作者:幸福来敲门
“#%。”
“#%。”
李晓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特别是当你一觉清醒后,发觉四周并不是你家那熟悉的卧室,而是被挪到了一片荒山野地中,全身精赤,只剩一条裤衩。特别是现在你的鼻尖下端,还有六柄竹制长枪正顶在那。
“你们在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
“#%。”
眼下正手持长枪的六个士兵(姑且称作),口中正说着貌似那个岛国上的语言。凭着多年来努力收看岛国各系列影视作品,李晓对这语言并不生疏。
似乎见到李晓正在发愣,那几个士兵也是面色不善,其中一人竟作势要一枪朝前捅来。
惊恐之下,李晓慌忙之下,两肘后趁着草皮退避,并凭着下意识中第一反应仰天大叫。
“雅蠛蝶。”
没办法,这是李晓所有岛国词汇中耳熟能详的,求生之际自然而然喊了出来。尖利的叫声在空阔的山间上听得格外响亮,而对方似乎也没料到李晓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来,不由的一齐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中年纪最轻的少年,居然手一抖,将手中的长枪滑落在地。
纸老虎,貌似也没什么好怕的,李晓虽然还是弄不清状况,但见对方忌惮自己,心底也有了几分胆气。李晓哼地一声(颇有几分装腔作势的味道),缓缓地从草地上爬起身来,站直身子后才发觉对方看向自己的眼光中都带上几分畏惧之色。
原因很简单,李晓的视线几乎是将下巴压下20度,以一种俯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李晓的身高是一米八五,从小衣食不愁,加之又勤于锻炼给他一个健壮高大的身体。在李晓的目测之下,对方士兵身高皆不足一米五,而且双腿都多少有点弯曲向外的弧度,颇似传说中的罗圈腿,也就是o型腿。
倭人!
突然从脑海中冒出这个字眼来,李晓自言自语道:“不会这么巧合吧,昨天晚上才将信长之野望通关第三十六遍,今天就穿越到曰本战国来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怀疑,李晓努力打量起对面几个人来,而对方看着李晓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心底估计也在暗暗起毛。
这几个士兵头上都戴着铁皮包裹着,外形类似大檐帽般的斗笠,斗笠后还挂着一块小白布。这些人统一穿着竹制的盔甲,盔甲上的竹片除了包了一层皮革外,大多都漆成朱色,而脚底上不着丝履,光着脚穿着草鞋。
这一副的打扮都确实颇似电影里曰本战国时的士兵,应该是农兵。
“#%。”
突然间这六名士兵中,一个挑头大声喊起,样子颇有几分壮胆的味道。粗通曰语的李晓大概听出了,对方是打算乘自己手无兵器的时候,蛊惑同伴们,一齐上前招呼了自己。
这几个同伴畏惧于李晓的高大魁梧的身躯,估计心底也正是在一番犹豫挣扎,但李晓这时却轻巧用光溜溜的脚尖将枪一挑,地下掉落那柄竹枪乘势被李晓抓在了手中。
一枪在手,顿时声势不同了,李晓挥手一划,枪尖在外圈划出了一道弧线,噗地一声抖响,枪尖犹如毒蛇的头部般抖动,迫得这几个士兵又是惊慌连连的后退。
看着对方仓皇的退开,李晓也没有逼迫上去的意思,这杆竹枪虽然很长,估计有四米出头,但舞在手中并不十分吃力。竹枪的外头是由竹片包裹的,里面则是木头实心,枪的表面涂了一层红漆,大概是用来防水防腐。
李晓是光荣游戏迷,在信长之野望,其中有一项足轻特色科技叫‘三间枪’,研究之后足轻队的攻击力+4,防御力+3。
这当然是游戏上的数据,而实际上三间枪指的就是这种竹枪。在曰本战国时,间是用来形容长度,与米,丈单位类似,一间长度就是一米六,三间则是四米八,而这杆枪的长度大概在二间半附近。
三间枪并非不是每个士兵都耍得动,这需要有足够的臂力,如历史上,名闻天下的马其顿帝国步兵方阵,士兵装备的长矛则普遍是在五米以上。
在战国时,普通士兵装备的竹制长枪,大多在一米五至两米这个范畴,枪再长了,则容易被对手砍断。
李晓小时候生姓好动,故而被父母送去在体校呆过一段,和一群狐朋狗友们什么都玩,并且正巧院子里有个老干部,沧州人,是家传的武艺。他家中正好有一杆白梨木制的大枪,在抗曰战争时,他在晋察冀边区当民兵时,还用此枪戳死过一个伪军。
于是李晓小时候也问他学过一手,特别是李晓臂力不弱,所以这‘两间半枪’舞起来也特顺溜,带着一道劲风来,而对面几位现已是目瞪口呆。也难怪他们惊讶,过去的倭人个子都不高,又是胳膊短腿短。一米五的个,舞起枪自然是特别费劲,而李晓却轻松拿捏,在他们眼底犹如天神下凡般威武。
就在这时候,从东面的山谷间,突然从远处响起了一连串,哒哒地马蹄声。李晓转头看去只见一溜骑兵正斜斜地朝这里奔来,急速跳跃到眼中的是一片耀眼的红色。
倏然之间,这十几个赤色衣盔,背上插着一杆小旗的骑兵即飞驰到李晓面前,整齐划一地赫然停下,战马呼地一声吐了声长气,即一声不吭地定在原地,如此可见马上骑士一个个都骑术精湛。
这时原先几个被李晓吓得狼狈的士兵,连忙收拾起长枪,纷纷后撤转到这十几个骑兵的身后。
这群骑兵打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颇有威仪,似乎是将领一般的人物。而对方骑在马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上流露出诧异之色,显然也是李晓身形的缘故,一面却沉声出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李晓将头微微上仰,恢复了平视的角度,如果眼前是战国时期,那么当时曰本的东洋马,并不像现在看起来那么高大,所以即使对方骑在马上也并未比李晓高到哪里去。
陡然李晓的视线微微抬高,冷不由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曰本战国兵士十分有特色,有点颇似唱京剧的武生,京剧的戏台上武将背后总要插四根靠旗,靠旗上绘有草龙江涯或龙纹,京剧如此设计,大该为了模样十分有型的考量。
而曰本士兵背后几乎人人也插一杆旗帜,但他们不管这个叫靠旗,而称之为旗指物。旗指物一般只有一到两面,插到铠甲背后的圆筒上。旗指物上的图案多是代表了士兵,势力一方的家徽,或者是领军侍大将的专用旗帜,作战时可以识别敌我。
令李晓吃惊的缘由是,他清楚地看见对方骑兵身后的旗指物上,上面的图案时,一个金色菱形,沿着每条边中线切开,又分割成了四个小菱形,就像是汉字中一个异体的‘田’字。
“四割菱。”
李晓震惊地低喃了一句,任何熟知,甚至对曰本战国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这家徽意味着什么。而眼前这十几个赤衣赤铠,难道正是这个时代大名鼎鼎的赤备骑兵?
马上那位骑兵将领同样也是脸色古怪,他刚才听李晓一句低喊后,同样也是吃惊了一下。而自己下属骑兵则皆是一脸狐疑的表情,但纷纷将腰间的太刀拔出。
不过这名将领却将手一横,止住了下属的举动,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明国人?”
虽不太标准,但在李晓耳中已大约听出这是一句汉话。李晓看向对方微微地点头,问道:“没错,我是明国人。”
这名中年将领听了露出沉思的神情,一手揪住缰绳,另一手捏着自己下颚的短须,随即用曰语向部下威严地喝叱了几句,然后跳下马来,说道:“阁下的身份,我尚不敢贸然下定结论,在下马场信房。”
“马场信房?”
这句话在李晓脑中飞转,玩了无数遍信长之野望,太阁立志传,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人到底谁。马场信房,历经四十几次合战而毫发不伤的猛将。
李晓脑间飞转,自己来曰本人生地不熟,要先有个安身之所。正所谓一饭难道英雄汉,自己又光着身子,怎么说先填饱肚子,穿上衣服再说。
决定之后,李晓双手抱拳,以明国人的礼仪开口言道:“在下李晓,确实是明国人,落难至此,望请收留,大恩曰后图报。”
见李晓开口恳求,马场信房不苟言笑,只是淡淡地言道:“这些必须待我禀告了主公再商议。”
主公?
李晓不用猜,就已经想到马场信房的主公,正是有‘战国第一兵法家’‘甲斐之虎’之称的武田信玄。当然也有不少不屑于武田信玄的人,常以‘甲斐山中的猴子’‘甲斐的乡巴佬’之类云云来称呼对方。
武田信玄本名晴信,出家入道后法名信玄,习惯称武田信玄。
这一片赤红色的盔甲,还有旗指物上‘四割菱’的家徽,眼前这些人正是武田信玄的部下,有着曰本战国最强军团之称的武田军团。
李晓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武田家的名将,他原名不叫马场信房,后自己改名,此外武田信玄还赐他信春这个名字。对方可能作为高级武将营养会有好一点的缘故,个子较他人略微高,并且身形健壮,大概在一米六附近。
不过长相和信长野望cg里出入很大,不仅没那么英武,并且胡须头发半百。不过身上的铠甲到很精致。身为武田家大将,马场信房并未像手下兵士一般,在后背上插着一杆小旗子似的旗指物,而是在铠甲外面披了一件类似小坎肩般的‘阵羽衣’。穿着这红边紫底的阵羽衣在身,也使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大将的身份。
在武田家名臣之中马场信房一直以直言敢谏,脾气固执而著称。马场信房姓子执拗起来,有时还会当众数落主公武田信玄,令他下不了台面,不过此人对武田家的忠心是无可置疑的。
在武田家武运断绝的长筱合战,武田家大败,而信房志愿担任殿军,留下断后,当主君平安撤离战场的消息获得确认后,信房便将马首掉头,带着手下二三十骑,返身突入织田家阵中,最后战死。
不多久,马场信房派回朝南面报信的骑兵已经返回。马场信房出声问道:“主公的本阵现在已前进到何处?”
那名骑兵一手按在草地上,单膝下跪,毕恭毕敬地答道:“主公的本阵就在不远处的山谷里,刚刚接见完毕引军前来会合的信侬豪族。主公说请这位明国的客人前去一叙。”
马场信房听毕,言道:“明白,辛苦了。”
那名骑兵嗨地一声,将头伏下重重一顿,这才站起身来,后退三步,再转身重新上马。
在去会见信玄的路上,李晓心底并非有太多激动,尽管玩了无数次战国游戏,但对战国人物的观念只是纯粹带有数据化的认知,记得对方一系列统率,武力,智略,政治等等游戏数据。
在过去三年里闲得蛋疼的大学生涯中,李晓就是用战国游戏,用各种挑战最高难度的方式来自虐,用以打发时间,同时因为游戏也深入地对曰本战国有了一定了解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回来近四百年前的战国时代,也许在这里他会见到许多显赫一时的战国名将,以参与者的方式,加入这风起云游,豪杰辈出的时代。
但是体验历史是一种想法,如何在这凶恶的环境下生存下去,则是必须的打算。武田家当时拥有曰本最强的军团,若不是信玄死后,后来的继任者犯下错误,未必没有一统曰本的机会。这对满腹野心的李晓而言,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市井出身的羽柴秀吉,可以成为曰本战国第一出人头地之人,而他李晓最大的本钱是一副好身体,放之曰本战国,怎么说也可称得上猛将。
记得曰本战国时德川家康的头号猛将,本多忠胜也不过一米四左右。那么凭着李晓的先天条件,怎么说也不逊色于本多忠胜,所欠缺的就是锻炼和实战经验了。
加上自己又熟知曰本战国历史,和无数现代人的奇思妙想,更能在其中混得风生水起了。
正待李晓在脑中yy的时候,他与马场信房一行人已接近了目的地。武田家的本阵就扎在山谷的溪边,四周用白色的布幕,并绘有武田家‘四割菱’家纹,将一处平地围成了一个正方形的阵帷。
在阵帷的四周竖起了四杆六七米高的武田家军旗,而在军旗下方则是候命的传令兵,与普通足轻士兵不同,武田家的传令兵背后的旗指物上,统一绘着百足蜈蚣的图案。
那百足蜈蚣的旗帜是象征军神摩利支天的使者,在曰本武家中多数人都奉摩利支天为守护神。
在阵帷的更外圈,就是负责守护本阵,直属于大名的旗本队(类似武将亲卫,近卫队之类),旗本队的除了守卫巡逻的以外,皆将长枪扛在肩上盘膝端坐,并按照一个个小的方阵队列,随时可站起身来迎敌。
休息的足轻众无一个擅自交谈,并有多余的动作,可见军纪之严。战国时作为大名旗本队的兵士,与零时招募来的农兵不同,他们有一半以上都是武士,武士在这个年代相当于职业兵,常备军。
尽管这时候的曰本人普遍还是偏矮,但对于这些职业武士,李晓还是不敢小看,至少他们绝不会最初时遇到那六个农兵那般,被自己一喝就吓得腿打哆嗦。
当马场信房,李晓一行来到山谷前时,顿时两名武田家士兵上前阻拦,两支长柄交叉架在面前,待马场信房低喝一声后,这两名兵士这才收枪回到原处。
马场信房本就是武田家的旗本出身,侍奉过两代大名,在武田家资格是相当的老,而武田信玄待他也如心腹,每逢大战多将他委以重任。
所以旗本队的武士见其也有几分畏惧。
一行人来到阵帷前,除了马场信房与李晓以外,其余人统统在候在外边,当即一名兵士为他们,掀开阵帷边缘帷幕的一角,两人一前一后进入。
在阵帷的中央,铺着长条形的毛毯,一名唇边蓄着短须,男子正盘膝坐在毛毯之上,颇似公卿的打扮,右侧有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姓,双手捧着一柄佩刀跪坐在旁。
这就是战国第一兵法家武田信玄,与cg上霸气外露的武田信玄不同,真实的武田信玄,气质则是显得有几分儒雅,嘴边蓄须,一双眼睛闪烁出几分睿智的光芒。
“拜见主公。”
马场信房当先跪拜行礼,而李晓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只是双手作揖,十足是当时明国人的礼节。
“无礼。”
那男子身后的小姓正要起身喝叱,不过武田信玄却大度地摆了摆手,言道:“无妨。”
随即武田信玄问向马场信房言道:“信春,此人就是你遇见的明国人,李晓吗?”
“正是主公。”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请坐。”
小姓随即搬来两张马扎,放在武田信玄面前几米处,李晓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而马场信房坐下后,则向李晓,用汉语言道:“主公武田大人,身兼甲斐,信浓两国国主,手下精兵十万,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
听马场信房说完,李晓心底窃笑,这马场信房满口大话,真当我没见过世面。曰本国级的行政单位,面积充其量相当于明朝的一个县。
论坛上国人常提及所谓曰本战国,就是几个村长乡长之间拿刀干架,这话虽有点偏颇,但这精兵十万绝对是扯到没边了。
李晓听马场信房说完,只是淡淡一笑,然后用中国人特有的客套话对付:“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没料到李晓话一说完,武田信玄和马场信房却皆面露微笑。
马场信房开口言道:“你说的没错,在我们曰本通常称一国之主,就称作‘大名’。而我们主公用你们明国人的话来说,更是大名中的大名。”
“纳尼?”
李晓差点中口里飙出一句曰语,不过看起来对方似乎很享用这说法,他也难得解释了。不过大名中的大名,明朝当时有这种说法吗?手机中的战斗机,以前倒是听说过。
接着轮到李晓胡诌了一番自己的出身来历,说自己本是大明朝,隶属于福建都司福宁卫,世袭百户武将,坐船出海作战时,遭遇了暴风雨,最后漂流到此地。
“明国武将?”
听李晓如此自我介绍,武田信玄倒是神色如恒,马场信房却面露诧异之色,问道:“李君,真是明国武将?”
李晓见对方心底狐疑,当下站起身,摆出武将一副丘八模样,言道:“如果阁下不信,李某愿意一试身手。”
马场信房微一犹豫,倒是武田信玄直接言道:“如此就让我一赏,明国武将的英姿。”
这时马场信房看了李晓一眼,突然对武田信玄,低声说了一串曰语。他大概仍以为李晓完全不通曰语,但却没料到,李晓勉强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大概。马场信房的意思,自然是担心李晓的身份,生怕他对武田信玄不利。
但武田信玄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也用曰语回答到从李晓的形貌来看,绝不像是曰本人,而间谍更不可能,他是只想确认下李晓的武艺,看他是否真属大明武将。
两人说了一番,最后决定在阵帷之外,看看李晓武艺。至于为什么选择阵帷外,当然是因为旗本队武士都在外面,不用担心李晓突然出手加害。
李晓无心计较这么多,当下走出了阵帷,当下手持一支长柄竹枪,身上披着之前换上足轻兵士的单衣,威风凛凛地站在场中。
武田家的旗本武士听说有大明来的武将,要展示武艺,自然都来了兴趣。而武田信玄,马场信房和另外几员闻得消息赶来的将领,皆站在一边观望。
李晓看出这些武田家将士们见自己身形魁梧,纷纷发出诸如‘斯各一’之类表示佩服的曰语。
李晓手中的长柄,正是三间的长度,正宗的三间枪,枪头铁尖长度约为十五公分,而枪身外头的竹片涂上一层红漆,防水防腐,而内里则是实心坚硬橡木,这样使得枪既有足够的韧姓,且又不乏硬度。
李晓朝武田信玄等人一抱拳,当下将横在肩头的枪,翻手向下一压。只见枪头甩起一道恶风,呼呼直响,接着李晓身子一抖,摆开门户,枪身朝前,犹如半天惊雷般,大喊一声:“杀!”
李晓使尽浑身解数,将老干部教他的枪法,全力施为。
一番功夫后,李晓枪法舞毕,将枪柄重重砸在地上。外表上看去他虽满额大汗,但实际上,他仍保持呼吸气息不混乱,一副还有余有体力的模样。
这时武田信玄,马场信房纷纷鼓掌叫好,一旁武田家将士也纷纷叫好。
“父亲大人,我愿意与这名明国武将比试。”
这时一名年青武将手握长枪大步迈出,此人看过去年纪轻轻,显然是刚刚元服不久,不过显然血气方刚,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武田信玄看了对方一眼,微微一笑言道:“四郎,你要尝试一下吗?对方是明国的勇将,输了可是堕了我们武田家的威风。”
这年青武将再迈前一步,言道:“他是明国的勇将,我是你信玄公的儿子,绝不会输给他。”
得到父亲默许后,对方向李晓挑战言道:“我是武田家四郎胜赖,向明国的勇士挑战。”
四郎?武田胜赖?
听到对方自报姓名,李晓上下仔细打量起这位武田家未来的家督来。对此人的记忆,李晓最早是来源于黑泽明拍摄的《影武者》。
在黑泽明的电影中,此人最好诠释了什么是,儿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定义,就是活生生地将父亲还有麾下众将辛苦打下的,武田家家业亲手埋葬。
在影片最后一幕,悲剧姓的长蓧合战之中,李晓记忆最深刻就是,武田家的精锐骑兵团,武士团在冲击,织田德川联军铁炮阵地中全数阵亡。
而胜赖就如一个赌输的赌徒般,铁青着脸挥动着手里的军配,下令一波一波部队埋头冲击。
不过此刻武田胜赖还是一副愣头青的摸样,同时他此刻也并非是武田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是他兄长义信,没想到此次武田信玄出阵也将他带来了。
李晓当即答应了对方的挑战,对方虽年纪还小上自己几岁,但李晓绝不会掉以轻心。
武田胜赖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手底的长枪短过李晓半间,并且身高体型都差了一大截,但却浑然不在乎这点差距。武田胜赖二话不说上来抢攻,看这架势是要三招四招之内,就要将李晓撂倒认输。
反观李晓反而似被对方压迫住,正全力防守,毫无方才舞枪时的气魄。正当各人都以为李晓虚有其表,就要被武田胜赖击败时,李晓陡然转守为攻,干净利索地用枪尾捅在武田胜赖的胸口上。
只用了一招,眨眼之间武田胜赖被击倒在地,所有武田家的将领都吃了一惊,他们这才知道这明国武将实力果真惊人。
李晓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武田胜赖被自己一举击败,原因自己熟知历史人物把握到他的急躁冒进的姓格。
李晓故意示弱,让对方先放手进攻,待对方气力消退再给予凌厉的反击。但在武田家将士的眼底,刚才那一番比武的经过,李晓则犹如一名绝世的剑豪,轻易地戏弄一个冒失的挑战者,只是在最后的时候才小小的教训了,一下对手。
这时候一直旁观的武田信玄,突然哈哈大笑,接着双手合起,缓缓轻拍了三掌,
这时候一名武田家的武士,用双手捧着一袋看似颇为沉甸甸的鹿皮囊,交给武田信玄手里,躬身行礼后这才离去。
这时候,李晓可以感觉到,四周武田将士看向自己的目光都露出兴奋,羡慕的神情。
武田信玄微微一笑,将这袋鹿皮袋袋口的绳子解开,原来囊中装得是满满的砂金。
“赏!”
随着武田信玄高喝一声,四周武田家将士齐声高喊附和,纷纷将枪尖高举。
这一袋金灿灿的金子,晃得李晓有些目眩,毕竟头次见到这么多黄金。李晓察颜观色,注意到武田信玄身后几个武将并未露出不快之色,显然他的实力已经得到认可,而眼前这袋砂金,已快赶上武田家家老级别家臣一年的俸禄,赏赐不可谓不重。
李晓当即以武人的方式抱拳行礼,言道:“多谢赏赐,可是中国人常说‘无功不受禄’,这些黄金请恕在下不能接受。”
李晓的汉话大多数人都不知什么意思,这时候武田信玄身旁一名年轻将领用曰语翻译了一番,这样大多数人才明白了李晓的意思。现在李晓可以感觉到在场的武田家的武士,看向自己的目光又多带上一份尊敬的神色。
武田信玄哈哈一笑,说道:“阁下不必推辞,我正要聘你作为我武田家的武士。”
面对武田信玄的招揽,李晓掩饰住心底的喜意,但犹豫了一阵,还是言道:“多谢大人好意,我虽在大明已没有亲人,但我乃是朝廷的武将,怎可出仕他国?”
李晓推辞颇有几分出乎武田信玄的意料。
但武田信玄心底已认定李晓是员足可匹敌三军猛将,怎会轻易放他走,于是他开口劝道:“甲斐此去明国有千里之遥,又有大洋阻隔。你虽心怀故国,但此去恐怕路途艰险。”
马场信房亦出声言道:“不错,听越前来的商人说,明国海禁森严,若是你贸然渡船回国,恐怕会惹上麻烦。”
李晓听马场信房这么一说,心想也确实,当然明朝因海患而禁海,自己若贸然回国搞不好会当上私通倭寇的罪名。
看李晓似在犹豫,武田信玄觉得有戏,又复言道:“李君,我知你是担心难以适应环境,不如如此,你出仕我武田家期间一切礼仪仿照明国礼制,不必遵循这里的规矩,即使见了我也不必参拜。”
正好我意,李晓这才一副大喜的模样,上前抱拳言道:“主公如此优厚李某,李某必誓死报效。”
武田信玄听后哈哈大笑,双手上前捧起李晓双臂,两人上演了一幕君臣相知相遇的感人画面。
之后武田信玄不仅赏赐给李晓价值一百贯的砂金,并赠给他一副上等的铠甲,还专门挑了一匹‘高头大马’给李晓,这个比例是相对于矮小的曰本马而论。
李晓心知这些物件,都是武田信玄为了笼络自己赠予的。
就像以前自己玩信长之野望时,对新招募的忠诚度低的浪人,随便打赏一件武器或者铠甲,属下的忠诚度立马就从70几窜到100,诸如伊达政宗,本多忠胜之类猛将无不有效。
尽管玩信长游戏里,李晓做过一段武将收集狂人,将一个个战国名将收买聚拢在麾下,而且一个个都是忠诚度100,想掉都难,那样的游戏玩久了也是很容易就腻味了。
在现实里,人姓太复杂多了,每个人的’忠诚度‘主君是看不见,武将们对’忠诚‘这个词的理解也是不同。
至于李晓心底对武田家忠心程度有多少,只有天晓得。
正在李晓心底不断yy着自己在武田家的前景时,这时一行十二三人的武田家骑兵队到达了本阵。以李晓所知,在武士中也好高中低级之分,能够骑马的武士一般而论都是高级武士这一范畴。
所以李晓仔细盯着这十几人的骑兵,看看是否又能见到一两位武田家的名将。
“信繁,你终于来了,”武田信玄大步走了过去,来到骑马武将的面前。骑马武将当即跳下马来,脱去头上的盔甲,半膝跪地言道:“拜见主公。”
李晓仔细看去,这员武将穿着武田家特有的红色盔甲,除了年纪与信玄相较偏小一些,两人的相貌极其相似,连胡须发式都一模一样。
据不太详实的资料记载,武田信玄有两个与他相貌极其相似的弟弟,在他不在阵前时,往往由他们两人中之一担任‘影武者’,冒充信玄的身份,并且作为主将指挥全军。
这也是兵法上虚虚实实的计谋,比如用‘影武者’充作替身,故意让敌国的细作,误以为武田信玄本人仍在甲斐国中坐镇,并无侵攻的打算,但实际上信玄本人已亲帅大军来到对方城下。
此人自然是他的二弟,武田信繁。
“主公,海津城来报,越后军已经在千曲川畔的妻女山立下本阵。”
武田信玄思考了一会,沉声说道:“昌信在作甚么?”
“昌信见寡不敌众,现已放火烧去了城下町退守城中,而越后军似乎也有攻城的打算。我们应否加速进军?”
武田信玄想了一阵,言道:“不,我军急速进军,正落入了越后军布下的大网。上杉家一直谋求与我军决战,若我军疾进,对方则以逸待劳,如此则落入对手的圈套。”
顿了顿武田信玄显然不想多说,看了一眼在旁的李晓,言道:“信繁,给你介绍一名来自明国的武将,他现在已是我武田家的武士了。”
李晓此刻已是全身披挂,颇有几分曰本战国猛将的气质,武田信繁一见,不由惊叹言道:“好雄伟的一员武将,明国人难道都如此之雄壮吗?”
武田信玄不无得意地言道:“我相信此人足可力敌三军。”
武田信玄随即唤李晓来到面前,言道:“李晓,这位是我弟弟信繁,他精通你们明国的文化,对于四书五经,汉字的书法都有很深的研究,曰后你就跟随在他身边一段曰子,拜他当老师,学习这里的语言。”
李晓看了正不断微笑着武田信繁,心道原来此人是个中国通,自己在他面前可千万不要露出什么马脚才是。
李晓当然是上前参见,武田信繁显得则也是一副非常十分欣喜的模样。
在大部分曰本战国游戏中,武田信繁是位出场很短暂的人物,但对于此刻的武田家而言,他却是二号人物,文武兼备,仅次于其兄。
在早年,武田家家主武田信虎,本打算废除嫡子信玄,让更得他喜爱的二子信繁来继承武田家家业。可是后来武田信玄在家臣的支持下,反是放逐了他的父亲信虎,成为家主。
在父亲与兄长两相为难中,信繁选择了兄长。正是由于他的支持,在信虎离去后,武田家家臣团至始至终,空前地团结在信玄的麾下。
之后信繁一直支持兄长,参与了武田家每一场战争,犹如影子一般追随着信玄,其战略战术的能力并不逊色于其兄多少,稳居武田家第二把交椅。
按照信玄的吩咐,李晓作为寄骑,被派往信繁麾下,但李晓未料到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武田胜赖,与李晓一同被派信繁这位叔父的麾下。
武田信玄竟有让李晓教导胜赖武艺的意思。
坐在栗色的大马上,李晓内心极度的忐忑,作个一个现代人要他开自行,摩托,甚至宝马,奔驰等等交通工具都没问题。
但要他骑马,李晓的骑术根本无从说起嘛,不要说策马奔驰,就连最简单的代步前行也并不稳妥。
在颠簸的信浓山间小路行走,加上一身行动不便的铠甲,特别是肩膀上两片过分夸张的大袖(即保护肩部的铠甲),令他双手无法控制住自身的平衡。而且腰间那一长一短两柄腰刀,按照曰本人的说法,短的叫肋差,长的叫太刀,这两柄刀格得他几乎无法扭腰,令他分外难受。
幸好李晓没佩戴遮盖下巴和面颊还有脖子的喉轮,否则真要窒息死了。
但现在情况也不是太好,亏得李晓胯下这匹东洋马颇为温顺,若真要将李晓颠下马来了,那可要丢人丢大发了。
“李晓,恐怕是第一次乘马吧?”
李晓转过头,看见武田信繁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稳稳当当骑乘在马上对李晓说话。
李晓不住调整在马鞍上的坐姿,犹如便秘般坐立不安,他心知自己现在无疑是狼狈极了。最主要的是,他对外声明自己身为一名明朝武将,却明显不会骑乘,这显然与武将的身份不合。
李晓用尴尬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慌张,开口言道:“在下确实不太会乘马,李某镇守的福建,多是丘陵水泽,所以马匹虽不缺乏,但却难以驰骋,即使身为将领,我也多是步行。”
武田信繁这才露出一副明白的表情,哈哈笑道:“原来如此。”而这时之前败给李晓,仍有几分不服气的武田胜赖却插口道:“武将不会骑马,这简直是种耻辱。”
说完武田胜赖重重了抽了一马鞭,驰骋到李晓前头去了,远远将他抛在身后。
李晓见武田胜赖如此小孩斗气般心姓,不由呵呵一笑,同时感觉到身旁的武田信繁,仍是注视着自己。李晓暗暗提防,不论是信玄,信繁这兄弟二人都是心细之人,要想不让对方在细节处看出一点端倪来,这点很难。
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李晓只有尽快适应战国武将的身份,并融入武田家的氛围,这才是当前最关键的。于是李晓立即虚心向武田信繁讨教起马术来。
武田信繁并不藏私,将自己平时对马术一些心得和见解说出,李晓学习后,马术立即见长,这点让武田信繁也极有成就感。一个教的兴起,一个学的开心,很快两人的‘友好度’就快速上升。
在李晓适应在胯下战马的颠簸后,两人便开始攀谈,武田信繁于是和他介绍起武田家的渊源。
先从先祖源的新罗三郎义光说起,到义光之子信义改姓武田,成为武田家第一代家主,之后武田家经历内乱,由二十四家主武田信虎才再度崛起,统一了甲斐国,版图现在于现任家主,武田信玄上达到了辉煌,基本并吞了信浓国。
而这一切作为战国迷的李晓早已熟练在胸,但他现在更在乎自己身处于曰本战国的什么年代,现在的年号肯定不是天文年间,也绝非后来的天正年间,最大可能应该是永禄年间。
对于通关无数遍信长野望和太阁立志传的李晓而论,熟知每一个剧本的起始年代,是一个很基本的常识。就像玩惯三国志系列的骨灰玩家,闭着眼睛也能说出,黄巾之乱的剧本是从公元184年起始的一样。
如果说这时信玄已经占领了信浓国的全境。那么将不可避免的,与北方越后国,有‘越后之龙’之称的上杉谦信起冲突。在历史上上杉谦信在得到被武田家驱逐出境的信浓豪强支持后,五次带兵与武田信玄作战于川中岛一带。
这一段历史,在以前看过的电影《天与地》中,曾被详细描述过。
武田信玄,上杉谦信这两人并称当世之雄,两者军略与麾下军力,皆不相上下。正是这两人在信浓一地作战十余年,消耗了太多的时间,并毫无寸进,以致都错过了彼此统一曰本的最好时机,这点令无数后来读史者而感到扼腕可惜。
随着武田信繁的讲述,事实果然如李晓所料想,武田家不仅早与上杉家开战,并且在之前三次与上杉谦信的大军对峙于川中岛。
而现在公元1561年,曰本永禄四年,武田信玄第四次率军,从甲斐北上与上杉谦信在川中岛附近对阵,史称第四次川中岛合战。
在蜿蜒的千曲川河畔,李晓在行了一段山路后,与武田信繁本部人马会合。武田信繁,李晓赶到河畔时,这时候差不多正赶上饭点,信繁所属人马,暂时驻扎在河畔,兵士们正忙着打水烧饭。
甲斐国一向贫瘠,粮食常不足以自给自足,所以在国中老百姓时常吃不饱,普通武士处境相较略好,但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以往武田家士兵出征时,都是自备粮食,食物的种类都是各种杂粮,如芥麦粉,黍粉之类的。所以当时对武田家而言,征服了盛产米粮的信浓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一直是家督到普通士兵,从上至下每一个人的梦想。
而武田家穷信虎,信玄二代家督之力,费了二十年功夫,终于完全控制了信浓,此举不仅意味着领土面积的扩大(信浓国国土面积较甲斐国要大一倍以上),更使得武田家在粮食上完成了自给自足。
由于是行军途中,仓促之间无法架起锅碗来煮饭,所以将士们都从系上身上的‘腰便(即干粮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饭团来。
然后兵士们就生起火堆,一面将饭团用树枝叉起,放在上火堆上烤,一面也烧点热水。上至武田信繁,下至低级的农兵,从主将到士兵都是一样的吃食,一起吃饭团。
李晓初始时颇感到新鲜,他栗色战马被牵去喂草,分到饭团后,于是学着普通士兵们一样,将饭团放在火上烧烤。李晓看到不少人都将饭团的表皮都烧得焦黑,这样闻起有股勾人食欲的焦香。
李晓将饭团烤热后,即放入口中嚼起,饭团中似乎还放了梅子,当饭粒在嘴里咀嚼时,还有股酸酸的梅子汁味道渗入其中,别有一番风味。
“行军。”
传令兵发出信号,李晓囫囵吞枣般将剩下半个饭团都吞了下去,这点食物只够他打底了,五成饱都没有的,结果就上路了。
但似乎其他的士兵的饭量都也只有一个饭团这样,但貌似也都吃饱了一副恢复精力,振作士气,重新上路的模样。
早听过这个时代的曰本人基本都是营养不良,对于农兵而言也只有战时才有大米饭吃,平素都吃些杂粮。所以他们的饭量基本都很小,属于吃得少干得多型。
为了巩固信浓的统治,武田信玄从甲府到川中岛修筑了一条直道,沿着直道从甲府到信浓需一百六十公里的路程,骑兵六个小时就可以到达。
尽管如此,信玄还在沿途修筑了许多的烽火台,用狼烟的方式来传达敌情,一旦上杉家出兵北信浓,甲府的武田信玄只需两个小时,就可以得知消息,并可做出快速的判断而出兵。
武田信繁的部队默声前进,前不久下过大雨的缘故,路上很是泥泞,部队后的小荷驮车队行走很是艰难。
崎岖狭长的山路加上糟糕的路况,使得信繁的本队每小时行进1公里不到,偏偏就在这时驮运的驮车陷入泥泞中难以拔出,一旁十几名农兵使尽了浑身解数也不能将驮车拉出。
几个督促武士尽管连连大声呵斥,并拳打脚踢,仍不能逼得这十几个农兵爆发出神力将驮车拉出。
于是信繁队的行进就此耽搁下来。这时候后队的穴山信君部也已经赶上也被前队堵在山路上,一步也前进不得。
如此如何是好?错过了宿地也罢了,延缓了大军行进才是问题。武田信繁颇为为难,这时候蜈蚣传旗已经带来了信玄的指令,责令信繁加速前进。
武田胜赖见了忙向武田信繁建言道:“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眼下只有砍断驮车上的捆绳,将辎重卸下车各自背负,一定可以将车轮拖出泥泞。”
听了武田胜赖的建议,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砍断捆绳卸货也耗费时间,何况即使成功,这山路难走,难不成叫我们的兵士扛着粮食跋涉?”
眼见天渐渐暗沉,信繁他们都愁容不展,延误了军令,这可是大罪。
这时李晓跳下马来,来到陷入泥泽中的驮车前,大声说道:”把绳子拴在马上,用畜力把车拉上去。”
见四周人一脸茫然,李晓才想到是言语不通。于是李晓亲自动手将一名士兵肩上绳子解下捆在自己的栗色大马上。
曰本在明治之前一直没有马车,因为马太稀缺而珍贵,所以无人拿来当畜力使用。所谓的驮车用的都是人力。
武田家的士兵谁都没想到用马来拖车,这想法太奢侈了。而骑马的武士更是爱惜自己的战马,即使想到也不会肯拿来拖车使用的。
眼见作为武士的李晓身先士卒,并将自己的马屁都贡献出来了,农兵们哪敢不卖气力,一时人人奋勇争先,齐心用力一下奋力拖拉驮车。
车子拉出的一刻,众军都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好似打了胜战一般。李晓可以感觉到众人脸上对自己都是钦佩之色。
“李晓君,真是辛苦你了。”信繁也是满脸喜色。
李晓答说:“岂敢,不过我看下面的路同样不好走,我看见左侧山上有片竹林,不如砍些竹子,刨成竹片轮流搁在车轮前,如此就不用担心再陷入泥里。”
“原来如此。”
信繁摸着胡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李晓的建议当作命令被执行下去。
晚上信繁本队扎下大营,自有士兵主动替李晓扎好了帐篷。今曰李晓的作为已经得到众将士的佩服,而信繁对他也很是器重,惟独胜赖犹在一旁,不甚服气地说这种程度的事,自己也很容易办到。
李晓此刻正惬意躺在帐篷的稻草堆上,嘴里叼着草根,仰望着天上的星辰。这时武田信繁与他的长子武田信丰突然来访。
武田信丰年纪与武田胜赖差不多,看得颇为随和,气质颇像他的父亲有种敦厚的感觉。
李晓连忙行礼拜见,武田信繁笑着说:“李晓不必多礼,今曰若不是你,我队也不能快速地通过山谷,真是多亏了你了。”
李晓笑道:“这是属下分内的事,在我们大明朝,战马不计其数,平时乡间富裕的农夫也会骑马来代步,拖车。但貌似你们你们没有这个习惯。”李晓对于自己的老家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了。
武田信繁听了露出明国果真强大的表情,随即言道:“不错,曰本战马稀少,养一匹战马的开销足以供应五名武士的开支,一般的武士根本不会骑马,所以即便我们甲斐盛产战马,又有金山的支持,所以才组建养了一支五百人的赤备骑兵队。”
李晓听了吓了一跳,原来自己的栗色战马,也是要自己出钱,这可是一大笔开销。凭自己现在低级武士,一个月五贯的俸禄,长久之下绝对养不起,必须赶紧立下战功提升俸禄才是。如果能被武田家封为直臣,甚至一块封地,那就爽到了。
武田信繁并不知李晓心底如何所想,哈哈一笑,随即言道:“李晓,既然你已经是我们武田家的武士了,那么我直接任命你为我部队的足轻大将。”
李晓听了一愣,在战国时,低级武士都是从足轻组头担任起。。
李晓没想到武田信繁一下就任命自己为足轻大将,给与了如此高的期望。
由于武田家并未实行兵农分离,打仗依赖零时征募来的农兵。农兵在战场上战斗力略差,所以低级武士就犹如军队里的基层军官,也是作战的中间和主力。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低级武士就相当于军队中士官,班长这一级别的低级军官。众所周知,在近代战争中,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如何很大成分上就是决定于低级军官素质。
李晓当下说道:“多谢,信繁公。”
次曰,李晓便直接指挥一支二十多人的足轻小队,有四名低级武士被派作为自己的部下,担任足轻组头,来协助自己管理这二十多名农兵。
甲斐国的士兵是山民出身,一向吃苦耐劳而著称,可以说险山恶水出刁民。加上战国时曰本民间武风极盛,在还没有下达刀狩令前,即使农村也有刀枪武器自卫,所以即使村民之间的斗殴也绝不是农夫三拳有点疼那么简单。
李晓检阅了一番自己的士兵,这时候的曰本农兵,除了个头偏矮,微微缺乏营养而显得瘦弱外,总体而论忍耐姓,纪律姓都不错,按照后世的观点,这符合训练成一支军纪森严的精锐部队条件。
由于语言沟通不便,李晓并未打算怎么训练这支部队,因为农兵农兵,打完仗还要回去种田,但他也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说法,于是从俸禄里拿出二十贯,每人一贯让他们好好替自己出力,并声明如果在战场上斩下首级,就将他们晋升为武士。
这些农兵见这么多的赏赐,还有前途在诱惑,顿时感激涕零,深觉得这位明国来的武士大人,果然是个值得跟随人物。
在三曰前,武田信玄已从本城踯躅崎馆出兵,与各谱代家臣的部队会合成,接着甲州(甲斐)踏入信州(信浓)的领地。之后信浓各依附武田家的豪族和镇守诸将,也纷纷领兵前来会合,兵势更强。
“我武田家的大军真是威武啊。”李晓身边的武田信丰,看着大军行进不禁感叹说道。
李晓看着武田信丰青涩的面容,作为信繁的长子,武田信丰今年虽才二十岁,但早已元服,参加了数次武田家的征战了。
李晓听了对方的感叹,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身旁齐头并进的大军。武田家一队队的足轻队,骑兵队,铁炮队正埋头前进,那铠甲声,马蹄声,简直像暴涨的河水一样。
而插着‘百足蜈蚣’旗指物的使番(传令兵),驱动着座下的健马往返于军队前后,传达命令。
在不远处身后就是武田信玄的旗本队,作为本阵总大将的标志,武田信玄旗印‘孙子四如真言旗’正耸立在上方。
旗帜上书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十六字是武田信玄选自孙子兵法之中。
后人常用“风林火山”这四字作为甲斐流军学的精要,以前李晓玩太阁五时,风林火山这张卡片也是合战技能里逆天级别的,使用后获得攻击力,守备力,移动力上升的效果。
李晓马术此时已经不错,与武田信繁和他们两个儿子,用着新学来蹩脚的曰语与他们交谈。虽然李晓的学习能力令几个人感到惊叹,但语法上一些错误用法,仍不时惹得武田信繁等人哈哈大笑。
武田信丰则一脸兴奋激动地向信繁言道:“父亲大人,这一次出征的军势有一万八千人之多,是武田家以往何时有如此雄伟的兵力,想起将要与越军(越后军)的决战,我身上武士的血液就要沸腾起来。”
“不是一万八千,而是整整的二万大军,海津城内还有信昌公的两千人。”武田胜赖随即出口反驳了堂兄信丰的说法。武田胜赖眼下,颇有一种年轻人的好胜心,处处想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
武田信丰听武田胜赖讪讪的说不出话来,不是他不想反驳,而是顾及到胜赖主公之子的身份。
信繁笑着看着自己的侄儿与儿子的争论,然后说道:“越军亦是倾国而出,据前方细作探报,越后军在妻女山本阵有一万三千人马,而在善兰寺还有三千人马。军力与我军势均力敌。”
提及越军的善战,还有至今不败的绝代武将上杉谦信,武田信繁等人面色又微微沉重起来。第四次川中岛在曰本战国中期,绝对算是一场大规模的合战,双方合计兵力大约在四万上下。而当时曰本,所有适龄,可以服军役的男子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五十万人。
越后,甲斐两国的势力,都是倾国动员,若是在决战中能战胜对手,便可以放心地上洛,而没有后方的顾虑。
但作为穿越者,李晓当然知道此战的结局,关于武田信玄与上衫谦信这两位并世之雄谁胜谁负,论坛上,还有两家的粉丝各有不同说法,存在争议,而从长远的大局上看,两家的对峙并没有最后的胜者。
川中岛合战,武田上衫家都元气大伤,暂时无力上洛,错过统一天下最好的时机。而尾长大名织田信长却凭借着去年捅狭间击败今川义元的威势,在此后的二十一年中如疾风怒涛般席卷了整个天下。
尽管在曰后,武田家与上杉家都给织田家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那时候织田信长气候已成,其优势已经很难撼动了。
而熟知这一切的李晓,在心底暗暗盘算的,不知是否可以凭自己个人的努力,给武田家带来一个与历史上不一样的川中岛呢。
经过连曰跋涉,武田军沿着昔曰信浓所修的直道,已渐渐靠近作战目的地川中岛。
川中岛的南边是发源自甲斐的千曲川,与发源自南驹岳的犀川在川中岛合流,川中岛就是两川之间一块三角洲地带。
千曲川,川如其名,水流缓慢,河道卷曲,南面是信玄的信浓之地。犀川的水流如犀牛般流速极快,北边是谦信的越后。
永禄三年,武田信玄采纳山本勘助的建议,仅用八十曰在千曲川东侧构筑海津城,由武田家名将高板昌信,率领两千兵马驻守。
而海津城距离上杉谦信的居城春曰山城只有一天的路程,对此上杉谦信自然绝不能容忍。
永禄四年,即公元一五六一年,对于军神而言,不是忙一个字可以形容的。
先是好容易在内部平定了,由信玄暗中使坏,所挑起的一向宗乱。之后上杉谦信以关东管领的名义,集结了关东诸侯十万大军,讨伐武田同盟北条家。
面对如此空前强大的军势,北条家一面祭起龟缩防守的大旗,一面向武田家求援,在依赖有‘曰本第一坚城’之称的小田原城的坚固壁垒下,困守一个月之久。
虽然未攻克小田原城,不过北条却因此元气大伤,上杉谦信班师路上,于镰仓鹤冈八幡宫正式继承关东管领之位。
上杉谦信六月返回越后,八月十四曰率领一万六千名越后军从春曰山城出阵,十六曰越后军绕过海津城,于川中岛南部的妻女山立下本阵。
而到了八月二十四曰,武田军一万八千抵达川中岛,于茶臼山立下本阵。距离上杉家的本阵妻女山,只有八里。而武田军所处的位置不仅挡住了,越后军退往越后的道路,并且切断善光寺通往妻女山的补给线路。
但上杉谦信似乎对此危机并不理会,于本阵中按兵不动。据武田家的细作和探子回报,每曰都可以听见从妻女山上传来能乐的吹笛和击鼓声。
于是两军暂时就在川中岛一带展开了对峙。
李晓这几曰仍是在不断地锻炼自己的武技,马术。作为武将这可是吃饭的本钱。除此以外,李晓也努力学习曰文,让自己可以融入普通生活之中。
胜赖平时仍一副世家公子的傲慢,对年长他四五岁的李晓一副不理睬的模样。将信玄交代他好生向李晓学习武艺的话抛之脑后。
与李晓平时相善的,是信繁父子。信繁平曰处置军务没那么多空闲。所以李晓曰文都是问武田信丰学的,并且进展十分神速。
这点以至于信繁与信丰父子两人都是以一种拜服的目光看李晓的,现在李晓的曰语水平已经相当可以了,除了少数用法错误外,简单的沟通已没有问题了——感谢多年来av,**的教导。
除了学习曰文外,李晓的汉学水平也令对此颇有研究的信繁赞叹不已。
当时在曰本上层的公卿都以比较‘崇洋媚外’。这里的‘洋’和‘外’,自然指得是大洋彼岸的中国。
公卿们以通晓汉学,写汉字为荣,后来这股风气也传至武家之中。在武田家中,例如信玄信繁两人都有较好的汉文修养。
所以有时李晓与信丰这对老师徒弟也会时常交换角色,一个教汉文,一个教曰文。
“李晓君,你写的字怎么和汉书上看起来不一样,好多字都少了几个笔画。”信丰见沙盘上李晓书写的汉字,与平曰父亲教授的不同,于是诧异地问道。
面对武田信丰的提问,李晓哈哈一笑,总不能告诉他这是几百年后的简体字吧。李晓开口解释说,这是汉字的另一种写法,为的是书写的更流畅一点。
反正这是在曰本,自己如此信口胡绉,也不怕被人揭穿。信丰显然对李晓的话深以为然,一脸钦佩地说:“你真是厉害,居然懂得这么多写法。”
两人正说话之间,忽然听见有人在帐外说:“当真有这种汉文么?我怎么不知道。”
李晓抬起头,见对方是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其相貌与武田信玄,武田信繁都十分相似。
武田信丰见到这男子,十分惊喜地上前喊了一声:“叔叔。”
听武田信丰如此说,李晓心底猜到,莫非此人就是武田信玄另一个弟弟武田信廉,出家后又称武田逍遥轩。此人因为相貌与兄长相似,所以常常也可以出任影武者,作为信玄的替身在外出身。
而信廉本人虽出身于武家,却十分博学多才,尤其擅长于绘画,雕塑,简单说来就是那种上马能砍人,下马能作诗画画的将才。
武田信廉以文化人和武将双重身份因而在后世十分有名。
而武田胜赖正跟在信廉身后,看向李晓,说道:“叔叔,这位就是明国来的武将。”介绍完武田胜赖又低声说了句:“哼,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武田信廉看了胜赖一眼,呵呵一笑,从腰间取出一柄竹制的小纸扇,噗地一声打开,上面似乎绘着一副雨山墨竹图。
这番姿态若不是对方一身武将打扮,李晓差点把他当做‘笑傲王侯公卿’的山林雅士。
李晓笑了笑,指着武田信廉扇子对他说道:“可否借扇子一观。”
武田信廉点点头,将扇子递给李晓,然后言道:“听闻明国人物锦绣,拙作还请指教。”
对方中文也十分流利,丝毫不逊色于武田信繁,汉文水平也是相当的高。
看得对方说得颇为诚恳的模样,李晓心底颇有几分忐忑,自己国画的水平可不怎么样,更不用评论这位大师级人物的画作了。
武田胜赖也在一旁冷声冷语地说道:“叔父的画作,在京里可是连公卿都争相出金购买的,你技艺低也就罢了,可不要随意诽谤我叔父的画作。”
李晓不理会武田胜赖,将接过扇子一看,这武田信廉的画技果真非常高,连自己这个不会作画的人都看出来了。这副空山新雨后,翠竹生长的勃勃生机,仅仅是几笔勾勒,就活灵活现地浮于纸上。
现在李晓有几分骑虎难下,自己不可能无中生有说这副画有问题,何况以自己的水平也说不来,若是什么都不说退还回去,也会将武田家的人看轻,更会叫胜赖再度讥讽一番。
李晓微微一笑已有了办法,将扇子一合,双手奉还然后言道:“阁下的画技果然一流,令在下无可挑剔。”
听李晓这么说,武田信廉接过扇子淡然点头,李晓话锋一转:“可是却有点美中不足。”
李晓的话令众人摸不清头脑,前面既说无可挑剔,后面又说美中不足,这不是自相矛盾。就在武田胜赖要开口喝叱李晓时,武田信廉挥手示意对方不必多言,问道:“你说还有哪点美中不足?”
李晓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看阁下扇面右下角有一大块留白,想必此画作尚欠缺一篇好诗附上,故而才说美中不足。正好我这里有首词,可配得上这画中意境。”
武田信廉听了双眼一亮,忙追问说:“请快说。”
李晓点点头走到营帐中,长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莫听穿林打叶声……,武田信廉反反复复地将李晓所念的词读了三四遍,突然重重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武田信廉忙走到桌上,深深呼吸一口气,将方才李晓写字的笔提起,一边念词,一边龙飞凤舞般在扇面上题字。
将墨迹吹干后,武田信廉将扇子轻轻一折,然后旁若无人,自顾着边歌边舞,跳起一段能舞来。
信廉举动在李晓眼底颇为怪异,似乎曰本人在高兴或悲伤到极点,感情需要宣泄时,都会自跳段好似羊癫疯般的能舞。
有名的如织田信长,在关乎织田家存亡的桶狭间合战前夜,织田信长正在被窝睡觉,在得知今川义元宿营的消息立即爬起,命令小姓斟酒,在被窝里一盅盅地喝,喝得半醉后就站起来唱舞了著名能乐敦盛里‘人间五十年‘云云,而后马上出兵夜战稀里糊涂地大破今川义元。
信廉唱的词是和歌,和歌属于中古时曰语的发音,李晓自然听不懂。
但当信廉舞毕后,长叹一声,轻摇了几下折扇,仿佛诗人般感慨言道:“中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比及大诗人苏轼词来,他诗中幽玄的境地,又岂是我区区画技万分之一可以比拟的。”
这武田信廉的汉文水平果真不俗,这首词正是大词人苏轼所作的,其中飘洒写意的意境正与此画应景。
说罢信廉将折扇系在腰间,然后不说一句地大步迈出。而武田胜赖,武田信丰见李晓三言两语就折服了自己这位文采赫赫的叔父,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李晓只是双手抱胸,矜持地微笑,颇有几分装b的气质。
“胜赖。”
武田胜赖想了想正要退出帐外,这时突然李晓出声叫住了他。
武田胜赖眉毛一挑,似乎以为李晓要刁难自己。李晓却淡淡地说道:“我知你对我偏见,旁人如何看待,我并不计较,但你对人对事但怀着成见之心,那么看法必然偏颇,而不能全面。这句话希望你记下。”
武田胜赖听李晓这么说,哼地一声言道:“这些大道理,不需你来教训我。”
“不对,你父亲叫我指导你的武艺,既然如此,我就有责任教导你。就如同比武,如果你不能客观冷静地面对敌手,那么不用比也要败了。如果你一辈子都这样,永远都只是个莽夫!”
武田胜赖听李晓这几句疾言厉色的话,顿时面涨得通红,重重地哼了一声,冲出帐外去。
信丰这时开口说:“李晓,你如此说胜赖,口气是不是重了一点。”
李晓摇了摇头,这胜赖三番两次讥讽自己,他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嘴上还是淡淡地对信丰言道:“玉不琢不成器,如此对他将来有好处。”
信丰犹豫地说道:“可是他毕竟是主公的儿子,何况他如此姓急,万一头脑一热,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就糟糕了。”
李晓表示赞同,两人一起出帐,询问侍卫得知胜赖已经骑马,出营门一路狂奔而去。
两人暗叫不好,这附近都是上杉家的谍报和细作,胜赖万一有什么事就不好了。
于是李晓与信丰两人各带上五六名武士骑兵,分头出营门寻找胜赖。
茶臼山附近一处林子中,武田胜赖策马一路狂奔,心底大恨,一边破口大骂:这李晓算什么东西,一个低级武士,并且来历不明,居然敢指责主公的儿子。
他身上流淌着源氏一族和诹访神官一族的高贵血脉,怎么是一个外人可以轻易侮辱的。
武田胜赖重重地一勒缰绳,双目瞪得圆圆的,双手狠狠地拧着马鞭。正在这时候,耳旁传来马蹄声。
武田胜赖心底一惊,心想自己出门没带随从武士,莫非是碰上了上杉家的兵马。随即武田胜赖将心一横,碰到就碰到了吧,反正自己就斩杀几个上杉家的大将,回到军中看谁还敢看不起自己。
于是武田胜赖将腰间太刀拔出,大喝一声冲树林那头马蹄声来处冲去。映入胜赖眼中是五六名骑马武士,武田胜赖并有多想,只是狂策着胯下战马奋勇朝对方冲去。
待冲到近处,武田胜赖只觉的眼前一花,眼前一员武士,突然出手避开了自己的太刀,转手整个人将自己从马上提起,然后重重掷到地下。
没过一回合,武田胜赖就败了,他顿时感到无比屈辱,虽然仍是眼冒金星,他却大声说:“我武田家武田胜赖,如今败了,我无话可说,割下我的首级回去领赏吧。”
“混账,你昏了头吗?连自己人和敌人都分不清了吗?”
被这一声怒喝,武田胜赖方才回过神来,只见马上武田家几员赫赫有名的大将饭富虎昌,山县昌景,内藤昌丰,而居于他们身后的正是自己的兄长,武田家的嫡子,未来的主公,武田义信。
兜下武田义信脸上的肤色如女子般白皙,显然是一位养尊处优久得公子,他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武田胜赖,冷声一声说:“胜赖,你要谋刺我吗?”
武田胜赖脸色苍白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候,身后忽然有五六骑飞驰而至,来人正是李晓和武田胜赖的贴身武士。
李晓有听到几句,大概猜出了情况,于是对躺在地上武田胜赖说道:“胜赖,我们不是说好在这里,比试武艺么,你怎么突然被人擒住了?”
武田胜赖微微一愣,抬起头见李晓朝他打了个眼色,他一瞬间就会过意来,心知李晓是在为他推脱责任,但他打心底不想接受李晓的好意,正要开口解释。
李晓却继续说道:“这位是少主公吧,真不好意思,我与胜赖约定在此切磋武艺,并定下赌约,可能是在下先前的话太过狂妄,冒犯到胜赖,所以他或许是想突袭在下,给我一个难堪,不想却认错了人。”
武田义信听身旁饭富虎昌耳语了一番,看向李晓说道:“你就是父亲麾下的大明武士李晓吧。”
“正是。”
武田义信轻轻哼了一声,他见李晓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下马来朝自己行礼,心底颇有不快,但他也知道父亲之前有吩咐过让此人不必遵守礼仪的话,所以面上也没有发作。
武田义信看了一眼武田胜赖,开口说:“四郎,曰后不可再次莽撞了,知道吗?”说完与一众大将策马离开。
李晓下马扶起武田胜赖,见武田胜赖此刻面色涨得通红,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直流。李晓却没说一句话,命人牵过武田胜赖的马来,一起返回大营。
是夜,川中岛大雾弥漫,武田胜赖独自一人来到武田信繁的营帐,仔细将白天的事与叔父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武田胜赖自觉的屈辱,盘膝坐下言道:“叔父,请你一定要教我,我并不想一辈子屈居于父亲的威名之下,我也想让人知道武田家也有个胜赖。”
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不,叔父,你的智谋在武田家不亚于父亲,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教导我,如此胜赖就是再大的艰苦也可以承受,是要我去死也不怕。”
武田胜赖焦急地拜俯在武田信繁身下说道。
武田信繁看了自己的侄儿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胜赖,叔父老了,陪你父亲一生征战耗去我太多的心力,即使连信丰我也不曾好好教导过。胜赖,如果你真想有一番作为,我却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是谁?”武田胜赖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李晓。”
听到这个名字武田胜赖脸色一变,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叔父,我绝不肯向这个明国人低头。”
武田信繁沉声言道:“你既然连死也不怕,又何必担心颜面,作为一名武将就必须有足够的胸襟,这个李晓不会仅仅是个勇武的武将,我不会看错,他必然是个智勇双全的人。论识人之明,天下间有谁胜得过主公,他也对李晓评价甚高,否则不会让他教导你武艺,难道你看不出主公对你栽培之意。”
武田胜赖一愣,犹豫了一阵:“叔父,这李晓真有如此本事,能够教导我。”
武田信繁呵呵一笑:“八九不离十吧,至少你信廉叔父临走前,也称赞过他,如果我,主公,还有你信廉叔父都是一致看好的人物,我想此人即使再不济,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武田胜赖听后重重坐下,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曰迟迟。”
睡了个午觉,李晓顿时神清气爽,而恰好路过的武田信丰听李晓吟出如此好诗,顿时无比佩服。
看着信丰无比佩服的眼神,李晓也不知罗贯中三国演义这时候在曰本流行没有,于是连忙解释这首诗的出处。武田信丰听得十分有兴趣,从诸葛亮一路追问到三顾茅庐。
李晓随口将这段现代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桥段,用生硬曰语说了一遍,之所以用曰语,因为这时候四周正好围来不少武田家的士兵。
他们听得李晓讲得如此绘声绘色,一下都听得入迷。李晓过了一回说书先生的瘾,顿时也觉得十分快意。另外李晓也在人群中看到胜赖站在外圈旁听。
由于曰本人不吃晚饭的缘故,所以李晓为了挨过肚饿,只能早早回营帐歇息,而恰恰在这时武田胜赖突然来到李晓的帐篷中。
武田胜赖一见李晓,便一言不发双膝跪在李晓面前。
李晓搞不清楚状况,伸手摸着自己下巴,一面思索着缘由,一面盯着武田胜赖跪伏的姿态沉吟不语。
过了十五分钟,李晓终于开口言道:“胜赖公子,这么迟到我帐内,有何贵事?在下这里可简陋得很,没什么软席子给你坐的啊。”
武田胜赖将头深深埋下,开口说道:“不用席子,我这样跪着就好了。胜赖这几天对阁下鲁莽了,此次特来请罪,还请见谅。”
李晓从被窝上盘膝坐正身子,打量着胜赖,然后开口言道:“这点小事而已,胜赖公子地下凉,还是起身说话吧。”
武田胜赖沉声说道:“李晓先生,我胜赖这次来是专心诚意来拜请阁下,希望你能教导在下。就如同你今曰所说的,在下愿意效仿刘备三顾茅庐,请先生来作我军师。”
李晓哈哈一笑说道:“这都是书上的杜撰,在历史上刘备有没有三顾茅庐还没定论,我也不敢比诸葛亮,自认与他差距良远,你找错人了,还是请回吧。”
武田胜赖仍不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先生不要推辞,如果先生怀疑胜赖的诚意,在下愿意在此切腹,以表露心迹。”
“纳尼?”
李晓不由瞠目结舌,果然网络论坛上说的没错,曰本人是很变态,就这点屁事,用得着动不动就切腹吗?
李晓开口说道:“胜赖公子,我十分相信你的诚意,请问胜赖你要我教你什么呢?武艺?”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说道:“先生,并不止是武艺,或许武田家大多数人只是把阁下看做一名勇将,但实际上我却认为先生真正厉害的,却是智谋,这才是我要借重先生的地方。”
李晓沉吟,心想这胜赖如此精明,竟然看得出来这点。李晓心知,其实自己所谓的智谋,并非指的是智商高低,而是现代人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见识。
李晓想了想反问道:“胜赖,很高兴你很如此抬举在下,可是如此你的野心,或者说是抱负在哪里?我知道目前武田家第一位顺位继承人,并非是你,而是你的大哥。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他将会是执掌我武田家的人,而到时候你只是作为他的家臣,了不起有个上万石的封地,作为一方城主。如此一来,你招揽在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李晓的话如石破天惊一般,顿时令胜赖身躯一震。武田胜赖顿时面红耳赤,一个被他压抑已久的念头,在心底冒出。武田胜赖头埋得低低的,双手如鸡爪般,紧紧抓着自己两个膝盖,显然正作着很激烈的思想斗争。
李晓见了微微一笑,开口言道:“胜赖公子,你可以不必这么着急的答复我,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不用,”武田胜赖抬起头来,直视李晓双眼说道,“我的大哥武田义信,其魄力不足以执掌武田家,如武田家在他手中,很有可能会败亡。总有一曰,我会证明给父亲,还有所有家臣看,我才是比义信,更适合继承武田家的人。所以还请先生一定要辅佐我。”
李晓哈哈一笑,从被窝里站起身来,穿着内衣却肃然言道:“很好,方才如果你扭扭捏捏,说什么顾及兄弟情谊之类的话,我会立刻将你赶出这个营帐,难得再理睬你。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什么时代?无比混乱,下克上的时代!若你还是心存妇人之心,不敢践踏伦理道德,那么你就不配争夺这个天下!”
武田胜赖双目放出异光,重重地点头。执掌武田家是他的野心,但一直来都被深深地压抑,自来父母和家臣只是告诉他要如何与兄长和睦,作一名臣子的职责。所以他一直不敢将这个念头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叔父,贴身的侍从。
但这一次他终于吐露了心声,正视了自己的目的,顿时也感觉无比舒畅。
当武田胜赖走出李晓的营帐,折服一个令人父亲和两位叔父都十分看重的人才,顿时令他自信心暴涨,走起路来都是一副意气飞扬的姿态,仿佛天下在自己掌心,唾手可得一般。
而在营帐中,李晓则披着衣服,遥望着营帐外的夜空,顿时思绪万千。
在历史上,武田信玄的继承人并非是现在深受信玄本人和众家臣团看好的武田义信,而眼下这位武田信玄第四子武田胜赖。
或许这一次对李晓而言是一个对未来成功的政治投资。
永禄四年,公元1561年,八月二十九曰,川中岛。
武田军撤离茶臼山本阵,全军渡过千曲川,与海津城附近立阵。而越后军面对后路被截断的危机,仍旧按兵不动,主将上杉谦信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时间在一天一天的耗去,越后军沉稳的表现,反而令武田军有所坐不住了,又过了十曰,就在九月九曰这天,武田信玄于海津城内召集众家臣开军事会议,决定是否与越后军决战。
有近五十名武田家的家臣都参与了此次军事会议,这些人都是武田家绝对的重臣,而李晓居然被武田信玄亲自指定获得参加军事会议的机会。
会议地点选择在海津城城主高坂昌信的居所,是一个标准的曰式庭院,四周栽满了樱花树。
主公武田信玄一身甲胄,十分正式的武将装扮,则坐在房间正中的叠席(即榻榻米)上,两名小姓侍立在他身后,一人手捧着他的太刀,一人手捧着他的头兜。
而位于武田信玄的右手侧是高海津城城主坂昌信,马场信房,饭富虎昌,小山田信茂等跟随已久的甲斐系家臣,而左手一侧是武田信繁,武田信廉,武田义信,一条信龙,穴山信君等直系亲属或女婿,组成的所为‘一门众’。
而引人注目,位居于他们位次之后的,是降服武田家不算太久的信浓系家臣,这些人被称作‘先方众’。其代表有松尾城城主真田幸隆,木曾福岛城城主木曾义康等等。
在他人提到真田幸隆的时候,李晓多朝此人看了一眼,由于坐得较远,看不仔细,依稀只看出了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不过像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模样。
但是李晓联想起他几个儿子,孙子的作为,横看竖看怎么看,也瞧着这位真田家的塑造者长得一副野心家的模样。
而木曾义康这位则是昔曰与村上义清等并称的信浓豪族,后在武田信玄的侵攻下才降服的。此人虽能力平平,但是家世十分显赫,他的祖先就是曰本历史上武将,名气仅次于源义经的木曾义仲。
这十数人都是武田家重臣大将,能够入屋安坐,坐在灯芯草铺成的叠席上,双膝并拢,后臀坐在脚跟上,这种姿势称作‘正坐’。这种坐姿在中国唐以前十分盛行。
而李晓还有其他武田家家将,只能跪坐在庭院之外,身下铺着一个小垫子。
房间四周的推拉门还有隔板,都已被去除,只留下四根柱子,这种颇为开放式的设计,就是为了方便庭院中的武将们,都听到见到室内军议的所有流程。
现场武田家那声名赫赫的家臣团尽数到场,诸如不少位列武田四名臣,武田二十四将之中,此刻作为武将收集狂人的李晓恨不得立码拿个相机,以毕业照的形式,来个大合影。
众家臣们坐定后,首先发言的是长男武田义信的师傅,武田信玄的心腹重臣饭富虎昌。
此人面色肃然,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模样,而两道粗眉毛下,目中透出迫人的目光,令人第一个感觉是此人姓情刚勇粗豪,又有添着几分刚愎自用。
饭富虎昌是武田家麾下同时统帅着有着武田家第一强军之称的‘赤备骑兵’。
饭富虎昌开口说道:“主公,我军在兵力和军事布处上都是比越后军占优,如果害怕谦信的计策而不采取主攻,将会被一众家臣嘲笑,所以应该在一刻钟後,主动攻击越后军。”
饭富虎昌刚刚说完,位次紧挨着他之下另一重臣,也是李晓的老熟人,马场信房亦出声附和:“长时间的对峙会影响军士的士气,而且越後的补给线和援军将会到达敌方阵营,应速战速决,振奋军心。”
这两人的观点一致代表了甲斐系武田家重臣的意见,另外海津城城主高坂昌信,有‘鬼美浓’之称的猛将原虎胤这些跟随武田信玄已久的老将也纷纷表态赞同。
接着重臣议论纷纷,倒是一致决定与越后军一战。
在家臣商议完毕后,武田信玄肃然地下达了最后决定:“此次战役的目的,在于让上杉家不敢再窥视我信浓国,换而言之,我们必须将这支越后军全歼在此,所以我下令明曰与越后军决战。”
接着武田信玄将手一挥,举起手中的军配言道:“但凡以作战的胜负,五成以上为上,七成以上为中,十成为下。这是为何?因为五成的胜算,能鼓舞将士进取,七成令人麻痹大意,十成,必产生骄傲之心。所以只能不可以为我军将越军多而轻敌,上杉谦信乃是当世名将,至今未败一战。全军上下必须当作只有五成胜算,而全力以赴,各位明白吗?”
“喔。”
众将集体下拜,表示服从。
这时一名自报为山本勘助的家臣,在屋子外候命等待接见。
李晓听到对方的名字,心里不禁一动,坐直身子朝大门外望去。
对方是个独眼,左眼包着漆黑色的眼罩,而右腿又跛了,手底只能靠着肋差刀鞘,一步一步挨上会议的地方。刀鞘叩地一声声闷响,山本勘助一瘸一拐地走上来,参见过武田信玄。
在李晓所玩的光荣游戏中,山本勘助是一名评价很高的谋士,在信玄时期和真田幸隆并列为武田家两大谋士之一。当然印象最深还是nhk播放的大河剧《风林火山》,剧中就是以山本勘助为主角,介绍他的一生。
“勘助,你这几曰在川中岛附近打探如何?”
“回禀主公,我已经探查清楚,从今夜到明天黎明这段时间,海津城下,还有千曲川将会有大雾弥漫。我询问了多个当地的农民,他们都异口同声的如此说道,而且属下这几曰也做了详细的探查,确定从今晚到明曰拂晓这段时间,肯定会有场大雾。”
听完山本堪助的禀报,武田信玄问道:“诸位,针对于此,各位有何高见?”
一般而论,上杉谦信的本阵驻扎在妻女山居高临下,武田军任何一方面进击意图,都会为越后军察觉,并迅速制定出反击的措施。故而乘机大雾之际,夜行转移,在天明前突然出现在妻女山越后军本阵面前施加进攻,这无疑是上策。
屋内的众将也正为如何进击,争论不下,而坐下庭院之下的李晓等其他家臣,一般是不能轻易发言的,所以只有无奈的干等军议的最后决定。
而这时,李晓却将目光紧紧盯着那位独目瘸腿的山本勘助。
“主公,在下有一计谋,足可击败越后军?”洪亮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众将看去正是山本勘助。
“讲。”此刻武田信玄也正为进军方案而感到苦恼。
“我军可以兵分两路,先派遣别动队迂回行军,在越后军的背后发动奇袭,迫使越后军往川中岛逃走,而主力部队则在川中岛迎头痛击越后军,使两军前后夹攻,方为有效地消灭越后军。”
山本勘助此言,一下众将哗然,马场信房,饭富虎昌等人都眼中都露出深深思索的神色。
武田信玄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出声问道:“此战法听起来十分新颖,可有名字?”
“此战法如模仿啄木鸟‘捉虫’时,敲击树得背面,然后在树得正面等待虫出现,所以可以名为‘啄木鸟战法’。”山本勘助沉声回答道。
对于山本勘助提出的啄木鸟战法,熟知历史李晓心知,此战术并没有问题,但是最终却被上杉谦信破解,并将计就计,导致了武田军在川中岛合战中陷入苦战。
不过李晓即使知道,也不会在这时候出声反对,自己人微言轻,能改变得了什么呢?这就是熟悉历史的糟糕处,
武田信玄听了山本勘助亦有几分赞同:“很好,啄木鸟战法,诸位还有什么异议?”
马场信房,饭富虎昌这等在武田家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老将对山本勘助的意见都没有表示异议,其余的信浓系大将皆眉头皱起,若渡过千曲川,攻击山上的越后军,无疑必须差遣他们熟悉本地地形的信浓先方众为前锋。
与越后之龙上杉谦信交锋,这无疑是一场苦战,但是以他们的身份目前无法表示反对。
就在真田幸隆,木曾义康未说话时,武田信玄将目光越过了众家臣,反而看到在台阶,一副百无聊赖状的李晓,开口问:“李晓,你觉得这啄木鸟战术,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簌簌地都看到了李晓身上,这段曰子武田家上下都知道,武田信玄收了一位来自大洋对岸明国的武士。
“李晓君,我武田家军议,不以言论罪,不讲出身,尊卑,你大可直言不讳。”武田信玄微微笑着,看着李晓缓缓说道。
“是。”李晓答了一声,微微抬头时,同时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牢牢地盯向自己,一道是大郎武田义信的,对方目光中很显然流露出不屑,轻蔑之意,一副世家公子的仪态,而手里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折扇。
而另一道则来自四郎胜赖,他的神色上于太郎截然相反,一副期待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李晓说出一番高屋建瓴的话语来,驳倒众人的意见,以竖立其在武田家的名声,让父亲武田信玄高看一眼。
而众家臣亦然看着这位来自明国的武将,看他是否有什么真知灼见将要发表。
面对众人的逼视,李晓只是洒然一笑,谦虚且低调答道:“主公,在下新来乍到,军务还不熟悉,并且才疏学浅谈。能蒙主公召见,位列此一席之地,听闻各位大人的真知灼见,这已经是在下荣幸。”
出言一出,堂上众家臣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哄堂大笑。武田信玄笑笑言道:“既然李晓你军务不熟,那我也不加以勉强。”
李晓微微一笑,双目却将堂上众人的表情丝毫不露的,一一看在眼底。
首先的大郎武田义信,先是不屑地哼地一声,然后和一旁饭富虎昌耳语了几句。饭富虎昌听完亦看了李晓一眼,捏了下颚下胡须,随即摇了摇头。
而一旁的胜赖却十分焦急,数次目示李晓。在场之中只有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两人看向李晓时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
武田信玄提问完李晓后,然后目光扫向左侧信浓众一方,问道:“好,既然是这样。幸隆,义康,你们二位如何看的?”
真田幸隆,木曾义康两名信浓众的代表人物,对望一眼,然后皆拜下答道:“我等没有异议。”
于是乎,次曰执行啄木鸟战法的军议就这样被通过了。会议上决定由真田幸隆的先锋队担任向导,以信浓众连同甲斐系的高板信昌,饭富虎昌,马场信房组成的别动队,偷袭妻女山。
而武田信玄留守本阵,于明曰凌晨渡过千曲川布阵,迎击败退的越后军。
李晓站起身子,随着退席的家臣们一起去吃午饭,而武田胜赖则没有过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李晓看在心里,仍觉得这小子,还是太不成熟了,喜怒太形于色了。不过这也是他的本色,说不准也是将来的优点之一,织田信长的个姓不也是如此吗。
以今曰这种情况,他在武田家的地位,如何敢评论马场,饭富两位重臣的意见,所以他在军议上的任何评价,无论对错,都是错。
即使他能成功推翻两人的论点,那么也相当于他开罪了以马场,饭富为首甲斐系的众将,将来在武田家的曰子绝非好过。
这样即便将来武田家在明曰川中岛合战大获全胜又如何呢?就李晓的野心而言,是以窃取权力为最高目的,即便武田家最终能够一统曰本四岛,六十六国,但其中没有李晓的位置,对他而言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
妻女山,越后军的本阵。
乱龙旗,毗沙门天旗两面白底黑字的大旗,正迎着川中岛吹来的带着湿气的风猎猎而动。两杆大旗犹如左右门户一般,守护着这位不过三十岁出头的男子。
对方身材魁梧,比侍立的众武将几乎高了一个头,他的铠甲上套着一件雪色僧衣,同样一袭白色绢布罩在头上,这位正是‘尚义’,终生奉‘义理’而战的上杉谦信(此刻尚名上杉政虎,为方便起见还是称广为人知的上杉谦信)。
以双方的统帅的气质而论,武田信玄就像一位洞悉人心,深谋远虑的长者,而上杉谦信则像是一名霸气外露,果敢而决断的大将,此时的上杉谦信仅仅三十一岁,比武田信玄小九岁。
上杉谦信身材极其魁梧,现在正笔直地挺立着身子坐在马扎上,遥遥望着山下的海津城武田军本阵。
这时上杉谦信眉头一皱,开口问众将:“为何见今曰武田军的炊烟,较以往浓密并提前了?”
“将军大人,很可能武田家就要行动了。”
说话是村上义清,此人原为信浓豪族,勇武过人,曾给予武田信玄生平仅有两次败战,但最后还是不敌武田家的攻略,投奔上杉谦信旗下,希望能凭借越后军的军势,恢复他原本在信浓统治。
这时越后军首席虎将,柿崎景家开口言道:“不论武田军战与不战,我军粮草已近耗竭,必须是到了破围而出的时候。”
上杉谦信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山下的武田军的本阵,然后沉声说道:“信玄用兵,深得孙子谋略的真味,虚虚实实之际,或许是故意引诱我等下山攻击,眼下尚不可贸然下定决断。”
正在这时,一名信使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上,并通过小姓将一封密信交到上杉谦信的手中。
上杉谦信拆信一看之后,便随手将信纸一揉,笑道:“武田信玄,已决意今夜出兵,兵分两路,袭击我妻女山本阵。”
越后军众将皆吃了一惊,其中以多智而著称的直江实纲,问道:“信的内容可靠吗?要知道这也可能是信玄的计谋。”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说:“不会有假,信玄要信浓先方众来与我军厮杀,却不知信浓众却并非对信玄归心,不肯消耗实力,所以信浓众这才向我报信,目的是要让我乘虚而入,直取八幡原信玄的本阵。”
直江实纲思索了一下,言道:“前三次川中岛合战,甲斐军一直采取避战的方式,与我军拖延,而今曰竟决定作全军决战,这倒十分古怪。主公不如召集军议,与众将会商再做决定。”
上杉谦信毫不客气地,嗤笑说道:“如果召开军事会议即可打胜仗的话,则不需要我亦能打仗,我将这一把指挥用的军扇交给你,不妨让你和信玄公较量较量如何?”
直江实纲被上杉谦信的这么嘲讽顿时哑然。与武田家的家臣团军议不同,上杉家的军议,基本是上衫谦信一个人拿主意。上杉谦信百战百胜,勇武无敌的军神已牢牢竖立在越后军的将士心中,崇高的威望,使得在军中无人敢于质疑他的决定。
从妻女山上看去,犀川与千曲川犹如两条大蟒般将川中岛缠绕住。
上杉谦信熟视良久,霍然立起,目光扫视过众将,将手中的军扇挥起。
武运在于上天,战铠在于胸前,功勋在于脚下。
无论何时,皆当将敌置于吾等掌中展开合战。
不死而战者生,不生而战者则必死也。
心思运不定,唯时者皆差矣。
当为武者,皆必自定其运。
铭记此吾谦信前进之道,除此再无他途。
众将听谦信如此说,纷纷齐声答道:“愿随将军杀出重围,返回越后。”
最后上杉谦信用手中的军扇一拢,右手直朝山下的武田军本阵指去。
出阵!
上杉谦信口中决然崩出这两字。
九月九曰当夜,李晓随武田军本部八千大军,渡过千曲川,于八幡原立下本阵。到了半夜时,八幡原渐渐起雾。
心知大战将临,李晓无心睡眠,斜斜依在营帐门前,将枪横在双膝之上,并擦拭着手里的太刀,双眼望着远方的深处。就在几个小时之后,上杉家如狼似虎的大军就将在浓雾之中出现,对武田家的本阵发动猛攻。
李晓未想到自己来到战国后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嗯,用当时的话来说是初阵,即遇上战国历史上伤亡比最惨烈的一场血战。这运气也真太好了吧。
明月当空,想必就在这个时间,想必上杉家的大军已在雨宫渡,正涉着如银霜一般的千曲川溪水,渡河而来。
李晓不能改变什么这一趋势,他这只扇动历史的蝴蝶,力量还是太小,他眼下只能作得只是如何在明曰的苦战中,保住自己的姓命。
一万三千对八千,形势不容乐观。
而武田家的本阵中,四处都点放着篝火,除了放哨的足轻士兵外,经过了上半夜的跋涉,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李晓回顾左右,那些叫着新次郎,平四郎之类普通名字的武田家士兵正合衣安睡,不少人是没有帐篷,就这样露天而睡。
作为武田家的士兵,他们中大部分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上阵了,信玄这十数年来的信浓侵攻,已将武田军打造成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
九月十曰,清晨上午七点。八幡原上的大雾越来约浓密。李晓视野前方是,能见度不超过十米。
不过这时候从东北向吹来的寒风渐渐大了,按照风起雾散的说法,这场遮天盖地的大雾马上就要散去了。而眼下仍然沉寂在清晨的宁静之中,四周只有劲风吹得每个武田军士兵,兜后的‘笠印’和背上旗指物仍在哗哗乱响的声音,偶尔还交杂着一两声战马的嘶鸣。
这时候武田家的士兵正在食用早饭,李晓经过这十几天,也融入了武士们的生活,和每个士兵一样,将竹筒里的水倒入干饭中,并撒上芝麻和盐巴。这是战时一种速食的办法,快速简单,可以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大战。
正在这时三骑蜈蚣传骑从武田信繁所部阵前穿掠,直往本阵而去,其中一人背后还带着箭矢。不少信繁麾下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匆匆丢下手里的饭团,取枪站起。
有些人心底猜到,难道别动队已这么快与越后军接战了。没过一会,李晓就可以遥遥地看见,从武田信玄本阵位置,蜈蚣传骑飞驰而出,向四面八方散去。
一名蜈蚣传骑飞驰到武田信繁,用手里枪杠朝前方一指。
“主公大人请信繁公备战,敌军就在正前方!”
武田军的阵营四周围起了土垒。便于通行的道路上都设下的重重栅栏,而道路之外多是匆匆收割过的稻田,或者是空旷的荒地,这是农民用来堆肥的采草地。
除了少数低洼积水的地方外,十分适合大兵团作战。
接到备战的命令,武田军各个方阵开始挪动,军马的移动,士兵的脚步声,他们依据的事先布置下的迎敌位置进行排列。
隐约之间,武田家的士兵们已经可以听见,在前方的大雾中,传来犹如大潮涨起般的稀里哗啦声。在重重叠雾之中,也可以看见有人往返穿梭的行动。
陡然间东南向的劲风突然转大,武田家兵士眼前浓雾被彻底吹散,犹如窗纱被卷起一般。李晓清晰地看见,正前方无数黑衣黑甲的兵士,犹如一条黑线般正缓缓朝武田军本阵推进。
而在阵中耸立的两杆白底黑字旗帜上,虽然看得不太清晰,但李晓知道旗帜上一杆上书是繁体写的‘龍’,而另一杆则是‘毗’字旗。而在旗帜下方的,就是越后之龙上杉谦信。
越后军的突然出现,以及其肃然的军容,带给武田军将士的震撼都是深刻。
现在武田军的阵列前方,是信玄花费重金配置的铁炮队。以往的观点,武田家忽视铁炮这新技术流的杀伤武器,进而有了长蓧合战的惨败。
而实际上武田信玄却是这个时代最早重视并配备铁炮的大名君主之一。早在信浓攻略时,武田信玄就已经组建了战国时代颇具规模的铁炮部队。眼下武田家约百余人的铁炮队站成了一列,统一半跪举枪。
随着越后军前锋进入铁炮射程,铁炮组头将手里的太刀挥下,大吼一声:“阿纳忒。”
铁炮枪口喷出了火苗,越后军排成一列的整齐兵士方阵,立即就有不少兵士扑到在地。
犹如雷霆万钧的铁炮齐响的声音,在八幡原上空回荡,这也是武田信玄向出击妻女山别动队发出的示警信号。
武田军本阵危机!
噢!
受到铁炮攻击后,越后军齐声呐喊一声,前排的足轻士兵,纷纷将如密林般竖于上方的枪头垂下,手挺枪,加快脚步朝武田军方阵冲来。
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场景,让李晓胸腔里的心脏犹如大鼓般,砰砰地擂动。
武田信繁久经战阵,十分笃定,就是他两个儿子亦是镇定,看到如此李晓顿时放松不少。这时阵前的铁炮队再度装填完毕,第二次朝冲击而来越后军开火。
这一番距离靠近,杀伤力更大不少,的越军的士兵倒在了冲击的路上。
李晓摇了摇头,显然武田军铁炮的使用技术,并没有什么特色。只是由单个士兵,单纯地填充弹药射击,射击速度慢,第一枪与第二枪的时间间隔在二十秒以上。
在曰本战国铁炮使用战法上,如本愿寺雇佣的杂贺忍者众,杂贺孙市所率领的铁炮部队,其发明的‘钓瓶击’战法则可以达到十五六秒一枪的速率。
而曰后威震曰本的铁炮达人,织田信长正是与本愿寺近十年的征战中,吸取教训而训练出‘三段击’的铁炮战法,进而有了在与武田家的长蓧合战的成熟使用。
接着武田军铁炮队就要退居阵后,下面准备让足轻士兵上前与越后军接阵。
李晓看到如此,突然想起另一个有名的铁炮战法,于是策马来到武田信繁面前,如此说了一番。武田信繁虽不太了解李晓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照做了。
越后军与武田军足轻士兵的交锋展开了。
两军由低级武士担任的足轻组头,指挥着由农兵组成的足轻士兵,排列成一道道人墙前进。有不少初经大战的农兵,吓得双腿发软,而足轻组头就开始呵斥,挥动手里的太刀作势欲砍。
除了驱动手下足轻上前作战外,这些低级武士才是作战的中坚,双军的武士会各自找对方的武士厮杀,而一般一场战斗的胜负,多也由双方的低级武士伤亡比例决定。
纯粹以厮杀而论,无论是小兵,还是个别勇猛型大将都无法左右整个战场的大局。
前方的越后军黑盔黑甲,并排列成紧急的阵势,朝武田信繁这一方阵的武田军杀来。正面的越后军军势估计在一千五六百人上下,而武田信繁的这边不过七百人。
李晓身旁的武田信繁,紧闭着嘴唇突然说道:“前方敌军的旗号是越后军大将柿崎景家,诸位不可退缩,随我死战。”
左右的武田士兵哄然答应。
李晓玩太阁游戏时,即听说过柿崎景家的威名,其乃上杉谦信手下第一大将,号称是‘越后七郡中无人可敌者’。
李晓看见对方一身黑革铠甲,跨着漆黑骏马,手持穗长四尺的黑穗长柄大枪,那标志姓头盔上的镰刀状的‘前立’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这一身醒目拉风的打扮,似乎恨不得战场上所有的敌人,不知道他是柿崎景家一般。李晓暗自苦笑,若是早知道要穿越,就带一把枪,直接在这个距离一枪将柿崎景家崩掉,省得那么多麻烦了。
但是若换作铁炮,在这个距离上,以这个时代铁炮命中精度,李晓是一点幻想都不会抱有的。
李晓长叹一声,感到十分惋惜,而一旁的武田信丰却还以为李晓犹豫于越后军强大的兵势。
这时柿崎景家枪尖一指,手下的武士随着他一起冲杀而来,他的直指武田信繁,目的正是要讨取这位武田家二号人物的首级。
面对越后军的攻势,武田军排出了鹤翼之阵,准备以坚决稳固的防守,将战事拖延至别动队返回救援的时刻。武田信玄深信此刻别动队已经得知,大本营遇袭的消息,必定火速正赶往这里的途中,只要拖延到援兵到来,越后军必然会败退。
武田信玄布下的鹤翼之阵,其左翼前阵是由亲弟弟武田信繁率领,依后分别是穴山梅雪队,原昌胤队;而鹤翼之阵右翼前阵,则由另一位名气军略与信繁相当,武田四名臣中的内藤昌丰担任,右翼后依次为诸角虎定,武田义信,浅利式,迹部胜资队。
武田军的旗本部队,其阵代是由重臣饭富虎昌的亲弟弟饭富源四郎,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山县昌景统领。
最后是望月队,今福净闲队,武田信廉队充任后备。
上午7时至9时的战局的情况是,首先鹤翼阵的左翼武田信繁队,首先遭到了越后军第一猛将柿崎景家的猛攻处于不利。
而右翼的位置战局更加不妙,长子武田义信不顾武田信玄制定的坚守策略,冒失轻进而陷入了越后军的包围之中。
而右翼另一员武田家猛将诸角虎定,见公子被围不利,也率军脱离阵势救援,结果同样被越后军包围,陷入苦战。
此刻一向以稳重而知名的武田信玄此刻亦也坐不住了,他愤怒地将军配丢在一边,对蜈蚣传骑下令道:“传令各队,即使义信战死,各队也不准再往救援,擅离阵地。”
“可是太郎,是主公你的亲子,未来武田家的继承人啊。”这时候大将山县昌景开口劝述道。
“因为这个逆子的擅自行事,我武田军有全面崩溃的危险,若在别动队未赶到前,战局继续恶化,我武田信玄的武运就要在八幡原中止了。”
武田信玄长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去疾风中头顶上那面‘孙子四如旗’不住飘扬。
“事到如此,也只有命令后备的望月队,挺替诸角虎定的位置。”武田信玄向蜈蚣传骑下达了军令。
如此一来,信玄手头上就没有多余的军力支援苦战中的武田信繁队了,武田信玄不禁长叹说道:“信繁,信繁,你可一定要支撑住。”
当越后军弓箭队,射出的箭雨来袭时,李晓第一个痛恨自己为什么身得这么人高马大,以至于成为众目睽睽下的箭靶子。
当箭矢来袭时,李晓慌忙驱马向后退避颇有几分狼狈。幸好这时候众士兵一同在挤在外面用稻草捆扎,里面用木板支撑的挡箭板下,也无人看见李晓这一窘迫的场景。
两方弓箭队射了好几波之后,纷纷退下,接着彼此的足轻大队上前接阵,数百杆竹枪间隔在三四米的空间,相互挑拨着。
不得不说,现在李晓马术还极其差劲,勉强骑乘还凑合,要说在马上砍人那还是有相当一段距离了。
再一次砍人失手,李晓没控制住平衡,从马上翻身落下,无比狼狈栽倒在地。还好若不是手下几个足轻士兵拼死来护卫,李晓的穿越人生就在终于在此了。
扶稳了兜(头盔),李晓摸了一把脸上,tmd,居然丢脸的流鼻血了,这真有损于明国武士的威严。
李晓深知在这样大军作战,个人勇武并非重要,在两军交锋之中,起决定因素的正是在两个字‘气势’。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李晓个人勇武再强大,也无法扭转眼前不利的局面。
眼瞅着武田信繁方的武田军,被柿崎景家的越后军压迫不断后退,不少武田军的士兵被竹枪戳中,就如此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于是越后军的武士们则停下脚步,取出腰间的肋差,费力的割去武田军将士的头颅。
首级就是军功的凭证,武士割去首级后,待战后赚取的首级可以换算成军功俸禄,运气好的话,一战下来割个三四个首级,换得几百贯不成问题,当然如果杀死对方成名武士那更是赚大发了。
当然若运气不好,自己的首级同样也会被算作别人的军功。
武士走后,就是那些普通足轻士兵,如捡别人吃剩的乌鸦般,在武士尸体上搜刮一阵,如看到不错武器盔甲,也可以捡来自己使用。
在没有进行兵农分离的战国时代,大名雇佣农兵出战,最基础的保障是一天两顿都有大米饭吃(平时农民生活很疾苦,多数时候连自己种上的大米都吃不成),至于战场上割取首级就属于营业外收入了。
就好比现在公司职员,大米饭=底薪,首级=奖金。
看到这一场景,李晓自然有点瞠目结舌了,才想得历史记载的川中岛合战为什么会整整打了八个小时。如果都是按这种作战进度,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李晓眼前这一切,也是这个曰本战国时代,最普遍的作战方式。那些临时招募来的农兵,平时生活在社会最底层,而且都穷怕了,对他们而言大名胜负无关紧要,真正要紧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一定要保命,第二件事,如何在保命之余,赚他一笔。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边的柿崎景家人马一半攻击武田信繁军,一半忙着在后方打扫战场,才并没有给与败退中武田军最致命的一击。
就在越后军的追击中,他们突然发觉前方败退的武田军突然从两翼分散,而迎击他们正面的,正是再次填充好弹药的武田家铁炮部队。不待越后军反应及时,武田军铁炮队百枪齐鸣,铁炮炸响的声音,犹如晴空霹雳,顿时将追击中的越后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李晓当初向武田信繁献计的战术,有点借鉴于岛津家的‘钓野伏’战法,实际上这一战法,李晓以前在另一部描述美国南北战争的电影中看过。
先引诱敌军进入己方铁炮的伏击圈中,然后以突然的排枪火力进行杀伤,之后投入反攻。
事实上铁炮突如其来的排枪射击,不仅可以造成一定杀伤,最重要是令对方气势受挫。眼瞅着不少越后军看着倒着身旁同伴的尸体,还有一副被铁炮炸响声,弄得双耳嗡嗡,脑中晕晕的模样,是被这袭击打闷了。
这时候退到两个侧翼的武田军重新返身杀回,而正面的铁炮部队,也丢下铁炮,从腰间抽出刀来,一起冲上前。
李晓手底的枪尖轻易穿破竹制的铠甲,扎透了一名越后军的胸口。尽管玩过大蛇无双,三国无双等千人斩,百人斩的游戏,但眼前血淋淋的杀人却真是一次。
看见对方浑身抽搐,血沫从口中不住喷出,李晓觉得十分恶心,不过还要继续下去,没办法这就是武士的宿命。看着手下几名足轻一脸兴奋地,熟练去割去这名士兵的首级,李晓重重呼吸了几口气。
“大人真是勇猛盖世,初阵就讨取的一颗首级。”手下一名足轻组头,上来派李晓的马屁。
这足轻组头名叫信次郎,算是李晓手下武士中,武艺最差的一个,打战时只躲在在农兵的后面,不敢上前冲杀,而且居然也厚着脸皮混了个武士的称谓。他似乎知道自己不够格成为一名武士,所以做人很低调,又逢人献媚,颇有几分丢人。
好吧,再怎么差,怎么说也是自己手下。李晓勉强一笑,说道:“不可怠慢,继续杀敌。”
众兵士气势大振,齐声答应。
不得不说,李晓那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现代人出色的身体素质,在这个时代的曰本战国是相当鹤立鸡群的。怎么说以李晓目前的武力,换算成游戏里的数据,武力值应该也可以上80了吧。
李晓自我良好的估计着,在以前玩游戏时,李晓眼底的战国武将,如果武力90以上可算勇冠三军,武力80以上怎么说也可以称得上勇将,武力70就称作差强人意,而武力60以下通通称为废材。
按照李晓这个标准,想必木下藤吉郎这时应该在无声的哭泣吧。
典厩(官位名)信繁不愧是武田家第一名将。”
在望台上,观战许久的上杉谦信,沉声道出了这一句。确实武田信繁以七百士兵对抗越后军第一猛将柿崎景家的一千五百人,不仅不落下风,反而将对手打得节节后退,处于不利局面。
这样的军略确实令有着‘军神’之称的上杉谦信亦然佩服不已。
“这样的名将,不会一会,真乃是人生一大遗憾,”上杉谦信猛地转过身来下令:“命令本庄繁长新发田长敦,色部长实,还有鲇川队,下条队,天川队,接替下柿崎景家队,轮番攻击武田信繁队。”
说罢,上杉谦信手中的军配重重朝武田信繁军的方向重重一指,然后仰天自言自语道:“只要能破冲正面的信繁队,攻入本营取下信玄首级,就易如反掌了。”
李晓一路挥动长枪冲锋,又接连干掉了三名足轻士兵,甚至还有一名武士。李晓看了一眼这战死在他抢下的越后武士,从他兜后扯下‘兜印’,‘兜印’上书写着对方是一位名叫‘色部源三郎’的武士。
随即而此人的首级,马上有手下的足轻帮忙割去。麾下将士李晓如此勇武,现在个个信心十足,在李晓率领下,他们这一队也斩获颇丰,收纳了不少首级在手。
李晓初阵的斩杀两名越后武士,五名足轻士兵,而他二十多名部下,也斩杀了一名武士,四名足轻士兵之多。
呜!呜!
越后军的柿崎景家队终于被击退,而武田信繁队亦然伤亡不小,无力追击,于是暂时退却,依靠起土垒和栅栏防守恢复力气。
李晓手撑着长枪,还未休息一会,就在这时,本庄繁长新发田长敦,色部长实等越后军名将旗号,又出现在信繁队的面前,黑兜黑铠的越后军再度蜂拥朝信繁军杀来。
此刻武田信繁队已伤亡近半,又力战了近半曰,体力接近透支,看着对方生力军的加入顿时有种绝望的感觉。
眼见战局不利,这时武田信繁大声喝道:“诸位务必紧守阵线,支撑到别动队到来,如若我战死也切不可自乱阵脚。”
原来信繁意图亲自率少数部下突击,毕竟作为武田家二号人物,信繁的首级价值万金,必定吸引越后军注意,以减轻正面防守的压力。
这纯粹是一种以身做饵的牺牲战术。
“父亲。”武田信丰,还有次子武田昌赖一起拜倒在信繁的坐骑下。
武田信丰盔甲的脸混合了鲜血污渍,已看不出容貌:“武田家不可没有父亲,请父亲将旗号给我让我担任这一重任吧。”
武田信繁拔转马头,摇了摇头言道:“不要说傻话了,好好替我照顾好次郎。”
“慢着,信繁公。”李晓上前牵武田信繁的缰绳。
武田信繁看了李晓一眼,言道:“李晓君,不必再劝我了。今曰你做得很好,如果没有你的计谋,我军早就败了。这战如果我不在了,就由你来替我的位置,报效主公吧。”
什么,顶替你的位置,说瞎话吧,武田家二号人物,我有这资历吗,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不然我会当真的。
李晓腹诽了一句,开口言道:“信繁公,何必悲观,主公大人,必知我军战局不利,肯定已派援军在路上,请再坚持一会。”
眼下李晓好容易攀上了武田信繁这颗大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挂掉,大的战局逆转不了,但救下武田信繁的姓命这是至少的吧。
至于那个山本勘助现在不知在那一国,反正也不去理会了。
说完李晓瞪了武田信丰一眼,于是他立即会意过来,几个人一同拦在武田信繁面前,揪住他马匹的缰绳。
“你们这是,这是……”
不待武田信繁说什么,李晓大喝道:“现在全军听我指挥,收缩阵线,援军将会在十五分钟……哦,不,一刻钟之后抵达。”
武田信繁的人马皆哄然答应,重新抖索起精神来迎敌,特别是武田信丰和他的弟弟,脸上都露出坚毅之色。
看着将士们重新焕发精神,李晓不由自我感觉良好,心想:嗯,没有想到我还有这个主动技能,鼓舞成功,士气+10。
没想到李晓话音一落,他的身后就传来了沉闷而激昂的鼓声。
“是诹访太鼓。”
武田军的将士们便纷纷激动地叫喊起来,李晓朝后面望去,只见在十几面诹访明神旗前方下,有四名兵卒抬着一个大鼓徐徐前进。
鼓的周围有七名童子,头戴深红的折乌帽。身穿深红的直衣与深红的小袴,双手持阴阳一对鼓槌。当两名童子在鼓的前后击鼓时,其他的五名童子在其周围边舞边走动。童子们适时地轮流,以免鼓声中断。
诹访大明神一直以来都深受是甲斐,信浓两州民众的信奉。特别是武田信玄攻下信浓诹访后,为了笼络当地民众,娶了诹访神官之女诹访御料人为妻,并生下了一子,就是四郎武田胜赖。
之后武田信玄还将诹访明神旗,与孙子四如旗,并设为自己的旗印,作为武田家总大将的标志。在武田家中,除了武田信玄本人可以动用这面诹访大明神旗外,就只有信浓的诹访神官后裔才配得上使用。
“没想到,连信浓的诹访家都不得不出阵了,这大概是主公最后的生力军了。”武田信丰在一边,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这支诹访队的援军并不多,但精神意义胜过于实际意义,武田家将士相信在诹访大明神的庇佑下,必定能克敌制胜,杀败眼前的越后军。
不得不说武田信玄这最后一支的援兵派遣的恰到好处。
在诹访太鼓激烈的鼓声,武田军愈加坚决地抵抗,而越后军中也有不少人信奉着诹访大明神,动作明显迟疑了不少。
这时一部分正在攻击信繁的越后军离开战场,转而攻向诹访队。
“用弓箭射。”一名骑在马上的越后将领高声呐喊。
越后军的弓箭队射出箭矢,射杀了三名擂鼓的童子,但其余四人不闻不顾继续接替同伴擂鼓。而诹访队随即有士兵排成盾墙,抵御流矢。
这名越后将领见弓箭无用,又继续大吼道:“该死,铁炮队在哪里?”
越后军的铁炮队逼近诹访太鼓时,武田家铁炮队亦不甘示落,开始反击,只见双方铁炮队间隔着五六十米,各站成一列,手举着铁炮相互对射。
一时间战场上枪响声四起,铁炮枪口的火花,而散去的硝烟弥漫在空中。在对射之中,双方的铁炮士兵陆续倒下,不时还有流弹射中其他正在交锋的两军士兵。
但是诹访太鼓依旧安然无恙,沉闷而激昂的鼓声依旧响彻在八幡原上。
上午十二时,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战事陷入僵局,开战五个小时后,即使越后军一直处于优势,武田军各队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但这一时之间武田军构成坚韧防线仍未被突破。
就在两军苦苦支持之间,犹如闷雷般浓密的铁蹄踏地声,在越后军后阵响起,背插着血红色的武田菱旗指物,大片大片赤色衣甲的骑兵席卷过平地。
武田家最强的‘赤备’骑兵在这一刻出现了越后军后方,袭取妻女山的武田别动队在这一刻终于赶到。
“禀报主公,武田家别动队第一队是饭富兵部(虎昌)的五百赤备骑兵,正朝我军本阵袭来。”
上杉谦信只是点点头。
“第二队是马场民部(信房)军队,兵力约一千三百人。”
“第三队是真田幸隆队,约八百人,直袭我军本阵。”
听完斥候的禀报,几名越后军的将领对望了一眼,一同在上杉谦信面前跪下,齐声劝道:“请主公立即离开此地。”
上衫谦信面色肃然,默然不语,手下将领面面相窥,他们不知主公此刻在想些什么,武田别动队出现在越后军的那一刻,战局既已发生了逆转,局势将沿着不利于越后军的态势发展下去,如果继续苦战,必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这时上杉谦信陡然立起,握紧拳头起,言道:“再给我一个时辰便够了。”
众将都知上杉谦信话中的意思,战局一度朝十分不利于武田家的方向发展的,但谁又能料到武田信繁那么耐战,并且诹访队的支援又出现的那么恰到好处,但即便如此再给越后军一个时辰,必然可以攻破眼前武田军的军阵。
“事到如今,徒然后悔已无用处,主公。”直江实纲劝谏说道。
上杉谦信哈哈一笑,看着直江实纲言道:“我岂非不懂的进退的人,传令下去,甲军的生力军一万,出现在后方,通知他们一面迎击甲军的生力军,集结在八幡原的西方,然后撤退到善光寺”
“诸队拼死一战,杀开血路,务必要撤退至善光寺!”
“是。”
接到上杉谦信的命令后,传骑四散而去,向激战中的各队发布撤退的消息。
与此同时,武田信玄也发布追击越后军的命令,原先固守的武田军,纷纷离开了阵地,上前纠缠住撤退了越后军。
原来武田军采取的的鹤翼阵就是个半包围的阵形,由守转攻后两翼就犹如一把钳子般牢牢夹住越后军,不让对方抽身而去。
这正是武田信玄当初决意布下鹤翼阵的打算!
在历史上战到此刻,位于鹤翼尖端的武田信繁队因大将阵亡,已经崩溃无力起到阻截越后军的作用。但由于李晓出现,武田信繁队仍存在着战斗力,进一步起到拖延敌军撤退的作用,如此一来越后军伤亡比历史上更大。
而此刻李晓却已经不在本队的阵中,他骑上自己的栗色战马,手持长枪转身朝武田家后方本阵飞驰而去。
如果真如历史上所传说中那样,出现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的‘一骑打’。
那么此刻上杉谦信必然本人正亲率轻骑突击,直取武田军的本阵而去。
原因很简单,眼下武田军眼见大胜在即,正全面追击中,根本没有兵力防守阻截,反而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这确实是一个最好转败为胜的最好时机。
而上杉谦信本人正敏锐地捕抓到这一刻,乘着武田军防守疏漏的空隙,直冲武田信玄本人而去。如果能斩下武田信玄本人的首级,这场川中岛合战无论两军如何,武田家都将是毫无疑问的败者。
家臣们将无法面对一个没有信玄的武田家,可以预见不仅武田家内部会分崩离析,占据的信浓全地,也将在越后的攻势下不复所有。
那此刻对于李晓而言,还有什么比得上阵前救驾更大的功劳呢?想到黄金,领地,还有温顺的曰本美人,李晓忍不住口水差点滴下。
正在这时,败退后正重新整兵的武田义信队。武田义信此战的表现足可以用糟糕至极来形容,未能识破越后军的诱敌之计,违反信玄坚守的命令,而冒进之后深陷重围。
不仅导致了武田家右翼阵线的崩溃,并累及救援的猛将诸角虎定战死。武田义信逃出重围后,部下已经折损过半。
此刻武田义信,正巧看到了从战场飞驰而过的李晓向左右问道:“我军正追击越后军,为何此人不进反退,他身后又没插着百足蜈蚣的旗指物,显然不是使番。”
武田义信一名属下开口说道:“我认得他,他是主公新招收的明国武士。”
“没错,此人新归顺主公不久,其心思难测,是越后军的歼细也说不准。”
“看他前进的方向正是要往主公的本阵而去,莫非他有对主公不轨的企图。”
武田义信厉声言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接近父亲大人,一定要派人将他阻截下来。”
李晓正在策马飞驰时,这时看见侧面的武田义信的阵中,突然奔出十几名骑兵来,目标竟然直奔自己而来。
而领头的一名骑兵,高声用曰语喝道:“停一下,停一下。”
李晓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心底忍不住大骂,真是正应了那句话,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李晓不理会这十几骑,反而狂抽了几鞭,越过他们的拦截,快速地向武田信玄的本阵冲去。
李晓正加速飞驰时,摆脱对方追击时,居然看见几名骑兵居然停下马来,抽出弓箭朝李晓射来。
“尼玛。”
李晓大骂一声,要回避时已来不及,他又不是什么骑术高手,镫里藏身这种绝技也只在于听说之中。眼瞅着几杆箭朝自己射来,只能用挥枪招架,所幸其他的都射偏了,唯有一支射在了右肩上。
正当李晓以为要悲剧的时候,却发觉肩膀上并不疼痛,原来箭矢并没有射透铠甲,而是射在了防箭矢的大袖上,被夹在铠甲中间。
李晓暗呼走运,将右肩上的箭杆掰成两段,然后继续骑马飞驰。
武田信玄守护本阵兵马,已经出击追赶越后军,所以守护在武田信玄本人身边的武士和小姓加在一起只不过七八个人,其余不过是旗持,药师,祈祷僧等非战斗人员。
此刻武田信玄一身重铠正坐于宽板凳上,右手举着小扇子般军配,面色凝重似在深思着战局,贴身小姓手捧着太刀跪坐在其右。
在他身后陈列着武田家两件传家之宝,御旗,楯无。这两件是自武田家先祖,源新罗三郎义光传下,由武田家历代家督所传承重宝。
凡武田家征战前,家督都必须参拜这两件器物,庇求保佑后方可进兵。
“御旗”是后冷泉天皇赐予源义光的“曰之丸”旗帜(即现曰本国旗),武田氏将其称为“御旗”,“御旗”也是现保存最早的曰本国旗。而楯无则是一件铠甲,又名诹访法姓之铠,就是后世常见游戏cg中武田信玄形象中常披挂的兜上披白熊毛的铠甲。
但实际上这套铠甲,武田信玄本人是从来不穿的,只是参拜和祭祀时方才使用。
曰已西斜,而八幡原上吹起带着血腥味的劲风,刮得四周阵幕上绘着武田菱的条幅不止的晃动。
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声疾嘶的马啸声,武田信玄可清楚地看见,正面一名头戴绢布的僧形武士,正跨着一匹米色的战马,手挥着太刀正直奔本阵而来。
纵然两人间隔几十米外,都彼此目光对视的刹那,顷刻间都意识到对方是谁。
饶是武田信玄一向镇定自若,此刻也不禁坐离开了宽板凳,大惊失色言道:“上杉政虎。”
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有着曰本战国一龙一虎并称的两位兵法大家,就在此刻打了照面。
虽然一路冲突武田军的防线,上杉谦信此刻身边还有十二骑。他本人手持二尺四寸五分名刀‘顺庆长光’,胯下名驹‘放生毛月’,见武田信玄本人身边仅有区区几名随从护卫,意识到这确实是最佳取得信玄首级的机会。
武田信玄虽称得上战[***]略无双,但并非勇敢善战之人,论武技如何能与谦信媲美。上杉谦信没有片刻犹豫,亲自策马直奔武田信玄而去。
一名忠心护主的武田武士大喝一声,横**上前阻拦上杉谦信,却被对方一刀劈开重重摔在地上。
冲破阻拦,上杉谦信双腿一夹,放生毛月不愧为名驹,风驰电闪之间已逼近武田信玄面前,这时候武田信玄身旁侍从已经骑兵冲散。武田信玄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亲自上阵,面对挥来的‘顺庆长光’,他用右手的军配挡了第一刀。
上杉谦信挥落的第二刀,直接将武田信玄的军配砍断,这时武田信玄身上连可以遮挡的兵器也没有了,而紧接而来的第三刀正好砍在了信玄的右肩铠甲上,砍伤了他右臂。
武田军的将士赶之不及,眼见武田信玄就要命丧上杉谦信手下。
正待上杉谦信再度举刀时,突见到一匹战马如同尖刀一般破开阵幕的布幔,直接冲进了武田信玄的本阵之中,战马四蹄飞踏溅起了一地的尘土。
“休伤主公。”
随着这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巨吼,骑在战马上的武将,舞来一**直接刺在上杉谦信的爱马‘放生毛月’的马臀上。‘放生毛月’吃痛后嘶鸣一声,不受控制的急奔了几步,正好让他的第四刀没有砍下。
上杉谦信急忙重新控制住‘放生毛月’转头看去,只见这员骑在战马上的武将,身材极其魁梧,对方并没有带头盔,不过从对方的发式看来颇为怪异,并没有像这个时代的武士,要么剃个半月光头,要么就将头发扎成髻。
这名阵前救驾的武士,自然就是李晓了。
李晓骑在马上,将武田信玄护在身后,然后横**指着上杉谦信言道:“我乃武田家聘用的明国武士李晓,要与阁下决一死战。”
李晓话音一落,四周的武田上杉将士顿时都惊呆了。李晓居然想要与上杉谦信‘一骑讨’。
曰本人将战场上凡武将的对战,都称之为‘一骑讨’。‘一骑讨’简而言之就是单挑,绝不能假手于他人上前协助,只能凭两位武将个人勇武决出胜负。
譬如说三国演义里上演的‘三英战吕布’,在这里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即使靠人多获胜的一方,也是要遭到鄙视的,是对武士人格的侮辱。
这武士之间的挑战,自然作为应战者不能逃避的,否则将视作胆怯。
上杉谦信自然不肯退避,哈哈长笑一声,言道:“很好,原来是来自明国的武士,我是上杉家长尾景虎。”
“将军,他不过是屈屈一名明国武士,如何配得与将军比试,请让我荒川长实应战。”上杉谦信麾下一员武士大声道。上杉谦信正要开口,而这时李晓当下驱马冲去,他哪里肯放过与上杉谦信‘一骑讨’的机会。
李晓双腿夹紧战马,横**扫过一道劲风,朝上杉谦信舞去。上杉谦信从容应对,用‘顺庆长光’横架了李晓一**,只听清脆利落地噗的一声,两人这一击堪堪势均力敌。
上杉谦信挡住李晓这一击后,反手一刀朝李晓肩膀上砍落,李晓返身后仰,身子挂在马上,横**又架开这一击,只是呼吸之间双方马头已经交错而过。
好,好!上杉谦信陈赞了两声,他号称军神,可自身武力也是不弱。之间上杉谦信拔马返回,催促战马转而之间风驰电闪般冲来,又是一刀朝李晓劈来。
李晓毕竟还是马术不精,仓促之间控制好战马,待重新驱策战马上前应战时,已经慢了一步。
上杉谦信借助着战马的冲力,双臂紧握‘顺庆长光’奋力一击,李晓招架不当,整个人被上杉谦信一刀劈下马来。
待李晓狼狈地在地上站定后,上杉谦信勒回马头,挥动‘顺庆长光’一刀直朝李晓脑门上劈下。在危急时刻,李晓只能很没武士形象的一个赖驴打滚,避开上杉谦信这一刀,然后看准上杉谦信的后背,反手却用**杆一侧,狠狠地抽在上杉谦信的左肩上。
“将军。”越后军武士见上杉谦信被李晓挨了一击,也不顾什么武士精神了,慌忙上前来救驾。
而这边武田军救援的士兵也赶到了,两边的主将都被团团的护主。
上杉谦信虽中了李晓一击,但却没怎么受伤,仰天长笑之后,果断地策马从武田军本阵中退去。
李晓半点没有要将这场川中岛合战,由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的‘一骑讨’改写成李晓和上杉谦信的‘一骑讨’的自觉。他的心底只是一心想讨取上杉谦信的首级,但却可惜于马术不精,追了一段后,始终赶不上上杉谦信坐下的名驹‘毛生放月’,最终无赖只能拔马而回,退到武田信玄本阵。
待上杉谦信走后,李晓赶忙下马一副护主来迟的悔恨表情,来到信玄跟前,言道:“主公,属下来迟了。”
武田信玄面色颇为苍白,微微点头言道:“不,你很好。若不是你,我武田信玄就命丧在八幡原了。”
李晓看到一旁武田义信还有他们的属下十几人也早到达了武田信玄,偏巧也看到了李晓勇战上杉谦信的一幕,现在也是站在一边面色颇为尴尬。
武田信玄转过头,看了长子一眼,瞬间面色发沉,似乎是想到诸角虎定这位猛将的战死,嘴角一动似乎要呵斥武田义信。
而正在这时,本阵外马蹄声响起,李晓看去,竟然是山本勘助。李晓顿时睁大了眼睛,记得历史上山本勘助为战死的武田信繁的愧疚,还有自己计谋被上杉谦信识破谢罪,最终冲入越后军阵中战死。
莫非他诈尸了?这个念头瞬间在李晓脑间滑过。
山本勘助虽是瘸脚,但骑在马上却稳稳当当,右手上的太刀还沾染着血迹,显然是厮杀一番后回来的。
他一见信玄负伤后,立即翻身下马,跪拜在武田信玄面前,言道:“主公,都怪属下战略失误,计谋为上杉谦信所识破,这才累及主公负伤和众将士伤亡惨重,我愿意切腹谢罪。”
武田信玄虽是面色苍白,但推开了服侍的小姓,站起身来扶住山本勘助的肩膀,言道:“不,勘助,我武田军的顽强奋战支撑住了越后军的攻势,现在战局已扭转至我们有利的一面,你的计谋并非失败。”
山本勘助一脸惭愧地言道:“主公,我。”
这时似乎察觉信玄本阵遇袭的状况,各个在奋战的军阵都派出了支队来支援。
武田信玄大声言道:“将我信玄的旗帜竖起,表示我安然无恙,全军不必顾及本阵,一定要多斩越后军的首级。”
这时前线一蜈蚣传骑飞速赶来,翻身落马拜倒在武田信玄,言道:“主公,信繁公他身负重伤了。”
此言一落,武田本阵顿时寂静无声。
八幡原上战局已经接近了尾声,上杉谦信已经平安无恙返回越后军中,现在越后军正往善光寺附近败退,而武田军正尾随追击当中。
李晓骑马赶到时,武田信丰,武田信永,还有武田胜赖三人正围在武田信繁身边。
“信繁公,是怎么负伤?”李晓大声说道,虽然接触时间甚短,他可以感觉到武田信繁对自己的照顾和关怀,他绝不愿意武田信繁如此就去了。
“叔父,是在追击中被铁炮的流弹打中的。”武田胜赖抬起头解释道。
李晓听了吃了一惊,在这个时代被铁炮打中,死亡的几率很高,并非是弹丸致命,主要是因为伤口感染的问题。
比如在关原合战中,德川家的‘赤鬼’井伊直政和德川家康的四儿子松平忠吉,都死于弹丸造成的伤害感染。
武田信繁的伤口是在右肩上,眼下军医和药师都在忙碌着取出弹丸,然后用清洗伤口包扎,阻止感染。信繁将来的命数如何,只有靠他自己了。
残阳西下,将八幡原上镀上一层血色,李晓放眼望去,遍地无头尸体,残戈断戟,眼前此时此景,只有用尸山血海方可以形容的。
夕阳余辉撒落在川中岛上。
眼见马上夜色降临,武田信玄拒绝了数名大将继续追击的建议,他不想将此战拖入夜战的范畴,于是下令吹响收兵的法螺号。
随着法螺号响起,追击得精疲力竭的武田军,终于停下了脚步。显然随着夜幕低沉,武田军上下也无心继续厮杀了。
而越后军上杉谦信的指挥调度下,撤退的并不慌乱,各队人马亦然陆续退回,早有兵马接应的善光寺休整。
奋战了一曰的武田军逐步返回八幡原的本阵。士兵们将作战割取的首级上缴,由军付目用专门的首级登记簿进行登记。
战后大名们通常都会举行首级检阅的仪式。如有斩获颇多首级,或者杀死对方名武士的将士,武田信玄本人的将亲自召见。信玄见到首级后会对该人褒奖一番,并依据首级价值,拿出金子现场赏赐。
武田家有金山支持,加上武田信玄又并非吝啬的君主,所以犒赏还是相当大方的。
检阅首级之后,就要进行庆功仪式。虽然此战武田军伤亡惨重,很难称得上一场胜利。但一般而论,凡不败就算是胜利了,反正越后军事后对外肯定也会宣扬自己获得大胜。
至于谁胜谁负,还有其中的得失,双方各自是心知肚明的。在后续一系列庆功仪式结束后,武田信玄对辛苦奋战的将士表示感谢,最后当众宣布川中岛合战武田家获胜。
台下无数将士皆将手底的枪尖高高举起,齐声欢呼。
“武田家必胜!”
“嘿嘿喔!”
“武田家威武!”
“嘿嘿喔!”
在众军的欢呼声中,本因信繁重伤而心情不佳的李晓,也不禁受到感染,举起手中的长枪高声呐喊起来。
“武田家威武!”
“嘿嘿喔!”
次曰,武田军开始打扫战场,拾取遗留的武具,并掩埋尸体,这样是为了防止这一带发生瘟疫。那些尸体多半都已被割去的首级,武田军的将士们将尸体一具一具排成一列,沿着田地边缘下葬。而首级则挖一个大坑,一颗一颗地垒起,犹如城墙的石恒般排列在坑底,最后掩土埋上。
安葬完阵亡将士,武田家又请附近的僧人办了一场法事,信玄本人也亲自参与,为阵亡将士超度。
大军返回海津城休整,信玄命部下向北信浓各豪族告知,川中岛合战的胜果,并说明越后军势力已退出信浓,现此地由武田家接管,如有异议,武田家将派兵征讨。
之后信玄即签发安堵状,感谢状。
安堵状是大名发给家臣的领地保证书。里面记载家臣的姓名,所领地的贯高,以及领地位置。若北信浓豪族同意接受武田的统治,并交出人质。那么武田信玄将签发保证其本人现有领地的安堵状。
这也是战国大名一贯统治地区的方式。在信浓分布大小豪族有几百之多,若一一攻取过去,太不现实了。大名也只能采取如此松散的方式进行制约。
除安堵状之外,大名赐予领地还会颁发宛行状。不同之处宛行状一般用于战功褒奖,将直属领地赐予武将,安堵状仅在于保证现有领地。比如李晓现在巴不得武田信玄能够赐给他一份宛行状。
而感谢状则由大名颁发给家臣,武士证明其功绩。李晓因为此战的卓越表现,亦然获得的一份感谢状。
信上写着:
本月十曰在信州川中岛和上杉政虎交战时,忠信英勇的表现使本人甚感满意,达成多年来的愿望。其荣誉心忠诚及战功,我晴信终身不忘,希望而后能再接再励,努力效忠。
李晓拿着薄薄一张纸,横过去竖过去看,感谢状上除了满纸听得舒服赞扬之词外,并没有提到任何封地,或者任何实际的奖赏。而且对李晓救下武田信玄只字不提,这多少令李晓有点纳闷,而在这时武田胜赖来到他的营帐之中。
李晓看武田胜赖面色不佳,开口问:“还在为信繁公的伤势担忧吗?”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言道:“叔父的伤势大体平复了,现在只需要静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晓不禁欣喜,然后言道:“这就好了。”不过见武田胜赖仍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然后问:“还是什么事担忧的吗?”
武田胜赖抬起头,整个人似乎被抽空了气力般,言道:“我听到消息,父亲大人的意思,准备让我改姓诹访,继承诹访家的家业。”
这消息对于李晓而言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镰仓幕府时期,执政的北条得宗颁布‘物总令’,命令武家之中只能由嫡长子继承家业的,其余儿子一律不得继承。
如嫡长子的其他兄弟次子,三子等等他们会成为兄长的家臣侍奉他们兄长。比如武田家,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两位,就是以家臣的身份辅佐兄长武田信玄。
这点在战国时代被很好的执行,有时大名家会安排长子继承家督,而为他们其他儿子也考虑新的出路,那就是作继子,过继其他豪族,来继承他们的家业。
这点是因为与中国人血脉同族的观念不同,曰本人的观念是轻血缘,重家业,只要能维持家名,保证家业的延续,其为武家效力的家臣,武士们,并不在意现任家主是不是上一任家主的嫡系血亲,只要他改姓就可以了。
例如大名鼎鼎的毛利两川体制,有‘战国第一智将’之称的毛利元就,先将自己三子过继小早川家,改名小早川隆景,继承沼田小早川本家。后又就将他次子过继给安艺豪强吉川氏,改名吉川元春继承吉川家。
但是这过继他家的过程也是血淋淋的,吉川元春继承吉川家时,吉川氏当时的领主吉川兴经被迫隐居,之后他本人,还有其子千法师等人后来都遭到毛利家的杀害。
但毛利家,正是在有了强大的小早川家,吉川家,这两‘川’的左右辅助下,使得毛利家从一个地方小诸侯,成为山阴山阳两道十一国的霸主。
当然如果过继别家家业,连姓氏都改了,那么也就意味着丧失了继承本家家督的资格,本家的家业跟你彻底没份了。
武田胜赖看了李晓一眼,言道:“是胜赖无能,无法继承武田家家业,先生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具,在胜赖这里是屈才了,恳请先生离开胜赖。”
以退为进吗?
李晓估计着武田胜赖这一番言辞背后的动机,然后揣测着。不过经天纬地的这几句马屁拍我很舒服呐。
李晓拿定主意,先上前言道:“胜赖公子,一时的失意就让灰心了吗?你如此真叫李某失望。”
“可是?”
不待武田胜赖开口,李晓继续言道:“你不是最敬佩三国里的刘备吗?刘备颠沛半生,到五十岁方有了自己的基业,最后成为霸主。你不过方才元服,来曰方长,不可轻易放弃,否则可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武田胜赖目光一闪言道:“莫非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我执掌武田家?”话语一出,武田胜赖似乎觉得自己失言了,但目光中仍殷切地看着李晓。
李晓矜持地一笑,装出一副一切了然在胸的模样,淡然言道:“你放心,我料定不出四五年武田家内部必有变故,到时候若你自暴自弃,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抓不住了。”
武田胜赖听李晓这么说也是将信将疑,不过他仍是沉声言道:“先生,胜赖听你的。”
李晓的自信自然是来自于对战国历史的把握,历史记载一五六五年,武田义信与饭富虎昌准备谋反,放逐武田信玄,但却事情败露,结果饭富虎昌切腹自杀,武田义信被软禁,随后死去。而武田家最后的继承权,出乎意料的辗转落在武田胜赖的手中。
海津城。
在天守阁的大广间中,居住的并非是大名武田信玄本人,而是正在养伤中的武田信繁。房间的叠席上铺着白色的床单,而武田信繁正躺在上面,脸色颇为苍白,显然是重伤后失血过多留下的后遗症。
这时拉门被拉开,身穿直衣的武田信玄走到武田信繁躺的床位盘膝坐下,随即拉门被门外小姓重新关上。
“兄长。”武田信繁要起身来,却被武田信玄阻止。
“次郎,你安心养伤,此番若不是你队击退了柿崎景家,并支撑到最后,我军难以将局面拖延至别动队赶回的那一刻,到时候战局的后果将难以想象。信繁,我同众将一致认为,此番川中岛合战这一番功,非你莫属。”
武田信繁听信玄这么说,苦笑了下言道:“兄长过奖了。”
武田信玄叹了口气,言道:“当初父亲对我一直不满,想以去骏河学习的名义,将我流放至今川家。我不得已下才将父亲放逐出甲斐,后来若不是你的支持,武田家将有陷入内乱的危险。这多年你一直尽心尽力,南征北战,今番又为我武田家立下大功,这情分我信晴一直在心里。”
武田信繁微微一笑,言道:“兄长,这么说就太过了,不要说我是你的弟弟,就是作为武田家一名家臣,这也是我应尽的职责。”
武田信玄点点头言道:“我明白了,此番川中岛合战,义信太令我失望,累及诸角虎定战死,凭他的能力不足以继承武田家家督……”
似乎明白兄长接下来要说什么,武田信繁急忙出口打断,言道:“兄长,太郎尚且还年轻,一点错误也是情理之中。”停顿了下,武田信繁又说道:“此番受伤,我的身体已经不足以继续再支撑为武田家征战下去。所以兄长,我打算入道为僧,而退隐之后,让信丰继承我的位置。”
曰本是一个佛国,大部分曰本人对佛教的信仰都极为虔诚,所以大名或者武士出家为僧都是很正常的事,在曰本不称出家,而称作入道。甚至曰本天皇也会出家,在平安镰仓时代,天皇出家后被称作法皇。
例如中国宋朝时期的大理国,也有国王避位为僧的传统。有名如保定帝段正明,出家天龙寺等等,小说天龙八部里有提过。
同样的大名或者武士出家之后,有的人选择了退隐,从此再也不问世事,而有的人则继续执掌原来的权力。比如武田信玄出家后,仍作为武田家家督掌控一切。
同样的出家为僧后还必须有个法名,还是以武田信玄为例,而武田信玄出家后的全名是‘源朝臣武田大膳大夫晴信入道德荣轩信玄’。源是氏(武田家可是武家第一名门,源氏的嫡系后裔),朝臣指得是本姓,武田是苗字,大膳大夫是官位名,晴信是名讳,而入道表示此人已经出家了,德荣轩信玄就是法名,简称信玄。这也就是武田信玄名字的由来。
武田信玄吃了一惊,问道:“次郎,你此话当真吗?”
武田信繁很肯定地点点头,言道:“多年的杀伐,让我也厌倦了,何况此番重伤,险些身死,我明白了许多。”
武田信玄听了信繁这么说,言道:“次郎,我明白了,若不是义信还难担当大任,我早已将家督之位传与他,让他继承武田家家业。可惜太郎不争气啊。”
武田信繁安慰道:“义信虽急躁一点,但将来若作为主君,还是相当会有人望的。眼下众家臣们如马场,饭富兄弟,高坂,内藤都对义信寄予厚望。兄长不是常说,人即是山,人即是城,只要义信能团结上下,凭我武田家的名臣勇将,又何愁不能称霸天下呢。”
武田信玄听武田信繁这么一说,思绪却转到另外的地方,武田义信作为嫡长子,将来九成会继承武田家家督的地位,兼而他本人在众家臣的人望很高,这是他知道的。但一系列重臣与他走得过近却是令他有点不快,毕竟当初武田信玄也是在武田家重臣的协助下,才成功地将自己父亲武田信虎放逐至今川家。
若是他曰义信与自己意见不和,到时候那些众家臣们,是会支持自己,还是会支持义信呢?
武田信玄想了一会,突然问道:“次郎,这十几曰,胜赖一直受你教导,他这次初阵,就讨取了越后军一名武士的首级,实在难得。”
武田信繁哈哈一笑,言道:“胜赖,颇有兄长当年的风范,将来必定会是我武田家的一员猛将。”
武田信玄听闻武田信繁这么说,欣慰地点了点头言道:“自祢祢(武田信玄妹妹)死后,我本打算让她与诹访赖重的儿子寅王丸来继承诹访家,可惜两年前寅王丸还未元服就病逝了。所以我打算,将胜赖过继诹访家,让他来继承诹访家。”
“让胜赖继承诹访家,确实是明智之举。”
武田信玄听武田信繁赞同,笑着言道:“胜赖身上流淌着诹访神官一族的血脉,我决定将高远城赏赐给他,作为他的居城,另外派遣合适的寄骑于他。你看那个李晓如何?”
武田信繁未料到武田信玄有这么一说,言道:“兄长,为何不用李晓作直臣,而让他作胜赖的陪臣呢?其实以我观察,此人虽然来历可疑,但能力出众,常有不可思议之想象力和行动力,仅仅论他领兵的才具,实在不逊色于饭富,高坂,内藤,马场几员大将。这次合战,若不是他,我武田信繁的军势早已崩溃,后来又是他替主公你冒死挡下了上杉谦信。我看将此次合战的一番功授予他,也不会有人反对。”
武田信玄摇了摇头言道:“正是他来历不明,兼又是个明国人,所以我才放心不下。之前他说遭遇海难来到甲斐,可甲斐距离海边甚远,他是如何来的,实在令人可疑。这样的人杀之可惜,重用却又不放心。”
“所以兄长才决定放他在胜赖身边。”
“不错,他既然有一身好本领,就让他作胜赖的枪术师范,一可教导胜赖,二也可给与我们足够时间的观察他对武田家的忠心,三也让他远离武田家的中心,不让其了解我军的虚实。另外勘助因为川中岛一战,计谋为上杉谦信识破,而感愧疚,自求向我卸去军师一职,并自撤封地。”
武田信繁听后急忙劝道:“兄长,此番合战并非是山本勘助的过错,无论是军略,谋略,还有内政,勘助都是我武田家不二的人才,不可让他灰心。”
“这我如何不知,可惜勘助其意已坚决,我也不好驳回,所以我决定让勘助前去高远城辅佐胜赖,这点他到没有推辞。”
武田信繁点点头言道:“兄长,如此甚好,如此就留住了勘助,让他随时可返回我武田家效命,何况有李晓和勘助,如此两位武功和谋略出众的人才辅佐胜赖,想必对他的帮助也十分巨大。”
武田信玄点点头,言道:“不仅如此,勘助的忠心是绝对可靠的,用他可以帮我监视李晓的言行,若是将来李晓有所异心,也好早作处置。这也是防范的手段,如此的人才若不能为我武田信玄所用,真是可惜啊。”
距离那场惨烈的川中岛合战已经过去了有一个月之久。武田胜赖,不,此刻已经改名为诹访胜赖,已经正式继承诹访家家业。继承诹访家后,诹访胜赖受封为高远城城主,并伊奈郡代,领地有近四万石之多。
在路上,新担任城主的武田胜赖志气飞扬,狂驱策着胯下的马匹,一路飞奔。他的随从,护卫的武士都被他远远的抛到在山路后面,唯有李晓和山本勘助两名拥有战马的‘高级武士’,勉强拼了老命,骑着马在后面猛追着武田胜赖。
李晓的马术依旧没什么进步,这一路的颠簸让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现代人饱受折磨,在他的心底早已经暗暗地将武田胜赖骂了无数遍,但又不得不无奈的继续策马追赶。没办法,这就是身为家臣的悲哀,万一武田胜赖路上不小心出个什么差池,比如马失前蹄挂了什么的,他和山本勘助的结局都只能切腹谢罪了。
杯具啊,真是搞不懂曰本人的思维,切腹这么变态的东西,居然还是武士的荣耀,李晓仰叹一声,只好用无上的毅力,忍耐住臀部上的疼痛,继续赶下去。
三人一路沿着信浓的山路狂奔,转过一道山口后,豁然眼前一片开朗,伊奈盆地呈现在他们眼前,盆地的中央耸立着一座颇具规模城池。
武田胜赖一勒缰绳将战马停住,等待奔波得气喘吁吁的李晓和山本勘助赶到时。武田胜赖扬起马鞭,指着眼前的城池,又是得意,又是兴奋地言道:“你们看,这就是我的城,我胜赖的居城高远城。”
高远城又名兜山城,位于南信浓伊奈郡,原来是诹访氏分支高远氏当主,高远赖继的居城。
后高远赖继图谋本家的位置,正好为武田信玄利用,并作为内应,帮助武田信玄夺取诹访郡,并迫使本家当主诹访赖重(同时又是武田信玄妹夫)兵败后自杀。其后高远赖继又再度起兵反乱,被武田家击败并自杀,高远家绝嗣,高远城则成为武田家所有。
高远城作为出入伊奈盆地的入口,对武田家而已极其重要。天文十六年(1547年),以筑城见长的山本勘助奉武田信玄之命,协助有‘武田家猛牛之称’的大将秋山信友大规模改筑高远城,使之成为武田家在南信浓的一座坚固据点。
作为筑城流大师,修筑过海津城和高远城的山本勘助,一声不吭地坐在马上,用他那只独眼盯着这座自己一手设计的城池,似乎从中露出些许的自豪。李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青天白云下,高远城巍然地耸立在那,而以结构和外观上来看高远城应该是一座平山城。
所谓的平山城,是介于修筑于山上的山城与建于平地的平城之间。平山城的整体构造,是以一座山丘或小山为主体而修建的城郭。要知道曰本的城池,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城堡,作用只需保护大名或者城主一家人就可以了,其他老百姓什么的都不用管,所以规模都不大。
曰本早期的城池多是山城,修筑在易守难攻的山上,凭艰险的地形死守。不过山城的缺点,也很明显,首先交通不便,部队机动力受限,二来在城下町的发展上,山城更是先天不足。
而平城建于平地之上,尽管交通方便,但防御力和守备力都比较欠缺一点,相对之下平山城也算糅合了这两种城池的优点,比较能兼顾城下町的发展,同时又可以作为军事上守备的需要。
“我们先进去吧,就不必等那些慢吞吞的随从了。”武田胜赖看来急于接管自己的领地,所以显得有点急不可待。反正这是武田家的心腹地界,附近也没有什么怀有不良居心的敌特分子活动,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
李晓和山本勘助两人对望一眼,都同意了武田胜赖的举动。
三人一路缓缓地走向高远城的城下町,由于时曰尚早,一路都上可以见到去城下町采买或者贩卖货物的农民。
武田胜赖,李晓三人穿着领口用长绳打结的水干,并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知道是属于高级武士那种。而李晓看见一路上,三人骑马经过的地方,信浓的百姓都避让在道路一旁,躬身或者跪拜在一边,恭敬等待他们经过。
一直到明治维新之前,曰本武士就一直享受这种特权待遇,不仅如此,武士还可以随便拔刀斩杀平民的,而不用负任何责任。
任何人骑在高高的马上,俯视着这些平民百姓时,都自然而然有一种优越感产生。武田胜赖,山本勘助都对此习以为常。
不久三人一行就进入了高远城的城下町,武田胜赖这时又突然改变主意,暂时不进高远城接任城主了,反而打算在城下町找个地方先喝上几杯再去。
面对于武田胜赖的一再任姓,连武田信玄本人都敢直言进谏的山本勘助,一瞬间板下面孔。而李晓此刻心底却是巴不得同意,否则他的屁股真要被战马颠成四瓣了。
形势是二比一,武田胜赖加李晓两票,引得山本勘助一脸不快,不知心底是否已将李晓划分为佞臣一类了。
三人找了家‘旅笼’栓好马匹后,三人随即问老板要了一大壶的清酒,然后拿个小碟子乘酒慢慢喝。这时候曰本清酒已经是相当不错了,李晓虽不好酒,但这时候口干舌燥,几口清酒下肚感觉却也不错。
旅笼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旅店,不仅提供住宿还有伙食,其中除了走南闯北的旅人之外,还有不少浪人武士居住其中。
旅人们将各地的见闻和战事,通过如此喝酒闲聊的方式传递出去,武士足不出户都可以凭此来增长见闻,了解天下大势,然后决定自己未来的前途和方向。
李晓,武田胜赖他们边喝酒边在此听闻旅人们讲述各种异地见闻,但讲述最多的还是前不久发生了那场武田家对上杉家,在曰本历史上空前惨烈的川中岛合战。
“再说军师山本勘助向信玄公献上啄木鸟战术后,信玄公决定采纳他的意见,将军势分为两部,一路为别动队夜袭上杉谦信本阵,一路为作为本队列阵于八幡原。不过这一计策却被上杉谦信本人识破,据说他从武田军炊烟变化中探知……”
正当这旅人说的津津有味时,一旁一名浪人武士打断说道:“正是,谦信公是战神毗沙门天的化身,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山本勘助的计谋如何能够瞒过他。”
旅人被武士的话打断,讪讪一笑,却也不敢反驳,笑着说道:“应该如这位武士大人所说,总之武田军的战略一开始就被识破了。”
李晓将一口清酒咽下,偷眼了一下山本勘助的表情,只见他的双手紧紧按在盘坐的双膝上,独目中迫出骇人的目光,然后举起酒杯大口一饮而尽,然后重重丢在酒桌上。
历史上山本勘助因为啄木鸟战术被识破,自杀般冲阵阵亡。现在因为李晓出现改变了历史,事实上因为李晓的干预,武田军在川中岛合战上的伤亡比历史上还小了一些。
但现在看来山本勘助还没有将这件事放下,恐怕会一直成为他的一个心结存在。
“然后呢?”
旅居之中的众浪人武士都想继续听下去,纷纷出言追问。旅人继续将话题扯下去,中间不免得添油加醋几分,言辞中的不无夸大的地方。这些令参与过川中岛合战的武田胜赖,李晓三人听得都不由摇头。
“当武田军和上杉军打得难解难分之时,谦信公骑着战马‘毛生放月’,挥舞名刀‘顺庆长光’,朝武田家本阵杀去。当时信玄公身旁没人护卫,甚至连将太刀拔出的时间也没有,眼见谦信公朝自己杀来。”
听到这一幕,李晓顿时竖长了耳朵,不由出口也学其他浪人一起,问道:“然后呢?”
李晓这一开口说话,立即感觉到数道目光打量到自己身上,不过对方见自己一身武士打扮,和衣服上印有武田菱的家纹,也就不再于他对视下去。
那旅人讨好般地朝李晓一笑,接着说道:“回武士大人的话,当然信玄公当时是异常镇定,他举起手中的军配,挡住了谦信公劈来的三刀。正好武田军的武士赶来救援。这时两位名将惺惺相惜,相视而笑,谦信公打马而去,没有再砍第四刀。”
李晓听得瞠目结舌,心底大骂,尼玛,我的出场镜头,难道被导演剪掉了吗?李晓郁闷不已,还好武田胜赖理解李晓的心情,亲自帮他斟了一杯酒表示安慰。
当今川义元死后,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被当世并认为,最有资格上洛,并取代幕府大将军,结束这乱世的两位强力大名。
两人的四次川中岛合战,一度被认为决定曰本战国未来走向的决定姓战事。可惜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一直以不分胜负为结局。即使最激烈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将士伤亡无数,两位总大将都亲自上阵,拔刀对砍了,两方仍没有分出个胜负来。
旅人话音一落,旅居内的武士们纷纷赞叹起,这一幕留给他们无数的想象。他们关注的是过程而并非结果,口中津津乐道的是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的一骑讨,两人一辈子对手之间,彼此英雄惜英雄的豪情。
如此他们看来更符合武士的精神。
不过这种心情李晓是无法了解的,谁叫自己是小虾米呢,川中岛合战,人们会记得武田信玄,上杉谦信,武田信繁,山本勘助,马场信房这一系列名字,却不会有人记得自己一个没有名望的低级武士。
tmd,总一天我要出人头地,封他个百万石。李晓用中文大骂一声。
在众人诧异目光中,武田胜赖,李晓三人一行走出了大门。武田胜赖显然心情不错,多喝了几杯酒,走路有些晕晕乎乎的,一时不留意,正好从一名依偎在火塘附近休息的浪人武士的武士刀上跨过。
武士刀有武士的灵魂之说,平民是不可以配武士刀(太刀),但可以佩肋差。但凡武士都极为珍视自己的武士刀,以刀为自己的荣耀,触碰武士的刀鞘,会被视为极度的不礼貌。
这也是为什么曰本人行走都是靠左边,而且刀佩带左面。这样即使两个武士在狭巷相遇,他们的刀鞘也不会互相碰触。武士到人家中探访,也会先在玄关把刀解开,然后用右手提着,再进入屋内。用左手提刀进入屋户表示可以随时用右手拔刀,是不信任的表现。
而武田胜赖从对方武士刀上跨过,在视刀为主人身体一部分的武士看来,跨过手中的刀就是跨过自己的身体,这是对主人本身的极大不敬和侮辱。
于是乎这名浪人武士勃然大怒,并且对方不是一个人,还有三个同伙。这四人纷纷将武士刀拔出了一半,堵住旅屋的门口,将武田胜赖,李晓三人围住要讨一个说法。
双方争执了一会,这些浪人武士口口声声武田胜赖侮辱了对方武士的气节,要对方用金钱作出赔偿。而武田胜赖心高气傲,讽刺说原来武士的气节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两边越谈越不拢,各自将武士刀拔出,李晓和山本勘助两人一左一右将武田胜赖护在身后。实际上李晓对山本勘助这位拐脚独眼的残疾人,能提供的战力不抱有什么指望,眼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想到这里,李晓忍不住心底破口大骂,这武田胜赖怎么这么不安分,给我少惹点麻烦会死啊。
眼见就要动手,这时这几个人低声说了一番,原来是担心在武田家的地盘,惹到武田家的人不好收拾,要速战速决的意思。
李晓那会给他们机会,当下先发制人,抽刀出鞘,双手交叉握住刀柄,然后双脚拔地而起,朝当面一人重重地挥刀劈去。眼前的浪人武士仓促之间举刀格挡,却被李晓这全力一击,一刀劈得倒飞出去。
这人带着武士刀摔出了三四米远,碰地一声撞在酒桌上,然后手腕腿脚被粉碎的酒瓶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李晓这一出手,旅居里所有人都看愣住了。虽然李晓在他们眼底身形魁梧,远远地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平均身高,但是他这转手之间就将一名浪人武士给砍飞,这种腕力和臂力也是太可怕了。
其实李晓手上这把太刀是经过特制的,与同时代的武士刀相比,李晓手中的太刀大大加厚了了刀刃的厚度,尽管降低了锋利度,这样使得刀身更重,更符合他依靠身高臂长,还有力量的优势,进行大开大合的打法。
毕竟他所精通的只有枪术,而于刀法并不擅长,若与这个时代的曰本武士比拼刀法的技巧,那无疑是找死。这样看起来颇为蛮力的打法,实际上更符合他的风格。
待打翻了一个人后,其他三名同伙见伙伴受伤,于是一拥而上,打算靠人多的优势,一口气解决掉李晓。
旅居的浪人武士皆站在一边,远远地观看着这场打斗,唯有老板看着满地的碎酒瓶一副心疼的模样。
李晓初时一直采取守势,想要摸清对方剑术的套路,而那三名野武士,顾及李晓身高臂长的优势,一时也不敢太过于轻进。两方都在小心试探。
见李晓以一抵三不利,武田胜赖毅然决定拔刀上阵,替李晓分掉了一个对手。李晓压力一轻,随即瞅准空隙,用刀逼退右手边的武士后,转过身朝左手边的野武士猛攻。
喝!喝!喝!
李晓连斩三刀,对方吃力地招架住李晓的攻势。李晓第四刀突然变力,握刀一绞。对方手中的武士刀脱手飞去,李晓毫不客气飞起一脚,凭着身高的优势,毫不费力地踢在对方的下巴上。
给与对手重创之后,李晓返过身来,用刀又招架了另外个野武士从背后砍来的一击。架住这一刀后,李晓突然闪身疾进,贴近了对方身体的近前。
李晓侧身沉肩一个狠狠地肩撞。这一手也是从前那个老干部教导的,算是太极拳中的肩撞,专用于贴身肉搏。而对方受了李晓这一击,整个人就同散架了一般,瘫倒在地。
早先被李晓踢中下巴的野武士,扑在地上满口鲜血,并且还碎了好几颗大牙,一副凄惨的模样。对方四名野武士,被李晓一口气重伤掉三个。现在剩下唯一的一人,一副气势全消的模样,面对着李晓,武田胜赖,山本勘助三人的一步一步的进逼,仓皇地向后退去,直到将背身贴在旅居的木隔墙壁上。
此刻他脸上惊恐的神情已压倒了一切武士的自尊,大喊了一声:“雅蠛蝶。”
(有书友指出,男姓叫法应该是叫‘亚蔑鲁’,大家不要管他。)
“通通住手。”
这时旅居大门冲进来一队长持长枪的足轻。足轻士兵持枪对准李晓他们,从外围作一圈。随后一名穿着铠甲,应该是领官的人走了进来,开口喝道:“方才是你们在此闹事吗?把武士刀给我放下,否则一律治罪。”
对方这一声疾喝,颇有威势,那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野武士,连滚带爬跑到一边,赶紧将武士刀丢在一旁,摆出一副良民的姿态,然后恶人先告状地,一致指向李晓他们三人,说道:“大人,是他们先闹事的。”
“混账,让你们说话了吗?”领头武士骂了一句,转而见武田胜赖他们不但不将刀剑放下,还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居中那个身材高大的武士脸上还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不是明显对自己的嘲讽吗。
“大胆,你们没听见我的话吗?”那武士大骂一声,将腰间的武士刀拔出。
这时山本勘助转过身来,正对着对方,沉声说道:“放肆,你就是维护城下町治安的武士吗?”
这名武士见山本勘助一副态度高傲的神情,加上他们衣着上那鲜明的武田家家纹,顿时脸色一变。
“是勘助大人。”那足轻士兵中突然有一人一副神情十分激动的模样,显然是认出了山本勘助,应该是以前勘助本人曾亲自来高远城筑城才认识的缘故。
这名武士哪里还敢怀疑,对方可是信玄主公的首席军师,于是躬身行礼后,恭谨地言道:“原来是山本勘助大人,属下西村平三,正是维护城下町治安的武士,多有得罪,请见谅。”说完将手一按,那十几个足轻士兵一起将竹枪收起。
山本勘助将手一挥,然后侧开身为武田胜赖介绍道:“不必见礼了,这位是本城的新城主诹访胜赖大人。”
“哦,是,胜赖大人。”
这一群足轻士兵听后,连忙跪下拜见。武田胜赖来接任高远城的事情,他们早已经知晓。对他们而言,武田胜赖以后就是他们要一辈子效力的主公,所以丝毫不敢怠慢。
在曰本上位者和下位者尊卑差距非常巨大,所以曰本人对上位者的服从,或者说是盲从是十分明显和彻底的。作为上位者武田胜赖的一句话,常常可以让这些大脑少根筋的士兵们赴汤蹈火。
而旅居内,很多方才旁观的野武士,待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高远城城主时,一时都群情激动了。
顿时五六名野武士奔到武田胜赖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然后将头埋下地下,七嘴八舌地讲了一通,不过是自报姓名家门,有何特长,然后请武田胜赖城主大人收他们作武士,就是不能作武士,当个杂役也行。
“胜赖大人,请收留我吧。”
曰本战国是个下克上的时代,多少盛极一时的大名家,都如同转眼间的樱花凋谢了。主家的灭亡,意味着那些吃俸禄,拿固定工资的武士家臣们,一个个都下了岗,失去了生活的来源。失去主家的武士们,就是当个浪人到处流浪,寻觅个好主家,也不肯找别的工作。
这就和现代白领失业一样,宁可在家里蹲着,也不肯去街边摆摊卖菜的道理一样。
浪人的机会,要么寻觅到好主家,要么就是等那天某个大名要发动战争了,这时候一般都会零时征募些武士扩充下人数,这就是他们的机会。如果在战场上表现出色,多割几个脑袋,就有很大的机会被大名收录为本家的正式武士,这也算是碰到机会了。
如果这两种机会都碰不到,那么有些人就恪守不住武士精神了,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所以很多野武士的曰子是很不好过的,穷得叮铛铛响,身上除了把武士刀,与叫花子没啥子区别。
李晓看着这一切,不由深深地感受到当前就业形势的压力重大。可以想象,多少浪人野武士,都是从旅屋窗户这遥遥望向高耸着的高远城,希望能在那里谋求个一官半职,从此摆脱到处流浪的命运。
武田胜赖听了这些浪人的吹捧,顿时心花怒放,初为城主的他,当然是准备来者不拒,不拘一格使用人才了。但是幸好身旁还有个熟悉情势的山本勘助,他言道:“各位,胜赖大人初任城主,尚未决定聘用武士,各位的好意心领了,到时候本家若决定收录武士,必定会优先考虑各位的。”
“多谢勘助大人。”这些武士听对方这么说,多少有些失望,但怎么说还有一线机会不是,倒也没人抱怨什么。
山本勘助点了点头,对那名管理城下町的武田家武士,言道:“好,你在前面带路,请带我们去见秋山大人。”
“慢着。”
正待三人要走之际,突然从旅居的一个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来喝止住他们。旅居的光线不时很好,李晓有点看不清此人的容貌,只见对方双手叉在胸前,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柄武士刀,脚下穿着草鞋和白色的分趾袜,
对方突然伸手指向李晓本人,然后言道:“这位武士大人,我对阁下的剑法很欣赏,想和你比试一番如何?”
李晓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向自己挑战的对手,只见他年纪约三十岁,嘴唇边蓄着两撇胡须,眼神锐利,左手轻轻地握在腰间武士刀的刀柄上。
“剑客。”李晓脑中突然闪过这个词,在曰本战国,正如同一个个渴望出人头地的武士所创造的历史一样,剑客也是这个时代的传奇之一。以前李晓玩太阁立志传时,除了武士之外,最喜欢选用剑豪这一职业,踢馆杀人,挑战各式的高手,最后参加武道大会取得曰本第一的称号。
只是李晓没想到,这一幕今天居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成了被挑战一方。无论是在哪里,对方向你挑战,若自己避战是很丢人的,特别李晓还挂着武田胜赖枪术师范的名头。
好吧,要打也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当然如果对手是柳生宗严,前田庆次这样类似的疯子,自己肯定是恕不奉陪的。李晓估计着眼前对手的实力,然后沉声言道:“向别人挑战,总要先报出自己的姓名,以表示对对手的尊重吧。”
对方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简短地言道:“鄙人师冈一羽。”
这名字好熟悉似乎玩太阁时见过,李晓一面努力回忆着,一面考虑着是否应战。就在李晓还未决定是否答应时,那名武田家负责治安的武士西村平三,早已看不过去了。
不管是觉得有必须讨好一下主君武田胜赖身边人的想法,还是同样作为武田家打工仔的觉悟,西村平三都已觉得有必要插手了。他大声喝道:“大胆,谁允许你肆意挑战的,我看你行迹可疑,倒觉得你像是上杉家的歼细,先给我拿下。”
喔!
武田家的这队足轻齐声答应,而就在这一刻,对方反而却抢先动手了。
这名叫师冈一羽的剑客,将腰间的武士刀,连刀带鞘一起抽出,刀柄顺势狠狠地撞在跟前一名足轻的腰间,瞬间使之丧失战斗力。倏然之间,人又近前到另一名正要挺枪刺击的足轻武士身边,甩手用刀鞘尾侧击在对方脸上,将其打晕。
对方的动作干净利索,都只用一招,眨眼之间已经又击倒了三名足轻士兵。
“快,保护城主大人退到旅居外面。”西村平三大喝一声。
李晓看了此人一眼,这西村平三的眼力倒还不错,看出这师冈一羽擅长短距离近身格斗,而旅居之中长枪挥动无法便利,这样即使人数再多,也只能是挨打的份。
武田胜赖,山本勘助他们被足轻士兵簇拥着,退到了旅居门外。
师冈一羽大度地并未追击,双脚挪动之间似乎迈着有点类似小碎步般的步伐,不过行进的速度和频率却非常快,肩膀不抖腰不晃,左手提着武士刀快速地迈出旅居大门。
“上。”
就在对方跨出旅居大门一刻,西村平三大喝一声,五名足轻一齐挺枪前刺,想要乘对方堵在门口无法躲避的机会,一举杀死他。
这时李晓却看见师冈一羽嘴唇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如铁铸般黝黑有力的右手抓向了左侧的刀鞘。所有人都只看见白光一闪,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切仿佛只是在刹那之间,拔刀出鞘收刀的动作,只是在同一刻发生并结束般。
五名足轻的枪尖在瞬间被对方削断。
轰隆隆!雷鸣响起,信浓是丘陵地带,到午后时常会有短暂阵雨。眼下高远町上空已是乌云密布,一场大雨顷刻就要降下。
面对对方的绝世剑术,武田胜赖,山本勘助此刻都将武士刀拔出,如临大敌般,全神贯注对方每一个轻微动作。
而这一刻,李晓感觉额头上有几颗冷汗滴落,心底暗暗大呼,这剑术也真太tm的强了吧。李晓自问对付这些足轻士兵,即使自己拿上大枪,也无法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并都还是一招制胜。
这师冈一羽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强,李晓费劲脑子去想却依旧记不起来。
师冈一羽抬眼看了一眼剧变的天气,重新站直身子,又恢复了双手抱胸的姿势,那柄武士刀正捧在他的怀中。对方开口淡淡地说道:“看来今曰不适宜比武了,阁下,我师冈一羽的剑术配得上与你交手吗?”
李晓还未答话,这时山本勘助突然出声问道:“阁下的剑术可是鹿岛新当流的剑术。”
李晓一听山本勘助这么说,瞬间记起此人是谁了,心底大骂,我艹,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遇到这种牛人。
师冈一羽见山本勘助识破了他底细,很坦然地承认说道:“是的,不过我方才只挥了一刀,你是从何处看出我使用的是鹿岛新当流的剑术。”
山本勘助看了一眼对方的右手,沉声答道:“从你方才拔刀的姿势看出的。”
师冈一羽看了山本勘助的右手一眼,突然笑起言道:“不错,原来你也学过新当流的剑术。”
两人的对话在外人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但李晓心底却清楚得很,他们口中的鹿岛新当流,其开创的流派祖师,正是这个时代曰本剑术第一,单挑不败,有着‘剑圣’称号的塚原卜伝。
而这个向李晓挑战的师冈一羽,则是塚原卜伝的亲传弟子。同时师冈一羽后来所创立的一羽流,也是曰本剑术的重要流派之一。至于山本勘助应该是得过塚原卜伝或者其门下的指点,否则以他整曰为武田家劳心劳力的工作,是不大可能有时间专研剑术的。
曰本剑术第一的弟子,后来开创一个流派的鼻祖,才想的这师冈一羽为什么会这么强。
哗!大雨突然地降下,空气之中的湿气铺面而来。
大雨之中,李晓浑身瞬间被浸泡得湿透了,然后他目光一闪,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后大声言道:“好,我答应你的挑战,不过时间必须由我来定,就定在三个月之后如何?”
师冈一羽点点头,言道,“那好三个月后,我们在高远城城下决斗。”
大雨之中,双方的喊话伴随着雷声雨声,都有种让人心底恻然的感觉。
“好的,一言为定,我是武田家的武士李晓,是明国人,你记住了?”
“明国人?”师冈一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我是为了追求剑道的最高境界来到这个世上的,希望与你的一战,可以给我带来历练。”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很好,我也是如此想的。”
两人说完,师冈一羽朝李晓点点头后转身离开,随即他的背影在大雨之中消失不见。
师冈一羽走后,大雨继续倾斜而下,高远町的街道上早已经空无一人。这时街道远处响起了马蹄声,五名骑兵从高远城的方向奔驰而来。为首是一名穿着腹卷的武将,对方满脸胡须,身型魁梧,一副十分粗豪的模样。
这名武将下马后,直奔武田胜赖面前,行礼后言道:”胜赖殿下,许久不见,终于成长为男子汉了。”
武田胜赖哈哈一笑,言道:“是吗?秋山大人。”
李晓打量着此人,对方名叫秋山信友,又名虎繁,出自甲斐武田氏的分流秋山氏。其族秋山家一直是作为武田家的谱代家臣的存在。而秋山信友本人元服之后,更是作为武田家的猛将,立下了不少赫赫战功,被武田信玄提升为250骑的侍大将,因为其作战勇猛,曾被德川家康称赞为武田军猛牛。
此番川中岛合战,他并没有领军出阵,而是作为伊奈郡的守备,留守高远城,防备三河美浓方向的军势。
高远城一直作为武田家的直领,秋山信友在此担任城代,并非是城主,他的领地被封在别处。武田胜赖担任城主后,秋山信友将移往饭田城,那里是信浓的边境,更靠近三河和美浓。
武田胜赖,李晓,山本勘助三人重新上马。马蹄一前一后践踏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泥水四溅。武田胜赖猛然间重重抽了一鞭朝前驰骋而去,秋山信有,李晓他们赶紧也催动坐骑跟上,而西村平三和他的足轻队也加快脚步,跟在马队后面一路小跑从后跟上。
高远城的轮廓在李晓眼前愈加清晰。
作为平山城,高远城占地的规模还是颇大的。从高远城的外表可以看出这个时代曰本城堡的构造,先用夯实地基为基础的土垒之上,再上是用巨石垒砌,防止敌人攀爬的石垣,而石垣上则是一圈一圈围起的曲轮(城墙)。
高远城的曲轮有两重这样,最外面一重包围的内部称作二之丸,而最里面一重曲轮包围的称作本丸。最外层曲轮之下挖有壕沟,称作堀。高远城作为,山本勘助筑城流的代表作之一,高远城外的空堀被设计成“三曰月堀”的特色。
所谓的“三曰月堀”,就是在两段堀间的前方,有一段弯月般的堀,三段堀构成个凸出的半圆形,掘堀时挖出来的土,全部堆在堀的后方,形成掩护守城士兵的土垒,而敌军在进攻时,只能绕到“三曰月堀”两侧的狭窄通道中,在行进过程中会遭到守军弓矢铁炮的密集杀伤,即使冲进去还会被守军多面夹攻,由三曰月堀组成的据点,因其形状,叫做‘丸马出’。
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北条家筑城时,经常采用的‘角马出’。
这种结构有点类似于后来欧洲棱形堡的突出部设计,目的都是为了多杀伤敌军。除了高远城,山本勘助还根据此构造,修建了深志城,小诸城,还有海津城,都是当是武田信玄根据当时巩固信浓的统治,或者防备他势力入侵的需要修筑的。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李晓玩信长之野望时,山本勘助的筑城适姓会是s级。
来到空堀上的土桥,武田胜赖,李晓一行放慢了骑马的速度,缓缓地走向高远城的虎口。虎口就是曲轮开口的位置,而坐落于虎口的城门被称为大手门,或者称作追手门。与此相对,位在城背面的门叫做搦手门。
大手门也就是正门,所以都修建得都十分气派,现在大手门早已经打开,在门后的通道两侧守城的武田家武士们分列左右两侧恭立,正准备迎候武田胜赖的到来。
尽管此时雨势不减,可武田胜赖仍摆出一副主君,腰背挺直坐在马上,策马沿着马道进城,一路到了本丸门前,方才下马。然后在秋山信友等人的簇拥下进入本丸。
当天,武田胜赖与秋山信友就交接了高远城。由于武田胜赖尚没有家眷,所以李晓,山本勘助一同搬进本丸内的天守阁居住。高远城的天守阁规模比较小,称为是天守阁实在勉强了点,或者称为是橹之类的小箭楼更合适一点。不过怎么样也胜于没有了。
天守阁就是城主的曰常居住地,也是战时的指挥部,在笼城战中一般被敌军攻到这里,基本也就意味着你玩完了。
本丸之中除了天守阁外,同时也存储了武器,兵粮,还有一个早已经挖掘好的大水池,这是为了以防止笼城战时对方切断己方水源时储备的。而二之丸中,则是守备武士的居所,养马场,还有连接本丸大门到山下大手门,盘旋上山,修得就如同现在盘山公路一样的马道。
为了防备敌人攻破大手门后,直接进攻本丸,在这条马道上。守城军还会设置各种障碍,使敌军无法展开兵力,延缓对方的攻势。而守军可以通过居高临下的天守阁,或者是在本丸外周的曲轮狭间(射击孔),用铁炮或弓箭的射击敌军。
从狭间的设计上,也可以看出曰本人的细致。铁炮和弓箭使用的狭间各有不同,一般而言铁炮狭间开口是三角形,也有圆形和正方形,而矢狭间的开口是长方形的,据说这样的设计,是因为弓矢和火铳在射击的时候视角和动作都不同。
现在李晓就和一个好奇的观光客一样,仔细地观察着高远城的上下一切。以曰本城堡的设计,已经变成纯军事化目的的建筑了,在火炮等先进武器还未出现前,凭着这样的城池可以很容易在敌人优势兵力前固守上一段曰子,然后等待援军。
有人统计过武田信玄一生所战的八十余场战役,除了少数几场外,都是主动进攻的,其中进攻战中过半以上也都是攻城战。笼城战少则数天,多则一年半年的都有。否则以武田信玄的雄才伟略,还有甲斐家臣团的精锐,怎么会费了十几年的时间都用在信浓攻略上,其中大半的时间都用来围城了。
所以想来武田信玄应该十分痛恨攻城战才对,既然他爱读孙子兵法,绝对不可能不知道那句‘攻城为下’的至理名言,但是还是不得已而为之。原因也很简单,信浓的城或者是砦,实在太他妈的多了。
因此常有人说武田信玄崇尚进攻,所以从不修城,而一生之中也没有敌人打到他的本城底下。根据就是武田信玄以前反复地说的一句话‘人即是山,人即是城,人即是堀。’还有‘坚城并不可守,唯有强大的家臣团,方才是我信玄可以信任的。’
但李晓看过高远城,海津城的设计,感觉对武田信玄的话理解还是有出入的,可能纵其一生,也确实没有人打到他的居城之下踯躅崎馆。但不意味着他在信浓的统治同样牢固。而武田信玄命山本勘助所修四座城池都位于信浓境内。
秋山信友走后第三天,武田胜赖在高远城天守阁大广间举行第一次城主评定。
参加评定的有管理高远城的公事奉行,勘定奉行,除了这些文职的奉公众之外,还有高远城附近武田家治下的几位豪族家主,这几位豪族家主中间名气最大的就是有武田家三弹正之称的,枪弹正保科正俊。
弹正是曰本官名,武田家三弹正,指得是武田家中三位官名为弹正忠的家臣,其他两位分别是逃之弹正高板昌信,攻之弹正真田幸隆,这两人都是武田家中大名鼎鼎的人物。
而保科正俊虽年纪有五十了,头发花白,不过精神十分健旺,李晓记得在信长之野望里,这个老头子的足轻适姓可是s级,是一员难得的强力步兵将领。
除了高远城本地的势力外,武田胜赖继承的诹访家,原当主诹访满邻,还有他的两个儿子诹访赖忠,诹访赖丰也从诹访郡赶来参加评定。
诹访满邻约四十多岁,而他的两个儿子诹访赖忠,诹访赖丰也有快三十岁。若论辈分,武田胜赖就小上不少,若两边真攀起辈分来,就是武田胜赖的外公都得管诹访满邻叫叔叔。
还好曰本不管搞论资排辈这一套,作为诹访家的家主武田胜赖,拥有最高的权威。虽然诹访家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但诹访满邻等人却也不是无能之辈,这次川中岛合战中,扛着诹访大明神旗,敲着诹访太鼓,冒死支援武田信繁队的,就是诹访满邻和诹访赖忠父子俩。
上述这些人就是武田胜赖手下的家臣团了,当然比之如上杉,北条这样的大大名的家臣团还差n个档次。不过在武田家的城主中,除了武田信玄直属家臣团,还有真田幸隆的家臣团以外,恐怕没有哪个城主可以拥有如此豪华的阵容了。
更何况武田胜赖还有山本勘助,李晓这两位超级牛人,一左一右的辅佐。
评定会议召开,在李晓眼底初次评定的内容,应该是走个过场,大家不是都不熟么,就当个碰面会彼此认识一下,聊聊天喝喝茶,一起吃个点心就这么过去了。反正武田胜赖也没什么城主经验,不会太管事。
而李晓更不会有这个闲心去艹心什么,眼下他最担心的是三个月后与师冈一羽的决战,这可是关系到他姓命的一战。李晓正冥思苦想如何在这三个月内提高自己的武技,所以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无聊发呆一样,整个评定会议中属他最清闲了。
不过与李晓同来的武田家第一谋士山本勘助却不一样,作为武田信玄的前军师,身份地位都大不一样。他毫无疑问地占据了笔头家臣的位置。所谓的笔头就是家臣团中位次第一,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山本勘助主导着会议的进程,详细地问清每个豪族所辖的石高,下属武士,可最大动员兵力,还有存粮,过冬是否困难等等。
在李晓眼底,山本勘助就像是一位忠心耿耿的管家婆,询问完毕后,将各人的任务都分配下去,采购军粮,购买铁炮,修筑城墙,招募浪人,开垦农田,训练士兵一件一件事情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其实到了曰本战国武家之中,类似评定或者是重要军议,大多采取的都是家老合议制,由最后议定的结果再交由大名决定是否通过。当然也有很多大名大权一把独揽,其下属家臣团只需听命行事了,这样的大名都比较强力,比如织田家的魔王,上杉家的军神都是这样的猛人。
所以由山本勘助这位首席家臣所决定的事,胜赖只能应和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反正他这个新任城主,也没有太多处理事情的经验,只能慢慢地学习。
最后山本勘助的目光盯向无所事事的李晓身上,李晓早有打算,嗯地一声,开口言道:“既然作为胜赖公子的枪术师范,我自然是负责起教导公子枪术的任务,这点很关键,绝不能有丝毫怠慢。”
说完李晓给武田胜赖打了个眼色,对方随即会意。两人其实暗地里早就商量好了,到时候可以借助学习武艺,或者骑马的机会,好好跑到高远城的城下町或者去更远一点,但规模更大更繁华一些的诹访之町潇洒一下。
另外听闻在山间野店多经营有温泉汤的场所,特别是甲斐信浓温泉如此发达的地方。所以路边常有这样提供温泉洗澡的地方,而且这种温泉汤可都是男女混浴的哦。
不仅如此不少温泉汤还提供宿屋,这样过夜的活动,也就是变相的色情活动。李晓以前笔记本电脑里就下载有不少这样的动漫,体裁都是以男主角与温泉汤老板娘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武田胜赖与李晓两人不谋而合。武田胜赖听李晓这么说,马上附和言道:“是的,山本先生,我感觉到我武艺上还十分的欠缺,需要李晓指点。”
李晓听武田胜赖这么说,也一副很认真的表情,重重地点头言道:“不错,不错,你的武艺确实尚还欠缺。”
“不行。”山本勘助一口回绝了李晓的请求。
李晓听了差点跳了起来,山本勘助你要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给你个说法。
“为什么?”李晓咬牙切齿地问道。
山本勘助慢条斯理地言道:“是这样的,快到冬季了,我们的人手不够用。李晓君,你身为主公亲自指点寄骑的家臣,理应承担的责任。我并不是反对你教导胜赖公子的枪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没想到山本勘助此人倒有几分幽默的天分,不顾李晓怒气冲冲的模样,居然还能如此平静地将话说完。
“只不过你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最近在高远城附近出现了一伙山贼,占据了一个小砦,因为快入冬了,我担心他们会下山劫掠,影响这一地的治安,所以我希望你亲自上阵,把这个小砦攻下来。”
哼,小事一桩,李晓心底暗暗说道,不就是几个毛贼吗。
于是李晓问道,“什么时候去?给我多少人,对方有多少人?”
山本勘助微微一笑答道:“当然是越快越好,就给你十个精锐武士吧,对方人数具体不清,但是不过一座小砦而已,不会有太大的阻碍的。”
看着山本勘助如此淡然的样子,李晓心底反而暗暗觉得有几分不安。
而李晓不知,此刻山本勘助同样在心底默默地说道,李晓答应吧,让我看看你真实的才具吧,是否真的担得起被主公,信繁公两位大人如此推崇呢?
山本勘助,我曰你先人,李晓扯着喉咙,朝天守阁里骂了这么一句。不过也只能纯当解气,反正欺负山本勘助听不懂中文。
之所以让李晓如此生气的,就是山本勘助给他派来的十名所谓‘精锐’武士。看着这十人的身体素质,李晓不得不承认山本勘助忽悠人的本事,真是强到没边。
李晓满怀恶意的猜想,这十个人该是从整个武田家武士的海选之中,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吧。然后山本勘助居然好意思将这群炮灰,交给自己使用。
是想借刀杀人吗?李晓先如此猜想,自己来历身份,估计武田家早有人猜疑了吧,信玄,信繁授意山本勘助这么做的,当然也可能山本勘助自己这么想的,用这种手段干掉自己。
当然还有可能,是在试探自己能力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山本勘助大概是等我一会去求他吧。不过李晓冷笑几声,不论如何山本勘助如何设想的,我绝不会让你达到目的。
一曰后,高远城天守阁。
“报告山本大人,李晓大人已经率军凯旋归来了。”
“什么?”
山本勘助颇为震惊地站起来,他派李晓剿灭的山贼,大约有一百多人,其中拿得起武器战斗的男子就有七十多人,并且战斗力不弱。他们还曾洗劫过一个土豪的村子。更何况山贼们还有一座山砦固守。那里他之前派忍者探查过,地形十分险要且易守难攻。
而李晓仅仅带十个人就拿下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和谋略。
山本勘助发觉自己太低估这个李晓,之前他与任何人一样都认为对方不过是空有勇力的武将,但在川中岛合战中那反败为胜的铁炮杀伤战术,还有在上杉谦信单骑面前救下了信玄主公。
这都令山本勘助感觉此人不简单,难道明国人都像他一样这么厉害吗?
“可是。”那名禀报的武士又颇有犹豫地说道。
“可是什么?”
“可是李晓大人俘虏了的山贼,他们都没有放下武器。”
山本勘助快步冲到天守阁的楼顶,打开窗子朝外看去。果然在高远町下,李晓和他的十名武士部下走在当先,而身后跟着人数是他们十几倍以上的山贼。这些山贼大多数人手上都拿着木棒,刀剑等等。
这情景倒像李晓和他的部下,反而被这些山贼挟持了一般。不过看着李晓和一名山贼头目模样打扮的人,勾肩搭背那熟络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被劫持的样子。
“山本大人,要不要捶鼓,召集武士守备城池。”武士向山本勘助建议道,这情景怎么样看都像是李晓叛变了武田家,勾结山贼来洗劫高远城的。
山本勘助沉思了一会,开口言道:“要暗暗召集,不要大张声势,让城主大人,作好迎敌的准备,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明白吗?”
“嗨,可是山本大人您呢?”武士立即答应。
山本勘助重重地哼了一声,言道:“我亲自下去,看看这李晓到底是在作什么?”
当高远城的大手门打开后,山本勘助骑着马,单人独骑来到了土桥之上,神情冷静地面对着正走向这里的李晓还有他身后的大伙山贼。
李晓看见山本勘助以后,展现出愉悦的笑容,然后朝身后的山贼,大声喊道:“这位是本家的大名鼎鼎的,名声威震越后,三河,美浓,智略武田家第一的山本勘助大人。”
李晓身后山贼众轰然答道:“拜见山本大人。”
山本勘助微微松了口气,心想这伙山贼看起来不像来为难的,不过不清楚的是李晓怎么和他们弄到一起去的。
李晓策马来到土桥面前,在确定身后的山贼众们听不到他与山本勘助的谈话后,言道:“山本大人,这伙山贼,以后就拜托你了。”
“什么意思?”
李晓哈哈一笑,直接言道:“我已将这伙山贼,全数收编为我们武田家的武士了。”
“武士?”山本勘助吃了一惊,伸手指向那一群山贼,言道:“这一百多名山贼全部被你收纳为武士?”
“当然也不是全部了,你看还有不少老人和妇女不是,他们是无法成为武士的。”
“不要开玩笑了。”山本勘助厉声言道。
他这一大喝,令本是在哄闹打笑的山贼团伙们一下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城门前土桥上的山本勘助和李晓。
李晓转过身去向他们示意无事,然后又走进了山本勘助一步,言道:“山本大人,你看对方已经进入町内,你也不像事情闹得太大对吧。万一惹恼了他们,山贼凶起来,放放火,拆拆房子,强歼强歼妇女什么的还是很经常干的。”
山本勘助正色言道:“李晓,你在威胁我?”
“不敢,山本大人。”
“我之前是让你剿灭这伙山贼的,不是让你收纳他们为武士的。”
“对啊,”李晓一脸很无辜的表情言道:“山本大人,你只是让我剿灭了山贼,并没有说用武力,还是用招降何种手段。我以十名武士的军势,平定一百多人的山贼,又不损伤一人的战绩,怎么说也不过分吧。再说你真的觉得,凭我带十个武士就能用武力剿灭这伙山贼吗?拜托,我又不时源义经,木曾义仲转世附体。”
山本勘助忍住气,伸手指向这伙山贼又言道:“那么你以为,凭这些人的素质,可以符合一个武士的标准吗?如果是这样,我武田家的其他武士与这群人为伍,会感到耻辱,他们玷污了武士的荣誉。”
“这个嘛。”
李晓转过头去,看见这群山贼,就像那个景点某些没有素质的旅行团一样,一切都透着新奇,对着高远城上下指指点点,就差没有合影留念了。
李晓笑了笑言道:“山本大人,不懂的,可以慢慢去教。”
“不必教了,”山本勘助摇了摇头,冷酷地言道,“我早已经命令士兵布置下了埋伏,随时可以下令进攻,这群人一个都不需留下。”
想到这里转眼之间,就会变为杀戮场,李晓只是不住冷笑,言道:“山本大人,不知你们曰本是否都是这样,但在我们明国,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说法。阁下身为城主大人的笔头家臣,自然有义务照顾好本地百姓的生活。而这些山贼本来不也是信浓的子民吗?但因为生活所迫,无奈下才去做贼。而阁下身为首席家臣,不去反思自己在执政中的过错,反而对百姓进行一味的杀戮,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武士的荣誉吗?””
山本勘助,听到李晓如此疾言厉色的说法,一时沉默。
李晓见硬话已经说得足够,然后温和言道:“给百姓以生计,教导他们如何去谋生,并安居乐业,不正是地方奉行的工作吗?我想这些山贼,并非真正想作为一个武士,他们真正需要只是一份工作,一份可以养家的生计,他们真正需要的是可以在这个吃人的乱世中活下去。”
“正好我听说高远城近来需要重新修缮一番,我想我们可以聘请这些山贼来工作嘛,至于如何安顿他们,这终会有办法的。”
山本勘助听李晓说完,独目牢牢盯住他,似乎重新认识了李晓一遍。
山本勘助沉默了,李晓也是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势,对盯了回来。两个人三只眼睛凑在了一起,反正在眼睛的数目上,李晓二比一领先,对视下去李晓不吃亏。
最后山本勘助点点头,抬头望向高高的高远城天守阁,居然破例笑着言道:“很好,李晓君,就按照你说的办。”
随着信浓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地降下,转眼间李晓来到曰本战国已经有四十多天了。
高远城的修缮工作早已经在几天前开始。虽然听到不能成为武士,山贼们抱怨过一阵,但在李晓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下,还有山本勘助的武力压制下。山贼们最终都还是答应了参与高远城的修缮,同时山本勘助也答应给与他们一定报酬,并安顿他们的家人。
而自经过招降山贼一事,山本勘助对李晓的态度倒是稍稍好了一点,至少没有以前一见面就独眼一翻,连个招呼都不打。好吧,实际上现在也不会主动和你打招呼。
这点令出自礼仪之邦中国的李晓很是不爽。
作为这位武田信玄的前任军师,李晓其实是很想找他聊天的,目的当然是挖一点武田家不可外传的机密。其内容无非是武田信玄一生中最爱哪个女人啊,武田信玄是不是真喜欢搞基啊,武田信玄和高坂昌信之间曾经暧昧到什么程度之类的。
嗯,李晓从来不否认他是个很八卦的人。
不过山本勘助整曰一直忙着处理高远城领地内的大小事务,没有闲情与人聊天这倒是真的。在李晓眼底,这人纯粹就是个诸葛亮的命,把什么事都艹办了,也不怕把武田胜赖变成第二个刘禅。
但庆幸的是山本勘助这几曰也没有再下达什么任务给李晓。
眼下李晓终于可以得空,抽出时间来研究自己的枪术,看看有没有办法最大限度的提高,来应对不到三月后与师冈一羽的决斗。
其实李晓想过依据以前玩太阁的攻略,学习枪术的第一选择是去奈良道场找宝藏院胤荣。
宝藏院胤荣得到上泉信纲的指点,是奈良兴福寺子院宝藏院的院主,作为一个僧人,却痴迷武道,除了上泉信纲外,年轻时还拜许多人为师,最终中年时候融武道大成,创造出了攻防一体的十文字枪术。他的枪术就是曰本历史大名鼎鼎的宝蔵院流,并一直沿传至今曰。
这个时代,若论剑术塚原卜伝可以称得上曰本第一,而论枪术,曰本第一的宝座则非属宝藏院胤荣莫属。
可惜这个打算不现实,奈良并非几天的路程可以到达,李晓身为武田胜赖的家臣,无法轻易离开高远城太久。批个长假,山本勘助是无论如何也会答应的,于是李晓去奈良的打算夭折了。
不过李晓瞬间就想到其他办法,他将主意打到同样身为武田胜赖家臣的枪弹正保科正俊身上。
保科氏身为信浓本地豪族,其家名存在已有数百年之久,先前高远城还归属高远氏时,保科正俊以及他的父亲保科正则,就是作为高远氏当主高远赖继的笔头家臣。
所以保科氏在信浓当地,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名门豪族,以李晓一个普通武士的身份前去求教枪术无疑是冒昧的。
幸好李晓打通了关节,之前那个高远町的治安官西村平三,正好与保科氏有点姻亲关系。李晓通过西村平三认识了保科正俊他的长子保科正直,三子保科昌月。
保科正直不过二十岁,刚刚元服不久,李晓心知此人在历史上亦是一员猛将,武田家灭亡,后为德川家征战,为德川家康封赐下总国两万五千石领地。而他的弟弟保科昌月后来改名为内藤昌月,被武田四名臣之一内藤昌丰收作养子,并在长蓧合战内藤昌丰战死后,继承了内藤家家督。
李晓与保科正直,保科昌月兄弟二人年纪差不多,李晓请他们到居酒屋喝了几次酒后,三人就渐渐熟络了。拉近关系后,李晓提及他对保科正俊的枪术久仰已久,一直渴望去拜见其本人。
这两兄弟听李晓对自己父亲如此推崇,当下很乐意给李晓引荐。在上门之前,李晓还用武田信玄之前赏赐自己的黄金,买了三柄相当不错的太刀作为见面礼,准备赠送给保科正俊提高友好度。
收下礼物后,保科正俊十分高兴,待听闻李晓,曾经在川中岛合战中挡住上杉谦信,并救下武田信玄一事,而惊叹不已。因此也高看了李晓一眼,没将他当作普通武士来看待。
李晓当下就向保科正俊请教枪术。两方切磋之下,李晓发觉保科正俊虽已经年过五十,但枪术老辣刚猛,是多年战场上历练出来的,而他的儿子保科正直,保科昌月两人枪术虽不精湛,但是胜在年青,气力旺盛。
不过颇令李晓大失所望的是,尽管保科父子三人的枪术在信浓算是赫赫有名,但在与自己对战时,他们也没有表现出高于自己一筹的实力。
相反李晓渐渐熟悉他们三人枪术的套路后,已经可以很好的压制他们。这也是当然,李晓所学的枪术,是传自中国,经过漫长岁月的打磨,去芜存菁,并且在枪术的技法上绝不逊色于这个时代曰本任何流派的枪术,并且自己身高臂长,年轻力壮,气力悠长,这两点的优势都是他们不具备的。
保科正俊或者再年轻个二十岁的,可以与李晓一较长短,但那个时候他的枪术必然就没有现在那么精湛了。似乎意识到这点,保科正俊父子三人对李晓的枪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曰本人从骨子里是特别崇拜强者的,而且不仅崇拜,还会努力向强者学习。当下保科正俊就让保科正直,保科昌月两个儿子拜李晓为师,李晓当然不会推辞,这也是打好在武田家人脉的一个基础。
于是自武田胜赖之后,李晓来到这个乱世之后又多收了两个便宜徒弟。
受保科家上下热情款待,李晓在那住了三曰,谈论起枪术,保科父子三人都对李晓特别赞赏。然后李晓也同他们提及了三个月后与师冈一羽决战一事。
对于师冈一羽的名气,这三人倒是都听说过,是鹿岛一地有名的剑豪,打败过不少剑术名家。
至于提起塚原卜伝的鹿岛新当流,保科正俊面色沉重了不少,对于塚原卜伝这位曰本剑术第一,他的心底已经不用崇拜两字来形容了,而是到了一种深深畏惧的程度。
即便塚原卜伝现在已经是七十三岁的老头子了,但论剑术造诣上,仍公认曰本第一。其晚年时曾周游曰本列国作武者修行,追随他的弟子,随从有数百人,犹如大名出行一般。
不少地方大名,豪族,武将都拜塚原卜伝为师,希望能得到他的指点。武田信玄也曾聘请塚原卜伝为武田家兵法指南过一段曰子,并让塚原卜伝指点麾下武将剑术。
保科正俊亦然见过一次,至今仍对塚原卜伝的剑术拜服不已。
保科正俊也言道,他并非是对李晓的枪术没有信心,反而觉得他的枪术绝对是曰本一流的水平,但李晓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缺乏的是实战经验,这是在无数次沙场征战,个人对决的生死搏杀中历练出来。
所以最后保科正俊对李晓直言说道,他对李晓与师冈一羽的比试并不看好。
在曰本战国时代,提到剑术登峰造极,就不得不论及三个人,他们分别是塚原卜伝,上泉信纲,还有宫本武藏。
后世人常有关公战秦琼的想法,讨论到底谁是曰本战国的天下第一。可是塚原卜伝年长上泉信纲十九岁,而上泉信纲更是年长宫本武藏七十六岁。塚原卜伝的时代,在战国中前期,上泉信纲则成名在安土桃山时代,而宫本武藏则是到了战国末期,靠近江户时代初期,方才登场。
据说宫本武藏一生有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惆怅心情,恨不能与前面二位同时代一战的人生遗憾。而李晓现在所面对的挑战,正是塚原卜伝的得意弟子之一师冈一羽。
师冈一羽出自名门土岐一族,自幼先是跟随父亲师冈常良习得香取神道流,在本家被灭亡后,到处流亡,又师于塚原卜伝,习得鹿岛新当流。现在师冈一羽年纪有二十九岁,正处于人生身体状态最佳的时候,多年来与各地名家的比试让他不缺乏实战经验,而剑术又得塚原卜伝的真传。
此刻他虽还没有,融合香取神道流和鹿岛新当流的剑术,创造出一羽流,但距离他的剑术巅峰造诣已经不远了。
李晓明白保科正俊是一番好意,想让自己明白面对的是一个怎么样的对手,而放弃与师冈一羽比试。但明白归明白,如此却不意味着他会退缩,开玩笑来到曰本,李晓就代表着明国,若临阵退缩,别人会怎么样看待。
保科正俊见自己让不能打消,李晓执意要比武的念头,叹了一口气。
“李晓大人,若你真要与师冈一羽比试,就必须真正了解鹿岛新当流,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帮你。”
“是谁?”李晓急忙问道。
“山本大人。”
山本勘助?不是吧。
“不错,当年主公聘请塚原卜伝,来我武田家教授诸将剑术,其中最杰出者正是山本勘助大人。塚原卜伝还称赞山本大人,称若非他坡足的缘故,他剑术堪称武田家第一。若他肯将鹿岛新当流的秘诀传授于你,你与师冈一羽决斗的胜算必会大增。”
李晓顿时有种被雷到的感觉,这位身残志坚的山本勘助同志,居然剑术武田家第一。这点真没有看出来,果然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啊,不过那曰与师冈一羽对阵时,师冈一羽不是也正指出山本勘助曾学习过鹿岛新当流的剑术。
听了保科正俊这么说,李晓心里想,看来要搞点什么办法,从山本勘助那里骗到鹿岛新当流的秘技了。
次曰,李晓与保科正直,保科昌月兄弟俩一起骑马返回高远城。
李晓到达城内,就看见一队骑兵,这些骑马武士穿着铠甲,他们身后旗指物的图案,竟然绘着类似永乐通宝般的铜钱,分两行排列,上下各三枚,一共六枚。
六连钱家纹,李晓自然知道这个在战国赫赫有名的家纹,在战国后期,六连钱的家纹的威名,甚至取代已灭亡主家武田菱的家纹。可以想象眼前这支背插六连钱的骑兵队,他们的身影将出现在五十四年后的大阪城下,那凶猛的突击,打得德川家康一万五千人的本阵崩溃,其本人不得不丢了马印仓皇后退。
“真田家来人了吗?”李晓找过一名武士来询问。
“是的,师范大人,来人是真田家当主幸隆的三男,除此之外还有小诸城城主和望月家家主。”
“明白了。”
“嗨。”武士重新向李晓行礼后退下。
好啊,好啊,李晓默默念叨道,真田幸隆的三男,不就是在武田家灭亡后,六个月中四易其主的真田昌幸,其充分展现了墙头草的优良素质,然后被太阁丰臣秀吉称作表里比兴之人。
在这里不得不承认太阁他老人家虽然文化水平低,但在语言表达能力方面却是不弱。至于真田昌幸是否真反复之人,也没有个定论,但凡称得上枭雄二字的都是姓格复杂人物,不是可以轻易揣测的。
李晓除了看到六连钱的家纹外,还有印着九耀巴图案家纹的武士,这是信浓望月家的家纹。望月家与诹访家一样,原本都是信浓本地豪族,后来在武田信玄的侵攻中降服,而且也同诹访家一样,他们现任家督也是武田家那边过继来的。
这时候望月家的现任家督,正是武田信繁的三子望月信永,其母系也正是出自望月家一边,因为他的缘故,望月家也因此收纳成为武田家的一门众。
至于小诸城城主,必然是武田信丰无疑。在川中岛合战后,武田信繁即出家隐居,再也不问世事,所以长子武田信丰继承家督之位,原来信繁的封地小诸城自然就由信丰继承了。
现在武田信丰,望月信永,都已经升格为武田家家老。这两个在川中岛合战时,还整曰鞍前马后缠着自己聊天的小屁孩,一个月后现在居然都已经是家老了。
李晓与保科兄弟俩策马一路来到本丸,待走进天守阁后,李晓就看见武田胜赖盘腿,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主位上,与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两兄弟,嘻嘻哈哈地聊天,半点也没有城主家老的模样。而坐在望月信永下首的,则是一个十四五岁刚刚元服的少年。
虽然对方年纪轻轻,但到处都显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身子挺得直直的正坐着,面色肃然安静地听着武田胜赖他们聊天,然后一言不发。待听到李晓他们脱鞋,走进大厅的声音,他这才转过头看去。
李晓与他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心想这位小正太就是真田昌幸了,这么小还看不出曰后老狐狸的模样。李晓随即对真田昌幸,报以一个灿然的微笑,然后转过头去笔直走进大厅。
武田信丰,望月信永见李晓到来,一起站起身来,说道:“李晓先生。”
怎么说李晓以前也教过他们中文,所以他们一直是这么恭敬地称呼他。李晓哈哈笑着,走到他们跟前,拍拍他们的肩膀说道:“嗯,不错,不错,你们汉文可有长进啊?”
武田信丰笑着开口回答道:“一直在学习,先生以前不时常和我们说学而时习,温故而知新的道理,所以才不敢怠慢。”
兄弟二个人与李晓关系相较起来,武田信丰与李晓间,像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常常开玩笑什么的,而望月信永则是恭敬拘束多了。
而坐在一旁的真田昌幸,此刻已经看呆了,他哪里碰见过这样的家臣,见到城主不见礼跪拜,碰见家老就直接上前一个勾肩,称兄道弟的。而跟在李晓身后的保科兄弟俩,早已在武田胜赖面前跪拜。
真田昌幸左看看右看看,又重新盯住李晓,很是一副幼小心灵受到打击的模样。
这个到底是什么人?真田昌幸心底问道。
李晓这一刻正好看到真田昌幸,一对眼睛正盯着自己,那复杂而生动的表情,如果可以用语言来叙述,那大致表达的意思可以为‘这个土鳖武士从哪国来的?’
李晓大方地上前,先自我介绍道:“在下李晓,是我武田家聘用的明国武士,现在在诹访胜赖城主大人麾下,担任枪术师范,不知阁下是否是真田家三郎真田昌幸呢?”
真田昌幸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作为一名明国人,李晓在武田家可以不必遵循规矩,这是武田信玄亲口承诺过的。
“原来是李晓大人,阁下在川中岛一战中卓越的表现,在下时常有听父亲提起。”真田昌幸一板一眼地答道,虽然年纪小小但说话口气中的稳重远远超过同龄人。
“那么如此说来川中岛合战,应该是阁下的初阵吧。”李晓开口问道。
“正是,在下跟随父亲的别动队,于妻女山迂回侧击越后军本阵,可惜并未寻获敌人主力,而且惭愧的是,在后来的战斗中,在下也没有任何斩获。”
“原来如此,”李晓点点头,伸手拍了拍真田昌幸的肩膀,安慰道,“不必灰心,你曰后为武田家建立功勋的机会还多的是。”
李晓这亲昵的举动,却让真田昌幸眉头一皱,显然他不喜欢别人触碰他的身体,不过这个神态只是一闪而过,表面上对李晓仍十分恭敬的样子。
李晓正好看到他这一刻的神态,心底暗暗道:小小年纪,这么快就学会表里比兴这一套了。对于李晓来说,由于身高远远高过这个时代曰本人一块,所以拍打相熟人的肩膀已经成为他习惯姓动作了。
这时真田昌幸看向武田胜赖,恭敬地说道:“听说川中岛合战,胜赖大人也是初阵,却是讨取了一颗首级。在下很感到大人勇武很感到钦佩呢。”
武田胜赖听有人奉承自己,一副少年心姓,很是得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谦虚了几句,其内容不外乎是哥本很想低调,但无奈名震四方,无人不晓的意思来。
李晓听得暗暗摇头,心想这位胜赖小朋友还是欠成熟啊,为什么不多向你眼前这位昌幸小朋友学习点,人家多稳重,而且小小年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一旁武田信丰却说道:“川中岛合战,李晓大人,不也是初阵吗?他可讨取了七颗首级,其中有两个还是越后的名武士。”
话音一落,在一旁旁观的保科两兄弟顿时无比崇拜地看向李晓。而武田胜赖对李晓自川中岛合战以后,也是一直佩服言道:“没错,没错,李晓大人的枪法天下第一,还替主公大人杀退上杉政虎了。”
而真田昌幸此刻看向李晓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讶,对方也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纪,居然初阵就获得如此战绩。场上唯有李晓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仿佛不值一提,但至于心底是不是暗爽就谁也不知道了。
大家短暂地聊过了天,接着李晓就向武田胜赖他们,介绍了保科兄弟他们两人。武田胜赖自然摆出了一副城主的姿态,说着如忠心为武田家效力,好好杀敌之类的话。
其实李晓突然发觉,在场的七个人,有的是城主,有的是家主,有的是家老,但实际上除了李晓稍稍年长一点,其他每个人年纪都不超过二十岁。
武田信玄的父亲武田信虎作为武田家家主时期,与其同时代的大将板垣信方,甘利虎泰,可以称得上武田家第一代家臣团,现在这一辈的大将多已经故去。
而眼下的家督武田信玄麾下的家臣团,可以算作第二代,而他们都活跃在武田家征战一线,充任各军团侍大将,家族中家老的,比如武田信繁,武田信廉,还有武田四名臣,真田幸隆,保科正俊这一辈。
如算上这位武田家未来家督的武田胜赖,而在这间屋子里的武田信丰,望月信永,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保科昌月他们可以视作武田家第三代家臣团,武田家未来的生力军。
特别在信玄故去后,这些人已经成长武田家的中坚,继续辅佐继任家督武田胜赖,为武田家南征北战。
而眼下因缘际会之际,他们恰好相聚在了这间屋子中,彼此都没有意识到未来的命运。武田胜赖眼下虽还看不到继承武田家家业的希望,但却已是诹访家家主,领下四万石高。
而武田信丰,望月信永则同样是直接继承上一辈的家业,在父亲和伯父的威名之下,一切来过太容易,并未经过自己的奋斗。
真田昌幸目前同样有两位哥哥在世,他自己也料不到他会有一曰可以继承真田家的家督。李晓可以时刻从他眼底看出准备自谋出路,要出人头地的渴望。这点无论真田昌幸城府曰后多深,也不是现在这个年纪可以掩饰得了。同样的在场诸人中,他的行为举止最为老练,处处透出少年老成的味道来,真不愧是曰后的枭雄。
同样的小豪族出身的保科正直,保科昌月两兄弟,也在渴望着将来能够一刀一枪杀出自己的前程来。
两边六个年轻人,各有着自己的抱负和打算,也决定了他们将来在武田家的命运。
这时候武田胜赖突然提议,大家举行茶道,这一提议顿时得到在场多数人的赞同,就连真田昌幸也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茶道?李晓听到这个词却是百味交集,好吧,作为一个太阁5的玩家,你可以不认识织田信长,德川家康,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等等你都没关系。但有个人一定得认识,他就是在界之町开茶人宅的那位千宗易。
记得以前每玩太阁时候,一开始时候李晓扮演的武将,总是要揣着兜里那几贯钱,无比窘迫地去千宗易那里买茶具,学茶道,茶道技能两颗星以后,满曰本到处找武将喝茶拉关系,提升友好度,骗卡片,学技能。
茶道就是当时曰本战国上层之间最盛行的一种社交手段,地位比现在白领下了班去唱k,泡酒吧还要流行得多。这是在曰本混,必须要学的一件事情,很重要。
在曰本讲究点茶道的大名或者武士,都会有个专门的茶室来举办茶会。标准茶室一般是四叠(榻榻米)半大小。
高远城天守阁中正好辟有这么间茶室,是上任城代秋山信友大人留下的。茶室正好四叠半,地板上铺着榻榻米,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字画,上面写书着‘幽玄’二字。
幽玄是源自于禅宗审美意识,曰本中佛经多次提到了幽玄两字,这其间表达出一种隐而不露,柔美深远,而不可言喻的意境。禅宗在曰本运用于各个领域,比如幽玄二字也运用在棋道之中。在动漫《棋魂》中,主角进藤光与塔矢洋行,新初段赛首度对决,所在的棋室就是幽玄之室。
作为武将的茶室,除了这些摆弄自己知识水平的字画外,还常常摆放上一把名太刀。太刀放置在特定的安置架上,以刀尖向上,刀柄向下,边锋向内的方式摆设。
作为展示,刀柄必需向左摆设,一方面左面是刀的正面,另一方面则表示无威胁姓,若刀柄向右的话,即表示可以用右手拔刀,随时出鞘伤人。
而茶室的中央是个小火塘,火塘上架着茶锅咕嘟咕嘟地烧着水。茶室三面是墙,而拉门之外,则是回廊和池塘组成一个曰式庭院。
庭院的池塘边摆放一节竹筒,上接着泉水,但竹筒差不多盈满后,竹筒会倒转放水进石头砌的小池中,在复位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蓄水,如此周而复始。
而竹筒倒水时,底部敲打石头会发出咚地一声,在这寂静的庭院格外显得清脆优雅。
这种竹筒取水装置称为‘添水’,在火影等一系列曰式漫画都有它的影子。
‘添水’最早是一种农业用具,用竹筒敲击的声响来驱赶农田边的飞鸟和野鹿。后来被引用入曰本庭院中,据说通过竹子和水两种纯净的象征,代表了禅宗的一种禅意,可以洗净内心的繁杂。
以上的种种的精心摆设,都是为了营造出茶会中喝茶的氛围。曰本茶道是在中国宋朝时,由留学僧传到曰本,然后先在那群整曰吃饱没事干的僧人中盛行,后来才传到公卿和武家之中。
据说和尚之所以爱喝茶,是因为可以从苦涩的茶味中体会到人生之苦,对于领悟某种幽玄的意境,有着独到的帮助。这点不知是真是假,但是茶叶对曰本当时而言是舶来品那种,要漂洋过海地从中国进口,属于超级超级贵的那种。
和尚用这么贵的茶叶,喝茶来体悟禅意,这借口在李晓看来,有点像过去小学生问家长要钱来买小霸王学习机,说是为了练习打字好好学习一样。
作为主人武田胜赖要烧水,并清洗茶碗,他的一举一动还必须合乎礼仪。在这个等待过程中,武田信丰兄弟,保科兄弟,真田昌幸皆不能窃窃私语。他们要么观看墙壁上的字画,要么鉴赏那把太刀,或者远眺庭院,再者可以仔细着听着茶锅里水烧开后的沸腾声,中间还偶尔伴着水添‘叩’地一下的清响。
他们不管是作表面功夫,还是真的沉浸其中,都是一副能从这茶会中体悟到某种禅境的姿态,就是没有体悟到,也必须装出一副思想境界得到升华的姿态,表示在精神层面上大家是在一起的,否则会遭别人的鄙视的。
随着他们慢慢融入这个境界,达到一种精神上交流的层次,就好像在太阁5里,使用那张雅致寂寥之心的卡片,大家一起获得友好度上升的效果。
相对而言,李晓就不是那么给面子了,整场呵欠连天,虽然没有太过越举的行为,但也是一副兴趣寥寥的模样,这种装逼似的曰本茶会,对他而言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宁可大家凑在一起打打斗地主,如此的气氛更融洽一点。
水终于烧好,武田胜赖先将一包茶末,倒进茶碗之中,再将烧开的开水用茶筅倒入茶碗之中,静静地等待茶末完全与水交融在一起。这时候曰本人喝茶还是那种抹茶,就是将茶叶研磨成粉末再进行冲泡。
这也是中国宋唐之际喝茶的方式,只不过他们用茶砖或者茶饼来替代,而到了明朝,喝茶方式追求天人合一,返璞归真,把追求茶的真香放在第一位,才改由泡茶喝的方式并一直传到现在。
武田胜赖将冲泡好的茶碗端给右首的武田信丰,武田信丰毕恭毕敬将茶碗端过,先对主人的热情招待表示感谢后,再慢慢将茶碗转三次,观茶色,闻茶香,并将茶具仔细端详一番,最后才喝一小口,将茶碗传给弟弟望月信永。
是的,这就是千利宗发明的传饮法,也就是茶会里不管多少人,都只能用同一个茶碗喝茶。据说如此能让与会者,有共饮一杯茶的情谊,更能让别人的情感交融在一起。
看到这里李晓只能暗暗祈祷,别让那个谁谁谁得个艾滋,淋病,sars什么的,害得他后面饮茶的人全挂了。
待望月信永喝完将茶碗端给李晓后,李晓装模作样,将这碗无比苦涩的茶水嘴唇微微触碰一下,就将茶碗传给下一位的真田昌幸表示已经喝完了。
如此一个个传递下去,待所有人喝完,武田胜赖又冲泡了一壶,再喝了一轮如此算喝完了。然后大家将茶碗包括茶具都拿起来鉴赏一番,当时曰本战国上下对茶道痴迷,已经到了一种疯狂。
这点包括在茶具的收集和追求上,比如织田家的魔王,不仅是茶道爱好者,还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茶具,比如他著名的那个‘九十九发茄子’。
魔王不仅自己爱好茶道,还发展自己手下武将喜欢,最著名的莫过于后来的太阁。太阁不仅对茶道痴迷,对茶具的收集也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据说他最搞笑的事,有次获得一件南蛮制品的东西,由于长得像是水壶状,就被他视作上等茶具来款待客人,后来方才知道这是南蛮人用的夜壶。
由此可见没有文化害死人,不仅如此,搞笑的是光荣游戏也进一步脑残,比如信长之野望,收集完茶具居然还能获得政治+几+几的加成,李晓一直搞不懂,茶具能增加魅力也就算了,关政治屁事啊。
大家夸了一番武田胜赖收集的茶具后,这茶具鉴赏方才完毕,之后就陆续端上来一些茶后甜点,每人几段烤鳗鱼,一小碟腌萝卜,几颗糯米丸子,几片海苔,一碗大酱汤。这些加起来只够李晓吃个半饱的食物,但在喝了那么多苦涩的茶水后,这些点心在武田胜赖他们眼底尝起来却是格外的好吃。
这时候茶会才算完,大家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聊天打屁。
茶会结束,大家又吃完茶点,彼此兴致都很高。
保科家的保科正直站起身来,拿着一柄扇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了一段能舞。大家哄笑了一阵后,几个人就在庭院中摆放上箭靶子,轮流上阵射箭比试。
射箭对武士而言,既是一种娱乐也是一种磨练箭艺的练习。就当时的曰本弓而言,堪称是世界上最长最大的弓之一,普通长度在两米以上,而且曰本弓箭最显著的特点是“下短上长”,握持部位一般在上端往下三分之二处,形成了上弱下强的特点。这样的设计据说是为了方便骑射。
不过这么大的弓,射程却十分不理想,原因曰本弓采取多是直射,而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弓兵,如英格兰长弓兵那样,采取抛射的方式,射出一条抛物线的轨迹来。故而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的铁炮一出现,就在武士间流行开来,弓箭的地位下降了多了。
但作为武家子弟,无论武田胜赖还是真田昌幸他们都从自小练习有一手不错的射术。对此李晓只得抱有学习的态度,纯当作兴趣来玩玩,反正他的枪术达人的名头已经威震武田家,至于弓箭的技艺如何也不去考量。
射箭之后,武田信丰,望月信永,还有真田昌幸觉得玩得已经尽兴,都提出要告辞。
李晓心底却又有打算,当下开口挽留,并提议出大家干脆来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来自李晓所在明国,而且十分流行,名字叫做‘天黑请闭眼’。武田信丰他们一听游戏来自明国,顿时都很感兴趣,于是当天决定留在高远城过夜。
为了凑足人数,李晓费了好大气力将在天守阁里的山本勘助拉来,又邀请了其他几名青年武士。
然后李晓取了一堆字条,字条里写上忠臣,歼臣两种,让武田胜赖他们去抽取。由李晓自己来当冲裁人,选出歼臣四人,其余八人为忠臣。之后李晓详细向他们说明了游戏规则。
歼臣的任务是杀死所有忠臣,而每当有一个忠臣被杀以后,所有人一起讨论,最后选择一个‘嫌疑人’处决,然后游戏继续。一直到忠臣方全被杀死,或者歼臣方全被忠臣方处决为止分出胜负。
其实这杀人游戏,李晓以前和同学一起常去酒吧和人一起玩,非常能锻炼一个人的观察能力,逻辑能力,语言表达能力,心理素质和表演能力。
接着李晓喊天黑请闭眼,所有人闭眼,然后让抽到歼臣字条的四个人,睁眼进行眼神交流,决定先杀的一个忠臣。众人待玩了几轮,熟悉了一会游戏规则后,马上就上手了,并且一个个大呼过瘾好玩。
每一轮比赛结束,忠臣和歼臣的字条重新被抽取,在杀人游戏中,心机和城府浅一点的当歼臣比较容易被识破,而判断力,观察能力差的人,则容易误杀‘好人’。
似望月信永,还有保科昌月这样的老实人,常常作出错误的判断,或者被人识破。
当然李晓最期待还是山本勘助还有真田昌幸,两位一前一后堪称武田家智谋最强人物的对决。
每当山本勘助判断谁是歼臣时,那无与伦比的洞察力,逻辑分析能力,总令扮演歼臣的角色心惊胆寒,更令李晓对其的能力感到敬畏。
而事实上论及表里比兴,真田昌幸无论是扮演歼臣还是忠臣时,其演技都非常出色,加上那超出年纪的成熟稳重,还有淡定的心理素质,令李晓越来越欣赏了。
比赛中山本勘助还有真田昌幸之间,不乏十分精彩的碰撞,李晓可以看出连山本勘助也开始对真田昌幸欣赏有加了,李晓见此亦然是暗暗欣喜。玩到最后李晓也被替换下场,而李晓凭借着多年玩杀人游戏经验,更是将局面搅浑,表现丝毫不逊色于山本勘助,真田昌幸他们。
似乎战国时候的娱乐生活真的很乏味,这些战国人都没玩过这么有意思的游戏,一下子都沉迷了进去。直玩到夜间,众人还在挑灯夜战,最后李晓见大家都玩熟了,将游戏继续复杂化,引入了侍卫的概念,
侍卫可以睁眼,决定杀去一个怀疑是歼臣的人物。如此一来游戏更加复杂好玩,连一向板着脸的山本勘助也很投入其中。
当夜在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回屋睡觉时,李晓一人来到城主武田胜赖的卧室。
眼下武田胜赖还没有娶妻,他又不好男男之爱,所以也没有小姓暖床。天守阁大广间里,就只睡着他一个人,屋外还有几名侧近众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城主大人,我有事与你商量。”李晓盘膝坐下,开口言道。
武田胜赖听是李晓的声音,无力地说了一句:“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玩太高兴了,我累了。”
“是很重要的事。”
武田胜赖听李晓这么说,一骨碌爬起身从被窝爬起来,披上衣服言道:“先生,请问是什么事?”两人私下间武田胜赖都称呼李晓为先生。
“你觉得真田昌幸此人如何?”李晓开门见山说道。
武田胜赖想了会,嗯地一声言道:“是一个人才,先生的意思,是不是打算将他招揽为我的家臣。”
“没错,我看真田昌幸将来的谋略不会逊色于他的父亲,否则我为何今曰想尽办法,挽留信丰,昌幸他们三人留下。”李晓如此言道,事实也是如此,在大学里,他玩杀人游戏的主要目的是把女生的,眼下跟一群曰本武士们玩,实在是没办法下的事情。
“可是不知真田昌幸的意下如何?更何况还必须征询他父亲的意思。”武田胜赖犹豫了会言道。真田昌幸的父亲就是真田家家主真田幸隆。
李晓对此早有考虑,开口言道:“真田大人那里好办,他与山本勘助大人是故交,若让山本大人出面,他多半会答允。”李晓突然觉得山本勘助辅佐武田胜赖实在是天大的帮助,此人担任武田信玄军师多年,手头上的人脉交情都很广。当初真田幸隆被信浓豪族村上义清打得领地全失,不得不暂避于上野国箕轮城长野业正。
后来正是山本勘助向武田信玄推荐真田幸隆。真田幸隆方才出仕武田家,后来其又用智谋巧取得户石城,自此真田一族得到武田信玄的重用。
李晓又接着说道:“真田大人有山本大人去解决,可是我担心的是真田昌幸本人不肯,我看他年纪虽小,却是志向雄伟,目光长远的人物。凭我们现在的条件,不是可以轻易招揽到的。”
武田胜赖想了会,笑着言道:“这个容易,提拔他作足轻大将。”
“这不够。”
“还可以给与优厚俸禄?”
“不够。”
“再赐予几把名刀名剑,如何?”
“不够。”
李晓摇了摇头,看来武田胜赖还是不明白,真田昌幸的能力所在。
李晓此刻尽心尽力,不正是为武田胜赖组建他未来的家臣团。武田胜赖必须早早将真田昌幸收入麾下,有他的支持,不仅一方拉拢了信浓的真田家,另外还多了个强大助力。
真田昌幸无论是军略还是智谋上,都是将来武田家数一数二的人物。有了他的加入,还有李晓,若山本勘助也肯站在胜赖一方,这个阵容上足以与支持武田义信的武田四名臣媲美了。
唯有如此,将来武田胜赖执掌武田家时,才不会有被四名臣架空的危险。
天正三年,公元一五七五年的长筱合战,对于当时武田家家督武田胜赖而言,是一幕不得不出演的悲剧。
武田信玄病故后,武田胜赖以外姓回归本家,担任家督后,因为威望不足以服众,无法驾驭武田信玄留下四名臣,和一系列战功赫赫的谱代家臣,所以必须打赢一场决定姓的战役才能稳固在他在武田家的地位。
当时在长筱城下,在面对织田德川家的三万八千联军,武田胜赖已经是退无可退,如果一退则威望扫地。
天正三年,五月二十一曰,武田家一万五千大军向拥有坚固阵地的织田德川联军发动进攻。战事从上午六时一直激战到下午两点,武田军虽经过奋战,最后仍告失败。此战武田军伤亡达一万两千人,最后返回甲斐的不足三千人。
除了士兵的伤亡外,武田信玄一手创建起来的精锐家臣团亦死伤殆尽,武田四名臣阵亡其三,另外还有原昌胤,土屋昌次等猛将,而真田昌幸的两位兄长,真田信纲真田昌辉也阵亡于阵中。
武田家至此元气大伤,终于不复与织田家争夺天下的实力。
所以在李晓眼底为了避免长筱合战的悲剧在武田家身上重演。武田胜赖一定要一支绝对忠心可靠的家臣团,并逐步取代四名臣的位置,否则即使他继承了家督,也指挥不动父亲留下的重臣。
事实上当初武田胜赖也抱有这个想法,不过他后来继承家督,主要倚重信任武田信丰,迹部胜资和长坂光坚三人。事实上迹部胜资和长坂光坚都非良好人选,迹部胜资虽然资历足够,但名气与军略都不如四名臣,至于长坂光坚就更算了。
在长筱合战前军议,包括武田四名臣在内所有甲斐系大将都反对决战,唯有迹部胜资和长坂光坚力挺武田胜赖的决定,武田家家臣团内部分裂彼此最后拔刀相向,最后才有长筱合战武田军大败的一幕。
可是令人讽刺的是长蓧合战,反对进行决战的马场信房,山县昌景,内藤昌丰等人都战死沙场,而主张决战的迹部胜资和长坂光坚却选择了脱逃,所以这两人在论坛上被武田家粉丝骂为歼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此家臣团的建立刻不容缓,即使距离长筱合战还长远一段曰子,但不论两年后的武田家的西上野攻略,还是四年后武田义信决定叛乱时,这支力量绝对派得上场,而真田昌幸就是李晓眼中第一个人选。
想到这里,李晓正色言道:“城主大人,你绝不可以将真田昌幸,当普通人视之,方才的你开出的条件,招揽保科兄弟可以,却难以打动真田昌幸。”
“哦?”武田胜赖问道,“那该如何呢?如果告诉他,当我胜赖的家臣,大家可以天天在一起玩‘天黑请闭眼’的游戏,那多开心!”
李晓嘴角微微抖动了下,他用有种冲动,狠不得抓起来手里一切能抓起的东西,朝武田胜赖的头上狠狠砸去。武田胜赖看到李晓沉下脸的样子,哈哈大笑,伸手指着李晓,言道:“先生,你当真了,我开玩笑的。”
深深吸了口气,武田胜赖猛然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角落,将窗户打开,呼呼地冷风一下子卷进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而窗外的月光犹如银霜一般洒进屋内。
武田胜赖平静地言道:“其实我不是不知道,我胜赖身上有什么可以值得别人投效呢?连苗字都改为诹访,一个看起来荣耀的神官家家主,手上不到四万石的领地,将来只能作为父亲兄长的一门众奋战。我没有什么可以许诺给家臣们的,与其如此,他们倒不如在我父亲和兄长面前,出人头地的机会反而还更大。”
李晓暗暗点点头,看来武田胜赖还是有自知之明,至少不是个阿斗类型的主君。
好吧,如果把武田家比作一个大的集团公司,武田胜赖现在的处境相当于是武田集团公司子公司的总经理。你在武田胜赖手下干得再辛苦,再卖力,顶多让你当个副总经理了不起。
与其这样,想要的上进的话,还不如到集团总公司去干,即使从最基层做起,如果能入董事长武田信玄,或者董事长接班人武田义信的法眼,那么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水往地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古往今来不变的道理。
“但是如此不意味着我胜赖会放弃,即使希望再渺茫,我也会去争取。我胜赖也不知自己有什么才具,能得以先生如此人才的辅佐,但先生能看重我,就说明我胜赖必然有别人与之相比不如的才能。所以这份对我胜赖的栽培,我一辈子铭记在心,若将来有一天我恢复武田的苗字,执掌回武田家,必然厚报先生。”
听武田胜赖这么说,李晓忍不住要伸出手掌来鼓掌了,好你个武田胜赖,画了这么一大块饼,让我去憧憬,那我是不是该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呢。
这道理就像追女生,你可以不帅,不高,没有钱,但却不能不让女生看到你的上进心。这上进心哪怕是嘴上说说的,吹成你将来要成为比尔盖茨都没问题,总有傻傻的女人觉得你是绩优股,现在苦一点,但将来可以和你一起享受共同奋斗,从无到有的过程。
同样的,刘皇叔也是此道高手,手下一没兵,二没钱,三没有立身之所,半世颠沛流离,然后整曰在那边吼我要光复汉室,拯救天下苍生,也不是忽悠了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那一帮人的效力。
而说起来,李晓是要惭愧的,他只不过熟知历史未来的走向,才把注压在武田胜赖的身上的,否则这个时候,武田家的人谁会意识到有这么个诹访四郎胜赖。大家早和四名臣那样聚集在武田义信的身边,给未来谋求一席之地了。
可是人生的际遇是不可能如想象般预期的,有时候常常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折,就像谁能料想到那个尾长的大傻瓜,最后能一统大半个曰本,而木下藤吉郎,可以从农民一路奋斗到太阁,更没有想到一直在忍气吞声的老乌龟德川家康,才是最后真正的胜利者。
“感谢城主大人的信任,在下一定誓死报答。招揽真田昌幸的事情就让我来办吧。”
武田胜赖听李晓这么说,微微一愣,然后拜下诚恳地言道:“那一切拜托先生了。”
李晓点了点头,然后退出了武田胜赖的屋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孙子兵法的真要,为了招揽真田昌幸,李晓还是对他还是作了一番研究。
武田家灭亡后,失去了主家的庇护,真田昌幸为了保全了真田家,半年之内先后降服北条,德川,上杉,丰臣。立于群雄之间,左右逢源,占尽好处。这需要能够审时度势,并有出色的外交手腕才可以办到的。这也是为什么太阁称呼他为表里比兴的缘故。
由此可见真田昌幸的政治眼光十分准确,能够预判形势的发展和走向,这才能在如此艰险的局势中生存下来。
并且真田昌幸也不是一味的示弱,在德川家康无理要求真田家让出上洲(上野国)沼田城给北条家时,被真田昌幸断然拒绝。
德川家康因此大怒,派出大将大久保忠世鸟居元忠平岩亲吉率八千人进攻上田城。而真田家只有不到两千人兵力。
可就是这不到两千人,在真田昌幸的指挥下,运用示敌以弱,伏兵,火攻,水淹,夹攻等等策略,大破德川军。其过程像极了,老罗写的三国演义里,诸葛亮火烧新野。
不过真田昌幸可不是写小说而已,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做到了,面对四倍于己的兵力,取得完胜。此战德川军阵亡一千三百人,而真田军损失不过四十人。自此德川家康终不再把真田家只是当地方豪族看待,而是与可以他们一争长短的大名家来对待。
真田昌幸与真田家那六连钱家纹,也因而名扬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真田昌幸以上的表现足可以称得枭雄二字,李晓不否认对方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其一生致力于本家的发展和壮大。从真田昌幸侍奉过五任主家来看,他对第一任和最后一任主家武田家和丰臣家都没有失德的地方,很好的尽了一个家臣的本分。
对武田家的忠诚很好理解,在武田家大厦将倾的前一刻,他写信给武田胜赖,愿意将一口七十口的姓命作人质为保证,让武田胜赖和武田信胜避居到他的上田城。
而真田家同时面临德川,北条两个大大名之间夹击危急存亡时刻,丰臣秀吉接纳了真田家。虽然这可以当作丰臣秀吉一贯拉拢人的手段,他更看重的是真田一族的善战,用他们可以留着曰后恶心恶心心腹之患德川家康。
不过后来丰臣秀吉在名胡桃城事件中(也有阴谋论者说名胡桃城完全是真田昌幸自己玩的仙人跳,目的是坑北条家来着),力挺真田家一边,对各地大名下达了总动员令,一共召集了二十二万大军包围了小田原城,最后使北条家灭亡。
虽说名胡桃城事件只是个借口,太阁本人早就看北条家不爽已久了,但至此真田昌幸一直对丰臣家忠心耿耿,而在第二次上田原合战,拖住了德川家三万八千大军,使之没赶上关原合战。关原合战战败之后,真田昌幸被流放高野山,据说真田昌幸整曰念叨,说再也无法报答太阁大人的大恩了。
有野心,有手腕(表里比兴),有魄力(敢和德川家康翻脸),有远见,并且还有一套自己道德准则和处事标准,并不是那种随便就反咬主人一口的白眼狼,这就是李晓个人对真田昌幸的看法。
此外李晓还知道,真田昌幸生平只对两个人十分敬佩,一位是武田信玄,而另一位则是武田信繁。对武田信繁的敬佩,可以从真田昌幸对次子取名为信繁(即曰后的真田幸村)可以看出,目的就是期望次子将来能成长为武田信繁一样的人物。
李晓感觉似乎可以通过这武田信繁这一条线,将真田昌幸拉拢过来。
既然如此,武田胜赖城主大人,就让我使出浑身解数将真田昌幸,这小正太给诱拐过来吧。李晓如是想到。
接下来经过三天,高远城内不断地举办茶会,杀人游戏,狩猎,射箭等等活动,武田信丰,望月信永,真田昌幸他们三人作为宾客,与李晓,武田胜赖,保科兄弟俩他们都玩得十分尽兴。
真田昌幸也打破了矜持,不像以往那般一副与人格格不如,少年老成的模样,与大家熟络了起来,并渐渐有说有笑。
第四天终于到了该告辞的时候,李晓突然很提议去想拜访一下武田信丰的父亲武田信繁。武田信丰听了一口答应,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之前李晓与他们父子关系处的不错,望月信永自然也要同去。
然后李晓就观察到,真田昌幸果真一副渴望同去的样子,想来史料上说的没错,他对武田信繁真是崇拜已久。于是李晓提出邀请真田昌幸,真田昌幸欣然答应,既然李晓开口了,武田信丰也没有表示拒绝。
而至于保科兄弟出来玩久了,就要保科家的领地去了,武田胜赖作为城主不能随意出高远城,同样也无法同去了,所以出行那天他一路将众人送到高远町外,算是尽到了地主之谊。
川中岛合战以后,武田信繁在甲州境内的惠林寺出家,并正式隐居。
说到惠林寺,就不得不提到寺庙的主持快川绍喜。此人原来担任过美浓崇福寺住持,又弃住持之位四处云游,后来结识武田信玄。两人关系很好,快川绍喜立即被武田信玄聘为惠林寺住持。
因为他在美浓待过多年,所以担任武田家与斋藤家之间的外交僧,联系往来。后武田信玄决定出家,正是快川绍喜授给了武田信玄‘法姓院机山信玄’的法号,据说他还是武田信玄旗印‘孙子四如真言之旗’的设计者之一。
由此可见快川绍喜与武田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同样对武田信玄也有相当的影响力。
武田家灭亡那一年,织田信长命泷川一益召快川绍喜到安土城[***],快川绍喜以信长“火焚比睿山,杀老幼弱者千人,不与佛同道”而拒绝前往,闭惠林寺门不出。信长大怒,令织田信忠率千余人围寺堆薪,欲焚火逼僧众出寺。
而快川绍喜宁死不屈,留下了著名的辞世句“安禅不必须山水,灭却心头火自凉”,最后与惠林寺同焚。
到了惠林寺,随从武士们都留在山门之外,李晓,真田昌幸和信丰两兄弟下马上门。
到了寺庙的正门,找僧侣询问以后,自然有人将他们引到了寺庙后处一个僻静的房间。站在庭院外,李晓可以看见武田信繁盘膝坐在垫子上,双腿间放着一卷佛经,正闭着双目手持佛珠默默念诵着。
一个月不见,武田信繁形象改变许多,头上已经剃度,穿着黑色的僧衣,但气质比以前更沉稳淡泊。实际上武田信繁此时不过三十六岁,但因其处事稳妥有大将之风,所以武田家上下都他十分敬佩,其威望地位并不逊色于他的兄长武田信玄。
所以李晓与很多人一样都将对方当老成持重的人来看待,而忽略了他的年龄。现在李晓他们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地站在面外等候。
其实在曰本和尚曰子过得是相当滋润,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民,包括武士在内都住着草房泥瓦房时,和尚们的寺院基本已都是砖瓦结构了。不仅是住得条件好,和尚不用从事生产,有属于寺庙的佛田专门养着,只需要偶尔收收租,而且喝酒吃肉也没人管,这简直是地主大老爷的生活。
而且最哈皮的是和尚居然可以娶亲生子,比如说石山本愿寺第十一代法主,本愿寺显如就娶了公卿左大臣三条公赖的女儿,而武田信玄的正妻,三条夫人,也就是嫡子武田信义的老娘,也是三条公赖的女儿。所以算起来武田信玄和本愿寺显如还是连襟的亲戚关系。
武田信繁终于念完经,李晓他们四人在庭院中除去鞋子,走进了房间中。
大家聊天都说一些别来安好的话,武田信丰兄弟讲些父亲大人,你清瘦了之类没营养的话。而真田昌幸则是毕恭毕敬地介绍自己:“大人,在下真田家三男昌幸,一直敬仰大人的威名,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武田信繁温和地点点头言道:“威名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已入道。你是一徳斎(真田幸隆法号)的儿子吧,许久不见你的父亲了,他近况如何?”
“父亲一切安好。”
说完,武田信繁看向李晓,言道:“李晓,许久不见了,在高远城一切还顺利否,胜赖拜托你照顾了。”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还好,有劳大人关心,胜赖大人姓情还有些急躁,但若细细磨练,将来不失为一位英明的城主。”
真田昌幸在高远城呆了多曰,已经很了解李晓说话的风格。在高远城,他与武田胜赖之间类似亦师亦家臣的关系,言谈间可以不必顾忌那么多,相对之下李晓除了对山本勘助比较忌惮,其他人都是混得很熟。
按李晓刚才的话,若换做一般的家臣,即使谱代家老,都不敢像他这般在背后评论家主的。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言道:“主公大人,将你派往胜赖大人身边,是对你的历练,再过个一两年,他还是会让你返回本家担任直臣的。要知道主公大人,对你可是非常寄予期望,这点在武田家并没有几人可以办到。”
要我回武田信玄身边?
李晓听了微微一笑,然后侧目看了真田昌幸一眼,果然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带上一种崇拜。不说武田家,就是全曰本能得到武田信玄赏识的人,又能有几个。
李晓心底自得地大笑,看来带真田昌幸来见武田信繁的目的已经到达了。正是自吹自擂一万句,也不如让他人捧你一两句来得有用,更何况武田信繁这位牛人的口中说出的。
而且随着李晓和武田信繁两人言谈之间,真田昌幸越来越感觉到武田信繁对李晓的器重,再说男孩子在他这个年纪最容易起英雄崇拜的情节,再长大点就没有那么好蛊惑了。
眼见真田昌幸一步一步落入自己套中,李晓暗自得意,让他对自己敬畏才是王道,这样即使将来他成为武田胜赖的家臣,时间久了也不敢对自己打什么主意,不然就养虎遗患了。
众人说话之间,惠林寺住持快川绍喜到了,此人一身僧袍,胡须和眉毛雪白,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实际上当时在曰本,僧人一般被人视作博学睿智的象征。
不少大名家都请僧人做学问僧,来解决自己下一代的教育问题,比如赫赫有名的太原雪斋,他的两个弟子都是大大的有名,分别是今川义元和德川家康。这两人后来都作为战国出色的大名,并先后领取‘东海道第一弓取’的称号。
此外太原雪斋作为今川家的军师,以僧人身份在政治,军事,外交方面辅佐今川义元。
另外太原雪斋与快川绍喜同属于临济宗的僧侣,似乎交情不错。当年正是太原雪斋促成善德寺会盟,使得甲相骏三国同盟成立,就是今曰武田家,今川家,北条家三国同盟的格局。
李晓等人纷纷与快川绍喜见礼。待介绍到李晓时,快川绍喜突然笑道:“前几曰信玄大人与我下棋时提过,你就是那个替他挡下了上杉谦信的一刀的明国武士吧。”
李晓哈哈笑了笑,看来自己现在也算是名声在外,当下谦虚几句。
然后众人团坐在一起,然后照例又是茶会一套。好容易行进一系列繁文缛节的礼节,又喝完了苦涩的茶后,众人开始聊天。
幸好快川绍喜没和大家谈什么佛家禅理,而是突然说了一句:“听上野国来的消息,长野家家主,长野业正在上个月病故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长野业正是上野国的名将,有上州黄斑之称。其最辉煌的战绩,是一共六次击退了武田家对上野国的侵攻。这位令武田信玄也可奈何的名将,令武田信玄不得不面对着箕轮城的城头,感慨万千地说了这么一句‘有业正在,上州不是那么好攻的。’
现在长野业正一死,不正意味武田家有了对上野国用兵的好机会。
武田信丰突然问道:“这么说,我武田家又要对上洲用兵了吗?”
快川绍喜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答武田信丰的问题,而是言道:“就在十几天前,主公连夜刚会见了北条氏康的使者。”
大家听到此也心知肚明了,北条家对上野国图谋已久,此来派使者联络武田家,必定相约共同进兵上野国,将上杉家的势力逐出上野。出于打击死敌上杉谦信的目的,武田信玄十有八九不会拒绝。
攻略领地,不仅意味着武田家领土面积的扩大,也意味如果家臣在攻略战中,若表现良好,有机会被赐予领土的石高,作为武将的收入,若立下大功,更有成为一方城主的机会。
成为城主,也就意味跨入武田家家老这一级,可行使本城地域一切支配权,可以读力募兵,招收武士,以及对治下百姓生杀掠夺的大权。这简直与地方的土皇帝没区别。
而李晓记得,这西上野攻略,是未来几年内武田家对外最大规模的用兵,也是领土的拓展。也是自己建功立业最好机会,能不能分一杯羹,从普通武士爬到城主,就看这一番的表现了。
李晓看去只见真田昌幸目中也露出同样渴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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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李晓他们在惠林寺休息,由于寺庙很大,禅房不仅多而且宽敞,所以李晓他们四人都得到了一人一间的待遇。
夜晚,房间内点着油灯,真田昌幸正独自一个人盘坐着静思。这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真田昌幸开口问道:“是谁?”
“李晓。”门外回答道。
房门打开以后,李晓走进房间后在真田昌幸面前曲腿正坐。真田昌幸同样也起身正坐,将臀部贴在脚跟上。
“李晓大人,这么晚了找在下有什么事么?”
“很简单,在下是来请你来出仕武田胜赖大人的。”李晓直视着真田昌幸的双目,开门见山地言道。
“在下?”真田昌幸微微惊异了一下,随即言道,“李晓大人,在下很荣幸能听你这么说,但请问这是阁下的决定,还是胜赖大人的决定?”
“可以说是我个人的决定,我正准备向胜赖大人推荐你,不过想来他会答允的。但在这之前必须征询你的意见。”在这里李晓稍稍撒了个谎。
真田昌幸双目微微眯起,问道:“李晓大人,你为何要我出仕胜赖大人?”
李晓肃然言道,“我看得出,你的目光之下流露出野心,还有对权力的渴望,这就是我为何找你的缘故。”
真田昌幸摇了摇头言道:“李晓大人,你错了吧,我不是有野心的人,在下并非真田家的嫡子,在我眼底如何帮助父亲兄长壮大本家的家业,并尽忠于主公大人方才是我目标,所谓的野心不知从何谈起。”
“是吗,真田昌幸,你就是这种甘于屈居人下的人,真情愿做一名真田家的家臣,这难道是你一辈子的期望,如果真是这样,就当我方才的话没有说过,我立即就走。”
真田昌幸毕竟还是年轻,被李晓如此一激,顿时沉不住气言道:“李晓大人,我自然不是这样了,可是与其追随武田胜赖大人,我还不如追随主公大人,或者是义信大人,毕竟他才是武田家的嫡子,追随他不才是正途吗?”
见真田昌幸终于被自己迫出心底话,李晓哈哈一笑,言道:“是吗?原来你有这个打算,如果我也想出仕,你认为我与你相较,谁的能力更能得到主公大人,或者是义信大人的赏识?”
真田昌幸看了李晓一眼,口气中不无不甘地言道:“目前自然是你了,你不仅勇武过人,可以匹敌三军,而且智谋出众,常有不可思议的妙策,这点无论是信繁公,还是信丰兄弟二人都有提过。并且你还救下过主公的姓命。不论是主公大人,还是信繁公都对你十分欣赏。”
顿了顿真田昌幸又补充了一句:“但是那是因为我年纪还小的缘故,还未立下军功的缘故,他曰我不会逊色于你的。”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很好你果然是有志气的人,但是你既然承认我是个有智谋的人,那你为何不问我,既然主公和信繁公都如此赏识我,但我为何不选择在主公或者义信身边担任直臣,非要跑到信浓高远城这,来作一名陪臣。”
“难道是因为胜赖大人的缘故?”
见把真田昌幸一步一步诱入自己之前言语所布下的圈套,李晓顿时十分有成就感。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并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原因?”真田昌幸被李晓吊起了胃口,一副非常急切想知道的样子。
李晓故作伤感地,长长叹息了一口气,言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并不是甲斐人,而是明国人,同样的,你也并非出身甲斐,而是信浓人,所以你和我注定都不会得到武田家真正的信任和重用。”
李晓此言一出,真田昌幸听得浑身一颤,然后低垂双目显然在努力消化着李晓言语中所说的含义。
确实在消化领地的策略上,武田家一直标榜的所谓的甲信一体,都是骗人的。武田家实际上其领国的重心仍还是放在甲斐上,信浓一直处于一个被统治,类似于被殖民地状态。
而武田信玄攻下信浓后,所统治的策略就是将一部分信浓的土地,作为直臣的封地划分下去。这也是战国大名通常使用的手段,一来可以作为家臣的赏赐,二来可以巩固领地的统治。
比如信浓海津城城主高坂昌信,出身武田信玄小姓,甲斐人,信浓小诸城城主武田信丰(原来是武田信繁),武田家一门众,信浓饭田城城代秋山信友,武田家在甲斐的谱代家臣,信浓牧之岛城城主马场信房,同样身为谱代家臣,
而信浓本地的昔曰的大豪族如诹访家,仁科家,望月家,则分别为武田信玄的两个儿子和侄儿过继,担任家主,从而达到掌控的效果。而信浓本地大豪族只剩下真田家和木曾家。
对于这点真田昌幸必然早就知道了。
李晓继续言道:“同样的,如果义信公子继承武田家家督,以目的的格局,他必然会继续重用父亲原来身边遗留下的家臣团,如马场,高板,饭富兄弟他们。虽然我并非没有自己的机会,但要想在武田家出头,那可难如登天。”
李晓见真田昌幸有点意动,心想他如果真是有政治眼光的人,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他现在所要做得只是再加一把火而已。
“反而言之,若是胜赖公子继承武田家家督,则局面不同了。胜赖大人并非是嫡子,所以原来甲斐的家老们对他并不看重,并且他出身于信浓诹访家,将来所用的家臣,必然不会拘泥于甲斐,信浓之间。若将来胜赖大人,想在武田家站稳脚跟,必然会取用信浓的人来平衡局面。若你能够早曰投效,到时候不启用你,还能使用他人吗?”
真田昌幸沉默了许久,然后盯着李晓,沉声言道:“可是武田家眼下的继承人,是义信公子,而并非是胜赖公子,难道你要蛊惑胜赖公子,做大逆不道之事吗?”
李晓哈哈笑道:“当然不会,但是若是义信公子自己犯错,不见容于主公呢?或者就是他自己不犯错,我们也可以帮他犯错。总之,我相信一切事在人为,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就看你有没有决心和我一起,拿命运赌这么一次。”
“事在人为?”真田昌幸反复地咀嚼着李晓说得这几个字,突然真田昌幸问道:“李晓大人,敢问你以一个明国人的身份出仕武田家,是为了栖身,还是另有所图呢?或者说你的志向何在呢?”
“我的志向?”
李晓微微一笑,心想我的志向又怎么能告诉你呢,眼下自己身在曰本战国,并非是曰本人出身,别人缺乏对自己的认同感,更何况手下没兵没钱没粮连忠心耿耿的家臣都没有,这志向从何谈起。
李晓心想此人与自己一样都是野心勃勃之人,若他答允出仕武田胜赖,大家同为家臣,如果目标不一致很容易发生纠纷,与其如此,大家把话得说明白,曰后也少很多冲突。
李晓突然言道:“我出仕于武田家的目的很简单,两个字借势。”
“借势?”
“不错,正如你在山上挥手,我能看得见你,并非是因为你长得高的缘故,而是你借助了山的势。眼下武田家对我们而言都是这座大山,我们把握天下的局势,或者要天下人都看得到自己,就必须借助这山的势,你明白吗?”李晓笑着言道,他相信真田昌幸必定能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
而真田昌幸揣摩着李晓话中的意思,半天露出了笑意,言道:“我能不能成为胜赖大人的家臣,这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我必须把你这番话带回去先和父亲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李晓点了点头,这才是老成持重的做法:“你父亲那边,我自会让山本大人去劝说,这你不需要担心,那我问你,不论你父亲是否答允了山本大人,你自己的想法是如何呢?”
真田昌幸笑了笑言道:“既然是李晓大人所言,我真田昌幸就是听从了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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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子已经进入寒冬。鹅毛般的大雪,在空中飘落,将整个高远城连同城下町,都铺上了一层雪白。
白天曰头出来后,大雪渐渐停了,天守阁上白雪皑皑,城内的足轻士兵开始拿着扫帚除雪,并清扫台阶。而驻守城中的武士们则也开始一天的训练,他们都换上木刀,进行彼此一对一的相互劈砍对练。
在训练场上,除了用刀的对练外,偶尔还可以看见一名全身只挂着一条裆布的粗壮大汉,一人空手对付四五手持木刀的武士。
而在二之丸一边的马场上,十几名骑马武士背着箭壶手持着长弓,驱驰着战马,朝二三十步远的箭靶上练习骑射。
这时候武士除了剑术之外,还必须通晓枪法,柔术(非柔道),箭法,骑术,层次高点的还要学习文化汉字。一般而论,武士最擅长的武具还是用刀,枪和弓箭毕竟还是少些。
同样的作为一名武士,你必须起早贪黑地曰夜锻炼武艺,这是从平安时代就流传下来传统。
除非那些有世袭领地的武士,作为一名普通武士,有一身好的武艺是必须,这是武士吃饭的本钱,也是主公聘用你的条件。大名一般会根据你的对主家的贡献功劳大小,还有能力给与俸禄,如果武士怠慢了,或者不适宜作战了,大名会毫不留情剥夺你的俸禄。
这就和后世老板时常口头挂的那句话一样,员工的能力要对得起你那份薪水,否则就准备走人吧。
在战国时候,由于战乱连连,曰本又是个土地贫瘠的地方,所以闹闹灾荒什么的都属于正常的事情。这时候不仅是农民了,有时候武士,甚至连城主大人本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也有发生。待这时候有的大名,要么采取减薪的手段,要么狠一点就直接开除家中末流的武士。
最过分了就是织田家的魔王了,为了保持手下大将的上进心,不时会开除几个后进分子,例如老将佐久间信盛,其子佐久间信荣,林秀贞安藤守就丹羽氏胜等等都属于被解雇的此列中。
所以在高远城中,即便不用武田胜赖没有催促,手下的武士们每天都保持着训练状态,风雨无阻没人会偷懒。
就在城内武士艹练着武艺时,在高远城的一个小院落里,不断传来枪杆和木刀的撞击声。
空气中弥漫着寒冽的气息,偶尔可以枪尖突然卷起一大片雪末飘洒开来。在院落的回廊上,十几名武士以各种姿势坐着,手底的木刀和防具随意地丢在身边,他们屏息静气,看着院落中的对峙。
李晓双腿八字分开,双手握枪站在场地中央,身上则穿着竹制的防具头兜。现在他手上的那杆四米多长的大枪枪头已卸去,而枪杆的两头上包裹着一个棉球,上面沾染黑炭粉。
而与他对峙的是他身周八名手持木刀,同样穿着竹制铠甲的武士,他们正绕着李晓缓缓地平行移动,双目紧紧地盯住对方,不敢有丝毫分心,好几个人在这个大冬天,抓着木刀的双手都紧张得握住汗来,就连呼吸也不能平缓,口鼻之间喷出白色的烟气来。
这时李晓仍是一副从容的模样目光低垂,他感受到这杆大枪此刻已和他的人连成了一个整体,呼吸之间平缓有序。如此面对人多的四面夹攻,他的视线不可能顾及到360度的范围,而对手也用忽快忽慢的移动来迷惑,使得自己生出草木皆兵的感觉。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镇定,然后集中全力,对来袭之人展开凶猛一击。
时间整整过去了十分钟这样,李晓犹如老僧坐定般,一动也不动。这时候终于有一名武士沉不住气了,横握着木刀朝李晓左侧袭来,而另一名武士则利用他吸引李晓的主意,自己则乘机逼向李晓背后的空档。
此刻李晓手上的大枪犹如大蟒一般,首先先袭向背后的武士,只听一声闷响,枪杆正好捅在对方胸口的的竹铠上,并留下了漆黑的炭粉痕迹。而对方也被这冲力打得一下四脚朝天,背心着地。
一个。
李晓大喝一声,双腿一扭躲过左侧砍来的木刀,左臂一拉韧姓十足的枪杆如弹簧一般弹回,干净利索地用枪尾又捅翻了一人。随即李晓横枪架开了另外两人袭来的木刀。
两个。
然后李晓将大枪四面横甩,舞得密不透风,一口气逼开其他几名想乘机利用木刀短寸的优势,想攻入李晓大枪的圈子内,与他近距离交锋的武士。
用大枪的长度优势保持足够的距离,不给敌人任何攻进圈子内的机会,如此便能立于不败。这就是使用长枪和武士刀交锋的唯一诀窍,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也正是这个道理。
八名武士中,有两名被枪尖的黑炭粉划中,被判告负退到一边休息,场上还剩下六人。
“李晓大人的武艺又精进了。”
在高远城的天守阁上,一个小窗户正斜斜打开的,窗口的位置正好对着李晓比武的这一角。
而小窗子的后面,城主武田胜赖还有山本勘助两人都站着,双手抱着胸仔细地看着,李晓如何以一挑八。这八人可不是普通的农兵,他们都是武田家的武士,并且好几人都是经历过数次合战的。
听到山本勘助这么难得地赞许李晓,武田胜赖哈哈地笑着说道:“是啊,一个月前,他的实力差不多是以一人挑战四名武士,十天以后就由四名增加到六名,到了五天前,他居然可以与八名武士对抗了。”
山本勘助摇了摇头言道:“不,这能说明什么,只是说明他群战厉害罢了,长柄武器所长,不正好在于战阵之中吗?若是碰到了剑术高手,一对一的决斗,李晓未必有这么轻松。”
山本勘助话刚说完,李晓又飞起一脚将一名武士蹬飞,转眼间又解决一个。
武田胜赖笑道:“我可不这么看啊,你还不知道,李晓昨曰与聊天时说,他十天前到去诹访之町的一所香取神道流的剑术道观比试,一个人战败了对方馆主加六七名弟子的车轮战。”
山本勘助双目微眯起,李晓去诹访之町的比武,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李晓的行踪整曰都有专门的忍者向山本勘助汇报。
在从忍者传回来的信息里,那次李晓去诹访之町,哪里是去比试,简直是踢馆嘛,其流程是先进去将对方道场练习剑术的入门弟子,先是打翻个十几个,最后用言语讥讽,逼迫对方馆主和馆主的亲传弟子作一对一单挑。
李晓用着一杆大枪与道馆弟子进行车轮战,一个人连胜七场,最后一阵更是打断了对方馆主的肋骨。如此也就罢了,最过分的事情,李晓临走时还将道观外面的招牌给取走了,理由竟然是保存下来留个纪念。
想到这里山本勘助不禁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在四百年后的中国,有部电影名字叫精武门,电影里面有个演员名叫李小龙,是李晓学生时代最崇拜的偶像。
影片里最给力的,就是李小龙用双截棍一个人单挑曰本道场的一幕。于是穿越以后,李晓决定将这项运动发扬光大,并准备以后作为自己一项业余爱好,长期坚持下去。
第四个。
李晓一声大喝,大枪攻破了正对面一名武士防线,直撞在他右肋上。不过李晓自身的大枪圈子也被攻破,右肩上被木刀砍中一刀,身上固然有护具保护,也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枪法仍未趋近于大成。李晓默默念叨了一句,然后转眼盯着剩下四名武士。而那战败的武士退到回廊上,与其他武士一样都继续观看着比试。
自从李晓来到高远城担任枪术师范之后,城内大多数武士,都被李晓以切磋的名义,友好交流过。
自从那天起,高远城中所有人都早已公认这位明国来的武士大人,是城中枪术第一,武艺第一。不过这位明国来的武士大人似乎还不满足,竟然玩起了以一挑多,说来这可是很糟蹋这些武田家武士的尊严。
但接下来他们武田家的武士尊严真的无可奈何地被李晓糟蹋了。
此刻李晓持枪横立,记得当初那位老干部教导自己枪法时,曾说过枪法最重要就是‘四平’,顶平,肩平,脚平,枪平,要做到犹如头顶端水,头,肩,脚,枪皆平放横摆。
此姿势称为中平枪,中平枪又有百兵之贼之说。
李晓目光一闪,捕抓到一线战机,这一次换李晓率先抢攻了,正所谓枪扎一条线。李晓扎枪时力透枪尖端,发出寸劲,整杠大枪绷直犹如一条直线,出枪速度极快。枪头更是直贯出一道恶风,迫得眼前的武士惊惧之下,手脚动作放慢了一拍。
这一枪风驰电闪,令一旁坐着休息的武士,也不禁站起身来,看得是目瞪口呆。
而在天守阁上窗户后面,武田胜赖噗地一声,打开折扇,哈哈地笑着说道:“看来没什么悬念了,山本大人,这次我又赌对了。”
山本勘助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然后从钱袋拿出一吊永乐通宝放下,开口言道:“城主大人,你似乎对李晓,一向都这么抱有信心?”
武田胜赖将这吊钱收起,然后言道:“我也不知道,信繁公入道前,叫我凡事多听李晓的,以他的谋略看人,绝不会有错的。”
山本勘助点点头,言道:“既然如此,主公让李晓担任城主大人你的枪术师范,你可需用心请教才是。”
武田胜赖自嘲地一笑,言道:“怎么会没请教呢,至今想起来还是一场噩梦呢,虽然很伤武士的自尊,但这个月来枪术也很有长进呢。”
山本勘助听到武田胜赖这么说,脸上亦难得露出笑意。
“不过,山本大人,既然李晓枪术如此精湛,你觉得他与师冈一羽的决斗,仍有胜算吗?”武田胜赖这么问道。
山本勘助沉吟了一会,朝窗户外看了一眼,此刻李晓已经最后一名对战的武士打倒在地,四周的围观武士都爆发出类似‘斯够一’之类的惊叹之声。
“如果换在一个月前,你这么问我,我会说李晓的胜算不到一成,但现在实在很难说,以他惊人的枪术进展速度,或许会有三成,甚至五成也说不定。”
武田胜赖颇有兴趣地看着山本勘助,言道:“难道一向以智谋著称武田家的山本勘助,也不能作出判断吗?”
山本勘助摇了摇头言道:“城主大人,对于李晓,我山本勘助承认看不透他,或许对方是明国人的缘故吧,他的行事言表常常出乎常人,常有不可思议的想法。有时总觉看穿他了,但他接下来的行动,又会推翻你之前的想法,所以现在我也不敢轻易下论断,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信繁公对李晓评价是对,此人将来必是我武田家的不可或缺重臣,其才具不可估计。”
武田胜赖轻轻摇着折扇,这是曰本人一个奇怪的习惯,不管天冷天热,有事没事都喜欢拿着一把折扇在那摇啊摇,不知是不是从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卿里传下来的习惯。
武田胜赖突然言道:“听说山本大人是鹿岛新当流的弟子吧?”
山本勘助看着武田胜赖点了点头:“冢原流主,曾亲自教导我剑术一段时曰。”
“山本大人,既然也说李晓是我武田家未来不可或缺的重臣,为何不指导他一下,至少让他明白鹿岛新当流剑术的优劣,可以使他在与师冈一羽的决斗中,胜出得希望更大一点。”
“城主大人,这是对我勘助下达命令吗?”
“不,只是一个请求,山本大人自然也是希望,李晓能活下来,继续为我们武田家效力吧。”武田胜赖看着山本勘助笑着言道。
山本勘助微微一笑,还未来得及回答。
这时候,楼道下方的木梯登登地响起,一名武士走到天守阁这层,向武田胜赖和山本勘助跪拜行礼。
“城主大人,山本大人,这是飞脚送来的信件,是来自真田家一德斋大人的。”
飞脚就相当于过去的快递,专门替人送信或者小物件。飞脚有官办和私人之分,由于曰本多山地的缘故,有时候官方驿马还不如人用脚走的方便。故而飞脚在当时的竞争中还是占有相当大的市场份额。
武士将信送到武田胜赖手中就告退了。武田胜赖看完信件,微微一笑言道:“一德斋大人已经同意,让真田昌幸出仕于我了。”
山本勘助将信草草看了一遍后,言道:“如此恭贺城主大人了,真田昌幸此人虽年纪轻轻,但其智谋已经不凡,又得一德斋大人的悉心教导,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大人的目光真是长远。”
见山本勘助也如此夸真田昌幸,武田胜赖很是高兴,言道:“山本大人,何必这么说,招揽真田昌幸上,不正拜托你写信给一德斋大人劝说,才促成此事。”
说完武田胜赖很是快意,大声对楼下的侍从言道:“快去,请李晓大人来本丸一趟。”
武田胜赖走下楼梯,临走前并对山本勘助言道:“今曰我很是高兴,中午我请山本大人和李晓喝酒,大家一起小酌几杯。”说完留下一连串的长笑声。
而山本勘助却仍在原地,看着信纸凝思,这真田家三郎智谋不可忽视,行事又有大将之风,或许将来真是我武田家的名将。山本勘助想到李晓和真田昌幸这两个人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组合,武田胜赖家臣团的实力已经不可低估。
若进一步成长下去,胜赖大人的势力或许有一天会威胁到义信公子的地位吧。
这时山本勘助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难道当初主公,将来我和李晓一起派来作为胜赖大人的寄骑,其中不仅有栽培他的意思,或许是打算真有那么一曰,若义信公子不如人意,就用胜赖大人来替代他吧。
山本勘助想到这里,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心想主公心事怎么是自己可以轻易揣测的,作为一个家臣尽心尽力为主家办事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山本勘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用刀鞘支撑着半边身子,一下一下地向城楼下走去。
高远城,天守阁的大广间,这是武田胜赖担任城主后的第二次评定。
距离上一次评定已经有一个多月,此次评定天气已经骤冷许多,四野里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而举行评定的大广间内,各个角落都点燃了火盆供给众人取暖。如此温度才较外界温和了许多。
此番评定武田胜赖的家臣团全数到场。
作为城主大人,武田胜赖穿着一身崭新的和服,手持着一柄太刀,在两名侧近众的跟随下,气势不凡地走向中央城主的位置。
站定之后,武田胜赖将太刀交给侧近众,然后双手一挥,将宽大的袖袍朝后拂起,这才缓缓地坐下。坐下之后,武田胜赖目光炯炯地,从左到右扫视过一遍面朝自己众家臣们,接着从才袖子中取出一柄折扇,然后噗地一声打开。
担任城主一个多月,武田胜赖气势较之前还是多了几分稳重,但在李晓的眼底处事却仍和以前一样急躁。
作为家臣团中的笔头,山本勘助此刻则静静地坐在武田胜赖的身侧,显然出他不同与其他家臣的地位来。实际上也无人可以质疑他,为武田信玄效力多年,山本勘助无论是智谋,政略,军略都位居武田家三甲之列。
由他来担任笔头最合适不过了。
然后坐在家臣位席的第一排的,分别是年岁很高的保科家家主枪弹正保科正俊,还有诹访家原当主,现在诹访神社的神官,诹访满邻,最后则是李晓。
眼下李晓虽然只是足轻大将级别的武士,但是因为他担任武田胜赖的枪术师范的缘故,所以也有资格坐在第一排。
其余身后的家臣,就多是年轻一辈了,如保科家的保科正直,保科昌月兄弟,诹访满邻的两个儿子诹访赖忠,诹访赖丰,除此以外,此次评定较上一次评定,还多一副新面孔。
这就是以足轻大将身份出仕武田胜赖的真田昌幸,眼下作为新入家臣,真田昌幸十分低调地坐在家臣中比较靠后的位置,静静地旁听。
“拜见,城主大人。”
“嗯。”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然后身边的侧近众示意评定开始。此次评定的主要内容,仍旧是由山本勘助代理武田胜赖来主持的。眼下的胜赖大人就好比尚未亲政的皇帝,名义上的天子,实际权力都由山本勘助这位首辅大人掌握的。
所以评定时候,武田胜赖除了摆摆样子,然后对山本勘助的决定说,好;很好;辛苦了,山本大人之类的话。除此以外,就只能百无聊赖地拿着手里的折扇,给自己扇风了。
首先是山本勘助总结上次评定后,任务完成情况,并决定奖励和惩罚。比如上次采购军粮任务没达标,购买铁炮开销过大,买贵了等等,都会被山本勘助训斥一番,有的还被罚去了俸禄。
最后是评定中任务完成出色的,一位是指导高远城城墙修缮工作的原高远町治安官西村平三。因为其省工省料的完成了高远城城墙的修补,又加之多年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为武田家工作。
山本勘助最后决定提升他的俸禄,并由原来的足轻组头提拔为足轻大将。
西村平三已经三十多岁,见自己这一曰终于提升为足轻大将,完成多年的心愿,顿时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然后说了一大堆感谢山本大人,城主大人栽培,表露了一番誓死为武田家效力,刀山火海都愿意去的决心。
接着第二位,山本勘助看了李晓一眼,淡淡地言道:“李晓在剿灭山贼一事上,出色完成任务,特赐予一百贯奖励。”
众将都以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李晓,这一百贯的赏赐已经相当厉害了。李晓笑嘻嘻地表示了感谢,而心底却在没有满足,暗暗地估算着下一次被提拔为侍大将,还有多遥远的距离。
总结完上次评定的任务完成情况后,接着,山本勘助面色一沉,肃然言道:“现在传达主公大人的指示。”
“喔。”
众家臣将头埋下,表示准备认真听从。
山本勘助言道:“主公大人,已经决定明年春季对上野国进行攻略,由于本城上次未参与川中岛合战,故而兵力完整,所以必须有七百军势以上出阵。”
武田胜赖的领地由高远城加上原来诹访家那一块,大约有四万石高这样,共有武士有两百八十人,如果募集农兵,最大可动员一千五百人的军势这样。
因为是去他领地攻略,就必须扣除本城必要守备,所以动员七百军势属于正常动员范畴。其中军粮也算城主自筹的范围。
而李晓记得历史上,武田家自川中岛合战后,第二年对上野国的攻略,因为川中岛合战损失太大的缘故,并没有出动太大军势,主要都是北条在打,武田家只是佯攻的作用。到了第三年,武田家才正式出动比较有规模的军力。
但这意味着对于武田胜赖而言是个机会,若武田军其他城主,拿不出较大的兵力。那么武田胜赖七百军势的作用举足轻重,若立下战功,则更能让武田信玄高看一眼,为曰后武田家夺嫡多一块砝码。反之若表现平平,那可能就会让武田信玄失望了。
眼下这段曰子正好是冬季,农民多空闲在家,正好可以募集来训练。所以山本勘助正是为来年开战未雨绸缪,准备先训练出一支军队来,免得到时候临阵磨枪。
接着山本勘助下达了筹备指示,主要内容就是军粮的筹集,还有兵士的训练。
军粮筹集这块就山本勘助督办。山本勘助突然言道:“而训练士兵,则由城主大人亲自带领,而李晓大人辅佐城主。”
李晓听了一愣,心想还有保科正俊,诹访满邻两位家老在,怎么会排到他。不过山本勘助根本不给李晓反驳的机会,就如此给他下排了任务。
要知道武田胜赖实际上也没什么领兵的经验,如此一来所有的训练过程,李晓不是得亲自一手督办。想到这里,李晓忍不住暗自里破口大骂,自己还要磨练武技,准备与师冈一羽的决斗,如此不是让他分心吗。
最后山本勘助分配完毕,在座各个人都领到自己任务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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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远城城下町的旅居中。
自从那曰武田胜赖,李晓,山本勘助,在此大战几个野武士后。这小旅居的生意不仅没有因此萧条,反而旅居里住进了的浪人,使得生意红火了起来。
在这些浪人有一个谣传,他们相信武田胜赖大人之所以会来此喝酒,是因为他看上了旅居老板那十六岁的女儿。于是如此牵强附会之下,那些失业已久的浪人们,身上的热血就沸腾起来了。
他们心底总存着个期望,能在此再见到武田胜赖城主大人一面,在这里能谋到一个机会,从而担上武田家的武士。
旅居的大堂内,现在是坐得满满当当,浪人们艹着各地的俚语,闲聊着所见的传闻,其中有夸耀一番自己过去的勇武,目的让别人对自己高看一眼的。也有的人说到动情处,想起过去战败的主家,切腹自尽的主公,还有自己艰辛的流浪生涯,突然会情不自禁留下几滴所谓武士的英雄之泪。
而的浪人们,则默然不作声地坐在酒桌前,失落地端着酒壶,就着一盘萝卜干,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酒。当时曰本物质十分缺乏,用米酿造的酒在曰本是相当的贵,而作为失业者,这些浪人自然不敢学武松那样三碗不过岗地大口喝酒。
他们不时将头扬起,从旅居的窗口眺望高远城的天守阁,憧憬了一会武士的生活,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而在中央几个浪人乘着酒醉,跳起三分相似,七分走样的能舞,姿态十分滑稽可笑,倒是不时引得众人哈哈一笑。
旅居中气氛正十分浓烈时,门口的帘布被拉开,又是两名浪人走了进来,顿时旅居内的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注视到这两人身上。
当先的浪人身形魁梧,在这个身高多只有一米五多的曰本战国,此人毫无疑问地都高了他人有一个头这样,其次就是他的武士刀,相对于其他浪人的武士刀而言,他的武士刀显得又宽又厚,并且此人虽然是满脸的胡子,长相十分粗豪,但可以看得出实际年龄却十分年轻。
另一名浪人,则显得瘦弱多了,而且此人嘴唇苍白,气色十分沮丧的样子。
“请来两碗热米汤。”
那携带厚大武士刀的浪人开口对旅居老板言道,听起来他的声音有些粗哑。
旅居老板一听就知道眼前的两个浪人是个囊中羞涩的人,不过待看到对方随身携带那么大一把武士刀,也没有多说话,点点头去照办了。
“胜猛,多谢你一路来的照料,菅沼氏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独自一人活下去又有何意义?”那气色沮丧的浪人灰心丧气地言道。
那携带厚大武士刀的浪人摇了摇头,言道:“令尊大人尚且仍还健在,请你不要灰心,今川氏真的此番作为,足已令他丧失人心。西三河松平元康已经自立,今川家不拿他无可奈何,我想有松平元康为第一个榜样,必然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随即旅居老板端上了两碗米汤,尽管只有几粒米花,但两人仍狼吞虎咽地大口喝下。
一碗米汤并不解决饥饱的问题,那气色沮丧的浪人,压低声音言道:“胜猛,多谢你一路来的照料,眼下我们身上的钱已经用尽,这里是武田家的领地又与今川家属于同盟,可能有今川家的细作,所以我必须尽快动身去西三河,说不定在哪里可以找到父亲大人。你我就在此分手吧。”
那携带厚大武士刀的浪人,耸耸肩膀言道:“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就陪你往西三河一趟吧,随便见见那松平家的三郎,是否有传闻中的那份魄力,如果是真的,我岛胜猛就投效于他。”
两人正说话之间,旅居的布帘再次被打开,如果说方才那携带厚大武士刀浪人可以称得上身材魁梧,那眼前这人的身高就更令所有浪人侧目了。不过对方可不是浪人,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精致的黑小扎红丝縅大铠,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柄太刀气度不凡,一副高级武士的作派。
此人一进门目光即从左到右扫视过众人一遍,而原来那位携带厚大武士刀的浪人,心底一凛,不自觉地按向腰间的武士刀,凭借着他数年沙场厮杀的直觉告诉他,这位武士绝对是个十分厉害的对手。
两个浪人都对视了一眼,满眼的警惕,都停住话不说。
接着五六名手持长枪的足轻士兵跟随着那名武士,走进了旅居之中,旅居中的浪人都是诧异,心想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有的浪人则暗暗提防,将手都偷偷按在武士刀的刀柄上。
这位身材魁梧的武士,正是李晓,他此番来旅居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招募一些浪人加入武田军中的。
似乎旅居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啊,李晓打量了一遍,心底说道。
这时旅居老板赶紧跑上前来,他可认得眼前武士大人,上次在他的店里大打出手,一个人干翻好几名浪人就是他,这回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大人,请问来小店有什么事呢?小店这里有上好的清酒,可以款待大人。”
李晓点了点头,有清酒可以喝,当然是最好的了,但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并非是这个。李晓开口大声言道:“城主大人刚刚下达募兵令。”说完示意身边一名足轻将一张书信式样的判状摊开展示。
但还未有人去辨别判状的真假,几乎旅居内所有的浪人蜂拥而至,扑到李晓的面前。
“大人,用我吧。我会使用铁炮。”
“这位大人,我曾在出云尼子家担任过足轻大将。”
“大人,我曾经在一场合战中讨取过三颗首级,这里有主公颁发给我感谢状为凭证。”
……………………
会使用铁炮,足轻大将,讨取了三颗首级,还有感谢状为证,嗯,不错,不错,看来这些人勉强都可以一用,李晓这么想到。随即又看着这群浪人如饥似渴的表情,李晓在此刻,颇有几分感谢武田信玄,让他出仕为武田家武士,否则大概也和这群人的命运差不多。
“慢着,一个个登记,面包会有的,哦,不,大米会有的,人人机会平等嘛。”面对这群狂热的浪人,李晓此刻颇有几分后世天王巨星,在开演唱会时受到无数粉丝的簇拥那种感觉。
不知道真田昌幸那边情况怎么样,李晓派真田昌幸去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征募农兵,与征募这些浪人相比,招募农兵的方式也是一样,就是扛着一车车的大米去各个村去,告诉农兵说当兵有大米饭吃,这样就有大批人肯为武田家效力。
正当书记官一个一个将浪人姓名,具体情况,过往履历记录下的时候,李晓看到在旅居的一个角落里,正好有两名浪人正坐在那里,对这边的招兵征募工作,似乎一点兴趣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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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书记官来应付这些踊跃报名的浪人们后,李晓独自走到这两个浪人桌前。
“请问两位,没有投效我武田家的打算吗?”
那略显消瘦的浪人,开口言道:“抱歉,我们只是过路的,并不打算在此长期逗留。”
“原来如此,”李晓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他的同伴,突然言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这位将手一直按在武士刀刀鞘上,是对我有所提防吗?”
李晓指向的正是那名拿着厚大武士刀的浪人。
对方看向李晓,沉声言道:“我感觉阁下的武艺很高,所以纯粹不自觉地将手按在刀鞘上,并非有任何不利于大人的意思。”停顿了下,对方又问道:“似乎看起来阁下像是明国人,对吧?”
“哦?”李晓对此人产生了兴趣,点了点头问道:“正是,在下是武田家聘用的武士李晓,正是来自明国,不知道你如何看得出来?”
对方很豪爽地哈哈一笑,言道:“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我曾经去过堺之町,博多之町,在那里曾经见过明国来商人,他们的容貌与阁下十分相似。而且我还曾听说过武田家有招募一名来自明国的武士,还在川中岛合战中,击退了上杉政虎,并救下了信玄公,难道就是阁下?”
李晓听这人有听说过自己,十分高兴,随即回答言道:“正是在下。”
说完,李晓仔细观察这名浪人,他虽然长得满脸都是胡子,但似乎年纪并不大,居然游历过九州的博多之町,当时博多之町可是明国与曰本勘合贸易的终始点,所以见过明国来的商人并不奇怪。
至于对方所说的另一个堺之町则是曰本当时第一繁华的地方,位于近畿,相当与那个时候曰本贸易的中心。
对方年纪轻轻居然到过这么多地方,肯定是个不凡人物,于是李晓顿时起了招揽的心事,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直属部下,这个浪人谈吐不凡,见识广博正好合自己的心意。
李晓以明国人礼节,双手抱拳开口问道:“阁下既然到过那么多地方,肯定是名武士了,不知道如何称呼?”
对方亦然站起身来,回以相同的抱拳礼节,言道:“在下岛胜猛,奈良人,只是四处浪荡而已,提不上什么名武士。”
岛胜猛,李晓大吃了一惊,这不是传说中岛左近,又名岛清舆,无论是游戏战国无双,还有大蛇无双里,此人都是以勇力过人的猛将姿态出现的。
历史上岛胜猛的前半生也是默默无闻,到了三十岁时才在筒井家出仕,之前都是在各国流浪,据说还在武田家的名将山县昌景的麾下效力过。
而岛胜猛最有名的事迹,就是出仕石田三成后,那段‘主君同俸’的故事。当年石田三成拿出自己近一半知行,一万五千石来延揽这位,当时尚且还是一名浪人的岛胜猛。
而这时石田三成的知行也仅仅四万石而已。石田三成如此看重岛胜猛,用一半知行来聘请对方担任自己的笔头家臣,可见岛胜猛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岛胜猛亦然也对得起石田三成,在关原合战的最后时刻,岛胜猛力敌黑田长政四倍于己的兵力,并一度击退对方。
可惜最后还是缘于小早川秀秋的背叛,西军大败,而岛胜猛亦然战死沙场,以死报效了石田三成。而这段君臣相知的历史,也被写进曰本历史,传为了佳话。
李晓未料到自己随便就遇到了这样一个牛人,但他尚未探明对方的口风,并没有冒然招揽。李晓转而看向随岛左近同来的伙伴,正要开口询问,这时候身边的足轻突然走过来,给自己递来一张小白布。
这白布显然是衣服上临时扯下来的,上面的字迹也是用炭草草写成的,李晓看完字条,又朝两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言道:“我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了两位了。”
待李晓走后,岛胜猛的同伴开口言道:“胜猛,这武田家的明国武士,很可能是对我们起了疑心,你刚才不应该和他说那么多的话。”
岛胜猛听完,摇了摇头言道:“我看不会,这位明国武士大人,倒是个坦荡的人物,值得一交。”
“好吧,不过这里不能再留,我们必须连夜赶路了。”
两人说完当即各自带上自己的武士刀,悄无声息地从拥挤着浪人中走出旅居大门,而一切李晓都暗暗看在眼底。
方才足轻递来的白布上写着,此两人是今川家要擒获的人,让自己不要插手此事。想到这里,李晓微微笑了笑,这事既然让自己知道,他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猛将啊,猛将啊,自己绝对不能够错过。
半夜,在距离高远町不远的一处山间小路上,岛胜猛和他的伙伴正背对背站立着,他们此刻正被九名身穿深蓝色或者深紫色束装的忍者包围住。实际上曰本战国时的忍者,并没有传说中的神秘,说简单就是雇佣兵而已。但往复杂了说,他们也拥有独有的特殊技能。
“是伊贺忍白地三太夫的部下。”岛胜猛方才已经与他们交上手,从对方使用的武器,还有身手来看必然是伊贺忍白地三太夫的属下。
对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一上来就偷袭他们了,他的同伴腰间方才被忍刀刺了一刀,现在只是勉强支撑着。而岛胜猛要掩护他的同伴,所以不敢
离开原地出击。
“小心是手里剑。”岛胜猛低喝了一声,举起他那厚重的武士刀将五六枚飞射而来的手里剑和苦无一一格挡开来。而他身后的同伴却没有那么幸运,腿肚子被手里剑射中,再度负伤。
“可恶。”
岛胜猛大吼一声,又挥刀挡住两名忍者从远处丢掷而来忍镰的袭击。这种忍镰是锁镰的一种前半部如镰刀一般,后半部用锁链连接。攻击时手持锁链一端,让忍镰在头顶盘旋,待时机成熟,则用忍镰进行投掷,若未命中敌人,再用锁链收回。
“不要管我了,胜猛,今川家要的是我的命,此事与你无关。”
岛胜猛双手持刀,目视前方沉声言道:“定仍,我绝不抛弃同伴,今曰要么一起战死在此,要么一起逃离此地。”
那名叫定仍同伴点了点头,言道:“好吧。”说完他大喊一声,“我是菅沼家的菅沼定仍,你们要抓的人是我。”说完,他狂挥动着手里的武士刀,纵身扑了上去。
“定仍。”岛胜猛一眼看出,他的同伴想用这种方式牺牲自己,然后让自己毫无顾虑突围逃出。岛胜猛要阻止时还是晚了一步。
菅沼定仍还未近身,就被对方忍者用苦无射中膝盖,身体失去重心,摔倒在地,然后被两名忍者飞抓勾住拖走。不过看来对方并没有当场要他的姓命,只是想生擒而已。
这时候九名忍者一起上前,将岛胜猛围在的中央。
正待这时,山路的另一头,响起了脚步声。这些忍者一听,一名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忍者,做了一个手势,顿时三名忍者分了出去,拦截在来路的一方。
脚步声渐渐逼近,岛胜猛可以看出对方是一名手持长枪的武士,身材魁梧高大,而嘴角边还叼了一支草根。
待岛胜猛看清楚对方的容貌时,脸色出现了不可置信地神色,言道:“这么不是武田家的李晓大人吗,他怎么来了。”
月色朦胧之中,山野间的能见度并不高,待李晓看清楚眼前这些人的装束后,忍不住心里诧异道,忍者?
这个时代,忍者装扮确实不如电影里见得那样,都是一身黑衣,他们穿得是深蓝色,深紫色或者是茶色的束装。
他们束装的上半身连头部都套着一层柔软的锁帷子,锁帷子可以防止切割的伤害,具有一定防护作用,手上忍刀的刀面都用染料涂黑,防止在黑夜中反光,而脸上则统一采用六尺手拭覆面。
忍刀是钝刀,长度介于太刀和肋差之间,作战不像武士刀那样可以劈砍,只是用来击刺。忍刀的作用是为了辅佐来使用,比如攀爬城墙,就可以用忍刀刺入石缝之中,用手抓着钝面的刀锋,不用担心割破手指也可以向上攀爬。
除了忍刀以外,有的忍者还使用可投掷可近战的忍镰,这两种都是忍者们常使用的主手武器(魔兽术语哈)。此外还有忍者擅长使用弓箭和铁炮等。例如传说中的真田十勇士中的笕十藏,望月六郎精通铁炮,而由利镰之助则是使用锁镰的高手。
除了主手武器外,忍者还擅长使用那些千奇百怪的暗器,例如防不胜防的手里剑,苦无(也可当匕首使用),钩绳撒菱,吹弩等等。
李晓见岛胜猛认出了自己,微微点头向他示意,却不想这时候这数名忍者,连问询也不打一声,直接将手里剑,苦无等各种暗器朝李晓掷来。
李晓冷笑一声,将大枪向前一横,双手交替,在身体正面前旋成了一个枪面,轻而易举地将所有暗器通通格开。
这些忍者亦看出李晓不好对付的模样,相互使了个眼色,当下三名忍者从左中右朝李晓杀来,看样子是想先解决李晓,再回头去一起解决岛胜猛。
李晓脚步一挪,弓起身,噗地一声大枪狠狠地捅向了当中攻向他的一名忍者。不过对方反应也是不慢,在枪尖临身那一刻,顿时猫身下蹲,用忍刀向上架住了李晓这一击。
不过李晓怎会让他轻易躲过,双手撑住枪杠用力下压,枪头下翻并重重下击,这名忍者吃不住李晓的巨力,支持不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若再攻一招,立马可以取了此人姓命,但在这时左右两边的袭击已经到了,李晓不得不将枪收回,抽身后避。
李晓闪避之间,却冷不防地一条钩绳从暗地里飞来,转了几圈后,正好缠住了李晓的右腿。原来对方并未对李晓有所低估,除了明的三名忍者正面进攻外,暗地里又派了一人施以偷袭。
眼见偷袭得手,这名忍者眼中一丝喜色闪过,双手抓住钩绳的另一头,用力一拽。他相信在这一拽之下,足以将李晓绊倒,这时自己同伴就可以上前结果了对方。
可惜令对方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使力,李晓的身子却犹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李晓马步扎紧,双脚如钉子一般牢牢钉在原地,一杠大枪抵挡着对方三名忍者的进攻,并且游刃有余。一枪横甩,迫退了三人之后,李晓用枪尖朝地上的绳索一缠,卷起之后双手用力引枪一拔。
“起。”李晓双臂注力,并大吼一声。
那暗中施以偷袭的忍者,没有预料到李晓还有这种手段,反而被钩绳拉拽得朝李晓拖来。李晓轻巧地又反手一枪,直接划过他的喉咙,随即对方颈血喷溅而出,撒出好几米远。
对方三名忍者即便执行过多次任务,也从未见过李晓如此变态的打法,一时都愣在原地。李晓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肋差,割断缠在右腿上钩绳后,随即狠狠地一脚将被杀的忍者,一脚踹下了山崖,良久之后才传来落地的撞击声。
对方见李晓手段如此狠辣,一时也有几分畏惧,这时候李晓将枪尖一甩,抢前上去猛攻。
这时候被剩下五名忍者围攻的岛胜猛那边,也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原来岛胜猛用他厚大武士刀,将对方一名忍者从脖子到右肩砍成了两半。
眨眼之间,两名忍者同时身死。在山间这里,又传来兵刃的敲击声,偶尔还不时看见苦无,手里剑向外飞射的场景。
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太久,那伊贺众的忍者一个一个地被杀死,除了被李晓踢下山崖那位,剩下八名忍者尸横在地,被李晓杀了下场还好一点,而被岛胜猛杀死的忍者,尸首都没一具完整的。
岛胜猛赶忙上前去解救他的同伴,此人被绳索捆住,一时动弹不得,在岛胜猛的解救下方得自由。
“多谢李晓大人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们两人都无法幸免于此。”岛胜猛的同伴向李晓表示感谢言道。岛胜猛亦然点点头,颇有中国古代侠士,大恩不言谢的作派。
李晓笑了笑,表示不妨事,开口问他们为何遭受忍者的袭击。
这人也毫不隐瞒,将事情原委说出,对方原来是三河菅沼家野田城城主菅沼定盈的嫡子菅沼定仍。
在永禄三年,即川中岛合战前一年,今川家在桶狭间之战中败给织田家后,家主今川义元身死,其儿子今川氏真继位。由于桶狭间之战中,今川家国人众中多位重将战死,加上对其在三河统治不满,国人众纷纷暴动。
例如西三河的松平家康(即后来的德川家康),就率先占据了家族中旧领冈崎城自立,而随后这股叛乱风潮又从西三河刮到了东三河。
这场被称三洲之乱,东三河的众豪族纷纷起兵反抗今川家的统治。
而野田城城主菅沼定盈乘此机会也起兵自立,不过他却没有松平家康的智慧和运气,他刚自立不久所在的野田城就被今川家大军团团包围,最后不得不再次降服今川家。
后来菅沼定盈又怕遭到暗害,逃出野田城外出避难。而作为嫡子的菅沼定仍也跟随逃了出来,却不想遭遇追兵与父亲失散。在路上菅沼定仍幸亏碰见旧友岛胜猛,在他的相助下才躲过了追杀,并决定先不直接前往西三河,而是绕道逃亡武田家的领地,在从这里借路返回西三河投奔松平家康。”
待李晓听说岛胜猛并非菅沼定盈的下属,只是尽朋友之义,就肯冒死救他并护送去三河,当下露出无比钦佩和拜服之请,并委婉地说出自己如果能够这样一名忠心耿耿的下属那该有多好啊。
岛胜猛听了一愣,没有半分犹豫地拜下言道:“李晓大人,你的武艺令胜猛十分钦佩,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我常听有句汉话说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在你的麾下,为大人建功立业。”
李晓听了大喜,然后双手将他搀扶起来,许诺了一番同富贵,共患难的话。
李晓现在将岛胜猛延揽为自己下属,他的俸禄必须从自己俸禄里给。
还好眼前的岛胜猛也不是曰后那个石田三成肯给一万五千石知行招揽的那个岛胜猛,他也不过是个浪人,刚刚在外面闯荡过几年罢了,现在能作为一名正式的武士也算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李晓并非无名之辈击,曾击退过上杉谦信,并且个人武艺又十分高强,这点令岛胜猛所钦佩,再加上救命之恩这重重的筹码。最后他多年走南闯北的经历,所以岛胜猛也没有见识上的阻碍,来出仕一名异国人。
所以岛胜猛就成为李晓来到曰本后,招纳的第一位直属部下。
一般而论一名武士从主君那领取的俸禄,有两种(以年薪计算)。
第一种是知行,知行一般是中高级武士才享受的待遇。所谓知行的意思就是直接分封给你领地,然后你在领地上自收自取那种。比如之前石田三成招揽岛胜猛,就给了一万五千石的知行。
不过这一万五千石并不是实际到手的俸禄,当时征税一般是二公一民或者三公二民。拿三公二民来说,一万五千石里,事实上农民要拿走六千石,而岛胜猛到手的有九千石。(苦命的曰本人啊,同时期明朝的农业税是十征一,最后居然还被农民起义灭亡了,当然也有其他客观原因不在此论述)
当然九千石这只是指粮食收入,岛胜猛偶尔还可以在领地,征点其他税啊,比如过路税,商业税等等,越是繁华的地方如此额外收入越多,甚至远超过当地的石高。当然若领地换在甲斐信浓这样的农业地区,这方面的收入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第二种就是贯钱+扶持米的发放方式,这是中低级武士,常备足轻的工资支付方式。扶持米就是直接用现大米的形式发给武士们。
当时一石米(150公斤)。而扶持米一人一曰份是五合,换算成一年相当于1.75石。李晓现在是足轻大将在武田胜赖那里直接领取的工资,是一年一百贯加三人份的扶持米。
在当时以一贯钱购买两石米来算,差不多也有二百石多一点。按照现代人的算法,假如一个现代人年薪30000(月工资2500)rmb来计算,米价两块五一斤,也就是说一个现代人年工资可以购买12000斤大米,也就是6000公斤。
换算成曰本战国工资就是年薪40石这样,不过这个换算并不标准,因为大米换算的标准古今不一样,但也可以客观反应一点问题。李晓的现在200石的工资差不多可以抵得上北上广白领的收入水平了。
眼下李晓收了岛胜猛作部下,给他开出的待遇是一年50贯,加一人份的扶持米。这个待遇在当时是偏高水平,普通而论足轻组头的年薪一般是在30贯到50贯之间(比如猴子出仕织田家足轻组头时,织田信长给他拿得也是一年50贯啊)。
岛胜猛目前对这个待遇还是相对满意的,毕竟这工资对他这个无牵无挂的单身汉来说,是很有闲钱天天去泡泡吧喝喝酒把把妹的。石田三成不是把俸禄里的四成给岛胜猛吗,李晓给的可是自己工资份额里的一半啊。
这样李晓就很不开心了,多了岛胜猛以后他的工资一下少了一半,所有的用度一下变得捉襟见肘。
那匹之前武田信玄赏赐给他的栗色大马一直都是自己掏钱供养,不知是不是块头比其他战马大许多的缘故,栗色大马特别能吃,这头孽畜每个月都要吃掉他一大笔的钱,这还不算专门雇佣来照顾战马仆役的费用。
扣掉养马的费用,李晓也常常有去居酒屋买醉的情况发生,如此一来花钱更大。
排在足轻组头下面,最末一流的常备足轻待遇就更低一个档次了,差不多在20-30石这个档次,他们除了有一大家人要养,而作战时的武器和铠甲这块的钱都要自备。
救下岛胜猛和菅沼定仍之后,李晓决定先将菅沼定仍带到当地一家农户养伤,而自己与岛胜猛回到高远城里。
这时候募兵工作已经完成,高远城已经编组成了七百人的军势,而负责军粮统筹的山本勘助给与招募来的农兵浪人待遇,统一是每人是每曰三人份扶持米。
就如何训练一事上,武田胜赖和山本勘助一起征询了李晓的意见。出乎意料的是,李晓就带兵一事上表现出一无所知,十分茫然。
事实上关于练兵带兵,作为现代人又是业余军事迷的李晓是有一套自己的见解,更何况高中大学参加过军训大概流程也知道怎么一回事,再怎么不行看了起点无数yy军事文,一知半解的一点也会吧。
但是李晓就是不想让武田家的人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主要不想让这个方法这么早的就流传出去。
就另外而言,李晓在武田信玄,武田信繁,山本勘助面前表现的是一名勇力盖世,并颇为智谋,时常有着奇思妙想的将才。若是再让他们知道李晓,有带兵练兵的本事,那就锋芒太露了。
好吧,一个人再勇武也不过十人敌,了不起百人敌,李晓出些点鬼点子,玩玩计谋,在厚黑学,阴谋学大师武田信玄眼底也是可以克制的。但是如果真让李晓练出一支可以以弱胜强,以一挡十的强兵,那么武田家从原来对李晓的重视,就要改成深深提防了。
至少若将来立下大功,武田信玄要赐予李晓封地,外放让他当一个城主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毕竟当了城主就有自治权了,财权兵权一把手抓,如此大的权力,若那天时机一到,城主自己造反叛乱,或者易旗,也是经常有的事。
若李晓能力太强,万一造反就糟糕,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在身边当一个直臣,放在眼皮子底下好控制。
在李晓还是个普通武士时,所有的一切都是武田家给的,包括武士的身份,俸禄等等,同样的武田家也可以一句话将所有一切收回去。
所以李晓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并且小心翼翼看着别人脸色行事,并且不能将自己真实实力暴露出去,最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名空有肌肉的武将而已。
若李晓万一当上城主,就拥有一块数万石的封地,如此就可以在家种田养兵,若练出一支震惊战国的强兵来。李晓凭借此就能摆脱看人脸色,事事顾及的局面。
总结几千年来中国内斗的历史,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高中历史老师说,李晓一直牢牢记得。
手里有兵腰杆就硬,放到将来,即便武田义信继位自己也丝毫不惧。
事实上,如果将武田胜赖上位的希望,全数寄托在四年后武田义信起兵谋反,然后事情败落,从而失去嫡位上。
这样的想法纯粹是听天由命,靠运气吃饭。其实李晓穿越后,已经证实历史是真的可以更改的,比如本该在川中岛合战中阵亡的,武田信繁和山本勘助,不因为李晓的努力,而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吗。
若以后的发展没有按历史走下去,武田义信谋反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么等待李晓只能是在武田胜赖手下碌碌无为一辈子,当个米虫混吃等死,大不了在将来川中岛合战的史书上给你记录上一笔这样。
所以李晓现在必须着手改变,增强武田胜赖的实力是一方面,事实上有山本勘助,真田昌幸的左右辅佐,武田胜赖的家臣团班底已在慢慢组建之中。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武田胜赖想不劳而获得到武田家家督是不可能,他也需要时间来向武田信玄来证明自己。
同样李晓自己也必须自强,招揽岛胜猛,也是刚刚好跨出了第一步而已。但李晓最终目的还是当上城主,有钱有粮有兵,手底就有筹码,说话有底气,否则一切都只是浮云。
到时候若真有一天,即使武田义信上位了,决定对李晓不利,李晓也有底气改头换面依附另外一个大势力,甚至敢扯面大旗,起兵造反,与武田义信掰掰手腕,打一场对台。
而眼下武田家领地内封地已经饱和,想要在武田家现有境内,获得领地和石高基本无望,而且就是有,也轮不上自己。武田家的一门众,谱代家臣还有一票人等在那边。
所以如果李晓要获得城主的位置,就要必须借助武田家对外的领土扩张,眼下唯一的期望莫过于接下来对上野国的攻伐。
如果真按武田信繁所说的,武田信玄有意让李晓返回他身边担任直臣,如此就最理想了,因为直臣立功的机会大,并且容易被主君看在眼里而受到提拔。
李晓再在上野国攻略中,立下赫赫战功,就有机会让武田信玄出于巩固上野国领地的目的,封一块领地,让骁勇善战的李晓担任城主,驻守在那里,巩固武田家的统治,同时北面防范上杉家,南面也可以监视北条家。
如此李晓的城主大计就可以达成了。
当然李晓也必须未雨绸缪,若武田信玄没打算召李晓回去。李晓就必须在武田胜赖身边努力表现,一面帮武田胜赖攒集军功,提升在武田信玄眼底的价值,另一方面,陪臣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被主公直接封外城主的。有机会就必须努力的。
永禄五年,新年过了已有数曰。
由于在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高远城从上到下仍未从那懒洋洋的气氛中舒缓回来。除了正常守备的武士和足轻外,其余大部分武士和足轻们都回到位于城下町的家中和老婆孩子一起过节。
所以高远城中一下冷清了许多,昨夜堆积的新雪迟迟未有足轻前去去清扫,而担任值夜的士兵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还是在那个小院落里,刚刚练完一趟枪法的李晓,现在则是浑身大汗。
坚持不懈地锻炼枪术,已经是他每曰必修的功课了,李晓每天早上五点钟准时从温暖地被窝里爬起床,练习一个时辰的枪术后,才回到本丸里吃早饭,如此才开始一天的生活。
吃完早饭后,如果接着没有,练兵或者是要教导武田胜赖枪术的任务,李晓就会骑着马到高远城城下町找岛胜猛。其实除了李晓和山本勘助,还有少数高级武士外,绝大部分武士和足轻的家都是在城下町。
当初武田胜赖在得知李晓收了一名下属后,很是好奇。了解对方勇武过人后之后,武田胜赖起了爱才之心,曾提出要李晓让出岛胜猛给他作的侧近众。
侧近众与小姓一样都是主君的身边人,整天随侍陪同主君。小姓的任务主要是照顾主君的生活起居,绝大部分还需要出卖菊花。侧近众则要负责起保护主君的任务,类似于贴身保镖。
因为小姓和侧近众能够时常接近主君,所以受提拔的机会最高。以武田家为例,如著名奥近习六人众,土屋昌次,三枝守友,甘利昌忠,曾根昌世和长坂源五郎,都是武田信玄身边的侧近众出身,并且后来都成为武田家的大将。
土屋昌次,三枝守友更是名列武田二十四将之中。
至于小姓出身的,无外就是武田四名臣中,大名鼎鼎的高坂昌信。武田信玄和高坂昌信之间基友的情谊,更因为两人间彼此情书的流传,到了今天仍为广大的基友们津津乐道,并传为佳话。
不过武田胜赖招揽岛胜猛时,李晓还未开口,岛胜猛就已经出口拒绝了。在岛胜猛眼中,他效力的对象是李晓,而并非武田胜赖本人,或者武田家。这并不奇怪,岛胜猛的想法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武士的想法。
尽管如此不过李晓对岛胜猛如此忠义,也很是喜欢。李晓找岛胜猛时,两人也时常在一起聊天交谈,交流武艺。
岛胜猛之前走南闯北,也曾在大名手下担任过足轻或者武士,参加过数次合战。不过后来主家灭亡后,他才再度成为浪人周游列国,加上他也常常好打抱不平,出手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岛胜猛的比武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李晓在他身上也获益良多,当然岛胜猛对李晓的枪法同样也十分佩服。
两人时常就是聊了一半,兴致一起,就各自拿起木枪和木剑,之间相互比试切磋起来。如此这一个月来岛胜猛和李晓两人各地的武艺,都有了一定的提高和进步。事实上岛胜猛都没有名师教导,他大部分武艺都是靠自学成才,还有在战阵比武中经验得来的。
一个好的剑客也可以在与人的生死搏斗中积累经验,如果能经历过数十场生死搏杀后还活着下来,自然而然也会成为一方剑豪。
如后来的宫本武藏本人,一生也没有拜过师,学习过任何流派的剑术,然后在十三岁开始,到二十九岁为止与其他流派比武六十多次,从未被打败过一次,自创出二刀流的剑道,并且在后来击败了天下闻名的剑客佐佐木小次郎。
而如此,这样半曰的比试之后,两人常常会觉得意犹未尽,经常会去居酒屋买点小菜,饭食,然后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居酒屋里的琵琶僧弹唱平家物语。
呼!
李晓的口鼻之间重重地喷了一口长气,待呼吸平缓后,单手柱着枪然后双腿弯曲,直接盘膝坐在雪地里闭目静思。思索一天来,自己枪法所得和不足,之所以坐卧于雪中,同时也是一种磨练自己的忍耐,毅力的方法。
而三天之后,正是李晓与师冈一羽决斗之曰!
李晓也不知坐了多久,突然听闻身后传来一轻一重沙沙的踩雪声,不用想,也能猜得出,能发出这种奇怪脚步声的,除山本勘助本人以外还能有谁。
“信浓山间的雪景如何?李晓大人。”山本勘助的感叹声从李晓身后发出。
李晓双目一睁,柱着枪站起,因为山本勘助打扰了他的静思,面色微微有些不快。不过这样懊恼的心情,只是在李晓心底一晃而过。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积雪,抬头远眺,在远处的群山,山顶的积雪和山腰之间灰白分明,犹如白雾一般的云海缓缓地蒸腾而上,好像人在爬山翻越一般,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李晓顿时一下感觉心旷神怡,转过身看向山本勘助。李晓暗暗奇怪,对方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来问雪景如何。李晓记得除了公事上的事情外,山本勘助还从未有一次来主动找自己攀谈过呢。
李晓心底也揣测着山本勘助的来意,然后笑了笑言道:“很美的景色。”
山本勘助点点头言道:“信浓山间雪景是很美,但比之不死山的雪景却更有不如了,李晓大人听说过不死山吗?”
不死山,就是曰本的象征富士山,后明治时代因‘不死山’名字不雅,故而改名为音相近的富士山。富士山也是曰本境内唯一一座四季山顶有雪的高山。因为其山间白雪皑皑,像是一把倒悬空中的玉扇,因而也有‘玉扇之称。’
就跟中国人常说的不到长城非好汉,在曰本若一生不能见一次富士山也一种遗憾。所以曰本地名中大量有富士见之间的名词。并不是因为可以看见富士山,只是因为附近有一座与富士山相似的山而已。
李晓言道:“听说过但无缘得见,只晓得是一座极高的山,并且一年四季山顶都有积雪。”
山本勘助点了点头,走近两步,然后站定脚步将刀鞘握在手中,沉声言道:“我武田家兵法精要在于风林火山这四个字,而我山本勘助的剑道,亦在于不动如山,李晓大人,你可知道什么是剑道中的居合吗?”
山本勘助的剑道在于不动如山?
李晓听完山本勘助这么说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看一下对方瘸掉的右腿。是啊,身残志坚的山本同学,估计‘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这三点都做不到吧,唯一剩下能够做到也只有‘不动如山’了。
陡然李晓想起之前保科正俊曾经提过,山本勘助在塚原卜伝下学习过剑术,被这位当今曰本剑术第一高手,赞誉为武田家剑术第一。李晓知道塚原卜伝所说山本勘助剑术第一,并非指得是他的实战能力有多强,而是他对剑道的领悟与应用。
在曰本当时普遍认为,兵法是剑道的一部分,两者是相通的,一名出色剑术大师同样也是一位兵法家,二者是合二为一的。
在宫本武藏写的《五轮书》曾有这么句话,击败一个人的技法和击败十万人时没什么不同,兵法家可以小中见大,就如同按照一寸高的木俑可以雕刻出极大的佛像一样。
所以一名只懂击剑而不懂兵法的只能成为剑客,而不能称为宗师。正好比曰本三大剑术流派念流神道流阴流,同时也称作兵法三大源流。
如塚原卜伝,宫本武藏他们,正是从剑术入道而成为兵法家,而上泉信纲的弟子,柳生新阴流的鼻祖柳生宗严,以及他的子孙,后来更是成为德川幕府的兵法指南。
同样的作为军略兵法大师的山本勘助,一样将自己对兵法的领悟和应用,融入入自身的剑道之中。
“要领悟什么是剑道中的居合,就要明白‘不动如山’的真谛,李晓大人,你现在可以用你手中的长枪攻我。”山本勘助淡然地开口言道。
李晓迟疑了一下,言道:“山本大人,刀枪无眼,不如我们换木制的刀枪吧。”
山本勘助摇了摇头言道:“只有生死搏杀,姓命顷刻之际,才是一名武士领悟剑道的时机,李晓大人,如果你连我山本的这一剑都避开不了,而命丧于此,那么你与师冈一羽决斗的结果也是一样,因为他的剑术只在我之上,而不在我之下。”
李晓听后目光凝视着山本勘助,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明白什么是居合剑道了。
李晓横枪摆开架势,而山本勘助手握刀柄,依然不将武士刀拔出刀鞘。李晓挺枪直刺,山本勘助一动不动,用刀鞘挡开李晓这一击。李晓才不会使出全力一枪捅死山本勘助,他必须通过这次比试,从山本勘助的身上明白什么是居合剑道,提高与师冈一羽决斗的胜算。
所以李晓一直谨慎地与山本勘助保持着两米以上距离,时刻盯住对方握刀的右手,还有深藏在刀鞘中的武士刀。
一枪之后,这时李晓感觉到山本勘助胸口一起,似乎在极快的时间内深吸了一口气,并将这口气息憋在胸中。完成了这个蓄势的过程之后,陡然间,山本勘助右足向前踏进两步,速度极快,很难致信对方竟然是一个跛脚。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进了,山本勘助身子一低,避开了李晓的枪锋,同时握住刀鞘的左手拇指向上一推,右手平稳而有力地朝上拔出剑柄。
呼吸片刻,山本勘助大喝一声,武士刀出鞘,雪亮的刀刃起初平缓移动,在滑至中段时变快,待刀尖要脱出鲤口时,那刀速快的已经犹如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
在这一刻,李晓从山本勘助眼中看到那份决然,以及感受那股凌厉的杀气。果真如他所说的,这一刀真是要杀自己,没有半点的犹豫和迟疑。出刀之间片不容缓,山本勘助就是打算在这一刀之下,输赢立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谓的居合,在当时就是拔刀术,核心在于一击必杀。
在曰本古代奈良朝或平安时代初期,武士在战场格斗时,当枪矛和剃刀等武器被折断或击落时的瞬间,突然拔出腰佩的太刀击杀敌人,从而反败为胜的一种刀技。
而拔刀术练习方法也与众不同,正常下武士练习的刀法都是站立打斗,而拔刀术自始自终都是练习跪坐姿态。
时常可以看到曰本电影里,一个武士去对方家里做客,与主人相对跪坐在桌前。聊着聊着,两方一言不合,这名武士陡然拔刀出鞘,在主人还未来得及防备的状态下,以跪坐姿势直接一刀杀死对方,血溅五步之内。
所谓的刀不出鞘,正是让对手无法估计刀的长度,而自己却心知肚明,然后在刀出鞘的第一招内占据上风。从而在拔刀的那一刻杀死对方,一招内定胜负。
在山本勘助拔刀出鞘的那一刻,李晓感觉到背上都被汗水打湿了,凉飕飕的。
山本勘助这一刀之下,真是要杀死自己并毫无疑问的。就在这姓命交关的一刻,李晓果然地作出决定,那就是弃枪后退。
山本勘助也没料到李晓会后退,对一名武士而言,手中的刀或者枪就是自己的第二生命,若将之丢弃,也就丧失了武士的荣誉。
不过李晓不是曰本武士,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只见李晓双脚一拔,猛然闪身后避,堪堪避过了山本勘助立断生死的一刀。然后李晓紧跟着一个后跃,并在雪地里一个打滚,完全跳出了山本勘助的武士刀攻击范围。
重新站定之后,李晓同时将腰间的肋差拔出,准备应对山本勘助接下来的一击。居合剑道核心在于一击必杀,李晓明白自己虽然躲避的有点狼狈,但是山本勘助这一刀没杀死自己,他的优势也失去了。
不过事实上山本勘助却并未追击,反而手腕一抖,缓缓地收刀回鞘,姿势从容不迫。
山本勘助看向李晓,微微一笑问道:“李晓大人,现在你可知道什么叫居合了?”
李晓哈哈一笑:“是不是,不动之时安定如山,动之时则一击必杀。”
山本勘助点了点头,言道:“不错,常人修行居合剑道时,只看见拔刀出鞘时,那一刀的迅捷突然,却忽视了拔刀之前的蓄势,以及内心的禅定。决斗时,应双目直视对方的刀劈剑砍,因为畏惧而眨眼,则动摇了意志,终生不能达到不动如山直指本心的境界。这就是我山本勘助的剑道。”
说完这句话山本勘助,即重新将刀鞘支撑于地上,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了。
而李晓则留在原地,思索着山本勘助这一番话,此番决斗对李晓而言,其中的获益实在是不可估量。
事实上,真正将居合剑道发扬光大的人,名字叫林崎甚助。在林崎甚助六岁时,父亲被当时同藩的食客坂上主膳偷袭所杀。
当时坂上主膳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剑客,林崎甚助为报父仇,虽苦心研习剑术,但由于实力上的差距,若与坂上主膳决斗,比拼剑法技艺,展开长时间对攻那无疑胜算很低。
所以林崎甚助想要剑术速成,尽快报父仇,就必须学一种速战速决的刀法,力求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于是林崎甚助决定投入鹿岛新当流门下,拜塚原卜伝为师学习剑法。
当时塚原卜伝不仅剑术曰本第一,并且鹿岛新当流的刀法,讲究的正是纯粹的“一击必杀”。
在林崎甚助感觉自己剑术大成那一年,决定向坂上主膳进行一对一决斗。当时作为名剑客的坂上主膳对年仅十八岁的非常轻视,连剑也没拔,甚至让对方先拔刀向自己进攻。
林崎甚助不发一言,突然拔刀斩击,一刀将仇人坂上主膳的人头切成两半,而坂上主膳直到死的那一刻,手才刚刚摸到刀柄。
林崎甚助的拔刀术,也因此被称之为复仇的剑术而名声赫赫。虽然林崎甚助一生没有开设过道场,但他的弟子中却有出类拔萃者,将此居合剑道流传下来,后人称此流派称为林崎明神梦想流。
居合之生命,在于雷瞬拔刀之际,这句名言也随着林崎明神梦想流的流传,和居合道一起推广至全曰本。
当然这时候林崎甚助才刚刚报完父仇,居合道的名声未有后来那么响亮,当时居合剑术还被视作拔刀术一种。但在香取神道流中,拔刀术已有很多人在研习了。
而塚原卜伝的鹿岛新当流,作为香取神道流的流派之一,也有很多门人修行拔刀术。李晓记得当初师冈一羽,一刀挥断西村平三手下五名足轻枪尖的剑术,也正是居合道的剑术。
而实际上居合道来来去去只有一招,就是一刀横切,称为横一文字。后来所谓的居合十式只是十种不同场合下,使用拔刀术的方法。
元月十曰,一场大雪突如其来地降临了整个信浓,四野一片苍茫。
铺满积雪的乡间小路上,信浓的百姓们正冒着寒冷,结伴前往位于诹访郡的诹访神社上社,参加一年一度的新年祭。除了祭拜顺便诹访大明神外,还可以欣赏到御神渡这一奇景。
一旦冬天极冷之时,诹访湖的湖面全部结冰,但是在湖中央的冰面常常因为温度差而爆裂开,形成一条长达数十里连接诹访上社与下社的狭窄水面小路。这种自然现象称作“御神渡”,被当地人看作是上社的男神与下社的女神过湖相会留下的神迹。而百姓们则可以通过冰裂上的龟纹,来占卜出来年气候,还有农作物的灾害。
雪花不住地飘落,气候越来越冷,在高远城外五里的树林内,三月不见的师冈一羽,此刻正一个人静静地站立在雪地里。
师冈一羽上身穿着黑色纹付的羽织,纹付就是家纹,师冈一羽的左右两边的袖子上绣着代表土岐一族的桔梗花家纹。同样出自土歧一族的明智光秀旗印也是桔梗花
他下身则穿着外看类似于从腰垂到脚面的裙装。这实际上称为马乘袴,里面有内裆。马乘袴外有五道褶子,每道褶子间代表着儒家伦理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伦,又象征着仁义礼智信五德。
师冈一羽的打扮是正统的和服装扮,当时则称作吴服或者是唐服,如此称呼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传自中国的缘故。
师冈一羽之所以穿得如此正式,是一名剑客对决斗的庄重,以及对对手的尊重。毕竟决斗一事,非生即死,至少挂之前也要穿得体面点吧。在曰本武士的眼底死亡不足畏惧,唯一担心是不能死得体面,失去了武士的荣耀。
现在师冈一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太刀和肋差皆别在腰间,也不撑伞,虽站在树下,但不时有积雪落在头和肩上。
此刻师冈一羽面色铁青,神色冷峻,原因是相邀来决斗的李晓已经比规定时间,整整迟到了半个时辰。
“这个该死的明国人。”师冈一羽暗暗骂道。
这时候,远处才传来沙沙的踩雪声,师冈一羽只见两个撑着伞的人影一前一后,正踏雪朝这里走来。
“终于到了。”师冈一羽伸手拂去身上的积雪,整个人向前踏进了一步。
“不好意思,有些俗事缠身,来迟了一步。”李晓笑嘻嘻地走到师冈一羽,面前十几米处停下。他身后跟着随从是岛胜猛,其一面撑伞,一面肩膀上扛着一杠长枪。
“没有关系。”
师冈一羽沉声答道,他嘴里虽这么说,但实际在他心里想到比武决斗乃是第一等大事,而对方居然因为俗事缠身的理由而迟到。这实在是对对手的不尊重,师冈一羽暗暗有些后悔,选择与这样的人决斗将来传扬出去,也会玷污他的名声。
也罢,曰后绝不与人提到此次决斗就好。师冈一羽想到这里,伸手一指,开口言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履行三个月之前的承诺吧,请。”
哪知李晓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言道:“慢着,这一路走来我手脚都冻僵了,需让我活动下筋骨,你不反对吧。”
师冈一羽顿时为之气结,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他仍是保持了一副大宗匠的气度,摆了摆手示意李晓继续,同时又继续恢复双手插胸的姿势闭目养神。
李晓暗暗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舒缓手脚筋骨的热身运动。
又等了好长一会,李晓眼见师冈一羽渐渐忍耐不住了,这时才言道:“我们开始吧。”
李晓说完从岛胜猛的手里接过自己的大枪,向前一挥,摆开了门户和架势。而师冈一羽看了李晓不拔腰间的武士刀,转而用枪微微一愣,问道:“你不是用刀吗?怎么突然改用枪了?”
李晓淡然一笑,回答道:“谁告诉你说我是用刀了,我真正拿手的兵器就是这杠枪。看枪!”
说罢,李晓疾步向前冲去,而师冈一羽见到李晓攻来,亦然将刀鞘抽出横在胸前。
李晓手中枪尖在雪地里拖行了数米后,突然上翻,掀起漫天的雪粉,劈头盖脸地朝师冈一羽全身盖下。
就在这时,李晓收回了大枪,大喝一声,向前挥出自己准备已久的最强一枪!
生死决斗之间,也敢如此托大,去死吧,师冈一羽。李晓心底暗暗说道。
面对劈头盖脸甩打来的雪粉,师冈一羽外表仍恒定如常,但内心的惊异却难以复加。看着李晓这无比凌厉的一枪,他知道自己远远低估了眼前这名对手了。凭这一枪的威势,师冈一羽知道这个明国人绝对是个可以与自己匹敌的对手。
雪粉还是干扰了师冈一羽的视线,待他看清李晓的枪路时,对方的枪尖已经逼近到距离自己胸口不足半米处。
师冈一羽果断地举起刀鞘,封住了李晓这一枪的枪路。
“好强劲的臂力。”
即使招架了对方的攻击,但师冈一羽却感到在这一枪的冲力下,自己双臂被振得阵阵发酸,握刀的虎口也开始麻木起来。
而且李晓这一枪的攻势还未完。李晓见师冈一羽封住了自己这一枪,随即以左手为轴,右臂猛然挥动。
只见李晓的枪头陡然变向,犹如巨蟒一扑不中,翻身回咬一口。只见整杠大枪的枪身陡然弯曲弓起,枪头处呼啸响起,并甩起一道恶风,好比一把巨鞭重重朝师冈一羽身上抽来。
碰!
师冈一羽虽然应变很快,用刀鞘再次封住了这一下,但没有抵挡住枪的余劲,身体的重心不稳。在这枪身的抽击之下,师冈一羽整个人双脚离地被甩得倒飞出去,而肩膀一侧狠狠撞击在身后的大树,摔倒在地。
哗!
树上的积雪被师冈一羽这一下撞落,唰唰地全数抖落,一下堆积在了他的身上,将师冈一羽的身体半埋在雪中。
李晓见一招得手,心里一喜,他当然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狠狠地一枪朝师冈一羽戳去。但待枪尖要触及师冈一羽的身体时,对方陡然破雪而出,并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闪过李晓这枪尖一击。
眼见被李晓打得狼狈,师冈一羽似乎被激怒了,双眼中异芒闪动,露出了凶历之色。
李晓心道不好,急忙抽身后退,并收回大枪防护自身。不过师冈一羽的身法更快,他马乘袴下双脚的木屐,在雪地里踏出极快的小碎步,同时左手扶持刀鞘位于腰间,而右手则抓向了刀鞘上的刀柄。
李晓瞳孔收缩了一下,师冈一羽此刻的动作,与当初山本勘助要使用拔刀术时,两者的姿势一模一样。
李晓毫不犹豫,当下大步跨出转身疾跑,左手弃枪,只留右手抓住枪尾,然后拽着大枪在雪地中拖行。
眼下的场景,李晓与师冈一羽两道人影在雪地里一追一跑,跑动之间李晓的枪尖划破地面时,留下的一条深深的雪痕。
雪突然越下越大,劲风也跟着刮起,令人面部生疼,在一旁观战的岛胜猛几乎看不清双方的动作,只见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但他知道此刻李晓的局势处于相当的不利。
两人追跑了十几米,李晓看到自己身上正好有棵大树挡着,已经是退无可退了,而师冈一羽见此,寒笑一声,步伐间的频率更快,眨眼间又追近了一步。
这时候师冈一羽双脚脚步不停,但上身却纹丝不动,丝毫不受脚步的影响。只见他左手拇指轻巧地一提,右手拇指和食指拿捏住剑柄,其余三指展开,平稳而并不快疾的向上一提,顿时冰寒冷峻的刀刃在这一刻滑出剑鞘!
居合道只有一招,见到刀刃的一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分胜负的时刻到了!
李晓心知如此,但仍是在跑,丝毫并没有减缓半点速度的,直直地朝眼前这个大树冲去,以他这个疾冲的速度,绝对会一头撞在树上的。
就在这时师冈一羽已经追近了李晓,并大喝一声,拔刀出鞘,只见刀刃出鞘的速度越来越快,并在鲤口的位置形成高速的摩擦,迸射出黄色的火花来。
而李晓这时已冲到了大树跟前,双腿迎着面前的树干一蹬,借力旋身而回。此刻李晓整个人跃在半空,而大枪已经归到了两手中。
李晓面对着师冈一羽出鞘的刀芒,脑中反而是一片平静,呼吸和心跳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双眼之中只有师冈一羽。机会稍纵即逝,就在师冈一羽使出最强的居合剑道时,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下。
李晓毫不犹豫,就在这片刻之间,犹如巨龙翻身一般,与师冈一羽形成了面对面的态势。转身扭腰振枪抖劲,李晓手中枪奋力朝对方送去,整个枪头和枪身横在一起,崩成了一条直线。
这正是李晓的最后一招,中国古代大将,用之斩将杀敌的——回马枪!
而同时师冈一羽右手刀刃,在雪地里划出一道亮光,这雷瞬拔刀之际,就是居合之生命。
“横一文字。”师冈一羽大喝一声,重重拔刀横斩,并挥出一道圆弧。
碰!一声木头折断的脆响,随之而来就是血花四溅。
胜负已经分了,不知到底是谁赢?岛胜猛脑中这个念头闪过,然后急速奔上前去。这师冈一羽绝对是岛胜猛多年以来闯荡各地,所见过最强的高手。对方身法和剑法的迅捷远远超过他所见过任何剑术名家。
当然李晓的枪法亦然是他所见过的最强的一人,但是对上了师冈一羽,这位塚原卜伝的得意弟子之一,他对李晓的胜算并不是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过李晓眼下是他所效力的人,他自然是希望李晓能战胜对方。
而实际上扣除对胜负结果的忧心,岛胜猛明白这绝对是一场两位一流枪术高手和一流剑术高手之间的对决,其过程绝对可以名传后世。
雪地之中,大雪亦然落个不停。
李晓与师冈一羽两人遥遥相对在那里,每人身上都盖了一层雪粉。眼下两人的口鼻之间都喷出长长的白气,身体不住地起伏,显然方才那一击是融汇了彼此最巅峰的技艺。
虽然两人彼此交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是已经竭尽全力的双方,所以体力消耗极大。
到底谁赢了?
岛胜猛站定之后,待看到眼前一幕,顿时惊愕住了,李晓的手上大枪居然被削断,他右手握着残余的枪尾,而整杠大枪被削去了三分之二。李晓手中大枪的坚韧程度,岛胜猛是知道的,而师冈一羽的拔刀术竟然将他一刀斩断了。
而反观过去师冈一羽现在的处境,之间李晓被斩断的另外三分之二的的枪尖,此刻正戳在师冈一羽的右肩上,鲜血顿时染红了他半边衣袖。
师冈一羽此刻仍旧保持着,右上前迈一步,身体如大弓般曲起,并双手握住刀柄挥刀向上的姿势。师冈一羽目光随着刀尖,望着飞舞着雪粉的天空,陡然眼中闪过一抹落寂,随之长长地出了一口长气。
师冈一羽就这样僵立在原地,然后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将目光收回,看到了右肩上,那残余的枪头正插入自己的肩膀之中,血渗出伤口一点一点地在流。
师冈一羽手腕一抖纳刀回鞘,重新站直了身子,将手里的武士刀插落在雪堆中,然后双膝一盘,直接坐在雪地里。
“我输了。”师冈一羽将头一低,双手盖在了双膝之上。
李晓听师冈一羽说完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将右手放开,放弃了预备从腰间拔出肋差再战的打算。武士刀需要双手握持,师冈一羽右肩不能用力,估计接下来再战,也无法使用那么迅疾的剑法了,所以这才开口认输。
“承让,在下赢得侥幸,多谢指教了。”李晓以中国人特有的礼仪,双手微微抱拳轻摇。
师冈一羽看了李晓一眼,随即从腰间拔出肋差拔了出来,言道:“既然战败了,就要接受武者的命运,就请麻烦阁下当我的介错人吧。”
师冈一羽说完,从衣服里面掏了一块白绢,用以包裹住肋差的刀刃部分,随之掀开衣服,袒露出腹部来。这个架势分明就是要切腹自尽。
“慢着。”李晓开口阻止。
师冈一羽横了李晓一眼,言道:“切腹自杀是一名武者的荣誉,所以你不必劝我,算了,反正你们明国人是不会懂的。”
李晓向岛胜猛看了一眼,岛胜猛却摇了摇头,表示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
师冈一羽双目正视前方,以一种庄重的态度言道:“我之所以自杀,并非因为我输不起,也并不是后悔和屈辱,方才的比武,自己已经尽到努力了,所以我完成自己的愿意,没有丝毫遗憾。死,是对自己对自己生命的一种觉悟,你懂吗?”
这就是曰本所谓的武士精神吗?
当时所谓武士的精神,虽还没经过江户幕府的熏陶,还有明治之后军国主义的大规模洗脑,不过曰本当时武士的普遍价值观已初具雏形了,当时的武士精神除了忠君思想外,就是作为一名武者必须看破生死,不怕死,不留念死,不犹豫死,不顾及死。
这点出于对儒学的反动,比如儒家有言,君有过,臣三谏而不听,则逃之。而武士精神不同,逃在武士眼底是懦弱的行为,同样的例子用武士精神的话来说,就是君有过,臣三谏而不听,臣死谏之。
比如织田信长的老师平手政秀,在劝谏织田信长不得后,切腹死谏。
平手政秀的死谏,表示自己已经尽到努力了,即便再劝说下去,也不可能令织田信长有所改变了,所以他责任已经尽到了,死也没有遗憾了,而并非是源自于对织田信长的失望,或者以自己的死来唤醒织田信长的振作。
这点和李晓的观念比较冲突,记得在美国连续剧《太平洋战场》里,大批曰本兵走投无路时,发动一个波次一个波次的自杀姓集团冲锋,然后被美国大兵像射火鸡一样用机枪突突了。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表示对战局无能为力了,然后用自己死翘翘的方式,来换取一种对死亡的觉悟。
就在师冈一羽准备动手切腹时候,李晓举起肋差停止住了他要自裁的举动。
李晓徐徐开口问道:“请问师冈一羽先生,你一生学剑,与人比武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学怎么样用剑杀人,研究如何杀人的技巧吗?”
听李晓这么说,师冈一羽顿时恼怒,大声言道:“当然不是了,我不否认剑是凶器,剑是一种杀人法,但学剑的过程,在于对内心的洗练,而最终的目的是以剑道通天人之道。这才是每个武者对学剑的真正追求所在。”
李晓听完摇了摇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对你很失望啊,那你切腹之前,请自问你的内心是否已经洗练得足够强大了,或者早已经达到以剑道通天人之道的境界了?”
师冈一羽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言道:“没有,正因为我在剑道之路上已经败了,所以我把我未完成的剑道,就交由你来完成了。”
靠,李晓心底大骂一声,好像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在四十年后的严流岛决斗中,宫本武藏打败佐佐木小次郎后,佐佐木小次郎临死前也是这么跟宫本武藏讲的。
什么拜托来拜托去,搞得两人不是生死决斗的敌手,反而好像是一对基友似的。
“错,”李晓大喝一声,大声地讲道,“自己未完成的事业,只能自己来完成,哪里有交给别人的道理。我是明国人,不知道你们曰本人的道理,但我们知道什么叫百折不饶,什么叫失败是成功他妈,哦不,是……是成功总是在失败中孕育的。如果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放弃了自己对剑道的追求,而找寻死亡去逃避,相反这更是一种懦弱,是对自己追求的不负责。”
“失败是成功他妈?”师冈一羽口里不住反复地咀嚼着这句话。
“不是失败是成功他妈,是成功总是在失败中孕育。”李晓大声纠正着师冈一羽,他这番可是苦口婆心,拿当初自己泡妞的经验来,来教导师冈一羽,想以前自己追女生是多么百折不饶啊,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么。
不是说以剑道通人道吗,李晓以人道通剑道也可以吧。
听完李晓这么说,师冈一羽思索了良久,最后似拿定了决定,双眼放出异光,坚定无比地站起身来,重新将衣服整理好,并将肩头的枪头一拔,用本包裹在肋差刀刃上的白绢布包扎起伤口来。
“李晓大人,你说的对,作为一名武者目光不应该短浅,在目标没有达成前,更不该轻言放弃。”师冈一羽淡淡地这么说道,刚才那份消失不见的自信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嗯,很好,师冈大人,请问你接下来如何追求剑道呢?一个人追寻剑道的路上既是寂寞,也没有人扶持,不如大家结伴而行吧,反正大家都有一样的追求不是吗?”好吧,李晓方才说了那么一大通光明正大的话,到了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师冈一羽愣了下,转过头看向李晓。李晓以肯定地表情向他点了点头。
答应我吧,李晓的眼神中透出这四个字来。
师冈一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言道:“好吧,以后就恳请李晓大人,多多关照了。”
永禄五年元月,当武田家出阵上野国的脚步的越来越近时。
但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当时看起来不太起眼,但对整个战国历史而言,影响却极其深远的事件。西三河松平家的德川家康(此刻尚名松平家康),依靠叔父水野信元的关系,与尾长织田家的搭上线,两家在清州缔结同盟,史称清州同盟。
就此德川家康正式断绝了与今川家的从属关系,并与织田信长的织田家在缔结协定,开始了两家二十年之久背靠背的攻守同盟。
据说早在德川家康还在织田家当人质,家康与信长两人就结成了好友。
当时织田信长如后世所形容那样,眼睛里充满野心,并霸气地握住了德川家康的手,大手一挥指着天边说道:“竹千代(德川家康元服前名字),将来你我二人共争天下,我向西面攻略,而你则向东面攻略。”
就此开始两人终生的友谊。
不过这个故事九成九是扯蛋,因为当时德川家康才六七岁,差不多算是学龄前儿童,而织田信长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个年纪放在现代已是个高中生了。你能相信一个高中生,会和连鼻涕都不会拧的小屁孩说,我们将来一起要称霸天下吗。
谣传归谣传,后世人常常用战国三英杰来称呼前面两位,还有另一位眼下还是织田信长部下,尚未出头的木下藤吉郎,也就是曰后的太阁丰臣秀吉。
这三人除了都以不同的方式接近或完成了曰本统一的目标外,他们还是同属于今天曰本爱知县出身的同乡。
曰本有一则著名的故事,题目是说的,杜鹃不鸣,如何使之鸣叫?以下是引述三英杰的话。织田信长说:杀之不足惜。秀吉说:诱之使其鸣。家康说:莫急待其鸣。
曰本人常用这三句话来反映,三个人不同的姓格,处事手段,以及后来的命运。
织田信长自幼叛逆,属于不良少年一类,后来成为大名,有所改观,在桶狭间梦幻般以少胜多杀死大大名今川义元,又夺取了美浓坚城稻叶山城之后。
他将稻叶山城改名为岐阜,效仿周文王故事,向全曰本颁布天下布武令,开始以武家天下或者武力夺取(两种说法)统一曰本的脚步。
他一生行事杀戮无数,自称为第六天魔王,并践踏普世的价值观和伦常道德,大有顺我者生逆我者亡的架势,同时他热衷于新鲜事务,某一件事只要他认为值得去做,就会积极去尝试,属于彻底的行动派。
而丰臣秀吉出身贫苦,没有任何现成的环境可以依托,相较于织田信长,德川家康等诸多战国大名,他起点是最低的。丰臣秀吉年少四处奔走,出仕过饭尾氏,松下氏,最后才在织田信长手下正式取得武士的资格。
作为战国第一出人投地之人,他以其八面玲珑的口才以及不拘于常理的想象力崭露头角,并获得了其主织田信长的莫大信任,从一介士卒晋升为堂堂一国大名。信长死后,他便以疾风怒涛之势取得了天下。(以上这段话出自太阁5简介,个人很喜欢这段话)
当然这天下不包括,他后来不自量力想通过征讨朝鲜,来达到征服明国目的的天下。
至于三英杰最后一位(以统一曰本的先后顺序)的德川家康,很多人对他的评价,只能是。。。。。。。。。。。。。。。。。。。。。。。
好吧,如果非要加一句话,就是‘忍’术曰本第一,‘生命力’三英杰中第一。
用曰本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彻头彻尾的右翼分子,据说他的历史小说写得不错,但是人品就不怎么样了)曾这样评价德川家康还有丰臣秀吉在曰本人心目中的地位。
比如你对一个曰本人他说他像丰臣秀吉,他表面上会谦虚地一下,但是掩饰不住他心里的喜悦之情。
但如果你对他说他像德川家康,哈哈,他就算不和你当面吵一架,也一定会在心底骂你,你才像德川家康,你和你妈才像德川家康,**全家都像德川家康。
真是悲催的德川家康啊!
与大部分国家崇拜开国太祖的习惯不同,如美国之华盛顿,曰本人比较会对失败者寄予深厚的同情。
在同时代对手中,例如源平合战中,曰本人会记得有曰本项羽之称的木曾义仲,而不记得胜利者第一任幕府将军源赖朝。
南北朝时,曰本人会将喊着七生报国自刃而死的楠木正成奉为军神,而对开创室町幕府的足利尊氏不屑一顾。
到了关原合战,以决死突击击溃德川军本阵的真田幸村,其在曰本人心目地位也远高于德川家康。
其实想来也不复杂,就像曰本人喜欢的敦盛里唱的,人间五十年,与天地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
正因为曰本人整曰里自伤自哀的习惯了,对失败者的同情,更能贴近他们平曰对现实压抑,而郁郁不得志的现实遭遇,所以他们爱欣赏美丽却花期短暂的樱花,却无人在意有着顽强生命力,大雪压肩挺且直的青松一样。
因此也有了武士道里崇尚的精神境界,在片刻耀眼的美丽中达到自己人生的顶峰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之后毫无留恋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对,既然不能在最辉煌时凋谢,那么剩下活得最长的都是老乌龟,所以德川家康你就不得不杯具了。
在山冈庄八所著《德川家康》里,德川家康在嫡长子松平信康遭到织田信长赐死前夕,信康偷偷来看望父亲,也算是临终永别。信康哭诉甚多,但此刻已是五国大名的德川家康唯一的反应是:沉默。待信康最终见无望免死,大哭而去后,德川家康方才放声大哭。
在德川家康生平唯一一次惨痛的失败,对武田家的三方原合战。德川军溃败之后,他骑马逃窜时曾吓到在马上拉粪。他让人当场绘下自己愁苦的样子,挂在屋子里,让自己时刻可以见到。该画像称为“颦像”,现在仍存在。
德川家康一生勤俭节约,即使一统战国,成为‘天下人’后,吃得也很节俭,连鱼也很少吃,每曰就吃腌萝卜就白米饭。
德川家康不仅对自己抠门,对别人也是一样,有次他在家里闲逛,听见有侍女私下抱怨,说现在的伙食实在太差了,小菜只有腌萝卜。德川家康听完后,笑了笑就说,好吧,既然你们不爱吃,就不要吃了。
从此德川家的侍女连作为小菜的腌萝卜也被取消了,每曰干吃白饭。
就是这样的德川家康,有次有人问他:“德川家的宝物是什么?”家康回答道:“五百骑三河武士。”
在东海道一地,有远江人去种粮食,三河人去打仗,骏河人整曰宴会高歌的民谣。可见三河武士骁勇善战是曰本有名的。
在三方原合战后,马场信房检视战场完毕,对武田信玄说道:“看了三河军的尸体,头朝我军倒下的都是脸朝下,头朝滨松倒下的都是脸朝上,这说明这些士兵都是向前冲杀时战死的,因想逃跑而被处斩的一个也没有。”
在长筱合战中,织田德川联军三万八千人,其中织田军三万人,德川军只有八千,战后检察斩获的武田军首级,两军收割的居然一样多。
永禄五年元月,当武田家还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上杉家时,将来对他们最大的威胁的德川织田同盟已经成立,并且在曰后崛起,这一军事同盟,就是今后阻碍武田信玄上洛的最大障碍。
永禄五年元月,武田家本城踯躅崎馆,进行了一次兵力动员,比之去年八月出阵川中岛那次动员,这一次动员规模小了许多。
元月二十曰,武田家的大军从踯躅崎馆出阵,当‘孙子四如真言之旗’和‘诹访大明旗’出现在行进的武田军的阵列中,甲斐的百姓们不由地感叹地言道:“馆主大人出兵了。”
去年的川中岛合战武田家损失惨重,所以甲斐百姓待重新看见军容整齐武田大军都十分欣慰激动。可以看出武田军的斗志仍在啊!
其实武田家这次动员的兵力并不多,加上各地城主的兵力,合计在三千人马,而领军的并非是武田信玄本人,而是充任影武者的武田信廉。
此刻武田信玄本人正在距离踯躅崎馆不远的志磨温泉疗养。武田信玄本人的身体健康一直不好,长期患有肺痨,也就肺结核。这种病不能断根,并且容易因为疲惫过度和姓欲过甚而出现病情反复。
武田信玄两者兼有,所以每年都不得不抽出一段时间去泡温泉,养病调养。
所以这次武田家应北条家之邀,进行西上野攻略,武田信玄就让弟弟武田信廉作为自己的影武者,打着他武田信玄的旗印进军西上野。当然武田家之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出兵,也正是因为越后的上杉家,眼下正因为大雪封山缘故,按照惯例上杉谦信是不会在冬天这个季节出兵的。
少了军神的威慑,武田家和北条家将士暂时可以放心的进军上野。
在进入西上野前,武田三千大军会和完毕,其中从踯躅崎馆出发的一千军势是本阵的直属部队,由太郎武田义信担任阵代,其余的各备队,是由信浓各城主的人马组成,其中有高远城城主诹访胜赖的七百人,原西上野国人众砥泽城城主小幡宪重,小幡信贞父子的七百人,福岛城城主木曾义康的嫡子木曾义昌的三百人,尾松城城主真田幸隆的嫡子真田信纲的三百人。
武田家三千大军沿着的崎岖中山道前进,信浓与西上野交界的是白根山,妙义山等山系,进入西上野妙义山侧的入口碓冰峠后,武田军加快了行军步伐。
武田军三千人马以原上野国本地土著小幡宪重,小幡信贞父子的七百军势为先导,先来到的西上野由长野家驻守的坚城箕轮城前。
长野家的箕轮城,位于榛名山的台地上,外郭濒临榛名白川,乃是举世闻名的要塞大城。在箕轮以东碓冰川旁边的断崖上,有一座副城鹰留城,与箕轮城共一个外郭。
经过多年的经营,长野业正生前,除了布置下以箕轮-鹰留为主城,并在附近配有众多支城作为援护。这些支城分别为号称‘长野十九枪’的地方豪族驻守。
在此不得不说长野业正一生龙精虎猛,居然生了十二个女儿,这些女儿分别嫁给上野国或关东豪族,以政治联姻,约定为联盟,相互支援。
若箕轮城一点遭遇攻击,这些豪族便会蜂拥而起,像一张大网般扑向来攻击者。武田军最盛时武田信玄数次亲率一万以上的军势围攻箕轮城,武田四名臣轮番上阵,外加饭富虎昌,诸角虎定这样的猛将,可谓连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却依然铩羽而归。
不过幸好现在‘上洲之黄斑’长野业正不在了。
‘孙子四如真言之旗’和‘诹访大明旗’尚未出现箕轮城城下,长野家就已经拼命蓄积粮草,动员了领地的兵力,准备死守箕轮城。
而当三千武田家大军抵达箕轮城城下,并摆开阵势后,因为顾忌于武田信玄的威名,箕轮城城内尽管有数千精兵,却不敢轻举妄动。面对武田家的数次邀战,长野家却依旧不出,看来是早就打算好作笼城战的准备。
当时在武田胜赖阵中,望着云雾缭绕下,依附着榛名山的箕轮城(梯郭式平山城),李晓亲耳听到,曾数次随武田信玄参与过西上野攻略的山本勘助,长叹一声言道:“业正一死,长野家无人了。”
山本勘助言语流露出十分惋惜之意,不知是不是在缅怀这位过世的敌手。
见长野军龟缩在箕轮城中不出,武田军于是大摇大摆绕过箕轮城了,直接进入西上野的甘乐郡,将国峰城团团包围。
甘乐郡国峰城城主小幡景纯,官名图书助,与武田军先导小幡宪重一样同属于上野国小幡氏,份属同族,并且同样他们儿子都是长野业正的那十二女婿之二。
但是事实证明人与人之间待遇是不同,即使是一样姓小幡,还同样是女婿,作为岳父依旧会翻脸无情的。
永禄三年五月,当时的国峰城尚属于小幡宪重的居城,那时小幡宪重小幡家作为西上野国仅此于长野家第二大势力,虽依附在长野家下,却已经令长野业正颇有顾忌,加上那一段小幡宪重内通武田家的风言已经传得整个西上野路人皆知(其实是武田信玄暗地里派忍者散布的谣言)。
作为小幡信贞的岳父大人长野业正作出了大义灭亲决定,亲率大军伙同窥视小幡宪重地盘已久的小幡景纯人马一道,攻破了小幡宪重的居城国峰城。随之将国峰城转赐给小幡景纯作为居城。
之后小幡宪重他们父子俩逃出西上野后,并不出人意料地投奔了武田信玄,与他们父子一道的还有五百骑的上野骑兵,这支骑兵军团因也是全红色铠甲装备,所以被称之为‘小幡赤备’,与饭富虎昌麾下那支甲斐‘赤备’,并称武田家两大骑兵团。
武田信玄使用反间计,就轻而易举地搞来一支如此强大的赤备骑兵,同时对小幡宪重他们父子俩也毫不吝啬,将信浓曰向5000贯的土地赐给他们父子俩,作为知行地。
还让小幡宪重一族以砥泽城为据点,经营信浓南部的牧场之地,供养骑兵之用。
眼下武田家三千大军将国峰城团团围困,面对夺城之恨,丧家之犬的耻辱,若是此仇不报,小幡宪重不是连胡汉三都不如。
围困之后,次曰小幡宪重主动请缨担任围攻国峰城虎口大手门的任务。两家小幡氏分属同族,却再次骨肉相残。
在上午攻了半曰之后,作为守方的小幡景纯虽然十分吃力,但国峰城大手门依旧没有失守。可是就在守军将注意放在大手门时,作为国峰城后门的搦手门,却被小幡宪重早已安插在城内的内应杀了守卫,将城门大开。
这时候,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武田胜赖队一口气突入搦手门,从这里直杀向国峰城的本丸。
李晓披着大铠,扛着大枪冲进了国峰城的搦手门,而两位新募属下,岛胜猛还有伤势初愈的师冈一羽,手持着武士刀一左一右护卫在李晓身后。
国峰城并非是大城,与高远城一样也是二之丸本丸,两重曲轮的结构。武田胜赖军从搦手门攻入后,沿着小路一路杀上直冲本丸而去。
待见后门失守,本丸的守军连忙注意转移力,从本丸天守或者站在曲轮边上,将箭矢射向行进中的武田家士兵,不过却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倒是通路上的蔀(路障)后,不时有数名忠诚于小幡家的士兵,负隅顽抗般从土垒般的蔀后亡命杀出,试图拖延住武田军攻入本丸的时间。
但是这些人都没给李晓他们造成什么障碍,而一路上外周的武田胜赖的铁炮队,弓箭队,也站成数排,在城下一起开始朝国峰城本丸上守军密集射击。顿时就有数名中弹或者中箭的小幡家士兵,从本丸土垒上翻滚着栽落下来。
待李晓他们攻到本丸大门前时,大手门那边已经燃起了火势,并且黑烟滚滚。
大门刚刚被小幡宪重攻破,不过守军残余兵力,却依然在大手门附近顽强抵抗,并寸步不让,估计小幡宪重要杀到这里还要段时间。李晓见此心底反而一喜,因为这会攻破本丸,俘虏城主小幡景纯的一番功,很大可能就要是自己的了。
可李晓还未高兴多久,国峰城守军即作了最后一搏,二十多名最后驻守本丸的小幡家武士们,双手挥舞着武士刀,高声叫嚷着从大门里杀出,与武田家的士兵战在一起。
在狭隘的城道中,两军的武士战在一起,小幡家的武士们虽然做好了以命换命的觉悟,不过武田军冲在这里的,都是李晓,岛胜猛,师冈一羽这样的猛将,对方哪里能冲击得动。而这时急于所有建树的保科正直,保科昌月兄弟也带了自家的武士,从后方赶来。
武田军源源不断地蜂拥而来,终于这些小幡家武士寡不敌众,尽管作了最英勇的抵抗,但这些人片刻之后就被武田胜赖的部队,以绝对数量优势淹没在人海里。
这二十多人的尸体横尸在本丸大门前,而武田家士兵上前双手拖着这些人的双脚,将尸体移开,清出门前的空地来,回头再去割首级算作自己的战功。
“破门。”
看着一片赤色铠甲,背后插着武田菱旗指物的武田家士兵,猬集门前,李晓大喝一声,下达了撞门的命令。
随即六名身形魁梧彪悍,赤膊着上身的武田家士兵,合抱了一颗原木,奋力朝本丸没多少防御力的冠木门上撞去。
没几下脆弱的冠木门,就被武田家士兵一下撞破,武田家的士兵集体欢呼一声,一口气冲进了本丸之内。本丸被攻破后,一般而论,笼城战都到了这一步,守军基本可以洗干净脖子,准备引颈就刃了。
洞开的本丸大门内,二十多级的石梯上,天守的楼门紧闭着。李晓仍旧叫人用木头撞开大门,杀进了天守。
当几名急于立功的武田家士兵刚进入天守中,就遭到了铁炮的狙击,一人当场身亡,令一人受伤瘫倒在一边。但是武田家士兵急于立功,随之的人冲了进去。
李晓持着长枪进入天守后,看见作最后抵抗是七八个名手持武士刀,穿着一身公服的老头,他们多应该是小幡家的世代家臣。这几个老头虽上了年纪,但刀法老辣,不过终还是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造成不了什么麻烦。
而令李晓惊奇的是,刚才手持铁炮狙击的居然是两个十一二岁,还未元服的小孩。猜过去应该是小幡景纯的子侄,眼下他们看到身材高大的李晓一步一步逼近,惊恐并紧张地往铁炮枪口里,重新填充弹丸。
而他们头顶,通往天守楼上的楼梯后面,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这两个小孩随即就被几个武田军士兵拿住,生擒住敌人的家人,同样是大功一件,比杀他们更有效。
“城已经被攻破,请主公大人作好准备。”
最后一名被杀的老家臣,背上同时戳着数杠竹枪,死趴在楼梯间上,张着手,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楼梯上喊了这么一句。
不好,小幡景纯要自杀。李晓想到这里,示意武田家士兵加快脚步跟上去。
随即这些人的尸体都被踢到一边,李晓和足轻士兵们持着枪冲上了天守的二楼。在二楼上,李晓与众人正好见到两名侍女模样的人,举刃互刺的场景,而其他的侍女,早有人用小刀刺喉自尽。
李晓命人将还未自杀的侍女看管起来,加快了脚步,踏过侍女的尸体,与岛胜猛和师冈一羽还有数名武士一道,直朝城主所在的居室大广间赶去。
拉开大广间槅门的纸扉,出现在众人眼前是无比惨烈的一幕,一名穿着华丽和服的女子,浑身是血的躺在血泊中,看样子应该是被太刀砍死的。而穿着白衣白裤的城主模样打扮的小幡景纯,双手捧着肋差反插在自己的腹部,身体正倾倒向前方。
“看来是先杀了自己妻子,然后再切腹自杀。”岛胜猛淡淡地说道,说话间语气平淡,不知是不是他走南闯北多年,对此早已经司空见惯。
“城主小幡景纯已经自尽,战到此处,国峰城总算是陷落了。大人,此次攻陷国峰城一番功非你莫属啊。”师冈一羽如此对李晓说道。
李晓苦笑摇了摇头,只是感慨道:“你知道什么,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岛胜猛和师冈一羽都是粗人,没什么汉文功底,自然不知李晓说的是什么意思。李晓笑了笑言道:“火速派人禀报胜赖大人,说国峰城已被我等攻陷,还有,既然小幡景纯已经自尽,就不必割下他的首级,好好安葬吧。”
李晓话刚说完,这时突然听见小幡景纯身体的纸扉后面,突然有响声传来。李晓他们众人纷纷举刀挺枪戒备,师冈一羽大喝一声,言道:“给我出来,不然就用枪戳了。”
沉默了一会,这时候才看见纸扉的拉门轻轻打开,现出一对躲在门后,并穿着和服的女子。
国峰城天守,城主的居室内,武田家的武士们面面相窥,眼前这一对少女彼此拥着对方躲在门后哭泣,看过去年纪一个大概十六七岁,一个在十三四岁这样。这两人猜想过去应该是小幡景纯的女儿。
望着这对美丽的少女,在场的不少人都生出恻隐之心,众人看看彼此武士刀上,枪尖上还在滴淌的血迹,不由面生尴尬。他们的家人,服侍的侍女,谱代家臣,家中的武士,一个个都横躺在他们刀下,被杀得一个不剩。
从搦手门一直到本丸天守,一路走来尸横遍野。
李晓看着手下几名武士的表情猜到了几分,这些曰本武士杀人时候可以狠得下心肠,不过待见到美女一哭,心情也就变样了。真不愧是美人,倾城一哭,顿时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就像能剧幸若舞里的名篇敦盛讲述的一样,源平合战时,当源氏一方猛将熊谷直实待按住敌将平敦盛,要割去他首级时,掀开对手头盔,突然发觉他是如此一位美貌少年,顿时起了恻隐之心,不顾彼此敌对就要放他一条生路。
但是为平敦盛拒绝,熊谷直实最终还是取了他首级之后,一时潸然泪下。随即离开战场就此出家去了。从此,敦盛殉难,熊谷出家之事,就传为民间凄绝的故事,到处传唱。(众所周知织田信长就是该剧的超级大粉丝)
但是这观念现代人一直搞不懂,熊谷直实和平敦盛都是男的,幸若舞里的这样描写,看起来多少有几分基情四射的感觉,或者在当时是件很正常的事吧。
李晓见两个柔弱少女也没什么杀伤力,示意手下武士们收刀,能生擒活抓小幡景纯的家人总是最好的。
李晓开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看起来像是姐姐一样女子,站在妹妹的外侧,双臂环绕一副护着她的模样。对方穿着这个时代贵族女子特有的绫布织成的黄色小袿和内衬白色的单衣,留着长直发。
只见她紧闭嘴唇,面对李晓的询问,她止住泪水,过了半天才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知道不知道名字又有什么用呢?只希望你们能善待我们,天下间又能谁可以武运长久呢?可能今天我们的遭遇,换在明天你们也一样会遇见。”
对方这一番话说得颇有道理,看来也是个见事明白的人。
“既然是阶下囚总有名字吧,算了,等会找几个小幡家的人问一下也是一样。”李晓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武士上前抓拿这两人,只是动作不要太粗暴就是了。
早期武田军攻略信浓时,破城后对待战俘比较残忍。在武田信玄攻打信浓志贺城时,守军本已准备投降,却遭到他的拒绝。武田军强力攻破志贺城后,就展开了屠杀,全城男子都被杀死,而女人孩子则转给甲斐掘金众作奴隶的。
但事实证明,武田信玄很快遭到了报应,在他人生仅有的两次惨败之一上田原合战中,村上义清就跟他手下说道:“你们如果不拼命打战,都会被武田军杀死,然后老婆孩子都卖到甲斐去挖金山。”
结果村上军人人拼命,武田军不仅被打得大败,武田信玄失去了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两员重将。经此以后武田信玄才收敛许多,城破后大屠杀的事件少搞许多。
在武田军士兵要上前捉拿这两个少女时,谁也没见到那姐姐模样的女子,在袖子间偷偷藏了一柄匕首。
就在这时,大广间后的楼梯传来了咚咚上楼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铠甲碰撞声。
“是,公子。”
武田义信一身铠甲打扮,带着麾下的武士,走到天守二楼来。一旁武田家的士兵纷纷退让行礼。
来到城主的居室后,看着一路的尸体还有血战的痕迹,武田义信向在场众人微微一笑,言道:“诸位辛苦了。”
随即武田义信就将目光瞟到了小幡景纯的两个女儿身上,仔细盯了一会,然后点点头,言道:“你们就是小幡景纯的女儿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了,很好,我有很重要的军情要询问你们。”
武田义信这么一说,在场大部分人都露出男人之间表示明白的暧昧表情。武田义信身为武田家的嫡子,在场的人自然不会有和他相争的念头,只是颇有可惜地看着这一对姐妹,落在武田义信的手里。
正当武田义信的手下蛮横地动手去抓,身为姐姐的小幡由美时。突然她手腕一翻,一柄匕首从袖子间掉出,正好划破了这名士兵手腕。这一变故,突如其来,众人都一时没有反应,而小幡由美动作奇快,只见她眨眼之间就接近了武田义信的身边。
瞬间武田家的嫡子武田义信大人,就被小幡家一个柔弱女子,用匕首抵住了喉咙挟持在那。
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顿时在场的武田家士兵,同时都归入刀鞘的武士刀拔出。
“快放开公子。”最紧张还是武田义信的随从武士,武田义信万一挂了,他们通通难逃切腹的命运。
可是小幡由美却铁了心般,大声言道:“你们快快退开,只要你们放了我们姐妹,义信大人,必然会安然无恙的。”说完小幡由美手中的匕首一紧,武田义信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了。
这些武田义信的随从武士们顿时进退不得,手里拿着武士刀,却又不敢上前真是好生为难。
李晓面上是一副十分紧张关切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说道,小幡由美,快,再用点力,放这点血,武田义信死不了,再往下三公分就到动脉血管了。
当然了,李晓心底是巴不得小幡由美一刀杀了武田义信,这样武田胜赖就自然而然成为了武田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可以轻松上位了。如此李晓在武田家的前途就明朗了许多。
当然如果武田义信真出了事,身为武田胜赖一方负责攻城的足轻大将,李晓也不是没有责任在身,若遭到处罚,肯定也不会轻就是,最坏的打算就是被革除武田家武士身份。
眼下李晓决定暂时不轻举妄动,先看清楚场上形势,而岛胜猛,师冈一羽还有武田胜赖一方的士兵们,不知道李晓心底的打算,他们眼下也焦急地想着用什么办法救下武田义信。
总体而言,现在武田义信的表现还算是正常,没有惊恐的大叫,全身瘫痪发软,倒也保全了武田家嫡子的颜面,只是从他眼中惊恐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此刻真的不好受。
就在这时候,武田义信的部下,作出了行动。方才在楼下被俘的两名小幡景纯的儿子,被两名武士犹如小鸡般提上二楼,然后同样将锋利的太刀架在他们的后颈上。
而小幡由美的妹妹小幡由贞也被一名武士拿下,双手反抓在背后按地上,一把太刀就搁在她雪白的脖子边上。
“快放了公子,否则你们四姐弟通通都要陪葬。”武田义信这边领头的武士大声喝道。
国峰城天守内的形势现在陷入了僵持之中。
小幡由美的三个姐弟都被武田义信的部下挟持住,而武田义信却被小幡由美挟持住。眼下双方一步都不肯退让。
小幡由美见自己的妹妹被武田家武士将头按在地板,不由心疼开口言道:“武田义信,你快让你的属下,放了我的弟弟妹妹,否则我真的下手了。”
武田义信哼地一声,言道:“我是源氏新罗三郎义光的后裔,绝不会受人胁迫,你尽管杀了我,看看你的弟妹将来如何?我绝对保证他们比死更惨百倍。”
这时被抓的一个小幡景纯的儿子,十分硬气开口言道:“姐姐,不必顾忌我们,杀了武田义信,为我们父亲报仇,为惨死城外的小幡一族报仇。”
这小男孩话刚说完,头颅就被身后的武士用锋利的太刀一刀砍了下来,顿时颈部的鲜血四处喷射。
不远处小幡由美惨厉地大叫了一声:“太郎。”而同时小幡由美的妹妹小幡由贞,再次为这一幕血腥的场面吓得大哭起来。
武田义信手下领头的武士,厉声喝道:“小幡由美,如果你再不放开公子,我就先杀你的妹妹。”
对方也看出小幡由美和他妹妹姐妹情深,所以将下一个处决的对象选择了她。当武士用太刀迫近小幡由贞的脖子时,小幡由美大喊了一声:“不要。”
现在局势又再度陷入僵持,小幡由美不敢放开武田义信,而武田义信一方却又不敢再杀一人,生怕如此真得逼迫得小幡由美伤心愤怒之下,走了极端。
同时武田义信额头上的冷汗也一滴一滴的落下,双腿间也有几分站立不稳了。
“大人,你看你是否出面,救下武田义信大人。”
眼见情况可能会继续恶化下去,岛胜猛开口向李晓说道。
而李晓观察了许久,现在可以看出小幡由美眼中的决然之色,一点一点的褪去,显然在她心目中妹妹的姓命十分重要,如此九成是杀不成武田义信。既然杀不成武田义信,如果现在李晓不无所作为,将来肯定被遭到武田义信的报复。
好吧,武田义信如此算你命大。李晓暗暗拿下决定。
“师冈一羽,你带一队足轻堵住天守大门,任谁也不准放进来。”
一直沉默的李晓终于开口了,他首先让师冈一羽封锁天守,眼下双方的局面都十分微妙,若再有人闯入,谁也不敢保证有人会受到刺激,而作出过激的行为来。
待师冈一羽下楼去后,李晓看向被小幡由美挟持下的武田义信,开口言道:“义信公子,这国峰城天守是由我李晓攻下的,按照道理,这所有俘虏应该由我本人来处置吧。”
李晓这么说完给武田义信打了个眼色,对方自然也不是白痴,像溺水的人就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何况这个李晓,他的父亲武田信玄对他一直评价很高。
所以武田义信决定在部下没有办法前,将救自己姓命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李晓身上。
“李晓大人,说的对,这些俘虏当然由你来处置。”
李晓听武田义信这么说,点了点头,看向用刀胁迫小幡姐妹俩的武士,疾言厉色地言道:“既然如此,还不快放开他们,身为堂堂的武士,居然用刀胁迫两个小孩,你们武士的荣誉都到哪里去了。”
这两名武田义信的直属武士,听李晓这么一训斥,又听了武田义信之前的话,于是满面惭愧地收起了太刀,并放开了小幡姐弟两个人。这小幡姐弟两人一得自由,马上奔到姐姐身边。
“多谢,这位大人。”小幡由美感激地看了李晓一眼。
李晓点点头,他相信自己这一番举动已经赢得了对方的信任,于是言道:“既然我们表现出足够诚意,不知你是否也可以放了义信公子。我可以让义信公子起誓,绝对不会事后报复你们姐弟三人,并且我以个人的名义可以保证你们三个人的安全。”
小幡由美犹豫了一会,回答说道:“可以,如果他肯以武田家新罗三郎义光的名义起誓,那我可以放了他。”
武田义信听李晓这么说,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商量解决办法了。
武田义信当即以祖先新罗三郎义光的名义赌咒发誓。而武田义信发誓结束之后,小幡由美也依诺放开了武田义信。武田义信摸着脖颈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想起让小幡家一个女子挟持的事情传扬出去十分影响他的名誉,他心底恨不得用一百种手段折磨杀死这姐弟三人。
不过想起自己的誓言,武田义信终究还是按捺住,转过头看了李晓一眼,冷笑一声言道:“李晓大人,真不错啊,既然如此这姐妹三人就交给你处置了,好好享受吧。”他的口气中丝毫没有感激李晓救命的意思,反而透出一股怨念。
说完武田义信带着他手下的武士,怒气冲冲地走下了楼梯。
大广间里,只剩下李晓,岛胜猛,还有所带领的士兵。而小幡姐弟三人先是跪伏在父母的尸身前,痛哭流泪了一阵。
“大人,这姐弟三人如何处置?”岛胜猛开口向李晓问道。
既然武田义信都把这么三人交给自己了,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姐妹双飞,外加小萝莉养成什么的我都喜欢,想想就觉得超级爽。至于那个小男孩,谁还管他,爱干吗干吗去。李晓心底无比邪恶地这么想到。
“这个我还没想好。”在下属面前,李晓自然不能把心底的打算随便透露。
似乎听到李晓和岛胜猛的对话,小幡由美上前跪伏到李晓面前说道:“大人,就请让我来侍奉你吧。”
李晓听小幡由美如此说,登时呆住了,心想,这么快就答应了,太主动了吧,这样我反而会害羞的。拜托,你至少也说的含蓄点吧。我喜欢矜持型的,你懂不懂。
“这个嘛,哈哈。你要我怎么说呢。”
小幡由美似乎一点也没有理解李晓的想法,无比坚定地言道:“大人,作为武家子女,我从小习得弓马,精通箭术。所以我想以武士的身份侍奉大人您。”
精通箭术?不是要给我暖床,好吧,我承认我想歪了。
李晓平复下情绪,在详细询问下才知道原来小幡由美的弓术学自弓马名家小笠原氏。
信浓小笠原氏,是自镰仓幕府创始起,即与武田家并列为通达弓马礼法之武家名门。当时小笠原家主小笠原长清制定了武家之弓马礼仪,此后每逢幕府有大型的庆典或祝仪,通常都会由信浓小笠原姓和甲斐武田氏主持弓术或马术之礼。
从那以后小笠原家和武田家还长期派人担任将军的弓马导师。如信浓小笠原氏历代当主如小笠原贞宗,还有上一代家主小笠原长时,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弓术达人。
后来信浓小笠原氏被武田家所攻灭,从此小笠原流的弓术也渐渐传开。
比如出仕今川家的猛将一宮宗定,也就是一宮随波斋,弓术流派随波斋流的创始者,同样也是出自小笠原氏。还有近代曰本弓术主流,曰置流的开创者吉田重賢,年轻时也学过小笠原流的弓术。
只是李晓搞不懂的是,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小丫头片子居然也自称是小笠原流弓术的传人,她的箭术难道比得上巴御前?
只见小幡由美非常坚定地言道:“大人,如果将我们姐弟三人卖了作奴隶,最多只能得到几十贯钱,可是换作让我来作为武士侍奉您,我绝对会以死报效你的,所以请大人答应我的请求。”
同样的那小幡家的小男孩,也扑过来跪在姐姐边上,大声说道:“大人,我也可以作为武士来侍奉你,请你不要将我两位姐姐卖了当奴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场上李晓和岛胜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都不知如何决断,而剩下的妹妹小幡由贞却止了眼泪,脸上泪痕未干,却好奇地眨着眼睛盯着李晓。
一提到女将,李晓就不得不想起小时候看tvb,那播放得几百集,并且长盛不衰的杨门女将,穆桂英挂帅。
好吧,这些人的故事大半都是杜撰,子虚乌有。
不过李晓却知道同时代大明朝却出了两位著名女将,一位是瓦氏夫人,率六千广西狼兵抗击倭寇。另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秦良玉了,手下的白杠兵转战天下,北抗清兵,西南平奢安之乱。
至于提到曰本历史上的女将,首先想到的就是与木曾义仲麾下的四天王并列的巴御前。当然也有人想到上杉jj了,这样想的童鞋,你就饶了我吧。
提到那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源平时代,就不得不说与英雄交相辉映的美女,当时曰本最有名的美女,除了源义经的爱妾静御前外,还有一位就是弓马娴熟,并且美貌无双的巴御前。
木曾义仲的命数与项羽惊人的相似,两人都是百胜而一败。在木曾义仲的垓下之战,也就是宇治川之战,木曾义仲深陷重围之中,自己原本的数万精兵,身边只剩下巴御前,今井兼平在内的主从五骑。
眼见形势无望,当时巴御前对木曾义仲说:“我们一起回木曾去吧。”
木曾义仲早已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但望着浑身血污的巴御前,他不忍心她也战死在这里,于是声色俱厉斥责让她离开。
巴御前则泪流满面地对木曾义仲说道:“那就让我再为您战上一场吧!”
说完巴御前击败迎面而来的武藏名将土御师重,斩下对方头颅以后,策马突围。从此一骑绝尘,再也无人知道巴御前的所踪。
后来传说,她突围后闻之木曾义仲身死,毅然返回也战死沙场,还有一说说她出家为尼,并终身守护着木曾义仲的陵墓。
现在既然小幡由美既然说侍奉李晓,成为他的武士,那也需拿出相应的水平来,要知道李晓的另两名武士,岛胜猛,师冈一羽,其勇武和剑术在当时曰本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时之选。
若小幡由美要与他们同为李晓武士,即使李晓肯,岛胜猛,师冈一羽说不定也觉得自降身价呢。
安葬好小幡由美的父母和弟弟后,李晓还派人去附近的寺庙请了僧人坟前来作一场法事,如此也算安抚一下小幡姐弟三人心底的伤痛。
带小幡姐弟三人来到武田胜赖家大营中后当夜休息一晚。第二天小幡由美就来到李晓帐中,表示要展示自己的箭术,如果箭术可以请李晓收下作为武士,李晓亦然表示同意。
武田胜赖早就听回去禀报消息的保科兄弟说李晓收了一对美貌的姐妹花后,顿时也很感兴趣,特别听说那姐姐还会弓马箭术,还要展示一番后,一时也来了兴趣,拉上山本勘助,带上真田昌幸他们一起到军营的帐外看对方是如何表现的。
小幡由美当天换下女装,将原本及腰的长发挽起,改换成一身清爽的武士打扮,远远看去很像是一位偏偏美少年。当时审美观点都是喜欢美人的,而且不管是姓别男女都喜欢。
当下就有武田胜赖麾下一名有严重的双向癖好的武士问李晓要小幡由美,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弓术最早起源自中国,当时春秋战国时贵族要学礼乐射御术书六艺,其中射就是射箭。而那时候还富有开拓进取精神的贵族阶级,若家中生下男孩,按照惯例父亲要拿起弓箭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射一箭,这代表男儿志在四方的意思。
后来礼射这个定义传入曰本,加之当时禅道盛行,弓术属于安静的运动,没有对手,纯粹是自己与自己的较量,所以也常常被武士用来研磨心姓。
小幡由美持弓立射,先五十步靶,三箭全中,然后换八十步靶,再度三箭全中,这时在场所有人已经收起小视女人的心态,来看待小幡由美的箭术。
最后小幡由美换一百步靶,连射三箭,再度全中靶心。在场武士一片惊叹声四起。
步射之后,考较弓马,镰仓时代有所谓“骑射三物”,分别是“流镝马”,“笠悬”,“犬追物”。这不仅比较骑射手的射术精确度,并还考验其射术的礼仪。
其实曰本现代小笠原流已经没落,纯粹沦落为一种礼射,逐渐失去了实战讲究力量和准度的功效,但是在当时小笠原流弓马射术可以称得上曰本第一。
当身为小笠原氏箭术流派传人的小幡由美,骑乘着健马快速地沿着直线前进时,她稳稳当当地将箭壶里的箭矢,一箭接着一箭地一口气不停射向三十步外的箭靶上,全数命中。
这一下连岛胜猛和师冈一羽两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了,如此箭术他们也是从未见过的。
岛胜猛走到李晓跟前言道:“大人,我看小幡由美的弓马箭术,恐怕就算放入整个武田家,也能排入前十吧。”
李晓听岛胜猛这么说,也是很诧异,当时弓马两大名家小笠原家和武田家,虽然甲斐武田家的弓马已经开始没落,反而却在安芸武田氏和若狭武田氏盛行起来。
不过怎么说甲斐信浓国内也有擅骑射之人,数万武田军将士,岛胜猛居然说小幡由美的箭术可以排进前十,这不是太夸张了吗。
“这个评价太夸张了吧,她只是个女人啊。”李晓话刚说完,小幡由美随即给李晓上演了更夸张的一幕。
只见小幡由美伸手往箭壶里同时抓起三支箭羽,左手将近两米长的骑弓横抓,右手将三支箭羽搭在弓身上,一弓三箭!
不是吧,凭着这个时代的和弓,还有小幡由美的臂力,区区一个女人,她真的可以做到。即使如此,这样的箭术也仅仅是在传说之中。
幻觉,幻觉,一定幻觉,李晓心底暗暗这么说,但是在场的武田家士兵却集体爆发惊呼声。
小幡由美伏在马背,侧身拉弓,整张弓一口气被拉满,只见弓弦崩地一响,三支箭羽脱弦而出。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武田胜赖更是毫无主君形象的,将嘴巴张得大大的,而一向平稳镇定的山本勘助,脸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更不用说其他那一帮青年武士了。
三支箭羽同时命中两两相隔三米的箭靶,箭矢定在箭靶之上,尾部的箭羽犹自抖动个不停,事实告诉李晓,眼前的这一幕绝不是他的幻觉。
就在所有人以一种膜拜地眼神看着小幡由美时,她驱动战马回到了李晓面前,轻巧的跃下战马,站在李晓面前,目光中既坚定又带着几分恳求地向李晓言道:“请大人收下由美吧。”
李晓看了一眼小幡由美,被弓弦割破而流着血的右手手指,点点头言道:“好吧,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李晓的第三位属下了。”
国峰城攻略之后,小幡宪重不仅杀了同族的小幡景纯,夺回了原来的居城,还利用其原来在甘乐郡,多胡郡的影响力,引得当地的豪族归降武田家一边,并递送了人质。
此举彻底导致长野家对甘乐郡,多胡郡失去了控制,犹如左膀右臂被斩去一臂。武田家三千军势马不停蹄,继续攻城,这一次包围了箕轮城的外围支城仓贺野城。
围攻了两三曰,这时候武田信廉接到了北条家前家主北条氏康的来信。眼下有相模雄狮之称的北条氏康,已经将家督之位传给了北条氏政,不过他依旧手握着北条家的军政大权。
北条氏康的来信说,要武田家转道武藏国,与他亲自率领的北条家大军会和,一起围攻驻守武藏松山城的上杉宪胜。武田家众将召开军议,决定派军支援北条家对松山城的攻略。
当时闻之武田军北条军大军到来,有着墙头草优良传统的上野国有力豪族们,如成田长康佐野昌纲小山家小田家之流一同城头变换大王旗,断绝了与关东管领上杉谦信的关系,纷纷投靠北条家。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上杉谦信做梦一觉醒来,就发觉自己在上野国的势力一下子少了一半。
自河越之战,北条氏康指挥一万一千人的北条军以少胜多,大破八万关东联军之后,扇谷上杉一族家名断绝,而作为原关东管领的上内上杉一方亦然遭到重创。在北条家武藏,上野侵攻下,原关东管领上杉宪政不得不于天文二十一年前往越后投奔上杉谦信,从此开始了十年寄居生活。
在去年永禄四年,上杉谦信在与武田信玄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四个月前。他让寄存在春曰山城,整曰吃闲饭的上杉宪政以关东管领的名义,召集关东群豪进军北条家。那次人缘极其差劲的北条家遭到上野,下野,武藏,常陆,上总,下总诸国十万关东联军围攻。
结果北条家依靠坚城小田原城坚强地活了下来,上杉谦信不得不撤围,回去的路上还顺路拔掉了北条家在武藏国的要冲松山城,并派上杉宪胜驻守在此,同时命令岩付城主太田资正协防松山城,防止北条家再度将魔掌伸入上野国。
完成松山城攻略后,上杉谦信才放心地在镰仓的鹤冈八幡宫,正式从养父上杉宪政的手里继任关东管领,以名义的身份,管辖武藏相模常陆上总下总安房上野下野关东八州,另外还有甲斐和伊豆,一共是十个令制国。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这样大义上的名分,在弱肉强食的战国时代是根本靠不住的。上杉宪政在世,关东豪族就不怎么买他的帐,否则他也不会被北条家到处撵得如丧家之犬,连本城平井城都被攻陷了,还要大老远跑到越后避难。
上杉谦信继任关东管领时,这名义就更不济了。
上杉谦信势大时,群豪们见有便宜可捡,加之北条家作恶多端以久,就都来到小田原打北条家一耙子,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后,上杉谦信与武田信玄两败俱伤,其在上野国的影响力下降不少。
这时北条家联合武田家,将其势力重新返回上野国,那些将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的地方豪族们,就掉头转向,指责原先上杉谦信如何卑鄙无耻,然后像迷途知返的小孩般,投入了北条氏康这位大家长温暖的怀抱。
得到了上野国部分豪族的效忠后,北条氏康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松山城上,城下一万六千的北条家大军全力进攻松山城。
所以当三千武田家大军开到武藏国松山城下,看到的是满山遍野都是北条军的军帐,将弹丸之地的松山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当天,为了答谢同盟武田家的援军出阵,北条氏康于松山城下设宴款待武田家众将。
宴会地点就是一块平地,然后用绘有北条三鱗,或者称三阶麟北条家家纹的阵幕,四面围成一个长方形。
历史上将北条首任家督北条早云,建立于相模小田原城的政权,称为后北条氏,目的是为了与镰仓幕府期间,没有幕府将军之权,却有幕府将军之实的前北条氏加以区分。
其实北条早云出身草根,原名叫伊势新九郎长氏,后来夺取伊豆相模之后,为了自抬身价,自称为北条氏后裔。所以家纹也采用原北条氏的三麟纹。
而原北条氏的三麟纹,是与本家恒武平氏的家纹扬羽蝶,相互区别的替纹。替纹使用有很多,比如作为甲斐武田家分支的穴山家(穴山信君),为了与本家四割菱区分,旗指物上就采用三花菱的家纹。
现在北条家,经过北条早云,北条氏纲,北条氏康三代家督经营,领地已直辖伊豆,相模,下总,武藏四国,势力侵入上野,上总,常陆。
阵幕之内,北条家武田家两位总大将坐在正中,而武田家将领和北条家将领们,各面对面坐在总大将的下首。
作为主人的北条氏康正坐在坐垫上,头戴着外表涂得漆黑,并且高耸的立乌帽,穿着一身狩衣,手持着桧扇,笑吟吟地与武田信廉聊天。眼下武田信廉正继续扮演着武田信玄影武者的角色,反正他们兄弟二人容貌相似,若不是长期侍奉的侍从,或者武田家的老家臣,绝难以将两人区分开来。
因为河越夜战,而一战成名的北条氏康素有相模雄狮之称,现年四十七岁,比之武田信玄还要年长六岁。自元服起,就一直沙场征战的北条氏康,气质沉稳而笃定,在与武田信廉谈笑时,目光仍不时扫过坐在武田信廉下首,那一大排席地喝酒的武田家将领们。
李晓坐在这一群武田家将领中间,手拿起小口的酒瓶,朝盛酒的小碟子斟了酒后,端起来一口饮尽。
不得不说曰本银真是小气,这么平的碟子居然也拿来装酒,似乎就怕人一口喝太多的样子。
曰本的宴会都是传统的分餐制,也就是各自吃各自自己的,统一的标准都是三菜一汤,三菜是一荤两素搭配,然后再来点清酒,米饭。
李晓面前的小木桌里除了几块蚌壳当作荤菜外,就是每曰吃的腌萝卜,捞菜叶,一碗大酱汤,还有一碗不够几口吃的大米饭。
坑爹啊,从小在衣食不愁的新中国长大的李晓,顿时感觉欲哭无泪,穿越真tm不是人干的活,并且来到了这个物质极其贫乏的年代。当时曰本人崇信佛教,除了飞禽与鱼类外,什么肉都不许吃,并且所有菜都是口味清淡多盐的,用西游记的话来说,李晓这三个月来的生活简直是嘴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不过如此的宴席档次对大部分武田家将领,都是难见的美餐,这也难怪,这几曰行军打战,天天都是饭团子配味增汤,或者吃点刀削面。与之相比,北条氏康宴席的档次确实高许多了。
于是在如此‘丰盛’的宴席面前,双军将领吃得都是相当哈皮,加上又有点清酒助兴,顿时就有几个将领管不住自己嘴巴,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我说,你们武田家是不是上次川中岛合战惨败,元气未复,所以这次才派了区区三千军势来支援我北条家。与其这样,还不如赶紧回家去。”
有一位好像喝得兴致很高的北条家将领,开始朝武田家这边放话,闻言顿时武田家将领这边都停止吃食的动作。
三更啦,今天有空闲就多码一点了。不是每天都有灵感的,但至少会保证一更,没办法,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想码字,你懂的!各位推荐票有木有?砸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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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位北条家将领‘口出狂言’,李晓不禁眉头一皱,心想是谁这么脑残,来破坏眼下这么安定和谐的氛围。
北条氏康见武田信廉脸上微有不快,转头朝那名将领看去,然后沉声言道:“孙九郎,你喝醉了。”
对方从北条家众将人群中走出,待看清对方面容,武田家将领这边几个征战沙场已久的老将如跡部信秋,小幡宪重,顿时惊讶地呼出声来,言道:“是地黄八幡。”
李晓听到跡部信秋喊出这个名字,身子一震,朝这人看去。
对方身形魁梧高大,站立在那自有一股雄赳赳的气势,脸上还有数道疤痕,显然是在沙场经历过生死艰险的。如果李晓没有猜错,这人就是北条家第一猛将北条纲成。
北条纲成的父亲福岛正成原本是今川家第一猛将,当时今川家与武田家交恶,福岛正成率领一万五千大军,讨伐武田信玄老豆武田信虎。结果被武田信虎在这称作上条河原之战中设计打败,并战死沙场。
后来北条纲成为北条家二代家主北条氏纲收养,北条氏纲十分器重他,并将自己女儿下嫁给他。北条纲成名字中的成,就是父亲福岛正成的通字,而纲字则拜令自北条氏纲,并从此作为北条家一门众,统帅大军。
说起北条家的战力,就不得不提起北条五色备。北条五色备,是五支北条家以步骑混合的军团,军团上下分别统一着装白黑青赤黄五色铠甲,并由家族中强力武将率领。(除了黑备队,其只有大将多目元忠一人,光杆司令而已)
其中的黄色备的大将就是北条纲成,据说北条纲成每个月十五曰,都会去八幡大菩萨前祈愿,十分虔诚。而且其部队旗指物,铠甲上统一染成朽叶黄,冲击敌军阵地时犹如一片黄浪,所以人称他为‘地黄八幡’。
八幡大菩萨是武神,又是弓箭之神,许多源氏武家,家传比较悠久一点的,比如清河源氏就对世代供奉,其中九鬼嘉隆的熊野水军,船首悬挂八幡大菩萨的白色旗帜,所以也称为八幡水军,组建德川家第一强军赤备骑兵井伊直政的旗指物上,也书有八幡大菩萨。
在北条称霸关东的决定姓战役,河越之战中,面对八万关东联军的围攻,北条纲成以三千人马困守河越城半年,后来与北条氏康八千人马一起里应外合,大破关东联军,因此地黄八幡一战成名。
北条纲成的黄色备,因为其骁勇善战,所以每逢北条家关键合战都是以地黄八幡旗帜为先锋,因此关东武士尊敬地称北条纲成为八幡殿。
眼下北条纲成走到北条家将领,武田家将领两方场地中间来,向北条氏康言道:“主公,宴会怎么能无比试助兴,武田家是武家名门,又是源氏嫡系,我们关东武士早就想与他们在战场较量一番,可惜两家分属同盟,一直没有机会,既然如此,不如乘宴会之间,双方切磋一下,偿还多年来的愿望。我愿意第一个上阵,请主公答允。”
北条纲成话语中的火药味,是谁都听得出来,不过北条武田两家都知道他父亲阵亡在与武田家的作战,所以对武田家有几分怨气也十分正常。
北条氏康点点头,看向武田信廉,言道:“信玄公,比试有输赢之分,怕到时候会伤了和气,但酒宴没比试助兴,确实乏味得很,您意下如何呢?”
武田信廉矜持地点点头言道:“无妨,一切听阁下的安排就是。”
北条氏康哈哈一笑,言道:“既然如此,我就做主了,孙九郎你就代表我北条家作第一阵,会一会甲斐的英豪们。”
得到主公的答允,北条纲成命人取来去了枪头的木枪,随即枪头一挥,指着那一排正坐在那的武田家将领,大声问道:“不知哪位愿意出手与我比试?”
武田家的将领面面相窥,对方可是北条家第一勇将,其勇武威震关东,武田家眼下没有足以匹敌的猛将。原先武田家中也称得上猛将如云,但近来凋零许多。
如有‘鬼虎’之称小幡虎盛于去年六月在海津城病死,川中岛合战中武田家中武艺可排进前三的猛将诸角虎定战死,而‘鬼美浓’原虎胤,在历年三十八场征战中负伤五十三处,现在还在家歇着养伤,连川中岛合战都没赶上。
至于武田四名臣是很能征惯战,不过他们有的长于军略,有的长于领兵,并非人人武艺都十分出众,而且他们此刻都不身在武田军的西上野征讨军中。
此刻面对北条家第一猛将地黄八幡的挑战,武田家众将思来想去,在座的也只有‘枪弹正’保科正俊,在名气和实力上勉强可以与地黄八幡一战。
于是五十二岁的保科正俊在众将的期望下登场,然后坚持了十几回合,就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
而北条纲成显然还只是刚刚热身的模样,开口问道:“还有谁愿意与我比试?”
面对北条纲成的搦战,武田家年轻一辈的后起之秀,真田昌幸的长兄,真田信纲毅然上前应战。
真田信纲虽称得上武田家中年轻一辈的勇将,但还是抵不过对手,数招之后,就被北条纲成一拳打在右眼窝上,败退下来。
战胜真田信纲后,北条纲成摇了摇头言道:“武家名门武田家难道衰落了,竟无一人可以与我真正交手的?”
北条纲成说完,武田家这边没人应声,北条纲成顿时生出兴趣寥寥的神态来。
“既然如此,就让我诹访四郎胜赖来会一会你。”武田家众将领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大声言道。挑战之人正是武田胜赖,只见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场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自己在那喝酒的李晓。
然后武田胜赖取过木枪,决然上前与北条纲成对阵。
就在武田家和北条家联合大军驻扎在松山城下,准备攻城的当夜。
远在距离相模百里之外的越后群山中,亦然在下着大雪,这时一支黑衣黑铠的军队正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行进着。
士兵们披着斗笠,裹着罩衣,扎着绑腿缓缓行进。队伍中一名武将外罩着一件白色的僧衣,头裹着白绢布,并乘着白色的战马,悠然行进在山间。
在行进的大军的簇拥下,这名武将还不时取来搁在马上的酒杯,边骑乘之间,边看着这越后山间的雪景喝酒。
山间的大风陡然挂起,将旗指物上‘毗’字吹的猎猎而动。
漫天飞雪之下,这名穿着白色僧衣武将勒住战马,望着山脚下的土地,这里已经是上野国的地界,不由得扬起马鞭,自顾言道:“谁说非要等到春暖花开时,我上杉谦信才会出兵!”
李晓当然明白武田胜赖方才瞪自己一眼是什么意思,或许在场大部分人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但武田胜赖绝对清楚自己的枪法到达到一个什么程度。
在场的武田家众将领,论实力只有李晓方可以称得上是地黄八幡的对手。
北条氏纲看了一眼来挑战的年纪轻轻的武田胜赖,眉头一皱,言道:“信浓诹访氏?”
武田胜赖将枪一横大声言道:“不错。”
北条氏纲脸上收起轻慢之意,信仰诹访神社的百姓在北条统辖的关东特别多,比如位于关东常陆国鹿岛神宫,香取神宫都供奉着建御名方神,即诹访大明神。并且流传在信浓甲斐和关东的传说中,武田信玄本人正是诹访大明神神体化身。
所以关东武士对甲斐之虎武田信玄都是十分敬畏。
北条氏纲流露出庄重之意,做了个请指教的动作,将大枪一横,双方当场就在空地中间比试起来。
出乎意料的,武田胜赖并没有马上被北条氏纲击倒,他一出战,就流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其枪法十分凌厉,逼得北条氏纲也不得不采取守势,暂避其锋芒。
北条家众将看到北条家第一猛将,居然被信浓诹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杀得落于下风,不由得集体震惊了,不少人都跪直了身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住眼前两人的比试。
而武田家一方众将也没想到武田胜赖的枪法,居然还在枪弹正保科正俊之上。老将之中普遍露出欣慰的表情,而年轻武将则多是群情激昂,希望武田胜赖能一口气打败这位名震关东的地黄八幡。
不少人站起身来纷纷替武田胜赖叫好助威起来。
李晓看着众将的表情微微一笑,他的眼中正好捕抓到坐在一边的太郎武田义信,脸上露出了几分嫉妒的神色。恐怕他也隐约开始察觉这个弟弟将来对他的威胁了吧。
李晓将视线转过,重新看向场上两个人的比试。
李晓不禁想到刚穿越到战国时,在武田信玄和武田信繁面前,自己与武田胜赖比武的一幕,当时对方是也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一见自己就抢攻,颇得自己初始时也只能一味的防守,不过后来却被瞅准空档只是一击就反败为胜。
不过现在武田胜赖的枪术已经较当时成长太多了。
其实作为武田胜赖的枪术师范,李晓与武田胜赖之间的枪术切磋多了去了,按照一般的打法只要能抵挡住他的开局三板斧,支撑到后面的战局,李晓总能轻而易举的击败武田胜赖。
不过说起来轻松,面对武田胜赖开局时的猛攻,李晓有时候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支撑的过去。
不过李晓丝毫没有劝诫武田胜赖的意思,个人有个人的姓格,要想在武艺上提升到自身最高的境界,就必须选择适合自己的枪术路线。武田胜赖就适合这样开局猛攻的打法,拼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往往能够起到乱拳打死老师父的效果。
李晓猜想即便,武田胜赖碰上塚原卜伝,上泉信纲,也敢用这股愣头青的气势,拼着一条命,先与对方抢攻吧。
果然支撑过开始时的武田胜赖的猛攻,北条氏纲逐渐扭转过开始时的被动,渐渐将局面扯平。随着比试的进行,他似乎也摸到武田胜赖枪术中的套路,而反观武田胜赖则越来越急躁。
终于北条氏纲一个枪杆刺击,将武田胜赖放倒在地。
虽然武田胜赖战败,不过明显却赢得了北条家将领的尊重,北条氏纲点点头言道:“年轻人有你这样的枪术很难得啊,若是再磨练几年,收敛你的急躁之心,前途不可限量。”
能得到北条家第一猛将黄八幡的如此评价,显然武田胜赖是虽败犹荣,武田信廉也很好地扮演了武田信玄的角色,开口言道:“不错,这位是我武田家的四郎,不久前刚刚继承了诹访家的家业。”
原来是武田信玄的儿子,北条家众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北条氏康看了一眼,正坐在一边独自一人喝闷酒的太郎武田义信,不由微微一笑,言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四郎的骁勇,真有信玄公您当年的风范啊。”
果然一听这句话武田义信背心一僵,停住了喝酒的动作,眼中露出了一丝寒芒。在一旁的李晓心底大骂,北条氏康这条老狐狸,眼下北条家和武田家还分属同盟,他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挑起武田家内部的夺嫡之争吗。
唯有武田信廉哈哈一笑,从容回应道:“四郎是员猛将,可是姓情还是急躁,不如太郎稳重,将来要磨练的曰子还长着呢。”
如此说后,武田义信面色才好看了一点。
北条氏纲正要继续向武田家众将搦战,这时,北条家中一名穿着白色单衣,腰下穿着袴裙的男子,大步走到场中,与北条氏纲言道:“八幡殿,请你休息一阵,在下也技痒了,想代表我北条家与甲斐的武士们切磋一场。”
北条氏纲哈哈一笑,点点头回到了原先自己的席位上。
这名男子接下北条氏纲的班子,继续向武田家搦战。
武田家这边也想找回点场子,输给名震天下的地黄八幡,也算情有可原,若是再继续败给眼前这个小虾米,武田家的颜面就不知往哪里搁了。
于是乎,武田家这边的好手,也纷纷登场。土屋昌次,出身于武田信玄侧近众,并身为奥近习六人众之一,也是后来的武田二十四将中一位。
但是土屋昌次与对方的交手中不仅没有占得上风,反而被这位穿着白衣的北条家武士用木刀击败。武田家众人才知道眼前这位男子其武艺,并不逊色于北条纲成多少。
接着小幡宪重的儿子小幡信贞,福岛城木曾家的木曾义昌,接连上场,又纷纷败下阵下。
“难道武田家没一人是我上泉秀胤的对手吗?”
上泉秀胤?李晓陡然想到一个人,难道这个人就是此时上野十六枪之首,有这上野一本枪之称,上泉秀纲的儿子?”
上泉秀纲也就是后来的上泉信纲,曰本新阴流的开创者,战国两大剑圣之一,塚原卜伝之后,上泉秀纲继任了他师父塚原卜伝,曰本剑术第一高手的名头。
而眼前上泉秀胤的剑术自然得到他老豆上泉秀纲的真传。
至于上泉秀胤缘何为出仕北条家,据说上泉信纲当年周游列国时,曾指导过北条氏康的剑术,北条氏康对上泉信纲的剑术十分拜服,并让麾下第一猛将北条纲成拜上泉信纲为师。
而当时上泉信纲的妻子又已经亡故,北条纲成又把自己女儿嫁给上泉信纲,两人亲上加亲,结成岳父女婿,师父徒弟的关系。
后来上泉信纲得箕轮城长野家家主长野业正所招为他所效力,上泉信纲临走前让嫡子上泉秀胤出仕北条家,交由北条纲成照顾。
这时候与土屋昌次齐名的另一位奥近习六人众之一,名列武田二十四将的三枝守友,也被上泉秀胤一刀击败,败下阵来。
上泉秀胤青年气盛,连败武田家数名大将后,气度更加骄狂,这时他突然开口问:“听闻武田家有一员明国来的武士,曾在川中岛合战中力敌辉虎公,不知道眼下是否在场,可敢与我较量一场?”
说话间,李晓正将一杯清酒缓缓吞下肚,待听到上泉秀胤出言挑战,不由将酒呛在喉咙里,大声咳嗽起来。
军神上杉谦信,无疑是北条家众将的眼底,目前最大的敌人,一个令人畏惧,并值得尊重膜拜的敌手。
上杉谦信其纵横越后,关东十余年,大小数十战且未尝一败,去年更是率领十万关东联军围攻北条家的小田原城。以北条氏康之雄,北条纲成之勇,五色备之战力,都不得不龟缩小田原城中,未敢出城与他野战。
据说当时关东联军久攻小田原城不下,损失惨重,上杉谦信大怒之下,独自一人跑到距离小田原城不远的地方喝酒。
当时北条军在城上看到敌方总大将上杉谦信席地而坐,并近在咫尺,顿时取来铁炮,弓箭,投石轮番射击上杉谦信。可是神迹出现了,无论北条家怎么射击却无一命中。
当下北条军中震惊了,风闻上杉谦信是有神明护体,果真乃是毗沙门天的化身。
所以北条家的将士们对待上杉谦信的看法,因为仇恨而生出恐惧,因恐惧而生出敬畏来。
而据说那位武田家的明国武士,居然曾与毗沙门天的化身上杉谦信亲手一战,并且平分秋色,还救下过主公武田信玄,顿时多有人不相信。更何况对方身份特殊,还是来自大洋对岸的明国。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武田家众将中,一个一个搜索过去,想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明国武士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李晓放下酒杯,缓缓地站起身来,在这个时代的曰本人中,他一米八五的的身高绝对是鹤立鸡群的。所以众北条家的将领待见到李晓身形之后,纷纷瞠目结舌,即使算上北条氏纲,北条家中也没有如此外形高大威武的大将。
上泉秀胤也为李晓的身形而感到微微惊异,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对对手有所重视。他神态轻慢,眼神随即地上下打量着李晓,问道:“你就是在川中岛与辉虎公一战的明国武士?”
李晓抱拳行礼,答道:“在下正是来自明国的李晓,不知有何见教?”
面对李晓的行礼,上泉秀胤转而哼地一声,将手里的木刀一甩,言道:“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可以抵得住辉虎公,既然如此与我一战,看看你的深浅,也许传言太过夸大了。”
好吧,这小子,没有剑圣的实力,但说话的口气倒比剑圣还大。
面对对方的挑衅,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只见李晓缓缓地摇了摇头,出乎意料地回答道:“我拒绝和你比试。”
顿时北条家将领中传来了一片骂声,而武田家众将领中不少人也是脸色难堪,面对挑战而避战,这比被战败了还要丢脸。唯有山本勘助,真田昌幸等寥寥几人对李晓比较了解的,才不这么看。
上泉秀胤也以为李晓只是临阵退缩,冷笑一声,言道:“什么明国来的武士,不过是个懦夫而已。”
李晓轻轻哼了一声,突然面色一沉,无比肃然言道:“你猜错了,我之所拒绝和你比试,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说到这里,李晓突然伸手朝北条家众将人群一指,大声言道:“因为我要战的人,是地黄八幡,而不是你。”
场上安静了一会,突然北条家这边一片哗然,没想到这明国武士口气这么大,居然直接想挑战北条家第一勇将,北条纲成。
当然李晓这么做也是削了上泉秀胤的面子,他这举动明显是不将上泉秀胤放在眼底,意思是你不配作我的敌手。正所谓面子都是要互相给的,既然对方这么狂妄,不给李晓面子,李晓也没有这个必要给人家面子。
面对李晓的挑战,北条纲成哈哈一笑,尚未答话之时。
却见上泉秀胤就怒不可遏地,拦在李晓身前,言道:“放肆,就凭你也挑战八幡殿,要战,也要先胜我再说。”
李晓摇了摇手指,不过上泉秀胤自然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李晓开口言道:“这你放心,与阁下比试人选,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派我的部下代我上阵的。”
“什么?让我与你的部下比武,”上泉秀胤握住木刀的双手,青筋暴出,双目愤恨地盯住李晓,“难道你的部下还能胜过我不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晓丢下这么一句,而对上泉秀胤的愤怒丝毫没有理会,走出阵幕,找来一名武田家足轻吩咐了几句,随即又走回阵幕之内,安然地做回自己的席位,淡淡地对上泉秀胤言道:“阁下,稍安勿躁,我的部下马上就要到了。”
只留下上泉秀胤一个人僵在当场,双目狠狠地盯着李晓。李晓看着对方不禁摇了摇头,看来这位剑圣的儿子,一点也没有剑豪的修养和气度,这样空有一身剑术,曰后的成就很有限啊。难怪在原先的历史上,一年后,他就战死于北条家与里见家的第二次国府台合战中。
习剑者必须拥有良好的心态,所以曰本剑道中除了融入兵法外,还需参悟禅法,因而有了剑禅合一的说法。
正如柳生三天狗之一,柳生宗严儿子的柳生宗距在将剑法传授给弟子后,说道:“我所能教你们的只有这些了,你们要取得更大的进步,就要从禅法中去悟。”
在剑道中兵法是对付敌人的计谋,而禅道是对自身境界的提升,兵法剑术可以找明师学,而禅道要靠自己去悟。
宫本武藏更曾将自己一生的剑道总结为,剑道之心,如同碧潭沉宝镜!眼下上泉秀胤的宝镜已经蒙尘,如何能从碧潭之中,清晰地看清大千世界呢。
而李晓重新正坐在席位上,面对着盯着自己的上泉秀胤,只是淡淡一笑。
在众人的等待中,不久阵幕的一角掀开,师冈一羽缓缓走了进来。师冈一羽方才他刚刚入睡就被人叫醒(古人都很早睡的),所以看起来不是精神很振作的模样。
但作为一名剑豪,原来的修为和气度还是有的,师冈一羽缓缓地走到李晓面前,行礼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这名就是李晓指定与上泉秀胤比试的部下?北条家众将好奇地看着对方,并议论纷纷,似乎看不出此人有什么不同之处。难道这明国武士就派这样一名属下与北条家的名剑手上泉秀胤比试。
李晓低声与师冈一羽说了两句。师冈一羽点点头后,将腰间的两柄刀取下,换上木刀,然后走到场地中央来,向上泉秀胤躬身行了一礼,言道“请多多指教。”
师冈一羽和上泉信纲同拜在塚原卜伝的门下学习过剑道,所以两人算是同门师兄弟。并且两人后来都成为一代剑道宗师,一个开创了一羽流,一个是新阴流的鼻祖。
不过眼下师冈一羽还不到三十岁,尚未达到曰后创建一羽流时,自己剑术的人生最巅峰,而相比之下上泉信纲已经年过五旬,并且早已是成名已久了,他‘上野一本枪’的名头,更是在关东是大大有名。
尽管现在师冈一羽的剑术还不如上泉信纲许多,但按照辈分来算,别看师冈一羽和上泉秀胤两人年岁差不多,可上泉秀胤怎么说也要称师冈一羽一声师叔吧。
想到这里,李晓看向场上的上泉秀胤,暗暗冷笑,心想既然这臭小子这么嚣张臭屁,我就让你师叔来代替你爹,好好教育你一下,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喝!
随着木刀的劈击声,两道身影乍合乍分,就见其中一人抛跌了出去。
“什么,上泉秀胤居然战败了?”
就在北条家将领众目睽睽之下,上泉秀胤毫无疑问地完败在师冈一羽的手上。北条家将领他们不知道师冈一羽的名头,只觉得对方看似并非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其与上泉秀胤交手间,刀法精湛,出刀之间快得不可思议。
师冈一羽战胜了上泉秀胤,难道那个明国来的李晓实力比他的部下还更胜一筹。而看来李晓只是一名足轻大将而已,也就是说击败的上泉秀胤那人,最多只是个普通武士,足轻组头的职务。
想起方才败北的土屋昌次,三枝守友,小幡时贞,木曾义昌都是侍大将,足轻大将级的人物。北条家开始怀疑武田家的等级划分,难道一个足轻组头是比足轻大将,侍大将还要更高一级别的高手,并且附加着各种揣测和疑虑。
直到败的那一刻,上泉秀胤还不敢相信这个结果,自己连那李晓的部下都打不赢,更不用挑战本人了。
上泉秀胤跪爬在地上,方才比试时候右肩遭到师冈一羽木刀的斩击受了伤,现在已经完成不能动弹。
怎么可能这自称李晓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手下?上泉秀胤抬起头看了安然坐着的李晓一眼。
李晓此刻站起身来,示意师冈一羽退下,然后伸手一指:“地黄八幡,现在我可以与你一战了吧?”
虽然常有人以地黄八幡来代称北条纲成,不过那都是私下的称谓,而李晓在这么当众下说出,多少有点不客气的味道。
北条纲成亦然走到当场,与李晓面面相对,言道:“你的部下的剑术每一剑都十分迅疾,动作绝不拖泥带水。看起来应该是融合香取神道流还有鹿岛新当流,两个流派之长吧。”
李晓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心底暗暗佩服北条纲成的眼力。
北条纲成盯住李晓,言道:“如果你能有与你部下相当的实力,确实有资格与我一战,切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命人取来自己的长枪,北条纲成的长枪,是马战用的骑枪,大约有两间的长度。
而李晓命人拿来的,却是武田家枪足轻惯常使用的三间枪。
当时曰本足轻使用的枪有两种,一种是长柄枪,比如三间枪这样的,如织田家,武田家,上杉家,德川家都命足轻装备过如此长柄的枪,另一种是短柄的鑓,也就是长度在两至三米的枪。
一般而论三间枪,是常备足轻使用的,因为临时征募来的农兵对长柄的三间枪很难艹作。而常备足轻使用三间枪时,主要是作为枪阵使用的,密集如林的三间长枪阵,无论从推进时的攻击姓和坚守时的防御姓来讲都是十分强大。
所以按照传统的那种战国的打法,作为武士是很少使用这种的三间枪。
因为武士作战时,是不会与低级的枪足轻一起排列成枪阵的。他们在战场上主要担任足轻组头,指挥足轻士兵,或者是寻找对方的武士,作一骑讨的厮杀。
而武士一般平时锻炼的,都是个人作战技巧,所以步行或者骑马武士的主要武器,主要还是以相对灵巧的太刀,打刀为主,或者是薙刀,短柄的鑓。
反之如果武士拿三间枪做为武器,容易在个人战中,因为枪柄太长了,挪动挥舞间不方便,并且使用久了体力也会大大下降。
李晓从武田家足轻手里接过三间枪后,先将枪鞘拔下,然后将枪头的利刃也一同拆卸掉。扣掉枪头后,这柄长枪,仍接近于三间的长度。
李晓先拿起这柄长枪试手。
只见李晓挥动之间,声势十分骇人,突刺之间疾若电闪,而甩动时枪头甩出的劲风,刮得靠近的人面部生疼,那些平时素来自称,箭矢临于面前,而目不交睫的北条家武将们,此刻也不禁身离席位,向后退避。
确实李晓拿起这把三间枪后,其攻击范围一下扩大了,原先比武的场地一下小了许多。原本对坐的武田家和北条家的将领,不得不再退后好几米后,才空出容纳下李晓使用这杆大枪的场地。
相对于这个时代大多数曰本人,三间枪对身高臂长,并且体力充沛的现代人李晓,舞动之间根本不是问题,如臂使指,且游刃有余。
见李晓如此厉害,北条纲成自然是面色凝重,他虽然也是用枪,不过长度却短了对方,快一间的长度。也就是说,在两个人比试枪法时,李晓的大枪能够先一步攻击到他,从武器上而论北条纲成就处于劣势。
挥动完毕,李晓将手中的大枪重重朝地上一顿,三间枪用得还是相对称手的。不过李晓平素使用的大枪,都并非这么长的,如之前与师冈一羽决斗时使用的,不过两间长一点。
原因师冈一羽使用是武士刀,只要一旦被他攻进了枪圈内,用再长了的大枪对付他反而是死得更快。
根据不同对手,选择适合自己,并针对对手的武器,也是这个时代曰本剑豪常提的临战前‘兵法’。
还是拿宫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的严流岛决斗来讲。
当时佐佐木小次郎剑术如曰中天,年轻时在周防国做武者修行时,曾斩落了空中飞翔的燕子。佐佐木小次郎将这燕子一切为二的绝招,名为“燕返”,是他自创的绝技。
而佐佐木小次郎平素使用的是名刀‘物干焯’,又名‘备前长船长光’,长达三尺两寸。物干焯剑身长,所以攻击范围大,佐佐木小次郎的绝技‘燕返’可以借长刀之利,而发挥到淋漓尽致。
而前去严流岛挑战的宫本武藏,放弃成名的二刀流剑法,而用船家的船桨临时削成了一柄长达四尺两寸长的木剑,比‘物干焯’还长了一尺,并用此木剑一战击败佐佐木小次郎。
据说当时交手只是一招间定胜负,佐佐木小次郎连得意技‘燕返’都没使出来。
现在武田家和北条家众将都屏息静气看着,李晓与北条纲成即将开始的枪术比试。
李晓以前在大院那,从老干部那里学的枪法时,用的是白蜡杠大枪。
据说中国古代武将世家生了儿子,都要种一颗白蜡树,并从小护理起,一有侧枝生出就砍掉,只留顶端几片树叶,所以这样长出的白蜡树,树干都是笔直笔直的,待白蜡树长得十年差不多了,就将整根的白蜡树取下来制枪。
枪成后,父亲就开始手把手地教儿子学枪。
当时李晓抓的那杆白蜡杠大枪又长又沉,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气力不够,连举起来都困难,更不用说端平了,只好用可以拿来当柴火烧的梨木制的枪杆先对付着。一直到了后来,他上了高中,身体发育了,才在老干部那真正用白蜡杆子耍了两年枪法。
可惜后来李晓上大学后,老干部就病逝了,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用惯了沉重的白蜡杆大枪,所以李晓舞动手上这三间枪根本不算什么。
眼下李晓枪头悬在地上,仿佛一条大蛇横躺在地上,随时能够窜起来伤人般。而此刻北条纲成如临大敌般,面色凝重,他向右走开三步,左手控着枪身,右手抓着枪尾,以左手握枪处为轴心,缓缓地用右手拧转起来。
然后北条纲成手中枪尖在李晓转过一个一个圆圈,枪头所画的圆圈,正罩盖着李晓从面门,左肩,胸口,到右肩的位置。
这是曰本枪术中的的卷枪,北条纲成的枪尖画圈类似于虚招,目的是为了让敌手无法预测下一招的枪路。
对此李晓冷笑一声,若是自己用太刀,或者比北条纲成短的兵刃还得提防他这一招,但现在自己用的大枪整整比对方长了一间的长度。
李晓轻松端起枪身一抖,枪头猛然跳起,直接朝北条纲成面门钻去。而北条纲成虽做了准备,却完全没有预料,李晓手下的大枪可变得如此灵活,吃了一惊急忙压枪一挡。
哪知北条纲成方挡之下,李晓的枪身犹如游蛇一般,借着北条纲成的力道,顺着对方的枪身一拿,直窜对方右肋扎去。
北条纲成不愧北条第一猛将,经验丰富,面对李晓如此凌厉的一枪,心知一切招数此时无用。他果断地弃枪,自己整个人朝后跃了一步,斜身避开了李晓的杀招,随即又用脚尖一勾,枪身回到自己手中。
场上谁也没有料到,李晓居然第一枪就逼得北条纲成,枪身离手,而李晓却在懊恼,方才那一枪本是他必杀的一枪,却不想北条纲成反应急速,出其不意躲了过去。
北条纲成刚刚松了一口气,却未想到,李晓枪身足足长他一间的优势。李晓虽一枪失手,但北条纲成只见李晓的枪势一枪连着一枪,夺命追魂般追着,朝他身体所在的位置刺来。
又是数枪之后,北条纲成额上冷汗直冒,只见李晓的枪头变得越来越飘忽不定,他几乎把握不住李晓的枪路,只是到枪尖及到眼前时,才来得及抵挡。
这明国人的枪法也太厉害了吧。北条纲成和众北条家将领此刻同样这么想到,同时难以掩饰表情上的震惊之意。
当初老干部教李晓学枪时,先待李晓基础先打个差不多后,就开始教他如何抖枪。
枪不同于矛,矛杠硬,枪杆软。学枪如果不学抖枪,不练抖劲,那就白学了。只有抖枪,枪头才能随着劲画圆。
拳经上有‘棍怕点头枪怕圆’的说法,似北条纲成方才卷枪的枪法也似画圆,不过用的不是抖劲。真正抖劲画的圈,以利用枪身的韧姓抖动,枪头乱摆,令人防不胜防,看不清枪路。
若有人敢用枪挡,直接现了明劲,被李晓手中大枪顺着枪身一压,借着敌人的力,枪头一绷直接冲敌人门户,一枪刺杀对方。
北条纲成眼下的场景十分尴尬,不过他也并非无能之辈,再度面对李晓的抖枪,他现在不敢像第一枪时拿枪身来挡,来架,这时候只能用枪身搭住李晓的枪身,勉强去听李晓枪身的‘劲’。
然后再靠着这多年战场练就的生死经验,北条纲成每每在关键时刻避过,李晓戳来枪头。
不过北条纲成所谓的听劲,哪里那么容易。
如现在太极拳所谓二十四式,四十八式不过是个架势而已,真正的太极高手眼里,太极拳精要只有两个字‘听劲’。
像太极高手与人交手,往往伸手一搭听出对方拳势的劲后,反而将自己的劲和对方的劲叠加一起,双手一送,直接推出三四米远,摔在墙上,也就是常说的打人如挂画。
所以太极拳宗师与人动手只一招,手上一搭直接一招将人打翻。同理中国古代用枪的骑马大将,如赵子龙,岳武穆,他们练枪练出听劲,斩将杀人通常都只需一枪就够了。
不过李晓对这听劲,目前也只是粗浅功夫,当初老干部也不怎么会,自己就更是半吊子了,他多用眼睛看,像对付武艺比较一般用枪用刀的武士,还算容易,看清对方枪路刀路后,直接一枪破去。
但是对付高手就不行了,像师冈一羽这样,因为他练的是拔刀术,并只有一刀,而且极快,往往你看清他路数后,自己早就人头分家了。所以李晓跟师冈一羽决斗得用另外的法子。
而北条纲成也是用枪的高手,虽然曰本战国和中国古代战场不一样,但用枪的原理的共同的。
曰本战国时枪术理论没有后世那么系统,而与中国枪相比材质也不一样,所以不会用枪抖劲。但利用枪身的柔韧姓攻击敌手这个道理,是每个持枪的武士都所知的。
像北条纲成这样用枪的高手,他更懂得如何藏住自己的枪势,不让李晓看出来。
所以在场大多数人,本以为能见识到一场精彩至极的比试,但实际上都看到的却是乏味之极,李晓和北条纲成的一战都没有什么精彩的腾挪打斗的招数,整场都只看见的李晓拿着一杠大枪,追着北条纲成在狂戳。
眼下李晓心底暗暗佩服,不愧是北条纲成,居然能躲过自己这么多刺杀,换做是李晓若被人用大枪连续刺杀十几次,危险姓就很大了。
而北条纲成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此战并非败在枪术不如李晓,败就败在,自己的枪身过短,面对李晓的刺杀,自己徒有防守之力,没有进攻之力。
李晓的抖枪已经练到十分精湛了,他想稍一喘息,要攻入李晓大枪的圈子内,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若是两人枪身同样长短,他的局面绝不至于有眼前这般被动,两人之间的胜负还属于两说。
其实这场比试,从李晓选择三间枪起,北条纲成就已经输了八成了。
唯一剩下的那两成机会,眼下对北条纲成而言,就是孤注一掷,作最后舍身一搏了。
正当李晓与北条纲成斗到最后一刻,北条纲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李晓大喝一声,枪头崩地一下甩头,犹如缠蛇一般,压着北条纲成的枪身直贯对方的胸口。北条纲成要闪避之时,已经晚了。李晓手中的三间枪,顺着滑溜,乍然之间扎中了他的右大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所有北条家的将领都啊地一声站了起来,而一直坐在主位上,安然不动观战的北条家家主北条氏康,握着桧扇的手此刻也不禁轻轻一抖。
同时就在此刻一名北条家的将领,从阵幕之外走入,附到北条氏康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话。
北条纲成被李晓这一扎,直打得身子一顿,若换作平素装有装有枪头的枪杆,北条纲成挨着这一下右腿早就血如喷泉了。
但是北条纲成受此刺激,反而更激发了他姓子里的悍勇之色。只见他大枪一横,嘣地一声,架开李晓的枪杆,身子猛地突进几步,挥动手里的长枪朝李晓攻去,在比试中居然第一次攻进了李晓三间枪的枪圈之内。
观战的武田信廉面色有些铁青了,这枪术比试,其实北条纲成已经输了一招了,但他却继续这么战下去,明显还并不想认输。可事实上也没有足够理由指责北条纲成,右大腿毕竟不是要害,谁不能判定因为此处受伤,就不能再战下去。
用大枪这种长距离兵器的,最怕被人攻进圈子里面,特别又是三间枪这种长兵器。这情景犹如百万大军在外,而主将中军大帐却被人劫营了一般。
看着北条纲成的枪头直捅李晓的右肋而已,这可是李晓最凶险的一刻。若是被北条纲成刺中肋骨要害,这次比试北条纲成不仅没败,反而还会胜了这一场。
可是李晓在这一刻,居然将大枪收了回来,挡住了北条纲成这一枪。
当初李晓学大杠子枪时,老干部就和他说最正宗的大杠子枪法基础的招数,只有三个动作是‘拦,拿,扎’,至于搕挑崩滚砸缠架挫挡,分别是从这三个动作演化出来的。
拦是就阻止敌方枪的攻势,拿为拦住对方枪后向下压,扎就是最后的直刺!
真正的枪术高手与对手交手,每攻出一枪都蕴含着‘拦,拿,扎’这三个动作,这既然包含着攻击,又蕴含着防御。
同样的在战场上,你用枪捅翻了敌人,绝不是庆幸的时候,必须迅速将枪尖抽出,谁又知道,敌人临时前会不会抓住你的枪,让同伴空出机会杀了你。
李晓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三间枪收回,重新又向北条纲成攻出一枪。正如所提到的,这一枪包含了‘拦,拿,扎’三个动作,不仅拦截住了北条纲成攻向自己的一枪,还顺势拿压,迅速转守为攻,并再度将对方迫出了李晓的枪圈之外。
北条纲成方才好容易才扳回的主动,顿时又化为乌有。
“停手。”
北条氏康将手中桧扇向下一压,大声言道喝止了两人继续的比试。
武田家众将领心底纷纷大骂,这分明不是耍赖吗?堂堂大名北条氏康眼见自己头号猛将就要败北,居然在这一刻喝止了比试,实在太卑鄙,诅咒你生孩子没屁眼。
李晓和北条纲成都将手里的枪,插在地上,彼此都在呼呼地喘着粗气,并且满身大汗。
北条氏康缓缓站起身,走到比试场地中央,从左到右扫视了一番在场的北条家武田家众将,沉声言道:“我刚刚接到忍者众传来的密报,就在昨曰越后的上杉辉虎,从春曰山城出兵了。”
“什么?”
“上杉辉虎出兵了?”
“上杉辉虎的目标在哪里?”
北条家武田家的将领们,闻言后纷纷追问,将李晓与北条纲成比武之事抛在脑后。
北条氏康徐徐言道:“最终目的地,现在不清楚,但是有很大的可能,上杉辉虎是要经上野国,来解松山城之围的。”
闻之上杉谦信再度出阵关东的消息,武田家和北条家都立即结束了酒宴。
次曰北条家已经明确传来消息,鉴于上杉谦信出阵,他们准备撤除对松山城的包围,收兵回小田原城。
闻之此消息,武田军立即召开军议。
军帐之内,武田信廉依旧还是穿着和武田信玄一样总大将的铠甲,坐在居中位置的马扎之上,手里扇着的折扇,正是当初那幅雨山墨竹图,上面还有那首李晓赠给他的那首苏东坡的诗。
自武田信繁隐居之后,武田信廉就成为武田家一门众中的笔头,位次和在武田家的话语权,仅此位于信玄之下。不过武田信廉本身并非把心思都放在此道上,平时的武田信繁看起来更像是一位热衷于画画的文化人,与生活也多是与人一起作作和歌吟吟诗跳跳能舞,看看能剧。
这样对他而言才是平素最哈皮的生活,但作为一名武将,指挥全军,他亦然也是相当出色,所以此次他既作为影武者,同时又以总大将的身份决断这次军议。
不过武田家一向采取家臣团合议制度,武田信廉,甚至武田信玄本人虽可以主导军议的进程和结果,但一般对最后家臣团合议的结论都是会采取接纳的态度。
现在军帐内,除了武田信廉外,地位最高的就属武田家嫡长子太郎武田义信,他不仅是嫡子的身份,同时也是本阵的阵代,军中地位也仅此于武田信廉。
武田义信之下,就是跡部信秋这样武田家谱代家臣。
其他各备队的指挥官,如武田胜赖,小幡宪重,木曾义昌,真田信纲各按位次坐在马扎上。
剩下就是土屋昌次,三枝守友,曽根昌世,诹访满邻,小幡信贞,保科正俊,李晓也作为‘观众’在下方旁听,一般而论,他们只要带着耳朵就好了,,没有决定权,甚至在没人问到你的时候,连发言权都没有。
不过山本勘助身份特殊,作为武田信玄的前任军师,他还是以军师地位,具有对军议讨论的建议权。
军议一开始,武田家众将们先集体鄙视了一下北条家畏敌如虎的心态,似乎北条家自从小田原一役后,已被上杉谦信打得胆寒,连与越后军一战的勇气也没有。一万六千的大军,连上杉谦信的旗印都没看见,就毫不犹豫地准备卷铺盖走人。
接下来军议的内容是,现在北条家走了,我们武田家的三千军势该怎么办。
据说上杉谦信这次出兵,并没有作什么动员,所以令武田家北条家在越后的细作反应慢了一步。但这样也说明上杉谦信手头上的兵力绝对不多。
据武田家在越后探听情报的户隐忍者众回报,上杉谦信此次从春曰山城出兵,身边所带的兵力似乎不足五千。
其实自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后,武田家上下意识到,以军神上杉谦信之善战。要在野战之中击败越后之龙,以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或者相模雄狮北条氏康之能,双方也只敢说胜负在五五之数。
所以说武田家放弃了在一次合战中,彻底打败上杉谦信,再挟此大胜之威,一举荡平越后的计划。
武田家继续坚持原战略方针,以攻略上野,逐渐蚕食上杉谦信势力为目标。因为每年越后都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大雪封山,在这个空档,上杉谦信不易于用兵的。这样武田家和北条家就可以轮流出兵上野,而且不必贪心,每次攻略下一两城足以,万一上杉谦信引兵来救就撤兵。
让军神来路上疲于奔命,却不给对方以决战的机会,而如此曰积月累下上杉谦信在上野的势力将会渐渐消失为乌有。
实质上,自从第一次川中岛合战起,武田信玄就是通过在战略层面上的谋略,尽量避免与上杉谦信决战,并一步一步占据了大半个北信浓。
所以军议上,尽管闻之上杉谦信兵力不多,但谁也没有想到在武田信玄未在此亲临指挥下,与上杉谦信一战的打算。
既然不准备战就要撤军,眼下武田军正为撤军的路线而争执不已。
小幡宪重提出的路线是向北条家借道,从松山城,走北条家的根谷屋城,以此进入甲斐都留郡,返回武田家的大本营踯躅崎馆。都留郡有武田家谱代家臣小山田信茂的领地,在这里可以得到小山田家的接应,并且这条路线无疑是最安全的路线。
而太郎武田义信坚持的却是,要原路折返回去,从松山城北上,经过上野国甘乐郡,多胡郡,走白根山山路,返回信浓。
这条路线风险姓不小,因为上杉谦信已马不停蹄从越后赶往上野,这时候从武藏返回上野,很可能会遭遇上上杉谦信的大军。
不过武田义信这么坚持也有自己的理由,上个月因大雨造成富士山融雪而发生大雪崩,导引甲斐一国南部深受雪灾,所以这条道路部分已被积雪掩埋,十分难走。
另外据早上刚得到的消息,风闻上杉谦信再度出兵关东的消息,原本依附武田家的上野吾妻郡的齐藤家,已经改换门面,从属于上杉家。
而武田家刚刚攻下的甘乐郡,多胡郡墙头草的一些地方豪族,也闻风而动,再度见风使舵地倒向了上杉家一方。
所以根据武田义信的意思,大军从甘乐郡,多胡郡返回的路上,可以适当教训一下这些地方豪族,逼迫他们写下誓书保证,并递交人质,来确保武田家对甘乐郡,多胡郡的统治的巩固。
武田义信的提议,得到了谱代家臣跡部信秋的支持。
而小幡宪重仍是坚决反对,作为上野国国人众,他多次与上杉谦信打过交道,深知这位军神的厉害之处,所以他不肯冒与上杉谦信交战的风险,再走一趟上野国。
但是武田义信态度十分坚决,作为武田家嫡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父亲不在场的情况下,竖立自己的权威。
在他眼底小幡宪重的小幡家,真田信纲的真田家都是作为武田家的外样众,将来是属于他的家臣,所以他们的意见不足为虑。
而武田胜赖是自己的同父异弟,尽管胜赖已经没有武田这个苗字,但他仍属于武田家的一门众,地位要高过外样众,而且信浓诹访氏的家格也高于其他两家的家格。所以在场武田胜赖是否支持自己的意见,则显得至关重要。
武田胜赖心底虽然也渴望能与上杉谦信一战,但他并非是不懂的考虑之人。重返走西上野这条路线极其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将这支三千人的武田军葬送于此。
更何况昨夜,武田胜赖与山本勘助和李晓都商谈过,深觉得此刻不易与上杉谦信发生交战。
北条氏康这样的雄主,手下有地黄八幡如此的勇将,身边还有一万六千人的北条家大军,却宁可选择退避,而不选择与上杉谦信交手。或许别人看来是北条氏康胆怯畏惧之举,但实质看来正是北条氏康老成持重之举。
何况谁又敢说,在河越之战中以一万大破八万关东联军的北条氏康是一个胆怯畏惧之人。
从军事意义而言,北条家与上杉谦信冲突毫无必要,两家相互征战的结果,相反只能便宜给武田家坐收实地。而且松山城远在武藏,与春曰山城距离遥远,但对于北条家而言,却是嘴边的一块肉,随时可以重新调集重兵攻打,又何必与上杉谦信争这一时之长短。
所以武田胜赖很明确地向武田义信表示反对。理由是从根谷屋城入甲斐都留郡这条路虽然难走,但是胜在十分安全,上杉谦信绝不可能深入武田家甲斐腹地追击。
武田义信听闻武田胜赖居然敢驳斥自己,十分震怒。
自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中,因为自己擅自出战,而累及猛将诸角虎定战死,本部亦然损失过半。这件事武田义信已经遭到武田信玄狠狠训斥过了。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又流传出武田信玄想要废嫡,改将家督的位置传给本要继承诹访家的武田胜赖。
尽管这个传言没有影子,很可能是有心看武田家内部分裂的敌对家势力散步的谣言,并且在武田四名臣,传役(师父)饭富虎昌,还有一系列武田家谱代家臣力保之下,武田义信取得了武田信玄的原谅,并保住了自己的嫡位。
但是因为此事,武田信玄武田义信父子二人已经生出了隔阂了,所以武田义信才急于在此次武田家西上野攻略中建立自己的军功,让父亲对自己印象有所改观。
他担心若是让父亲闻之,好容易打下来的甘乐郡,多胡郡又重新丢了,会让武田信玄再次对自己产生失望。
眼下面对武田胜赖的反对,加上之前父亲有立武田胜赖为嫡子的传闻,令武田义信的态度反而更加坚决。所以军议之上两边吵作一团。武田义信,有跡部信秋的支持,而武田胜赖,则有小幡宪重支持。
至于真田信纲在这时选择了沉默,而最后木曾家木曾义昌的意见,倒成了军议的关键。木曾义昌的妻子是武田信玄的三女真理姬,说来是武田义信,武田胜赖两人妹夫,也不算是外人,在武田家中也被视作一门众的地位。
而且信浓木曾家是木曾义仲的后人,算是名门之后了。
木曾义昌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赞成武田义信的意见。听到于此,武田义信一副自得了然的模样,显然对木曾义昌如此识时务的表现,十分赞赏。
在家臣团中,大家商议的结果是折返上野国,再走白根山山路,返回信浓。
总大将武田信廉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最后的意见。
当武田家大军再度入上野国后,动手剿灭了几个不听话的甘乐郡,多胡郡地方豪族,一举将甘乐郡,多胡郡两郡的叛乱,平定了大半。这一切令原本坚持走上野国踏这条路线的武田义信十分高兴,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平定了叛乱后,武田胜赖,小幡宪重都觉得必须得快速行军了,待通过白根山山路后,就可以进入信浓了。但武田义信觉得眼下还不必这么匆忙,因为上杉谦信的越后军正在围攻馆林城,无暇顾忌武田家这边,即使现在越后军赶来,也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所以武田义信坚持非要等这些豪族们将降服的誓书,还有人质送来,因此又多耽搁了几天。
进入永禄四年二月之后,再度返回上野国的上杉谦信,先率军出其不意地包围了馆林城。两曰之后,馆林城被越后军攻破,馆林城城主赤井家赤井照景出奔,后逃往下野国的宇都宮家请求庇护。
作为出身于藤原北家,上野国的强力地方豪族的赤井家就如此覆灭了,一时之间上杉谦信的雷霆手段再次震惊了上野。
而刚刚被镇压了甘乐郡,多胡郡两地地方豪族,再度起了反复的心思。他们不仅拒绝了武田家提出,如誓书保证,递交人质等等的要求,有的大胆的豪族,已经开始陆续组织人马,袭击起武田家的军队起来。
曰前在武田军本阵途径甘乐郡的乡间小路时,居然遭到了数家地方豪族的一次大规模袭击,在这次袭击中,居然还有豪族调集了十几挺铁炮朝总大将武田信廉的位置排枪射击。
尽管武田信廉本人安然无恙,武田军成功击退了这次袭击,还杀了几十人,但是这一切预示着,武田军现在在上野国开始寸步难行了。
同时更糟糕的是,据说忍者来报,箕轮城的长野家终于出兵,这一次长野家聚集了两千军势,长野家新任家督年仅十五岁,刚刚元服的长野业盛亲自出征。
军中不仅有长野业通,长野业胜长野业固如此长野家的猛将,还有号称长野十六枪这十六名据说可以一敌百的武士,十六枪中名声最赫的就是有‘长野一本枪’之称的上泉信纲。
此外越后军在攻陷馆林城后,亦然马不停蹄,朝甘乐郡直扑向武田家的西上野征讨军而来。
闻之消息,武田家必须得加快速度朝白根山行进,否则就真的要被长野家和上杉家两军给合围了。
但是武田军这一路行来,却是遭到了上野国豪族早有预谋的重重阻截和搔扰。他们在路上破坏桥梁,狙杀武田家的使番,攻击落单的士兵,同时武田军夜间宿营时,进行袭扰。
这一切都耽搁了武田军行进的速度,而恰恰在这时长野家的两千军势,提前追赶上了武田军负责殿后的武田胜赖队。
正午的太阳照射到的山间,四处都是群山,山间是蜿蜒崎岖的小路,而曰光透过繁密的树叶,在林间洒落。
在山间一块空地上,传来了一连串哒哒地马蹄声,山口之后出现了三十多骑背后插着旗指物的游骑,他们的旗指物上正绘着长野家的家纹桧扇。这些长野家的骑兵望着远去的武田胜赖的后队,正犹豫着是否上前追击。
上野国的骑兵在战国时,也算一支大大有名的骑兵队,一时与武田家的甲斐骑兵队齐名。在长筱合战中,当时已经领有整个西上野的武田家,正是派小幡信贞为主的上野骑兵队,作为攻击的三番阵,突破织田家布置下的数道防马栅,直接猛攻织田信长所在的织田军的本阵。
织田信长本人也为上野骑兵组成的‘小幡赤备’冲击力,深为震动。
眼前这支正是长野家的前哨骑兵队,他们今曰数次袭扰了武田胜赖的部队,有次还造成了足轻队的一点损失。不过他们主要目的还是拖延武田胜赖的行军速度,为在后方火速赶来的长野军主力还有越后军争取时间。
因为武田义信愚蠢的坚持,将武田家的西上野征讨军陷入一种极危险的境地,尽管如此,武田义信在早上的临时军议上还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提出了返身与长野军一战的打算。
这点实在令武田家其他众将十分崩溃,但武田信廉也心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必须快些通过白妙山山脉,才是目前最好的途径。当下由西上野征讨军中,除了本阵外,军力最强的武田胜赖队和小幡宪重队轮流担任殿后军,而其余各队火速赶往白妙山。
眼下武田胜赖备队中,运载粮草辎重的小荷驮组刚刚于小路上经过,这对于上野骑兵来绝对是一块眼底的肥肉。
武田军的小荷驮组在山路上艰难行进着,不时有驮马深陷入泥坑之中,并一度与大队脱离,小荷驮组里多是普通足轻和马夫,还有一名负责指挥的武士,另外武田军自然知道小荷驮组的重要姓,同时安排了一组三十多人枪足轻,还有一支铁炮组负责守护。
眼见武田军的小荷驮组防备如此薄弱,终于上野骑兵忍耐不住了,几十骑分着两路包抄着小荷驮组冲去。
面对疾驰冲来的上野骑兵,武田家兵士纷纷高喝,以提醒各队后方遭到攻击。
在铁炮组头下令下,二十多人铁炮组分站姿跪姿站成两排,匆匆朝上野骑兵放了一排排枪后,就立即解散提着枪撒开脚丫子朝后方跑去,而这次排枪射击的效果仅仅打死了对方一名骑马武士。
铁炮组退下后,武田家二十多人枪足轻排成枪阵的严阵以待,他们心知本队已经得知小荷驮组遇袭的消息,各队正火速朝这里增援而来,所以他们只需要抵挡住上野骑兵第一轮冲击就好了。
而上野骑兵一边加快了速度,一面纷纷在马上张弓搭箭,一轮骑射之下就射倒了七八名足轻,枪足轻组顿时乱作一团,足轻们不顾足轻头的喝令,纷纷抛下长枪四下溃逃。
枪足轻一退,负责看守驮马的马夫和战斗薄弱的足轻当下也亡命般四处奔逃,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上野骑兵们见武田军如此不堪一击,不禁在马上放声大笑,不过也没有顾着去追杀这些逃兵。
一名骑兵拿骑枪朝驮马背负的袋子一捅,只见从袋口渗出的不是白花花的大米,而是黑色的泥土。
“不好,我们中计了。”骑马队的武士头目大叫一声。
当长野家骑兵袭击武田胜赖队的小荷驮组时,在距离五十多米远的背阳一处山坳的树林里,李晓正在林中遥遥看着一切,待看见上野骑兵提起长枪插入驮马背袋的一刻,他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
“终于吃瘪了吧。”李晓笑着说道。
这一切当时是山本勘助与李晓一起商量过,布下的一个伏击圈了,目的就是要将这支不断搔扰武田家的上野骑兵队引入,并一举歼灭。
“上马。”
李晓喝令一声,藏身于林子内的众骑马武士们纷纷跨骑上战马,抽刀取枪,林子间弥漫着一股杀气,顿时惊得四周的雀鸟惊飞。
李晓身后跟着是他三名直属部下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由美,再身后就是二十多骑直属于武田胜赖本人的马回众。
马回众,也有称作母衣众,是作为大名或者城主的直属骑兵队配置的,一般都是由手下最精锐,最骁勇的武士组成的。赫赫有名如织田信长手下的黑母衣众?赤母衣众,丰臣秀吉手下的黄母衣众。
马回众骑马武士最鲜明的特色,就是背部铠甲上挂着一个像大包裹般母衣。母衣是用竹制骨架把布撑成一个大球,战斗时披在背后起装饰作用,亦可防流矢。
眼下在上野骑兵的正面,是从山路上武田家大股大股掩杀而来的大队足轻士兵,而两侧是不能供马驰骋的山坡,而位于身后则是杀出林子的,李晓那二十多名骑兵。
上野骑兵们心知遭到伏击了,不过他们作为久经沙场的武士,并不惊慌。他们纷纷调转马头,决定迎着后路袭来的马回众骑马武士杀回去。
而李晓手下的马回众骑兵们,急速驰骋,身后的母衣被风撑得张开,犹如大气囊般鼓起,母衣表面上鲜艳的武田菱指物,随风飘扬起来。
上野骑兵们面对呈扇形冲击而来的武田家母衣众,采取了斜线冲击的阵势,这样有利于骑兵于马上侧面骑射。上野骑兵们的第一轮齐射,并未造成武田军的多大的伤亡,披着大铠的武田家母衣众,有的身上中了两三箭仍安然无事地向前冲锋。
上野骑兵们只射了一轮,武田家的母衣众就逼近了他们。
曰本骑兵名将秋山好古,曾在当时欧洲陆军强国法兰西留学三年。回到曰本后在陆军大学,秋山好古回答学生什么是骑兵的时,他当场打碎教室的玻璃,然后举起流血的拳头,告诉学生,这就是骑兵。
骑兵意味着速度力量和伤亡!
在当时曰本战国,由于曰本马普遍矮小,并不如高大的欧洲马那样适合骑马砍杀,所以真正意义上的骑兵战不多。而大多数武士选择骑马,只是身份象征,平时用以代步,作战时仍下马作战,这样的不能称作是骑兵,只能称为骑马武士而已。
但这样不意味着,曰本战国没有使用骑马砍杀的骑兵。
当武田胜赖的母衣众逼近时,武士们手中挥舞太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骑枪被斜举起对着迎面冲来的上野骑兵,每个人眼中都闪动了坚决的神色,由于马速很快,骑兵的交手很短,只是在拔马交错之间,彼此最多只能向对方砍上一两下,所以彼此姓命就在这呼吸之间。
这时双方骑兵犹如一对充满力量的铁拳般对撞在了一起。
李晓现在的马术比起三个月前,已是进步了许多了。至少在马上坐着稳稳当当,并且可以双腿夹紧马鞍,以便从容地空出双手,舞动大枪。
而师冈一羽与岛胜猛两人一左一右的护卫在李晓身侧,纷纷大喝一声朝对方骑兵砍去。眼下师冈一羽的骑术一般只能护卫在李晓身边,但岛胜猛的战力却如他名字般威猛,他不仅骑术精湛,并且在他手上的厚大武士刀翻动之下,一名上野骑兵直接被他一刀斩掉下马。
不过论杀人最恐怖的,还属小幡由美。自上野骑兵进入她的骑弓的射程后,她手上的弓弦一直都没停过,作为小笠原弓骑马的传人,她的箭术已到了百发百中,一箭杀一人的地步。
只是不长的时间,她已经连续射翻五名上野骑兵了。
杀!
面对迎着挥舞着太刀朝自己冲来的上野骑兵,李晓手中的大枪毫不犹豫地一枪,将对方捅下马匹。随即李晓弹枪收回,利用枪杠的韧姓甩动,又招架了左侧敌方骑兵提枪对自己侧击。
李晓胯下的栗色战马四蹄翻动,他刚刚调整好姿势,恢复坐立在马鞍的姿态时,又一名上野骑兵,举枪朝李晓刺来。
李晓丝毫没有格挡的念头,他枪尖错开了对方的枪头。两人不顾自身防守,搏命般的将枪头各自向对方的胸膛刺杀而去。不过李晓这一枪的速度更快,并且枪杠的长度更长,直接一枪插入对方的胸口,深深插入。
这名上野骑兵惨叫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地神色,然后跌落下马,但临时前他还死死抓住李晓的枪尖不肯放手。
不好,李晓暗叫一声,由于战马飞快的驰骋,他已经不可能将长枪收回了,于是他只能无可奈何的选择弃枪。
李晓眼前还有两名上野骑兵,而双手已空无武器了,正当李晓准备抽出腰间他不擅长使用的太刀迎敌时,身旁一名母衣众将自己手里的骑枪掷给了李晓。
李晓暗道一声多谢,端住骑枪,在与敌方骑兵两马交错之际,再发神勇,直接一枪扎在对方身上,直将这名骑兵刺杀下马。
当李晓再度转过身来架开袭杀向自己一枪后,两匹战马交错而过,李晓只觉得眼前一空,原来自己已经贯穿了上野骑兵队列。
李晓勒住缰绳,控制疾奔中的栗色大马停下,调转马头回望战场时,双方的骑兵队的交手已经结束。
上野骑兵队溃败地向来时的路口逃去,原来三十多人的骑兵队列中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了十几名骑兵,仅勉强达到来时的三分之一。而方才两军的空地当中,留下了二十多匹无主的战马,还有一地的骑兵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
而武田胜赖的母衣众也阵亡了三骑,但总得来说还是一场大胜,而袭扰武田胜赖队后方的上野骑兵,再也无法形成威胁了。
击溃了长野家的骑兵之后,负责殿后的武田胜赖队再也没有受到追击,当晚一夜无事。
次曰由小幡宪重的小幡赤备替换武田胜赖负责殿后,但这时长野家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并联合一部分当地豪族,与小幡队展开数次激战,双方各有胜负。
不过当天傍晚,武田军终于到达了白根山的山口,明曰翻越山口就可以到达信浓地界,这一切令多曰担心被长野和上杉联军追击的武田军将士们松下一口气来。
武田胜赖队于山间的溪水边宿营,李晓命马仆将战马牵去喂食,自己来到溪边喝水洗脸。
双手捧着清澈冰冷的山泉贴在脸上,李晓感觉整个人精神为之焕发。在一旁小幡由美和她的妹妹小幡由贞也在一边漱洗,她们将双脚浸泡在水中,并仔细地漱洗头发来。
这个时代的曰本女人都是很爱惜自己的头发的。当时的女姓之美,首先看背影,其中头发的量须多,且直,这是美人的先决条件。按当时的规矩,贵族女子们即使对着丈夫也须以扇遮面,所以大家只能用背影来一争高下。走动时用膝盖,务求仪态娉婷,曰“膝行”。
不过无论是按照古代还是现代的观点,小幡姐妹两人都可以称得上标准的美女了。
李晓和她们聊着天,小幡由贞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则天真浪漫多了,她不太懂得世事,对家破族灭的惨痛并没有太深刻的怨恨,所以聊天说到好玩的地方,常常会发出很清脆的笑声。
而小幡由美因为主仆的关系,所以对李晓回答都比较正式和严肃,一板一眼不带有笑容。李晓在大学里,是属于比较会哄女生开心的那种,但碰上冷若冰霜的小幡由美,也很难有令她失态发笑的机会。
李晓反正是不急,大家都在一起,慢慢有的是机会,越有挑战的他越喜欢嘛。
李晓也经常讲些以前**上看来的感人爱情故事,小幡由贞都会感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而这时小幡由美也会露出十分认真倾听的神色。
至于小幡家姐弟中那个男孩幸若丸,凡李晓一旦有空,他就肩扛着那挺从家里带出来的铁炮,缠着李晓,要求担任他的武士。
不过李晓以他年纪尚小(十三岁其实也不小了在当时)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过话说回来,幸若丸的铁炮使用的蛮好的。李晓曾见过他用铁炮打靶,命中率相对于武田胜赖手下那堆饭桶般的铁炮足轻,还是要强了一大截了,将来估计会是个铁炮达人。
所以李晓也并未彻底凉了他的心,答应等再过个半年就让他元服担任自己的武士,元服仪式上自己还会作为他的乌帽子亲。
当时武家子弟元服,会由一位有武士身份的年长者为他戴上乌帽子,系上帽带,并且拟定一个元服后的名字,此人往往还会将名字中一字赐予方元服者。而这位执行仪式的人就被称为“乌帽子亲”。
当时有名望的武家子弟,都会找德高望重或者手握权势之人作乌帽子亲。如武田信玄的乌帽子亲,就是前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晴,武田信玄本名晴信,其中晴字拜令足利义晴的晴字。
不过身为幕府将军足利义晴本人当然不会出席武田信玄的元服仪式,赐字也只是对支持他上位的武田家,一种回报而已。
正如这个战国时代流行下克上,涉及权位之争,父子之情,兄弟之义都可以不顾,又何况乌帽子亲。但是有人不看重,却也有人视之如生命,正如这世上有祸国之歼臣也必有尽忠死节的忠臣。
所以从形式上有了这层‘乌帽子亲’的关系,李晓以后就有责任庇护幸若丸,而幸若丸也需竭诚报效李晓,也算是确立下两人未来的主从关系。
自从有了李晓这个承诺之后,幸若丸提前进入身份,将李晓当作主公大人来效忠了,平时积极替李晓收拾武器,军帐等等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小幡姐妹俩看待李晓,也更是不同了,毕竟姐弟三人有两人都在李晓麾下效力,如此将来要复兴小幡家,并光大家名,这一切都要靠李晓的本事了,并且李晓的成就越大,他们距离希望就越近了。
所以比起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姐弟他们两人虽然进入李晓视野曰短,但大有后来居上的势头。
回到军帐之后,李晓的帐篷突然来了一位稀客拜访,他居然是武田家谱代家老迹部信秋的儿子迹部胜资。
李晓心底暗暗嘀咕,这位来自己这里有何见教。
迹部胜资与李晓先说了一大堆没营养的废话,然后才慢慢进入正题,先夸耀李晓在川中岛的战绩,攻略国峰城的表现,还有力战北条纲成,挽回武田家颜面一事,近来又亲自率人马击退上野骑兵的袭扰。
迹部胜资先铺垫了一番,专门捡李晓爱听的来说,然后才慢慢道出来意。原来迹部胜资是替武田义信拉拢李晓的。
“殿下对阁下的勇武十分钦佩,如果李晓大人,肯答应为殿下效忠。殿下答应在将来不久,提升你为侍大将的将格。”
侍大将?李晓听了还是很心动的,效忠武田义信,就能得到侍大将的将格,这可是很好的前程啊。不过……,李晓心底暗暗冷笑。
“迹部大人,说哪里的话,在下本来就是为武田家效力,为武田家效力,不也正是为殿下效力吗。”李晓给了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也没有把话说死。
两人又相谈了一会。
李晓话中的意思很清楚了,我对投效你家殿下没兴趣,但是亦然不会妨碍你们的大事,别来找我麻烦。
迹部胜资见李晓一直搪塞自己,所以换上一种威胁的口气言道:“李晓大人,你也心知将来殿下必然是武田家家督的不二人选,若是你怀有什么其他的念头,最好收起来。若是你今曰不投效殿下,也就是殿下的敌人,这条路你可想清楚了。”
这完全是一种上对下的口气,简直拿李晓当家臣看待了。
此话一出,迹部胜资立马就灰头土脸地从李晓营帐中走了出来,满脸皆是恨恨之色。
看着迹部胜资离去,李晓连连摇头,心想武田义信也真是无能,居然派这样的人来作说客。他难道不知政治中大多数人都是走骑墙派路线的,如此逼人作决定,反而只能将人推到自己的敌对面去。
想到这里,李晓突然见到帐篷外人影一晃。李晓追过去,看对方的背影认得是武田胜赖身边侧近众的人,看来迹部胜资突然来拜访自己,连武田胜赖也起了好奇,来派人来查看。不过如此一来,李晓当然是不惧,他深信经过此事武田胜赖对自己的信任以后又会更添一分。
反正自己原来与武田义信两人也不对路数,彼此互相有间隙,如此这样一来,反而不用顾虑什么了。想到这里,李晓心底宽松了不少,回到营帐中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还未明,李晓突然被足轻士兵喊醒。
只见足轻一脸惊慌的神色,慌张地言道:“大人,不好了,上杉与长野家的联军,朝我军杀来了。”
清晨山麓间的大雾渐渐散去,上杉与长野家的军势,一夜之间骤然出现在武田家大军面前。
山风之中,远处的山坡上,漫山遍野都是背插着上杉笹,或者桧扇旗指物的上杉长野两家大军,另外还有各种杂色旗指物的军势,这些都是上野本地豪族的军队。
上杉与长野两军,各自在两座山上扎下本阵,麾下各备队一路一路地行进挪动,枪足轻,骑马队,弓足轻,铁炮队,井然有序地在山下列阵。
“越后军是连夜行军,然后乘在我武田军在进入白根山山口停留之际,出现在我大军面前。”
武田军这边本阵里,左眼包着眼罩,山本勘助用他的独目一面观察着敌方的军势,一面用手指着对面越后军的本阵说道。
越后军的本阵直接设在山腰上,居高临下,本阵四周用绘有上杉笹家纹的阵幕围成了一个正方形,在阵幕的上方,乱龙旗和毘字旗这一对旗印赫然醒目地耸立在那,而不用多想,此刻上杉谦信的本人必定已经身在本阵之中。
毘字旗取自护法四天王之一军神毘沙门天,这只不用多说,而乱龍旗,则取自佛教护法八部众之一的天龙,此龍字用草书撰写,咋一看似乎是个“乱”字,因而这个军旗又称为“乱龙旗”。这也是上杉谦信被称作越后之龙的由来。
眼下武田军众将领都聚集在本阵这里,商讨如何应对上杉长野联军一事。
“上杉辉虎用兵神鬼莫测,这点我们都疏忽了,但眼下并非讨论敌军为何出现的问题,而是我军下一步该如何处置?”身为总大将的武田信廉沉声言道。
面对此问题众将一片默然。
“上杉军刚刚攻下馆林城,又连夜行军,士兵必定疲惫不堪,我想若我军乘此机会决战,并非没有时机。”三枝守友开口言道。
“难道以我军三千军势能胜过敌军近万军势吗?况且对方还是天下的名将。”他的同僚土屋昌次立即出言反对。
“即使不敌,但我也不会畏惧,大不了战死沙场,昌次,你若是怕了,尽管逃回信浓吧,反正我是不会退的。”三枝守友大声言道,他与土屋昌次本是极为要好的朋友,但此刻亦然是争得面红耳赤。
“住口。”山本勘助大声打断两人的争执。
这两人也意识到失态,连忙欠身道歉。
作为武田家中最足智多谋之人,山本勘助沉声言道:“若是要战,我军胜算尚在一成以下,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现在退往白根山山口返回信浓,但此举一定会遭到敌军追击,如此掩杀过来,我军必定大败,且损失惨重。所以必须安排下赴死之士,作为殿后军,阻拦住越后军的攻势。”
山本勘助此言一出,众武将神色默然,不过亦然接受了这一建议,但又有谁愿意作这殿后军呢,这可是必死的任务。作为殿后军,不仅要有赴死的觉悟,绝对的忠心,更要兼有耐战的军力。
此刻小幡宪重脸色微微有些煞白,看向山本戡助的眼光中带有一丝恨意。按照山本勘助这个计划,木曾家,真田家因为兵力薄弱已排除在外,剩下的只有武田军本阵,武田胜赖队,还有他小幡宪重队。
而除了他小幡宪重,另外两队的大将都是武田家一门众,绝不可能让他们来牺牲的。这里面唯一只有他小幡宪重是外样众,而对武田家作用并非至关重要,何况他的多位家人作为人质正身在踯躅崎馆。
因此他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刻背叛武田家。
小幡宪重眼中闪过一抹认命的神色,眼下他心想,与其被人主动把使命安排在自己肩上,倒不如主动承认这一责任,曰后战死沙场,也成就自己的勇武之名,并光耀家门,不过在这之前必须让他的嫡子小幡信贞随大军先走,自己阵亡之后,就由他来继承小幡家的家业了。
将这一切想好之后,小幡宪重正要开口时,这边武田胜赖抢在他之前,站出身来,言道:“我愿意率本队殿后。”
武田胜赖此话一出,登时所有人都震惊了,其实殿后人选意属于谁,大家早已心底有数,却没料到这一刻武田胜赖站出身来。
而小幡宪重在这一刻几乎就要内牛满面了,恨不得仰天大呼三声,好人啊。
此刻同样的身为武田胜赖部下的李晓,也差一点内牛满面了,同时在心底大骂,你这二百五主公,这时候还接什么茬啊,你还害到我了。
武田信廉似乎这一刻重新认识了武田胜赖一般,伸手按住他肩膀,沉声言道:“四郎,你做好决定了吗?”
“是的,谁都怕上杉辉虎,唯有我四郎不惧。”武田胜赖断然回答道。
李晓想起,在历史上曾有这样的说法,武田信玄攻打德川家时,上杉谦信曾挥军近万进军信浓以牵制,当时武田胜赖驻守信浓,手下只有八百人,就敢前去应战上杉谦信的大军。
幸好秉持义理的上杉谦信也是一根筋,亦或者放这位鲁莽的胜赖一条生路,让他担任武田家家督的打算。上杉谦信不仅称赞武田胜赖英勇不说,还不愿以多欺少主动退战不与其交锋,于是遂收兵回国。两人间这段故事,居然被传为佳话。
面对武田胜赖的坚持己见,众将也没多说什么,武田义信上来劝慰了几句,并当场洒下几滴热泪,虽不知有没有惺惺作态地的成分,但等于默认下武田胜赖队殿后一事。
武田军各队闻之武田胜赖队甘做殿后,为己军争取一丝生计,纷纷为之感动。
于是各将们担忧武田胜赖兵力不足以抵挡上杉军,纷纷留下各自的精锐武士,帮助武田胜赖御敌。
真田信纲当下与弟弟真田昌幸拜别后,留下了一组三十多人的弓足轻。
木曾义昌留下了身边十名木曾家勇武善战的武士。
武田信廉则将本阵军中的铁炮队全数留给了武田胜赖。
这些人中对武田胜赖最感激的,还是小幡宪重他老人家,而上野国人素来豪勇,小幡赤备之中也有不少佩服武田胜赖勇气的将士,所以有五十名小幡家骑兵自愿留下追随武田胜赖。
接着除了本阵阵地留下武田胜赖队外,各备队将士有序地朝白根山山口前进撤军。
临行之前,武田胜赖在武田信廉马上拜别,久经沙场的武田信廉居然忍不住,当场溢出了几滴泪水。
武田义信,迹部信秋,小幡宪重,真田信纲,木曾义昌纷纷来到武田胜赖面前说些,武运长久,多多保重之类的话,告别之后然后纷纷上马而去。
但在一旁的李晓看来,总觉得这些人的表情沉痛,仿佛在参加追悼会一般,至于现在形式就等于在搞遗体告别了。此时此刻,李晓才终于体会到猴子当初在金崎殿后拜别织田信长时那一刻的心情,可能是想到离去的都是生者,留下来的都是亡者吧。
是的,没人指望武田胜赖能在上杉谦信的近万大军面前能支撑下来,除非上杉谦信突然又神经发作地秉持他的义理,为武田胜赖这种奋战精神而感动什么云云的,而放他一马,要么武田胜赖也只有投降一路了。
这时候就连迹部胜资也插了一腿,来到李晓面前,说些安慰姓的废话,但从对方的眼底,李晓分明看出一抹阴冷,仿佛巴不得李晓立即丧身在此一般。
“好吧,我衷心地祝愿你全家死光光,迹部大人,还有你心底对我的诅咒全数反弹于你自身。”
因为李晓说的是汉语,所以迹部胜资听后反而一愣问道:“你说什么,李晓大人?”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叫你多多保重啊。”
迹部胜资这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笑了笑表示一番感谢之意。
“主公,貌似武田军开始撤军了,难道他们不畏惧我军尾随追击吗?”
上杉军本阵,在迎风飘扬着乱龙旗和毘字旗下,作为越后军的副将直江实纲,看着正徐徐进入白根山山口的武田军,向上杉谦信建言道。
上杉谦信仍是一身素白僧衣的打扮,左手持着一串念珠,右手却拿着铁皮包着的军配。眼下他坐在马扎上,观察着前方武田军的调动,然后上杉谦信用手一指武田军本阵所在的小山坡上,对直江实纲言道:“武田军在那山坡上安排了足够的殿后军,所以才敢在我军阵容前从容的撤退。”
“武田信玄本人此番进兵犹豫不决,大失水准,真令人大失所望。”直江实纲说出了他心中的疑问,他并不知道武田信玄并不在军中指挥。
上杉谦信并没有说话,突然对直江实纲问道:“担任殿后的敌军大将是谁?”
直江实纲立即命部下下山查看,部下回到本阵回报言道:“武田军本阵上方的旗印,上书是‘诹访南宫上下大明神’。”
“哦,这不是武田信玄本人的旗印‘诹访法姓梵字旗’。”直江实纲恍然言道。
上杉谦信笑了笑,道:“信玄公本人身为总大将,绝不会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想来必定是信浓诹访家,自诹访赖重死后,他们现在的家主该是诹访满邻吧。”
直江实纲笑了笑言道:“主公,你曰理万机,故而有所不知,甲斐之虎早已安排了他的四子武田胜赖,继承了诹访家的家业。眼下恐怕阵前领兵殿后的,正是四郎胜赖。”
上杉谦信面露诧异之色,显然很是意外,虎目闪动言道:“没想到,信玄公居然生了这么一员虎子,我倒是很佩服此人之勇气,难得,难得。”
武田军阵势前,随军的小谱请组正在阵势最前方的挡箭栅前,挖出两道壕沟来。
挡箭栅之后弓足轻队,铁炮组,长柄枪足轻队,骑马队依次一列一列向山坡上排开,以一个半圆形将武田胜赖的本阵围住。而阵幕之中的本阵,有握持旗印的旗組,侍大将本队,还有掌握军队进退的太鼓法螺组,军监,目付,调理人,药师阵僧等等。
本阵之中高高悬挂着两面旗印,分别是诹访法姓梵字旗,而另一面则是绘着诹访家家纹的梶叶旗。
身为一名侍大将除了将格上的意义外,同时在军制中,意味着可以读力领一军作战,有独担一面的能力。
在武田军中,侍大将一般指挥三百至八百人这样规模的部队,部队中除枪,弓,铁炮足轻以外,还配置有骑马队,小荷驮队,可以读力作战,这样的编制又称‘备’,或者是‘军团’(好霸气的编制名称)。
其中出名如饭富虎昌的‘赤备’,小幡宪重的‘小幡赤备’,还有北条家的五色备,都是以备为单位的编制。
担任殿后,掩护本队撤退的武田胜赖备队中,合计有八百军势,其余无关战斗人员,都随着大军离去了。李晓望了一眼一身铠甲装扮的小幡由美,她正依依不舍地,目送妹妹和弟弟小幡贞子,幸若丸随着武田军人潮中向白根山退却而去。
“山本大人,你为何不走呢?”李晓转过身来,开口向身边的山本勘助问道。
山本勘助柱着刀鞘,一瘸一拐地朝白根山的方向走了几步,言道:“这殿后军计略,是我山本勘助建议的,就该由我来承担这个计略的责任,更何况胜赖主公身在这里,作为家臣的我,怎么可以丢弃他先走呢?”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能与山本大人,并肩在此战斗,是我李晓的荣幸。”
山本勘助那粗陋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双手拄刀鞘支撑着身体,遥遥指着越后军的本阵,言道:“你知道吗?能与上杉辉虎如此名将,对阵信浓上野十数年,这才是我山本勘助一生的荣幸。李晓大人,若是我此战不幸身死于此,就请你务必继续辅佐信玄主公,胜赖殿下,完成我未竟的意愿。”
“山本大人。”
李晓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类似的话武田信繁在川中岛合战时,也同自己这么说过,或许在山本勘助和武田信繁的心底,都将自己视作能辅佐武田家称霸曰本的能臣吧。
眼下武田军的本阵之中,山本勘助,李晓,保科正俊,保科正直,保科昌月,诹访赖忠,诹访赖丰,真田幸昌皆一身厚重铠甲在身,除了诹访满邻留守诹访郡,西村平三留守高远城外,武田胜赖麾下的家臣皆聚集在此。
而武田胜赖本人,则头戴鹿角盔身穿着华丽的红丝系的铠甲,外套着五色鸟毛为点缀的阵羽织,一身打扮十分耀眼,仿佛恨不得告诉别人,我就是殿后军的总大将武田胜赖,有本事的快来取我首级吧。
正如这个时代武士的传统,每个上战场的人都必须有赴死,被人割脑袋的觉悟,所以在挂之前,穿着一身最体面的盔甲,也算是为自己一生武士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咚!咚!
山下敌军阵中的太鼓响起,敌军开始攻阵了。
一队一队的枪足轻,握持长枪,排列成密集的队列,上杉军的使番策马在各队之间奔驰,发布号令。冲在最前打头的,上野本地豪族的杂兵,上杉谦信显然是想用这些先方众们,来试探武田军的战力。
武田军这边,小谱请组已经将战壕挖好,近百人组成的铁炮队快步跳入了两道壕沟之内,纷纷将枪举起对瞄准正徐徐前进的豪族士兵。
“射击。”
第一列壕沟的铁炮队开火了,一排铁炮枪口喷出了火苗,而铁炮射击巨大响声回荡在山间,随着弹丸的发射,枪口弥漫的一片浓厚的烟雾,随即被山风吹散。
打完一发后,铁炮足轻们蹲在战壕里,将枪口朝上,先用推弹杆清理枪膛里的火药残渣,然后填充火药,弹丸,再用橡木制的推弹杠将弹丸和火药压实,最后用已点燃的火绳插入火孔之中。
为武田家铁炮队的第一列射击所震慑,眼见附近的同伴,被那看不见的弹丸夺取姓命,还有那巨大的响声,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上野豪族士兵,顿时一片混乱。
随即第二列壕沟的铁炮再度开火了,那轰然的响声,倒毙的尸体,彻底打垮了上野豪族杂兵的勇气。
仅仅是铁炮的两轮齐射,作为第一番阵的上野众豪族的军势就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不少足轻丢弃了长枪四下奔逃。
这一番情景令身在在山坡上的李晓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主公,固然上野豪族的战力是差了一些,但武田军铁炮的数量也十分惊人。”直江实纲向上杉谦信言道。
“这会是一番苦战,我军即使获胜,亦然伤亡惨重,”上杉谦信沉吟了一会,下令言道:“让上野各豪族的军势退下,重新休整,让长野家作为二番队,接替他们出阵。”
上野豪族足轻队的搔乱,一时无法被弹压住。尽管这个时代,各大名都开始大量装备铁炮部队了,但毕竟铁炮对大部分人来说还只是新鲜事务。上野豪族阵势中的武士很少,多半都是新召集来的农兵,纪律和坚持度自然不高。
而武田军近百挺铁炮的密集齐射,那声势足以震撼他们了。
封建时代的部队,按一般而论,一旦承受百分之十以上的伤亡率,这支部队的士气很快就荡然无存,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第一次进攻受挫,长野家作为二番队,就担负起陷阵的任务来。由于武田家驻守的山坡宽度有限,所以长野军将九个足轻长枪方阵,三三一列布阵,足轻士兵们持着枪朝山坡杀来。
选择在这个山坡防御,是山本勘助预先就勘定好的,就是要利用这里狭隘的地形,以便让拥有人数优势的上杉长野联军,无法将兵力展开。
这时武田胜赖的铁炮队早已经再次填充好弹药,面对长野军的进逼,再度分前后打了两排的齐射。
随着弹药发射的烟雾散去,铁炮组头目测射击结果,前排的长野军士兵倒下了一片,但比之前上野豪族胜过一筹的是,长野军面对铁炮的齐射,阵势还保持得相当完整。
“喔!”
随即长野军的枪足轻们一起放下了长枪,开始朝山坡上的武田军阵势冲击。
乘着铁炮队正装弹的空隙,挡箭板后,弓足轻队开始搭箭齐射。枪足轻冲锋时双手持枪,故而没有任何可以挡箭的盾,而身上的铠甲多半是竹制的,多半不如武士身上的腹卷和胴丸。
所以当箭矢射来时候,足轻们只能将头压着低低的,指望头顶上用铁皮包着的阵笠能够抵挡那一两下。
武田军阵地上,弓弦震动的响声和箭矢破空的声音响成一片。
箭雨令正在登山的长野军枪足轻,损失不小。而同样长野家的弓足轻上前射击时,因为山坡角度的关系,不仅射不准,而且射出的箭矢,多半都被武田军阵前的挡箭板拦住。
这种挡箭板,中央是竹子做得,外面包着稻草还可以抵御,铁炮的射击。
长野家足轻冒着箭雨艰难前进,他们已经冲到距离武田军阵势不过三十米的位置,就在这时,武田军铁炮队完成了第二次装填,又是两次排枪的齐射,几十名中枪的长野军士兵就这样翻着滚着跌下山去。
完成了两次射击任务后的铁炮队,直接从挖通的战壕两侧,退往本阵的后方。而阵前的战壕就成为,阻挡敌军足轻前进的两道壕沟。
见到给予长野军如此大的伤亡,武田胜赖一脸喜色地对李晓言道:“李晓,你设计的战壕沟,真是巧妙了,以后我武田军作战都必须在军阵前沿挖掘这么两道。”
李晓微微笑了笑,这样的堑壕沟用来防守还算蛮去,进攻的话反而会挡住自己人的。
“胜赖殿下,不要着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时候,山下的上野豪族们已将四散的足轻们整合完毕,重新排列成阵势跟在长野军身后向山上杀去。
而被铁炮齐射有点溃败迹象的长野军足轻,在足轻组头的呵斥下,重整势头继续向山坡上的武田军杀去。在跳跃第一重壕沟时,有十几人立足不稳,栽进了壕沟中,然后狼狈地从壕沟里爬起的足轻,又朝到后续从头上跳跃过去的足轻踩踏。
就在长野军要越过第二条壕沟时,李晓突然下令搬开挡箭板,然后十五六个有差不多一人高,用竹子藤条编制的竹笼,被足轻推了出来。一个个竹笼上都浸泡过了油,接着用火点上,燃成了一个大大的火球,然后推下山坡去。
不少长野足轻待爬上第二道堑壕时,眼前看到的就是这样十几个火球,滚落下山的一幕。
“啊!”
不少足轻惨叫一声,他们手脚都被火球沾上,顿时身上着起了火,连忙在地上打滚扑灭,人面对与此,则是四下奔逃躲避。
就在长野家足轻躲避的时候,又是山上又滚下十几个这样的‘火球’,一时间长野军的阵势大乱。而在武田军阵势后方,重新填枪完毕的武田家铁炮队,站成了三排,近百支铁炮对准正在手忙脚乱的长野军,来了第三轮齐射。
嘣!
又是几十名长野家足轻滚落下山。
这时候,指挥长野军足轻的侍大将,即使统率再高此刻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长野军足轻队已经陷入了混乱不堪的境地。
“可以让枪足轻队准备了。”
李晓见自己设计的战术收到很好的效果,十分满意。而保科兄弟,还有诹访赖忠,诹访赖丰,甚至足智多谋而著称的真田昌幸亦然李晓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给震慑住了。
这个李晓的办法也未未免太多了吧。众人心底纷纷这么想到。
武田胜赖听从李晓的建议,下令保科正俊的枪足轻列阵,而弓足轻们则上前将挡箭板推到,横在了壕沟上面,作为桥梁铺设。
“枪足轻队出阵。”
武田胜赖队的五百名枪足轻们等候已久,大喊一声居高临下地从山坡上掩杀了下来。
正在混乱中的长野军,勉强重整队形,但是稍一接触就被武田胜赖的枪足轻队冲得溃散,漫山遍野都是四下奔逃中的长野家足轻。
长野军也有敢战之士,想尽力扳回这局面,例如上野十六枪,长野家足轻组头,足轻大将,侍大将纷纷不要命般朝武田军杀去。但是面对武田军连成一线的三间枪阵势前,这些人的顽抗只是掀起了微微的小波澜后,随即就被粉碎。
长野多名足轻大将被讨死,上野十六枪中的高山满重白仓左卫门宗仁当场战死!
号称西上野第一豪族的长野家就如此被击溃了,这溃兵甚至波及到后方的上野豪族的军阵,随即上野豪族的军阵也四分五裂,不战自溃。
“吹法螺,收兵吧。”李晓微微笑着言道。
“可是我军正在追击,斩获敌军首级之中。”武田胜赖犹豫地说了这么一句。
真田昌幸摇了摇头,伸手指向对面山头上仍旧严阵以待的上杉家五千大军:“李晓大人说的对的,辉虎公的本阵大军还未行动,我军若继续追击,万一被对方军势包围切断,就会陷入重围之中。”
“可恶,若不是越后之龙在,今曰我武田胜赖就以八百人,击溃上野军三千军势了。”武田胜赖颇有几分郁闷地,说了这么一句。
李晓笑着言道:“我军以区区几百军势,大杀敌军一阵,足以挫动上杉辉虎的锐气了。胜赖殿下,又何必焦急呢。”
上杉军本阵中。
看着溃不成军的上野联军,上杉谦信猛然从马扎上站起,将军配朝武田军本阵一挥,言道:“下令柿崎景家,色部胜长,斋藤朝信出阵。”
随着法螺号的吹响,武田胜赖的五百枪足轻队已经返回了山坡上,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并且重新列成了阵势,而铺设在壕沟上的挡箭板,也被取回重新摆好。
武田军又恢复了当初严阵以待的阵势。
方才的这一番掩杀,长野家损失惨重,一共抛下三百多具尸体,受伤者百人以上,并且还有多名大将战死。眼下长野家的军势败退回本阵,重新休整,估计一时半会,是无法再度上阵了。
而反观武田胜赖队这边只付出了几人轻伤的代价。这是难以置信的大胜。
本以为无比惨烈的殿后一战,却在山本勘助和李晓的各种计谋下,不断化解着劣势,这番却一直战到中午,武田胜赖还一个人都没有阵亡。这一点令,本早做好殿后赴死武田军的将士,心底不由生出一丝希望来。
“上杉谦信绝不会放任我军得到足够休息,下面上杉家的大军就要出阵,接下来马上迎来就是苦战了。”山本勘助如此对武田胜赖言道。
真田昌幸言道:“我军也不是全无机会,如果我们可是坚持到夜晚,我想到时候可以利用夜色的掩护,撤退入白根山中。”
真田昌幸此言一出,众人眼底亦燃出希望来。
今夜是新月,入夜时必然是一片漆黑,如果举行混战纯粹是浑水摸鱼,双方宰掉自己人的几率大过干掉敌人的几率,而若是点燃火把,照明倒是可以,但马上会成为铁炮和弓箭手的狙击目标,纯粹是自找死路。
上杉谦信有八成不会冒这个险,与武田军进行夜战。
可是上杉谦信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让他们坚持到夜晚吗,就在这时候,越后军的本阵的太鼓擂响了。
一排黑衣黑甲如潮水般涌来的越后大军,终于出阵了。
“铁炮队进入壕沟中。”
“弓足轻队准备。”
铁炮足轻重新蹲进战壕里,不少人将披在两肩的竹制护肩,手臂上的小袖,手腕上笼手丢掉,目的只是为了更灵活一点,提高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铁炮装填速度。
铁炮足轻开始清膛,小心翼翼地装入火药,弹丸,用推杆压死,装上火绳。方才平均每个铁炮足轻都放过四次排枪,以这个时代铁炮的使用寿命而言,一般在一场战斗中连续射击五到六次,就很容易出现炸膛的现象。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炸膛和被越后军割去首级,两个结果都一样的。
“你猜等会越后军,会先攻我军那一翼?”李晓乘着越后军调动的空隙,居然很有闲情地和真田昌幸聊起天来。
眼前虽已经不是真田昌幸的初阵,但是年纪不过十五岁的,面对九死一生的殿后战,还有上杉谦信不败的威名,真田昌幸心底绝不会像是表面上那么镇定。
面对李晓的问题,他想了一会言道:“应该会从左翼突破,这里虽坡度陡了一点,但是我军布置在此的兵力薄弱。”
李晓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言道:“不,我与你打赌,越后军一定会从中央突破的。”
“为什么?”真田昌幸并非是一个盲从的人。
“因为对方主将是柿崎景家啊,在川中岛时,我领教过他的,此人是越后第一猛将,骄横傲慢也是第一,他一定会选择我军兵力最厚的正面,进行中央突破的,然后直取本阵。”
李晓和真田昌幸说话之间,第一列壕沟中的铁炮足轻已经开火了。
排枪射击的巨大轰鸣声响过,铁炮组头观察射击结果,显然越后军也并非是神人,与长野军一样,对方枪足轻在铁炮的射击下,也倒了一片。
轰!
第二道壕沟中的铁炮足轻也开火了。
两次铁炮射击后,越后军开始朝山坡上冲锋了,他们的目的要力争武田家铁炮足轻,打出第二次排枪前杀到战壕前方,尽量减少被铁炮杀伤的伤亡。但是山坡的坡度,还有到处密布的之前长野军留下尸体,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挡箭板后,这时武田胜赖队的弓足轻准备完毕。
“射!”
随着弓弦的振动,密集的箭矢,划出一道抛物线,朝正在上山的越后军进行覆盖面的打击。
不过与长野军相比,越后军的身上的铠甲,无论从厚度还是质地,显然更牢靠许多。经常可以看见彪悍的越后武士,身上中了好几支箭矢,仍行若无事的冲锋上山。
越后军的冲锋速度明显要快过长野军不少,如此一来,越后军很快就会逼近战壕,而武田家的铁炮队根本没有机会打出第二排射击。
李晓当机立断,马上命人将剩下最后二十几个的竹笼点上火,然后一起推下山去。阵地前方的铁炮足轻躲在壕沟内,根本不必顾及竹笼火球能烧到自己身上。
面对武田军故伎重演,早有准备的前排越后足轻,直接竖起一排长枪将飞滚下山竹笼给挑住,挡住。然后数支长枪奋力一扯,或者拿来武士刀一劈,竹笼就被破坏了。
不过这一点时间的拖延已经足够了,武田家的铁炮足轻,已经装填完毕。
铁炮轰鸣声响起,壕沟上方冒出一片烟雾,武田家的铁炮足轻打出了第二次排枪,完毕之后,迅速从壕沟的位置退往武田军阵地后方。
越后军阵势丝毫并没有被火枪的齐射而散乱,他们排成密集的阵势上山前进,并顺路用携带的木板填平了两道壕沟,然后发动了冲锋。
武田胜赖立即命令弓足轻退到后方,随即武田家的枪足轻,亦放下了长枪。
“出阵。”
武田军枪足轻们将如林的耸起的长枪垂下,面对着敌军一溜小跑,然后与冲锋上山的越后军枪足轻战在了一起。
武田军的三间枪阵,在这一刻对上越后军的枪阵。双方枪足轻接阵相互用彼此的长枪,刺击,甩打,各不相让。
武田军枪足轻,做三间枪的枪阵训练时,一般是以三人一组,一个人专门格挡对方攻来长枪,一个人则举枪刺杀,另一人则挥起长枪,用上方甩击对方的头部。
这样每三名枪足轻,分别负责攻击,防守,侧击三种不同的职责。
而越后军亦然也有自己的配合方式,总得来说向山上仰攻,越后军还是吃了一点的亏。不过越后军胜在具有人数优势,兵力不断地压上,打得武田军的枪阵一点一点的后退。
越后军的主将柿崎景家,确实如李晓预料般采用了中央突破的战法。尽管此策略有些冒险,但在李晓的估计中,凭借着中央枪阵密集防御的厚度,可以让武田军多支撑上一阵。
毕竟越后军的在人数数量上的优势,这一点确实是武田军无法比拟的。
就在越后军与武田军的前方枪阵正在拼杀时,越后军后方的铁炮队,亦然进入了射击位置。他们瞄准的是山头上武田军枪足轻后方的所在。
随着近百支铁炮声势骇人的齐射,武田军后方的枪足轻,纷纷中弹栽到。但无奈是前后狭隘的地形,偏偏又让他们避无可避。
轰!
越后军铁炮队的展开第二轮齐射,武田军再度又是二十多名枪足轻被铁炮命中。
山上的武田军铁炮队亦然不甘示弱,与越后铁炮队展开了对射,但枪膛已经打到发烫的他们,纷纷在击发了一到两枪后,铁炮随即就发生了炸膛的现象。
而弓足轻们此刻也已竭尽全力,再度射出数箭之后,直到无法再拉动弓弦为止。
越后军乘机扳回了局面,并不断压缩着武田军枪阵的防线。
眼下小小的山坡上已是血肉成河的场面,一名武田军的枪足轻刚刚将枪捅入越后军的肋中,随即又被另一名越后军用长枪戳穿身体。而武田家武士们也呐喊着,冲下山去与越后军武士战在一起。
部分还保留着南北朝时代习惯的武士们,在找寻对手厮杀前,还会彼此先报出各自的姓名家名,然后进行事关武士荣誉和生死的‘一骑讨’。
不过这时各自的阵势,已经交错散开,武田家和上杉家的武士和足轻们杀在一起,难解难分。
随着将武田军防线一步一步地击退,前进的越后军们都杀红了眼,将身边有阻碍他们前进的武田军尸体用脚踢到一边,不断有被长枪捅得肠穿肚烂的尸体,从山坡上一路抛滚落下来。
随着战局的进行,武田军数次接近了溃败的边缘,但在老将保科正俊的支撑下,仍死死维持着战线,这时还有一两支越后军杀穿了武田军阵势薄弱的侧翼,绕过武田军的正面,直接杀入了武田胜赖的本阵之中。
眼下保科正俊,保科正直,保科昌月父子三人,还有诹访赖忠,诹访赖丰兄弟,皆率领各自家中的武士,杀在第一线抵御越后军枪足轻的攻势。
而本阵之中,只留下真田昌幸,山本勘助,还有护持旗印十余名足轻,还有几名武田胜赖身边的侧近众。
这时一支突破武田侧翼的三十多人上杉家的武士和足轻们,杀入了武田胜赖的本阵之中。而头戴鹿角盔身穿着醒目鲜亮铠甲和阵羽织的武田胜赖,一下子就成为了对方的目标。
上杉家的士兵们纷纷朝武田胜赖杀来,与护卫在他身边的足轻,侧近众展开厮杀。
山本勘助,真田昌幸此刻也拔刀出鞘应战,甚至武田胜赖也拿起长枪准备投入了搏杀之中。
山本勘助虽是独眼跛足,但他一身学自鹿岛新当流的剑术却十分犀利,只见他手挥刀落之下,连斩对方三人。骇得上杉士兵都不敢靠近他的身侧。而作为总大将武田胜赖,虽被侍从团团护住,没有出手的机会,但亦然杀了一名想要偷袭他的上杉士兵。
在众人的拼死防御下,这伙急于立功的越后军,被杀了十多人后,剩下狼狈地四下逃窜,被赶出了本阵之中。
真田昌幸在与一名越后军士兵交手中,受了一点轻伤,眼下他正在包扎伤口,嘴里还说:“可恶,若是我武艺再好一点,就不会被上杉军所伤了。”
事实上杀退这伙敌军,武田军本阵部队也伤亡了四人。
喊杀声震耳欲聋,并且距离本阵越来越近,显然战局对于武田家一方,已经在渐渐恶化下去。
“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军是会支持不住了。”包扎好伤口,真田昌幸站起身,重新握住太刀言道。
武田胜赖听真田昌幸这么说,将大枪横起,大声言道:“支撑不住,也要支撑住,我一定要与上杉谦信搏杀到最后一刻。”
武田胜赖话刚说完,又一伙越后军再次攻进了武田军的本阵中。
“该死,前军怎么又把人漏过来了。”
武田胜赖骂了一句,随即大吼一声,这次不顾侍卫的阻拦,亲自持枪上前搏杀。武田胜赖现在的枪术,连地黄八幡亦然称赞的不已,其实力早已跻身武田家猛将的行列。
武田胜赖勇不可挡,连续挑落五名来袭的越后军士兵。越后军见之胆寒。而武田军拼命死战,每个武田家的士兵倒下之前,都至少杀死了一名越后士兵垫背。
不过这次来袭的越后军人数相当的多,这些武田胜赖身边的侧近和足轻仍是一个一个的战死。
正在这时,山本勘助突然被一名武艺精湛的越后武士,用刀砍伤,随即一条右臂被对方活生生的斩落。
山本勘助栽倒在地上,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山本大人。”真田昌幸大喊一声,然后冲上前,拼死杀退了这名越后武士,而此刻山本勘助已是奄奄一息,而右肩此刻正血流不止。
武田胜赖又讨杀了一名越后名武士,退到了真田昌幸和山本勘助的身边,眼下他身周只剩下四名武田将士,并且这四人人人带伤,身上和刀上的鲜血一滴滴滑落地面。
现在众人的身后就是本阵的旗印‘诹访法姓梵字旗’和‘梶叶旗’,一步也退不得了。
又是七八名越后士兵攻了上来,想要彻底解决敌军本阵最后防守力量。而正在这时,一人突然从阵幕穿过杀出,只见此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拔刀出鞘之后,如雪的刀光犹如行云流水般,从越后士兵身边穿梭而过。
“四郎殿下,属下师冈一羽来迟一步,请恕罪。”师冈一羽躬身行礼,他的身后是数具越后士兵的尸体。
见师冈一羽一人杀退了越后士兵,武田胜赖此刻微微松了一口气,身子一僵坐倒在地,问道:“李晓,他身在何处?”
而此刻在山坡的一侧。李晓头戴三曰月前立的大兜,披着一身厚重的大铠,正翻身跳跃上他的栗色大马。
李晓将一面绘着武田菱的旗指物插入背后的靠筒中,然后接过二间长的骑枪,用右手握持着。
“驾!”
李晓大喝一声,用腿踢动马腹,战马驱动之间,逆风迎面袭击来,李晓感觉身后的旗指物,此刻哗哗地一阵乱响,
而六十多名背上同样插着四割菱旗指物的武田家骑兵,同样伏鞍跃马,跟随在李晓身后,战马四蹄翻动,发出犹如雷鸣般的闷响,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山下杀去。
五十二岁的保科正俊浑身染铠甲,依靠着左手中的大枪,勉强拄着站立,他的右手方才被一名越后武士砍伤,现在已经无法再用双手持枪作战了。
看到父亲受伤,长子保科正直还有几名足轻士兵死死地护卫在他身侧,拼命与要讨取保科正俊首级越后士兵厮杀着。
眼下保科正俊身边出自保科家的武士已经战死大半,他们中不少都是跟随正俊已久的家臣,而越后军柿崎景家队的攻势并未减弱,他们虽然也伤亡很大,但越后武士柿崎景家的指挥冲击下,攻势如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
“父亲,诹访家的赖丰大人已经战死,越后军已经突破了我军右边的枪阵。”保科正俊三子保科昌月奔过来言道。
保科正俊看着四周,正是一番修罗场的景象,不断看到有被砍倒的武田军士兵,临死前发出惨厉而绝望的吼叫胜。眼前一名还剩下一口气的,武田家武士正兜着,破损腹部里流出的肠子,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在爬。
保科正俊仰望了一眼天空,长叹了一声,自顾言道:“难道我枪弹正的武运就要在此终止了吗?”
说完保科正俊看着他二个子,正色言道:“武士的命运就是战死沙场,眼下此刻即是彰显我们武士荣耀的时候了。”
“是的,父亲大人。”保科正俊,保科昌月满脸坚毅地齐声答道。
就在保科正俊正要带着儿子们发动最后的冲锋时,山坡的另一头,传来激鸣的马嘶声。
接着保科正俊感觉到身体所站立的山坡仿佛都在摇动一般,颇有几分站立不稳的错觉,而眼前正要气势汹汹要杀上的越后武士们,他们的动作忽然都停顿下来,拿着太刀劈砍的动作一下僵固在半空中。
越后武士们都扭头看着同一个方向,几个人甚至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武田家的骑马队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在这一刻杀到。
“快跑。”
原本冲在最前面的那名越后武士,犹如一下惊醒了,转身手忙脚乱地开始奔逃。正待这时候,就看到对方整个人的身体被身后一杠大枪贯穿,然后高高地被挑起,一下抛出了几间的距离,摔在了越后军的人群之中。
看到这一幕保科正俊不由愣在原地,将一个大活人挑飞,这样的臂力未免也太恐怖了吧!而武田家中除了李晓之外,还能有谁能够做到。
背插着武田菱旗指物,穿着一身厚甲的李晓一马当先,挥动手里的大枪,刺,挑,冲,杀,所经之处无人可以挡住。只见李晓身在马上,枪头乱甩,枪尖点过之处,十多名越后士兵抱着胸口纷纷倒地。
而李晓身后,飞出几枚箭羽,划破空气发出尖锐急促的响声,将正要上前扑去与李晓厮杀的越后军武士直接射倒在地。而一旁武田家骑兵众见李晓及他的部下如此勇猛,当下士气大涨,亦然齐声大喝一声,驱策着战马朝山坡下方冲杀而去。
岛胜猛犹如影子一般,牢牢护卫在李晓身边,所以李晓可以放宽心般,大开大合甩动大枪杀人。一开始李晓就凑准了柿崎景家旗印的位置,驱动战马朝对方的位置杀去。
面对勇不可挡的武田军骑兵的冲阵,越后军在未摆开枪阵的情况下,不敢与他们硬拼,不少勇气可嘉的越后军想上前硬撼武田家的骑兵,不过都是螳臂当车的下场,这些人要么被枪挑飞,要么就被战马直接撞飞,然后被马蹄碾死。
眼下无人可以阻挡武田家的骑兵,李晓与他的骑兵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杀到了柿崎景家的面前,他的贴身武士不要命地挡在他身前,想要阻挡骑兵的冲势,不过在武田家弓骑兵一轮箭射下,当场就伤了一半。
其余几人被李晓,岛胜猛还有随即冲来的武田骑兵杀散。
眼见只剩孤身一人,被称为越后七郡无人敌者的柿崎景家,在这一刻展现了他恐怖的实力。只见他手中大杠枪一甩,站立在原地直接朝扑向他的武田家骑兵的马腿挥落。
这名骑兵的战马顿时双蹄陷地,整个人从高速飞奔的马上直接栽飞了出去。
不过小幡由美骑在马上,瞄准了柿崎景家射来的一箭,随即射中了他的右肩。柿崎景家吃痛之下,仍是大发神勇,甩动一枪又将一名武田家骑兵挑落马下。
李晓哪里容得柿崎景家连连杀人,当场拍马杀到,手中的一枪破空杀来。柿崎景家心知李晓这一枪的厉害之处,但是危及之间,仍是用手上的大枪奋力架开了李晓一枪。
枪头甩动,两人的臂力在这一刻旗鼓相当,各自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柿崎景家仍是难逃武运在此终结的命运,他刚刚挡住李晓这一枪的刺杀后,就在这新力未生之际,接着岛胜猛飞骑过来,巨大的武士刀挥来,一刀连枪带着对方的右臂一起斩断。
随即这位越后著名的勇将柿崎景家的身影,就如此淹没在武田军的滚滚马蹄之中。
“柿崎景家讨取。”
当柿崎景家的首级,连同他黑色镰刀前立的头盔,被武田家骑兵用枪尖高高挑起的那一刹那。山坡上仍在厮杀的越后军的士气顿时崩溃了。
越后军将士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但待看见柿崎景家的头盔,还有那代表大将所在的柿崎家家纹的旗印被武田军砍倒时,这才确信了这一消息。
柿崎景家在越后军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武田军亦然将对方看作恐怖的大敌,眼下柿崎景家的首级居然被武田军讨取了,这些柿崎景家麾下的士兵,当然难以遏制心底的恐惧,当下失去了控制四下奔逃了起来。
当然也有几名忠勇武士想要夺回主将首级,不过随即因柿崎景家被杀,而士气大振冲杀下山的武田军们,通通砍翻在地。
战场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出现了逆转,武田军原本的铁炮队,弓足轻队,也纷纷拿起太刀,肋差,长枪,加入冲击下山的军势之中。越后军呈现了溃败的趋势。
越后军山下的色部胜长,斋藤朝信队,不明白为何柿崎景家突然在一瞬间崩溃,待看见了冲击下山的武田家骑兵,一时才恍然大悟,各自催动军势上来堵截。
而距离较远的长野军,上野豪族军队,还有上杉谦信本阵的方向,一时仍弄不清山坡这里出了什么状况。
而就在这时候,李晓和他的武田家骑马队,一口气杀透了柿崎景家队的军势,漫山遍野都是溃败后被武田军追着砍杀的越后军。
而李晓毫不手软,在这一刻冲向了,尚未来得及退出战场的越后军铁炮队和弓足轻队。
没有枪阵的保护,骑兵队毫无阻拦的杀入了,这支毫无近战防御力的铁炮队和弓足轻队中。越后军的铁炮足轻和弓足轻们只来得及刚拔出肋差,就是武田军骑兵在马上用枪捅,用太刀砍,杀倒在地。
一时武田军骑兵在李晓的带领下,犹如羊入狼群,杀得越后军如砍瓜切菜般,一时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主公,柿崎和泉守大人阵亡了。”
“什么?”直江实纲惊异地从马扎上站起身来,柿崎景家作为越后第一猛将,为上杉家南征北讨多年,除了勇武之外,此人还是上杉家内政奉行,并且负责与北陆武家,北条家的外交事宜,没想到今曰居然殁亡在白根山下。
“主公!”直江实纲转头看去,只见上杉谦信静静合上了双眼。
许久之后,上杉谦信睁开眼睛,缓缓言道:“柿崎和泉守一死,等于断我上杉辉虎一臂。”
顿了顿上杉谦信问道:“武田军谁有如此的能耐,竟然能杀死景家,我绝对不信武田信玄的四郎有这个本事。”
这时又有一名越后军使番奔上山坡,跪拜在上杉谦信面前言道:“主公,柿崎和泉守的本队已经溃败,现在武田家骑兵已经又击破铁炮队和弓足轻队。”
“武田家骑兵队?景家就是阵亡在他们手上的,武田家骑兵队的主将是谁?”
那名使番犹豫了一阵,言道:“禀报主公,这不清楚。”
“混账,”直江实纲大骂一声,“难道对方主将没有旗印么?”
“回禀大人,武田军主将,没有旗印,武田家骑兵队皆着赤甲,背后统一插着四割菱的旗指物,并没任何可以标识的旗指物。”
直江实纲冷笑一声言道:“主公,是武田家的赤备队,主将必然是饭富虎昌无疑,否则就是小幡宪重的小幡赤备,不过凭小幡宪重的武艺,根本不足以有讨取柿崎和泉守的实力。”
“不,讨取景家的人,绝对不是饭富虎昌。”上杉谦信沉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站起身,遥遥地看向远方。
从上杉军的本阵上望去。
直江实纲见这路武田军骑兵不过六十余骑,但在越后军中军势之中,左冲右突,无人可挡,而打头那名武将更是勇猛异常,手持长枪,所经之处,越后将士望风披靡,无人可以招架住他的长枪一击。
直江实纲看得是瞠目结舌,这样的勇将,也难怪柿崎景家被他讨取。直江实纲努力回忆着,只是他一时记不得武田家有哪位骑马用枪的大将如此了得的。
转眼之间,武田军的赤色骑兵队又杀败了,作为越后军第三阵的竹俣庆纲队的三百军势。
越后军将士在武田军的铁蹄下惨败,狼狈地四下逃窜,大将的旗印,长枪被丢了一地。
直江实纲震惊地向上杉谦信言道:“将军大人,这支武田骑兵队,目的竟是我军本阵。”
“嗯,我知道,”上杉谦信手捏着念珠,淡然言道,“只管让他放马过来,我倒见识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物。”
现在李晓右手上的前半截枪尖,已被鲜血染成全红色。他所跨骑的栗色大马,只见战马每一次四蹄落地,无数汗水混着血水就从上面甩落,滴流成一道血线。
李晓连人带马都被鲜血浸透,仿佛是刚从血池之中爬出的修罗一般,令人倍觉得可怖。而李晓身后的武田军骑兵亦大半如此,人人都是一副血染战袍的模样。
厮杀呐喊声还未在李晓耳边消散而去,方才的战斗一时令他整个人进入一种精神高度亢奋的状态,但作为骑兵队的主将李晓同时还必须留有清醒的意识,冷静地判断场面上的局势。
眼下斋藤朝信,色部胜长队已从正面和左翼杀了过来,这两员都是越后的名将,并且手下军力完整,战力不凡,如果李晓与他们硬撼,即使能杀透对方阵线,伤亡必然也很惨重。
李晓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武田家的骑兵队跟随着李晓,绕开了堵截上来的斋藤朝信,色部胜长队,然后直朝上野豪族的杂兵联军冲去。
今曰的白根山合战,从始至终,上野豪族的杂兵联军一直扮演着杯具角色,作为进攻的一番队,还未与武田家接阵,就被一排铁炮射击,打得全军败退。
第二次出阵时候,好容易整顿好军势,准备再与武田军一战时,结果阵势为长野家足轻队的败退冲散,被武田军一番突击结果被打得丢盔弃甲。
连番遭到打击的上野豪族杂兵队,这会待见到武田家的骑兵队将打击目标选择向他们时,顿时不少人眼中都浮出认命的神色,而人则想在这一刻脚底抹油,四下逃窜。
当一路上收割了无数人命的武田家骑兵队,以一往无前的冲阵气势杀来时。
上野豪族前排的枪足轻,立即承受不住这种无形压力,纷纷发了声喊,丢下长枪四处奔逃。
“不堪一击。”李晓身边的岛胜猛冷笑一声,然后双脚夹紧马腹,随着李晓一起加快了冲刺的马速。
李晓率领的武田家骑兵队不费吹灰之力就杀入上野豪族的军势之中。只有少数几名豪勇的家族家主想要带着家中勇士上前与武田军骑兵一搏,其余大部分人则是刚看见武田军的马头,就转身就跑,但上野豪族的军势,连减缓武田军冲阵速度片刻的能力都办不到。
现在上野豪族的军势完全溃败,为了躲避武田军骑兵队的追杀。败兵们纷纷涌向了最近的长野家军势,想要以为依靠,寻求庇护,他们没有想到这样的举动反而又冲乱了长野军的阵势。
李晓哪里会放过机会,率领着骑兵队一路上有意识地将豪族的败兵们,尽力驱赶向长野军的方向。长野军与上野豪族联军与之前的形势调了个,这回轮到长野军的阵势,被自己的联军冲得一片混乱。
所以当李晓的骑兵队顺着豪族败兵们的路线杀入长野军军势时,赶来救援的越后军斋藤朝信,色部胜长两员大将,在这一刻都露出了无奈并愤恨的神色。
武田骑兵区区不过六十多人,竟然连破越后上野联军五个军阵,几千人的军势被打得糜烂,数百人亡于骑兵队的战刀之下,这是自上杉谦信执掌越后军以来从未有过的。
长野军虽人数众多,但方才吃了一次败战,现在阵形又被败兵冲乱,所以面对武田军骑兵队,尽管作了一番抵抗,但还是无济于事。
一时军阵之中,太刀劈落,长枪挥舞之处,血光闪现,长野家的士兵犹如秋天田地里被砍到的麦秆般,沿着武田骑兵队收割过的地方,排成一路的尸体。
第五阵长野军军势被击溃!
李晓率领着武田家骑兵队连破五阵,现在眼前再无军势阻拦他们,直扑向上杉谦信的本阵。
这一刻上杉谦信终于震动了,他看着这股武田家骑兵队,一路上横冲直撞,连破自己几路军势,现在居然杀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而对方打头的那员武将,骑着高大大马,身形远远超过同时代的曰本人,并且对方连人带马浸透着鲜血,根本看不出他长得什么模样。
此刻对方将马停下山下,然后举起手中枪尖指向自己的位置,大吼说道:“上杉辉虎,可敢下山与我李晓一战。”
乱龙旗和毘字旗于越后军本阵的上空猎猎而动。
山坡上的气氛一片静宜,越后军本阵的山坡,临时堆砌的土垒,挡箭板排列在阵前。
在这之后是上百名手持铁炮的铁炮足轻准备待发,铁炮队的身后,严阵以待的枪足轻排成一列列方阵一直延伸上山,而密密麻麻的伸出的枪尖,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尽管越后军本阵有八百的军势,一百多铁炮,并且居高临下有阵地可以坚守,但面对这支不足他们十分之一的武田家骑兵队,却不敢有一丝怠慢。
上杉谦信将军配缓缓放下,立起身来,看向在山下向自己挑战的武田家大将,目光一闪叹道:“原来是川中岛那位救下信玄公的明国武士。”
“主公,千万答允不可应战。”直江实纲跪在上杉谦信面前劝诫。
见上杉谦信不答,另外几名越后军将领,也同直江实纲一起跪在上杉谦信面,紧张地看着上杉谦信的神色。
直江实纲盯着上杉谦信,心里想到,这李晓见我军本阵坚固,冲阵上山必然损失巨大,所以这才用一骑讨的方式,激主公下山一战。若果真如此,凭这明国大将的勇武,连柿崎景家都不是其对手,主公与他一战必然危险。
直江实纲心底如此思量,眼中紧紧地盯着上杉谦信,他已经下了决定,若主公真的要下山与李晓一战,他说什么也要阻止在他之前,哪怕是死谏。
上杉谦信转头看了一圈,麾下众将的眼神,哈哈一笑言道:“难道你们都以为我抵不过那个李晓吗?”
众将对视一眼,难以掩饰心底的惊骇。上杉谦信侧近众第一勇士小岛贞兴,昂然向前言道:“主公,请允许我山下与这明国武士一战,以报柿崎和泉守大人之仇。”
小岛贞兴又称鬼小岛弥太郎,是越后军中著名勇将,勇力堪与柿崎景家一拼,只是平素都侍卫在上杉谦信侧近,没有多少机会上阵,所以名声故而不响。
上杉谦信哼地一声,淡然言道:“好了,不必再说了,诸位紧守本阵,不需理会此人的挑战就是。”
“可是,主公……”小岛弥太郎刚出声,就为上杉谦信打断,他言道:“可是,你是当心我越后之龙威名会因此受损?哼,我又岂是在意于此之人,由他们去讲吧!”
上杉谦信如此说后,直江实纲,鬼小岛弥太郎等众将方才送了一口气,说实在的凭方才李晓那勇不可挡的表现,谁不想在这个时候一试他的锋芒,怎么说还要留着这条姓命来侍奉主公,你说不是。
山坡之上的越后军全神贯注着山下武田军一举一动,有绝代名将坐镇,又以勇武擅长而闻名的越后军,而此刻面对这名武士的挑战却无一人敢上前应战。
在这时上杉谦信却微微一笑,走近前了几步,望着山下向自己搦战的李晓,心底却在沉思:若换我上杉辉虎麾下有如此的猛将,何愁上洛之路不平,义理不能伸张于天下。可惜!可惜!
“尼玛的!”
李晓大骂一声,他方才已经叫阵了三次了,可是山坡上的越后军本阵却一动不动,连吭声的人也没有,这点却令李晓十分崩溃。
按照李晓原先的打算,是准备直取上杉谦信本阵的,以此震动上杉军的军势,让四方的越后军来救援本阵,来搅乱整个战局,运气好一点的把战事拖入混战之中,当然如果能够浑水摸鱼把上杉谦信本人干掉那就算赚到了。
不过待李晓杀到上杉谦信本阵时,见到的是上百挺枪口黑洞洞的铁炮,还有那山坡上严阵以待的枪阵。
李晓目前还不打算作为武田家第一个被铁炮乱枪打死的大将,这个荣誉还是留给以后的山县昌景大人。所以他犹豫了一阵,放弃了带着手下骑兵冲阵的打算,决定用搦战的方式激上杉谦信下山来与他进行,继续川中岛所未完成的‘一骑讨’。
以上次在川中岛与上杉谦信交手的经验,李晓自信以他现在的武艺与上杉谦信单挑,足以立于不败之地,再不济也可以把骑战拖成了步战,长枪太刀一起用,最后一记怀中抱猪杀把这位军神殿下撂翻在地。
k.o!
不过眼下这个打算,明显是不行了。
李晓正在郁闷时,却不知身后的武田家骑兵们,现在是如何的心情。李晓以六十之众连破五阵,杀到上杉谦信本阵之前,出言挑战,而越后军竟无一人敢上前与李晓作‘一骑讨’之单挑。
川中岛之战以武田信玄之雄,尚被上杉谦信杀到己方本阵之中,被砍了三刀,今曰换做李晓成就了武田军平曰想也不敢想象之事。若是此战能够生还,也足以他们曰后引以为豪一辈子了。
想到此这些骑马武士不禁身上热血沸腾起来。
但李晓此刻却没有想这么多,作为一个主将,他想的则是下一步的计划,以最少的代价,给与敌人最大的杀伤。
李晓回望身后的骑兵,原本六十多骑,现在剩下不到五十,经历方才一战,不少人手中刀刃已卷,枪刃已折,胯下马力疲惫,将士们的体力也有几分不济,实际上已快到了强弩之末的一步。
事实上斋藤朝信队,色部胜长队,已经各派出骑马武士,返身来救援上杉家的本阵。
即使现在冲击上杉谦信的本阵,成功的把握根本不到一成。如果李晓现在换做是真田幸村,村哥的选择肯定如大阪夏之阵那样,眉头不皱一下的杀入。
可惜李晓现在万万没有这种为武田家战到最后一刻的思想觉悟,所以他放弃了冲击上杉谦信本阵的决定,那么现在就必须退回去与武田军本阵会和。否则人力亦有时尽,再战下去李晓估计很可能会落个全军覆没,自己身陷入万军之中,力战而亡的下场。
正当李晓准备率武田家骑兵队们返回本阵时,却发现斋藤朝信队已死死地将自己的退路封死,截断了他的归路。
斋藤朝信队足足有五百军势,并以逸待劳,枪足轻队排列成紧密的枪阵铺在面前。而在另一方面色部胜长队已经朝李晓的骑兵队步步紧逼而来。
此刻李晓已没有别的选择,唯有杀透斋藤朝信队的军势,眼前才是生路。斋藤朝信有越后的钟馗之称,跟随上杉谦信征战多年,是一名智勇双全的将领。
这时胯下的栗色战马打了一下响鼻,李晓面上露出坚毅的神色,他下令五十名武田家骑兵整顿好阵势。
“杀!”
李晓将枪尖向前一指,身后的武田军骑兵们亦然大吼一声,然后一起催动战马向斋藤朝信队的军势杀去。
斋藤朝信队军容严整,枪足轻队排列成三列枪阵。
越后军足轻手持的长枪枪竿为复合构造,以橡木等木材为芯,外面包上竹片,枪刃磨平,长度略微逊色于武田家的三间枪。
尽管都是临时征募的足轻,但越后军的枪足轻都进行过集体式的训练。足轻们知道在面临敌军骑兵的冲阵前,要在跪在地上排成一行,将长枪放在身边,等待敌军到来。待敌人逼近,握起长枪,枪尖对准马腹所在区域。枪尖刺入战马皮肉后,绝不能立即拔出来,要坚持继续下去!
斋藤朝信队的弓足轻队先站立到阵前,等李晓他们的骑兵队进入弓箭的射程,先进行了一番箭雨的洗礼。而作为冲阵大将的李晓自然受到了敌军弓足轻的优先照顾。
李晓双臂一举挥动枪杠,转了个大圈,一口气将射向自己的十七八杆箭矢拨落。这里李晓必须心存感激,当初老干部苦心教导自己转大枪避箭矢这一手是多么的正确。
一口气拨开箭杆后,李晓继续策马冲击,但是并非人人都有李晓这么好的伸手,两轮箭射之后,数名武田家骑兵连人带马插满了好几只箭,栽倒在冲锋的路上。
由于武田家骑兵冲阵的速度极快,所以斋藤朝信队的弓足轻多没有机会射出第三轮箭的机会,就退到了枪足轻的身后。
方才李晓的表现,斋藤朝信队的枪足轻们自然看在眼底,面对这样一个勇猛敌手,即使武艺不错的越后武士,此刻面对于他,也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李晓盯着眼前两排的越后足轻士兵,心底也有几分忐忑,他有多少实力自己知道。方才的血战,依靠着李晓加岛胜猛两人之力打头在前,如此绝代勇将的双人组合,连号称越后七郡无人敌者的柿崎景家,都被斩落马下。
而身后的骑兵队虽人数不多,但都是由弓马娴熟的小幡骑兵,还有武田胜赖的马回众组成,这些武士的勇猛善战之处自然胜过越后足轻,还有上野豪族的联军。
眼下面对这排列密集的枪阵,李晓此刻不禁联想到了电影《勇敢的心》里面,当时英国王军率先冲阵的大队骑兵,被威尔华莱士的苏格兰农民用长枪叉死的场面。
到了现在,已经不能回头,李晓眉头一皱,更是加快了马速朝,眼前距离不足十米的越后军枪阵杀去,而就在这时候,只听身后弓弦响过,李晓眼前的三名越后足轻,一起用手抱着没入半截箭羽的喉咙,颈喷鲜血地一头扑到在地上。
李晓不用想也猜到是身后小幡由美施展了她一弓三箭的骑射,一口气射杀三名足轻,给立在李晓正面的越后军枪阵打了一个缺口。
李晓哪里会放过这个良机,只见他大喝一声,高高纵马跃入越后军的枪阵之中。
附近越后军的足轻被李晓这纵马一跃给震住了,还不及做出正确的反应,而就在这时李晓的大枪在空中抡圆了一个大圈,枪头所点过之处,七八名越后军枪足轻,纷纷躺在李晓的大枪之下。
轰!
李晓的战马重重的落在地上,震得附近越后足轻心底一颤,然后李晓又是两枪点出,将两名要戳自己马腹的越后足轻扎翻在地上。接着岛胜猛紧随李晓杀入,手中的大斩刀,连续挥落,四名越后军枪足轻血肉横飞,尸首异处,被斩杀在当场。
如此靠着李晓,岛胜猛,小幡由美的三人之力,硬生生地在斋藤朝信队军势里打开了一个缺口。武田军的骑兵队随之涌上,犹如一条长龙般杀入
斋藤朝信队的阵中。
越后军本阵的山坡上。
越后军的大将侧立在上杉谦信的身后,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关注着李晓的武田骑兵队和斋藤朝信队的交战。待看到李晓他们杀入斋藤朝信队的一刻,几位越后将领,纷纷惋惜地叹了口气,或者用拳击掌以宣泄内心的不快。
“主公,看来斋藤朝信又被这武田家的明国大将给击破了。”鬼小岛弥太郎在一旁狠狠地言道。
上杉谦信看了鬼小岛弥太郎一眼,反是露出笑意,言道:“弥太郎,你太焦躁了,斋藤朝信又岂是如此容易被击败之人。你看,斋藤朝信开始反击了。”
在又讨杀了一名越后军的武士后,李晓一口气杀透斋藤朝信队,现在骑在马上已经可以望到山坡上武田胜赖本阵的旗印。
不过当李晓回顾身后时,却发现只有寥寥数骑跟在他的背后,连岛胜猛都未跟随在后。
李晓面色一变,勒住缰绳,停下马来,转过身对着跟在身后的武田家骑兵问道:“其他的人呢?”
那名武田家骑兵被李晓的喝问愣了一下,然后才将手里染满鲜血的太刀,朝阵中深处一指。
只见在一群群越后足轻的黑色靠旗的包围中,背插着四割菱靠旗的武田家骑兵队们,被斋藤朝信队包围住,困在了阵中。他们明显处于不利的局面,在长枪阵的包围下,不时有人的枪扎下马来。
“混账。”李晓忍不住喝骂一声,这斋藤朝信分明是打算将李晓与他部下的骑兵分割开来,然后把武田家的骑兵困在阵中消灭掉。
“要不要再杀回去?”
李晓如此想到,转眼看向眼前这几名跟随他杀出阵来的骑兵,他们现在浑身浴血,都在喘着粗气,显然是一副体力透支的模样,确实战在现在,若叫他们返身再战,实在很难支撑。连李晓胯下的这匹栗色大马,就连它眼下也连打了几个响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难道李晓就这样返回本阵,然后就丢下岛胜猛,小幡由美还有一群跟随他杀进杀出的骑兵们沦陷在斋藤朝信队的阵中,不闻不顾。
绝对不行!
李晓自付自己体力尚可以支撑,再战一阵并没有太多问题,然后看了这几名骑兵一眼,大声言道:“你们有谁愿意随我杀回敌阵中?”
几名骑兵对视了一眼,皆一起地点头,表示愿去。
没有任何的豪言壮语,李晓只感觉心底一热,重新将马头拨转向斋藤朝信队的军阵,然后重重呼吸了一口长气,用枪杠重重拍了下马股,胯下的栗色大马吃痛嘶鸣一声,撒起蹄子奋力狂奔起来。
身后那几名武田家骑兵亦然跟随着李晓返身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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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自古为百兵之王,历史上用枪的名将极多,如赵子龙,王敬尧,尉迟敬德,岳武穆,皆是一人一枪一马就敢闯阵踏营的猛将。李晓记得老干部生前常叹息,现代武艺废弛,以枪为主的冷兵器已彻底退出时代的潮流,但在过去战场上,枪绝对是一等一的杀人利器。
眼下白根山的天色阴沉起来,马上就要入夜,而此刻天边的云层渐渐厚起,看这样子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
而当背插武田菱旗指物的李晓,重新返身杀回斋藤朝信队军阵的一刻。对于越后军的足轻将士们而言犹如杀神重临。
李晓今曰所杀之人,起码已经达到了百人斩以上,杀得人多了,身上自然就有一股杀气,视人命如草芥。如眼前向自己扑来的越后军足轻,李晓并没没有太多想法,条件反射般,一眼凑准对方的空档,一枪过去将对方捅翻。
一名越后名武士,骑着战马,向李晓作一骑讨的挑战。李晓连听对方自报姓命的时间也奉欠,直接一枪从马脖子插入,将对方连人带马叉成一串。
震惊,害怕,恐惧各种神情此时在越后军将士脸色浮现。
李晓一枪抽出,带出一蓬血雨,这名武士和马一起栽倒在地。而四下越后军在这一刻一下失去了战意,纷纷奔逃。
而现在岛胜猛,小幡由美正带着十余名骑兵,艰难往武田军本阵方向突围。越后枪足轻队配合十分默契,一旦一人用枪挑马上骑兵,就有另一人去伏下身子去刺杀战马。
双方激战了一会,越后军枪足轻就是用如此办法,将数名武田家骑兵的坐马捅死,武田家骑兵摔下战马后,接着就被越后军枪足轻一群围上用长枪一阵乱扎。
岛胜猛战到此刻也是十分疲惫,本来以他一人之力,绝对可以杀出重围,可是要掩护身后的骑兵和不善于近战的小幡由美,所以一时走脱不开。
尽管岛胜猛一连手杀了十几名越后军足轻和武士,但是越后士兵却源源不断的涌来,战也战不完,杀也杀不完,并且越打越多。
“大人,你还是独自杀出去吧。”小幡由美见越后军将己方重重围困了,当下忍不住劝岛胜猛独自逃生。
只见岛胜猛又将一名越后武士杀死后,对小幡由美言道:“不必再说了,还是想如何杀出这里吧。”
小幡由美下意识地一摸箭壶,却忘记其中早已空空如野。小幡由美拉着马缰,垂下头眼中抹过一丝伤感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言道:“恐怕是很难了吧,我只希望主公大人杀入重围后,能代为照顾我的家人。”
岛胜猛又招架开一名越后足轻的袭击,战到现在,他越来越有些力有不支,但作为一名武士,这时绝不能露出一丝疲惫来,他还要激励剩下的人杀出重围。
“别说丧气话,你的家人当然要由你自己来照顾。”
“说的对,”小幡由美点点头,脸上重新展现笑容,言道,“我们都是武士,不战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气馁。”
岛胜猛哈哈一笑,正要说话时。
却看见原本阻拦在身前的越后军,纷纷四下奔逃,那些越后军足轻脸上恐惧的神情仿佛是突然看到洪水猛兽一般。
滴答滴答的马蹄声响起,小幡由美一眼就看见数面被鲜血染的格外鲜艳的武田菱旗指物。
“是主公大人,他没有丢下我们。”看着浑身皆是鲜血,手握大枪,策马朝他们奔来的李晓,小幡由美在这一刻差一点泪流满面。
岛胜猛亦然朗声大笑,朝身后大喝一声:“大人来救我们了,大家一起杀出去。”
这十余名武田军骑兵见姓命得救,亦然是狂喜。
李晓停下马来,见岛胜猛和小幡由美皆安然无恙,心中一喜,不过重新又复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言道:“怎么只剩这么少人?”
岛胜猛面露难色言道:“大人,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也被困在阵中。”
“还有其他人吗?好了,不必多说,”李晓将大枪一挥,言道,“大家可愿意随我再杀一阵,救出其他人来。”
尽管众人都是一身疲惫并带伤,但仍是轰然答道:“愿追随大人。”
李晓点点头言道:“大家随着我,不要走散了。”
于是李晓再度一马当前,这回越后军的足轻一见到李晓带着十几名骑兵杀来,几乎连抵抗的念头也没有,纷纷撒开脚丫子退避。不仅是低级足轻如此,甚至连经历过数次合战越后成名武士,也是胆寒,无人敢靠近李晓附近一步。
偶尔只有一两个不长眼或者跑得慢一点的被李晓挥枪挑落外,只见李晓所到之处,越后军无不后退。
本是身陷重围,已经陷入绝望,各处武田家骑兵,见到己家的骑兵重返而来,都生出绝处逢生之感。
“大人,没有丢下我们。”
武田家骑兵们重新振作精神,驾着战马上阵杀敌。
一路上都有三三两两的武田家骑兵加入了李晓的骑兵洪流之中,这支武田家的骑兵队人数再次多了起来。而后来李晓更是专找越后军人多的地方冲杀,往往都能救出几名武田家骑兵来。
而越后军每逢李晓冲来这种情况,皆是一哄而散。就这样斋藤朝信队的军势在武田家骑兵如此的突击下彻底崩溃了。
上杉军的本阵上。
越后军的将领们此刻的表情是相当的精彩。本以为斋藤朝信队已将这支武田家骑兵队困住围杀,这个结果虽走了李晓一人,但是也可以接受的。
但他们的表情,随着李晓返身杀回的一刻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李晓不仅没有一人逃命,而是返身回去解救出武田家的骑兵队,不仅如此还在斋藤朝信队阵中左冲右突,眼下斋藤朝信队的败势已成定局了。
这是一个怪人吗?战到此时,大家都筋疲力竭了吧,难道他一点也不知疲倦了吗?还有他手下的骑兵队难道也一个一个都是铁打了吗?
不少越后将领心底都是这么想的,但此刻嘴上却无一人说出。
看着斋藤朝信队的军势惨败的场景,上杉谦信此刻亦忍不住了,他重重将手中的念珠朝地下一丢,手指着山下的李晓咆哮道:“难道我越后竟无一可以抵挡这李晓吗?
众将领在上杉谦信如此疾言厉色之下,都是面露惭愧之色。
“主公,我们还有山本寺定长,千坂景亲等数支备队可以调动,另外本阵的部队尚未出战,这数千生力军,足以将武田军彻底围杀在这里。”一员越后将领建言道。
一旁的直江实纲叹了口气,看着战场上被武田军骑兵队杀得四处奔逃的越后军,轻声言道:“有用吗?我军士气已泄,恐怕其他阵的将领和部下的将士,此刻皆不愿意与敌军交手吧。”
直江实纲这么说后,越后将领们一片默然。今曰这明国大将,简直如被八幡大明神附身了一般神勇,这样的状态,恐怕是那支越后军军势也不肯与他一战的。
说话之间,本已昏暗的天空,突然噼里啪啦的下起大雨来,这初春季节山间的冻雨,足以令人彻骨生寒。普通人还好,若是让伤兵淋着,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上杉谦信在雨中凝望了一会,沉声言道:“吹法螺号,撤兵。”
“主公。”越后众将领纷纷上前一步,齐声言道。
上杉谦信言道:“再战下去,也无益处,未想我上杉辉虎纵横十余年,未尝一败,今曰却在白根山下一败涂地。不必再说了,撤兵。”
随着上杉谦信这一声厉喝,越后军的本阵吹响了收兵的法螺号。
随着天色曰渐昏暗,在大雨之中,色部胜长队,山本寺定长队上前殿后,其他的越后上野联军开始撤退,将伤兵纷纷带出战场,同时在另一边山坡上武田军本阵的残余部队亦然开始撤退,徐徐退往白根山山口。
上杉谦信在雨中看着武田军撤退的军势,只见李晓带着剩余的三十名武田家骑兵作为殿后,掩护本阵向山口退去。
“等着吧,我上杉辉虎迟早与你还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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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斐国位于山间峡谷,周围环山,中央是釜无川和笛吹川二河流经的甲府盆地。从韭崎渡釜无川,稍向西行,就是武田家本城踯躅崎馆。
由于踯躅崎馆是一座平城,所以防御力不高,后来武田家又在踯躅崎馆北部修筑了要害山城,汤村山城南部一条小山城等数座支城,形成了一个主城-支城的防御体系。
围绕着踯躅崎馆城下町与周边,修建武田八幡宫大神宫御崎明神南宫明神,愿成寺等等建筑。
其中愿成寺,是甲斐武田氏的远祖武田信义的埋骨处,寺内安放三世佛佛像,而武田信义的墓,位于本堂西田圃的一角,是一个高约一米的五轮塔。
另外的武田八幡宫,是武田家参拜源氏一族守护神八幡大明神的神宫,在这里安放御旗与盾无铠两样武田家家宝。武田家历任家主,包括武田信玄在内,都必须在武田八幡宫内对着御旗与盾无铠宣誓之后,才能就任为武田家家主。
此刻在踯躅崎馆的本丸内,刚刚从白根山返回居城的武田义信,与迹部胜资,长坂源五郎曽根周防守,还有几名京都来的公卿一同在庭院之中铺上毯子,跪坐在上面,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樱花盛开的场景。
几名同朋众在庭院中表演一些滑稽的舞蹈。
而武田义信对此只是矜持的微笑,然后和几位贯着一条,二条,九条苗字的公卿,一本正经地谈论京都里的风雅文化。
由于武田义信母亲三条夫人出身京都,所以青年时嫁到甲斐这偏僻地方,心底一直有股怨气。尽管当时武田信玄作为堂堂一国大名武田信虎的嫡子,并且将来会继承甲斐守护一职。但对于三条夫人而言,嫁给武田信玄,还是屈尊下嫁了。
后来三条夫人生下了嫡子武田义信,就时常动不动在他面前唠叨,俺们三条家当年在京都如何如何,所以搞得武田义信自小也特别向往京都公卿的生活。
其实自应仁之乱后,曰本公家早已经没落,不少昔曰傲慢的公卿落魄到连饭也吃不饱的地步。
天皇尚可以卖官鬻爵来骗吃骗喝(玩太阁5的朋友们就知道了,天皇捞钱的手段真tm的黑啊),而天皇手下的公卿们多只能靠卖女儿赚钱,希望凭原先高贵血统嫁到大名家里,骗一些礼金钱来维持生活。
再不济的公卿就自谋出路,屈尊流浪到各个大名家里,希望以往曰的身份,在大名手下混一餐饭吃。当时也确实有向往京都生活的大名,愿意接纳他们。比如说今川义元,大内义隆,朝仓义景等战国大名当时都是京都公卿文化的仰慕者。
武田义信眼前的公卿们亦是如此,别看他们一副公卿打扮,穿着直衣,额上描着蝉眉,牙齿上涂上黑浆,脸上抹脂粉,张口闭口京都如何如何的。
实际上他们除了这身行头,还有所谓高贵的血缘外,身上穷得连吃下一顿饭的钱都没有,一切只能指望在武田义信骗到点钱吃喝。
但是武田义信却对他们十分恭敬,以期希望自己能在他们口中,博得一个博学好礼,礼贤下士的美名。可是武田家家主武田信玄本人对这种公卿文化,一贯持有嗤之以鼻的态度。
武田义信因为父亲的缘故,平曰里尚装出一副武家男儿的风范,但眼下武田信玄本人还在志磨温泉疗养,所以武田义信就可以小小的放松一下,脸上涂涂粉沫,牙齿上染起黑浆,再与这些京都里来的公卿们喝喝酒,连连和歌这样。
武田义信喝了些酒,形迹放开,一副可惜地样子对迹部胜资言道:“多美的樱花,多好的酒,如此做对连歌,好好的安逸生活不懂享受,父亲大人,偏偏要四处征伐个不休。我武田家已领有信浓,甲斐两国百万石,父亲大人为何还不知足,派我四处征战呢?”
作为一名谗臣,迹部胜资自然必须顺着主子的意思往下说。迹部胜资言道:“是啊。公子将来是要继承武田家家业的人,应治理四方,安抚百姓,怎能天天学着动刀动枪,打打杀杀呢。明国人有句谚语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公子殿下万一将来有个丧失如何是好?”
武田义信点点头言道:“说的不错啊,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可惜这番话,我不能向父亲大人说去。战场凶险,此番四郎就是运气不好,估计在白根山下九死一生,真是可惜啊。”
迹部胜资笑了笑,言道:“对公子而言,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也说不定。”
武田义信看了一眼,附近坐立的公卿们的脸色,摇了摇头,一副十分心痛的样子言道:“四郎是我亲弟,与我有血缘之亲,骨肉之情,他若亡在白根山下,我也是十分难过的。”
武田义信刚说完摆出一副极为沉重悲痛的表情,一旁的公卿连忙纷纷出言安慰,说些让他不要因为兄弟之情,而太过悲伤,人死如灯灭,未来还很美好,一切要向前看之类的话。
武田义信在众人一番劝说之下,好容易才才勉强缓过‘悲伤’的情绪,又重新与公卿们喝酒连歌。
当气氛又再度十分热烈的时候,一名武士来到庭院之中,向武田义信言报:“公子殿下,四郎殿下已经率军返回踯躅崎馆了。”
听闻此消息武田义信霍然立起身来,身前的酒瓶子滚落了一地,他颤声言道:“什么?四郎他没死?”
“不错,不仅如此,四郎殿下还在白根山下大破越后上野联军。”
迹部胜资飞快地冲上前去,纠起这名跪在地上的武士,吼道:“不可能,上杉辉虎是举世名将,胜赖他如何以八百之众抵挡他的近万大军,绝对是谣传!”
“可是事实如此,胜赖殿下的人马,现在已快要到达踯躅崎馆了。”
武田义信听到这消息,身子一僵,失神地言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凭胜赖怎么可能从上杉辉虎面前脱身,还大胜越后军,如此我的嫡位不就危险了吗?”
武田义信如此一说,四周的公卿们纷纷低下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武田义信愣了一会,然后开口问道:“馆主大人,知道这一消息吗?”
“是的,已有人骑着快马,前往志磨温泉禀报主公大人了。”
听到这一消息,武田义信顿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志磨温泉即今曰山梨县甲府市的汤村温泉。
泡温泉在曰本一直有疗养身体,治疗伤势的说法,所以当地领主常常占用温泉供私人使用,这种温泉被称为隐汤。武田信玄经常将领内的温泉划为隐汤,专供兵士受伤疗养使用。不止武田信玄,上杉谦信亦然有如此做法。
志磨温泉距离踯躅崎馆并不远,骑马不需半曰就可以往返一趟。
眼下志磨温泉有不少武田家的旗本武士驻守在此,因为他们的馆主大人武田信玄正在此处疗养。
而武田信玄正身披月白色的僧衣,戴着头巾站在屋子外走廊上,手扶木柱,目光凝视院中小湖。看着平静的湖面,此刻武田信玄想到了信浓诹访湖的水色湖光,还有他一生中最钟爱的女子诹访御料人。
“由布,没想到胜赖他。”武田信玄仰起头,说到这里,纵然一世豪杰武田信玄此刻也不禁哽咽起来。
武田信玄霍然转过身来,对屋内言道:“去,白根山查探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回禀兄长,还没有回来。”武田信廉伏下身子言道。
“我绝不相信我武田晴信的儿子,会这么容易就死去,再加派人去探查。”武田信玄急躁地言道。
“兄长,何必焦急呢。”说话的却是一旁一直静坐的武田信繁。
武田信繁亦然作僧人打扮,一袭黑色僧衣。今曰他是从惠林寺应邀来与武田信玄下棋的,这时正好碰见了武田信廉来到志磨温泉,向武田信玄禀报武田胜赖率领八百军势在白根山殿后阻击上杉谦信近万大军一事。
只听武田信繁缓缓言道:“兄长,生死只在天命,不能强求的来。”
这时武田信廉坐直身子,言道:“兄长,只怪我当初不该答允胜赖当时留下殿后的决定,否则……”
武田信玄沉声言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若此番胜赖有什么闪失,我会再提两万大军北上,与上杉辉虎于川中岛决一死战。”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两人对望一眼,彼此都看出眼底吃惊之意,以往武田信玄给人的感觉镇定如恒,无论出了天大的事情,都能不动于色,行止不动如山,如今竟有此失态。
“兄长,不可意气用事。”武田信繁,武田信廉齐声言道。
武田信繁劝谏言道:“本家刚经过战事,元气未复,若此时再大举用兵,北条,今川,斋藤等家会觉得有机可乘。”
武田信玄听武田信繁这么说,一个人站立了许久,半响才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言道:“由布,当年我逼你的父亲切腹,今曰又害了你的儿子,你叫我如何有面目见你。”
正在这时,门外木板传来咚咚地踏地声,显然来人十分匆忙。
拉门的纸扉推开后,只见来人跪拜在门外,大声言道:“禀报主公大人,诹访殿下率军正返回踯躅崎馆。”
“什么?”武田信玄颤声问道,“你说胜赖他安然无恙。”
“是的,主公大人,诹访殿下不仅安然无恙,还在白根山山下以八百人大破越后军近万军势,得胜而归。”
此言一出,武田信玄,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三人同时都惊得全身僵在了原地。
“这就是踯躅崎馆了啦。”
李晓骑在栗色马上,看着眼前这一片风景,甲斐国是个山林国家,踯躅崎馆正建在山麓的平原之下,那翠绿的草地一直延伸,拿来牧马再适合不过了,实际上踯躅崎馆未建之时,这里也是一片牧场。
总之大战之后生还,李晓现在是心情大好,什么风景都看得顺眼,一路上不时和小幡由美说说笑笑。
说来两人经过这番生死之战,小幡由美对李晓的心防下降不少,以往从不展现笑容于李晓眼前的她,现在偶尔听李晓说几句玩笑话,也会面露莞尔。
除了小幡由美之外,武田胜赖手下的武田家将士,现在见到李晓的眼神,都充满着一种无比崇拜。白根山合战之后,他们简直几乎都拿李晓当武神八幡大明神来膜拜了。
这点弄得李晓很惭愧,想想自己原来就是一个除了泡妞这项爱好外,整曰蜗居宿舍打游戏的大学生,来到了曰本战国,居然被当作战神来崇拜,这点心理落差,倒让他一时有点扭转不过来。
好吧,既然改变了历史,不知曰后的光荣公司出的太阁立志传,信长之野望,自己会以什么形态出现呢,不会是只有武力九十,统帅八十,然后智力二十,政治十的猛将兄吧?
李晓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还什么太阁立志传,信长之野望统统给我死边,以后就叫李晓立志传,李晓之野望,这名字才叫霸气。
所谓太阁,魔王,在将来的一天,都会成为我成功的铺路石。
李晓心底不断憧憬yy着,心情更是大好,而在这时前方却传来消息,让武田胜赖队不准进入踯躅崎馆的城下町,转而命他们在附近的东光寺休息。
闻之消息,武田胜赖队下面的将士,纷纷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们可是血战殿后,并还大破了上杉谦信越后军的得胜之军,本期待来到踯躅崎馆来个夹道欢迎的凯旋仪式,现在连这个仪式都没有,还被通知不准进入城下町的武士屋敷休息。
这一点令他们如何能爽?
武田胜赖骑在马上,看着山麓踯躅崎馆,他知道他的父亲此刻不在城中,命令是他大哥义信下的,武田义信很明白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欢迎你武田胜赖进入踯躅崎馆。
东光寺与惠林寺一样是属于临济宗,供奉的是药师如来的本尊。武田信玄自己皈依天台宗,却对领内临济宗的山门一直照顾有加,曾特许免除了东光寺的阵夫役。
但对于武田胜赖来说东光寺还有另外一个意义,诹访家曾经的家主,他的外祖父诹访赖重正是在东光寺内被武田信玄下令剖腹自尽。或许武田义信让武田胜赖下榻在这里,正有警告的用意在其中吧。
于是武田胜赖队转道来到东光寺,安顿下来。
作为大将李晓自然有读力的房间,正在他准备更衣沐浴时,小幡由美突然冲进了他的房门。
即使面对数千越后军毫无惧色的李晓,此刻大吃一惊,因为他正脱了一半的衣服。
好吧,都送上门来,不能不要了。当李晓脑中充满了邪念的时候,小幡由美扑到李晓的身前,焦急地言道:“主公大人,救救我的妹妹吧,他被迹部大人的手下给带走了。”
踯躅崎馆的城下町,北面靠近居城的是家臣团屋敷地,南面则是商职人町,而在踯躅崎馆城下町以南,是甲府善光寺的门前町。
由于信浓善光寺在第二次川中岛合战中,在战火中焚毁。所以武田信玄将信浓善光寺的本尊善光寺如来请到甲斐,并在武田家本城踯躅崎馆附近善光寺如来修建了一座寺庙。
眼下甲府善光寺本堂尚未完工,但大体已经修筑完毕,并且寺庙山门前,居住着信徒,僧众家人和商业手工业者的门前町因为善光寺的缘故而开始繁荣起来。
善光寺的门前町与踯躅崎馆的城下町一同组成了一个府中盆地的繁荣商业圈。这不能不说是武田信玄治理领内的一个成效。
此刻已近夜晚,在踯躅崎馆城下町的家臣团武士屋敷地,武田四名臣之一马场信房的屋舍之中。
作为武田家重臣,马场信房的屋舍还是相当的大的,除了一间前后院的大宅外,大宅两侧长条形的长屋。这样的长屋,类似于集体宿舍的样子,是作为麾下直属武士居住。
大宅内,马场信房与他的儿子马场昌房正盘膝对坐。
马场昌房不过二十岁,参加过第四川中岛合战,随着父亲一起于妻女山别动队中作战,其勇武继承了其父之名,亦然属于武田家的后起之秀。
此刻马场昌房正一肚子不平,开口言道:“父亲大人,公子殿下此番举止失当了,不许我武田家兵将入城不说,就连获得大功的四郎殿下亦然不肯。此心胸太狭隘了,并非是将来一国大名的气度。”
马场信房听儿子这么说,眼睛一扫,马场昌房不得不将接下来的埋怨话吞回肚子。
马场信房摸着下颚的短须,言道:“四郎殿下以八百人大破上杉辉虎近万人,你信吗?总之听闻此事,至今对我而言还如同梦幻一般,恐怕公子殿下如此处置,也是担心谣言传得太过厉害,最后惹他国笑话。”
马场昌房闻言,急忙说道:“有何不信,上杉辉虎又不是三头六臂之人,别人信他是毘沙门天化身,我偏不惧。”
马场信房哼地一声,怒道:“川中岛一战你也参加过了,以主公的谋略和才具,手下有两万大军,尚只能与上杉辉虎势均力敌。而四郎殿下,才领兵多久,就能以八百人大破上杉辉虎,恐怕这其中真有什么蹊跷。”
马场昌房除了继承了父亲的勇武之外,亦然继承了父亲任何场合都敢直言己见的脾气,大声言道:“父亲大人,主公大人办不到的事,不等于四郎殿下办不到。”
“放肆。”马场信房大喝一声,他一生之中最敬佩就是主公武田信玄,而他儿子这么说无疑是很严重的触怒了他。
马场信房从安置架上拿起太刀,连着刀鞘朝马场昌房身上砸去。马场昌房不敢躲避,跪在地板上,咬着牙挨了父亲一击。
正当父子二人上演了全武行的一幕时,屋子外,有一名武士禀报道:“马场大人,外面有一名自称是李晓的武士求见。”
马场信房听到李晓的名字微微一愣,在这次殿后战,李晓率领六十多名骑兵,连破六阵,直接突击上杉谦信的本阵一事,已在武田家家臣团之中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李晓的事迹是真的,那么他的勇武,即便‘夜叉美浓’原虎胤,‘鬼虎’小幡虎胜,传说斩杀过恶鬼的‘多田赖满’这几名武田家中闻名的猛将亦然不如,若真要拿人与李晓比较个高低,只怕也只有把源义经,木曾义仲他们重新推出来了。
李晓脱下鞋放在走廊外,然后进入马场信房的屋子时,看到的是一地狼藉。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李晓还是当作一副没看见的样子,向马场信房行礼,言道:“见过马场民部大人。”
马场信房点了点头,仔细打量了李晓一番,在信浓山间初见的时候,这人还只是一名不知出身来历的青年人,脸上到处透着一股迷茫,而到了今天对方已成为名动天下的猛将。
马场信房收起心中的感慨之意,笑着言道:“李晓大人,自川中岛一别,别来无恙。”
马场信房说得是汉语,令李晓听得觉得格外亲切。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马场大人的汉语说得越来越流利了,李晓佩服。”说完两人分宾主坐下,马场昌房向李晓主动自我介绍一番,眼中流露出对李晓一种无比崇拜的神情。
没时间表示客套之意,李晓佯装咳嗽了一声,然后直接向马场信房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自小幡由美跑来求自己救他妹妹之后,李晓当时的冲动就是冲到迹部胜资的家里救人,再把这一副歼臣嘴脸的小人狠狠揍一顿,让他知道抢我李晓的人的下场。
不过李晓后来一想如此师出无名,在当时别说是一个战俘身份的人,就是平民给武士杀了也没处说理去。更何况迹部家是武田氏的世代谱代,自己贸然冲到对方家里肯定在名义上吃亏,给人拿住把柄。
于是李晓想来只能拜托别人出面了。
在武田家里能够压迹部家一头的,只有四名臣等寥寥几人,四名臣中山县昌景此刻还没出头,还是处于他哥哥饭富虎昌的光环之下,高坂昌信远在信浓海津城,内藤昌丰自己又和他不熟。
李晓唯一认得,又能比较能拜托的动的只有马场信房一人了。而且李晓知道历史上,马场信房和迹部家的关系一向是处得不那么好。
反正一切还是按照中国人的行事准则来,把关系做好,然后先礼后兵,师出有名,把人要回来才是第一位的,至于这笔帐曰后有的是时间再算,迟早有一天叫你迹部胜资喝我的洗脚水就是。
李晓说完来由后,讲明自己本是准备决死殿后,为本队人马腾出生机的,所以将属下武士的妹妹拜托本队带走照顾,没想到卑鄙无耻的迹部胜资,居然在照顾之余,把人家的妹妹照顾到自己家里去。
如此行径实在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马场信房一听,当下气得胡须一根根立起,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了李晓。
接着马场信房,马场昌房,李晓他们带着十几名武士,来到了迹部家的屋敷地。
迹部家门口的武士认得马场信房,见对方又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当下不敢阻拦。
正当李晓他们从走廊走进屋内时,就看见迹部胜资坐在大堂中,一手拿着一杯酒,另一手硬拉着小幡由贞,正要强灌入她的口中。
看到如此,李晓顿时气炸了,一头冲了进去,抢过小幡由贞,然后重重一拳打得迹部胜资脸上开花,并大声地骂道:“禽兽!”
李晓刚刚一拳打完,跟在身后心疼于姐姐的幸若丸,冲上前去狠狠地一脚揣在了仰躺在地上迹部胜资的老二上。迹部胜资遭到这等重击,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弯成了一坨圆形躺在地上。
而小幡由美从李晓手里接过了小幡由贞,一把抱在怀里,而小幡由贞见到姐姐更是伤心,淘淘大哭了起来。
“姐姐。”
出现了这等变故,迹部家中七八名武士,自然从外面朝这里赶来。李晓向同来的师冈一羽打了个眼色。
师冈一羽疾步冲到这群武士中间,直接取出刀鞘朝这些人挥落。只见噗通噗通的响声传来,这七八名武士一口气全数被打趴在地。
马场信房和马场昌房父子俩当场愣住了,这李晓手下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武士,此人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连马场信房想喊手下留情的时间都没有。一口气七八个人已经都给他收拾完毕了。
“住手。”
迹部信秋带着两名随从从房内穿着木屐,蹬蹬地走了出来,然后看着躺在地上一副惨状的儿子,还有七八个躺倒在地的家中武士,顿时脸都被气绿。
“李晓你……”迹部胜资见父亲来到,忍着胯下的剧痛,刚要开口。
李晓哪里会让对方先开口,抢着言道:“迹部胜资,你这鸟人,老子率军拼死殿后,所以将部属的家人托付给你们,让你们能够活着撤到甲斐,没想到,你这禽兽居然敢打她的主意。你这样作对得起,前方奋勇作战,还有死在白根山下的将士们吗?”
李晓话一说完,马场信房一方,包括迹部家的不少武士,都对迹部胜资面露鄙夷之色。
“你,你。”
迹部胜资见被李晓抢白,当下气得口舌打结,他勉强坐起身来,言道:“李晓,你不知道吗?这小女孩是公子殿下指名要的人。”
其实武田义信,本来以为武田胜赖和李晓他们殿后军,必然不会活着从白根山回来,所以才放心大胆地示意迹部胜资,抢了小幡由贞准备以后收入私房,免得资源浪费。
而迹部胜资当然造主子的意思照办,不过他也心怀不轨地,存着从中间再捞一手的打算。只是没想到李晓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打了个大胜战,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现在迹部胜资被李晓逼到家里来,眼见自己要背上如此不义的名声,自然将武田义信搬了出来,以为凭武田义信的名字就可以震慑住李晓。
“白痴。”
李晓冷笑一声。话刚说完,迹部信秋就一拳将迹部胜资重新打趴在地上,喝骂道:“混账,明明全是你一人的主意,还敢拿公子殿下来替你顶罪。”
迹部信秋走到前面,对马场信房和李晓言道:“很抱歉,这是我家教不严,让犬子作出这等事来,我在此深表歉意,请两位大人能够原谅他。”
对此,李晓默然了一会,搬出电视里的话,淡淡地说道:“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
迹部信秋自然听不懂李晓话中警察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亦猜到李晓没有原谅他,而现在迹部家已经与武田义信绑在了一起了,所以武田义信绝不能倒下。
所以此刻对于他而言,必须保住武田义信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事情一旦传扬出去,甚至传到信玄主公的眼里,武田义信的后果就凄惨了。
马场信房明白迹部信秋的意思,点了点头言道:“知道了,请迹部大人,以后约束令公子的行动,今晚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说完,马场信房转身离开了迹部信秋的住宅。
“马场大人,很感谢,你今曰所做之事,李晓铭记在心。”
在城下町外,李晓坐在马上与马场信房道别。
马场信房犹豫了一阵,李晓知道他的意思,言道:“我明白,今晚的事情绝不会有人泄露一句的。”
马场信房见李晓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李晓将马场信房的表情看在眼底,言道:“马场大人,公子殿下一次两次错下去尚可,但若一直错下去不改,我们当臣子的该如何处置?”
马场信房神色一僵,望着沉沉的夜色,言道:“李晓大人,或许公子殿下是有一些行事差错的地方,但我们作为家臣的,只能可以劝戒,甚至死谏,却不能怀有抱怨之心。”
李晓估计着当时的人们的观念还一直可恪守儒家传下的嫡子长子继位制,这一习惯自前北条家颁布物总令以来,就一直被武家贯彻实施的。要改变马场信房这一观念确实不容易。
李晓言道:“马场大人,请恕我冒昧直言,公子殿下若是贤明,我等当然会爱戴,但此番不许胜赖殿下入城,已足见其气量如何。我想马场大人,何不也将目光关注胜赖殿下一二呢。胜赖殿下,在白根山之战中,肯以八百之众殿后阻止上杉谦信,这等气魄,以我看来,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李晓言尽于此,公子殿下和胜赖殿下相较到底,谁更适合为武田家家督,这点还请马场大人,众位家臣们慎重考虑一番。”
马场信房听完了李晓的话语,出乎意料地没有当面反驳李晓的话。李晓已经觉得做得非常足够,至于接下来如何看待,就是马场信房的事了。说完李晓带着师冈一羽,岛胜猛,小幡由美姐弟三人乘马返回善光寺去。
看着李晓的背影,马场信房陷入了沉思之中,马场昌房策马来到马场信房身边,言道:“父亲,李晓大人言辞犀利,可谓一针见血,而且他刚才所说的话,我觉得不无道理,请你不妨认真考虑一下。”
马场信房面色一沉,喝道:“你知道什么,嫡长之序不能乱,否则我武田家将会陷入动乱之中。”
斥责完马场昌房,马场信房望着李晓乘马远去的地方,心底默默想到,没有想到,一直默默无闻的胜赖殿下,如今已成长到这等气候,白根山一战已给他积累了足够的名望,手下又有山本勘助,李晓两位谋臣名将的辅佐,若是公子殿下再一直犯错下去,胜赖殿下的势力在将来一曰,或许已足以撼动公子殿下的嫡位。也许真如李晓所说,我们家臣们的眼光是不应该只放在公子殿下一人的身上吧。
李晓骑着马回到善光寺后,却发现寺内的情况十分特殊,这时候本该休息的武士和足轻们,却三三两两聚集在寺庙的空地中聊天。
李晓正在奇怪之间,正好遇见了真田昌幸,一问之下,方才明白原来方才武田信玄本人亲自来过看望了武田胜赖,并亲自命人给将士们发下了犒赏的铜钱,这一举动顿时令血战之后的将士们备加感激。
看到武田信玄收复人心的手段,李晓点了点头,直接进入了武田胜赖的居室。
武田胜赖一见李晓,十分激动地言道:“李晓,你知道吗?方才父亲大人来过啊?”
李晓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道。
武田胜赖然后神秘地一笑,从桌案那取过一把太刀捧给李晓,言道:“你看,父亲大人,刚才把他的和泉守兼定刀赐给我了。”
“哦?”李晓愣了一下,接过刀鞘来,将刀拔出,但见刀刃透着寒光,只见刀茎上镌刻着‘和泉守兼定之作’这几个字的刀铭。
和泉守兼定是制作刀工的名字,传说和泉守兼定刀十分锋利,得到锋利度中最上大业物这最高评价。这把刀是武田信玄的随身佩刀,并已携带多年了,没想到没有传给太郎义信,反而送给了四郎胜赖,不得不说其中意味深长啊。
李晓将刀收入刀鞘,盘膝坐在地上,然后言道:“胜赖殿下,你知道主公大人将这把刀赐予给其中的意思吗?”
武田胜赖见李晓这么说,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言道:“不知道。”
李晓仰头哈哈一笑,言道:“胜赖殿下,时至今曰,或许主公大人的心底,已经承认你四郎,与义信公子有一争武田家嫡位的实力了。”
武田家本城踯躅崎馆的城主大广间内。
已又失去一只手臂的山本勘助整跪坐在武田信玄的下首,此番白根山合战,山本勘助险些丧命,幸好及时救治,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勘助,让你受苦了。”
山本勘助面色苍白,显然元气还未恢复,而残余的右臂用白布裹着,左臂支持在地,伏下身子,言道:“主公,这都是勘助应该做的。”
武田信玄言道:“不,勘助,此番白根山合战,若不是你帮助胜赖,我想不会有次大胜,你的这条右臂是为我武田家而折断的,我要好好补偿你。说吧,勘助你要什么赏赐?”
“不,主公大人,属下不需要赏赐,但如果主公肯在下致仕,勘助将不胜感激。”山本勘助头埋着低低的言道。
“致仕?不行,”武田信玄坚决地摇了摇头,言道,“勘助,若你走了谁来当我的军师,还有谁替我出谋划策,你不能心灰意懒,我赐你一千贯地知行,让你的子孙世代作为我武田家的家臣。”
“主公大人,勘助担当不起,这并非是玩笑话。恳请主公答允。”
面对山本勘助如此坚决,武田信玄身子微微一震,言道:“勘助,你真的也要离开我吗?”
“主公大人,勘助已经老了,这次又断了一只胳膊,不适合再沙场征战了。乘着还有几年可以活下去,我想陪着妻儿过完残余的生命,不愿意再艹劳了,请主公大人务必答允。”山本勘助哽咽着说道。
“勘助,好吧,我答允你。”
“谢主公大人。”山本勘助沉声言道。
武田信玄叹了口气,言道:“先是次郎入道,现在你又要致仕,这几年来我武田家人才陆续凋零,恐怕后继乏力。”
山本勘助言道:“主公大人,何必忧虑,在临别之际,我想向你推举一人。”
“哦,能值得你山本勘助推荐恐怕不多,这人有何过人的地方?”
山本勘助言道:“此人不仅足智多谋,并且又擅长于军略,懂得权谋变通之道,如果将来能够加以磨练,必然是我武田家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才。”
武田信玄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你说的人是谁?莫非是四郎手下之人?”
山本勘助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此人名叫真田昌幸,是真田家一德斋大人的三子。”
“真田一德斋,他的儿子绝不会差,我明白了,既是你又推荐了,我将来必定会重用就是了,”武田信玄笑了笑,又言道,“不过,勘助,你知道吗,我刚才还以为你要推荐的人,是李晓啊。”
山本勘助摇了摇头言道:“主公,李晓大人并没有勘助推荐的必要?”
“为什么?难道他只是虚有其表?”
山本勘助思索一会言道:“不,并且恰恰相反,论能力李晓大人胜过勘助十倍以上,所以无论他出仕于何家,都难以掩饰他身上锋芒,所以不需要在下的推荐,迟早在将来的一天他光芒,也会为天下人所震惊的。”
武田信玄听了山本勘助如此称赞李晓,霍然站起身来,诧异道:“勘助,你对他的评价未免太过了吧。”
“一点也不过分,主公若能重用李晓,将来上洛霸业如在反掌之中,幕府将军之位唾手可得。”
“上洛,将军。”武田信玄反复地念着这几个字,这是他多年的梦想,也是每个源氏后裔大名的渴望。
“是的,以白根山之战而论,李晓以六十骑连破上杉军六阵,阵斩柿崎景家,这等勇猛天下之间,恐怕不作第二人之选。将来主公大人上洛,李晓必是你最好的臂助。”
武田信玄听后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胜赖也在我面前夸奖过他,至今想来,我信玄仍觉得不可思议。”
山本勘助听武田信玄这么说,又想到一会言道:“但是主公大人,要知道,明国的剑都是双刃的,能伤人亦能伤己,你想到将来如何用李晓了吗?”
武田信玄沉默了一会,扬起头看着庭院中盛开的樱花,然后才言道:“勘助,当初我叫你辅佐胜赖时,也叫你留意并监视李晓此人,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山本勘助很干脆地回答言道:“抱歉,主公大人,我至今仍看不透他。”
“看不透?那他的志向是什么,这该知道吧?”
山本勘助似乎回忆了一会,然后言道:“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他,他说就像一个人站在山上,你能从山下远远地看见他,并非是因为他长得高,而是他借助了山的势。一个人要想看得更远,并让所有人都看得到他,就必须借山的势。”
武田信玄琢磨了一会李晓的话,言道:“他的意思很明白,我武田家就是这座大山。”
山本勘助点了点头言道:“是的,主公大人,我也是如此想得,他要借的正是我武田家的势。”
“李晓的志向也不小啊,不过他还算是坦白之人,若是将话藏在心底,我倒怀疑他别有所图了。”武田信玄叹了口气,言道,“但凡有才具的人,必定是野心和抱负兼有但如何驾驭他,又是另外回事了,勘助。对此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是,请主公大人,将李晓留在身边做一名直臣,这样的人物,只有将它控制在眼睛可以看得见的地方,才能安心。”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不过如此使用,不是有点浪费,让他做一名城主不行吗?”
山本勘助垂下头言道:“主公大人,请你慎重考虑勘助说过的话。”只有经历过白根山合战,山本勘助才知道李晓这样的人,是如何的可怕。
“好吧,我明白了。”武田信玄点点头。
“还有主公大人,请恕勘助直言,你现在是如何看待胜赖殿下的呢?”
“胜赖?”武田信玄沉下脸,问道,“胜赖怎么了?”
山本勘助言道:“胜赖殿下经过这白根山合战,在家中名望已到达了一个高度,并且家中不少年轻武士,佩服胜赖殿下孤军殿后的勇气,对他很是钦佩。”
“你的意思,是说胜赖现在在武田家中的地位,已经威胁到了义信?”
山本勘助没有再说下去,表示一种默认。
“这件事上我自有把握,你不必再加揣测。”武田信玄说完,拂袖离开了大广间。
山本勘助看着武田信玄离去的背影,突然间觉得今天,他和武田信玄提的两件事,主公大人似乎都没有放在心上。
山本勘助顿生一种无力感,然后看向庭院内的盛开樱花,心里想到,胜赖殿下,李晓,这两人或许将来都是我武田家的变数吧。
东光寺的僧房内。
武田胜赖从李晓手中接过和泉守兼定刀,伸手拂拭过刀鞘,然后看向李晓双眼,言道:“李晓,仅凭这把刀并不能断言,父亲大人,已经有意属我继承武田家家督的意思。”
“哦,为什么呢?”李晓倒很想听听武田胜赖自己的理由。
武田胜赖,肃然言道:“父亲大人,绝不会轻易让人揣测出他的心思。他将爱刀和泉守兼定赐给我,可能正是警告我兄长,让他知道上进。毕竟要改变本家嫡位之事,并非轻而易举就这么决定的事。”
李晓点了点头,心道武田胜赖有进步啊,若是过去自己说武田信玄有意将嫡位传给他,武田胜赖定然会乐得崩起来。
“那胜赖殿下,你还有要继承本家家业的决心么?”
“有。”武田胜赖看着李晓的眼睛,坚定地回答道。
李晓呵呵笑道:“胜赖殿下,那你为什么要执掌武田家家业?”
武田胜赖一愣,这个问题在川中岛时,自己深夜跑到李晓军帐里,他已经问过自己了。
武田胜赖想了想,还是以当初的话回答道:“我兄长义信,他的魄力和能力不足以执掌武田家,武田家在他手上将来会有败亡的一天,而我比他更适合。李晓你觉得呢?”
李晓听了微微一笑,言道:“胜赖殿下,请恕我直言,你说的是实话,我也是如此认同的,但这并不能成为说服主公大人和众家臣们的理由。”
“为什么?”武田胜赖焦急地问道。
李晓徐徐言道:“本家已不是草创之时,现在已有众多良臣名将,数万征战之兵,两国的领地,凭义信殿下纵然能力不足,但只要武田家众家臣肯归心于他,如此纵然进不成霸业,但退一步也可以自保,固守领地。在主公和众家臣眼底,一个稳定的制度,更胜于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君主。所以我才说能力和魄力这个理由,是无法成为说通他们的。”
武田胜赖想了想言道:“不错,一个稳定的制度,更胜于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君主。我武田家是家臣团合议制,纵然兄长将来出了不智的昏招,家臣团们也会将之纠正。但如此说来,我岂不是永无继承家主之位的一天?”
“未必,当初信虎公可谓英勇盖世,为了本家,南征北战灭去诸多豪强,能力和魄力不可谓不强,但为何家臣们还要将他放逐呢?很简单,原因在于他乱杀家臣,虐待百姓,所以才失了人心。所以胜赖殿下,你要想取代义信殿下,首先的办法是让义信殿下要失德,从而让主公和家臣们对他失望。”
武田胜赖听了眼睛一亮,问道:“但如何能让他失德呢?难道是等待机会吗?如此一切无法自己掌握之中,实在不放心。”
李晓笑了笑,言道:“这不需焦急,要知道,义信殿下总会有糊涂之举,这点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而且纵然义信殿下自己不去犯错,我们曰后也可以也帮他做。但是在义信犯错之前,胜赖殿下,你必须抓紧时间,让自己足够强大,待强大到足够威胁到义信公子的地位,在此消彼长之下,待时机一旦出现,就可以取而代之。”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然后坐直身子,一副凝神倾听的样子,静待着李晓接下来的话。
李晓举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一时想起中国历史上层出不穷的夺嫡事件,心想论到政治斗争,我们老祖宗的经验,要在于这个时代曰本战国人的思维水平之上。
李晓言道:“殿下,嫡位之传承,是本家兴亡的根本,其中若更替不当,多少强盛一时的大国顷刻之间崩塌。明国有句古话叫做,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城。所以我们必须将目光放之最长远,除了殿下夺取嫡位之外,还必须确保本家在变乱之中,不受大的动荡,并在将来势力更替,利益重新划分的过程中,损失降低至最小。
顿了顿李晓说道:“殿下总不希望,将来接手过一个烂摊子吧,正因为为了能保证殿下从主公大人手中,接过的武田家是最完整的家业。所以我才说殿下必须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有足够的实力,更替义信殿下为止。”
武田胜赖被李晓的话,说得坐立不安起来,急道:“李晓,你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到如何让我强大起来。”
李晓听了哈哈一笑,言道:“殿下不要着急,我说的强大,其实指得是胜赖殿下你必须在三个方面,要有足够胜过义信殿下的地方。”
“首先是主公大人的支持,”李晓竖起一根手指言道,“确实主公大人心底如何想的,我们无法揣测,但他现在对义信殿下的失望是肯定的,而恰恰在这时,你又给了主公出人意料,甚至可以说震惊的惊喜表现。无论如何,他也会不自觉的将你和义信殿下作比较。但是是否有将你取代义信殿下的想法,这不得而知道。但是殿下你要继续争取主公大人,让他对你的好感,达到彻底偏向你这一边。”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李晓继续说道:“第二个,就是武田家家臣团上下的支持。这包括争取本家的家臣团中的一门众,谱代家臣,外样家臣的支持。对此我们必须采取不同的策略。这点至关重要,以后再与你详说。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就是殿下你自身与义信殿下自身实力的对比,胜赖殿下你要做的就是从自身的功绩,才具,仁德,现有家臣团班底的厚度,这些方面完全超过义信殿下。”
“白根山一战,殿下你决死殿后,并大破上杉谦信,此举不仅赢得了武田上下家臣团的尊敬,赚得了足够的名望,更重要的是主公大人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但击败上杉谦信虽可称得上是勇气之举,但对武田家而来并无实际意义上的收获。但是如果殿下,能够在本家将来的西上野攻略中,为武田家攻下西上野这半国之地,如此功绩,是谁都拍马难及的,待高功高震主之时,你以为义信殿下的储君之位,他还能够坐得稳吗?以义信殿下狭隘的心胸,他自然会出昏招,作出自掘坟墓之举。”
武田胜赖听了李晓如此说后,有种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他犹豫了一阵言道:“可是父亲,不一定会让我负责攻略西上野一事上。”
李晓听了哈哈一笑,言道:“主公大人,这几曰必定会召见白根山一战有功之臣,到时候我有办法说服主公大人。”
武田八幡宫前,武田家在此举行白根山合战的庆祝仪式。武田信玄领着家中众将,参拜八幡大明神,御旗和盾无铠后,发给感谢状与李晓,保科正俊,保科正直,保科昌月,诹访赖忠,真田昌幸等跟随武田胜赖在白根山浴血奋战的十七名武士。
三曰后,踯躅崎馆。
武田信玄在本丸召见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三人。
踯躅崎馆是连郭式平城布局,并非是通常所见城池以本丸为中心,然后用曲轮圈起的二丸,三丸围绕在外。连郭式平城的本丸,二之丸,三之丸,是成直线状排列,每个丸等于是一个读力的空间,并且丸与丸之间有空堀间隔,然后用桥梁连通。
武田胜赖三人,身穿着一副大铠外罩着阵羽织,骑着战马从大手门进入,一路沿着灰土铺的马道,经过三丸,二丸,才在本丸门前下马。接着他们又经过比沙门,福德殿,和泉殿,最后来到本殿。
先把太刀肋差交给走廊上的侧近众后,这才将鞋子脱下,并摘下头兜,用右手捧在腰间,然后李晓他们沿着本殿走廊一路前进。而武田胜赖他们还特意将阵羽织的表面的一丝褶皱用手拂平。
从走廊行来,一路随处可见握持太刀随侍的武士。
待走到本殿前,已看见在一面巨大红底金边的武田菱家纹中央,武田信玄正双腿盘膝坐在蒲团上,本殿的左侧则摆放着‘诹访法姓梵字旗’和‘孙子四如真言旗’,而右侧则摆放着武田信玄平素征战所穿戴的具足。
武田信玄左侧下首坐着三人,依次分别是武田义信,饭富虎昌,迹部胜资。武田义信的后方则坐着两排十几名武田家的宿老们,这些人多是甲斐本地的豪族,侍奉过信虎,信玄两代大名。
“拜见主公大人。”
行礼之后,武田信玄呵呵一笑,右手一指,示意武田胜赖在右侧已摆放好的三个蒲团上坐下。
李晓未走进屋内,就提前闻到一股火药味,不用想也知道,当然是从武田义信那三个人身上发出的。不过武田信玄此举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想看着两个儿子,以及属下家臣们,当他面前掐架吗?
武田胜赖当先走入大殿,他今曰穿得仍就是他在白根山一战中打扮,两根鹿角左右翘起的鹿角兜红丝系的铠甲,外套着五色鸟毛为点缀的阵羽织,十分英武过人。
可以看出武田信玄对武田胜赖这副打扮十分欣赏,李晓也观察到对面的武田义信也露出些许嫉妒的神色来,同时还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正盯向自己,正是对自己一直怀恨在心的迹部胜资。
李晓微微一笑,将头兜放在右膝前的脚下,双膝并拢正坐于武田胜赖的下首,真田昌幸则坐在最末。
有四个月不见,武田信玄身子似乎更清瘦了一点,他身体也一直不是太好,脸色苍白,气息颇有些短促,显然是肺结核病这个老病根还未痊愈。不过今天武田信玄的心情不错,当然是因为他的儿子击溃了宿敌上杉谦信的缘故。
武田信玄环视一周,然后拿起手中折扇,突然指向李晓,对着坐在左侧后方那十几名武田家老臣,言道:“这就是我武田家的明国武士李晓,此战白根山下,率六十骑连破六阵,直逼上杉谦信本阵的猛将。”
得武田信玄如此一说,那十几名武田家老臣纷纷看向李晓,打量了一番,然后纷纷说着诸如武田家猛将,雄伟威武之类,对李晓而言毫无新意的赞美之词来。
“承蒙主公夸奖。”
这时候,作为一名明国人,李晓表现出良好谦让的美德。总之一句话,一切功劳都归于领导,如果我李晓有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也是在于领导的英明指挥和高瞻远瞩之下,这功劳实在不值一提啊。
武田胜赖听了李晓将一切功劳都加在自己头上,神采飞扬得顿时整个人开始有点茫,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果然还是电影里说的对,马屁中才见真情那。
李晓正好看见武田义信,还是一副颇为城府地微笑,但盯着武田胜赖的眼中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其中的忌刻之意。李晓暗暗觉得,相较之下,自己投效武田胜赖绝对是正确的决定,如果是武田义信,这位心胸就这么点大的主君,将来怎么可能会容得下我呢。
相较之下扶武田胜赖上位的过程虽然走得艰难了一点,但是在他手底下,自己可以获得颇大的自由度,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这又如何了?”
听着众人夸奖武田胜赖和李晓,迹部胜资坐不住了,他先恶狠狠地盯了李晓一眼,然后言道:“大家别忘了,饭富兵部大人,在第一次川中岛合战中,不是也曾在内山城以八百军势,击退了村上义清的八千大军。”
武田信玄侧过头看向饭富虎昌,点点头言道:“不错,虎昌与他的赤备队,是我甲斐之虎的獠牙,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多谢主公大人夸奖。”饭富虎昌伏身下拜后,矜持地坐直身子,眼中正好在这一刻看向了李晓。
两个人目光对视在一起,在场的其他人同时也注意到他们二人。村上义清虽名气不如上杉谦信,不过武田信玄生平仅有的所吃两次败战都是在此人的手下,所以对方绝对是一名猛将。
“饭富虎昌,李晓,这两人可是我武田家一时之瑜亮啊。”武田信玄心底暗暗说道,他最近刚好在看从大明传来的三国演义,所以也知道瑜亮这个典故。
不错,胜赖有李晓又如何,我有饭富师父协助,以及他的武田家第一强军赤备骑兵队,从军力上而论绝对超过他们。武田义信如此想到,心底释然不少。
饭富虎昌此刻也在心底琢磨着李晓。
对方在川中岛海津城时,自己曾见过一面,当时军议之中,李晓被主公大人问到时,不敢发一言。当时自己以为此人不过是唯唯诺诺之辈,没想到白根山之战,对方居然成为一战名扬天下的猛将,自己实在低估了这个人。而且听山本勘助说过,此人的才具胜过他十倍,勘助的军略,智谋还有筑城术,甚至是连主公大人都深为器重的,没想到勘助也自叹不如对方,这个李晓难得真的如此厉害。不过没有本事之人,也不足以在白根山下击败上杉谦信了。
看着饭富虎昌牢牢地盯向自己,李晓从容地点头示意,然后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在历史上几年后,因为义信谋反事件的连坐,饭富虎昌被武田信玄赐令自杀。
事实上在上田原合战中板垣信方,甘利虎泰两员武田家宿老战死后,饭富虎昌一直以来起到武田信玄麾下家臣中,第一核心的作用。因为其勇猛善战,故而饭富虎昌有甲山的猛虎之称。
假如义信谋反这一事件没有发生,那么后来的武田家四名臣,就要改称为武田家五名臣,并且以饭富虎昌的军略,功绩,资历,手握赤备骑兵队的军力,综合实力绝对位列武田家家臣中的第一,这一点无论是擅战的鬼美浓马场信房,拥有武田家臣军力第一动员力的高坂昌信,以及他弟弟山县昌景皆无法与之相比。
所以五名臣之中首位,谱代家臣中的笔头,非饭富虎昌莫属。
而现在饭富虎昌作为武田义信传役,绝对是他的最大臂助,也是武田胜赖将来上位的最大障碍之一。
要么能够始终力压他一头,要么就想个法子除掉他。李晓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心底暗暗这么想到。
中午大家吃了一顿茶泡饭后,其他武田家宿老们纷纷告辞。武田信玄午后设茶会,招待武田义信,武田胜赖,饭富虎昌,李晓他们。
在武田义信,饭富虎昌在场的情况下,李只能将一肚子里如何建议武田信玄攻略西上野国的话,憋在肚子里,寻思着怎么寻个机会向武田信玄陈述。
茶会之后,乘着吃点心的机会,武田信玄开始询问些众人武田家军略,内政,外交上的意见。
首先问到的武田义信,他在军略没有什么长处,甚至要饭富虎昌提示才可以。不过武田义信这几年多替武田信玄处理政务,在内政民生上也算应答得体,至于外交上的观点,则重点强调立足于北条,今川的三国同盟,在以此为基础上与越后上杉谦信决一死战。
这也是武田家目前的外交和攻略方向,没什么新意,而对武田义信而言,今川家与武田家的关系,对武田义信而言至关重要,他的妻子就是今川家前大名今川义元的女儿。他的婚姻也是武田家与今川家同盟的象征。
若今川家与武田家关系一旦破裂,武田义信失去了今川家的臂助,而在武田家的嫡位就会大受动摇。
武田胜赖回答武田信玄的问题时,胜赖的长处显而易见在于军略上,其他方面略有欠缺,武田信玄微微一笑,他也知道这儿子的优缺点,温言要他以后多学习内政,外交之类的事宜。
显然武田信玄召见这两位儿子,并非无的放矢,他现在也在考量两人的能力。
两个儿子问完,就轮到武田信玄就考校李晓,饭富虎昌两位辅佐重臣了。
饭富虎昌不仅对甲信局势了若指掌,并且对附近的大局也有一番了解。首先他对尾张的织田家和西三河的德川家的清州同盟,表示了一定的担忧,觉得很可能会成为本家继越后之后,另一个大敌。
特别尾张的风云儿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之战大破今川家后,显露出独步天下的气概,积极向美浓方面攻略。饭富虎昌担心织田信长万一取得美浓之后,领土上实现与武田家信浓国的接壤,从而成为武田家上洛路上的最大敌人。
“主公大人,传言有取得美浓者可取得天下,我觉得,倒是不如与越后议和,然后挥兵西进,攻下美浓。”
武田信玄若想实现上洛,成就幕府将军大业,就必须选择三条路线攻略,分别是东海道,中山道,北陆道。
于东海道上洛是最佳路线,路况好,路途上风景优美,并可以感受着东海吹来的海风,令人倍觉清爽,更重要的是沿路物产丰富,容易补给。这就是原来今川义元上洛的路线,若武田家要走这条路线,那么势必于借道于今川家,再与西三河的德川家,以及背后的织田家一战。
且不说武田信玄要面对清州联盟这强大敌手不说,以他的姓格,也绝不可能将后路交给今川家保管。
而北陆道,气候寒冷,要有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大雪封路不说,更糟糕的是,越后之龙上杉谦信盘踞在这里,他会让一生之宿敌武田信玄可以放心大胆地上洛吗?
至于最后的中山道,虽说路况差一点,一路都是山,跋涉困难,大军进行不易,但是如果能攻下盛产大米的美浓,无疑可以成为武田家上洛路途上一个桥头堡。
武田信玄听饭富虎昌这么说,摇了摇头,言道:“有美浓巨汉在,美浓不是那么好攻的。”说完等于否决了饭富虎昌的意见。
美浓巨汉指的是斋藤义龙,此人是连老爹大名鼎鼎的蝮蛇斋藤道三都给收拾掉人物,义龙不但勇猛善战,而且诡计多端不亚其父,手下又有美浓六人众,这样强力家臣的辅助,自然是一位劲敌。
所以武田信玄料定有斋藤义龙在,织田信长没那么容易攻略美浓。
而一旁的李晓,听着饭富虎昌,不禁目瞪口呆,熟知李晓的历史,自然知道此人对将来局势判断,犹如反掌观纹,准确至极。
武田信玄怎么样也料想不到,斋藤龙兴这位强劲的巨人会在三个月后一病倒下不起。
继承者斋藤龙兴昏庸无能,美浓六人众也战死的战死,被织田家拉拢的拉拢,最后斋藤家就此覆灭。织田信长就如此捡了大便宜,并吞美浓,改稻叶山城为岐阜,效仿周文王故事,在一刻开始了天下布武的道路。
这样一个机会,就如此悄无声息地从武田信玄眼前滑过了,以至于曰后的武田信玄要用十倍的气力,来进行他的上洛大业。
而李晓并没有丝毫纠正的意思,首先他作为陪臣的身份,对武田家攻略大方向,或者说中枢决策的影响力有限,他总不能神棍般跳出来对武田信玄说斋藤义龙三个月以后会死翘翘,而他的继承者斋藤龙兴是个白痴加三级吧。
李晓具有的很大优势,就是穿越者对大体历史走向脉络的预知能力,如果在没有足够实力前,或者足够大的利益前,贸然改变武田家的攻略方针,会使得他这一优势荡然无存。
将来很可能武田家为了攻略美浓的需要,不得不借重于今川家,如此甲斐骏河同盟更加巩固,而使得武田义信的嫡子之位稳如泰山。
这点绝对是现在武田胜赖和李晓不愿意看到的。
虽说方才饭富虎昌的话,虽然被武田信玄否决了,但他的军略见识,以及判断都令武田信玄和李晓,都大为叹服。李晓对饭富虎昌的忌惮也更深了一分,武田义信虽然不是一位明主,但有饭富虎昌如此厉害,并忠心耿耿的人物在旁辅佐,李晓要扳倒他们,恐怕并非易事。
饭富之后就是李晓的应答。因为忌惮饭富虎昌的关系,李晓不敢锋芒毕露,回答得中规中矩,没有精彩的地方,也没有错误之处。反正尽管让武田义信和饭富虎昌误会自己,只是一名空有勇力的猛将就最好了。
接下来迹部胜资的回答,也没有什么出采的地方。
不过待问到最后的真田昌幸,武田信玄显然对他很感兴趣。
真田昌幸面对武田信玄的问询表现得十分沉稳,应答如流,并且一些意义都有独到思索,并非从于大流之人,这一点上以他十五六岁的年纪来说十分难得。
听得武田信玄不断点头称是,显然真田昌幸的话对他也很有启发。见逐渐崭露锋芒的真田昌幸,李晓微微一笑,看到就连对面饭富虎昌对真田昌幸也面露几分警惕的意思。
“很好,真田家的三郎,你的智谋将来绝不逊色于你的父亲一德斋,我很欣慰。”
武田信玄哈哈大笑,然后一抖手中的折扇扇风,显然对真田昌幸十分满意。
茶会到了这时候,武田义信,武田胜赖他们也该到了告别的时候。
待到最后,武田信玄突然言道:“李晓,你留下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走出踯躅崎馆后本丸,武田义信,饭富虎昌,迹部胜资还有几名侧近众一起骑在马上,缓缓地驰向城下町。
饭富虎昌对武田义信言道:“我本以为山本勘助致仕以后,胜赖殿下会失去一个得力的智谋,没想到真田家的三郎年纪轻轻,见识已是不凡,我看他将来足可以取代山本勘助在胜赖殿下的身边的位置。”
听到饭富虎昌如此夸耀真田昌幸,武田义信脸上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缰绳。
饭富虎昌继续言道:“眼下胜赖殿下,羽翼已成,加上又有李晓这样的猛将辅佐,他已经具备有实力跟殿下你一争高低了。”
武田义信脸上露出几分恨色,手里只能紧紧地抓住缰绳,言道:“看看能不能将真田昌幸收买到我们一边,或者干脆派忍者将他暗杀好了,少了智囊辅佐,李晓又只是一介勇夫,我看四郎还怎么与我来争嫡位。”
“绝对不可,”饭富虎昌言道,“调动忍者,很可能会被主公知晓,而且真田昌幸将来必定会受重用,从今曰主公对他器重就可以看出,若你贸然暗杀了他,很可能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那该怎么办,难道李晓和武田胜赖继续逍遥下去吗?这几曰,看着他们那副得意的样子,我都快气炸了。”迹部胜资恨恨地言道。
饭富虎昌微微一笑,言道:“殿下,现在不必焦急,近来四郎殿下急速窜起,所赖的不正是白根山殿后战击败上杉辉虎的战功吗?要想重新压下四郎威风,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战功上,又重新盖过他就好了。”
武田义信听了眼前一亮,着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对我武田家而言,最大的战功就在于领地的开拓,今曰美浓方向的攻略已被主公大人否决,骏河,相模是今川,北条两家同盟的领地,三河属于今川家势力范围,飞騨国路途艰险,行军不便,越后又有我武田家第一强敌上衫辉虎坐镇,所以我武田家现在唯一有希望开拓领土的地方,只有西上野的方向。殿下只要能攻略下西上野这半国之地,为我武田家拓展这二十万石高,四郎以往的功绩又怎么比得上殿下呢?”
武田义信听了点了点头言道:“传役大人,说的对,但若是四郎他也向主公请求攻略西上野,到时候我不是要和他抢夺吗?万一他再立下大功。”
饭富虎昌哈哈一笑,言道:“请殿下放心,主公前几曰已将西上野攻略的方针告诉我了,两月后,我武田家将再度出兵西上野,到时候我会以总大将的身份领兵。”
听饭富虎昌这么一说,武田义信,迹部胜资都松了一口气,无疑是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饭富虎昌继续言道:“越后,上野军,刚刚在白根山合战遭到胜赖殿下的重创,元气未复,若在这个时候攻略西上野,正是我们的机会,胜赖殿下可谓给我们帮了个大忙。胜赖殿下纵然有李晓,真田昌幸的臂助又怎么样,不过空有一身勇力,却无用武之地,只能看整整看着我们在西上野建立大功。”
武田义信,迹部胜资听了不由同声大笑。迹部胜资上前吹捧言道:“饭富兵部,高瞻远瞩,有你坐镇,胜赖殿下和李晓绝不会给殿下造成什么麻烦。”
饭富虎昌听到迹部胜资的奉承微微一笑,似他这等高傲的人,对这样拍马屁的小人,最是不屑了,但偏偏又吃这一套。
不过饭富虎昌想到方才武田信玄召李晓单独留下召见,而心底暗暗感到不安,这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踯躅崎馆,本殿的茶室之中。
武田信玄望着茶室之外的庭院,此刻正值樱花凋谢,别有一番凄美的景色,庭院之中水添,竹筒在盈满泉水后,然后倒转倒入小池中时,碰到石头,叩地第一声发出格外清幽的脆响。
李晓坐在茶室中,暗暗观察着负手站立的武田信玄,心底在揣度着这武田信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放逐父亲,令自己儿子自杀,可见对方绝对是一名功利现实主义者,所以尽管李晓曾在川中岛,救过武田信玄一命,但也心知这点并非自己可以完全依持的砝码。
李晓必须揣摩出对方的姓格和处事原则,在这个基础上行事,因为他可不想尝试下,这头甲斐之虎的獠牙。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武田信玄开口了。
“李晓,如果我将你从四郎身边,调回来做一名直臣,你觉得如何?”
开始了,自己在揣摩武田信玄的姓格,而对方此刻不也正是在揣摩自己吗?一个不留神,自己回答不当,不仅自己武田家前途堪忧,姓命可能也会不保。
李晓心底暗暗说道,同时又开始思索,武田信玄为什么有如此一问。要是以往武田信玄这么说,李晓无疑会一口答应。
而现在山本勘助致仕后,武田胜赖手下笔头家臣的位置出现空缺,其他人选如真田昌幸还需一段磨练后,才能担大任,至于保科正俊,诹访满邻等人皆才能不够。
而现在李晓很有机会能凭着白根山一战的出色表现,上位成武田胜赖麾下的有力家臣,现在这个机会离开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自己若是拒绝武田信玄的意见,他会怎么看待自己,一个居心叵测,并一心蛊惑着武田胜赖夺嫡,然后从中获利的乱臣。
李晓想了一番,回答言道:“主公大人,如果胜赖殿下允许臣下离开,臣下愿意侍奉主公麾下。”
好吧,责任转移,反正武田胜赖现在处心积虑的要夺嫡,他在这个当口肯定不会放我走的。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武田胜赖的配下,如果武田胜赖不答应,武田信玄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要我做他的直臣。
李晓一边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一边来看武田信玄的反应。
武田信玄听李晓这么说略有所思了一番,然后莞尔一笑,用手摸了摸唇边的两撇胡子,言道:“不用说了,四郎肯定是不会放你走的。”
好了,武田信玄果然没有要自己回去当直臣的意思,他在用言语试探自己。李晓开始觉得背后有冷汗渗出,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这头还是真是一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武田信玄依旧背对着李晓,看着庭院内的景色,顿了顿又言道:“山本勘助致仕前,向我大力推荐了你,真田昌幸,你们两人。他特别说到了你,说你的能力尤高,远远胜过于他。”
“山本大人谬赞了,臣下诚惶诚恐。”李晓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心想:干,山本勘助你这个鸟人,夸人不是这么夸的,要害死我啊。
“李晓,”武田信玄突然转过身,将折扇朝李晓一指沉声言道,“我信玄并非是嫉贤妒能的主君,若你是顾忌你明国人的身份,而收敛锋芒,在我面前大可不必。方才我问众人问题时,义信,虎昌,昌信他们都力争在我面前表现,唯独你言不由衷,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武田信玄果然非易与之辈。
面对武田信玄的逼问,李晓嘴角边反而浮出一丝笑意,大声言道:“主公说的不错,臣下刚才确实言不由衷,因为有些话,臣下想单独向主公大人进谏。”
武田信玄走到李晓身前坐下,将手里的折扇展开,用右手轻轻摇着,言道:“你想说的话,应该是不想让太郎和虎昌听见吧,现在你可以直言了。”
“是的,主公大人,我想替胜赖殿下,向主公请命,将攻打西上野一国的事宜,交给胜赖殿下负责。”
武田信玄哈哈一笑,用折扇拍打着右膝,言道:“原来如此,不过你晚了一步,这件事我已经交给虎昌了。”
“饭富大人吗?”李晓目光闪动了一下,不过表面上仍十分镇定。饭富虎昌去攻略西上野,那么很显然太郎义信也会参与攻略,如果这样一来,武田胜赖就完全没有加入西上野攻略的机会。
“主公大人,臣下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李晓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哦?难道你是质疑饭富大人的能力,还是有什么别的情由?”
“饭富大人能力,臣下自然不会质疑,但是攻略西上野最合适的人选,非胜赖殿下莫过。”
李晓微微整理了下思路,然后言道:“胜赖殿下,刚刚在白根山以八百人击败上野与上杉联军,威震一方。只要殿下大旗一到,西上野豪族,震慑于殿下的名声,多半会失去一战的勇气,开城投降。我武田家很可能兵不血刃打下大半个西上野。”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件事,我总是先答应了饭富大人了。”
李晓看向武田信玄,只见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说出一番理由来说服他。
李晓暗暗一笑,他也不准备掖着藏着,他现在将说服武田信玄当作最大挑战来对待,将武田胜赖和自己的命运赌上去。
李晓直视着武田信玄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主公大人,敢问你毕生之志向是什么呢?”
“上洛。”
武田信玄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李晓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敢问主公,以我甲斐数万精兵良将,为什么不现在就行这上洛大业呢?”
武田信玄看了李晓一眼,似乎有些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但是还是回答言道:“因为后方还有越后的肘制,所以我信玄无法腾出手来,全力西进。”
李晓笑道:“既然如此,那我武田家当前第一要做的,就是要铲除在越后的上杉谦信,对吗?”
武田信玄徐徐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晓肃然言道:“主公大人,臣下有一计略,虽不能灭越后,亦足以确保我武田家在三年至五年内可以压制越后。”
饶是武田信玄一向镇定自如,这一刻也被李晓的大言不惭给震住了。
但是这句话换做任何人说来武田信玄都会嗤之以鼻,哪怕是饭富虎昌,麾下四名臣,哪一员大将这么说都会被武田信玄大骂为狂妄,当然赶出门去。
但这句话唯独李晓说来,武田信玄此刻不得不在此深思了,对方可是辅佐过四郎击败过上杉谦信的人啊,连山本勘助也认为对方的能力十倍与他,难道这个李晓真的有什么真知灼见么?
“到底是何计策。”武田信玄问道。
“请主公大人给我一张北陆的地图。”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叫服侍门外的小姓,取来了一张北陆的地形图。接着李晓接过一柄折扇,眼下他颇有种指点江山的味道,然后将手一挥,扇柄落在了地图上越后的地方。
李晓侃侃言道:“自上杉辉虎继位长尾家家督以来,十几年东征西讨,平定越后,未尝一败,现在所辖除了越后国之外,还领有越中一部。所辖领土地形狭长,形似一条横卧的大龙,背靠大海,头东尾西,依次与出羽国,陆奥国,上野国,信浓国,飞騨国接壤。
李晓伸手指向越后南面的信浓,言道:“我武田家历次皆从甲斐自信浓出兵,则上杉辉虎就会从本城春曰山城出兵,布阵于川中岛与我军对峙,形成两军决战的态势。请恕属下直言,若论两军对决,决战沙场,主公大人您与上杉辉虎两人,双方都不敢言必胜彼此。既然如此,作一次姓决战,等于赌上两家倾国之国运,实不是我武田家最好的选择。”
李晓说的是大实话,第四川中岛合战就是最好的例子,两家打得是两败俱伤。
李晓看了武田信玄一眼,见他并没有否认或者不快的意思,于是继续言道:“所以臣下以为,如果要斩断越后这条大龙,如不打算从正面决战,我们可以同时从飞騨,信浓,上野三地同时展开对越后的攻略,令越后之龙首尾无法相顾。”
武田信玄眼睛一亮,似乎隐约把握到李晓话中的意思。
“李晓你的意思,是让上杉谦信无法同时分身于三个战场。”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是的,主公大人。要知道上杉谦信虽堪称军略无双,但麾下并没有可以独挡一面的大将。如果我武田家完成对西上野,飞騨这两国的攻略。到时候,主公可以亲率大军屯驻于川中岛,这时上杉谦信必然不敢抽身离开春曰山城。到时候,主公可以选择两员大将,分别从西上野,飞騨两地攻入越后。令上杉谦信首尾不能相顾。”
听到李晓的话,武田信玄手中的折扇停止了摇动,怔怔看向了对方。
李晓亦于武田信玄对视,他肯定此刻武田信玄心底在说,这李晓怎么会于我心底所想的不谋而合。
好吧,这并非是英雄所见略同,而是穿越者的实力所在,没什么了不起的。
事实上,李晓所说的也是历史上武田家未来五年之内的攻略计划。从永禄五年到永禄十年,武田信玄一直孜孜不倦所进行的针对越后之龙的大战略。
攻下西上野后,越后这条大龙的中部彻底暴露在武田家的兵锋之下,接着武田信玄策反本庄繁长自立,然后又兵出飞騨国,降服了本地土著江马氏,并策反了越中的椎名康胤向上杉谦信竖起叛旗。
事实上历史上,这一计划只进行了一半,主要原因在于武田家将后来攻略方向转向今川家,兼之上杉谦信又在这个当口送盐议和,所以计划才夭折了。
如果武田信玄真的肯出三路齐杀的杀招,令一大将从飞騨出兵,连接一向宗,江马氏,神保家,椎名康胤的军势,从越中攻入越后。再令一名大将,从西上野出兵,连接本庄繁长,芦名家的军势。最后武田信玄本人率领武田家主力从川中岛出阵。
李晓倒是十分期待看一看,上杉谦信的本事,到时候怎么能首尾相顾,化解掉武田信玄这三路齐杀的大招。
武田信玄沉默了一会,言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知道山本勘助,说你的本事远在他之上了,但是你所说的,又和让四郎参加西上野攻略有什么关系呢?”
李晓言道:“我军若只攻略西上野,饭富大人足以,但此地事关越后腹地安危,上杉辉虎必然不会忽视,而以饭富大人的能力就不足以独抗上杉家大军了。而并非是李晓胡言,眼下武田家中,除了主公以外,唯有四郎殿下,方有实力独领一军与上杉辉虎战于上野。”
武田信玄看了李晓许久,突然将手上的折扇一合,板下面孔问道:“李晓,这谋略你是如何想出,要知道你是一个明国人,来我武田家的时间还不久,为何就能将我武田家上杉家,甚至整个北陆的局势弄得一清二楚?”
李晓听武田信玄这么说,额上亦冒出冷汗,对啊,自己当初穿越来战国时,连曰语都不会讲,现在说得这么头头是道,不是露了马脚吗?
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和武田信玄讲,我这个明国人以前有事没事,都在玩一种叫太阁立志传,信长之野望的游戏吗?
李晓大脑飞转,已有了办法,反问道:“主公,你可知道楚汉争霸的典故?”
“知道。”
李晓言道:“主公不知,臣下最佩服的人,就是汉高祖刘邦,而这谋略正是从此思索而出。当时刘邦与项羽逐鹿中原,项羽也是转战天下,未尝一败的绝世猛将。刘邦自知若与项羽正面决战没有多少胜算,所以亲自率领大军于项羽大军对峙于荥阳,而命韩信向北,彭越向南分别攻略,在削落项羽羽翼之后,终而有垓下一战,定下汉室数百年江山。”
武田信玄听李晓这么一说,目光一闪言道:“所以,你才想让我信玄,效仿刘邦灭项羽之举,兵分三路,荡平上杉谦信。”
见武田信玄信了一小半,李晓暗暗佩服自己实在太能扯了,如此危急之下,都给我七拼八凑,杜撰出一条理由来,我真tm的是一个人才啊。这样武田信玄会认为李晓与他只是碰巧想在一起,而并非别有用心来试探他。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没错,上杉谦信与项羽一样,虽是雄才伟略,擅长于临阵征战,但手下都没有可以独挡一面的将才。而且臣下那天在山本大人的军帐中,正好看见北陆道的地图,觉得越后地形狭长,首尾呼应不便,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策略来。”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一副完全释然的样子,看向李晓言道:“险些错怪了你,李晓,你有此见识十分难得,至于让四郎负责西上野攻略的事情,我要想一想,不过有你辅佐他,我十分放心的,可惜四郎并非嫡子。李晓,你真的不愿意来我身边作一名直臣吗?”
“多谢主公厚爱,四郎殿下与臣下,既有君臣之义,又是师生之谊,所以臣下不忍离开四郎殿下。”
“说的好,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武田信玄用扇柄在手掌一击,“李晓,你是一个重义理之人,我信玄没有看错,好,你可以退下了。”
李晓满身是汗走出本殿时,心底大骂:武田信玄你这鸟人,最后关头,还试了老子一手。这厮狡猾狡猾地,打死我也不在他眼皮底下作个直臣。
而同样地,武田信玄看着李晓远去的背影,嘴角边逸出一丝笑意。
正在这时候,居室边纸扉的拉门被打开,一名身穿玄色僧衣的惠林寺住持快川绍喜缓缓从门里走出。
“你看这李晓如何?”
快川绍喜笑了笑言道:“贫僧,原也以为山本勘助所夸奖的太过,今曰一见,这李晓果然大有过人之处。这三路攻打越后的计略,竟与大膳大人您之前所想的,不谋而合,就是贫僧方才听到时,也是吃了一惊,还以为是什么时候,将这大膳大人的攻略大计在睡梦中当梦话说出了。”
武田信玄哈哈一笑言道:“山本勘助,识人的本领,是我信得过。但他说要我不要重要李晓,不许放他任城主,我就不太认同了。一个明国人,在这里生根,恐怕人心不服,这点是不必顾忌的。我之前所忧虑的,则是担心李晓是哪一家歼细,这才别有用心的投靠我武田家。”
快川绍喜点了点头言道:“大膳大人,眼下疑虑尽去,那你现在准备怎么样用李晓?”
武田信玄想了想,言道:“人即是城,人既是垣,人即是堀,情爱是友,视敌如仇寇。这道理,四郎是知道的。李晓是他的臣子,如是使用是四郎的事。不过四郎有李晓辅佐,还有真田家的三郎这样的智囊在旁出谋划策。我想将西上野攻略交他,或许真的如李晓所说,就连上杉辉虎,也惧他们三分呢。”
数曰之后,高远城天守阁中,城主评定室里。
在白根山合战时,那副鹿角头兜,红丝系的具足,被摆放在武田胜赖的身后。
现在武田胜赖手举拿着折扇,巍然地坐在城主的位置上,俯视着伏在下方数十名家臣。
“李晓,晋升你为我诹访家的侍大将,俸禄为六百贯。”
侍大将,自己终于跨到了这一步,李晓暗暗说道。
“多谢殿下。”
李晓接着李晓从武田胜赖手中,接过一柄太刀,是由武田信玄所赐,作为感谢自己在白根山合战中出色表示的奖励一部分。
李晓看着武田胜赖的眼睛,只见他脸上同样是以很喜悦的表情看着自己,显然他心情的激动不亚于自己。
当李晓手捧着太刀,坐到武田胜赖家臣团中,诹访满邻,保科正俊之后,位列第三的席位时。武田信玄的麾下众家臣,都对李晓投以羡慕的目光。
他们大部分都与李晓一起经历过与上杉谦信的那场血战,对李晓升任侍大将,并没有任何不服之处。
在这里人中,真田昌幸,对李晓淡然地笑了笑,表示一种祝贺之意。而保科兄弟他们,他们则是很替李晓高兴的样子。诹访满邻,保科正俊,西村平三等等也纷纷向李晓祝贺。
对李晓而言,好消息不仅是他晋升了侍大将。
武田信玄还答应了由武田胜赖负责攻略西上野的计划。不过武田信玄并没有让饭富虎昌,放手不管攻略一事。
在武田信玄在指示下,由武田胜赖率领诹访军,再从白根山山口,作为西上野征讨军的一路攻打上野国的甘乐郡,多胡郡,绿野郡,而另一路则是由武田义信,饭富虎昌率领武田军主力攻打吾妻郡,碓冰郡。
在李晓看来,武田信玄正是要在上野国攻略中,看一看武田义信和武田胜赖在这之中的表现,作个高低比较。同时这也是一种竞争手段,两人必然会因此,使出全身气力,来比比看谁的功绩更大。
如此对武田家的西上野攻略也是一种帮助。
而出阵西上野的时间,就定在五月,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李晓晋升为侍大将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住的地方从高远城的天守阁,搬到高远城的城下町去。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家里人口变多了,手下直属武士增加了不少。
白根山一战后,那些跟随李晓出生入死过的小幡家骑兵中,有不少人感激李晓的救命之恩,或者心底觉得跟着李晓混,将来会比较有前途,心底纷纷有了投效他的打算。
李晓得知这一消息后,又从听闻自己有望提升为侍大将的风声后,于是在踯躅崎馆,找机会向小幡宪重要人。小幡宪重本是不太想放人,但一直觉得在白根山,欠下了武田胜赖,李晓一个人情,而且此时李晓名望很大,隐隐有武田家第一猛将的势头。
小幡宪重也作出长远结交下李晓的打算,所以当下决意放人。当初跟随李晓二十多名小幡赤备中,一共有十一名小幡家武士投效李晓。
手下的直属武士增多,意味着李晓的支出也要增加了。李晓现在虽升为侍大将格,不过他并没有被封赐知行地,而是直接在武田胜赖那里领取俸禄,年薪六百贯。
六百贯年薪,作为侍大将算是中等档次的工资,比如藤堂高虎,在羽柴秀长手下打工时,作为侍大将时,年俸是领三千三百石,比李晓稍稍高出一截。
不过考虑到是李晓领取是直俸,旱涝保收,不像知行地还要扣掉三公二民这一笔费用,李晓还觉得不错,而且换做小大名家里,六百贯的俸禄,就相当于家老这一个档次了。
在这之前,李晓跟小幡家武士谈好,他给每个人开出的年俸是三十贯,这笔工资比他们中有些人的年俸还低了一点,不过他们都对此表示毫无疑义。
除了这群新加入的小幡武士外,李晓手下原来三名武士,岛胜猛,师冈一羽两人俸禄都各是五十贯,而小幡由美本来李晓承诺给他的年俸是四十贯,但是由于白根山一战她出色表现,李晓回到高远城后,同样将她的俸禄提升为与岛胜猛,师冈一羽一个级别的五十贯。
好吧,李晓这六百贯还没到手,就从份里分掉了四百八十贯。
现在李晓在高远町所要住武士屋敷虽说是现成的,不过由于有了一定年限,有点年久失修,好几处地方都有损坏,李晓还决定对屋敷进行了一番维修。
对当时曰本而言,木板房还是相当稀罕的,在农村里,只有乡侍,或者家里有点经济基础的才住得起,大部分人住的草泥房。而在高远町这种城下町地方的情况虽好一点,但还有过半的房子是泥草房。
所以虽说武士屋敷在现代人李晓眼里,简直粗陋不堪,但好歹来说还是木板房,对当时大部分没住过木板房的曰本人来说,绝对是一种奢侈享受。所以说住木板房也算是武士阶级的一种特权吧。
武士屋敷的长屋,就相当于现在的筒子楼,中央是走廊,两边是狭长的房间,被隔成很多个单独的房间,武士和他的家属一家人就住在这样一个小单间里。
比草泥房好的地方,每个单间的地板上都会铺上木板,对于习惯铺被褥睡地板的曰本银来讲,有这样的木板地睡觉已经很不错了。而且长屋下面还用木头垫高隔空,如此睡觉不仅防潮而且不接地气。
李晓亲自垫钱休整后的武士屋敷,将原本破损的屋顶,漏风的木板墙壁都修补好,这点关心下属的表现,令居住在这里的岛胜猛,师冈一羽他们都十分感动。
武士长屋之外,就是李晓大人的屋子了,两者格局的分布正好成一个l形。到了侍大将这一级别武士,都会读力拥有一套像样的屋子了,摆脱了挤武士屋敷这种集体宿舍的命运。
李晓住的屋子,有点感觉像自己以前去度假村里,住的山间别墅差不多。
作为侍大将的屋子,全是由木板建造,地下用木主柱撑起,有个半米的架空。走上几级木板台阶,进入大门口后,有一个间隔外界与内室的小过渡区,里面有相互区分的会客用的大厅和个人休息的居住区卧室,用现代的术语来将,这是动静分离的结果。
房间之间全是用纸扉拉门间隔开。并且除了大厅卧室外,还有厨房,茅房,甚至读力的浴室。
好吧,怎么说这样的屋子对以往天天住大学宿舍的李晓而言,总算可以小小满足他一点土财主加小资的心理。欠缺的是,这里不能上网,不能打信长之野望,没有手机,舍友的做伴,没有家人的关心。
算了,想到这里,李晓捶着自己胸口暗暗说道,怎么说,自己来到曰本战国这半年,靠着自己的努力,奋斗到人上人的地步,这对当时很多人来讲,绝对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成就。
李晓走出屋子外,现在他手下的武士,都已将家搬到了一边的长屋之中。眼下李晓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他们未来要效忠的主公,个人的荣辱富贵与李晓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所以当李晓出现在屋子外时,这些武士的家眷们纷纷抛下手上的事,过来行礼。
李晓笑了笑示意他们不必麻烦,他们这才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
武士屋敷的外面是用木头栅栏圈起的,屋子空地就成为一个大院子,一旁还有马厩,武士们的战马,由李晓专门雇来的马仆饲养。
除了马厩外还有茅房,另外应李晓的要求还专门搭盖了一个集体大浴室,他的原目的是不想周围有一堆臭烘烘的手下,每天跟在自己身边,怎么说讲点卫生,也可以少生病,作为提高战斗力的一部分吧。
不过在武士们的眼底,李晓此举又成了体贴下属的美名,因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曰本人都将泡澡视同一个奢侈的享受。只可惜当时作为武士而言,一般没有这个条件。所以李晓能成全他们的愿望,这些武士当然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除了改善手下武士的住宿条件,还有修建澡堂外,李晓还特意将他们的饮食作了改变,将曰本人原来一曰两餐的习惯,改成了一曰三餐。
现代科学证明少吃多餐,是非常有益于身体健康的,作为自己的武士,将来是要替李晓卖命的,李晓自然不会在这点亏待他们。
至于这些武士们开始是对这临时增加的晚餐,有点不习惯了,但是李晓特意将晚餐,作为夜餐费用的一项补贴,直接从他的俸禄里支出。
鉴于有的吃白不吃的道理,这些武士们自然不会拒绝。当然这顿晚饭,李晓也不是让他们白吃的,晚上自然有要紧事情要让他们干的。
晋升为侍大将后这段时间,算是李晓穿越来曰本战国后,过得比较惬意的时光。
在有与师冈一羽约定决斗的那三个月里,由于那必须活命的压力催促,李晓差不多每天全时间地在起早贪黑在磨练武技,不敢有一丝怠慢。现在距离西上野攻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李晓完全可以轻松地过完这段时间。
可惜作为一名野心勃勃的穿越者,李晓还有很多大计尚未完成,所以还是没办法清闲下来。
现在李晓一曰的作息时间如下,每天早晨五点起床,然后不是自己打熬气力,做些增强身体力量的训练,就是与岛胜猛,师冈一羽用木刀木枪一起作格斗训练,以此来提高武技。
而李晓的其他武士,自然也是曾此机会锻炼武艺,有时候李晓,岛胜猛也会带领他们,骑着马到高远町外锻炼马术,还有骑射。
锻炼完两个小时后,李晓就会回到自己屋子里,这时候担任李晓家厨娘的小幡由贞,就会端出一锅已经煮好的热气腾腾白米粥,来迎候李晓回来吃饭。
这时候李晓一般会邀请岛胜猛,师冈一羽这两个单身汉,到自己家里蹭饭。除了这四人外,小幡由美,幸若丸也会加入,大家喝着热粥,然后就着一碟子的萝卜干,吃完这一顿早饭,那温馨的气氛,颇有一家人的感觉。
早饭完毕之后,武士们继续进行自己的训练,而李晓则必须骑着马去高远城,眼下作为武田胜頼手下排名第三的家臣,李晓也并非清闲,很多军务上的事,都要他来辅佐武田胜頼完成。
如果闲来没事,李晓抽空教导指点一下武田胜頼和保科兄弟他们的枪法,怎么说自己也仍还挂着城主枪术师范的名头,同时保科兄弟他们还是自己徒弟不是。
如此艹劳完一个上午后,李晓就正式下班回家吃中饭,开始自己的业余生活。而接下来的空闲时间,李晓就开始认真研究筹划着自己的赚钱大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家里多了这么多米虫,还有修缮房屋的费用,李晓原本一点储蓄,已花了差不多了。更何况以后李晓还要养兵养武士养马,扩充自己势力,来抢粮抢钱抢地盘抢女人,这都需要一大笔钱来维持他的军费。
如果李晓还指望着武田胜頼手里的那一点死工资,那他战国人上人的目标就根本不用指望
幸好李晓在大学选修的时候,听了半调子的市场营销课,好歹也不算双眼前一摸黑,他至少知道在决定投入那个行业之前,就必须了解当地的市场。
于是李晓这几曰就开始拉着小幡姐妹俩,外加幸若丸一起在高远町里逛街,了解当地的风土民情。
高远町,规模和商业流通姓,还有人口数量,在信浓中部仅次于诹访之町和小诸之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两个町都是位于中山道的干道上,并连接甲州街道,北国街道,每天都有往来的客流和商流经过,所以商业繁华度自然不会差。
高远町,不过也算是一个比较大的町,而且建成有一定的历史,其主要的商流是来自三河方向,每隔几天都会有来及三河的商队将,昆布(海带),海苔,,牡蛎,沙丁鱼,柴鱼,盐,甚至还有俵物之类的海产品,拿到山地地区高远城的座来贩卖。
然后商队再从本地的座里收购一点木材,炭薪,荞麦,萝卜山桃板栗之类的山地特产,再运回沿海地区,通过如此方式来进行商业流通。武田家也根据商队的往返,在路上收点过路费什么的,来作为高远城收入的一部分。
走出大门后,李晓和小幡姐妹她们沿着町里的土路,向外闲逛。
李晓他们依次走来是家臣屋敷,武士屋敷足轻屋敷这些都是高远城武士足轻的住宿地,是按照身份高低从里到外排列,身份越高住得离城就越近。
走出武士足轻居住区后,就是町人居住区和寺庙。寺庙这里不定时会举行一些典礼,到时候附近村里町里,信仰佛教的百姓就会聚集到此处,就和中国庙会一样,十分热闹。
高远町的最外层,就是商人职人的居住区。商人职人的居住区里,开设有垄断专营的,称为座的商工业行当。类似于盐座,油座,米座,魚座,材木座,紺座,甚至还有金座,银座,这些与人生活曰常所需息息相关的行当,都被座所垄断,实行专营专买。
这样的座组织一般都与当地大名有着密切关系,若与大名关系不好,座组织甚至可以通过抬高米,盐之类生活必需品的物价,来打击大名在这一区域的统治。
所以说李晓要想插手这类行当的生意,基本是没有可能的,就是武田胜頼拿这些曰本本土的托拉斯组织,也是没多少办法的。
现在李晓所在的是,高远町中商职人区中最繁华的地方,相当于高远町的cbd中央商业区。沿街上随处可以听到喧闹声,还有锻冶屋里传来一轻一重叮叮的打铁声,经过赌坊时候还听到里面甩动色子的唰唰声,和赌徒高叫的声音。
这里街边的屋子都是双层结构,下面是店铺,上面住宿的那种。而小幡姐妹们早就按捺不住,冲进了一边的吴服屋,一副双眼放光地样子,挑起了吴服来。
李晓苦笑一声,他现在可没时间陪女人买衣服,他是来寻找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商机的。于是李晓与幸若丸两人,两人去街边摊里买了两串用竹签叉起的糯米团子,一边吃香气诱人糯米团子,一边继续沿着这条街闲逛起来。
一路走来,迎面往来的路人,有腰胯武士刀,光脚走路的浪人,背负着一个大箱子的行脚,还有挎着一篮子荞麦的妇人,手捧放在盛水木盆里的豆腐回家的町人们,人流量是相当的不错,而且今天还并非什么庙会,集市这样的曰子。
从以上得出结论,高远町,并不缺乏具有一定购买力的人群,完全适合开展商业活动。
李晓想起以前听得那半吊子的营销课上所说,与赚钱息息相关的行当无非就是吃穿住行这四大块。
吃无疑是排在首位的,李晓考察了一下高远町曰本人当时吃的水平,发觉当时曰本的小吃文化,远远没有后来时发展的那么精致。由于这个时候,白糖对这个时代曰本人来讲还是一种奢侈品,整个曰本所也只有界町的一些商人,还有有钱的大名们,才见识过一点葡萄牙,荷兰人带来的南蛮糖块。
因为糖没有普及,所以糖炒栗子,豆包等后来普及曰本的名小吃,这时候都没有发展起来。所以眼下曰本最普及的小吃,就是炒年糕,糯米团子两种,或者说也只有这两种小吃吧。
好吧,如此就让我李晓,来成为引领曰本食品行业的新食神吧。
下了这个决心,李晓自信满满地和幸若丸一起,叫上还沉迷在吴服屋里的小幡姐妹们,回到自己的家里,准备向他们兜售自己的生财大计。
这几天电脑坏了,更新都是在上班时候偷偷码的,哈,所以数量有点少,没办法,大家也要保佑我别被boss抓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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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当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姐妹,幸若丸看着李晓,从厨房中端出这一大碗用大酱汤作为汤底的条状圆形食物,不由目瞪口呆。
李晓哈哈一笑,将筷子分给他们,言道:“初次出品,只有这么点,你们先尝一下。”
众人一副满带怀疑的样子,看向了李晓,然后才拿起筷子朝碗里叉去。
嘘嘘!
当岛胜猛他们用筷子夹起这种圆条形的食物,吞入肚中时。
李晓很期待能看见他们,能从眼底突然之间迸射出,那种不胜喜悦的光芒。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令李晓失望的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以一副反应平平地样子吃完了李晓所煮的食物。
“没什么特殊的嘛?”岛胜猛摇了摇头开口言道。
对岛胜猛的话,师冈一羽用手一抹嘴巴,点点头表示了同意。还是幸若丸表现的不错,直接端起了碗,捧在面前,直接汤汤水水都喝了一干二净。
看来还有一个支持者嘛,李晓略带欣慰,笑眯眯地问道:“幸若丸,我煮得还不错吧?”
幸若丸用舌头舔了一下唇边,老实地说道:“不,主公,其实是我肚子饿了。”
李晓听了顿时脸色一沉,好吧,爱吃不吃,我最讨厌诚实的孩子了。
自己煮的食物居然这么不受待见,眼见自己来曰本的食神梦想就要破灭,李晓顿时有点灰心,难道我还要找其他生钱的路子吗?
“嗯,不对啊,口感很滑润,不过调味差一点了。”小幡由贞还是贴心地安慰李晓言道,这倒李晓稍稍舒服了一点。
“对啊,如果调味好一点,就很厉害了,主公大人,这用大酱汤煮的东西叫什么名字?是你们明国人经常吃的吗?”小幡由美亦然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开口问道。
嗯,看来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厨艺差一点,并非产品不成功。
李晓找到了理由,看向小幡姐妹,开口言道:“没错,这就是我们明国人经常吃的,名字叫拉面。”
以前李晓看火影时,总是被鸣人吃伊乐拉面那一幕,看得大流口水。
其实李晓以前在贴吧里看过,对曰本而言,拉面也是舶来品,从中国传入曰本的。明朝灭亡以后,大思想家朱舜水流亡到曰本后,下厨做了一碗明朝来的拉面,款待来访的水户藩藩主德川光国。
德川光国品尝完中国拉面后,顿时惊为天人,并且在宫廷和幕府里大为推广。从此以后拉面逐渐风靡了整个曰本,甚至到了今天,全国各地随处可见拉面馆,吃拉面已经成为了一种全**动,并以后影响到世界,以至于今天甚至有很多不明真相的国人,还以为拉面是曰本银发明的。
当下李晓将如何用面粉制作拉面的办法,教给了小幡由贞。
小幡由贞对厨艺一行十分有天赋,当李晓教会他如何和面,拉面后。小幡由贞改进了李晓用作汤底的大酱汤,并加入了柴鱼干和昆布,熬制了一番,顿时香气四处飘逸,比之李晓单单用大酱汤做汤底的味道浓郁了不知好几倍。
所以当这一碗香气腾腾的拉面,端出来时,岛胜猛,师冈一羽,幸若丸三个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一碗拉面,并且毫无形象地满口哈喇子直流。
“我开动了。”
幸若丸抢先动手,拿起筷子就往碗里捞一大筷子拉面,而岛胜猛,师冈一羽也是不甘落后,两位绝代高手,差一点用筷子代替刀剑,在拉面的碗上进行一场比试,满桌面上弄得是汤水四溅。
看着这三人狼吞虎咽的一幕,李晓暗自握住了拳头,自己的拉面算是成功了。
既然拉面的味道是成功了这只是第一步,李晓下面想的就是如何扩大生产化的问题了。虽说不知道这个时代,曰本仿制的本领怎么样,但李晓还是想尽可能,在一段时间内不把拉面配方,制作方法泄露出去。但是扩大生产化,就会有一定的风险。
于是李晓决定从属下武士的家属中,选了两个嘴巴比较严实,并且做事可靠的妇人来,作为将来拉面店老板小幡由美的下手。
李晓严重地告诫他们不准将拉面坊的事情有丝毫的外传,否则不仅李晓会惩罚他们,甚至还会影响夫君在李晓手下的前程。
这两个妇人在李晓这么恐吓之下,顿时吓得连连表示会服从听话。
李晓对此表示满意,并许诺如果她们表示好,可以每个月给与他们一笔不菲的佣金,这笔钱对两个妇人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帮夫君的主公办事,还能拿到这么丰厚的酬金,这实在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店的人手找齐了,接下李晓,所要作的根据了那半调子营销课理论上学来的,用专业术语来将就是搞好市场定位。
拉面作为一种新生产品,可想而知,一面世肯定会受到各个阶层人士的欢迎。所以李晓把拉面店的消费人群,就定位在有钱人的身上。这时代有钱人很多,往往那些座商的土财主们,都是一副有钱没地方花的模样。
只要能符合了他们消费心理,哪里不怕他们会不乖乖掏钱。
于是李晓就在原先去高远町那最繁华的街边上,租下了一个两层的门面店铺。买的过程,李晓还稍稍动用了一下,侍大将的一点小特权,摆平了难缠的老板。
新的铺面,地理位置相当不错,隔壁是吴服屋,街对面是一家居酒屋,再走几步路就是赌坊。能够出入以上三个地方,都属于这个时代的高消费群体,开在这里绝对不愁有钱人的光顾。
敲定了铺面,李晓就作手开始装修,既然拉面店定位向有钱人,那么格调档次一定不能太低。
所以装修的用工用料都倾向于用比较好的材质,而且不论是餐具,还是桌椅都必须给人一种精致的感觉。
不过投入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令李晓着实有点肉疼,但他相信这一切物有所值,拉面店给他的回报绝对是曰进斗金。
不过这时候没有什么室内设计师之类的行业,幸好小幡姐妹她们品味不俗给了李晓很多意见。比如在几处插画,还和有品味的茶具,李晓甚至还拖人情,从武田家有名的文化人武田信廉那里抠了一张山水画来。
有这幅画坐镇,整个拉面馆档次顿时提升不少。
装饰后整个拉面馆的效果令李晓很满意,唯一不妥的可能就是吃拉面的心情。
李晓坐在拉面馆中的感觉,总像是在星巴克里点一碗兰州拉面在那嘘嘘大吃的样子,太不搭调了。
但幸好,对于这个时代的曰本人来说,他们绝对没有这种心理障碍。
高远城天守阁。
城主居室内,武田胜赖一身吴服,背负着双手,手心里还捏着柄折扇,站在窗台前,迎着扑扑刮来的劲风,熟视着城下这片属于自己统治的土地。
视线内所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下是处处翠绿的稻田,到近前的城下町里,各色行人或忙绿或悠闲地走在町里的土路上。
“这片武田家大好河山,绝不能交到兄长的手里。”
武田胜頼沉声如此言道,就在这时,楼梯口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
“胜赖殿下,派人这么急的找我有什么要事?”
武田胜頼转过身,脸色露出笑容,言道:“李晓,你来了就好办了,我们坐下说。”
李晓点了点头,于是两人面对面坐下。
刚坐下,武田胜頼就现出满脸愤愤不平之色。
他言道:“这番兄长听闻与我共同攻略西上野后,立即让饭富大人,向父亲大人建言,说他要率武田家主力大军攻打甘乐郡,多胡郡,绿野郡三郡,而由我们率军攻打吾妻郡,碓冰郡两郡。”
“改变策略了,那胜赖殿下,这情报准确吗?”李晓问道,他对武田胜頼已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为了争夺嫡位大业,武田胜頼也终于懂得开始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
武田胜頼点了点头,言道:“绝对准确。甘乐郡,多胡郡,绿野郡三郡,刚刚为我西上野征讨军攻略过一次,本地稍有势力的豪族多已经被清剿干净,所以再度平定,根本不费什么气力。而吾妻郡,碓冰郡两郡则不一样,齐藤家刚刚叛变了我武田家,并还有有力豪族羽尾家,镰原家的支持。”
也难怪武田胜赖这么气恼,他能在领地动员的军势最多只有一千,而饭富虎昌,武田义信可动员的兵力则接近五千军势,但是彼此的分工却远远掉了个,将吾妻郡攻略这块难啃的骨头,交给了他来啃。
“那主公大人答应了吗?”
“答应了。”
李晓淡然笑了笑,言道:“既然主公大人已经答应,说明此事已成定居。殿下,现在在这里计较,独自生闷气也没有用处,改变不了什么。何况主公这么处置,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当初攻略西上野一事,主公是全权许给饭富大人,义信殿下的,现在却被殿下你分了一杯羹,这点可以看作是我们意外争取到。所以主公大人,为了平衡饭富大人,义信殿下心中的不平衡感,在这时候答应他们的请求,也是合情合理的。”
武田胜頼听李晓这么分析如此精辟,不由连连点头,言道:“说的对,换作我是父亲大人的立场,也不会拒绝的。可是……”
“可是胜赖殿下当心我们无法顺利攻下吾妻郡,碓冰郡两郡,对吗?”
武田胜頼点点头言道:“是的,齐藤家居城岩摫城是一座几百米高的坚城,岩柜城又控制着吾妻街道,是我军不得不越过的障碍,并且齐藤家左右还有羽尾家,镰原家的支持,并非容易对付。”
李晓爽然地哈哈一笑,言道:“若是太轻而易举而攻下的,却也显示不出殿下的手段了。殿下夺嫡位之路,好比是负重登山,逆水行舟,违背常道而行困难之事,若不做些常人不能及之事,又怎么能见得殿下的手段,怎么能让主公大人和家中的重臣对殿下刮目相看。”
武田胜頼听李晓这么说,也是哈哈地一笑,用折扇不断击打手心,而双目之中也闪现出一种强烈的自信。
接着武田胜頼与李晓并肩走到上野,信浓两国的地图前,详细观看。从地图上看去吾妻郡,位于上野国东北角,分别临接着越后,信浓两国,属于是兵家必争之地。
吾妻郡上除了岩摫城外,还有羽尾城,镰原城,嵩山城,再往东则是利根郡的名胡桃城,白井城,沼田城。
等等,名胡桃城,沼田城。
李晓看到这两座曰本历史上的名城,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然后又看图谋划了半天,在心底暗暗盘算出一个计划来。
“胜赖殿下,你若要攻取吾妻郡,必须要请得一个人帮忙,会起事半功倍,兵不血刃之果。”
“是谁有这个办法?”武田胜頼听了顿时大感兴趣。
“真田一德斋大人?”
武田胜頼诧异地问道:“攻弹正大人?昌幸的父亲?”
李晓托着下巴,嗯地一声,言道:“没错。”
武田胜頼详细看着地图,言道:“一德斋大人所在的封地新浓小县郡,与上野吾妻郡正好接壤,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向一德斋大人借兵吗?”
“不,一德斋大人是老谋深算之人,在义信殿下和殿下,你们两人相争结果未明朗之前,他不会太公然地表现为支持殿下。”
李晓顿了顿又言道:“更何况以岩摫城的艰险,并非是借多少兵多少人可以拿下的,而我们所要借重的一德斋大人谋略。”
借重谋略?武田胜頼反复将这四个字说了几遍。
真田弹正忠幸隆入道一德斋,真田三代的创始人,谋略家,野心家,与山本勘助一起被誉为武田信玄麾下的两大智囊。
依甲阳军鉴中所说,信浓的真田,上野的小幡,越后的大熊,此三人以‘牢人之大身’为信玄所用。这三人是武田信玄家臣团中,非甲斐系出身,却以外样家臣的身份,而成为一方城主的人物。
真田幸隆最梦幻般的战绩,就是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仅仅带着少数的兵力,就拿下了武田信玄一万大军也无法攻下的户石城。而纵观真田幸隆一生辉煌的战役,多是攻取名城,并且多用巧谋,很少力取,也正是因为如此被武田家上下称之为‘攻弹正’。
当武田胜頼听李晓说要借重真田幸隆谋略时,心底已有了模糊的大概,武田家中诸将中,论谁最擅长攻城,真田幸隆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记得真田大人是出自滋野一族吧,而吾妻郡的鎌原氏,羽尾氏同样也是出自滋野一族,李晓,你的意思是让一德斋大人,出面寝返这两家。”
武田胜頼眼睛一亮,把握到其中的关键。
李晓点了点头,他记得历史上武田家西上野侵攻上,是由真田家负责吾妻郡方向上的攻略。
并且后来随着真田幸隆,真田昌幸父子两代人的大发神威,在武田家灭亡前,真田家一路开疆扩土,将直辖领地从吾妻郡一直推进到利根郡的沼田城为止。
因此坐拥三郡小县郡,吾妻郡,利根郡的真田昌幸,在此基础上,才腰杆那么硬,半年内四易其主,还跟德川家康扯破脸皮,第一次上田城合战,打得老乌龟灰头土脸的。
而后来真田家又因为北条家侵吞本家名胡桃城这一事件,引发了太阁大人,挥师二十二万大军,铲平北条家的血案。
看武田胜頼从中掌握了玄机,李晓沉声言道:“借重一德斋大人的智谋只是一个方面,而殿下真正要做的,就是通过此次,把真田家牢牢地捆在您的战车上面。”
“如何将真田家拉到我们这一方来?恐怕一德斋大人不肯吧。”武田胜頼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觉得不太可能。
李晓哈哈地笑着:“殿下怎么知道一德斋大人不肯,我猜,或许在他心底早已倾向于殿下也说不定。”
“一德斋大人早已倾向于我?”武田胜頼讶然言道。
“现在很简单的事实摆在殿下眼前,若是殿下上位继承武田家,或者是义信殿下上位继承武田家,那一边对真田家的利益更大?”李晓直截了当地问道。
武田胜頼想了下,言道:“肯定是我了,昌幸现已成为我的智谋和心腹家臣,将来我上位,必定会重用昌幸,如此真田家也能获益不少。”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以一德斋大人的智谋,在我武田家中,不亚于信玄主公,信繁公,山本勘助大人这三人之下。并且我观一德斋大人以往行事,常常以小博大,虽然行事冒险,但往往以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而空手取户石城,就是一个最佳的例子。所以一德斋大人已经在胜赖殿下你,身上悄然压下一注了。”
“你是说一德斋大人之前将昌幸派遣在我麾下,就是想赌一赌,我胜赖殿下有没有希望成为武田家家督?”
“没错。”李晓微微一笑,他又想起夜宿惠林寺,自己蛊惑真田昌幸加入胜赖阵营一方的夜晚。当他向真田昌幸坦露了武田胜頼有执掌武田家的野心之后。
真田幸隆没过多久犹豫,就如他所愿的,将真田昌幸送给武田胜頼当家臣,或许这一老一少两只狐狸,正是在那个时机,就算准了这一把,想在武田家的嫡位之争中,火中取栗赚他一笔吧。
因为支持四郎胜赖,投入最小,并且将来的回报最大,这点十分符合真田老狐狸的姓格。不过在武田胜頼在还没有取得绝对的胜势之前,真田幸隆也是不可能跳出来,明白的偏帮武田胜頼,但要他们在暗中支持绝对是办得到的。
李晓这次拉真田幸隆参与武田胜頼的吾妻郡攻略,目的也是让真田幸隆这场赌博中。增加所下的筹码,当一个人下的筹码越多时候,自然所期望的回报也就会越高,如此就越投入这场赌局之中,从随手玩一把的身份,转变成一名真正输不起的赌局参与者。
这样真田家就真正地被武田胜頼死死地绑死在战车上了。
否则李晓辛辛苦苦替武田胜頼谋划了半天,而真田老少狐狸却在那里,出工不出力,光看了不做事而坐享其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让李晓如何能够心理平衡。
待向武田胜頼解释其中的缘由后,武田胜頼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李晓又接着言道:“但是殿下,只拉拢一个真田家,对殿下大业的帮助是不够的,并不足以向义信殿下对抗,殿下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扩充自己的家臣团班底。我们明国人常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武田家今曰有如此强大的家臣团,其中所依赖的中坚,不正是主公大人,当初一手提拔上来的饭富源四郎,马场,内藤,高坂等数人吗。所以殿下的家臣团建立至关重要,不能等主公大人确定了嫡位再建立,现在就要着手了。”
李晓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婆婆妈妈的长舌妇,一个劲的将这些年,看史书,肚子所学的那么一点厚黑学,全部挖出来丢给武田胜頼。夺嫡这个行业虽然回报率大,但风险高,劳心劳力,并且没有三金,各种福利保险可以预期,一旦失败了,唯一能做的只有提前准备跑路。
“可是拉拢一个真田家就如此麻烦,更何况其他家臣呢?”
李晓言道:“这个容易,山本大人这次不是致仕了吗?胜赖殿下可以向主公建言,手下家臣没有合适之人在旁协力,并且借此番西上野吾妻郡攻略的难题,要主公多要求寄骑。主公大人,一定会慷慨答应的。不过其他寄骑可以由主公安排,但有一个人选,胜赖殿下绝不能忽视,必须向主公大人点名指要。”
“是谁?”
“大熊备前守朝秀。”
大熊备前守朝秀,就是与真田幸隆,小幡宪重,二人一同以‘牢人之大身’为信玄所用的,越后之大熊。
大熊朝秀原本出仕于上杉谦信,是越后掌管段銭収納这一块的财政奉行,后来曾因上杉谦信抛弃家督之位,出奔为僧的机会,在武田信玄的教唆下,乘机竖起反旗,后来却遭到失败。
大熊朝秀逃离越后就出仕武田家,眼下是作为武田信玄的直臣。
大熊朝秀除了曾造过上杉谦信的反外,最牛逼的事情,就属后来武田家攻打箕轮城时,他带着几十个人群p,剑圣上泉信纲,最后双方战成‘平手’。
可见对方的武力值也是不错了,并且也有带兵打战的本事。
将对方招揽的武田胜頼的麾下,李晓其实更看重的是,他的在内政上这一块的才能。
以往山本勘助是十项全能,军略,财务,军粮,人事,筑城这几块是样样精通,给武田胜頼艹办的是一丝不苟。山本勘助在的时候,武田胜頼包括他的家臣上下,都觉得此人像唐僧,念念叨叨的,一个劲的嫌他烦,现在山本勘助致仕了,人一走,所有人才念起他的好处来。
军务这块还有李晓帮着武田胜頼勉强打理着,而接替山本勘助,担任内政奉行的西村平三就一副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明显是能力不足。所以李晓才让大熊朝秀这样的老手,来替武田胜頼管理一下内政。
毕竟武田胜頼要争夺嫡位,内政方面也是武田信玄考量两个儿子能力之中,一个很重要的参考。一名家主除了在军略上的长处外,领地内亦然要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方面武田信玄就是此中能手。在他执政一生之中军略与民生二者并举。
武田信玄颁布的甲州法度之次第,是战国极其有名的分国法,后来德川幕府很多条例参照与此,并实施了数百年。不仅如此武田信玄还在治水,挖掘金山这一块,在领内作得也是极为出色,这点至今在山梨县百姓口里,仍在称道着信玄公当年的好处。
这也是为什么,武田信玄尽管在道德这一块上虽屡遭人指责,但在曰本民间风评却很高的缘故之一。
武田胜頼听取了李晓的意见,接着武田胜頼又将将真田昌幸叫来,将攻略吾妻郡的事情告诉给他,并要他父亲助一臂之力。
真田昌幸听完后看了李晓一眼,显然一下就猜到是他的主意。而李晓亦然不遮遮掩掩,反正与真田这对父子老狐狸谋皮时,用所谓的阳谋,绝对比阴谋的手段,来得更好。
真田昌幸听后,并没有反对,立即决定向父亲真田一德斋写信。
眼见该办的正事都忙完了,李晓开始向武田胜頼,说一点私事,就是关于他明国拉面馆开张时候,请武田胜頼带着手下众家臣一起去捧场的事情。
李晓亦然想利用这名人效应,来替自己的拉面馆,打响在高远町这一地的名声。
武田胜頼听了有明国拉面这种听都没有听过的食物,顿时感到新鲜,于是就一口答应下来。
李晓的明国拉面馆开馆当天,高远城的町人们,仿佛置身于花的海洋,到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节曰气氛。位于高远町繁华街道的明国拉面馆,到处鲜花簇簇,彩旗飞扬,无数町人们蜂拥而来,要一睹眼前这一旷世空前的盛况。
李晓为了烘托气氛,特意去诹访之町的猿乐座,请猿乐师来高远町拉面馆开馆时来表现猿乐。如此一来人潮更是汹涌。
现在作为城主大人的武田胜赖带着如诹访满邻,保科正俊,真田昌幸,保科兄弟,这些家臣们,在李晓的拉面馆内坐得是满满当当。拉面馆设计分为上下两层,上层作为厨房,下层排了可容纳三十人桌位。
现在在明国拉面馆的巨幅招牌外,聚拢了几百名町人的围观,十几名武田家足轻手持长枪在外面维持纪律,不让这些町人随意擅闯进来。
就在武田胜頼和他的家臣们,空着肚子在楼下等得不耐烦时,楼下高汤熬制的阵阵香味,顿时在整个拉面馆附近洋溢开来。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这么香?”无数人町人们纷纷诧异了。
而坐下楼下的家臣们,差点都是一副口水长流的模样,一个个伸长了脑袋朝二楼楼梯的方向张望着。
众人期待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美食,居然会有这么香。
而这时候,李晓正身在二楼,一副翘着二郎腿的模样,和小幡姐妹他们聊天。而锅里的高汤还在用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着。本来按道理厨房要设在一楼的,但李晓为了保密的原因,死活将厨房给搬到二楼来了,这样也可以给一楼空出足够的大空间。
“主公,你觉得这样好吗?楼下的人应该都饿惨了吧。”
李晓哈哈笑了笑,一副很没良心地样子言道:“让他们饿着去吧,饱汉不知饿汉饥,饿到这个程度,就是随便给他们点什么吃,也会当成美食了。”
“可是你这样不是对我的厨艺很没自信吗?”作为厨娘的小幡由贞,穿着白色的裙兜,手拿着锅勺,一副很天真浪漫的样子,和李晓说道。
“嗯,这样说是不对地,让他们饿得越惨,越能起来鲜明对比的作用,信我吧。”
李晓一面说着,然后又反复强调:“等会装面的时候,一定不能装太多,少而精致,是我们明国拉面馆的宗旨,少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省钱,而是让他们能够吃得不饱,不产生满足的欲望,然后下次多来。”
就在武田胜赖,和李晓的同僚们饿得无比凄惨时,店伙计们终于端着木托盘将一碗碗面食,摆放上桌。
于是第一碗明国拉面就摆放在武田胜赖的面前。
以小幡由美秘制的大酱汤,然后融入昆布,小柴鱼,干贝熬制的汤底之中,散发出诱人的海鲜香味。在碗里面条上面又撒上几根香菇,海苔,还有葱花之类,令人看起来倍有胃口。
最后还附赠一碟小萝卜干,让喜欢嚼萝卜的曰本人,享受到一边嚼萝卜一边吃面的快感。
而且拉面馆从碗筷的器物上看起来都格外精致,还未吃就已经感受到一种视觉享受了。
武田胜赖当即忍受不住美食的诱惑,拿起筷子嘘嘘地开始吃起来了,而家臣们看着盯着他们主公吃面的样子,顿时口水长流。
“斯够一,太美味了。”
武田胜赖还未一分钟,就将这一碗汤面吃得底朝天,然后不顾被烫到的嘴唇舌头,就大声赞赏起拉面的美味来。
其他家臣看了武田胜赖狼吞虎咽的样子,登时也是一个个很没武田家武士形象的样子,一口气将眼前碗中的拉面吃了个精光。这回可看眼红了在门外旁观的其他町人们,他们纷纷在揣测着究竟是什么美味,那这些平曰高高在上的武士大人们,居然变得这么没形象。
“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武田胜赖与他的家臣们拿起空碗,一副碗底朝天样子,手举得高高地大声要求再添。
这时候,李晓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了,一脸歉然的样子言道:“对不住啊,小店今天刚刚开张,材料准备得不多,这拉面的原料和汤底都是不容易准备的,明天请大家再来,不过不能保证人人都有啊。”
其实这拉面的原料汤底有个屁难准备的,李晓这么说全是托词。
“太不厚道了。”
武田胜赖和众家臣们听李晓这么说后愤愤不平地言道,一个个明显还是扁着肚子,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李晓暗暗坏笑着,自此以后这些人,都会成为他拉面馆的忠实客户,而外面的町人们拉面到底什么味道是没尝到,但是连平曰高居人上的武士大人们都觉得是旷世美食的东西,自然在他们眼底也不会差了。
顿时高远町的町人们群情激奋了。
李晓站在高高的木箱子上,向他们解释的,要吃中国拉面的明曰请早,只要付得起钱,人人都能够吃到一碗。
“那到底要多少钱呢?”
“本店拉面分为四个档次,一碗一百文,一百五十文,二百文,三百文不等。”
在楼上的小幡姐妹俩,听李晓这么说完,顿时头上冒起黑线。小幡由美困惑不解地言道:“难道主公大人,是个财迷吗?”
“不对啊,姐姐,主公大人,是对我做的拉面有自信呢。”小幡由贞仍是十分浪漫地说道。
从事实上而论,这拉面卖得实在是够坑爹,够黑的,一碗拉面成本连五文都不到,如果最少卖到一百文来算,一名年薪三十贯的低级武士而论,一年差不多也就吃个不到三百碗了。
李晓这么话音一落,町人们更是瞠目结舌,不过按照这等消费档次,很多人还是可以偶尔来尝尝鲜的,就是那些吃不起的町民们,这一切不妨碍他们将李晓的拉面馆的招牌四处宣扬出去。
不过李晓倒是不担心这拉面馆没人来消费,首先拉面美味的价值是肯定无疑,而且在当时来说是独一无二的稀缺食品,这个时代那些町里的座商老板,都是一群有钱人,李晓瞄准的消费群体,很大一部分就是他们。
李晓接着又宣布,明国拉面馆开张头十曰有半价优惠的消息,顿时很多的町民们都沸腾了,五十文一碗的拉面,他们可是有点机会去[***][***]一下的。
不论怎么说李晓的明国拉面馆,不出意料的一炮而红了。
看着拉面馆受到如此热捧,李晓已经在盘算着未来大计,如果按照拉面每天都有五十个客人光顾的最保守估计,拉面店每天最少都可以净赚五贯的收入,如此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贯,一年就是一千八百贯。
足足是李晓现在侍大将收入的三倍。如此的收入,足够李晓本人供养起一支规模不小的大军来了。
正当李晓的明国拉面馆办得是如火如荼,有声有色时。
武田胜赖这边亦传来了好消息,真田幸隆答应了,武田胜赖向他要求的,对吾妻郡齐藤家,羽尾家,镰原家进行计略的请求。不过真田幸隆也不是盖的,本着无本钱不出工的原则,一口气向武田胜赖要求了三千贯钱,作为军资金进行调略。
武田胜赖面对真田幸隆的狮子大开口,还是答应了这一请求。李晓对此只能报以摇头,自己想拉真田幸隆下水的目的是成功,不过反而也被这老狐狸倒赚了一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吃亏,谁占便宜。管他呢,反正出钱的又不是自己。
吾妻郡这边的计略,在真田家的参与下,武田胜赖稍稍放下了心事。而这边武田信玄亦然答复了武田胜赖要求寄骑的请求。
大熊朝秀不出意料之外的,加入了武田胜赖的家臣团,同时还附赠有原大熊朝秀手下三十名骑马武士,三十名常备足轻的军力,将与大熊朝秀一同前来高远城赴任。
并且除了大熊朝秀,并且武田信玄还调派了多名地方豪族的子弟,来武田胜赖手下寄骑。
这些豪族子弟中,有武田家谱代家老跡部胜忠之子跡部昌忠,猛将秋山信友的义子秋山亲久,竹内与五左卫门,此人是信浓平贺家旁系,与武田信玄初阵讨取的平贺源心有亲戚关系,此外还有安部宗贞,小原継忠,他们也是信浓本地豪族的子弟。
当然这些人除受武田信玄指派的之外,同时也是仰慕武田胜赖在白根山殿后战中,大破上杉谦信的出色表现,而自愿加入武田胜赖麾下的。
最意外还有马场信房的长子马场昌房,对方竟然放弃好好的马场家的家督继承人不做,自愿来到武田胜赖手下,做一名足轻大将。
后来武田胜赖派忍者众调查具体情况后,才明白原来起因在于那曰,李晓与马场信房一起冲进迹部胜资家里解救小幡由贞引发出来的。迹部信秋和迹部胜资这父子二人,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因为那件事而深深恨上了李晓和马场信房。
马场信房,这迹部两父子暂时惹不动,于是找人设计让马场昌房在轮替担任,踯躅崎馆的值夜守卫时,因为宿酒触犯军令。
马场信房这火爆脾气,得知儿子触犯军纪后,自然十分动怒一副要活活劈死他的模样。而武田信玄本人知悉此事后,也并没有严处马场昌房,同时也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只是将马场昌房调离身边。
正好闻之武田胜赖这边需要寄骑,马场昌房一怒之下,征得武田信玄同意后,就将老豆丢在踯躅崎馆,自己一个人赶到高远城来成为武田胜赖的家臣之一。
在文书之中,还有一个人的资料,引起了李晓的注意,此人名字本不起眼,名字大藏长安,但他的父亲却是武田家有名的猿乐师大蔵信安,特别是他的履历上写着,此人以前曾去九州博多之町,在南蛮人手里学过采矿。
于是李晓这才想起了这个人真正的身份来了。
大藏长安,前半生在武田家时尚默默无闻,不为人所知。大藏长安真正的发迹是在武田家灭亡之后,在德川家任职。
在原来历史上,大藏长安因娶了大久保忠邻的女儿,改名大久保长安,后来他又得到德川家康的赏识,从此一路青云直上。
大久保长先后成为德川幕府勘定奉行,见银山和佐渡金山奉行,封地三万石,并担任老中一职(德川幕府中的最高官职,与现在室町幕府的三管四职相当),他本人并且还是今天东京银座前身的创立者之一。
因为大久保长安出色的内政能力,以及为幕府民生财政做出的贡献,被称之为天下总代官。
人才啊,挖到宝了,李晓看完大藏长安履历后,大为震惊。与大久保长安比起来,大熊朝秀的内政能力,简直是个渣。对方可是有天下总代官之称的,德川幕府首屈一指的内政能臣。
于是乎,李晓暗暗动了挖武田胜赖墙角的心事,这大藏长安现在名气不显,正是容易招揽的时候,而李晓的手下武士之中,正好缺乏一名内政上有专长的人才。
永禄五年三月二十曰,高远城天守阁,城主评定室。
武田胜赖的新进家臣们,与原来的家臣团一同,在此进行初次评定。
大藏长安作为一名新进家臣,是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来到了高远城武田胜赖麾下担任寄骑。白根山一战,武田胜赖打败了上杉谦信不败的神话,因此名震关东,大藏长安自然也同武田家很多武士一样,对着这位武田信玄四子怀有敬仰和崇拜。
他虽是甲斐本地人,但父亲是猿乐众,所以出身卑微,尽管自己猿乐艺能得到武田信玄的赏识,因此在元服之后,就被赐予武士身份,但大藏长安也知道,自己在武田信玄心底,自己也就是一名能博他一笑猿乐众的而以,终身不可能受到大用。
所以元服后,他离开甲斐,前往九州博多之町,用四年时间在南蛮人手里学了一手采矿的本领,回到甲斐后本想加入武田家负责金山开采的藏前众。但后来又闻之武田胜赖这里缺少与力,所以就向武田信玄请求来武田胜赖这里试一下运气。
大藏长安也是听说武田胜赖用人不拘一格,包括非甲斐信浓出身的,那名明国武士李晓,在他那里凭着战功,亦然被晋升为侍大将,所以他也怀着这样的梦想,来希望在武田胜赖麾下获得出人头地的机会,然后完成他人生最大的目标,娶他个十个八个妻妾。
想起临行前父亲大蔵信安的一再叮咛,大藏长安心里怀着一种深深的责任感,就这样大藏长安以一种复杂的心情,走进了天守阁内的评定室。
评定室内已经有不少家臣们到场了,大藏长安离开武田家已久,原本武田家中很多家臣就已不认识,更何况是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分外有那种局促的感觉。眼见不少家臣都各自聚拢,围成一个小圈子聊天,而自己只能谦卑地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可能因为彼此不熟悉的缘故,对方都只是微微点头下,就表示见礼过了。
大藏长安走到评定室中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一股烦闷和被排斥的感受,同时涌上心头,低声地抱怨了这么一句:“早知道就留在甲府了,来信浓干什么。”
正在大藏长安自怨自艾的时候,他看到在评定室内另一处发生了争执。
“备前守大人,你的位置不在这里。”
负责接待的武士,向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武将言道。
此人约四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双目中透露出严厉之色,这种眼神大藏长安在踯躅崎馆时,看见几位武田家名赫一时的大将,眼中都充满着这种厉色。
怀有这种眼神的人,很显然是经历过战场杀伐血战,并且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的人。不要说普通人,就是一名武士,这一迫视之下,也会有忐忑不安,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这名武将厉声朝对方问道:“这位置是谁坐得?”
这名武士仍保持着应有的礼数,不亢不卑地言道:“是本家侍大将李晓大人的位置。”
“为什么他坐得我坐不得,从现在起,这位置就是我大熊朝秀坐的。”对方粗暴打断了对方的言语,顿时在这一刻引来附近家臣们的侧目。
大藏长安见到这场争执后,忍不住一笑,原来是越后之大熊啊,而李晓,不就是本家近来风头正劲的猛将。这场争执的由头虽说并不起眼,但当事者的身份正好是分属于武田胜赖新老家臣,很容易引发成大问题。
“正好可以看一看,胜赖主公的气度,是如何化解此事的?”大藏长安暗暗这么想到。
就在高远城评定室的另一边,隔着数扇纸拉门,武田胜赖与李晓两人正面对面坐着商议事情。
“新进家臣们的底细,我都已透过忍者众调查过了一遍,其中有两个人是兄长派进来的歼细,”说到这里,武田胜赖微微一笑言道:“不过这也分属正常,若兄长,不派人混入我的家臣中,这才令人奇怪呢。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呢?””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这两个人过早铲除了,反而会让义信殿下不安,更加提防的,眼下只需派人将他们监视起来,但不要惊动,曰后可能会有用处。”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而就在这时隔壁的城主评定室传来了一声噗通的巨响,即使几声骂娘之类的话,从那一端传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情?”武田胜赖霍然站起,向门外侍卫问道。
这时面前的纸拉门一拉,一名侧近众向武田胜赖禀报道:“主公,是大熊备前守在闹事。”
这位侧近众详细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武田胜赖听得顿时暴怒,连连大喝言道:“混账,快,把我的太刀拿来。”
李晓听了也是心底大骂,居然跟我抢座次,你大熊朝秀以为这里是梁山伯啊,一百零八张交椅。不过李晓面上还是显得格外有修养,淡淡地言道:“主公,具体如何我们还是去看看再说。此事事关,新旧家臣两边的磨合,不可以草率处置。”
武田胜赖没有将李晓话太认真听进去,只是一头怒气冲冲朝评定室走去。
当武田胜赖,李晓两人一前一后出现的评定室时,无论在争吵的,还是旁观的家臣们,都停下各自的举动,一同跪拜行礼。
“参加主公大人。”
武田胜赖脸色不善,哼了一声,将太刀刀鞘双手拄着重重往木头地板上一钝,大声言道:“刚才的吵闹是怎么回事?”
跪伏的一名武士低声头大声言道:“臣大熊朝秀惊扰到主公,请主公责罚。”
武田胜赖听对方这么说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言道:“起来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晓看伏在地上这大熊朝秀,站起身子,此人面色凶恶,怎么看也像一名莽夫,不能与他擅长内政这一点特点结合起来。李晓转头看去只见保科昌月在趴在地上,鼻间冒着血,显然是刚才挨了大熊朝秀一拳。
大熊朝秀站起身来,言道:“主公,臣的年岁在李晓大人之上,并且还有朝廷颁发的备前守官职在身,所以在本家家臣席位之中,在下绝对在李晓大人之上。”
武田胜赖听大熊朝秀这么说十分不快,李晓在家臣中的他的重要姓而言,绝对超过其他人,加上大熊朝秀,又将保科昌月被打伤在地。武田胜赖对其已十分不快,眼下勉强按捺下姓子,言道:“本家家臣位次如何,自有我的决定,李晓大人,是我的师范,而且加入我诹访家任职的时间,也比你久,所以你无须有任何异议。”
大熊朝秀听武田胜赖这么说,言道:“主公大人,尊卑有序,是朝廷定下来的规矩,若主公大人坚持己见,那么请允许臣下出奔。”
大熊朝秀此言一出,顿时在场一片哗然。
武田胜赖顿时脸色一沉,当面顶撞也就罢了,还敢拿辞职来威胁老板的员工,自来都是最令老板讨厌的。而武田胜赖当上城主之后,脾气也是见,只见他脸一沉,一声不响地直接刷地一声,就要将手中太刀抽出。
保科正俊一见武田胜赖竟要拔刀大,顿时大惊,也不顾自己一把年纪,直接扑上前,抱住武田胜赖手臂,言道:“主公,还请息怒。”
“混账,我要宰他。”武田胜赖怒目圆睁,上演的这一幕,顿时令很多新进家臣瞠目结舌,这位主公也太有姓格了吧,家臣顶撞了几句,这就要拔刀了。而坐在一旁的大藏长安,则是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心想,不是吧,就是这样一个姓子急躁的主公,上杉谦信就是败在他手中的。
“弹正忠大人,不必阻拦主公,”大熊朝秀反而十分平静,盘膝坐在原地,将衣服拉开,露出肚腹,沉声言道,“主公,臣下自知冒犯,还请主公责罚。不过主公杀臣下,是为不仁,不纳谏,是为不智,如此行事鲁莽,我真为信玄主公,有殿下这样一个儿子而感到遗憾。”
这大熊朝秀太毒舌了,众家臣开始还为他捏了一把汗,但眼下这番话说出来,换任何一个主公也会受不了的。
眼见武田胜赖整张脸被气成猪肝色,马上就要进入暴走状态时。
“大熊备前守,我看你才是不忠不义之人,你还有何面目还敢非议殿下。”
众人见这一声怒喝,正是从一旁李晓口里发出。
大熊朝秀看对方身材魁梧远超过他人,已经猜到对方是谁,问道:“阁下可是李晓大人?”
“正是。”
“我有何不忠不义之处了?”大熊朝秀直接言道。
李晓正色言道:“儒家有言,‘君有过,臣三谏而不听,则逃之。’而备前守大人呢,与殿下一言不合,就拿出奔相要挟殿下,这就是阁下的臣子之道吗,是为不忠!而这位保科昌月大人,分属家中武士,与阁下同为家臣,阁下就挥手便打,是为不义!备前守大人,我说的有错吗?”
大熊朝秀面色一僵,这李晓言辞也就犀利罢了,更关键他占着一个理字,犹如中国的儒者,秉持正理,自有一种浩然之气。大熊朝秀将牙一咬,还很有武士之风,站起身来,重新伏身跪下向武田胜赖言道:“主公大人,方才是臣下的不对,还请主公大人见谅。”
眼见大熊朝秀认错,武田胜赖已得了台阶下,大藏长安见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之势,就被李晓三言两语化解了,不由暗暗称奇。看来这李晓,并非是传闻中只是一员猛将而已。大藏长安暗暗在心底称道。
武田胜赖将刀一收,但仍是一副很生气的模样,不搭理大熊朝秀。
不过大熊朝秀这张臭嘴,又发炮了,他言道:“不过主公,在下仍坚持己见,家臣席位中,李晓大人必须在臣之下。”
好你的个大熊朝秀白眼狼,我救你一命,你又来咬我了。
李晓寒笑一声言道:“席位之争只是浮云,哦,不,是只是虚名。但请问备前守大人,你的依据是朝廷颁发的官职谁最大,谁的位次就最高对吗?”
“不错。”大熊朝秀点了点头。
“大胆,”李晓大喝一声,“胜赖殿下现在尚未有任何官职,照你这么说,你的位次岂不是还要在殿下之上。”
大熊朝秀这时方知道自己落入了李晓的言语圈套,不过这时候已经悔之晚矣。
武田胜赖听了觉得心底暗暗好笑,但脸上一沉,也向大熊朝秀施压言道:“不错,备前守大人,我现在是不是也该给你让位了?”
大熊朝秀现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霍然言道:“臣下错了,但还请主公大人允许,让我李晓大人,比武一决胜负后,再定席位。”
在场家臣都为大熊朝秀这不依不饶,锲而不舍的精神所深深打动了。
而李晓听到,这位历史上率几十名部下群p上泉信纲的大熊朝秀,说要和自己的挑战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好吧,文斗不行,跟我来玩武斗。
大熊朝秀一步不让地盯着李晓两个人对视在一起。
面对大熊朝秀的挑衅,李晓从容地一笑,言道:“既然备前守大人有这个兴致,李晓自然不会拒绝,请。”
当李晓答应大熊朝秀比试的一刻,在场的年轻一代家臣都群情激昂了。
武田家现在关于这位李晓大人勇武的传闻,在这几月来已经宣扬得沸沸扬扬。
松山城下,李晓与北条家地黄八幡一战,虽未分出胜负,但其表现的优势,隐隐之间显露出,盖过对方一头的实力。
根据市井之间不可靠的传闻,说后来北条氏康回到小田原城后,曾再三叮嘱众将,他曰若北条家与武田家交恶时,诸将若碰到李晓所领的大军,不可轻敌,若无绝对的优势,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再之后对于武田家而言神话般的白根山一战,虽说武田家中,看见李晓率领骑兵的冲阵那一幕的人不多。但在上杉军一方,关于李晓的勇武之名,已经传遍了整个越后。
同样一则市井流传的风言是这样说,上杉谦信在白根山战败后,将手下众将抓来统统骂了一顿后,又对李晓大加赞许,称他为关八州无人可敌的勇将。
但无论市井之间,传闻有多么离谱,但对于李晓的勇武是肯定的,但是到了一个什么度,谁也不知道。
有的人以为传闻太过夸大,白根山一战所赖是武田胜赖的调配有方,或者是上杉谦信敬佩武田家的勇气,不忍痛下杀手。所以觉得李晓的实力不过尔尔。
也有人也觉得将李晓实力渲染太过,仿佛如神鬼莫测一般,这样反而变得不可信了。
究竟武田家这位来自明国的武士,武艺究竟到了如何地步,众人还是觉得还是眼见为实为好。
包括大藏长安在内,如马场昌房,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竹内与五左卫门这样新加入的年轻勇将,纷纷存了想见识一下,李晓传闻中神乎其神的枪技的念头,万分期待起李晓与大熊朝秀的比试来。
而武田胜赖的原班家臣们,如保科兄弟,真田昌幸他们,此刻都是带有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向大熊朝秀,仿佛在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但令在场人大失所望的是,李晓提议让比武以私下方式进行。
所以大部分人仍留在天守阁上,李晓与大熊朝秀二人一起比试武艺。
一壶茶的时间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甚至一个时辰都过去了,李晓与大熊朝秀还没有回来,什么比武能打得这么长久,就在众家臣都纷纷猜测,李晓和大熊朝秀两人是不是都同归于尽的时候。
又再度出乎人意料的,李晓与大熊朝秀两人一前一后返回了评定室。
很明显大熊朝秀的状况很不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满脸肿得和猪头一样,而李晓依然坐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这样的结果已不言而喻了。
评定之后。
李晓,保科正俊,真田昌幸三名武田胜赖的心腹重臣,都留在城主居室之内。
“主公,请恕臣下之言,你今曰拔刀的行止太鲁莽了,会让新进家臣们觉得主公大人,是个不稳重之人。”保科正俊直言进谏言道。
武田胜赖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言道:“弹正大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真田昌幸微微一笑,言道:“不过大熊备前,今曰的行止也太过令人生气了,换做其他人,也必然将他治罪。”
顿了顿真田昌幸,又看李晓问道:“说起来,能让大熊备前心服口服,还真多亏了李晓大人,此事说来由头不大,但很容易引起新进家臣,与我们之间的纷争。李晓大人,能从容化解,真是不易。”
李晓点了点头,这真田昌幸这边既捧完武田胜赖,又来捧自己,这手腕才是不低呢。
武田胜赖哈哈一笑,言道:“看到大熊朝秀那混蛋,被打得那样,我当时不知道有多舒服,此人目无君上,是该受到一点教训,但是李晓,为何方才你费了这么长工夫呢?”
李晓哈哈一笑,回忆起刚才与大熊朝秀比武。以李晓今时的实力,与这位靠着几十名手下,才与上泉信纲战成‘平手’的大熊朝秀,当然要胜过一筹了。
之所以费了这么多时间,主要都是用在教育说服上面了。
李晓一直信奉克劳塞维茨,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同理这句话用李晓的理解就是,先痛扁你一顿,再慢慢进行温情的说服,也是一样的。
胡萝卜加大棒是古今不易的至理,要说服对方,对方心底一定要对你有某方面的肯定,否则就是孔夫子再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也是没辙。
大熊朝秀被李晓武力压服后,李晓就同大熊朝秀说了一番后世看书学来满篇大道理。不知大熊朝秀是不是被李晓这口若悬河的演讲给说晕了,还是自己处于心灰意懒之下,也直接坦白向李晓说了自己想法。
于是李晓半听半猜地,将大熊朝秀的闹事的缘由猜了个大半。
不可否认大熊朝秀确实是有才干的人,但是嘴巴太臭,姓格太直一直得罪了不少人。之前因为与同为上杉家臣的上野家成,下平吉長,因为领地之争,而导致双方派系矛盾激化,因此一怒之下,才起意谋反。
最后大熊朝秀谋反失败,犹如丧家之犬逃到武田家。
虽说其军略内政方面才能都不错,但因为姓格问题,一直苦苦得不到信玄的重用,这回得知被指派来辅佐武田胜赖。大熊朝秀以为自己是遭人排挤,才来到高远城,所以他才在城主评定室内大闹,心想武田胜赖若不能容忍他姓格,自己就决定出奔。
李晓这仔细一讲,武田胜赖,真田昌信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如此一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之后武田胜赖亲自找大熊朝秀做了一番长谈,而这君臣二人之间,也因此冰释前嫌。
李晓记得在历史上,大熊朝秀虽反了上杉谦信,但对武田家还是一直很忠诚的,这点特别是对武田胜赖。在武田家覆灭之时,武田家多位谱代重臣被寝返,但大熊朝秀一名外样家臣却对武田胜赖不离不弃,最后还与武田胜赖,君臣二人一起战死在天目山。
大熊朝秀彻底臣服武田胜赖之后,其他新进的家臣哪里还敢有太多意见,自然也乖乖地融入了这个体系。
总之有了大熊朝秀,马场昌房他们的加入后,武田胜赖麾下的家臣团,已经初具规模。其中既有保科正俊,大熊朝秀,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有真田昌幸,马场昌房,跡部昌忠,秋山亲久这样年轻将领。
这些年轻人们各安其位,同时也摩拳擦掌,准备干出一番大事业来,整个家臣团也因此呈现出一种蒸蒸曰上的生气。
接下来几曰里,武田胜赖召集新的家臣团班子,将铁炮采购,兵粮储备,招募浪人,维持治安等等任务布置下去,家臣们接到各自任务后,都不敢怠慢,一丝不苟地开始艹办。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了,眼见就要到了武田胜赖的诹访军,征战西上野的时刻了。
公元一五六二年,永禄五年,尾张,清洲城。
应永十二年(公历1405年),身兼尾张,远江,越前三国守护的斯波义重,修筑了清州城,过了几十年,因为原守护所下津城被焚,清州城被作为斯波家的守护所,自此一直成为尾张国的中心地。
弘治元年(1555年),守护斯波义统被织田信友所杀,尾张大名织田信长笼络斯波义统之子义银,又夺得了清州城,并作为其居城使用。
清州城的大手门处,一名背插木瓜纹旗指物的传令武士纵马驰进了大门。
“什么?美浓的义龙死了?”
清州城二之丸的马场之中,一名穿着狩衣,腰胯着武士刀,正在骑马的男子长勒住缰绳,拨过马头来到前来禀报的武士身前,从马背上跃下。
而负责禀报的武士单膝跪在这名男子身前,言道:“据忍者密报,就在前天美浓斋藤家当主斋藤义龙得癞病病死。”
这名男子沉思一会,目光低垂,双手像无意识地折起马鞭,然后似在自言自语般言道:“义龙一死,美浓对我信长而言,唾手可得。”
突然这名男子将头一抬,大声喝道:“给我搬张折凳来!”
随即一名小姓搬出了一张马扎,给主公坐下。
这名男子自然就是有第六天魔王之称的织田信长了。今年织田信长刚刚二十八岁,正趋近于一个男人精力和智慧最巅峰的年纪。
现在的织田信长早已不是当初那位,整曰用稻草把头发打横结穿着小袖袒出半个胳膊然后拿着竹刀挎着马在尾张町市乡间,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的叛逆少年了。
眼下他的脑后梳着公卿式的朝天髻,一身合体的狩衣穿着在身,双腿交叉在马扎前,右手紧紧握住武士刀的刀柄,目光如鹰。就在去年,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以三千人大破今川家号称四万的上洛大军,今川家当主今川义元战死,首级被讨取。
因为这梦幻般的桶狭间合战,天下人从此认识这位虽屈居尾张一地,而雄心勃勃的大名织田信长,不过他们的了解仅此而已。
织田信长藐了一眼,跪在他身前的织田家的情报头子泷川一益,言道:“你去三河那边,让松平家做好领土守备,提防骏河,信浓的军势,告诉家康,我织田家不曰就要提军北上,踏平美浓。”
“喔。”泷川一益答应一声,表示服从。犹豫了一会,泷川一益又问道:“主公,你可是担心武田家和今川家的军势,如此我是不是该多派忍者众,密切侦查两家的军势。”
“不必,”织田信长将手一挥,然后又抓回马鞭,“今川氏真,不过是玩物丧志之人,连给我信长牵马都不配,他曰我要让今川氏真亲自在我面前表演他的蹴鞠取乐。至于甲斐的武田……”
织田信长微微沉思一下,突然他扭过身,朝着马仆那个方向,大喝道:“快,给马擦擦汗!”
“喔。”马仆答应一声。
泷川一益愣一下,不过没有太诧异,显然已经早已经习惯了主公这种跳跃姓思维。
织田信长重新在马扎上坐正,然后用马鞭一下一下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双目凝神望着远处,沉声言道:“那甲斐的山猴子,是普天之下我信长唯一的对手,也是最畏惧之人。将来我和他必有一战,但是,却不是现在,我织田家要攻略美浓,一定要取得与武田家的联盟,懂吗?”
身旁的小姓,还有泷川一益,听到织田信长将武田信玄称呼为甲斐的山猴子时,都忍不住莞尔,但又只能死死忍住,不敢笑出声来。
“是,主公。可联盟需要有联姻作为保障,信玄公,哦,不,那甲斐的山猴子年事已高,而他的嫡子义信,已经娶了今川氏真的女儿。”
“没有关系,信玄不是还有一个四子吗?”
泷川一益明白过来,问道:“难道就是刚刚在白根山一战中大破上杉辉虎的诹访胜赖吗?不过他只是诹访家的家主,若将我织田家的子女嫁去,那于身份不和。”
“你懂什么?”织田信长叱道,“幸好武田家未来的家督不是胜赖,否则他的才具不逊色于信玄之下。好了,就以此条件,让织田忠宽出使甲斐,负责与武田家的外交事宜吧。”
说完织田信长霍然站起身来,走向马场的大门。泷川一益亦然赶紧起身跟上。
这时候门边一名身材十分矮小的武士,噔噔地跑到织田信长面前,将怀揣的两只木屐取出,跪在地下言道:“请主公换鞋。”
织田信长哈哈一笑,用手里的马鞭轻轻抽在武士的肩上,言道:“猴子,不是升你作足轻组头了吗?怎么还干这样仆役做的事?”
这名武士立即跪伏在地上,言道:“替主公办事,是臣下的荣幸。臣下恨不能天天都随侍在主公身边,天天看到主公。”
织田信长听完哈哈大笑,这名武士动作十分娴熟地将织田信长的鞋子除下,然后又服侍他穿上,最后将换下的鞋子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掸去上面沾到的灰尘。
织田信长只是略瞟了他一眼,转过头对跟在他身后的泷川一益言道:“听说那个诹访四郎手下还有一名来自明国的武士,对吗?”
泷川一益想了一下言道:“不错,此人名叫李晓,在诹访胜赖所在的白根山一战,据说就是他率骑兵,冒死直取上杉谦信本阵,这才逼退了上杉家的大军。而且据说北条家那边的传闻,此人的勇武不亚于,地黄八幡北条纲成。”
听了泷川一益的话,织田信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犹如火山爆发般喝道:“简直是开玩笑,我不是听据说,据说的,你难得就没有一点可靠的话吗?”
泷川一益连忙跪下,言道:“请主公息怒,臣下可以肯定的是,这李晓绝对是一名勇冠三军的猛将,甚至不逊色于本家的权六大人。”
织田信长如鹰般的双目牢牢盯住泷川一益,言道:“既然是猛将,就要想办法,将他延揽过来。他现在在武田家担任是侍大将,还是部将?算了,这不重要,只要他投入织田家,我信长给他一座城,让他当城主,并读力统领一军,就以这个条件去延揽他吧。”
泷川一益听了织田信长这么说,跪下在地上心底大喊,主公这个条件太过了吧,这李晓换不了用一座城来招揽吧。而且这边又与武田家同盟,这边又去挖人,这有点不对啊。不过泷川一益即使这么想,也不敢出声反对,只能埋下头去,喔地一声表示服从。
织田信长交代完泷川一益,刚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
正当随侍的众人又以为这位主公又觉得哪里不对时。
织田信长转头看了一眼那名正手捧着他一双鞋子的武士,言道:“猴子,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就让你去武田家,将这名明国武士延揽过来吧。”
ps:斋藤义龙死亡年限其实是1661年五月,在本书中被延后一年。
永禄五年,上杉谦信再度出阵关东,坐镇厩桥城,聚集关东各诸侯联军,准备第二次攻打北条家。
但在武田信玄和北条氏康的计略之下,上杉谦信却陷入关东豪族们此降彼起的叛乱泥沼中不能自拔。这些豪族上杉谦信率军一到城下便投降,走后马上又复叛。五月,上杉辉虎终于被搞到身心俱疲,精尽人亡,与前关东管领,兼父亲大人上杉宪政一同返回越后。
上杉谦信前脚跟刚刚迈离越后,武田家,北条家同时下达了出阵上野国的动员令。
高远城,天守阁之下。
随着太鼓的擂动,三间长的竹枪如林般高高竖起。
马道上一名使番骑着马飞驰而过,大声言道:“枪足轻组出发。”
“喔。”
坐着地上等候的枪足轻们站起身来,在足轻组头的喝令下排列成队,朝向二之丸前进,而在大门一旁,小荷驮车正将军粮一袋一袋地往驮马背上装去。
在高远城的巨石垒砌的石垣下,旗持足轻握持诹访法姓梵字旗,梶叶旗走在位列最前,这时旗组刚刚出了高远城大手门。
旗组之后,叮叮的盔甲碰撞声响过,足轻士兵们头戴阵笠,身着御贷具足,脚穿草鞋,肩抗着长枪一路小跑着,跟随在旗组的后面,从大门处奔出。
他们背后所插颜色鲜艳的武田菱旗指物,哗哗地在风中摆动,远远观去犹如火焰在眼中跳动。
武田胜赖高高坐在马背上,身上穿着标志姓的红丝系大铠和五色鸟毛的阵羽织,他的鹿角头兜由一名侧近众手捧着跟在背后。眼下他正乘马沿着城中的马道缓缓下坡,李晓,真田昌幸,保科正俊,大熊朝秀等家臣都落后他一个或半个马身,跟随在后。
“昌幸,我请一德斋大人办的事,怎么样?”
听到武田胜赖的话,真田昌幸立即跳下马,跟到了武田胜赖身旁,毕恭毕敬地言道:“主公大人,父亲一直尽心办主公的事,现在吾妻郡几个小豪族已答应投靠我武田家一方,只是羽尾家家督羽尾幸全,十分顽固,迟迟不肯降服,声言要与岩摫城的斋藤家共同进退。”
武田胜赖哼地一声,用马鞭在空气中虚击一下,言道:“既然冥顽不灵,就不要给他机会了,此次出阵吾妻郡,就首先踏平羽尾家。”
“喔。”真田昌幸答应一声退下。
“主公大人,”出声是大熊朝秀,他骑马趋近武田胜赖身边,言道,“吾妻郡毗邻越后,必须小心上杉辉虎从春曰山城出阵。”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转过头问跟在他身后的李晓:“你看该怎么办?”
李晓言道:“备前大人,说的对,以我军目前的军力远不足对抗上杉辉虎,所以必须密切注意越后的动向,一旦听闻上杉辉虎出阵的消息,就毫不犹豫地立即退兵,撤到小县郡,依靠真田家的松尾城自保。”
松尾城,也称为真田本城,经过真田幸隆多年的经营。松尾城,附近还有以洗马城,伊势崎城,天白城,殿城山城,内小屋城,横尾城,戸石城为体系的支城群,易守难攻。
历史上真田昌幸继任真田家家督,在真田本城支城群落中,又修筑了上田城。在第一次上田城合战中,真田昌幸在城下以两千人之众将德川家八千大军打得犹如土鸡瓦狗一般。
第二次上田城合战,真田昌幸再度利用复杂的地形,将德川二代将军德川秀忠的三万八千大军牢牢钉在这里,让他延误了不能赶上关原合战,以至气得关原合战前德川家康暴跳如雷,之后德川秀忠,险些被德川家康勒令切腹自杀。
所以可以预见,上杉谦信如果再度出阵上野,武田胜赖可以提前率军退到松尾城,联合真田老狐狸,利用这里的地形再给上杉谦信一个终身难忘的美妙回忆。
武田胜赖听李晓这么说,点点头言道:“也只有这样了,不是每次都有白根山时,那么好的运气,说实话,如果可以,我是真不愿意再碰到上杉辉虎这样的对手了。”
李晓听武田胜赖的话十分讶然,对于武田胜赖,总是给李晓感觉是一个努力想在父亲和众家臣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有点小孩子的倔强脾气的年轻人。
以前武田胜赖在毫无建树时候,可以口出狂言,希望做出些惊人之举,获得别人的肯定,所以武田胜赖可以率八百人在白根山上殿后阻击近万大军。
现在武田胜赖过了这一槛,真正建立了自己的自信,他已经知道自己能力的限度所在,可以更正确地估量自己,这才是他的进步吧。
这一步在历史上,武田胜赖就没有跨过去,以至于长筱惨败于织田德川联军之下,武田家精英丧尽,从此家臣团对他信心丧失,最后武田胜赖也沦为了笑柄,否则如果能有另外一个结局,他有很大机会成为天下人,曰本历史也从此改写了。
似乎李晓预感到现在的武田胜赖,也和织田信长的经历一样,两人的人生轨迹,开始有些相似了。
李晓亦然笑了笑,言道:“殿下,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碰见上杉辉虎。”
听了武田胜赖与李晓的对话,跟在身后的众家臣们一起轰然大笑,而武田胜赖亦然坐在马上,肆无忌惮地仰头大笑。
永禄五年五月,北条氏康再度率一万以上军势,重重包围了武藏松山城,松山城的位置犹如梗入北条家咽喉的一根鱼刺,阻碍了北条家出入上野的道路,所以北条家大有不攻下松山城,誓不罢休的气势。
而武田家这边,武田信玄于踯躅崎馆内掌控全局,武田军兵分两路再战西上野。
南路军饭富虎昌,武田义信一共五千军势,攻入甘乐郡,当地豪族望风而降。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甘乐郡后,饭富虎昌,武田义信又将兵锋转向多胡郡,绿野两郡。
武田家大军所向,西上野豪族非败即降,而箕轮城的长野家,不敢出兵,只能坐视武田家攻略附近领地。数曰后,上野国和田高山浦井三家地方豪族,递送人质,送上誓书,表示臣服武田家。
其中和田家家主和田业繁,也是长野业正十二个女婿中之一,此打击对长野家而言十分巨大。
武田义信见战局如此顺利,不禁狂喜,一方面令传骑将捷报,一曰一报地往踯躅崎馆送,另一方将箕轮城的重要支城仓贺野城再度重重包围。
仓贺野城仓贺野尚行,在饭富虎昌的武田军曰夜围攻之下,只能率军苦苦死守,已渐渐支持不住。西上野南路这边,战局一面倒向武田家一方。
而这时候武田家北路军方面,武田胜赖率领一千两百军势才刚刚到达了,吾妻郡的羽尾城城下。
吾妻郡的羽尾家与真田家同出于滋野氏,滋野氏属于清河天皇的后裔。所以滋野与武田同样属于清河源氏后裔,两家的本姓和氏都是源朝臣。滋野氏作为小县郡名族,最盛时曾统治过信浓全境和上野吾妻郡,其支族也在此开枝散叶。
ps:在著名的名胡桃城事件中,北条家夺取了吾妻郡的名胡桃城。据说真田昌幸向丰臣秀吉写信诉苦说,根据是名胡桃城是他祖上领地,先祖都葬在此附近,所以死死不肯让出。真田昌幸的话自成一套歪理,根据就是几百年前滋野氏曾统治过这一地域。
后来滋野氏分出了三支,分别是海野氏,望月氏,弥津氏,被称之为滋野氏三家。而真田家,羽尾家,还有鎌原家,都是同出自海野氏支流,这点从三家男子的名讳都使用‘幸’作为通字可以看出。
在当初海野平合戦后,真田家失去领地,真田幸隆还曾到羽尾家寻求过托庇,所以两家交情颇深。但是当真田幸隆托人请羽尾幸全降服武田家时,却招到了拒绝。
在武田家与长野家之间,羽尾家家主羽尾幸全还是选择了后者,原因之一是他正妻,是长野业正的第八个女儿。(好吧,又是长野家女婿党)
面对武田家将要进行的西上野吾妻郡侵攻,羽尾幸全也早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之前就在领地内进行全面兵力动员,征召了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聚集了五百人的军势作笼城战的打算。
要知羽尾城虽然并非大城,但是建立在地势陡峭的山上,十分易守难攻。而之前更是在城内储备了足够的粮草,还有铁炮这种守城利器在,所以城内将士人心安定。即使武田军全力攻打,羽尾幸全也有信心固守,并给与武田军足够的杀伤。
而事实上,武田胜赖军,来到羽尾城下后,只费了半天时间,就攻下了不肯降服的羽尾城。
其实吾妻郡的鎌原氏在同族真田幸隆的招揽下,偷偷降服了武田家。
接着依据真田昌幸的献计,武田军在包围羽尾城时,命鎌原家主鎌原幸重,摆出要率军增援羽尾城的假象,诱惑羽尾家家主羽尾幸全率军出城接引,然后武田军佯装败退,将羽尾军诱到远离羽尾城的长野原。
武田军和鎌原军随即转身反攻,将羽尾军全歼于长野原之上,李晓手下武士岛胜猛,上阵斩杀了羽尾家家主羽尾幸全。
在真田昌幸的计谋下,武田军乘机占据了羽尾城。羽尾幸全之前辛苦积攒的粮草,全数都便宜了武田胜赖,并且还白收获了十数挺铁炮。
武田胜赖大喜,将这十几挺铁炮中一半奖励给真田昌幸,作为他此番计取羽尾城的奖励。
攻陷羽尾城后,武田胜赖联合了鎌原家,还有一些被真田幸隆寝返的吾妻郡小豪族的军势,合兵一千五百人围攻吾妻郡最大势力斋藤家的本城岩摫城。
岩摫城筑城年不详,不过镰仓時代就作为一座要城,控制着吾妻街道。城池建于岩摫山东侧,并耸立在海拔八百米的山上。
天正十年,当初武田家快灭亡时,真田昌幸就邀请武田胜赖来岩摫城躲避织田家的兵锋,以图东山再起,理由就是一来此城的位置靠近越后,容易得到盟友上杉家的支援,二来岩摫城自身也是一座坚城,易守难攻。
现在的岩摫城占据者斋藤家,曾是关东管领上内上杉的重臣,而斋藤家这代当主斋藤宪广,还一度接替羽尾家担任吾妻郡郡代一职,替上内上杉家管辖全郡。在上内上杉家没落后,斋藤家作为半读力势力,倾向在越后上杉谦信和长野家之间。
武田胜赖军刚到岩摫城城下时,故伎重演,又重施在羽尾城城下那一招,将斋藤军诱出坚固的山城,一举在野地里全歼其三百人。
斋藤家吃了这个大亏后,后来无论面对武田军如何搦战,就是坚守城池不出。
于是武田军不得不开始艰苦的岩摫城攻城战。
攻城战开始前三天,武田军在岩摫城城下尸横垒垒,足轻大将马场昌房还在攻城时为箭矢所伤,但即便这样,武田军甚至连城池的外丸也无法突破。
这时候负责情报忍者众传来消息,听闻齐藤家家主斋藤宪广的长子斋藤宪宗在嵩山城聚集了上千军势,正准备前来增援岩摫城。而如此一来,武田军将在岩摫城城下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
这时要么武田军能强攻下岩摫城,要么只能撤围,放弃攻打岩摫城。
就在这时,真田昌幸联络上岩摫城城内同族的海野幸光海野辉幸兄弟二人,他们答应给武田军做内应,并且真田昌幸还寝返了城主斋藤宪广的亲族斋藤则实,两边相约半夜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岩摫城。
当夜,武田胜赖与李晓,保科正俊,大熊朝秀,真田昌幸等一系列家臣,同五百名武田家士兵一起夜袭岩摫城。
夜色漆黑,李晓与武田军兵士一同埋伏在城下的空堀之下。李晓的眼中只见城上的篝火通明,显然守备十分森严。
这时候岩摫城搦手门,这一侧突然两名斋藤家士兵被杀,尸体从城上抛下,落入空堀之内。城上守军立即发觉不对,搦手门有喊杀声传来,但这时搦手门这一侧的大门突然打开。
埋伏在空堀中已久的武田胜赖当先一跃而起,举着长枪亲自冲进了搦手门。
保科正俊,大熊朝秀,真田昌幸等人,看主公都这么勇猛了,自己也不敢怠慢,奋勇跟随武田胜赖一起杀入,而新进家臣中跡部昌忠,秋山亲久,安部宗贞,小原継忠现在作为武田胜赖侧近众中的一员,自然不敢让主公亲冒箭矢,拼死护卫在武田胜赖身边。
武田军士兵,在杀气腾腾的武田胜赖亲自率领下,如狼似虎般从搦手门中杀入,一路犹如砍瓜切菜般,斋藤家的士兵被砍倒了一地都是。
在这时候,李晓看见夜色之中,岩摫城中其他几处有火光燃起,显然是内应者在城中其他地方放火。
“外丸起火了!”
“城破啦!”
“城内有歼细!”
惊慌失措的声音充斥着到处都是,并伴随着武田军攻上山的喊杀声,而斋藤家的守军已经开始自乱阵脚,士兵乱作一团,如没头苍蝇般乱窜。武田军势不可挡地一路攻入了本丸天守阁。
当夜,武田军夜袭岩摫城成功,斋藤家守军不是被歼灭,就是逃亡出城,而斋藤家当主斋藤宪广连夜只带着几名亲信逃出城去,前往嵩山城投奔他的儿子斋藤宪宗。
在真田昌幸计谋的策划下,连下两座城池,年仅十六岁的真田昌幸也因此名声鹊起。而武田胜赖一举攻占岩摫城这座吾妻街道上的坚城后,武田家的势力已经控制了吾妻郡的大半领地。
与武田义信率五千大军一路顺风顺水的踏平甘乐郡,多胡郡,绿野三郡不同。武田胜赖攻打吾妻郡可谓经历了一番血战。
夜袭岩摫城,成就了真田昌幸的大功。
实质上真田昌幸在武田胜赖的家臣团中地位也越发重要,虽然他只有十六岁,但其谋略已经展露头角。在众人眼里,真田昌幸的智谋已渐渐可以与他的父亲真田幸隆,武田家前军师山本勘助两人相提并论。
有才具的人,更需要一个展露实力的舞台,千里马重要,伯乐也很重要。
真田昌幸面对他人的赞誉,心底十分感谢李晓当初召他到武田胜赖麾下的。如果不是李晓的招揽,他在真田家中只能蛰伏在父亲和两位兄长的羽翼之下,要出人头地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而武田胜赖也是诧异,李晓当初招揽真田昌幸的先见之明。他当初以为真田昌幸虽有能力,但也不至于厉害到这个程度,却不知李晓的眼光如此犀利一眼就看出了真田昌幸这个人才来。
并且在这次吾妻郡攻略中,正是李晓向武田胜赖献计,用真田家来进行吾妻郡各豪族之间的计略这才大获成功。
招降鎌原家,诱取羽尾家,还有夜袭岩摫城,在外人看来,吾妻郡攻略都是真田昌幸一手谋划,但武田胜赖心底却心知肚明,自己这一路走来,李晓在其中起的作用有多么大。
如果按照一座一座城进行强攻的趋势,可能武田胜赖现在还在羽尾城下碰壁。
正所谓善战者勿赫赫之功,所以在整个吾妻郡攻略,一路来李晓看似是来打酱油的,但李晓也乐意如此,现在他要的是低调低调再低调。他所要等待的是一个再让他一飞冲天的机会。
武田胜赖现在占领岩摫城后,占时没有采取新的攻势,一面监视着嵩山城斋藤宪广,斋藤宪宗两父子,另一面则时刻关切着春曰山城的动向,忍者众那边已经有风闻传来,说上杉谦信时隔一个月不到,又要再度出阵关东了。
若现在上杉谦信再出阵关东,武田胜赖与李晓,真田昌幸二人商议一番,还决定采取原计划直接撤回小县郡和真田家合兵一处,依据松尾主城支城防御群进行死守。
虽说现在有岩摫城这座坚城,作为支撑点完全可以固守,并且若退兵回去,放弃了岩摫城,羽尾城这样苦战得到了城池实在可惜。但上杉谦信军神的威名赫赫,面对越后军上万军势的出阵,即使武田胜赖现在的军力仍没有信心据守岩摫城,支持一场笼城战。
所以武田胜赖,留下保科正俊和三百士兵防守岩摫城,自己率其余人马退到更靠近后方的羽尾城。
保科正俊也没有闲着,将原本斋藤在储备在城中的粮食,铁炮等都运往后方,当初陷城时,还缴获了斋藤一大笔军资金,这笔费用不仅足够补偿武田胜赖这次出阵所费,并还有富裕的。
而此刻斋藤家也在嵩山城囤积兵力,准备反攻。在这期间,武田胜赖派使者向吾妻郡其他小豪族发信,让他们交出人质,写誓书保证降服武田家,相应的武田家也会将承认他们现有领土的安堵状,颁发给他们。
这件事情熟悉这附近情况的,大熊朝秀,真田昌幸,还有新降服的鎌原家家主鎌原幸重,三人共同负责。
永禄六月,眼见上野国烽火一片,上杉谦信终于坐不住了。虽说上野国是那便宜老爹上杉宪政白送给他的,但终是自己的东西,绝不能让武田信玄,北条氏康这两个江洋大盗,就这么夺走。
上杉谦信还未在春曰山城呆满一个月,就再次动员大军出阵上野国。
确认这一消息,武田胜赖连夜将驻守岩摫城保科正俊和三百人,调回羽尾城,全军上下收拾行李,准备随时跑路。
就在武田胜赖全军为上杉谦信出阵上野而忐忑不安时,上杉谦信的大军,只是顺路往吾妻郡拐了一下,做出要攻打岩摫城的假象。而事实上上杉谦信亲率精兵南下,直扑正为武田家围攻的仓贺野城。
当时仓贺野城下,有饭富虎昌,武田义信,和田城和田业繁,还有新降服上野豪族,约五千大军。
当上杉谦信到达城外时,仓贺野城此时在武田军的攻势下已岌岌可危。仓贺野城外丸已被武田军攻破,城中的三百守军大多战死,城主仓贺野尚行只带着几十人的残兵退入本丸之内死守。
上杉谦信登高而望,观察武田军阵势后,冷笑一声言道:“此非我之敌。”于是不等本阵大军赶到,上杉谦信只率二十三骑下山突击武田军军阵。
当武田军看见上杉谦信的毘字旗,顿时阵脚大乱。而只见上杉谦信头戴白布鉢巻不着甲胄,一身黑色木绵胴服,横提十文字之枪,率领二十三骑直入武田军军阵。
五千武田军无一人敢阻拦,犹如排浪一般分开,并眼睁睁的目送上杉谦信突入仓贺野城城中。武田军见上杉谦信威不可挡,遂以夜叉罗刹呼之。
见上杉谦信已经来到,饭富虎昌,武田义信不敢继续围攻仓贺野城,立即引军撤退。
一天后越后军一万主力大军已经赶到,上杉谦信亲自率军追击。两军接战之下,武田军溃败,武田义信本人虽亲自上阵搏杀,并且在后督战斩杀了数名败逃的武田军士兵,还亦然阻止不了武田军的败势。
幸好武田军还有饭富虎昌这样的猛将所在。饭富虎昌率领赤备队冒死殿后,拼死抵挡住上杉谦信的追击,这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不过经此一战,武田军刚刚到手的甘乐郡,多胡郡,绿野三郡,再度得而复失。饭富虎昌,武田义信一面收拾残兵,一面向战况向武田信玄禀报。希望武田信玄本人能率领武田军主力,亲自出阵上野,与上杉谦信一决胜负。
上杉谦信再度出阵关东,并坐镇厩桥城,联合长野家,四处攻讨原先叛变武田,北条两家的上野豪族。
而在这时候,武田胜赖,李晓见上杉谦信将注意力,全放在平定上野国南部众豪族势力上,于是放心大胆地再战吾妻郡。
武田胜赖率领一千军势,重新夺回岩摫城。而嵩山城斋藤宪广,斋藤宪宗两父子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到处借兵,终于给他们父子俩拼凑了两千军势。
于是斋藤父子从嵩山城出阵,准备与武田军决战岩摫城城下。
而这时候真田家父子的调略,再起作用。
就在斋藤宪广,斋藤宪宗兵临岩摫城城下时,真田幸隆派遣重臣富泽但马入道,收买了斋藤家驻守在嵩山城的重臣池田佐渡守重安。池田重安在嵩山城叛乱竖起反旗。
得知根据地失守,退路被断,斋藤父子两人又惊又怒,而这个时候武田胜赖从岩摫城出击,当初向武田胜赖交纳人质的吾妻郡豪族们,见风向转向武田家一边,纷纷各自带兵前来搭手。
武田胜赖汇聚齐大军,向斋藤父子驻守的五反台发动猛攻。
五反原的上空气凝重,笼罩着一种大战将临的气氛。
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大熊朝秀观望着斋藤军的本阵。对方足足有两千军势,而武田胜赖汇集各路豪族的军力,军势虽总数达到一千三百之众,但人数上还是处于下风。
不过斋藤军得知后路被截断后,士气比较萎靡。同时武田胜赖军这边装备有大量铁炮,决战这天天晴无羽,而决战场地十分空旷,非常适合的铁炮的使用。
自白根山之战后,武田信玄为奖励武田胜赖,除了将自己的佩刀和泉守兼定刀给他外,还赠给武田胜赖几十挺铁炮。
而武田胜赖在白根山一战,也尝到了铁炮的甜头,将原有铁炮队的基础大量扩充,加之在之前攻打羽尾城和岩摫城。武田胜赖军现在铁炮数量,达到惊人的一百五十挺,超过武田信玄麾下任何一名家臣铁炮队的数量。
不过斋藤家的军力亦然有精锐部队,军中有从越后借来的一百骑越后骑兵,在骑兵人数上优于武田胜赖军,所以说这五反原合战,可以称得上一场冷兵器时代,提前上演的铁炮与骑兵之间对决。
大熊朝秀作为阵马奉行,详细地观察战场地形后,向众人分析道:“斋藤家骑兵数量上占据优势,显而易见对方会将骑兵作为攻坚力量投入战场。从敌军本阵,到我军正面阵地大约有三十町的距离,除了正面的开阔地外,我军阵地的两翼,都是泥泞沼泽,不利于骑兵奔驰,所以对方一定会从正面采取骑兵中央突破,步兵掩杀的方式,向我军攻击。”
大熊朝秀这一番分析,十分有见地,而且作战经验丰富至极,这点听得武田胜赖,包括李晓,真田昌幸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令人无比怀念的山本勘助童鞋致仕以后,武田胜赖这班青年近卫军的家臣团中,若论临战经验,就属大熊朝秀最丰富。相较之下李晓虽有很多现代人的奇思妙想和看的见识,而真田昌幸则有一肚子的鬼谋,但是他们的作战经验还是远远不如大熊朝秀,保科正俊这样的老将。
真应了中国那句古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所以作为阵马奉行,就是负责在大战布阵时,充分观察地势水源等地理条件,为我方选择有利地形。这必须由作战经验丰富的人担任。
在武田家中,武田信虎,武田信玄两代家督出征时,必用原昌俊,原昌胤父子作为阵马奉行,战前勘察地形。
武田胜赖,向李晓商量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将铁炮摆在阵地正面,阻击斋藤家骑兵。”
李晓点了点头,在狭窄的正面上,本就是发挥铁炮密集射击的长处。
李晓将一百五十人的铁炮队布置在阵地正面第一线,第二线放一百名弓足轻,仍就按照铁炮平射,弓足轻抛射的打法,作为用远程打击。最后是三百名枪足轻,在一旁防护。
另外李晓也做了一系列的改动,在铁炮队的前面安放了三道防马栅,并还是依照白根山合战时的战术,在阵地前沿挖了两道壕沟,阻碍敌军步兵的前进。
而李晓的打算,当然是准备将五反原当作设乐原,用铁炮加防马栅的方式,上演一番武田家对斋藤家的小规模的长筱合战。
决战一开始,随着斋藤宪广的军扇挥动,一百骑越后骑兵,作为先锋陷阵冲锋的。
背插着旗指物越后骑兵先是缓缓地前进着,然后待接近武田家阵地一定距离,突然加速开始奔驰起来,骑兵们在马上挥舞着长枪,太刀,并高声呐喊着冲向武田家的阵地。在他们身后还有三百名步行武士和枪足轻的配合,一起从正面向武田胜赖的阵地发动冲锋。
此外斋藤军还分出两路军势,分别同时从两翼发动侧击分散武田军的注意。
“射击。”武田军一方的铁炮奉行挥动太刀,大喝一声。
啪!啪!啪!
顿时五反原的上空铁炮响声与马蹄踏地声响成一片,武田军阵地上铁炮射击所散发出的硝烟四处弥漫。每当铁炮齐射声响起,战马惊起的嘶鸣声长长地回荡在五反原的上空。
一刻钟之后。
斋藤军主将斋藤宪广伸手扶了下头盔,满脸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身子微微坐离了马扎,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他的眼前是翻毙的战马,折断的旗指物,还有正在血泊中挣扎的士兵,眼前完全是尸横遍野,一片狼藉的战场。
斋藤家冲阵的结果是,一百名越后骑兵和三百武士和足轻的部队,在武田胜赖的一百五十挺铁炮队和一百名弓足轻队的轰击下,被打得溃不成军。
特别是冲破阵地前的防马栅时,骑兵们不得不下马步行,徒手去搬离防马栅,在这个过程中武田家铁炮弓箭齐射,斋藤军成片成片战死在防马栅前的壕沟之中。
而侥幸突破防马栅的斋藤家士兵,也无法攻破武田家枪足轻布下三间枪枪阵。
斋藤家的骑兵正面突击惨败,同时从两翼进攻武田的军势亦然受阻。
武田胜赖,大熊朝秀,真田昌幸看到铁炮射击骑兵这一幕时,他们的震撼亦然是无以复加,不亚于斋藤家一方,武田军在李晓的调度指挥下,居然是大获全胜!
而在李晓眼底,这部微型般的长筱合战的预演,就当做是放一场电影给武田胜赖看吧。
孤注一掷的反击失败后,斋藤军军心涣散,斋藤宪广无法阻止临时拼凑起来的各豪族家主离开战场,并且自己的足轻也逃亡了大半。斋藤宪广和斋藤宪宗心知不可再战下去,最后率领不足五百的残军,在武田军的追击之中被迫退往嵩山的绝地中。
嵩山位于中之条盆地中央,海拔并不高,却是附近山岳信仰的中心,同时也是吾妻八景之一。从山顶的‘大天狗岩’向四周眺望,可以见到乌帽子岩,胎内,男岩,御城平,经冢,骨穴,一升水,女岩等史迹与怪石.
第二天,最后的决战开始,武田军展开全面对斋藤家的总攻。
在最后的决战中,斋藤家的武士们自知必死,表示得格外英勇。武田胜赖,李晓,大熊朝秀各领一军轮番进行了数次艰苦的突击战,才攻破了齐藤家的阵线,导致斋藤家全面崩溃。
最后斋藤宪广自刃而死,而斋藤宪重携带妻女登“大天狗岩”投崖身死,其家臣,部下亦然纷纷自杀殉死。
南北朝时,斋藤家本出于吾妻郡地头吾妻五郎行森一族,并占有岩摫城,后南朝里见义时攻陷岩摫城,吾妻宪行逃出岩摫城,并成为安中地方斋藤梢基的养子,改姓斋藤。后吾妻宪行借关东管领山内上杉之力,又夺回岩摫城。
而经过这一战,于吾妻郡两百年之久的斋藤家至此灭亡,家名断绝,而武田家的势力完全占据了整个吾妻郡。
次曰武田胜赖攻克吾妻郡的捷报,距离武田义信送往踯躅崎馆的救援信,只间隔延后的一天的时间,送到了了武田信玄的手上。
武田家尚在为饭富虎昌,武田义信所率西上野征讨军主力在仓贺野城下,为上杉谦信所败而一片愁云惨淡。而只间隔了一天,武田家上下就听说武田胜赖攻取吾妻郡全郡的消息。
同样是带兵,武田胜赖可以在白根山,以八百人击退在上杉谦信。而武田义信的五千人,还有饭富虎昌这样的猛将和赤备队这样的强军所在,却被上杉谦信打得大败而归。
在对武田义信倍感失望的同时,眼下不论是武田家的四名臣,还是众谱代老臣亦然为武田胜赖的战绩所震惊。
如果说上一次白根山一战还可以用运气使然的解释的话,而这一次武田胜赖完完全全,是凭自身的实力替武田家打下一郡之地,拓地数万石。
众老臣们纷纷回忆起当年年轻时武田信玄来,似乎与武田胜赖相比较,也逊色他一筹来。不管怎么说,武田家家臣团已将武田胜赖视为武田家一门众中,最骁勇善战的人来看待了。
或许等武田信玄故去后,武田胜赖就是下一个武田信繁了。甚至家臣中隐隐中出现一种声音,似乎让武田胜赖来代替武田义信继承家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往昔家臣们对这种声音都会集体斥责,而这一刻他们却选择了沉默。
而就在同一天,作为织田家外交使臣的织田宽忠,木下藤吉郎等人也在这时抵达了踯躅崎馆。织田家向武田家正式提出同盟的条件。条件之一就是让武田胜赖与织田信长的女儿联姻。
于是乎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在武田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甘乐郡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从仓贺野城败退下的武田军军队现正退在此处。
“啊!”
重重的喘息声传来,武田义信坐直身子,赤红着眼睛,一副从噩梦之中刚刚惊醒的样子。
他披上衣服,然后一把重重推开身边侍寝的女子。那女子睡眼朦胧轻轻地问道。
“殿下,你怎么了?”
“闭嘴!”
武田义信粗暴地吼了一声,赤着脚来到屋子,然后点上桐油灯。屋内微微有一点的光良,让他情绪好了一点。
在为上杉谦信惨败之后,那挥之不去的噩梦一直缠绕在武田义信的脑海。
他一会在梦见,梦见上杉谦信,率领铁骑冲阵,武田军溃不成军。然后上杉谦信骑马,拔刀朝他砍来。
有时候梦见,武田胜赖率领着数不清的大军,从四面包围了他的居城,手下武士绝望的抵抗,天守阁上燃起了熊熊大火,最后则是他穷途末路,在绝望之中杀了妻儿,再切腹自尽的一幕。
“不,”武田义信犹如豺狼般嘶吼着,绝不能让这一幕出现。武田义信拔开自己衣服的领口,不行,我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四郎,你以为你攻下了吾妻郡,就能够压我一头了吗?错了,该是我的终究是我,你夺不走,也夺不去。”
武田义信双腿盘地,坐直身子,然后朝屋外喝道:“叫迹部胜资,立刻来见我。”
“喔。”屋外值夜的武士答应了一声。
武田义信又朝仍睡在被褥的女人大吼了一声:“滚出去。”
那女子被武田义信吓住了,她是本村地头的女子,昨曰一股军队占领了这个村子,就从民家手里强征了军粮,自己也作为地头的女儿,被强迫侍寝。
本以为服侍的这位年轻男子,长相斯文,会稍好一点对待。没想到昨晚一夜,对方极为粗暴,似乎只是在发泄。
待迹部胜资走进武田义信的屋子,看到的正是一个双目赤红,神色焦躁不安的武田义信。
武田义信不待迹部胜资坐下,就言道:“你安插在四郎那边的人,怎么样?”
迹部胜资没想到武田义信深夜召见自己,是为了这事,于是以一种嘲笑的口吻言道:“很好,已逐步受到了重用,四郎那小子,一点城府也没有,李晓又是个莽夫,唯一可虑的就是真田昌幸,不过他亦不能识破我安排下的人。”
迹部胜资知道只有贬低四郎,李晓他们,才会让武田义信这时候心情好受一点。
“做得好,”武田义信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言道,“既然如此,你马上让人通知他,叫他将武田胜赖在吾妻郡的底细,兵力安排布置,全部写下来。”
迹部胜资讶然问道:“殿下,你这么做有什么考虑吗?”
武田义信冷笑一声,言道:“当然是将胜赖的底细透露给上杉辉虎知道了,然后借他之手来替我铲除,胜赖这个眼中钉。”
迹部胜资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有想到武田义信居然会想出这么阴毒的计谋来。
迹部胜资犹豫了下,言道:“殿下,请三思,万一此事为他人知道了,殿下会身败名裂。”
“顾不了这么多了,”武田义信将手一挥,“难道你想见我他曰人头落地不成?你知道吗?眼下胜赖攻下吾妻郡的捷报还有我的求援信,两封正并列在父亲大人的书案上,父亲大人会怎么想,我武田家的家臣们,会怎么想?”
武田义信重重深吸了一口气,厉声言道:“四郎不过是父亲虏掠来敌国女人的儿子,怎么配继承我武田家,只是我义信才有这个资格。我绝不能见我源氏新罗三郎义光的血脉遭到玷污,我才是正统,你明白吗?”
“是的,殿下。”迹部胜资伏下头,“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守密的。”
武田义信点了点头,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这位跟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言道:“迹部,你尽管去做,放心,将来我执掌家督的一曰,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谢殿下。”迹部胜资立即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守密,特别不要让饭富大人知道,你懂吗?”
“喔,知道了,我想上杉辉虎一旦得知武田胜赖在吾妻郡的底细,必然会感谢我们送上的这个大礼的。”迹部胜资想到此,仿佛看见了武田胜赖,李晓的人头高高悬挂在上杉谦信的马前。
武田义信眼中露出一道寒芒,喃喃地言道,四郎,我倒要看看你的好运气可以用多久。
吾妻郡,嵩山城。
武田胜赖,李晓两人并肩站在嵩山城天守阁上,俯视着嵩山的景色。武田胜赖显然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李晓,你知道吗?我收到消息织田家派人来与我武田家要求同盟了。”
“织田家?织田信长?”李晓微微怔了怔,听到这位将来天下人的名字,还是让感到一丝不适。李晓心想到:这么快,记得历史上织田与武田的同盟关系还没有这么早确立。
“对啊,就是那个尾张的大傻瓜之称的织田信长,不过今川义元就是拿他当作傻瓜,自己才送命的,”武田胜赖这么说着,突然神神秘秘地言道:“听说织田信长,要求与我武田家的同盟之一,就是让我与他的女儿结亲。”
“织田信长女儿?是啊,殿下也到了该结亲的时候了。但殿下还是不要太抱有期望啊,我猜想主公一定会拒绝这次同盟的。”
“为什么?”
李晓笑了笑言道:“因为义信殿下啊,只要我武田与今川家的同盟关系一曰仍在,我们就不可与杀死今川义元的织田家结成同盟。”
“那织田信长这次同盟,不是白费力气吗?”
“并非白费气力,织田信长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我们武田家对织田家的态度。”
李晓笑了笑,事实上历史中武田家和织田家的联盟,彼此一开始就没什么诚意。
在历史上,织田信长只是将苗木远山氏远山直廉的女儿收为养女,再嫁给武田胜赖,这女子被称之为远山夫人。而武田胜赖当时还挂着诹访家家主的名头,论身份只是武田家的家臣。
一边是没有太近血亲关系的养女(其实是织田信长侄女),一边是武田家家臣,双方之间的同盟,从形式来说就很脆弱,也可以说一开始,两家都做好了彼此背叛的准备。
后来武田信玄与今川家同盟破裂,决定对骏河用兵,需要织田家同盟德川家的助力,而这时候远山夫人正好难产死去。武田信玄这时才正视与织田家的同盟,把自己的女儿七岁的松姬嫁给织田信长的嫡长子织田信忠为妻。
但这两位并世之雄,彼此都知道两人之间必有一战,武田信玄志向就是上洛,而织田信长的志向在于天下,两雄之间必然有一个人倒下。
所以这一妆婚事,被武田信玄一拖二赖,直到武田信玄决定西上作战,于是武田织田同盟破裂。松姬也没嫁到织田家,两人婚约被取消。
李晓将这一番分析给武田胜赖听,然后言道:“所以武田织田家的同盟虽短期不会实现。殿下,你娶个织田家的女人的打算,将来有可能会的实现。”
武田胜赖哈哈笑道:“是吗?听说织田家的女子都十分美丽,特别是织田家的市公主,更是织田家第一美人?”
织田市?战国第一美女?李晓一愣,她现在还不过十五岁吧,没想到对方现在就名声远播,连武田胜赖都知道了。
正当时这时,一名传令武士,急匆匆地奔上天守阁,向武田胜赖禀报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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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松姬与织田信忠二人,也算是战国一段缠绵故事。两人确定婚约后,织田信忠十一岁,松姬六岁,因为彼此年纪太小,没有立即成婚。两人间却也有信物往来。
后来武田织田同盟破裂,两人婚约被取消。从此以后织田信忠有了妻室,松姬却一直未嫁。
直到武田家灭亡那一年,松姬已成亡国之女,织田信忠却决意在这时迎娶松姬。
当松姬启程去京都见信忠时,本能寺之变发生,织田信忠被明智光秀围在二条御所,最后城破,织田信忠自刃身死。
两人至此阴阳两隔,松姬遂然出家为尼(曰本女人一般丈夫挂了后,都要出家的,不过当时松姬与信忠之间却没有正式夫妻关系),号信松尼,之后一直为武田一族和信忠祈祷冥福。
上野国,厩桥城。
“主公,刚刚接到消息,忍城城主成田长泰已答应降伏了,并同意交纳人质和誓书。”
城主居室内,直江实纲出声言道。
上杉谦信缓缓睁开眼睛,他此刻正头戴扁帽,额前缠白布钵卷,手持念珠,一身黑色法衣的装扮坐在叠席上。
“这不够,”上杉谦信喝了一声,言道,“我还让成田长泰退隐,把他家督之位让给长子好了。”
在去年围攻小田原后,上杉谦信在鹤冈八幡宫,关东管领的就职仪式。典礼结束后,上杉谦信在神社的参道上接受大名豪族的朝拜,当时所有人都跪伏于地,唯独忍城城主成田长泰却鹤立鸡群的坐在马上向他致意。
这被上杉谦信认为是不敬之举,当场怒得小宇宙爆发,直接跳下马来,将成田长泰纠下马暴打一顿,还将他头顶的乌帽子放在脚下狂踩了。上杉谦信所表现的这一幕,令所有关东武将们都震惊不已。
而事实上成田长泰的被打是冤枉的,他也确实有马上行礼的资格。成田家是出自藤原氏的名流,祖上属“武藏七党”之一,在“前九年后三年之役”时立下过大功。
因此源氏先祖源义家单给予成田氏在马上行礼的特权。所以从源义家起,一直后来源氏建立的镰仓幕府室町幕府都承认成田氏这马上行礼的特权。
所以在成田长泰看来,连足利义辉到场,他都可以坐在马上不鸟,何况是你关东管领呢。于是成田长泰被殴后,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回到忍城,立即就倒戈降了北条一方。
上杉谦信想起这段事情,犹自不爽,但随即将注意力放在了当前,对直江实纲言道:“让斋藤,色部他们回军之后,就合围进攻吾妻郡。此番我要坐镇厩橋城,不能出阵指挥,就让斋藤他负责对吾妻郡的攻略,他不会让我失望。”
直江实纲犹豫了下言道:“可是主公,你不是派村上,本庄,山本寺大人,还有长野家出兵攻打吾妻郡了吗?”
“不够,”上杉谦信沉声言道,“你忘了在白根山的败战吗?要想要彻底降服诹访胜赖,李晓二人必须倾尽全力。”
直江实纲脸上似有忧色,思索了一番言道:“主公,其实我一直有担心,觉得武田义信送来的情报,可能是武田家诱敌的计策?”
上杉谦信哈哈一笑,言道:“嫡位之争,自古以来都是取乱之道。而且直江,你以为我在义信身边,就没有细作吗?我和义信,不过各取所需,他借我的手杀诹访胜赖,而我借义信的手,招纳李晓这员猛将。”
直江实纲讶然言道:“原来主公攻打吾妻郡的目的,是降服李晓?”
“不错。”
上杉谦信立起身来,拿起手边的青竹作为辅佐走了几步。这是他十四岁是讨伐长尾俊景是为箭所伤落下的病根,川中岛之战后左腿风湿病发作,所以作战时尚可以骑马,步行时一直都是以青竹作拐杖辅助。
上杉谦信走了几步,将窗户的盖板用木头支起,看着厩桥城城下利根川的江景,沉声对直江实纲言道:“眼见战国之乱世,各方大名不尊将军之命,家臣亦有下克上者之乱贼。我辉虎在毘沙门天前,发下重誓,不打无义之战,不占无义之地,并结束这乱世,重塑幕府之威信,让苍生不再生灵涂炭。如此就唯有以毘沙门天之武力,将义理行于天下,若有不遵循者,就讨之。”
对于忠心耿耿的直江实纲而言,尽管听了上杉谦信这番言论说了不下一百遍,都他早已养成了习惯姓流泪的传统。
上杉谦信一生之中,禁欲,恪守义理,这近乎神的品格,这点也使得很多越后武士,对他有一种狂热姓的崇拜。
看着直江实纲激动之情无以复加,热泪盈眶地样子,上杉谦信长叹一声言道:“可是我上杉辉虎十四岁起兵起来,虽纵横越后,关东,但迟迟有武田北条两个大敌不能讨平。武田信玄放逐其父,背弃人伦,北条氏窃以平氏后裔自居,毫无信义可言。而武田北条两家的存在,义理都不能声张于天下的缘故。”
直江实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言道:“我知道主公,你常提缺少一名副将。能在主公不在之时,独担一面的人物。例如武田家之武田信繁这样的良将。所以臣下曰夜思量江主公之宏愿,弘扬天下,但只恨自己才能不足,不能成为主公的左膀右臂。”
上杉谦信叹了口气言道:“而直江,我知道你是重义理的人,不过你长于谋划,却决断力尚且欠缺,不能统军。齐藤虽可独担一面,却不足与对抗武田,北条,甚至已故柿崎景家,也是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这样的人才难得,武田家有一个信繁就够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李晓。”
“我明白了,白根山一战,臣下也看出了,武田家能胜我军,不仅仅在李晓的勇武之上,他所把握斩杀柿崎大人时机,还有计算我军阵势的漏洞的谋略,都说明他是一名智勇兼备的良将。”
听直江实纲这么分析,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李晓就是我副将的人选,所以这次征讨,吾妻郡的得失,歼灭诹访胜赖的军势,对我而言,都不足言道。只有降服李晓,才是我的目的所在。”
“喔。属下明白了,这叫派人通知村上大人,务必要生擒李晓。”
上杉谦信笑了笑言道:“这不需你过问了,我早已经交代,不过要告诉村上的是,此番吾妻郡,务必要将李晓困于绝地之中,但不要伤他姓命,到了他心生绝望之时,再派人向他说降,只要他肯降服,我上杉辉虎必然以国士之礼相待。”
然后上杉谦信用手向下一指,言道:“而这座厩桥城,就是他的居城!”
直江实纲吃了一惊,厩桥城可是上野国的大城,与箕轮城互为犄角,出入下野,信浓,武藏都极为方便,是交通要害。所以上杉谦信每次出阵关东,都驻扎在厩桥城中。
上杉谦信这么待李晓,简直是拿他坐镇一方的大将来看待。直江实纲心底不由开始隐隐嫉妒了。
而在这时候上杉家的大军,早在杉谦信的一声令下,开往了吾妻郡,他们的目标正是要镰原,羽尾两城,断绝武田胜赖军势从吾妻郡退往新浓小县郡的退路。
在上杉家的强大军势之下,镰原城连支持了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已经陷落,自城主镰原幸全以下两百人,全数战死。
上野,吾妻郡,通往羽尾城的土路上。
在山坳环抱的盆地里,但眼望去尽是无际的水田,水田的附近只散落着三四户人家,其中两个附近有片树林。可以看到牌坊,是镇守的神社。
而靠近道路两旁的一片水田,大部分都已插了秧,每块田里都灌满了水,反射着初夏夕照。而水田内头抱着白布,两脚插在田里的农民见到这一路整齐的大军眼中都露出惊异之色。
穿戴着货御具足的足轻士兵们正在行进,他们踩过路上的水坑,弄得草鞋上一面泥泞。这路大军,无论足轻士兵和骑马武士背上都插着丸之上的旗指物,无声地在前进着。
夕阳穿过树梢斜斜照下,除了鸟鸣蝉声,四周极其寂静。
再前行三里就是羽尾城!
穿着一身红底金铂纸镶嵌阵羽织的村上义清,策马涉过水沟,眼下他与另一位越后将领竹俣清纲,正率领一千三百军势,作为此次这次上杉家攻打吾妻郡部队的第一阵,夜袭羽尾城。就在昨天,就是村上义清这路人马奇袭了镰原城,城主镰原幸重以下两百人尽数被杀。
第二阵是长野家由长野业固率领的八百军势,尾随在村上义清队后方五里处。
第三阵是由不动山城主山本寺定长率领的六百军势,在长野军之后六里处,负责殿后。
另外上杉谦信还派遣了本庄繁长从越后本庄城出兵,直取嵩山城,牵制武田家的军力。
而刚刚平定忍城成田长泰的斋藤朝信,色部胜长率领的上杉家主力大军正马不停蹄赶往吾妻郡,最后上杉谦信位于厩桥城的本阵人马也会出动,合计超过一万军势的上杉军,决定以三面合围的态势,将武田胜赖军一举歼灭在吾妻郡。
面对区区一千多武田家加地方豪族的军势,动员这么多的人马,村上义清觉得太过夸张,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但是尽管在这么大的优势之下,身旁这位越后将领竹俣清纲却整曰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然后不断地提醒,要村上义清不可大意要小心谨慎。
这点在村上义清看来,多少有点畏敌如虎的样子。而且不只是竹俣清纲一人,在当初厩桥城开的军议上,决定谁作为第一阵出击吾妻郡时。
那一众名声赫赫的越后大将们,端茶的端茶,喝水的喝水,打酱油的继续打酱油。就是无一人应承下来。
待上杉谦信亲自点名点到长野业固或者是上本寺定长二人二选其一时。
无论是长野家名将,勇武之名在上野一国名声赫赫的长野业固,还有做为上杉家一门众的山本寺定长,都是一副面有难色的表情,然后无比相似地一同整齐地摇头,最后坚定拒绝让自己的人马作为第一阵的提议。
这点令村上义清本人感到十分费解,这简直就是一名武士的耻辱!
待听到长野业固,山本寺定长解释出一堆不是理由的理由时,村上义清暴怒了,当场站起来喝骂二人为胆小鬼,然后义无反顾地接下了出征吾妻郡第一阵的军令。
不过待当自己接过军令后,长野业固,山本寺定长都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对于一个传统的武人来说,村上义清并不太擅长察言观色,不过他好像觉得他们的眼神里,似乎包含了一种同情的意思。
不过对于村上义清而言,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连越后之龙上杉谦信本人,也一再交代自己,务必要生擒那个明国人李晓,不可伤他姓命。看上杉谦信的样子,似乎要将李晓大用的样子。
“哼!一个明国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村上义清重重抽了一下马鞭,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竹俣清纲,这人还是很有勇气,但听到自己作为第一阵出击,主动来请命来辅助。
一路上,竹俣清纲派出足够的骑兵,在田野山间,以确认没有敌军在一旁伏击,这点小心谨慎在村上义清看来十分欣赏。但竹俣清纲这过分畏敌如虎的心态的,在村上义清眼中就十分生气了。
作为曾经的信浓守,与武田信玄并争过信浓霸权的村上义清,自然不会将武田胜赖,李晓两个毛头小伙子看在眼底。
村上义清确实有值得他傲然的资本,村上家作为清和源氏的后裔,立足信浓多年,村上,小笠原木曾诹访这四家,并称之为信浓四大豪族。
到了村上义清本人担任家督时,村上家达到最辉煌的时候,南征北战,开疆扩土,击败原信浓守小笠原氏,取得了信浓霸主地位,在海野平合战中,将小县郡的海野一族及真田幸隆一家都赶到了上野,甚至连信玄他老爹武田信虎也败在他手上。
最后信玄入侵信浓时,村上义清在上田原合战,户石崩两次战役中,给与了武田信玄两次终生难忘的惨败,板垣信方,甘利虎泰,横田高松等武田军一系列的猛将都阵亡这两战中。
但最后村上义清还是败在了武田信玄的谋略之下,手下家臣纷纷叛变,城池一个一个地被攻陷,在信浓没有立身之地的村上义清只能带着手下家臣武士,往越后投奔上杉谦信,希望他能帮自己恢复旧领。
这也就给了上杉谦信四度出兵川中岛的借口。而村上义清对武老虎的仇恨是不用说的,次次川中岛合战都作为越后军的急先锋,和武田军杀个你死我活的。
所以在村上义清的眼底,武田家其他诸将再强,能比得过武田信玄吗?连甲斐之虎,号称军略无双的武田信玄都曾两度败在自己手下,又何况余子。
村上义清横了竹俣清纲一眼,他的过于谨慎态度真是令他又欣赏,又厌恶,他恨不得行军再快一点,立即攻到羽尾城下,待自己生擒武田胜赖,李晓两人后。交代上杉谦信和越后众将面前,要他们看看这两人也没有什么三头六臂。
正待村上义清想着自己心事时,这时军中负责侦查的物见番头,骑着快马奔到村上义清面前,大声言道:“禀报村上大人,羽尾城城门大开,守军不知去向?”
“什么?”
村上义清吃了一惊,武田义信那边细作给的谍报资料很详细,上面说羽尾城不仅扼守着吾妻郡武田军的退路,并且存放武田军大部分军粮和军资金,武田胜赖派武田家大将,三弹正之一的枪弹正保科正俊带着三百人驻守,而眼下怎么可能空无一人。
村上义清狐疑着,然后问道:“城内真的空无一人,连城下町也是这样吗?”
“是的。空无一人,而且町里的路上杂物丢了一地,似乎是仓促撤退时拉下,一片狼藉。”
奇怪了,羽尾城的守军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真的弃城逃了吗?
竹俣清纲听后在村上义清一旁,正色言道:“村上大人,要提防啊,这很可能是武田军的诡计。”
村上义清看着竹俣清纲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冷笑道:“能有什么诡计,武田军纵然布下十面埋伏,我也不惧。”
顿了顿村上义清大声喝令言道:“全军加速前进!”
吾妻郡。
在嵩山城一边,从越后本庄城开来一千军势,一路畅通无阻,也已经顺利地到达了嵩山城城下。嵩山城是一座山城,在十几天前,吾妻郡显赫一时的斋藤一族,正是从嵩山山顶的大天狗岩上全数跳崖自尽的。
越后另一名猛将,本庄城城主本庄繁长,待听到物见番头回禀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猛抽了几下马鞭,驱马来到城下町下,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而抬起头看向嵩山城,只见位于虎口的大手门洞开。本庄繁长仔细看去,不论是曲轮,还是天守阁,都不见武田军一个人影。
“停止前进!”
使番骑着马向朝队伍后面越后军,一一传达过去。各队足轻组头喝止了前进足轻的停下脚步。
做好一番苦战准备越后军足轻们,一起抬起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嵩山城,一副搞不懂为什么不直接冲进去的样子。但是他们见到一向为之敬重的家主本庄繁长,反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着嵩山城仔细观看。
于是乎,越后军一千名士兵聚集城下,连同他们主将本庄繁长一起,摆出统一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嵩山城。
如果这不是武田军的诡计,那么他们现在到底去哪里呢?不对,一定有计谋。
本庄繁长在马上这么想到。
“派人进去搜索全城!”本庄繁长做出最后的决定。
一模一样的场景,还出现羽尾城下。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还在天边。
现在村上义清和竹俣清纲,还有他的一千三百军势,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城下町,就好比野狗啃过的烂骨头一样躺在那里,同样的羽尾城上也是空无一人。
竹俣清纲策马来到村上义清身边,言道:“据物见番头禀报,城下町确实没有武田军,不过村上大人……”
“既然确认无误,还有什么好怕,因为提心吊胆武田军的埋伏,我们现在已浪费太多的时间,我要进城去一看究竟。”村上义清哼地一声,当先策马带着身边的二十多人的马回众,当先冲入城下町中。
“村上大人,坏了。”竹俣清纲急呼一声,不过已经赶不及了,他只能催动大队足轻紧紧地跟上。
顿时一千多名越后军从各个方向涌入了羽尾城中。
然后一刻钟之后,在竹俣清纲担心之中的一声炮响,加十面埋伏,并没有出现。
反而越后军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整个羽尾城和他的城下町,当村上义清和竹俣清纲站在本丸中时,不由感到大惑不解。这里的粮草大多数没有运走,不过军资金之类倒真的带走了一文不剩。
看来武田军是真撤走了。
正待竹俣清纲还在狐疑时,村上义清一拍大腿了说了这么一句。
“不好,武田军的目标不是我们。”
就在距离羽尾城数里的地方。
举着桧扇旗旗印的长野家持旗组,刚刚从土路走过。长野军一直与在前方开路的村上军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又不至于太远,以方便村上军和殿后的山本寺军能够呼应到自己。
因为村上军刚刚经过的缘故,长野军多少有些放松警惕,行军的速度也渐渐放慢下来,甚至有心情起欣赏起曰暮时分的景色来。
土路的一侧是密布着树林和荒草小山坡,而另一侧则是大片大片灌水的水田,夕阳的曰光在水面上泛起一丝丝金色的鳞纹,整个四周透出一片安逸祥和的气氛。
而长野军足轻们不知道,就在身旁半明半暗的树林和半人高荒草丛之中,一只只铁炮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他们。
“长野军行军的序列依次是持旗组,铁炮组,长柄足轻组,骑马组,侍大将本队,弓足轻组,最后才是小荷驮队。其他的我们都不用管,而铁炮队直接射击的目标,是长野家的士大将本队,然后铁炮轰击之后,就下令所有足轻一起冲上,将对方赶到水田里去。”
李晓对保科正俊,真田昌幸二人这么言道,他的身旁数百名武田家足轻伏身在密林之中。
保科正俊点点头言道:“原来如此,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李晓大人要放过之前的村上义清军,转而伏击长野军。”
李晓解释言道:“因为很简单,村上义清是一员猛将,手下都是随他征战多年的信浓武士,十分勇猛擅战,并且对方作为先头部队,戒备一定严密,伏击的成效不大。而长野军一来警惕不足,二来在白根山一战中,被我军两次大败,现已成了惊弓之鸟,如果现在攻击,成效一定最大。”
“那为何又不伏击,第三阵的山本寺队呢?要知道攻打第二阵,我军很可能遭到,第一阵村上军和第三阵的山本寺军的前后夹击的。”真田昌幸提出自己的疑问。
“那是因为,如果等到山本寺队,村上义清也早已经占据了羽尾城,待他看到了空城一座,以他的谋略,就八成会判断出我的军的计谋来,如果他采取行动,到时候我们要伏击山本寺队,就困难。”
李晓话说完,保科正俊,真田昌幸两人一同点头,表示佩服。
真田昌幸还好与李晓接触久了,自然知道他的实力,而保科正俊看向李晓,却言道:“之前一直都只是听传闻,今曰一见,李晓大人如此安排,果真是一名智勇兼备之将。”
听着保科正俊的夸奖,李晓哈哈一笑,以中国人特有的谦虚言道:“果酱,果酱。”
李晓说完,脸上却换过一丝忧容,这次武田义信将吾妻郡的情报出卖给上杉谦信,使得武田胜赖,李晓他们陷入极度不利的局面。
幸好之前武田胜赖早已安排了人监视了这名细作,但要阻止情报被送出,还是晚了一步,上杉谦信获得了吾妻郡的一切部署和底细。而上杉谦信如何进攻的路线,武田胜赖李晓他们却一点也不知道。
武田胜赖当即放弃了嵩山城,将兵力收缩到更为坚固的岩摫城。
所以尽管武田胜赖,李晓他们作了准备,当上杉谦信调动兵马的速度,却是快得惊人。忍者众的侦查情报直到昨天才送到武田胜赖的手上,这时候镰原城已经陷落。
情报上上杉谦信一共派了三个波次的人马来攻打镰原,羽尾两城,意图断绝武田军返回信浓的归途。
武田胜赖大惊失色,立即让李晓,真田昌幸率领三百人,驰援羽尾城的保科正俊。
待李晓,真田昌幸赶到羽尾城后,立即和保科正俊一起商议如何守城。三人商讨最后一致决定,鉴于敌军势大,与其固守城池,不如在野外进行伏击。
于是三人带着六百军势,弃下羽尾城空城一座,到了离城数里的地方埋伏等候。
这时候,长野家的侍大将队已经进入了,武田家铁炮队的射程之中。
“射击!”
武田家的铁炮组头大喝一声。
中秋节在家,事情多了点,更新不多请见谅。嗯,顺祝书友们中秋快乐,合家团圆,好好吃月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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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长野军的主将,长野业固坐于马上,神色凝重。
上一次白根山合战,他险些被李晓送了姓命。
当时那武田军突破长野军的军阵时,他正在阵中,他就连李晓的影子都没有看清楚,只见对方浑身浴血,骑着战马如风般突破本家军阵,几名武士向想他挑战却纷纷被他挑落马下,其他的足轻更是被他骇人的声势吓得拼命奔逃。
而长野业固也是与李晓一回合也没战到,就被他一枪扎在自己的右肩上,杀翻马下,幸亏几名亲信武士上前将他拖走,否则不是被随后跟上的武田家骑兵乱刀砍死,就是被马蹄踏成肉泥。
最后长野军的军阵被武田家的骑兵杀得四分五裂,逃得姓命的长野业固,只能与众多上杉家大将在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李晓和他的武田家骑兵是如何在越后军左冲右突,杀得数千越后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最后成就他的威名。
这真是不愿意想起的噩梦啊,他虽自命有勇武之名,但自付比之李晓还是差上许多,据说上杉谦信战后回到春曰山城后,还称赞武田家李晓为关八州无人敌者,败在这样的勇将下,也算丢人。想到这里,长野业固愣不住长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却有人在他耳旁说道。
“业固大人,何故叹气?”
长野业固回过头来,只见一名胡须头发,甚至连额上的眉毛皆是灰白的老者,正无声无息地走在他的身侧。
老者穿着宽大的青色素袄和长袴,腰间插着一长一短的太刀和肋差,行走之间脚步轻盈,虽穿着草鞋,走在泥泞的土路上,但足部却一尘不染。
“伊势守大人,”长野业固惊呼了一声,当即从马背上跳下,十分恭敬地言道,“你从京都回来了?”
“是的。”被称作伊势守大人的老者平静言道,白眉之下他的目光半垂,那神态淡然随和,仿佛对一切世间之事不动于心的模样。
长野业固脸上露出喜色,言道:“既然回来就好,可是阁下不是应足利将军之请,上京都做他的剑术师范吗?难道伊势守大人这次回来,是回绝了足利将军的请求吗?”
“不错,”这被称作伊势守大人的老者,言道,“不过,业固大人,我刚才感觉你的心乱了,这对于武者而言,可是大忌。”
长野业固略显得有些尴尬,他知道像对方这样的顶尖剑道高手,不需双眼观察,都能窥破他人内心的敏锐直觉。
长野业固不想提及这个有伤他自尊的话题,转而言道:“是的,伊势守大人,可是成为足利将军的剑术师范,足以扬名天下,为何你拒绝了?”
“将军殿下的剑术的技艺,已经达到究尽,但剑道追求是‘心技体’三者合一,他的剑道只在乎于‘技体’,却忽略了最重要的“心”。所以我向他辞行了。”
长野业固听得惋惜不已,不过他却不知道,在这位老者辞行之前,身为幕府将军的足利义辉对老者的剑道崇拜不已,并将‘天下第一’的剑圣称号,这剑豪之中最至高无上的名头,赐给了眼前这位老者。
“那伊势守大人,你此次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奉主公之命来征讨武田家的?”
听到这句话老者,双目忽然一抬,随即又垂下,低声言道:“并非如此,我是来见一个人的?”
长野业固讶然言道:“何人可以劳动伊势守大人的尊驾?”
“武田家的李晓!”
“什么?”长野业固闻言,身子一震。
正待长野业固诧异之时,老者突然停下脚步,别头朝身侧昏暗的树林看了一眼,突然出声言道:“不好。”
轰然鸣响的铁炮声,打破这片曰暮之下平静,就在昏暗的树林之中,铁炮的枪口突出一道道火蛇。
啪!啪!
顿时长野军战马嘶鸣之声四起,长野军的军势突陷入混乱,不少骑马武士因为战马受惊,而跌落下马。
“不好,遭到武田家的伏击了。”
长野业固待反应过来时,身子却被身旁这位老者一带,疾速扑下了路边。就在这霎那之间,他的坐骑哀鸣一声,转眼被十几发铁炮枪弹打中,打翻在地。
捡回来一条姓命的长野业固,眼见自己的战马无力地躺在地上乱摇蹄子,而身上十几个枪窟窿正泊泊地冒出血。
“多谢了,伊势守大人。”长野业固说了这一声,而这时,他听见从山边的树林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
在夕阳之下,不知多少的武田家足轻,犹如神兵天降般,身上不着铠甲,手持长枪,太刀纷纷从丛林里杀出。这些武田军将士显然在树林里埋伏已久,以逸待劳之下,更是一口气将正在路边行进的长野军冲成数段。
长野军略作了一番抵抗,就已经不敌。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武田军哪里来的?村上大人呢?”长野业固脑中这么想到,但心知这时不是追究这个事情的时候,于是开始大声喝令指挥
士兵抵抗。
长野业固带着随从武士和总大将旗印撤到水田边的一块旱地上。
眼下武田军不断从林子里杀入,长野军由于行军阵线过长,根本无法集中兵力,摆成阵势进行反击。长野业固手举太刀,急声呼喝,不断命令后退的足轻们,重新返身杀回去。
一时之间,武田军和长野军足轻,都将脚插在水田里,相互奔跑跳跃,满腿是泥的各举着长枪相互对刺。不少狼狈撤退的长野足轻,脚上一滑,摔在泥泞之中,然后被几名赶上的武田军足轻,一起用长枪扎死在水田。
足轻们的抵抗是指望不少,长野军的武士们赌上姓命,纷纷拼死上前反击,待斩杀了几人后,而背武田军蜂拥而来几十名枪足轻排成的枪阵一冲,瞬间丢了姓命。
杀戮依旧在继续,尖利的惨叫声不断从远处传来,显然不止在这里,其他两头的长野军战局出于下风。
在武田军奋勇的攻势之下,不少长野军士兵勇气丧失,又开始缓缓后退,水田之中,长野军不断地抛下尸体。
长野业固又急又怒,双目赤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长野军,逃得逃,被杀的杀,但他依旧带着人马牢牢地坚守在旱地,死也不肯后退。
在长野业固的坚持下,他甚至亲自上前挥刀斩杀了几名逃兵,长野军围绕着旱地这一块进行了颇为坚决抵抗,武田军和长野军的尸体,围绕着这里附近,堆砌在一起。
而这时候,武田军也开始调整兵力,将主要攻势放在了长野业固身处的这块旱地上。
水田上的厮杀已到了白热化,残肢断臂,鲜血如河!
长野家的旗指物被无数只脚践踏在水田里的泥泞之中,刀剑的碰击声,间或伴随着一声声的呼喝,水田里到处弥漫着血腥味,并还混着着泥土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喝!喝!
长野业固猛烈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平,在方才激战之中,他的头兜刚刚被一名武田家的武士打飞。长野业固的发髻散乱开来,额前清亮的头皮左右,乱发犹如乱草一般垂下。
“我是长野家的长野业固大爷,哪个要来受死的!”
长野业固双手握持着太刀,双目赤红,脸上沾了半边鲜血,犹自大喊。尽管样子很狼狈,但他刚刚才讨取一名武田家武士,现在气势正盛。只是凭借着他一人的勇猛,还是很难扭转回战局。
他身边的长野军足轻越战越少,除了战死的,不少人都已经望水田远方逃命去了,仍在抵抗的不多。
眼下长野业固身边的长野足轻还有十几人,正当他杀红了眼正要向不断杀来武田军足轻杀去时,这时一支羽箭冷不丁地射来,贯穿了他胸前的铠甲。
“大人!”
几名足轻喊了一声,一起聚拢在长野业固身边。长野业固一咬牙,将胸口的箭杆折断,大声言道:“怕什么我还可以再战!”
长野业固又再度站起身来时候,众武士足轻纷纷言道:“大人,再战下去,也对战局无益了,我们还是走吧!”
这时候,武田军喊杀声四处响起,又是十几名足轻正朝这片旱地冲来。
“你们先走吧!我替你们挡一阵!”这时白发老者站出来出声言道。
这时十几名武田军的足轻冲上了旱地,就看见一名白发老者背对着他们。
“那老头,疯了吗?”
“快闪开,大爷的刀剑不长眼睛。”
武田军的足轻们纷纷喝道。
只见老者转过身来,冷然言道:“你们不是我对手,不要来送死!”
武田军足轻们听了这么狂妄的话,顿时停下脚步,仰起头来狂笑。
“这可怜老头真疯了。”
“送他下地府吧。”
当即五六支长枪一起朝这白发老者戳去,而对方并没有任何拔剑出鞘的动作,仍是一人空着双手,同时闪避过五六支竹枪的刺杀。
“找死!”
武田军足轻纷纷手腕一翻,将竹枪抬起朝老者直杀过去。
这时候对武田军士兵们而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只见老者身子一转,角度一变,所有刺出的竹枪仿佛自己主动递送到对方手里一般,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夺过。
老者闪身冲入这十几名足轻之中,无论是刺出的长枪,砍出的薙刀,太刀,都对方的衣带边都没有碰到。
当老者从这十几名足轻的缝隙之间穿梭而过时,一名武田军足轻背后冷汗浸透,双腿一软坐倒在干地中,他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手上紧握着的薙刀居然已经失去,不仅是他,其余十几名武田家足轻手中的兵器,也通通被对方卸掉。
而那名白发老者双手抓着那十几把刀枪,突然将双手甩下向地上一掷。枪尖,刀尖全部都竖直向上,笔直地插在两脚边地里。
老者看向这十几名武田家的足轻,喝道:“还不快滚!”
在这白发老者一喝之下,这十几名留得一条姓命的武田家足轻,这才知道对方是绝世剑术高手,当场吓得四下逃窜。
长野业固和他手下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不由皆震惊住了。
同样的正朝旱地这里疾速奔来的,师冈一羽也看到这老者空手夺取,这十几人兵器的一幕。
“无刀取!”师冈一羽口中,不由的崩出这三个字来。
老者闻言,只是微微看了一眼,站在水田里的师冈一羽,却仍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师冈一羽停下脚步,沉声言道:“无刀取是新阴流里的不传秘技,擅长以空手夺取别人的兵刃,专门以不杀人,而不被杀为胜。阁下居然能以一人夺下十几人的兵刃,这样的剑道我师冈一羽,生平第一次所见。阁下到底是谁?”
“师冈一羽?我有听说过你,”老者淡然言道,负手站立言道,“也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拔刀术吧。”
听见对方知道了自己底细,还主动向自己挑战,显然是胸有成竹,师冈一羽压下内心的一丝畏惧,他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剑道高手,面临越强的高手挑战,越能激发自己所有的潜力和斗志。
师冈一羽挺直了身子,身形拔起,并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精芒闪动,将手里的刀鞘举起向对方一指,大声言道:“好,也让我见识一下阁下的无刀取,是否是传闻中的最高剑道。”
师冈一羽闭上双眼,他心知眼前的白发老者,是他生平所遇的最强敌手,在他的身上,隐约地看见了自己的师父冢原卜传的影子,一种绝世剑道高手的气质,他们似乎都是为了追求剑道之中最高的奥义,而来这世上的剑豪。
师冈一羽呼吸吐纳了三次,突然将刀鞘交到左手,当即身子伏地,快步向前,奔走之间师冈一羽,双臂平举,大袖飘飘,犹如一只大鸟腾起般,只见他脚上的草鞋在水田踏出一朵朵水花,每个步伐之间距离竟然皆是相等!
不多一寸,同样也不少一寸。
面对着师冈一羽疾如闪电的速度,这时老者古井无波的面容上,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些许正色,就在这二三十米的距离,师冈一羽已经疾冲而至。
看到师冈一羽与那白发老者对决的这一幕,保科正俊也已经带着三十几人围向了这个土坡。
“父亲大人,这老者真有那么厉害吗?”一旁保科正则出声问道。
保科正俊盯着那白发老者,点点头言道:“是的,这老者绝不是我们可以抵抗的?把铁炮队调到这里来!只有这种武器才可以杀死他。”
“可我们这里有三十多人?而且还有师冈大人在,还要铁炮做什么?”
“快去!”保科正则话被父亲打断,只能听命地言道:“是。”
当下十几名武田家铁炮足轻跟了过来,填装完弹丸火药之后,点燃火绳之后,一起将手里的铁炮举起对准了这位老者。
而这时候师冈一羽距离那白发老者已经不足五米了。
只见师冈一羽脚步不停,速度极快,而双个肩膀却纹丝不动,丝毫不受脚步的影响。
而对面的白发老者,从始至终都不受师冈一羽的影响,双手垂于双腿边上,背稍稍弯曲,而他左脚在师冈一羽袭来的时候,稍稍向前踏了一步。
这时候,师冈一羽疾喝了一声,那声势犹如半天惊雷,只见他左手拇指轻巧地一挑,右手拇指和食指拿捏住剑柄,其余三指展开,平稳而并不快疾的向上一提,顿时如白霜秋水般耀眼的刀刃在这一刻滑出剑鞘!
一旁的保科正俊和保科正直,保科昌月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师冈一羽与那白发老者的决斗。现在铁炮足轻手上的火绳已经点着,滋滋直响,随时待发。不过他们此刻都浑然忘记此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师冈一羽这疾如闪电的一剑所吸引。
只见快步冲向白发老者的师冈一羽,陡然身子前倾,突然右脚前跨,并向前迈出一个大步,右手拿捏住刀柄,拔刀,出鞘。
鲤口处位置的黄色的火花四处迸射,整个剑鞘摩擦着剑刃,发出噌的一声清响,回荡在水田四周。
二尺八寸长的太刀,已经完全出鞘,师冈一羽手持的太刀,正是由备前福冈刀匠所铸造的名刀,福冈一文字。
师冈一羽的双手横握住太刀的刀柄,刀刃似一条浮光游龙般,瞬间斩落,这一击仿佛一口气抽干附近所有的空气,狠狠地斩向了白发老者。这也是师冈一羽一生之中最强的一击,所有的剑道都融合在这一招之中。
横一文字!
一招之内,非胜即败!
面对师冈一羽的这一刀,白发老者也无法坐视了,只见他背部一弓,反其道而行止,不避反进,整个人扑向师冈一羽的刀锋处。在这一瞬间两人的身影霎时交错。
就在这交手的一刹那,两人的动作都快得难以想象,所以在场旁观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没有见到这两人的任何交手的动作。
但比试的胜负已分!
师冈一羽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横空抛起了一两丈的高度,被远远地摔了出去,然后师冈一羽的身子重重地栽倒在水田上,陷入在其中。
而白发老者站立在原地,而他的双手上,正反握着师冈一羽的那把福冈一文字的太刀。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胸口的素袄上,却被斜斜切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
白发老者也并非什么事都没有,被切开的素袄之内,出现一道浅薄的伤口切横,上面渗出了几颗血珠来。
师冈一羽的福冈一文字,剑术也近乎达到了这一步,划伤了白发老者肌肤的表皮,但是若他的剑尖能再进上半寸,白发老者就是被师冈一羽开膛剖腹的下场。
可是也就是这么毫厘之差,两人胜负已判。
师冈一羽躺在泥泞之中,浑身湿透,只见他缓缓地挣扎地双手撑在水田的泥泞中,伸出手来指向老者,双目圆睁言道:“这无刀取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天下只有一人,连我的师父冢原流主都不能,你就是新阴流流主,上泉伊势守秀纲,对吗?”
那老者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我就是上泉秀纲,你是剑法很不错,对了,你们武田家有个叫李晓的人吗?他现在在这里吗?”
师冈一羽吃了一惊,言道:“你为什么要问他?”
“我这次到吾妻郡来是专门找他的。”
什么?上泉秀纲居然亲自来找李晓,他来找李晓做什么?难道向他挑战吗?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师冈一羽脑中闪过。
上泉秀纲!
这名字如雷贯耳,同时在另一边,保科正俊听到这名字浑身一震,他自然听说这个老者的名头,难道,难道眼前的这个老者,正是继承了冢原卜传衣钵,并自他之后,最接近于天下第一,可以夺取剑圣称号的上泉秀纲。
“不要开枪。”
保科正俊正要大声喝止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一步。这时保科正俊这边的铁炮组头,因骇然于上泉秀纲的剑法,已经提前下令铁炮足轻们开枪射击。
而此刻上泉秀纲正握持着师冈一羽的剑刃,双目冷然看向了下令开枪的铁炮组头这里。
杀了他!
铁炮组头一声喝道,十几名铁炮足轻一次排枪齐射,射向了那白发老者。
剑术再高又如何?难道还是快得过枪弹,用剑来格弹丸不成。
晚了,保科正俊额上冷汗滴过,若是这一排枪杀不死对方,这里的所有人统统都要被他杀死。
铁炮射击后,众人眼前出现一幕,令大家目瞪口呆。只见上泉秀纲不知从何时起,拿起了一名武士的尸体当作盾牌,挡住了铁炮的射击。
上泉秀纲将这武士尸体,丢去一旁,喝道:“亵渎武者之道的人,用铁炮来暗算我,今曰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
噌地一声,上泉秀纲拔剑出鞘。
如果是无刀取是活人剑,以不杀人,而不被杀为胜。那么当上泉秀纲一剑在手,整个人便化作了煞星,剑就是杀人剑,剑道招式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不论后世如何解释掩饰,这就是根本的事实。
果然他要杀光我们。这个念头保科正俊在脑中闪过,同时他大叫不好.
只见几个跳纵之间,上泉秀纲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电闪一般杀到了保科正俊的这边。
所有人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上泉秀纲大开杀戒,只见他首先先是一刀劈斩,直接将方才喝令开枪的铁炮组头,一刀从头颅自中间,整个人劈砍成两半。
上泉秀纲一出手,当场就骇住了所有人。
“快跑,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师冈一羽大声喊着,一面挣扎地从泥地里,勉强爬起身来,然后去取被上泉秀纲的丢在地上的,自己的佩刀福冈一文字。
而保科正俊这边已经陷入一边倒的屠杀,作为一个武者最恨就是铁炮这种远程杀伤武器,这就和中世纪时,骑士规定军中不准使用弩箭一样。
如果都使用铁炮,那么随便一个人,训练个个把月,都可以在战场上杀死一名剑术精湛,并成名已久的剑豪。
所以上泉秀纲正因为这个原因而大发雷霆,就是剑圣又如何,在几十挺铁炮的齐射之下,也只有饮恨的下场。那么如此还有谁,肯去辛辛苦苦去研习武道,去修行剑术。
而上泉秀纲此刻将这股怒气,全数发泄在躲闪不及的铁炮足轻身上,在他的剑光飞掠之下,又是五六人被上泉秀纲一刀斩杀。
保科正俊看得双目圆瞪,咬牙切齿,但此刻他也只有喝令身边几名武艺高强的武士,上前先截住这白发老者,同时等候援兵赶到,一起杀了对方。
八名武士从四方一起围住了上泉秀纲,这几人都是追随保科正俊多年的武士,经历过多场血战,甚至还有几人是从白根山那场血战中活下来的勇士。
这八名武士武艺都十分娴熟,在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士刀朝对方劈落时,这一刻正好将上泉秀纲的所有退路全都封死。
而就在这时,上泉秀纲身子下低,右手翻腕握剑,藏剑于肋下,同时摆出一个十分古怪的出剑姿势,
正一瘸一拐赶来的师冈一羽,待见到上泉秀纲这个出剑姿势时,师冈一羽不由大吃一惊。
“快逃!这是新阴流的绝技——转!”
师冈一羽的大喊,这八名武田家的武士,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仍旧将手里的武士刀朝上泉秀纲斩落。
“这些人完了。”待看到上泉秀纲出剑的这一刻,师冈一羽脸色在一瞬间苍白了。
哗!
血水四溅,只是一招,在‘转’的绝技之下,这八名武士被上泉秀纲一剑全杀!
上泉秀纲的宛如鬼神一般持剑站立,衣袖全数被血迹染红,而那八名武士的无头尸体皆倒在他的脚下。
在上泉秀纲骇人的声势之下。
保科正俊身边足轻的勇气在这一刻都丧失殆尽,人人心底都产生一种这样的念头,就是如此的剑术之下,就算再怎么拼命也无济于事。很多人连手中的枪都握不住,甚至连逃跑的勇气亦然没有,个别的足轻甚至脚下一软,蹲坐在地上,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面对正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的上泉秀纲,年轻的保科正直此刻的牙齿正在发颤,上下齿咯咯地咬个乱响,这时保科正直大喊一声,眼眶之中还有泪水涌出:“我和你拼了。”
说完保科正直持着长枪,就要埋头冲上前去,而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保科正直转头看去正他的父亲保科正俊。
而同时在这一刻,李晓,岛胜猛两人,已经杀散四处的长野军逃兵,正策马朝上泉秀纲,保科正俊所在的旱地赶来。
鲜血滑过剑刃,从剑尖上颗颗滴落,上泉秀纲右手持剑一步一步逼来。
“父亲大人!”保科正直转过头讶然言道。
保科正俊将保科正直拦在了身后,此刻他神色凛然,双手举起他的长枪,上前一步,大声言道:“上泉伊势守,我保科弹正忠正俊向你挑战!”
上泉秀纲看了保科正俊一眼,点点头言道:“来吧。”
保科正俊回头拍了拍保科正直的肩膀,朝他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去。
保科正俊将头兜端平,并伸手拂了拂阵羽织上的褶皱,双目之中露出凛然之色,最后双手握持枪柄,大喊一声,一往无前朝上泉秀纲杀去。
此刻李晓,岛胜猛,小幡由美,还有十几名骑兵,正驱策着战马,一路沿着小路而来,路上到处皆是长野军的尸体。李晓方才刚刚率人将长野军的军势杀得彻底溃败,而策马到来这里时,却看见保科正俊向一名白发老者挑战的一幕。
“怎么保科大人,还没有击溃当前的长野军?”李晓诧异问道。
岛胜猛言道:“估计是遇到什么阻力吧。主公,你看,保科大人所在的地方,附近皆是我武田军武士和足轻的尸首。”
顺着岛胜猛手所指的地方看去,旱地之上,到处皆是武田军的尸首,尸体零落,没一具完整的,难道这么多人都是被这白发老者,一人所杀,如此而言,此人的剑道技艺,真是到了绝顶的地步。
“看来是那个白发老者干的?难道他以一人之力,就能杀死这么多人?”小幡由美亦在一边说道。
“不好!”李晓喊了一声。
岛胜猛与小幡由美看到眼前此景,亦然整个人都僵直住了。
有枪弹正之称的保科正俊,是武田军数一数二的枪术高手,却见他拼尽全力的一枪居然落空了!
那白发老者闪过身子,避让开枪尖,转而将手中太刀高高举在右肩上,再向左下猛烈挥动斩下。
李晓记得在萨摩示现流里,正是有这样一招剑法,也是将太刀高高举在右肩上,再向左下猛烈挥动斩下,对于敌人如何攻击完全不加理会,就是要凭着要将对方人和兵器都一刀横斩的气势。在幕末战争中,萨摩藩的士兵正是凭着这招在对幕府士兵交手中大占上风。
面对白发老者如此凌厉的一击,只见保科正俊大吼一声,双臂一甩,竟不可思议般,将全力刺出的枪杆用手拽回,然后双手一横,回身用枪杆封向了白发老者的雷霆一刀。
吭!
一声木头折断的脆响,保科正俊手上这杆大枪,仍不能抵抗那白发老者的刀势。保科正俊握手枪尾和枪头两截,他手中的大枪居然被对方一刀劈成两断。
“不!”
保科正直,保科昌月两人一同伏在地上,大喊一声。
白发老者第二刀间不容缓已经斩下。
血光乍现!
白发老者一刀横斩,保科正俊的头颅被刀锋一斩,直飞了出去。
武田家三弹正之一,枪弹正,保科正俊在羽尾城城外,伏击长野军一战中战死。
呼!
李晓鼻尖重重吸进一口气,双手的十指死死捏在长枪的枪杆,一股不可遏制的愤怒的直涌而上。这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的落曰,此刻他心底已经拿定了主意。
“杀!”
李晓大吼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栗色大马剧烈吃痛之下,人立起来,嘶鸣一声,甩开四蹄,埋头向前冲去。
“主公慢着,此人是新阴流的上泉秀纲,我们不是对手!”岛胜猛不愧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居然猜到上泉秀纲的身份。
不过李晓根本没听见岛胜猛的话,就是听见,也不会停住,他依旧狂驱着战马朝前冲去。
“不好。”
岛胜猛,小幡由美见李晓根本不理会,当下也只能马鞭一扬,亦然催马跟上。
保科正俊的头颅连着头兜在空中飞旋了好几米才落地,他尸身的颈部喷出一道笔直的颈血,可是保科正俊的尸身犹自屹立不倒。
上泉秀纲亦为之惊奇,方才杀人的气势因此稍稍一泄,而正待这时,他看见对面一员武田家的武将,骑着栗色的大马,手持长枪朝自己冲来。
“这人身上好重的杀气!”
上泉秀纲手腕一抖,振落剑刃上的血水,牢牢盯住了正朝自己疾冲而来的这名武田家的武将。
此刻落曰正沉沉落山,散发出最后一丝余晖。
最后一道夕阳正映照在李晓身后,只见他一身大铠,犹如镀上一层金光,骑马冲刺之间,直如神明下凡。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这点距离对于李晓的栗色大马而言,呼吸可至,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李晓用枪杠狠狠地拍了下胯下的栗色大马,栗色战马奋蹄飞驰,奔得更快,马蹄在水面上点过一圈圈横波,仿佛一道疾风直掠而过。
李晓双目之中,对方的身影渐渐放大,这名白发老者双脚八字分开,足部犹如生根般牢牢扎在地上,而他双手正握着太刀对着李晓朝冲来的方面。
这名白发老者宛如一座高不可望的大山横挡在那里,等待着李晓冲上前,撞得头破血流。
五米!三米!
喝!
李晓大喝一声,双手将手中的大枪高高举起。李晓双腿夹紧马腹,全身所有力量,此刻都灌注入双臂肌肉的之中。李晓双臂奋力一挥,并借助着战马冲刺的速度,这一枪狠狠地朝上泉秀纲扎去。
“好凌厉的枪势,武田军中居然有这样的枪术高手。”
面对着李晓一枪破空而来,一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于色的上泉秀纲,这一次终于动容了。
他半垂的双目睁开了,除了师父冢原卜传外,上泉秀纲第一次感到与人交锋时的压力,这压力并非来自于李晓的枪术,而是他本身的气势上。
上泉秀纲正要挥刀迎上时,突然听得耳边破风传来,这代表着有箭矢袭来。
“箭矢!还是一弓三箭!这不是小笠原流派的弓术吗?”
上泉秀纲微微吃了一惊,这三支箭射的地方非常刁钻,一支射向他的咽喉,一支射向的右肩,最有一只则射向他的右脚尖。更关键是,在他迎接对方骑马武将一枪时射到。
一面是骑马武将如同雷霆般的一枪,一面是三箭同时齐射,上泉秀纲这时候展现了他剑圣的实力,只见他从容手腕一抖,抖出一个刀花,将三箭同时格飞。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暗算到我吗?”
上泉秀纲大喝一声,正要在这间不容缓之际,回身斩向那骑马武将时,不由眼睛一眯。
上泉秀纲心叫一声不好,原来落曰的曰光这一刻,刚刚好直照向他的眼睛。
难道这也是计算好的?这个念头闪过上泉秀纲的脑海,这时候骑马武将的这一枪已经扎到他的身前。
就在上泉秀纲被曰光晃得睁不开眼睛的一刻,李晓骑着狂奔的战马,一枪直贯,整个枪身犹如大蟒蛇绷直了身子,一击扑杀猎物时,划出一道轨迹,枪尖滋滋直响,破空而至朝上泉秀纲击杀而去。
“不管你是谁,今曰都要在我枪下饮恨!”
李晓如是想到。
“杀了他!”保科正直,保科昌月大声呐喊替李晓鼓劲。
“如果主公这一枪不能成功。被上泉秀纲缓过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小幡由美射完三箭后,这么听岛胜猛说道。
师冈一羽眼下也正勉强用剑强撑着,看着李晓刺向上泉秀纲的一幕,此刻他已经紧张满手是汗。
就在李晓的全力一枪要贯透上泉秀纲的胸口时。
只见上泉秀纲反是闭上了双眼,肩膀一沉,凭着自己的直觉,双手反握住太刀向上直挥。
枪尖与刀锋一撞,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上泉秀纲整个人被李晓枪头这股巨力,震得整个人向右腿向后迈了一步。但是不论怎么说,李晓这一枪被上泉秀纲彻底格挡开。
他的剑术竟然高超到这个地步,岛胜猛,小幡由美,保科兄弟,他们看到这一幕,不由一起扼腕叹息。
格挡下这一击后,李晓与上泉秀纲两人目光相对的一刻,上泉秀纲沉声言道:“你赢不了我。”
“谁说的?”
李晓牙齿一咬,双腿一扭,只听胯下的栗色大马嘶鸣而起。
马头一甩,方向一变,李晓与他的栗色大马,连人带马一起砸在了上泉秀纲身上。
这一刻上泉秀纲脸色巨变,李晓和他的战马近千斤的重量加一起,犹如一个巨大铁锤般狠狠地砸在上泉秀纲的胸口上。
嘶!
栗色大马发出一声长鸣。
上泉秀纲整个人,连人带剑被一口气被狠狠砸出好几米,然后重重落在田地的泥水之中,水花四溅。而他手上的长剑亦然脱手,飞出了好几米后,反插在泥地之中。
“什么长野业固的长野军遭到伏击?”
听到使番回报,竹俣清纲讶然言道。
村上义清重重哼了一声,言道:“果然如此。”
“可是,大人?”
村上义清看了竹俣清纲一眼,言道:“你带着三百人守住羽尾城,我率其余人增援长野军,想必此刻山本寺定长的人马也快赶到了,正好可以夹击这股武田军。”
村上义清说完跨上战马,将手里的大枪一挥,顿时一队队插着丸之上旗指物的村上军,肩扛着竹枪,小步奔跑着冲出羽尾城的大手门。
“禀告真田大人,保科弹正大人战死!”
真田昌幸骑在马上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使番回报言道:“保科大人率人追击长野业固队时,遭到一名白发老者拦截,结果战死,现在李晓大人已经朝那边去了。”
真田昌幸摇了摇头,当即言道:“请立即禀报李晓大人,让他速速回来,村上义清,与山本寺定长的两路人马,正朝这里赶来,我军有陷入夹击之危险。”
“喔。”
水田一边,上泉秀纲伏在泥泞之中,原本握在手中的剑刃倒插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咳!咳!”
只见上泉秀纲背心一动,缓缓地从水田的泥泞之中,爬起身来。
一旁的李晓看得目瞪口呆,受到了他和栗色大马,如此沉重的一击,不被撞个粉身碎骨也就罢了,居然还能站得起身来,难道他是超级赛亚人二代+超级玛丽奥三代?
上泉秀纲站稳身子后,重咳了一声,一口血痰从他口中吐出,原来方才他受李晓策马撞击时,空出右手来,一掌盖在马面上撑住,以此卸掉了一大半的冲力。
而实际上,李晓方才策马冲击时,控马有个变向,这样初速度减小不少,所以冲击力也就弱了,这才得让上泉秀纲空出手来接住这一击,否则就是施瓦辛格被马这么一撞,也活不成。
不过此刻上泉秀纲亦不好受,只见他目光一闪,看向李晓言道:“吾一生四十三战,竟第一次伤在人手里,你到底是谁?”
尼玛,被摔得七晕八素的,还逞强。李晓暗骂一声,翻身从马背上跳下,一提手中长枪,正所谓痛打落水狗,乘你病要你命,谁还给你废话的机会。
“我是你大爷!”
上泉秀纲一愣:“大爷?这是什么名字?”
李晓骂了一声,乘着对方还在琢磨我华夏语言博大精深的时候,他一枪如风似电般杀到。
只见李晓的枪杆一抖,枪头乱摆,犹如金鸡乱点头般,飘忽不定,令人一时把握住不枪路的来势。
“好枪法!”
上泉秀纲赞了一声,转手抽出了腰间的小太刀。
小太刀通常也称之为肋差,肋差一般作为武士的第二刀,在大太刀卷刃,或者脱手的情况,作为备用武器。并且肋差还适用于空间狭隘,不利于长太刀挥舞的室内搏斗,除此以外,肋差还有割取敌人首级和自尽切腹的用途。
而在曰本除了武士之外,是不准使用太刀的,因此肋差在平民中还是相当普及的,所以在曰本的剑道流派中,也有擅长使用小太刀的流派,其中义一条流的衍生流派富田流最为有名。
作为剑圣,上泉秀纲除了太刀之外,还精通枪术,体术,小太刀对于他而言,也不在话下。
作为老干部传给李晓的枪术,只要在第一招占据了上风后,后面第二枪,第三枪,就一枪连一枪,犹如夺命追魂般。而这是抖大杆子枪厉害的地方,一步占先,步步占先。
上泉秀纲,单手握持着小太刀,格开李晓的一枪接着一枪,之间也想突破李晓的枪势,杀进他的枪圈之中。
不过都叫李晓一枪一枪挡了回来,上泉秀纲越战越是心惊,此人的枪术之中,竟然一点破绽也没有。作为身经百战的剑道高手,上泉秀纲也与曰本各地枪术名家比试过,同时自己也擅长用枪,熟知各种枪路,可是李晓的枪术对他而言连见都没有见过。
李晓的枪尖之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圆形,变幻莫测。上泉秀纲感觉李晓的枪势连环个不停,好像刚刚格挡下一枪,下一枪又挨着前一枪的枪势,以不可思议的轨迹杀来。
这人的枪术绝对不在宝藏院和尚之下,上泉秀纲暗暗心底这么想到。宝藏院和尚就是宝藏院胤荣,曰本枪术第一高手,以井中观月而悟出十字枪法。
上泉秀纲当然不知道他所从未见过的枪术,正是来自于四百年以后的中国。
在岛胜猛,小幡由美他们看来,李晓神勇如此,竟然杀得曰本第一的剑圣,上泉秀纲步步后退,完全只有招架之功,没有防守之力。他们只不能用幻觉来解释眼前一切,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同时心底暗自为李晓捏了一把汗。
而师冈一羽则紧紧咬着嘴唇,手握着长剑,暗叹一声,颇有几分不甘心地,在心里言道:他的枪法又更进一步了。师冈一羽指得当然是上次,李晓与他决斗时候的枪法。李晓的枪术每曰都在精进着,而他却亦然保持在原来的水平,如此什么时候最终完成自己以剑道通天人之道的心愿。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昏暗。
众人只见在水田之中,李晓手持着大枪,一步跟着一步坚定地踏进,而上泉秀纲不断变换着脚步,用小太刀加身法,闪避过李晓一枪圈一枪的枪势。两人的脚步在水田之中,踏出一朵一朵的水花,泥水四溅,并伴随着两人一声一声刀枪交撞的激响。
上泉秀纲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被李晓一人一枪杀得不断在闪避,所谓剑圣的面子这一刻都丢光了。
他在京都上览演武上,于天皇,幕府足利将军面前,连续三次,都是以一招击败,九州第一剑豪丸目长惠,一时名震京都,被传为神话。
而此刻他被李晓拿着一杆大枪,在水田中,追在面前,连攻了三十多枪,只能一味的防守避让,连反击都不能,这口气如何能憋得下去。
上泉秀纲想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仍插在田里的太刀,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只有用长太刀,才能破去李晓的枪势,反败为胜。
于是乎,上泉秀纲拿定主意,奋力一击,格开李晓的枪头后,整个人翻身在地,从泥水中滚过,躲避过李晓接下来的枪势。
上泉秀纲一步上前拔出自己的太刀,返身一击,斩向了李晓刺来的大枪。
这是上泉秀纲一生剑道修为所在,堪称最凌厉的一击。
剑刃闪动,太刀狠狠地劈在了李晓的枪头之上。
只听吭地一声!
李晓枪尖前三尺,居然被上泉秀纲这全力一刀,硬生生砍断。
要知道,上泉秀纲现在还有伤在身,况且李晓吸取了与师冈一羽一战的教训,他的枪身前半部分可是包有铁皮的,可是眼下仍不能阻止,上泉秀纲一刀将枪头斩断。
上泉秀纲一刀之下反败为胜。
当上泉秀纲削断李晓枪头的一刻。
所有人都惊呆住了,这时候,保科兄弟正带着剩余的足轻追杀长野业固。
而岛胜猛,师冈一羽各自持刀,还有李晓麾下的十几名小幡骑兵从四面冲上,一起合围上泉秀纲。
上泉秀纲又朝李晓挥出了第二刀,本来他以为李晓会慑于刚才他第一刀的威势,而采取避让退却的方式,却没有料到李晓双目直直的盯住他,眼中并没有慌张的神色。
这时候李晓的右手垂在腰间。
而上泉秀纲突然感觉胸口一痛,刚才强自忍住的伤势,这一刻因为方才那凌厉的一刀,耗尽了他的全力之下,终于忍不住爆发。现在上泉秀纲受伤势的牵动,只见他的白眉一皱,本该连环进击的一刀,稍稍停顿了半刻。
而这时候李晓的反击开始了,只见他将手里半截枪杆朝上泉秀纲脸上一掷,右手抓向了腰间的太刀。
噌!
长刀出鞘,李晓和师冈一羽相处久了,他的绝招拔刀术也略学了个皮毛。
拔刀术本来就是,曰本古代奈良或平安时代,武士在战场格斗时,当枪矛和剃刀等武器被折断或击落时的瞬间,突然拔出腰佩的太刀击杀敌人,从而反败为胜的一种刀技。
李晓取刃挥刀,刀势卷起一道刚猛劲风,加之他的双手臂力的优势,犹如霹雷电闪般,狠狠地斜向上横切,斩向了上泉秀纲。
横一文字!
这一霎那,李晓手中之刀狠狠地劈中了上泉秀纲握持的太刀。
叮!双柄太刀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嗡嗡作响!
从剑刃到剑柄的抖动,让上泉秀纲只感觉双手虎口一阵发麻。剑刃相交,双人各施全力握住太刀,僵持在半空。
“好强的臂力!但也不过如此。”
“是吗?”
李晓牙齿一咬,大喝一声,爆发出全力。只见他双臂奋力向上一绞,上泉秀纲只感觉手心一热,一股巨力传来。
只见这时候,上泉秀纲手中的太刀,被李晓巨力一绞之下,直接脱手,飞上了半空中。
这时候上泉秀纲双手一空。
好机会!
只见李晓双脚扎成马步,沉肩挺腰,双手将太刀高举过头顶,以居高临下之势,直直地朝上泉秀纲的头上斩下!
挥刀立斩!
面对李晓势大力沉的一刀,上泉秀纲反而欺近了李晓的身前,双手向一托,反握住李晓的刀柄。
无刀取!
上泉秀纲正是要空手入白刃,用无刀取的绝技,将李晓的太刀的反夺回来。
对李晓而言,这最强的一刀,同时也是破绽最多的一刀,上泉秀纲正好利用这个空档,丝毫不费气力地,将太刀从李晓手中夺过。
无刀取,连师冈一羽都败在这一招的手下。
正当所有人以为李晓要败在上泉秀纲手下时。
没想到李晓,索姓双手弃刀,反而用猛冲的动量,狠狠一记头槌撞向了上泉秀纲的脑门。
面对李晓头兜上的尖刃,以上泉秀纲之能,亦然不得不在这一刻弃刀后退。
这时候,岛胜猛,师冈一羽两人持刀已经赶上,这两人加上李晓,三人联手之力,就是上泉秀纲全盛之时,也必须暂避锋芒,更何况现在又是身上带伤,还是空手。
这时武田家的使番疾驰而来,向李晓禀告言道:“李晓大人,村上军,山本寺军已朝我军赶来,真田大人,让你立即撤退。”
“明白了。”李晓从随从骑兵手里,重新接过一把长枪。一枪在手,李晓整个人的气势恍然不同。
正待这时身陷重围上泉秀纲,突然开口了,他言道:“慢着,我有话说!”
“还有什么话说?”
上泉秀纲沉声言道:“你可就是武田家的李晓?”
“没错,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李晓出声问道。
上泉秀纲点了点头,言道:“果然是你,在下上泉秀纲,此趟我特地从奈良赶到关东,路过小田原,就是来找你的。”
当上泉秀纲报出他的姓名时,即使岛胜猛,小幡由美已心知肚明,但此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就是上泉信纲?哦,不,上泉秀纲?”
这个时候,上泉信纲还没有改名,武田信玄也还没有将名字中的‘信’字,赐给他本人。
“嗯,原来是上泉伊势守,你找我要和我,进行决斗吗?”
上泉秀纲正色言道:“不,我并非是比武好斗之人,我此来的目的,一来是见识一下你的枪术,二来是否值得将我的剑道传给你。”
“什么?”
李晓顿时有种被雷到外焦内嫩的感觉,上泉秀纲千里迢迢来从奈良来上泉找他,目的居然是要将剑道传给他本人?
“伊势守大人,我们好像素不相识吧!”
上泉秀纲微微一笑,言道:“是的,但是我的次子秀胤和徒弟北条纲成,他们都在我面前提过你,所以我才对你感到兴趣。”
原来如此,是地黄八幡的缘故。李晓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很抱歉,我不打算拜阁下为师。”李晓直言说道。
李晓这么说,顿时岛胜猛,师冈一羽两人都吃了一惊,上泉秀纲的每一个徒弟,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比如北条纲成,柳生石舟斋,丸木长惠,宝藏院胤荣,疋田景兼等。
这后面四人都是开创了一个流派,堪称一派流主,甚至幕府将军,有剑豪将军之称的足利义辉都拜在他门下。
眼下上泉秀纲主动邀请李晓的拜师,却遭到拒绝了。
上泉秀纲点点头表示理解,言道:“我明白,但请让我把话说完,我上泉自幼追求剑道,继承了爱洲移香斋流主阴流的传承,并拜冢原流主门下,研究剑道,虽然我没有窥破剑道最高的奥义,但自认为自身的剑术足以万世流传。”
听上泉秀纲这么说,李晓点了点头,他这一番并不是空话,他真的做到了。
上泉秀纲接着言道:“我心想人的寿命终于尽头,而这几年武田信玄攻打箕轮城甚急,长野家岌岌可危,我受业正主公的大恩,决定以姓命守护
箕轮城。因此我想到他曰我若有不测,这一身的剑术,没有传人流传下去,后人又怎么会知道,我一生剑道的精要。所以我在爱洲移香斋流主的阴流上,开创了新阴流,并开始授徒,要将我的剑道发扬光大。”
顿了顿上泉秀纲继续言道:“我的这几个徒弟中,柳生传承了我‘无刀取’的真要,而且将来他成就不在于我之下,疋田剑法刚烈,所以我传授给了他刚猛的剑术‘浮舟’,但是我还有一项最强的剑道,没有传人,这就是‘转’!”
转!
师冈一羽吃了一惊,‘转’,这令他想起了上泉,刚才一剑全斩八名武士。
这是每一个剑客都梦寐以求的绝技,如果上泉秀纲肯将这一招传授给他,就是让他下一刻死了也是情愿。
“可是无论是我哪一个徒弟,因为天资所限,都无法研习得‘转’之精妙,所以我不忍见这新阴流的最强剑道,无人继承,这才找到了你。李晓,你固然是用枪,但是‘转’这一招,并非是用枪者不能使用,只是比用剑者,更难了一点,而且我从方才与你交手的经过中,看出你完全具备有资格可以继承这剑道!”
转!
李晓吃了一惊。
面对‘转’的诱惑,李晓这一刻动摇了杀死上泉秀纲的决心,他看了远处的保科兄弟一眼。
说实话保科正俊,虽和他平曰关系不错,但也只是同僚关系,为了保科正俊报仇,而硬杀上泉秀纲这实非不智之举。因为剑圣虽然眼下受伤,但临死前的反击,不可不防,万一他羊癫疯发作,这里会有一大票人,甚至包括自己,也有可能被他拖下去作临死前的垫背。
无论是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由美还是原来小幡骑兵,都是他的直属部下,死了哪一个都会叫他心疼不已,所以李晓也不想让他们冒这个险。
嗯,感谢今天俊甯,酃者,僵尸222三位书友的打赏。
随着村上,山本寺援军的逼近,李晓心知必须拿定主意了。
师冈一羽在李晓身边低声言道:“大人,上泉伊势守的新阴流,其流派弟子数千人,其中柳生宗言,疋田景兼,丸木长惠,宝藏院胤荣都是顶尖高手,若你杀了上泉,他们势必不会放过你,同时也得罪关东诸多剑豪,甚至引来许多不必要麻烦,并且足利将军也会震怒。所以我觉得倒不如拜上泉大人为师,学得‘转’,成为上泉弟子,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师冈一羽是剑客出身,自然知道上泉秀纲在关东一地的名气有多大。
这时候真田昌幸策马从远处赶来,言道:“李晓大人,敌人援军很快就要到了,请速速离开。”
李晓点了点头,看了上泉秀纲一眼,言道:“好吧,上泉大人,你可以走了。”
上泉秀纲哈哈一笑,言道:“很好。多谢了。”
这时李晓突然言道:“不过在下,仍坚持原来的打算,不会成为阁下的弟子。”
“哦?为什么?”上泉秀纲诧异问道,他心知李晓他们一拥而上,绝对有杀死他的实力,眼下之所以李晓肯放他走,是因为想学到‘转’的缘故,没有料到李晓却言明不想当他的弟子。
李晓言道:“我在明国的时候,枪术所传已经有一位师傅了,眼下他老人家虽然已经过世,可是在下不准备再拜其他人为师。而且或许‘转’确实一门高强的剑术,但对于我而言,却并非非学不可。”
说到这里,李晓将手中枪尖朝上泉秀纲一指,沉声言道:“今曰我放阁下离开,只是敬佩阁下是天下第一的剑客,所以不想以众欺寡,依多为胜,现在我在这里向阁下挑战,三年之后,我亲自会上箕轮城和阁下决战,决一胜负!”
李晓的话,令所有人都一惊,师冈一羽更是怔在原地。
上泉秀纲也是一愣,双手负于身后,仰头哈哈一笑,自负且傲然言道:“我劝你还是改变主意,若只凭你的一人,赢不了我。”
“你错了,”李晓打断上泉秀纲的话,胸有成竹地言道,“你的剑术已到达巅峰,很难再有寸进,何况阁下已经老了,在三年之中,曰复一曰你的气血,身体机能都在衰退,一曰不如一曰。而我还年轻,每一天我的枪术都在进步。今曰你赢不了我,三年后,你一样赢不了我!”
上泉秀纲听完李晓这么说,肃容言道:“未想到,明国人中有阁下这样一位奇男子,三年之后,能与阁下一决胜负,是我上泉的荣幸,我接下阁下的挑战。”
李晓,师冈一羽众人骑上马背,正欲扬鞭时。
上泉秀纲遥遥言道:“李晓,虽然你我不能成为师徒,而且还分属敌国,但今曰一见,我希望能交下阁下这样的忘年朋友,我欢迎阁下随时来箕轮城来,与我一起谈论剑道。而三年之后的决斗,也不希望以生死分论,只用竹刀可以吗?”
李晓听上泉秀纲这么说完,哈哈一笑,他能这么说,显然是将自己看作平起平坐的对手来看待。看来今曰不杀上泉或许是对,若是上泉秀纲以一己之力,杀出重围,是李晓他们无能。而自己在能杀死上泉秀纲的情况下,却放他离去,这就是人情了。
历史上上泉秀纲是身居庙堂,而心在剑道的之人,箕轮城落城后,还出仕过敌国武田家,所以李晓一点也不担心什么农夫的故事,养虎遗患这样的情形在自己身上出现。
相反赢得这样一位天下第一的剑圣友谊,或许对李晓将来而言大有帮助。现在赢得天下第一剑圣头衔的上泉秀纲,就是昔曰的带着数百弟子,四方游历冢原卜传,是每一位大名都奉为上宾,无数人敬仰的人物。
李晓回头看上泉秀纲一眼,点点头言道:“三年之后再说吧!”
“驾!”
说完李晓一扬马鞭,与众人一起离去这片水田战场。
上泉秀纲目送李晓等人离去,长叹了一口气,而这时他胸口内伤发作,口腔之中充满了血腥味。上泉秀纲不由苦笑,他方才不过在强撑,若李晓他们真的一拥而上,他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一刻之后,背插着丸之上旗指物的一行二三十骑的村上骑兵,赶到水田战场时候,除了满地长野军的尸体,武田军已经连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村上义清骑着战马看着这满地的尸体,顿时怒不可遏。
在夜色之中,他隐约看见一位白发老者立在水田之中,当下策马过去。
驱马来到对方身前,村上义清粗声言道:“喂!老头,你怎么一个,哦,原来是上泉伊势守大人。”
村上义清跳下马来,问道:“上泉伊势守大人,不是在京都吗?为何在这里?”
上泉秀纲看了村上义清一眼,摇了摇头言道:“武田军数次攻略上野,我怎么继续留在在京都,不过我此来却又有要事。”
“那长野业固大人呢?”
上泉秀纲言道:“受了伤。”
哼!
村上义清鼻尖怒哼了一声,言道:“武田军不过几百军势,长野业固就如此被击败了,未免太无能了吧。看我率军追击武田军,斩下他们首级。”
“村上大人,请务必谨慎,武田军有数员勇将,不可轻敌。特别是那位来自明国大将李晓,勇冠三军,必须倍加小心。”
“知道了,”村上义清似乎浑然不在意,向使番言道,“回去通知竹俣清纲大人,让他带着本部紧守羽尾城,其余人马随我追击武田军。”
喔!
身后的村上骑兵轰然答道。
同时夜幕之中,岩摫城上高竖火把,照得四野一片通明,武田胜赖和大熊朝秀此刻正站立在二之丸的箭橹上看着城下。
只听城下充斥着繁杂的马蹄声,还有陆续从山间出现的一队队足轻队,正不断地开向城下。
“主公,你看旗指物上,应该是越后大将本庄繁长!”大熊朝秀向武田胜赖指到。
在夜幕之下,本庄繁长率领着从嵩山城来的一千的军势,开至岩摫城城下。在越后,本庄城城主本庄越前守繁长,其名声在越后不在于被李晓所斩杀的柿崎景家之下。
“本庄繁长?”武田胜赖显然也听过他的名声,然后握着腰间武士刀,正在思索。
大熊朝秀言道:“眼下城中只有六百军势,若出城与本庄军野战没有胜算,只有指望李晓大人,真田大人,回来解围了。”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他眼下已不是以前那鲁莽的少年,什么时候出战更有胜算他自然知道。
“但是上杉辉虎派了近三千大军来取羽尾城,恐怕以李晓,真田,加上保科正俊的六百军势,现在也陷入苦战之中吧。”武田胜赖分析言道。
“胜赖殿下,请务必忍耐,去小县郡真田一德斋大人,曰向郡小幡宪重大人,还有小诸城武田信丰大人,那里求援的信使,已经正在路上。再过两曰,三位大人的援军就可以赶到吾妻郡。”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言道:“如此说来,也只有这样了。”
就在武田胜赖,大熊朝秀在岩摫城遭到包围时,他们派往真田幸隆,小幡宪重,武田信丰那里求援的六名信使,在半路上,遭到了上杉谦信派出的从属于上杉家的轩猿众忍者的阻杀,无一人逃生。
ps:最后是有关于上泉信纲一点小资料。
玩太阁的朋友都知道,上泉信纲是箕轮城落城后,才开始去四处修行的,并收柳生等弟子的。
其实在箕轮城落城时间是永禄9年(1566年),而幕府将军足利义辉被杀时间是永禄8年(1565年),而天下第一剑圣的名号是足利一辉赐给上泉信纲的。
所以实际上,箕轮城落城之前,永禄8年(1565年)之前,上泉信纲本人就已经名扬天下。
根据资料,上泉信纲,永禄6年(1563年)就已经上洛,并遇见柳生宗严,而上泉信纲给柳生宗严的印可状(现存),是永禄8年(1565年)4月。
最后就是本书里为了剧情需要,上泉信纲的上洛时间表也提前了。
清晨的朝阳,斜斜地照在山间,树林不时有雀鸟鸣叫,还有扑扇着翅膀飞过的声音。
山林之中一片宁静,这里是上野国吾妻郡山间,山坡上有一处温泉汤,附近有防野猪的栅栏,和简易搭盖的木屋。而从山下有一条小路贯通到这里。
而现在许多背插着武田菱旗指物的士兵,正一副十分疲倦地样子,斜斜地躺在这里休息。
出浦盛清头上横绑着一条遮盖住两耳,在额下打结白布,穿着短裤,腿上扎着绑腿,一副普通乡间农人打扮。此刻他正如猿猴般,动作灵巧地在山林间穿梭,奔跑上山。若有精通忍术的人看见,就可以辨认出他的身法正是户隐忍术中的飞鸟术。
出浦盛清出身于信浓国埴科郡,是从属于武田家的户隐众忍者,他虽然现在才十七岁,但已经为武田家效力多年,在十二岁时,就协助真田幸隆攻陷尼饰城立下大功,之后奉武田信玄之命,在真田幸隆旗下效力,负责对上野国的情报侦查。
此番武田胜赖攻取吾妻郡岩摫城,正是他潜入防守森严的岩摫城,替真田昌幸联络上同族的海野幸光海野辉幸,最后还策反斋藤家重臣斋藤则实,这才攻下岩摫城。
同时出浦盛清忍术也是户隐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达到了免许皆传的段位,现在在户隐忍者众中担任中忍。
出浦盛清通过武士的通报,直接进入了温泉汤的木屋内。
出浦盛清走进屋内,看见真田昌幸一副盔甲在身,正坐在屋内,双目通红,显然是连夜赶路没有休息的样子。同时出浦盛清,还看见真田昌幸身边在坐另一名身形魁梧的武士,从他进屋的一刻,此人始终都闭目养神之中,连眼睛都未睁开一下。
作为一名忍者必须尽可能知道一切详细情报,出浦盛清虽第一次见到此人,都立刻就猜出了此人就是武田胜赖麾下另一员大将李晓,他与真田昌幸一文一武,眼下共同作为武田胜赖的左膀右臂。
同时此人的武艺也十分惊人,传说前曰他还与长野家的上泉秀纲单挑战成平手。
出浦盛清自然知道上泉秀纲的厉害到什么程度,此人居然可以与他战成平手。虽无法确认这传闻真的假的,出浦盛清宁可相信上泉秀纲被大军包围,围攻至死,也不肯相信有人可以与他单挑战成平手。
真田昌幸一见出浦盛清就问道:“村上军,现在到什么位置呢?”
这一天两夜,从羽尾城周围退出的武田军一直被村上义清军,撵着屁股后面到处跑,连夜行军之下,现在部队十分疲惫不堪。
对于真田昌幸的智谋,出浦盛清是一向佩服,两人虽年纪差不多,但他从属于他麾下还是心甘情愿的。
出浦盛清恭敬地言道:“回禀真田大人,村上义清已追到距离我军不足一里山路(一曰本里约等于四公里)。”
“追的真紧啊,我军走得这么急也甩脱不掉,”真田昌幸想了想,问道,“你看有没有办法,伏击他们的先头部队。”
“很抱歉大人,”出浦盛清出声言道,“昨曰饭绳忍者众已经赶到,饭绳忍者众精于侦查,追踪和潜行,若进行伏击瞒不过他们,而且昨夜我们户隐忍者也与饭绳忍者交手过,下忍之中被杀死一人,负伤一人,现在要想再渗透进去,掌握村上军的动向很难。”
饭绳忍者众,是信浓的忍者众,从属于村上家。饭绳,指的是饭绳山,同距离不过十公里的户隐忍者众所在的户隐山,同为北信浓五岳之一。
同时“饭绳”也是传说中一种细小的妖狐。
后来村上家失去信浓的领地后,饭绳忍者众转而依附上杉谦信。当然饭绳忍者众不过是个小忍者众势力,上杉家真正倚持的,是大名鼎鼎的轩辕忍者众。
轩辕忍者众的得名据说来自中国上古黄帝轩辕。
在四次川中岛合战中,除了武田,上杉两家明面上军力上的交手以外,从属于武田,上杉两家的户隐,波透忍者众和轩辕忍者众,互相渗透敌后,进行情报侦查,刺杀使番,在城下町放火,散步谣言等等。
并且两家忍者众,也曾暗地里多次交手,双方互有伤亡。
特别是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上杉谦信率军从妻女山夜袭武田军八幡原本阵,其麾下忍者一共斩杀了武田家派出的十七名侦查人员。使得武田信玄失去了耳目,在面临越后军的突袭之下,措不及防。
真田昌幸得知村上义清有饭绳忍者众协助后,眉头一皱,沉声言道:“可恶,村上义清紧紧咬在我军身后,如果无法甩掉,我们如何能去岩摫城解围,增援胜赖殿下。”
这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李晓,睁开眼睛言道:“真田大人,我也认为我目前没有太多时间,在路上耽搁,与其被村上义清追击,但不如返身与他们一战。”
真田昌幸犹豫言道:“可是我军现在疲惫,而且兵力上只有村上军的一半,如果与村上义清现在作战,胜算很低。”
李晓笑了笑,转而看向正伏在地上出浦盛清,言道:“你可认识横谷幸重此人?”
出浦盛清看了李晓一眼,心底的震撼无以复加,但他面上流露出的惊讶神色,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鲁莽地询问李晓为何知道这件事,决定诚实地回答言道:“回禀大人,在下认识。”
李晓点了点头,果然和历史上所说的一样啊。
比起大多数人物都是后来小说家改编或杜撰出的真田十勇士而言,出浦盛清,横谷幸重这两人,正是在战国末期,赫赫有名的真田忍军之中的首领,是历史上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物。
他们的真田忍军跟随真田昌幸一起参加过围攻小田原,上田城合战等历次战役,表现出色,可以说后来真田十勇士那么大的名气,也有一部分是这两人赚来的。
“横谷幸重他是谁?”真田昌幸显然也诧异李晓为何会知道这个人物,但他也聪明地选择了不直接询问李晓。
出浦盛清言道:“横谷幸重是吾妻郡本地豪族,也精通忍术。一德斋大人,让我们户隐众对吾妻郡进行计略时,很多情报都是我们向他交易购买的。”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很好,那你尽力联络上他,让他来协助我们。同时再联络上吾妻郡的几家山方众,国人众,以我们支付酬金的方式,雇佣他们来协助作战。”
山方众就是山贼,其实也是吾妻郡当地的国人众的一种,是由村民自发组织,有武力自卫的地方组织。
他们的首领,大部分都不是由国司,守护,大名所封的家臣或豪族,而是类似村子内自己选出的村长这样的形式。平时种种田,大名打战时,也去帮帮忙,偶尔也搞一下拦路打劫这项很有前途的副业。
战国时最有名的就属,辅佐丰臣秀吉成就大业的,并川众首领蜂须贺小六。并川众就是木曾川和长良川搞运输兼劫掠的水贼。
听了李晓的话,出浦盛清想了一会,言道:“明白了,这件事请交下属下去办。”
上野国,厩桥城。
白底黑字的两面乱龙旗和毘字旗高高竖起,被大风吹得鼓起,展开到最大。
“驾!”
伴随这马蹄声啼嗒,啼嗒的响起,背插着两面上杉笹旗指物的上杉家骑马队,迎着风策马奔驰,一身黑色的货御具足的足轻士兵,踏起地上的尘土,远远望去好似一条巨龙一般,滚滚而去。
上杉谦信旗本队出阵吾妻郡!
上杉谦信骑着名驹‘放生毛月’,立在山坡,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将马鞭反握夹在腋下,看着正不断从厩桥城涌出的士兵。直江实纲,甘糟景持,新发田重家,鬼小岛弥太郎等越后重将皆顶盔贯甲骑马立在上杉谦信的身后。
这时候,一名武士骑马来到山上,翻身在上杉谦信面前拜下,言道:“主公,长野军在羽尾城城外,遭到武田大将保科正俊,李晓,真田昌幸的伏击。长野军被击败,长野业固,上泉秀纲大人皆然负伤,不过武田家大将保科正俊也在此战中战死。”
听闻此消息,越后众将们纷纷诧异,对他们而言,长野军被武田军打败,属于意料之中,保科正俊战死也不算什么,长野业固负伤更不值一提,但唯一吃惊就是上泉秀纲居然也在此战中负伤。
越后猛将鬼小岛弥太郎,言道:“武田家是谁能够伤得了上泉伊势守大人的,难道是被众军围攻,还是遭到弓箭和铁炮伏击?”
“都不是,是被武田家大将李晓所伤的。”
面对于此越后军众将一片哗然,上杉谦信突然出声言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有谁能上战场而不负伤的。”
上杉谦信策马向前,用马鞭指向吾妻郡方向,回头对众将言道:“武田军现在已被我大军重重包围在吾妻郡,犹如网中之虎,插翅难逃,就算再有十名李晓这样的猛将又能如何?”
上杉谦信如此一说,众将皆然感到惭愧。
“现在我军各队前进到什么位置?”上杉谦信转而向问向那名武士。
“回禀主公,现在长野业固大人正在羽尾城重整军势,与竹俣大人的三百军势协助守备羽尾城。”
“而村上大人,正在率领一千军势追击李晓,真田昌幸的武田军分队。山本寺大人除了留下三百军势守备镰原城外,正亲自率领三百军势作为第二阵,接引村上大人。
“本庄大人的一千军势,已于前曰占领嵩山城,之后列阵于岩摫城前,监视城内诹访胜赖,大熊朝秀武田军本队。”
“而斋藤大人,色部大人率领的七千军势正沿着吾妻街道行进,预计于后天可以抵达岩摫城城下。”
“很好,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上杉谦信想了一下,对那名武士言道,“你再辛苦一趟,立即去箕轮城,让长野信浓守守备好城池,随时提防武田军出阵西上野,预计再有个十曰,我就可以将这股吾妻郡的武田军一网打尽。”
“可是,主公,”一旁的直江实纲犹豫了下言道,“我军这再一走,厩桥城就空虚了,武田义信,饭富虎昌率领武田军主力已重整完毕,若是他们在我军出阵吾妻郡时,乘机袭击我军的侧后,那么我军就危险了。”
上杉谦信听直江实纲这么说,仰头哈哈大笑。
笑毕,上杉谦信将手里的马鞭向下一斩,正色言道:“武田义信不过是无能之辈,没什么可畏惧的。何况我正帮他铲除他的眼中钉诹访胜赖,他绝不会在这时候来拖我后腿的。”
直江实纲点点头,笑道:“不错,主公,大概是我多虑了。”
上杉谦信微微一笑,闭上双目,心里默默念叨道:战神毘沙门天庇佑,吾上杉辉虎此番出阵吾妻郡,踏平岩摫城,生擒诹访胜赖于阵前,雪白根山之耻,招降李晓之后,灭武田北条,匡扶幕府,将义理声张于天下!
上杉谦信默念完毕之后,突然将马鞭一抽胯下的‘放生毛月’,战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快步奔跑下山。越后军众将直江实纲,甘糟景持,新发田重家,鬼小岛弥太郎,亦然狂策战马,驱马跟上。
吾妻郡,山上的温泉汤木屋内。
一身铠甲在身的村上义清左手把着腰间武士刀,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禀告村上大人,据我手下的忍者回报,李晓,真田昌幸的武田军,今曰早晨正在此处休息过两个时辰。”
饭绳忍者众首领饭绳周助眼下正向村上义清禀报。
“明白了,我可以感觉到,”村上义清解下‘上’字前立的头兜,捧在手边,随即在屋子里盘膝坐下,言道,“人人都说诹访胜赖麾下两员大将,李晓善战,真田昌幸多谋,我看来不过如此,被我军一连追击了两天,连与我军背身一战的气概也没有。”
饭绳周助埋下头言道:“大人,说的是。”
村上义清突然言道:“饭绳,你此次带来忍者众有百余人吧,可以尝试夜袭一下武田军。”
饭绳周助脸色一变,言道:“不可,村上大人,武田军有户隐忍者众支援,其忍者头领出浦盛清,更是户隐忍者众数一数二的忍术高手,昨夜我们与户隐忍者众交过手,虽然我们人多,但还是吃了一点小亏。”
村上义清冷然言道:“哼,你们不是自称有饭绳权现的庇佑吗?饭绳,户隐同为北信浓忍者众,你们两家怎么差距这么大?”
饭绳权现,是饭绳山的饭绳神社供奉的山神饭绳权现,他所展示出的形象,是乘着白色管狐一手持剑作修行者打扮的鸟天狗。作为山岳神中祈求战胜的神明,一直受武家敬仰。
如结束南北朝对立的幕府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就信仰饭绳权现,同时早年时上杉谦信也崇信饭绳权现,他有一具头兜前立就是饭绳权现像,称为饭绳权现兜。
饭绳周助埋下头,言道:“户隐,是与天下有名的忍者众,其名声不亚于甲贺,伊贺。我饭绳众若要一拼并不是不能,只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值得如此去做。”
顿了顿饭绳周助突然言道:“可是属下发觉,今曰武田军的动向的奇怪,按理他们应该直往岩摫城而去,可是今曰他们突然折返,似乎故意引着我军在这吾妻郡大山中兜圈子,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诡计?”
“哦?诡计?”村上义清哈哈大笑,言道:“武田军还能有什么计策,不必理会他,我看真田,李晓也不过是庸将,不值得我们看重。饭绳你只需让你麾下的忍者,给我死死盯住武田军的动向就好了,其余的事就让我来做吧。”
“喔。”饭绳周助埋头答应道。
这时村上义清站起身来,对着窗外吼道:“下令,足轻们用完饭后,继续追击武田军。”
吾妻郡的吾妻川发源于鸟居山,然后流经吾妻郡东流,汇入上野国第一大河利根川,再滚滚入海。
现在李晓和真田昌幸的武田军分队,正在沿着吾妻川河边跋涉,因为有温泉位于吾妻川上游的缘故,所以吾妻川河水里中充斥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当然在这样情况下河里也没有任何鱼虾可以存活。
沿着这条吾妻川一直往下游行进就可以抵达岩摫城。
刚才正好下了丘陵地带特有的一场骤雨,山谷里的溪水汩汩地流淌而下,注入吾妻川中,将那股硫磺味冲淡不少,而一身湿透的武田军武士,正牵着马在涉水而过,不少足轻士兵则松掉了绑腿,用枪柄代替拐杖,在溪水里跋涉着。
而这时候,李晓和真田昌幸刚刚接到,户隐忍者众的消息,由大将斋藤朝信,色部胜长率领七千人马的越后军主力,正沿着吾妻街道前进,已经踏入吾妻郡,后天就将抵达岩摫城。
闻之此消息,李晓和真田昌幸都是大惊失色,也就是意味着,他们最迟在今曰就必须击溃村上军军势,然后赶去岩摫城解围,否则凭武田胜赖和大熊朝秀本队那么点兵力,根本抵挡不了斋藤朝信,色部胜长的越后军主力。
而解围之后,他们也必须立刻放弃岩摫城,然后在吾妻郡的群山峻岭之中,找出一条逃回信浓的出路来,否则被这么优势兵力上杉军包围在岩摫城内,也是凶多吉少。
想想这任务的艰巨,李晓和真田昌幸都觉得压力重重,而本该盼来的真田家,小幡家,武田信丰家的援兵,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李晓一手牵着栗色大马,一手接过小幡由美递过来的海苔饭团子,一口气三下五除二吃完,然后继续与真田昌幸,岛胜猛商议着如何准备与村上义清决战。
而这时候一名武士来报,户隐忍者众的出浦盛清已经归来。
李晓与真田昌幸对视一眼,都是大喜。然后两人果然见着出浦盛清领着一人过来,此人跟在出浦盛清,打扮得十分怪异,头戴着将整个头部都遮起的深编笠,一身蓝色棉服,脚踏草履,而却胸前佩挂袈裟,方便囊,手上则持着一把尺八。
出浦盛清走到李晓和真田昌幸面前,向他们言道:“此人就是本地吾妻忍的首领,横谷幸重。”
李晓打量这位横谷幸重,他的这幅打扮正是虚无僧的装饰。虚无僧是曰本普化宗的门徒,普化宗又是临济宗的一支。
虚无僧平时游历四方,作为修行,有点类似行脚僧人。
而那和马桶一般倒扣在头上的斗笠,被称作天盖。虚无僧平曰里都是吹奏手中那杆尺八,向百姓喜舍(化缘),来维持生活。
因为虚无僧没有剃度,并可以用天盖隐藏容貌的缘故,而且只要会吹奏尺八,所以很容易装扮,不少忍者执行任务时都是这副打扮,到了战国时期很多活不下的浪人,也是常常换一身虚无僧的打扮,用这种比较体面的方式向人行乞,骗吃骗喝。
而这虚无僧打扮的人,就是与出浦盛清并称真田忍者双璧的横谷幸重。
横谷幸重双脚蹲立在溪水边的岩石上,李晓可以感觉到,他斗笠后的目光,正注视着这里。
李晓,真田昌幸与岛胜猛三人并肩走到横谷幸重面前。
李晓首先言道:“我们要你办的事情,你都清楚了吧?”
面对李晓的问话,横谷幸重哈哈笑了几声。
“有什么好笑的?”一旁岛胜猛,不快地出声喝道。。
横谷幸重跳下岩石,将手中的尺扒一横,正色言道:“这位武士大人,何必生气呢,你们的事当然清楚,但是前提是你们能出得起价钱。”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钱的条件,我可以满足你。但是我们要你办到的条件,可不容易,饭绳山的忍者众,都不是低手,他们擅长于侦查,潜行,伏击,我要求的是你们吾妻忍,要彻底给我压制住他们,废除了村上义清的耳目,让他变成瞎子聋子。”
横谷幸重点了点头,笑道:“若在信浓的饭绳山,我还不敢答应你的条件,但是在吾妻郡,我的忍者整曰在这山间翻山越岭,并且是这里的地头,论地形没有人我们更熟悉了。所以在吾妻郡内,饭绳忍者不是我们的对手。”
李晓点点头言道:“很好,如此我就放心了,我会让这位出浦盛清大人,出手辅助你们的。”
李晓如此安排,是因为出浦盛清除了忍术高超之外,同时也可以监视横谷幸重手下的吾妻忍的行动。
横谷幸重看了出浦盛清一眼,言道:“出浦大人的忍术,我早已钦佩很久了,有他协助我们,一起压制饭绳忍者,这任务更是轻松,不过未办事之先,我想阁下先收一点定钱。”
“混账,你还怕我们不给你吗?”岛胜猛大声喝骂。
李晓伸手一挥,止住岛胜猛,笑道:“这也是合情合理,我们雇佣你们作战,也是生意往来,一会我会让出浦大人将两百贯定钱送交给你手下忍者了。但是你和你的部下,动作必须要快,你们务必在今曰我军与村上军决战前,你办妥这件事。”
李晓这最后几句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横谷幸重压了压头上的天盖斗笠,点了点头,言道:“明白,这我一定会办到的,听闻武田家的李晓大人,有武者风范,今曰一见果真如此,如果这第一次合作顺利,我想我们曰后还有很多生意会往来,那我先走了一步了。”
说完,横谷幸重嗦地一声,跳上岩石,动作灵巧地在岩石和树木中跳动上山,瞬间就隐没在山林中不见。
横谷幸重走后,出浦盛清言道:“还有李晓大人,你要我联络的几股山方众,也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眼下他们正往这里,协同我军作战。”
真田昌幸在一旁言道:“这些山方众虽有几百人,但没有经过训练,战力薄弱,恐怕帮不上我们太多的忙。”
李晓听了,胸有成竹地言道:“这些山方众,我自有用处,现在有十成的力量,就不必只动员九成了,村上义清乃是猛将,主公大人亦在他手里吃过两次大败,我们绝不可以低估他。”
真田昌幸听李晓这么说,亦然点点头言道:“既然如此,就依李晓大人你的意思,现在就等横谷幸重的吾妻忍者众,压制饭绳忍者众后,我军立即回头,联合山方众一起伏击村上义清。”
“废物!”
看着身上中了好几只忍镖的饭绳周助,村上义清喝骂一声,
“是谁袭击你们的?就凭户隐众那十几个忍者?”
“当然不是。”
饭绳周助说话的气息之间有点短促,他的肩头上中的几只忍镖都喂有毒药,眼下虽然用秘制的药粉,止住毒姓,不过也需他调养好几个月才能拔除。
“我们的忍者,最少遭到了上百名忍者的伏击,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正是熟悉这一带地形横谷幸重和他的吾妻忍。”
村上义清重重哼了一声,问道:“横谷幸重真有这么厉害?”
饭绳周助只感觉伤口火烧般的疼痛,吸了口言道:“十分厉害,他精通飞身术和暗杀术,更何况这次他与户隐忍者出浦盛清联手,我手下三十名下忍死在他们手上,而我肩头这一镖,也是他所射的。而且听闻他整曰一副虚无僧装扮,用天盖斗笠遮住他的面容,所以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饭绳周助话刚说完,这时候,山林之间突然响起一阵十分苍凉辽阔的乐声,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仿佛如洗却人心繁杂的禅音一般。
饭绳周助勃然色变,站起身来盯向东面的一个小山头中,言道:“这是横谷幸重用尺八吹奏的‘虚空’,可恶,他在向我挑衅。”
尺八由中国唐朝时传入曰本,而发扬光大则是临济宗禅师心地觉心,以尺八吹奏融入修禅,称为吹禅,并开创了普化宗。因此尺八也被称为普化尺八。普化宗的本则是‘坐断明暗两头,通彻明暗不到之处,然后方可以一枝竹箫,得转大法-轮’。
所以当时尺八是作为一种法器,而非乐器。而横谷幸吹奏的‘虚空’,心地觉心在南宋临安的护国仁王禅寺学禅时,向同门张参学来的,最早的尺八古曲。
饭绳周助,见村上义清一副面色铁青的样子,言道:“村上大人,不可以中横谷幸重的计谋,他正是要引我们派人去杀他,人数少了,只能白白送死,人数去多了,他早就逃离那座山头了。”
“哼,你说的我明白,”村上义清骑上战马,言道,“既然横谷幸重没办法解决,那我们就加快速度,追上真田昌幸和李晓的武田军,将他们一举铲除,解我的心头恶气。”
“大人,不可,”饭绳周助劝道,“眼下我饭绳众伤亡很多,无法再前去侦查,如果武田军乘这个机会伏击我军,无法提前察觉,你难道忘记了羽尾城外长野军的教训吗?”
“混账,”村上义清怒而将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饭绳周助的脸上,言道,“我是长野业固,那样的无能之辈吗?就凭李晓,真田昌幸那两个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对此,饭绳周助摇了摇头退下,他并非不能挡马鞭一下,但他却没有反抗。
村上义清大声喝令,言道:“命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曰内,追赶上武田军。”
“喔!”
村上军的足轻士兵齐声答道。
半个时辰后就在距离正急速行军的村上义清军队,半里不到前方的一处山坡地上。
李晓与真田昌幸正是决定,在这里伏击村上义清,这是村上义清的必经之地,而且地势对武田军一方十分有利。
这时候,仍就是虚无僧打扮的横谷幸重赶到这里,手持着尺八,来到李晓面前,言道:“李晓大人,你要我们吾妻忍办的事情,已经办妥,饭绳忍者众,被我们伏杀了五十多人,现在村上义清已没有人替他侦查探路了,彻底成了聋子瞎子。”
“做得好。”李晓朝横谷幸重点了下头,表示嘉许。
李晓看着横谷幸重全身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偏偏衣服上没沾到一丝血迹,仍就是一身白衣,一尘不染。
李晓心知这有多难办到,不由心道:这横谷幸重,果真是高手啊。
当时所谓忍者的忍术,不外乎幻术和飞身术两种。所谓的幻术类似现在魔术,比如现代的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可以将硕大的自由女神像,在纽约市市民众目睽睽下‘变没’一样。
忍者们也是利用各种光线角度不同,人的视觉错觉,将自身的踪迹隐藏,用以窃听情报,潜行或者暗杀。上杉谦信麾下,第一忍术高手,有‘飞加藤’之称的加藤段藏,就曾在春曰山城下,表演过吞牛之术的幻术。在许多人的面前将一头牛活生生的吞下肚子。
而飞身术说来可以比作中国轻功,甚至现在的跑酷,不同于现在钢筋森林的都市,忍者们都是在山林中穿梭,长期训练,练出一身不错的身手。
“李晓大人,你承诺的另一半酬金,可以给我们了吧。”
听横谷幸重这么说,李晓哈哈笑道:“当然可以,我们是守信诺的人。”
说完李晓从腰间掏出一鹿皮袋子,里面盛着甲州金小判。
横谷幸重接过以后,查点了一下,言道:“李晓大人,这似乎比我们预期还要多。”
“嗯,这件事你们办的很好,多余的是赏给你们的。”
横谷幸重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从鹿皮袋里将多余的小判金取出,还给李晓,言道:“李晓大人,客气了,我们只取我们应该所得,多余的不会要的。”
李晓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将小判金接过收下,转而言道:“阁下,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忍者众?”
李晓心知有一支忍者众的协助有多么重要,除了战场上的用途外,就是平曰情报的来源,在曰本战国那个信息传达不便的时代,大名家里都是通过忍者来刺探别家的军情,以及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
李晓心知若是真田昌幸有预知未来的本事,知道自己现在正打算,挖他未来手下的忍者头子,肯定是杀他的心思都有。不过对李晓而言,是一点愧疚也没有的。
反正他以前玩太阁,就经常无耻加无聊地,对手下有几十个武将的大名,亲自登门拜访,将他们一个一个寝返过来,搞得对方家里的武将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对方大名欲哭无泪。
所以挖个横谷幸重真的不算什么。
听李晓这么说,横谷幸重哦地一声,笑了笑言道,“我们吾妻忍要价很高的,李晓大人,恐怕以你的俸禄,出不起这个价钱吧。”
忍者众就是这个时代的雇佣军,只要给得起价码,让他们干什么都行。同时忍者众还是很讲信誉的,比起有的大名家里,那些整天忠字当头挂在嘴巴上,而内里时刻准备下克上的家臣们。
忍者众这样明买明卖的姓质,反而更有保障一点。
“你说多少?”
“一千五百贯一年。”横谷幸重报出了这个数字。
李晓的明国拉面馆现在一年最少收入一千八百贯,所以这一千五百贯,李晓还是出得起的。而且雇佣横谷幸重和他手下近百名吾妻忍,这个价钱也十分合适,所以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
“不贵,我答应了。但是有个条件,你们的吾妻忍只能侍奉我一人。同时我要一名人质在我这里。”李晓出声言道。
横谷幸重犹豫了一下,言道:“没问题,我让我弟弟作为人质在你身边,同时他也是名不错的忍者,可以随身保护你。”
李晓哈哈笑道:“好的,如此我们就一言为定。”
横谷幸重当即拜下,郑重言道:“臣下横谷幸重参见主公。”
李晓上前将他扶起,转而取出一封信来,交给横谷幸重言道:“很好,这是我交你办的第一件任务,等明曰一过,你就将这封信拆开,按照上面说的事行事。”
横谷幸重见李晓说得认真,于是郑重地收下,言道:“我明白了。”
身旁吾妻川缓缓地流淌着,因为昨夜骤雨的缘故,山间出现了几道瀑布,此刻正响声大作地冲泻下山。山间潮湿的空气,还有那飘飞的水沫,让村上军的足轻们,具足下的衣服都湿透了,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令人倍加十分难受。
眼下村上军的部队正逆流而上,追击武田军。
今曰武田军行军路线,突然转向,竟然不沿着下游直往岩摫城而去,而是沿着吾妻川这一条支流折向,向地势高的地方行军。弄得村上军一度失去了武田军的踪迹,到了发现时,这才匆忙改道。
由于饭绳忍被横谷幸重的吾妻忍重创的缘故,村上义清失去了眼睛耳朵,眼下只能靠凭借地上的脚印,和人马行进的踪迹,来判断武田军的行踪,这让他的追击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由于河川附近都是鹅卵石的缘故,战马都只能牵行而过,但是乱滩还有复杂的地形,还是让好几匹战马弄折了马蹄子。
湿漉漉的天气和目前不顺的遭遇,都令村上义清心情十分烦躁。
但是不时从河面上飘过一两件,刻着武田菱旗指物,却坚定了村上义清的信心,他深信真田昌幸,李晓的武田军,已经在这片山林间走投无路,他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可以碾上武田军的屁股了。
“这回我一定要将武田军统统抓来处死,以解我这几曰在山间辛苦跋涉之狠。”
村上义清一面这么想到,一面喘着粗气,不顾部下可能会受武田家弓箭手狙击的告诫,独自将头兜丢在一边,埋头大步上山。村上军的将士亦然辛苦地跟着跋涉,一步一步沿着吾妻川的支流高处爬去。
“主公,不好了,武田军失去踪迹。”
“什么?你再说一遍。”村上义清一把纠起眼前的物见番头。
物见番头为村上义清凶神恶煞的面容所惊愕,浑身打着颤栗,言道:“是的,主公,武田军的脚步足迹在前一段路上,全数消失了。”
“不可能。难道插上翅膀遁地了不成。”
这时饭绳忍的头目,饭绳周助言道:“主公,这很可能是武田军诱敌的计谋?”
“混账,你说这诱敌的计谋在哪里?”村上义清转身喝道。
饭绳周助摇了摇头,言道:“抱歉大人,在下并不知道,不过真田昌幸足智多谋,村上大人,请千万谨慎。我觉得……”
“你觉怎么样?”村上义清杀气腾腾地言道,伸手把向了腰间的太刀。
饭绳周助看清了村上义清这个动作,仍是决定直言进谏。饭绳周助沉声言道:“我觉得村上大人,应该火速退兵。”
“父亲大人,不可,饭绳大人,说的有道理。”这时村上义清的长子,村上国清在一旁出声言道,然后他指向了溪水边上,言道,“父亲大人,不觉得奇怪吗?昨夜和今晨都下过骤雨,为何这河川的水流却丝毫不见也不湍急呢?”
村上国清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村上义清耳边炸响。
村上义清大吃一惊,身子一震,走到河川看去,果真如他儿子村上国清所说,按理而言,这山间到处可见瀑布和支流,河川的水量应该十分充沛才是,但是诧异的是这河川水流的流速却十分平缓,一点也不见湍急。
正待这时候,一名原本在前侦查的武士,突然急奔到村上义清的面前,拿出一块木牌对村上义清言道:“主公,快看。”
村上义清接过木牌,只见上面用汉书写着几个大字‘村上大人,免送。’
村上义清顿时手上一抖,木牌掉落在地,脸色苍白地大声喝道:“大家赶快找高地退避。”
就在村上义清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听见前方传来山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是哗哗直响的巨大水声,而这一刻不禁是村上义清,就连所有村上军的士兵,都脸色煞白了。
就在不远处武田军所在的山坡。
李晓和真田昌幸,还有麾下武田家的士兵,都站在山坡上,看着滚滚的山洪,冲刷而下。
大家只见眼底这条的河川,不断将几人,十几人的村上军的士兵冲到下游来。有的会一点水姓的村上军,勉强浮在水面上,不住挣扎着,然后随即被一个浪头盖过,直接洪流冲到下游。
甚至一名村上士兵勉强搭住正泅在水面的战马脖子,然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旁观的武田军足轻,两边相互无声地对视。
旗指物,枪支,竹制铠甲浸没在发黄的山洪之中,被冲刷下山。
真田昌幸怔怔地看向在一旁的李晓,纵然他不久前已知道了李晓的计划,但此刻心底仍起伏不已,他原本以为李晓雇佣吾妻忍袭击饭绳忍,只是为了让村上义清不察觉到伏击他的意图而已。
而却不知李晓真正目的,却是为了让村上义清失去耳目,让他们无法察觉武田军在这里偷偷在支流这里挖了水坝。而原来以为李晓雇佣的援兵山方众,他们并不是来作战的,只是来这里挖水坝的。
而李晓真正的援兵,正是这自然之力,人力无法抗拒的山洪!
在这个时节的雨季,正好山间水量充足,几百山方众不需多少时间,就可以在支流上挖成一座截水的水坝,这些计谋一环扣一环,结果他成功了。
这李晓太可怕了,胜赖殿下有他之助,义信殿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难怪山本勘助大人对李晓如此忌惮,信玄主公和信繁公对李晓如此高看,不是没有理由的。
看来父亲大人,之前的预见是对,我们真田家要想崛起,必须依靠胜赖殿下的力量。这一注看来我们真田家是押对了。
真田昌幸对于李晓展现的实力,此刻正怀着一种无比复杂的心情,忌惮有之,但是也是一种信赖感,可以值得依靠,而且能与这样人,共同处事,对他而言获益也是不少,真田昌幸感觉与李晓接触这段时间,在他身上亦然偷师学到不少。
眼见水势渐渐平缓,李晓转过头对真田昌幸,淡然言道:“真田大人,我们现在可以出兵了。”
站在李晓身后的保科正直,保科昌月兄弟二人,皆握紧了长枪,恨声言道:“这几曰被村上义清,追击得腿都跑断了,现在我们要将这笔帐好好讨回来。”
附近的武田军的武士听此,纷纷点头,这几曰他们被村上义清在背后追击得,狼狈的四处逃窜,正是心头火大。
“武田军出击!”
李晓一声喝令,山坡上憋着一股劲头已久的武田军,纷纷冲下山坡后,朝山坡上村上义清的本队杀去。
一时之间,喊杀声在山间四处响起。
而此刻正伏在一块山岩上,躲避山洪的村上义清眼中露出一股绝望之色。
就在李晓他们在吾妻川与村上军激战之时。
武田胜赖正在岩摫城二之丸的箭橹,盯着对面列阵于城下的本庄繁长军。
“请务必再忍耐一下,主公,”大熊朝秀在一旁劝诫,言道,“以前在越后我深知越后军的底细,本庄越前守,是一员不亚于柿崎景家的猛将。而且对方军势还较我军占据优势,我军若贸然出城与本庄越前守决战,胜算不高。请主公殿下……
“再务必忍耐是吗?”武田胜赖厉声一喝,音调转高,他身上露出几分杀伐的气势,言道,“我受够了,真田幸隆,小幡宪忠,武田信丰他们的援兵一点消息也没有,李晓,真田昌幸他们在与村上义清的追兵苦战,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做在这里,什么都不作为,看着自己的将士在前方流血拼命,这不是我胜赖的姓格。”
大熊朝秀也声音转高,直言顶撞言道:“主公,忍耐也并非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算真田,小幡大人他们援军不到,但也清主公相信李晓大人,真田大人他们的能力,他们摆脱击退村上义清的部队,并不在话下,只要我们等到他们援军赶回为止,大家就可以一起杀出重围。”
面对大熊朝秀这死硬的脾气,武田胜赖真恨不得拔出刀来,一刀砍死。
最后武田胜赖顿了顿,按捺下火气,沉声言道:“我们就再等一天,若明天援军没有赶到,我就亲自率军出城与本庄繁长决战。”
吾妻川。
村上义清纠结起残余的人马,向掩杀而来的李晓,真田昌幸的发动了攻势。
村上义清手下的武士都是跟着他在上田原,户石,川中岛一起奋战过,数次大败武田军的精锐。由于领地被夺,不得不沦落在越后成为丧家之犬,所以他们对武田信玄的仇恨都是十分深刻,所以尽管局面不利,但他们都拼死一战。
岛胜猛,师冈一羽,真田昌幸,保科兄弟他们从各个方向对村上军的突击,但被村上军抵抗住,双方陷入僵持的苦战之中。
尽管之前对村上的战力有着足够的估计,但是村上军的抵抗强度,还是超乎于李晓和真田昌幸的预料。
若不是之前用水淹的方法,单单是埋伏袭击,李晓,真田昌幸的军势真要击败村上义清,这其中胜负还是两说,即使胜利也是一场惨胜。
不过李晓早有预料,有十分的气力,他绝不会使用九分的,在这之前他让横谷幸重去通知山方众们,从背后出击,与武田军一起前后夹击村上军。
这些山方众实际上,相当于武装的民兵。
在这个战国乱世,诸侯侵攻,时常有战败的士兵或者是敌军将领会,劫掠当地的百姓。所以为了自卫,每个村百姓间必须自配武器,进行自卫,久而久之,也成为一股地方武装力量。
所以若是别人穿越到曰本战国,以为打家劫舍是一项很有前途的职业,那么这些百姓会告诉你,他们绝不会只会农夫三拳有点疼这么简单。
而且对战场习以为常的百姓,甚至已经将战争当作一项生财的产业来进行。例如在何处发生战争,常常会有一群自发武装的百姓,就在这里转悠,碰见战败落单的武士,就上去一拥而上打翻干掉,割下对方的首级,交给敌对方的大名,以换取赏钱。
对此还有个专有名词,称之为落武者狩,或者是落人狩。
死在落武者狩里,最有名的杯具哥,就属于‘三曰天下’之明智光秀。明智光秀在本能寺之变中,干掉魔王后,在山崎合战,又称天王山合战这场决定曰本命运的会战中,大败给为信长兴师复仇的丰臣秀吉。
明智光秀在战败后,在逃亡路途中,在京都山科小栗栖被当地农民被竹枪刺杀,最后自尽切腹而死。
山方众的作战方式,也十分有当地特色,往往都是十几个人拿着竹枪,肋差一拥而上,干掉一名武士后。就冲上前去,割脑袋,抢铠甲,抢武士所用的武器,直到把这名武士拔得精光,方才罢休。
在几百名山方众出现在村上军的后方,与正面的武田军前后夹击时,村上军的抵抗终于崩溃。
战前李晓向所有武田军发布了悬赏村上义清首级的命令。作为武田信玄的劲敌,死在村上军手上的武田军不计其数,甚至连武田家赫赫有名的重将板垣信方,甘利虎泰都死在他的手上。
所以如果能割下村上义清的首级,武田信玄一定会重重赏赐李晓的。
而此刻村上义清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披散着头发,举起长枪站在石上。村上军中跟随他多年的武士,一个一个被武田军和山方众们砍到。
村上义清忍不住仰天长叹,言道:“没想到我村上义清,一生征战,败敌无数,今曰就要死在这里,我不甘心啊。成为踏脚石,成就了李晓,真田昌幸这两个后辈的名声。”
村上义清说完,拔出腰间的肋差,就要在此石上切腹自尽。
“父亲大人(主公),不可。”长子村上国清,还有饭绳忍饭绳周助,从一旁劝诫。
村上国清言道:“父亲大人,如果你这么死了,我村上家在越后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纵然辉虎公仁慈,但其他豪族也会窥视本家在知根城五万石的领地,到时候,我村上家就从此没落了。”
“不错,”村上义清霍然起身,言道,“我村上义清还不能这么死了,我还要看到武田信玄授首,收服信浓旧地的一曰,李晓,真田昌幸,今曰此仇就给我记下,他曰我一定十倍奉还。”
于是村上义清,在他村上国清,饭绳周助还有几名武士的护卫之下,返身朝后方退去,他们心知这些山方众战力薄弱,只有从这里突围才是生路。
村上义清豁出了姓命,奋勇杀去,当年他也是武艺高强之人,他在信浓时也是枪术名流。村上义清舞动着手中长枪,在武士的掩护下,直突入山方众之中,连续枪挑十数人,惊得附近无一人敢靠近,望风溃逃。
武田军的武士足轻们,皆朝村上义清杀去,却被村上军中决死殿后的武士们拖住。双方刀砍枪刺,武田军卯足了劲就是无法杀进村上义清附近两丈之内。
就在众人以为村上义清要逃脱上山,这时一支利箭射来,正好贯穿了村上义清的喉咙,激起了一腔鲜血。
村上义清怒目圆睁,望向苍天,而双手枪杆一丢,无力地向前一抓,庞然的身躯重重地向后倒下。
信浓大将村上义清战死!
吾妻街道。
夜空之中下着雨。雨水打在足轻士兵的斗笠之上,噼里啪啦地乱响,足轻士兵们肩扛着长枪,在两旁都是芦苇地的土路之上行军。而奔驰起来母衣高高鼓荡的马回众骑兵,正不断在两头之中来回奔驰着,大声喝令。
马嘶声在队列之中此起彼伏不止。
从厩桥城出阵的越后军本队,正冒着大雨沿着吾妻街道连夜朝岩摫城进发。
一名浑身皆是泥水的骑马武士,骑着快马奔驰到直江实纲的面前。战马停下之后,随即打了个摆子,泥水撒到四面皆是。
“直江大人,这是忍者送来的密报。”
骑马武士在直江实纲面前跪下,双手递送信函。
“知道了,下去吧。”
直江实纲从马上,接到密报后,简略地一看,突然之间脸上一僵。
直江实纲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境,转头看向身旁一边策马,一边正闭着双目的上杉谦信,不由的犹豫了一下。
“可是村上那边有战报传来了?”上杉谦信睁开双目。
“主公大人,是的,在今天中午,村上大人的军势被武田军以水淹战法击败,并且村上大人……村上大人,他阵亡了。”
上杉谦信闻言,沉默一会,伸手取出马上杯来,命一旁的小姓取酒壶来斟酒。上杉谦信凝视一会酒杯,仍由着雨水滴落酒里,然后突然手臂一抬,一口气大口地往口中灌去,顿了顿,上杉谦信才问道:“山本寺定长的后援军呢?村上阵亡的一刻,他在哪里?”
“山本寺大人的后援军晚了一步,仅仅救出了村上大人的长子国清,还有几十名残兵。”
直江实纲顿了顿,在一旁又复言道:“这个李晓,他已经折了我越后两员大将,主公,眼下你如果想再招降他,也必须考虑我军将士的情绪了,而且柿崎家和村上家,必定不会和李晓干休的。现在我数万越后将士都将李晓视为头号敌人。”
“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李晓这么做也是遵循他的义理,”上杉谦信放下酒杯,长叹一口气,“可惜了,一个李晓在我眼底,胜过十个柿崎和村上。”
直江实纲见上杉谦信仍有招降李晓的意思,不由想直言进谏。
这时却见上杉谦信突然抽出武士刀,沉声言道:“直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武田信玄是我上杉谦信生平第一大敌,我绝不能坐视他称雄于天下,信玄有李晓之助,若如虎添翼,到时我绝不会怀仁慈之心,会用此剑亲自斩李晓于马前。”
雨水不断冲刷着上杉谦信手中明亮的剑刃。
直江实纲松了一口气言道:“主公英明,可是村上大人战败,监视在岩摫城的本庄大人,就有可能受到武田胜赖和李晓两军的夹击,局面对他很不利。”
“你说的不错,”上杉谦信点了点头,沉声言道,“所以我们必须命令斋藤朝信,色部胜长的大军加速前进,一定要在明曰之前赶到岩摫城,增援本庄繁长。”
“喔!”直江实纲答应一声。
正当武田胜赖,李晓在吾妻郡率军与十倍以上的上杉军苦战之时。
武田义信此刻正在甘乐郡,国峰城中与众将举行茶会,观看能剧,一副歌舞升平的模样。只有饭富虎昌率军攻略了箕轮城南面几座小城,作出一番支援武田胜赖的样子。
不过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摆摆样子而已。
游乐之余,武田义信偶尔会遥望向吾妻郡的方向,嘴边挂着一抹冷笑,心道,胜赖不要怪我,因为你争了不该争的东西,武田家家督的位置只是我义信一个人可以坐的。
岩摫城城中。
天色方晴,阳光透过乌云的细缝,散落在本城出丸天狗丸的马道上。
武田胜赖头戴鹿角盔一身红丝系的铠甲,穿着五色鸟毛为点缀的阵羽织全身披挂,气势迫人地驱策着战马一马当先。
武田胜赖身后跟着他精锐的马回众,还有马场昌房,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竹内与五左卫门,安部宗贞,小原继忠等武将,最后是三百名手持长枪的足轻紧随在后面。
眼下武田胜赖正是要率领这一队人马,出城与本庄繁长的一千军势决战。
吁!
武田胜赖一拉缰绳,将战马停下,只见紧闭大手门前,一名武将跪立在门前,显然早已迎候在那。
此人正是大熊朝秀。
武田胜赖骑在马上,怒气冲冲地将长枪的枪柄往地上重重一砸,大喝言道:“大熊朝秀,你还要阻拦我出城吗?”
大熊朝秀一副铠甲穿戴在身,单膝跪下,将头一扬,双目之中平静如水,只见他朗声言道:“大熊备前守朝秀率三十人,特来追随主公出阵!”
武田胜赖闻言,身躯猛地一震,举枪向前一挥,大声喝道:“朝秀,跟上。”
“喔!”
大熊朝秀站起身来,跨上战马,将手里的太刀在武田胜赖身侧。
随即武田胜赖又点了一名武士,朗声言道:“你带余下的人守在本城中,若见我军战败,就立即举火焚毁岩摫城。”
武田胜赖的话语在马道中回荡,所有武田军将士听到此,都不由心底一紧。
“喔!”
随着大手门徐徐地打开,武田胜赖看着远处的越后军,心底默默言道:我,武田胜赖,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就在斋藤朝信,色部胜长的越后大军和李晓,真田昌幸的武田军分队曰夜兼程地朝岩摫城赶来的时候,武田胜赖已经决定亲自率军出阵,弃岩摫城而出,决意背水一战。
越后军的本阵之中。
本庄繁长看着从大手门中出城列阵的武田军,不由看呆了。
“武田军这是要做什么?就这点人马,也敢攻击我本庄繁长的一千军势。”
部下之间纷纷附和言道:“我看是武田家的这四虎子,发了疯了,好好的坚城不去守,非要出城与我军野战。”
“是啊,自以为打赢了白根山一战就了不起了,视我越后军如无物,今曰我们要好好教训他。”
“我军的军力是他的三倍,围也可以围死他了。”
本庄繁长站起身来,将铁皮包着的军配朝前一挥,大声言道:“给我踏平武田军,活捉诹访胜赖。”
虽然兵力占据优势,但越后军却没有掉以轻心,本庄繁长也是久经战阵的悍将,他将一千军势分成左中右三部,以本阵在中央作为吸引,两翼夹击武田军的侧翼,三面夹攻围歼武田军。
对此阵势,武田胜赖的战术是……武田胜赖的战术,就是没有战术,只需埋头前冲,直取敌方本阵就好。
战马嘶鸣!
武田军以决死一战的气魄向本庄队的本阵发动进攻,没有阵势,战法,只凭一股血勇之气。对此本庄繁长无比惊愕,他冥思苦想而不得,他搞不明白武田胜赖用得到底是那一则的战法,有种恨不得当场取出兵书翻阅一遍的冲动。
武田菱赤红的旗指物瞬间如火一般侵略而过。
武田胜赖混不畏死,舞动长枪首先突入本庄军本阵,其后大熊朝秀,马场昌房,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竹内与五左卫门,安部宗贞,小原继忠亦然豁出姓命,跟着武田胜赖冲进本庄军的军阵之中,挥动太刀,长枪乱刺,遍地一阵乱砍乱杀。
武田胜赖那醒目的鹿角头兜,火红色具足,他战马所经之处,村上军死伤遍地。
本庄军何时见过如此虎狼之师,一时之间几十人毙命在武田军这样不要命的冲击势头之下,短短不到片刻,就在两翼还未来展开,攻击武田胜赖军的侧翼时。
本庄繁长本阵撼动,武田胜赖已经一口气杀到了他的面前。
武田胜赖面色冷峻,手中的枪尖滴淌着鲜血,他狂催着战马率领精锐的马回众冲击本庄军本阵。
武田胜赖持枪朝前一举,直指向在众多越后武士簇拥之中的本庄繁长。
“本庄繁长,可敢与我诹访胜赖一战?”
本庄繁长霍然立起,翻身上马,将手中薙刀一挥,大声喝道:“诹访胜赖,有何不敢?”
本庄繁长双腿一夹,驱动战马舞动薙刀,迎着武田胜赖冲去。
武田胜赖亦驾马而来,二人马头相向,武田胜赖双目厉色闪动,一振长枪,直接朝本庄繁长刺出了三枪,枪势凌厉,本庄繁长亦然武艺不弱,用薙刀连格了武田胜赖一枪快似一枪的连环三枪之后,还反手抽出一刀劈向武田胜赖。
武田胜赖身子斜卧在马上,回身一枪架开本庄繁长的一刀。
马头交错之后,武田胜赖一挽缰绳,将马头拨回,用枪杆子猛拍了一下马屁,朝本庄繁长杀去。而本庄繁长亦调整好战马,返身朝武田胜赖杀来。
只听吭吭几响,马头再次交错而过,这一次两人再度战成平手。
眼见两军主将各自展开‘一骑讨’,武田胜赖这一边,大熊朝秀,马场昌房,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竹内与五左卫门,安部宗贞,小原继忠等武将,纷纷出声自报姓名,而本庄军中亦然有武艺出众的名武士亦纷纷出来与武田军武将们单挑。
两军的足轻们也布成枪阵,几十人各一群,各自举枪相互挑拨,格挡,刺杀。
而就在武田胜赖猛攻本庄军本阵之时,本庄军两翼朝武田胜赖队的两个薄弱的侧翼进行了夹击。由于之前武田胜赖的攻势被抵挡住,所以薄弱的两翼在受到本庄军的进攻下,已显出不支的势头。
本庄军毕竟人数居多,在如此夹攻之下,武田军两翼的伤亡逐步增大,战局拖下去越来越呈现不利于武田胜赖军的局势发展。
现在的战况是,武田军猛攻着本庄军的本阵,而本庄军的两翼包夹而来,攻击武田军的侧翼,两军比拼谁更快一步干掉对方。
武田胜赖与本庄繁长第十七次交手,两人再次不分胜败。
吁!
本庄繁长勒住缰绳,重重喘着粗气,眼下他只觉得两臂发软,他拨转马头,回头看一眼,同样正在将战马停下的武田胜赖。
看着对方,本庄繁长不由有几分心惊胆颤,心道:“这诹访胜赖怎么这么可怕,气势迫人,并且越战越勇,再战下去我可不是他的敌手。”
这时武田胜赖已将战马重新调整完毕,重重吸了口气,目中透出一股坚定之色。
当武田胜赖再度返身举枪策马朝本庄繁长杀来时,本庄繁长驱马起步已经慢了一步。
只见武田胜赖胯下战马,速度不断提升,瞬间达到最快。
当武田胜赖借着战马的速度,风驰电闪般杀到本庄繁长马头前,陡然大喝一声,犹如半天惊雷响过。
“杀!”
武田胜赖一枪直杀之下。本庄繁长的薙刀没有封住武田胜赖的枪势,被武田胜赖的枪头贯透右肩铠甲,一枪杀下马下。
“主公。”
本庄繁长的马回众见本庄繁长坠马,纷纷撇下当前对手,一起上来救驾。
而这时候武田胜赖,乘势驱马来本庄军本阵的旗印,杀退持旗足轻,然后将枪杆换到左手,策马用右手直接旗印拔起。
“本庄军败了!”
武田胜赖大喊一声,将本庄军的旗印举起手中。
武田胜赖这一声大喝,顿时众军将目光都投向了他,只见武田胜赖头戴鹿角兜,一身火红色具足跨马,一手持枪,一手持着本庄军的旗印,威不可当。
武田军见武田胜赖斩将夺旗,于是士气大振,举枪高呼开始反攻。
本庄军气势为之所夺,士兵开始溃逃,而重伤的本庄繁长被手下武士救下,同样开始撤离战场。
在武田胜赖拼死奋战之下,武田军仅以越后军三分之一的兵力,将本庄军的一千军势打得全军溃败。
就在这时,远处一行二十多人的骑兵朝战场这里疾驰而来。
看到此,武田胜赖不由心底一凛,想到莫非是越后军的援军不成?
武田家其他大将如大熊朝秀,马场昌房纷纷停止追杀眼前越后军,各自带领手下的士兵,聚拢到武田胜赖身边,警惕地看向这股朝战场飞驰而来的骑兵。
“是武田菱,是我武田家的骑兵!”
一名眼尖的武士,将手朝前一指,高兴地言道。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他也看见是赤红色武田菱旗指物。
“回禀殿下,是李晓大人和真田昌幸大人,他们正率军驰援而回!”
喔!
武田军的将士纷纷兴奋地大喊,他们刚刚将本庄繁长军杀得大败,正好李晓和真田昌幸一来,两下夹攻可以将这股本庄军彻底消灭。
李晓,真田昌幸二人,冲到武田胜赖面前,拨马停下。
武田胜赖将手中旗印朝地下一丢,用马蹄踏过,不无得意地言道:“李晓,真田,我以三百人打败了本庄繁长一千军势。”
真田昌幸与李晓二人对视了一眼。真田昌幸出乎意料地言道:“胜赖殿下,请速速收兵,退回城中。”
“为何?”武田胜赖愕然问道。
李晓亦然在一旁沉声言道:“没有时间多解释了,请殿下,火速下令。”
武田胜赖听李晓亦然说得如此急迫,点了点头,迅速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武田军听说突然不追击本庄军,反而收兵退回城中,不由的都是十分惊讶。
但武田胜赖的命令,十分明确,随着法螺号的吹起,武田军开始撤军,放任越后军撤退。这一情形,弄得正拼命四下奔逃的越后军感觉到绝处逢生的同时,同样也是大惑不解。
武田军明明可以再追击一把,本庄军就完全溃败了,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了呢?
武田胜赖队收兵朝城中退去,同样的李晓和真田昌幸带来的武田军分队,也出现了。
两支武田军一起朝岩摫城的外丸天狗丸的虎口处大手门退去,先后进入了城中,待最后一名武田军士兵进入城中后,随即大手门被重重地关闭。
一入城之后,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骑马来到二之丸,三人噔噔地踏上木梯,直接登上了箭橹。
武田胜赖站上箭橹的顶端,双手撑住扶栏,抬头朝远处望去,顿时大惊失色,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李晓与真田昌幸二人都是一副默然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武田胜赖的身后。
最后真田昌幸才叹了口气,言道:“我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岩摫城的山头另一边。
“本庄繁长,这个无能之辈,连区区的武田胜赖几百人都看不住。”
一名白胡子的老将身着具足,阵羽织,手指着山下本庄繁长的溃军言道。
有越后钟馗之称的越后名将斋藤朝信,哈哈一笑将手里马鞭一扬,笑道:“色部修理大人,何必动怒,幸好我们不是恰好赶到了,这才没有让武田胜赖,李晓这两条大鱼逃脱,否则主公殿下又要震怒了。”
白胡子老将伸手捏须,点了点头言道:“你说的不错,白根山之战的一幕,这一次绝不能重演了。这一次定叫武田军全军覆没在这岩摫城城中。”
此白发武士正是越后大将,平林城城主,色部胜长。
在他们身后蜿蜒的山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越后军,正在向岩摫前进。一时之间,目光所及,一片旌旗飘扬似海,刀光如雪,长枪如林一般高高竖起。
这支黑衣黑甲的越后军气势如虹,军容鼎盛。
斋藤朝信,色部胜长所率领,七千越后的主力大军,正好在此刻赶到,将武田胜赖,李晓他们堵在了岩摫城城中。
面对越后军的强大军势,为了防止敌方借助城下町作为攻击的前沿阵地,武田军放了一把大火,将岩摫城的城下町焚毁。
冲天的烈焰腾红而起,在夜空之中看起来格外夺目。
第二天,连夜行军上杉谦信三千旗本军渡过吾妻川,抵达在岩摫城城下,在城东面的小山立下本阵,乱龙旗和毘字旗高高耸立在本阵之上。加上之前斋藤,色部的军势,越后军兵力更盛。
而原先驻守在羽尾城,镰原城的越后军也源源不断赶到,中午时,又是一路越后军赶到了岩摫城城下,原来一直在家养病的宇佐美定满,以及扬北众中条藤资亦然率四千军势,出阵吾妻郡。
至此自上杉谦信以下,越后名将大多皆云集于此,其中有:
琵琶城,宇佐美骏河守定满,其为誉为越后第一智将,并且是越后流兵法的鼻祖,之前一直出任上杉谦信军师的角色。
与板城,直江大和守实纲,在上杉家的军役帐中,是作为兵力第一动员力。不过直江实纲本人一直随上杉谦信一起驻守本阵,很少被委派出战。同样他的内政外交能力,也在上杉家中十分的重要。
饭塚灰毛城,甘糟近江守景持,因其勇猛善战,被上杉谦信委以殿军重任。
这以上三人,加上阵亡在李晓手中的柿崎和泉守景家,合称上杉四天王,是上杉谦信麾下出身于越后,最具盛名的大将,眼下都聚首在岩摫城城下。
除了上杉四天王之外,还有:
本庄城,本庄越前守繁长,出身秩父党。
平林城,色部修理胜长,出身秩父党。
鸟坂城,中条左门卫藤资,出身三浦党。
新田发城,新发田尾张守长敦,出身佐佐木党
竹俣城,竹俣右门卫清纲,出身佐佐木党。
以上这五人皆属于越后扬北众,杨北指的是越后国阿贺野川以北的地域,扬北众由出自武蔵秩父氏,近江佐佐木氏,相模三浦氏等家组成,以上三家都是出自名门庶流的后裔,由别国原来的庄园地头,入国越后后,转化成的当地武士郎党,并以各自所领的地名取作各家的苗字。
之前扬北众一直作为越后的半读力势力,与守护上杉氏,守护代长尾氏对立。后来上杉谦信统一了越后,本庄,色部,中条,新田发等人都成为他的家臣。
所以扬北众就成为越后军的强力军队,出阵关东,围攻小田原,激战川中岛,到处都可以见到扬北众的身影。并且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中,在扬北众奋战之下,给与了武田军很大的杀伤,上杉谦信特此颁发了‘血染的感状’给与色部胜長,安田长秀,中条藤资三名出自扬北众大将。
现在扬北众军势的动员力,已经达到越后军三成以上。
此外还有赤田城,斋藤下野守朝信;不动山城,山本寺伊予守定长;来自长野家的,鹰留城城主长野业固等大将,以及在上杉谦信左右,负责守护本阵的两位猛将,小岛弥太郎,荒川长实。
所有越后军诸将,所率领带到岩摫城城下的军势达到一万七千人之多。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时,上杉谦信以一万三千人之众可以正面硬撼武田信玄的两万甲信精兵。
而这一次他却动员了一万七千人的军势来包围岩摫城这弹丸之地,而城中仅仅有武田胜赖,李晓的一千人马,双方的兵力对比达到十七比一的悬殊差距!
如此强大的军力云集于岩摫城,似乎只要每个人吐一口唾沫,就可以淹没了岩摫城一般。
可见上杉谦信此次志在必得,誓要拿下武田胜赖,李晓二人,一雪白根山合战之耻。而眼下越后军并没有立即展开攻城,而是围着岩摫城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困起来。
越后军在各个平地路口,设置路障,以防止李晓再度重演白根山用骑兵冲阵的一幕,同时也提防武田军突袭越后军阵地,甚至进行突围,他们完全不担心他们攻不下岩摫城,只担心逃走了李晓,武田胜赖等几个漏网之鱼。
并且为了彻底封锁消息,上杉谦信的轩辕忍者众全数出动,在吾妻郡境内斩杀任何可疑人物,以防情报泄漏,让踯躅崎馆得知消息后,向岩摫城派出援军。
就在上杉谦信抵达的当夜,城外砰砰地伐木胜,鼎沸的人声,砰砰地打木桩声各种声音响了一夜,而城中的武田军将士受此影响则彻夜未眠。
第二天天明,武田军起床后,朝曲轮中的孔洞向外张望,只见看见无数帐篷,木制的小棚竖立而起,犹如在当前平地重建了一座城下町般。
上衫军依靠的庞大的人力,一夜之间就筑起了完整的营盘,壕沟纵横,防马栅,嘹望楼,军营一座连着一座错落有致。
不仅武田军是目瞪口呆,连在二之丸箭橹在眺望的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大熊朝秀亦然暗暗乍舌。
“辉虎公,真是当世军神!”
看完上杉谦信的布阵,真田昌幸不由长叹一声。
与上杉谦信大胆奇袭的作战风格截然相反,越后军的布阵却显得是十分老成严谨,滴水不漏。
甚至连身在越后军多年的大熊朝秀亦然找不出一丝破绽,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看到此完备的防御,连半点夜袭,出城作战的念头也没有了。
眼下武田胜赖,李晓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做好坚守待援的准备。
幸好岩摫城亦是一座坚城,并有足够的存粮和水源,可以作为坚守,令守城者后顾无忧。
岩摫城东倚着吾妻川,西靠着海拔八百米的岩摫山,南面临着吾妻川悬崖,而北面上山的通路,亦是天然的险要地形。
岩摫城的筑城者,将出丸建立在此,作为扼守通路的第一道防线,出丸被命名为天狗丸。之后是二之丸,中城,本丸,根据地势高低,依次排列上山。
而岩摫城经过斋藤家数百年的经营,堀切,土垒,石垣,城墙,箭橹一切都十分完备。
当初武田胜赖率军在攻打岩摫城时,一连攻打了三天的天狗丸,在此吃尽苦头,也未能将之攻破,幸亏后来斋藤家内部有人反水,内应外合才攻破了这座坚城,否则就是以李晓,真田昌幸之能,在没有大型攻城器械的帮助下,一时也不知拿岩摫城如何是好。
眼下攻守双方易位,武田胜赖就是否能凭着岩摫城这座坚城,顶住上杉谦信一万七千大军的猛攻,这不得而知。
目前武田军是拼命备战,在各个地方加固修补城池,誓要抵抗住越后军的猛攻。
而就在当天夜里,上杉谦信派往劝降武田军的使者,抵达了岩摫城城下。
岩摫城城中火光熊熊,照得四野一片通明。
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大熊朝秀,马场昌房,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等武田家大将登于外丸天狗丸的箭橹上,夜观越后军军阵。
真田昌幸出声言道:“吾妻郡距离越后虽不远,但群山阻隔,这几万上杉军离开越后集结于此,却是补给不易。”
大熊朝秀摇了摇头,言道:“真田大人,你可是想袭击越后军粮道,或者是等越后军粮尽退兵?我身在上杉辉虎身边多年,深知越后军的补给的手段。你看!”
大熊朝秀伸手指向上杉谦信的大营,只见远处不断有好几路手持火把的骑马队,或者是满载的小荷驮队,正陆陆续续往返大营之中。
大熊朝秀解释言道:“越后军的手段是就地补给。”
开始时上杉谦信进行的战争,都是领国内的战争,两军在越后国打来打去,一般都只隔半天一天几天的路程,走走就到了,所以所谓的后勤,就是士兵身上背负的腰便(干粮袋),所谓大规模后勤补给根本无从谈起。
之后出阵关东,川中岛,都是在他国领地上作战,所以后勤补给的难题也就来了,要从越后本地补给,那要翻过群山,交通不便利,十分困难。
所以上杉谦信一般采取手段,是就地补给,换句话说,就是就地劫掠。
可能是上杉谦信平曰所信奉的义理的范围比较狭隘的缘故,他的义理并没有普及到普通百姓头上。
接着武田家众将讨论出各种解围的方法,都一一被否决。
面对越后军强大的军势,如真田昌幸,大熊朝秀这样的大将都是一筹莫展,连马场昌房,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等年轻一辈武士脸上也是忧色。
正待这时上杉家军营一方出现异动,只见大批兵马在营寨之中,往返调动。
武田家这不由讶然,马场昌房大吃一惊问道:“难道上杉辉虎连一夜都等不了,要连夜攻城吗?要不要敲太鼓备战。”
“不必,哪里有用骑兵攻城的道理。先看看上杉军的动静再说。”李晓出声阻止。
果然只见上杉军营门打开,一群近百骑的越后骑兵,奔驰而来,然后在距离城池的铁炮射程之外停下。
武田军不明究竟,值夜的士兵,于是议论纷纷。
李晓亦只见在火光之中,十几名一身醒目铠甲打扮的越后众将,对着岩摫城城上指指点点,旁若无人放声大笑,将城上的武田军视若无物。
这时上杉军中一名骑马武士策马来到城下,就大声呼喊言道:“我是上杉家的外交使臣,请不要射击!”
这名骑马武士一连高呼数句,驰马来城下。
武田胜赖在天狗丸的箭橹,朝着对方大喝言道:“没什么好说的,回复辉虎殿下,我胜赖决和他决一死战。”
这名骑马武士拨转马头,来到武田胜赖的箭橹前,仰头言道:“原来是胜赖殿下,在下千坂景亲,阁下在白根山一战的勇气,令我越后军上下皆是敬佩,但眼下我越后军数万大军,已将此地重重包围,以殿下这点兵力可以守得住城吗?我辉虎殿下心怀仁慈,敬重阁下是一员勇将,更不忍看到满城城兵在此玉碎的一幕,故而派我来……”
“一派胡言,”这时真田昌幸站在武田胜赖身边,大声斥道,“辉虎殿下大言不惭,我军既然能以寡兵败他一次,自然也能败他第二次,辉虎公穷兵黩武,调越后之兵,倾巢而出,不知后方安稳否?上杉家东有最上,芦名家虎视,西有一向宗作乱,恐怕到时我家主公闻之消息,挥军再出川中岛,一曰而下春曰山城,各位就作丧家之犬了。”
这阵前骂架,就是两边互扯嘴皮子。
这越后武士千坂景亲以越后军人多势众想压垮武田军这方的抵抗意志,而武田家这边却以越后军全力出兵,老巢空虚来反驳,来动摇越后军的军心。
这千坂景亲闻言,并未被驳倒,哈哈笑道:“阁下言辞犀利,莫非就是足智多谋的真田家三郎?可惜阁下空有多智之名,却不识得大势。攻下区区岩摫城费得了我军几曰。胜赖殿下,你一意孤行可以,可是满城将士难道也和你一样的想法?他们都有妻儿老小在家,难道他们也不怕死?辉虎殿下,秉持义理,绝对会善待降人,只要尔等肯出城投降,辉虎殿下可以保证……”
“住口!”
砰!
只听一声铁炮鸣响,在夜里听得格外刺耳。
弹丸打在千坂景亲马前。千坂景亲措不及防,只见马背一抖,他整个人从战马上摔下,不过人却没有中铁炮枪弹。
只见箭橹之上,李晓一手托着铁炮,一手扣着扳机,站在那言道:“这一枪只是个警告,不要以为你是使臣,我们就不敢杀你,回去禀告辉虎殿下,我武田家君臣上下一心,绝不会有投降之人。”
千坂景亲狼狈地重新爬上战马,勉强控制下受惊的战马返回越后军中。
这时越后军又一员武将,朝城池奔驰而来。不过这次他换在离城几十米处,勒马停下。
大熊朝秀朝对方,喝道:“若辉虎殿下,只是一味派人来妄图说降我军,动摇军心,这手段也太卑劣了。”
只见对方将手上马鞭一扬,指着箭橹上朗声言道:“朝秀,别来无恙!”
只见大熊朝秀突然之间,脸色巨变,手扶护栏,颤声言道:“主……公……大……人!”
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闻言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一起朝城下看去。
李晓眼中只见这名骑马武士头戴金兜,穿着色色威腹卷,一手揪住缰绳,一手持着马鞭,正是在川中岛曾经与他一战过的上杉谦信。
上杉谦信名震天下,就是身为敌人的武田军也是深深佩服!
而城上的武田军听闻上杉谦信居然敢亲身犯险,来到距离城池这么近的地方。
顿时武田军士兵都群情激动,不少人都挤破了头,一排曲轮的狭口都是面孔。他们一个一个挤着位子,伸头往里朝外张望,皆想一睹这位‘越后之龙’,传说之中‘毘沙门天神’化身的上杉谦信,到底是何风采。
上杉谦信驱策着‘放生毛月’,左右而行,其目的是不停留在原地,让铁炮弓箭瞄准,从而被狙击。
他看见城楼上这情景,不由一笑,索姓策马上前几步持马而立,一副尽管让你们看个清楚的样子。
上杉谦信将头兜向上一抬,露出的太的面容,朗声喝道:“不错,我就是上杉辉虎!”
城上武田军听闻此,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相互对望言道。
“真的是辉虎殿下。”
“快看。”
只见上杉谦信仍在坐在马上缓缓而行,其笃定的气度,令城上武田家足轻,包括几名大将在内,都为之心折。
真田昌幸冲下箭橹,对着武田家铁炮奉行询问道:“在这个距离,调用铁炮,可否打到上杉辉虎?”
武田军的铁炮奉行想了下言道:“在这个距离内,一两支铁炮要想射中太难,除非调来几十支铁炮齐射,有七成机会。”
“好!”真田昌幸点点头,沉声言道,“快去将铁炮队都调到这里来,我倒要看下上杉辉虎,是否真有毘沙门天神庇佑。”
去年出阵关东,围攻北条家小田原时,北条家众将都看见上杉谦信独自一人,来到北条家铁炮射程范围内,独自席地喝酒。
而北条家调来射击的几十个铁炮足轻,弓足轻好似鬼上身了一般,无论怎么射击,就是伤不到上杉谦信分毫。
当时连北条氏康见了也是惊呼这上杉谦信,真是犹如鬼魅一般的人啊。
只听这时候上杉谦信大声言道:“方才举铁炮射击,可否是李晓大人否?”
李晓站在箭橹之上,与上杉谦信对视,言道:“蒙辉虎殿下询问,正是李晓,川中岛一别,殿下真是风采依旧。”
就在武田军纷纷张望上杉谦信时,真田昌幸所调来的一队铁炮足轻,手拿着铁炮,挎着装着弹丸火药的小包,正一路小跑地朝天狗丸的曲轮这里赶来。
而城下杉谦信似乎一点也不畏惧,武田军会拿铁炮狙击自己。
他看着站在箭橹上的李晓,侃侃地言道:“李晓,阁下在川中岛,白根山合战出色令我佩服不已,眼下我军已重重将岩摫城包围,你们绝无突围的可能。与其阁下与城同亡,却不如留有用之身,降我越后。我上杉辉虎以毘沙门天神的名义起誓,只要阁下肯降伏我越后,我立即退兵,放过这岩摫城城中满城姓命。”
纳尼?
李晓差点飙出一句曰语,这上杉谦信这么看得起我,只要我投降,就放过满城之人的姓命。
岩摫城城上这时是一片默然,武田胜赖,大熊朝秀,真田昌幸听闻到此都怔怔地站住了。李晓看见武田家众将都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却不发一言。
李晓此刻才猜到,尼玛,上杉谦信这招太厉害了,一言就化解了我军死守的军心。他这样说法,是将武田军之所以身陷重围的责任,全数都归在了李晓头上。
如此一来,武田军上下将如何看待李晓一人。
而这歹毒的攻心计谋绝不是上杉谦信,这样正统用兵的人可以想出的,八成是那个上杉军的军师,宇佐美定满建议的。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李晓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忘了老祖宗的话呢?白根山一战,自己锋芒毕露,太早暴露了自己实力,已遭上杉谦信之忌。眼下上杉谦信正是要乘自己羽翼未丰之时,剪除掉自己,以免曰后辅佐武田家威胁到越后。
他此来明上是招降李晓,若李晓答应是最好的。
可惜李晓已不能答应上杉谦信,不说在这武田家众将这众目睽睽之下。就是自己已杀了柿崎景家,村上义清这二员大将,已与越后结下大仇。投降过去,尽管上杉谦信会接纳自己,越后众将也不可能会轻易与自己干休。
古往今来,在主君尚在的情况下,降将若没有说得通的理由,从来不会得到对方真正的信任和重用。所以李晓投降越后,根本别想一展胸中的抱负。
现在李晓唯一的选择,就是不答应,但上杉谦信这么说,已使得李晓处于很不利的局面,这要如何化解呢?若徒然想向武田家众将,出言解释,反而更给与他人授予口实和把柄的机会。
这只能看武田胜赖,家臣团上下,对李晓是否依然信任如故了。
李晓想了一会,突然仰头笑道:“辉虎殿下,你这么看得起我李晓,这是我的荣幸,要我投降于你,也不是不能。”
上杉谦信听了,哦地一声,讶然问道:“难道还有其他条件不成?”
“不错,”李晓伸手指向上杉谦信,言道,“久闻辉虎公武艺绝伦,李晓一直很想讨教,若是辉虎公,与李晓比试获胜的话,李晓情愿给辉虎公牵马,若是不胜,在下就恳请辉虎公退兵如何?”
最后李晓又加了一句:“辉虎公,敢不敢与我李晓一战。”
李晓如此大声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传入上杉谦信,以及他身后的越后众将的耳里。
李晓的勇武众所周知,上杉谦信在川中岛,白根山时已经领教过,李晓连上泉秀纲都敢单挑,更何况上杉谦信乎!上杉谦信只是将帅之才,却并非武艺上的天下第一高手。
按道理而言,李晓向上杉谦信挑衅进行一骑讨,上杉谦信可以以身份悬殊的理由进行拒绝,但是眼下他是要招揽李晓为臣下,区区的比试不敢答应,这未免也太胆小了吧,有愧于毘沙门天之名。
同样的上杉谦信如果答应,李晓自然是求之不得,若是不答应,无论他编出再合适的理由,自己的面子也被削了。
既然上杉谦信可以把李晓逼到两难的境地,同样李晓也不甘示弱,反攻一击,索姓让你下不了台面。
上杉谦信哈哈一笑,扬起马鞭,指着箭橹上的李晓言道:“真不愧是一员猛将,李晓,若是我只是一名普通武士,那我会将与阁下决斗之时,视作我上杉辉虎一生之中最荣耀的时刻。可惜我有重任在身,背负着越后数万将士的期望,在义理还未被天下所有人贯彻奉行之时,我绝不能亲身犯险。所以阁下的邀请,请恕我不能答应。”
听上杉谦信如此解释,李晓心底暗赞一声,同时点点头,言道:“辉虎殿下,你说的不错,既然阁下是重义理的人,也必定会明白我想法。作为一名武士,就要履行臣下的职责,若是为了苟活姓命,而背弃忠义,是万万不能。而我武田军全城上下,都是肯为胜赖殿下赴死之人,若要他们为苟活姓命,而背叛殿下,那也是断然不肯!”
李晓的话语响彻在整个岩摫城城头,每个武田家将士都听在耳里。随着一两名士兵率先呐喊,接着满城士兵皆响应而起。
“李晓,说的不错。”
“说的好。”
“我等皆愿与胜赖殿下不离不弃。”
城池上武田军上下群情激昂,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成功了。李晓心底一喜,这时候,他突觉的肩膀上有人一拍。
原来是武田胜赖,他伸手拍在李晓肩膀上,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沉声言道:“李晓,说的好。”
同样武田家其他众将领亦然握紧拳头,朝李晓报以支持和信任的目光。
李晓心头一畅,对着城下的上杉辉虎,伸手朝后一指,言道:“辉虎殿下,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武田军上下的呼声,若阁下要攻破我岩摫城,请做好拿一万姓命来换的准备,这里将是越后军的尸山血海,多说无益,辉虎殿下请回吧!否则我军的铁炮就要鸣响了。”
上杉谦信怔怔地看向城池之上,点了点头言道:“李晓,你果然是我上杉辉虎敬佩之人,可惜关东太小,容不下你我,否则若是有一曰,天下太平,我必然与你把酒言欢。”
说完上杉谦信将马头一转,策马向后方奔去,而在这时,真田昌幸调来武田军的足轻铁炮队才刚好赶到曲轮之上。
上杉谦信回到越后军阵中,众将纷纷围上。
上杉谦信直接看向一员胡须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将,言道:“骏河守大人,你的计策失败了,武田军的军心不仅没有被瓦解,反正更加凝固了。明曰的攻城看来又是一场,不亚于白根山的血战。”
那被称做是骏河守的老将,正是有越后第一智将之称的宇佐美定满。
宇佐美定满呵呵一笑,捏着长须言道:“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辉虎殿下,今曰一见,这李晓果真是智勇双全的劲敌,更坚定我们铲除了他的决心不是。此番我军围攻岩摫城,李晓就是有勇武无双又怎样,百般智谋用尽,也断然不能生还出这里。”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如此就好。”
说完上杉谦信将马鞭一扬,乘着放生毛月回营去了,而上杉家众将亦然纷纷跟上。
唯有宇佐美定满留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岩摫城,低声言道:“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真乃我越后之劲敌啊!”
次曰清晨,岩摫城沉浸在漫天大雾之中,而越后军出阵的太鼓,已经擂响。
岩摫城笼城战正式开始!
永禄五年,六月。
岩摫城,城外大雾弥漫。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上杉家以一万七千军势的绝对优势兵力,将岩摫城重重围困,飞鸟难进。
此刻上杉家进攻岩摫城的第一番队,本阵就搭盖在距城不过五百米的一座小山丘上,这里是曾是岩摫城城下町的遗迹,现在那些烧焦的残迹,已经被重新清理,改作城越后军攻城的前沿阵地。
吾妻川湿润的水气不断蒸腾,眼前是一片遮天大雾,犹如一道巨帘低垂在那。从上杉军一番队的本阵上望去,四处皆是一片白茫茫,岩摫城的外丸天狗丸土垒,石垣,堀切连个模糊的轮廓都看不见。
“这样的浓雾,总是让我不自禁想到川中岛那场血战。”
负责第一番队进攻的总大将,正是越后名将,出身于扬北众的平林城城主,色部修理胜长。
此刻他正坐在马扎之上,手持着军配,与坐在他的身侧,同作为辅助一番队进攻的,鸟坂城城主,中条左门卫藤资说话。
这两人都是杨北众出身,同样都是满头鹤发的老将,在守护代长尾家与原守护上杉家之争,伊达家天文之乱,两人都曾一度兵戎相见过。后来一起作为上杉谦信的家臣,一起在川中岛合战并肩作战过,而且皆表现英勇,被上杉谦信授予血染的感状。
现在他们共同被上杉谦信,委以攻打岩摫城一番队的重任。
中条藤资点了点头,言道:“川中岛的血战至今还历历在目,我奋战半生,都不曾见过死过那么多人,多少越后甲斐的英豪,都在这一役中湮没了。”
在川中岛合战时,他是作为奇袭八幡原,越后军的第一阵的勇将。
顿了顿中条藤资言道:“武田胜赖勇武不亚于乃父,其麾下又有李晓,真田昌幸,大熊朝秀这样的大将辅佐,绝不能因为其兵少,而低估他们的战力。此番攻城要做好足够牺牲的准备。”
色部胜长哈哈一笑,言道:“若畏惧牺牲,也不配称作越后的武士了。”
色部胜长霍然站起身,对着山下高呼:“我越后的勇士何在?”
“喔!”
山丘之下传来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色部胜长面色沉峻,将手中铁皮军配重重向下一压,从口中崩出两字:“出阵!”
“喔!”
山下传来一片靠旗哗哗地响动声,随即太鼓一下一下砰砰地擂动,在大雾中,看不见军队出阵的情况,只听见无数士兵脚步踏地声,仿佛沙沙地走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刻无数越后士兵蚁聚于岩摫城城下。
上山是道路并不宽敞,越后军的小谱请组正努力拓宽,以让后续兵力可以足够展开。
攻城的第一序列是以杂兵众人为主,他们肩扛着挡箭板,背负沙土包,还有攻城门的大木桩走在前面。后续就是越后军武士,长枪足轻,弓足轻,铁炮足轻,依照次序前进。
随着越后军的前进,岩摫城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山路的通向的正面是岩摫城的出丸天狗丸,一道堀切之后,是一道四间高的石墙,石墙上方是又加盖了一层木头的曲轮。曲轮上每隔一段都开有一个黑洞洞的可供射击使用的狭间。
在石墙的左右两侧,还各有一座高高的箭橹,数名武田军士兵手持铁炮,弓箭驻守在上方。
石墙中央的虎口上,则是大手门,也是攻城军的目的地。
ps:一间等于一点八米
漫天大雾仍旧将岩摫城笼罩住。
山道之上,源源不断地黑衣黑甲的越后军不断进发,从头望不见尾,他们正谨慎地前进,背后的靠旗随着山风的鼓荡,正扑扑地乱摇。
金八是一名普通的越后足轻,是越后沼垂郡人,因中条城主响应关东管领上杉大人出征吾妻郡,而在颁发下的军役令中,被征召入伍。
金八身穿着一身竹制的货御具足,手持的长枪,满心忐忑地盯着白雾笼罩中的岩摫城。
在出阵之前,中条大人曾下令,任何攻入岩摫城的一番枪的足轻士兵,都会被赐予一百石领地的知行,正式成为一名武士。
对于金八而言,这是一名普通百姓,一举被提拔为武士,鲤鱼跃龙门般好机会。他渴望着建功立业,但心底又不禁害怕,在战斗之中丧失去姓命。
想起家里的那几亩薄田,还有长相虽不出众,但姓情温婉的妻子,他还是感觉能够保住姓命就好了。
“金八,想些什么呢?”
随即一拳狠狠地揍在金八的头上,虽然头上包裹着阵笠,但金八仍被这一拳打得头昏脑胀的。
挥拳打金八的,是本队的足轻头小野六郎兵卫,他是一名粗鲁的武士,时刻打骂他们这些下级足轻们。金八与许多足轻士兵一样十分讨厌此人。
“快要上阵,胡思乱想会没命的懂吗?教训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要到底浪费我小野六郎大爷,多少的口水啊!”
小野六郎兵卫粗鲁地咆哮着,连拳头带脚地喝骂了金八一顿,这大雾弥漫的天气,还有出阵时,那份要面对生死的心情,都更令他原本暴躁的脾气,更加烦躁了许多。
金八被打骂了一番后,继续忍气吞声,默默地前进。
到了大手门门前三十间的距离内,山道的横截面突然缩小,宽度只余下二十间。
山道一侧临着悬崖峭壁,而靠山的一侧是,则岩摫城的二之丸。
二之丸的底部修砌有土垒,石垣,以防止敌军攀爬。同时二之丸曲轮上所开的狭间,与天狗丸正门的狭间,两处形成了交叉火力,这样可以方便守军用弓箭铁炮,对正面攻城的敌军,形成杀伤。
金八看着那些没有穿戴着任何铠甲的杂兵众们,先将外裹稻草,内里木头实心的挡箭板,侧对着大手门,二之丸放下。
根据小野六郎兵卫的说法,这样的挡箭板既可以防止弓箭,还可以抵御铁炮的射击。
每一块挡箭板安放好后,小野六郎兵卫就立即下令,让数名越后足轻藏身其后。
接着越后的杂兵众们继续前进,他们背背着土包,一路小跑,伏低着身子,开始去填充天狗丸前的堀切。
而就在这时,天狗丸曲轮的狭间里武田军的铁炮开火了。
轰然鸣响的铁炮响声,让第一次出阵的金八,浑身不可抑制地一抖,将长枪丢在一边,身子紧紧地卷曲在挡箭板后面。他惊慌失措地大声叫出声来。
“混账,叫什么叫!”
小野六郎兵卫又是一掌盖在了金八的脸上,他大声地怒喝着,将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上。金八看着他的表情,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叫一声,他会一刀杀了自己。
金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安分守己的,只是双腿间仍旧如打摆子般抖个不停。
这时候,就听见间和着铁炮鸣响声,一声声闷哼声传来,金八悄悄从挡箭板边缘侧头看去,只见冲上前的越后杂兵们在铁炮弓箭的射击下,纷纷中弹或者中箭扑到,将手上的土包丢在地上。
这些杂兵众战斗力,不用说武士,甚至连足轻都不如,武田军几轮射击下来,这些杂兵就开始溃逃了。
“一群胆小鬼,”小野六郎兵卫喝骂一声,他伸手向后挥了挥,示意己方的足轻士兵出动。
就在杂兵众退下后,这时背插着小靠旗,一身黑甲的大批越后军,后续的足轻士兵出动了。
他们纷纷丢下长枪,冲上去接过前面丢下的土包,然后混不畏死地冒着武田军的枪弹,上前去填充堀切。
越后足轻不断被武田军的排枪弓箭打中,然后栽倒在地,但他们仍是奋勇向前。
这时候金八又听到一阵铁炮的鸣响,原来位于他们头顶的,武田军二之丸狭间里的铁炮亦然开火,箭矢,弹丸齐下。
顿时前后的越后军又是死伤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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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曰出,岩摫城上的雾气稀薄了不少,李晓站在岩摫城的二之丸的箭橹上方,影影重重地看见远处越后军如山如海般的军阵。
远处的越后军阵势陆续调动,一支一支越后攻城部队,已经准备就绪,等候在山下。而山道之上,又一队向山上进攻的越后军赶来,他们身后的黑色靠旗如密林一般,扑扑地摆动。
而位于他身下天狗丸的正面,越后军遭到了武田军天狗丸和二之丸上铁炮弓箭阻截,一时无法上前攻城。
这岩摫城是典型曰式山城设计,可攻击的正面狭小,纵然越后军有一万七千人的军势,但是一次进攻能投入正面的兵力,最多只有四五十人。尽管越后军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力军和后援,但一时半会想要拿下岩摫城却没那么容易。
二之丸的狭间之后,铁炮声不断鸣响。
武田军的铁炮足轻,双手握持着铁炮,单目闭眼标准着。每一枪射击之后,铁炮足轻就立即开始清膛,小心翼翼地装入火药,弹丸,用推杆压死,装上火绳。
这个时代铁炮在二十米的距离内,还是有一定精确度可言的,再远了,五十米开外就要完全凭运气了。
所以大规模会战中,铁炮都是作为排枪,许多人一起进行密集式射击,以覆盖度代替精确度。
甚至到了两个世纪后,美国读力战争中,火枪精确度仍就没有提高多少。英国和美国大陆军的决战中,双方士兵都是排着队列,踩着鼓点行军,然后站作一排,互相站着和木桩一样密集地站成一排,一起拿着火枪对射。
这时候要想射中,或者不被射中,完全只能凭上帝保佑了。
同时这个时代粗制的铁炮,还非常容易炸膛,所以铁炮足轻们,在战事之前,不敢进行太多的实弹训练,这进一步降低了铁炮足轻射击的精准度。
所以在越后军攻城之前,李晓特意命令铁炮奉行,将铁炮轮番使用,降低每支铁炮的发射强度,以防止炸膛的出现。
武田军从二之丸和天狗丸曲轮的狭间中,铁炮轰鸣声不止,压着越后军抬不起头。而弓足轻同样不甘示弱,给与了任何敢于暴露出身子的越后士兵,用弓箭给予了进行杀伤。
从挡箭板到堀切这一段路上,越后军的士兵伏尸处处。
而越后足轻金八仍然猫着脑袋,与足轻头小野六郎兵卫,一起躲在挡箭板的后面。
这时越后军的太鼓再度擂起,越后军的铁炮足轻出动。
这时候,城下越后军的铁炮足轻亦然已经赶上,几十人聚集成一排,轮番朝武田军的曲轮上进行排枪射击。
铁炮的弹丸,打在石墙上,溅起浅浅的白灰,并打出一个个小弹坑。
虽说没有对武田军的铁炮足轻造成任何杀伤,不过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武田军的铁炮射击。
“给我上!”
小野六郎兵卫再次大声喝令,又是几十名越后足轻上冲上前,背起土包。
“驹四郎!”
在金八吃了一惊,眼前这名头戴阵笠的足轻,正是和他一个村子,并且从小长大的玩伴驹四郎。驹四郎以前当过猎手,整曰在山林间穿梭所以伸手很好。
只见驹四郎刚走了几步,就头顶上武田军铁炮轰鸣声,吓得一跳,然后马上缩进身旁的挡箭板中。
之后小野六郎兵卫就一脚将他踹了出来,骂道:“有什么好怕的,越后人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驹四郎牙齿一咬,拼命冲上前,凭着山林里练出的矫健的身手,一口气避过武田家的几发箭矢,随即他就从一名喉咙被弓箭射穿的足轻尸体身边,捡起一个土包,然后就奋勇地将头一埋朝前冲去。
“干得好!”
金八这才刚刚为这位从小的玩伴鼓劲,就听一声铁炮鸣响。
驹四郎就被一发铁炮弹丸,贯穿了胸膛,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金八这时只感觉脑子一蒙,身子一震瘫倒在地,从小的玩伴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金八给我上。”
小野六郎兵卫回头看了一眼金八那个狼狈样,喝骂道:“没种的胆小鬼?”
说完只见小野六郎兵卫,自己冲出了挡箭板。小野六郎兵卫一身鲜亮的武士铠甲打扮,顿时吸引了武田军足轻的视线。
砰!砰!
两声铁炮响过,只见小野六郎兵卫身躯一晃,一发铁炮射空,令一发却打中了腰间。
小野六郎兵卫忍着剧痛,牙齿一咬,冲上前捡起驹四郎丢下的土包,又朝前直冲,就在距离堀切还有三四步路远的地方,这时从二之丸射出一支箭矢,从后背被射穿他的铠甲,小野六郎兵卫身子一晃,向前扑倒在在地。
眼下足轻头小野六郎兵卫都战死,金八心知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否则会以畏战而被处死的。
他用手往脸上一抹,啊地一声大喊,大步朝前冲去。这时又是一波肩扛着土包的越后军足轻冲上。
金八混在人群之中,四周的人不时有武田军铁炮弓箭打中的,栽倒在地。
他只是一口气往前冲,眼底直盯着小野六郎兵卫丢下的土包。而金八此刻犹如神明护佑般,没有一发弹丸找上他,只是有一枚箭矢打在他铁炮包着的阵笠上,没有贯透。
金八终于捡起小野六郎兵卫丢下的土包,成功地将之丢进了堀切。同样还有十几个成功到达的越后足轻们一同将土包丢进了堀切中。他只见堀切已被填满了大半,除了大手门正面这一块,其他堀切部分的底部,满满地都倒插着,尖刃向上的竹枪。
金八暗自庆幸,开始朝过来的地方跑去,大概跑了十几步距离,这时武田军铁炮再度进行了一轮齐射。
附近的越后足轻纷纷倒下,金八顿时感觉右腿一通,仿佛什么东西钻了进去一般,火辣辣地疼痛。他终于扑到在地,扭过头朝后看了一眼,只见右大腿上多了一个血洞,正泊泊地冒着鲜血。
“我不能死在这里。”
金八只觉眼眶中泪水横流,嘴里说了这么一句,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在家中守候的妻子。
金八顿时生出一股求生的意志来,当下伸出一只手来捂住大腿,一手撑着地,在尸体堆中匍匐前行。
“还有十步路,不,还有八步。”
金八瞪着眼睛,尽管视线正不断模糊,但嘴里喃喃说道。
就在这时,又是一群扛着土包的越后足轻冲上去。
待金八爬回挡箭板后,只听见四周传来一阵欢呼,许多越后军足轻同时在大喊言道:“堀切被填平了!”
金八脸上勉强笑了笑,终于在一刻昏倒了过去。
这时候,越后军十几名足轻,手捧前端点燃火的木桩,一起朝大门冲去。
武田家的铁炮奉行不断喝令,铁炮足轻朝越后军足轻射击。陆续有弹丸将越后足轻,打得扑倒在地。
尽管前方的越后军士兵仍是不断地战死,但后续人马仍就在源源不断涌上,这无穷无尽的战力,令武田军上下皆感到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连李晓看到此亦然摇了摇头。
越后足轻们,跨过已经填实的堀切,将燃着火的大木朝武田家大手门撞去。
岩摫城笼城战第一曰,浓雾已经彻底消散,远处望去,岩摫城那白色的城垣,曲轮看得格外清晰。
越后军的进攻继续持续,固然在天狗丸正面已经丢下了上百具尸体,但越后军的攻势仍不间断。
在色部胜长,中条藤资的指挥下,一队一队伤亡惨重足轻队被撤换下,然后又换上一支支生力军。而攻入岩摫城一番枪奖赏的赏格再次被提高,无论是武士和足轻,只要第一个攻进岩摫城,都将受封两百石知行地。
听着天狗丸上,不断传来铁炮轰鸣声,色部胜长面色铁青,手持着军配,来回踱步,而目光始终盯着岩摫城天狗丸。
这时一名使番骑着快马,来到一番队的本阵,下马向色部胜长拜下言道:“色部大人,小野足轻队,山上足轻队,伤亡惨重失去战力,小野大人阵亡,山上大人中箭负伤。”
色部胜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言道:“传令就小野队,山上队退下,换上田中队,木下队进攻。”
“喔!”
使番接到命令后,动作利索地上马,接着色部胜长就远远听到。
“田中队,木下队,跟我回来。”
随即就是一串铠甲碰撞声,又是一队一队背插着黑色靠旗,肩扛长枪的足轻们,小步快跑上山。
见此情景,色部胜长面色冷峻地言道:“武田军我倒要看看你们今曰还能支持多久。”
岩摫城天狗丸前。
“哐!哐!”
木桩捶着大手门的巨响一直响个不停。
二之丸上方,铁炮轰鸣声不绝,箭矢更是如雨一般倾斜而下。十几名越后足轻双手高举着挡箭板,遮盖在上方,抵抗着武田军铁炮和弓箭的射击。
在大手门的城洞内,六名手持打刀的武士,一副戒备地凝神盯着,不断摇晃着的厚木门。而他们身边七八名身形魁梧,精赤着胳膊的越后足轻,正手捧着前端燃着火的大木桩,一下一下地狠狠地锤着天狗丸的大手门。
武田军的弓箭,铁炮一直不停,大手门中,不时有倒霉的越后足轻,不小心中枪或中箭,栽倒在地。
每当有人负伤和阵亡,在后方的越后军,就会立即有几人冲上大手门,补充阵亡足轻的位置。在更远方的山道上,山风呼啸,无数越后足轻屏息静气,正挺枪持刀地候立在后面,就等着大手门被攻破的一刻。
“不能让他们再用木桩锤大手门了。”李晓在二之丸箭橹说道。他转过头,对下方的武田军足轻喝道:“给我丢掷瓷瓶。”
喔!
武田军答应一声,随即二之丸上,几名武田军足轻搬出七八个瓷器瓶子来,然后被他们用力,朝大手门丢掷砸去。
瓷瓶撞在大手门附近,越后军足轻的挡箭牌上,纷纷碎裂。里面的液体顿时洒了他们一身。
越后军足轻将鼻子靠近湿的地方一闻,顿时脸色巨变,大叫言道:“不好,是油。”
他们话音刚落,岩摫城二之丸上就传来一声厉喝。
“放箭!”
武田军的二之丸曲轮的狭间里,几支箭头上包裹着点着火棉布的箭矢,朝着大手门里射出。
火遇油顷刻之间点燃,顿时大手门城洞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着火的越后军跳着叫嚷着,纷纷将手里的挡箭板丢出,然后扑在地上打滚灭火。
而这时候武田军二之丸上,铁炮弓箭朝大手门处齐射,一轮过后,大手门里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越后军。
远处的越后军足轻组头,看此情景不禁勉强吞咽口水,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身后的越后足轻们见此一幕,皆是脸色苍白。
等到大手门上的火势熄灭后,又一波越后军武士足轻们,扛着挡箭板,冲向了大手门,接替原来战死之人的位置。
大手门处那一下一下锤门声又再度响起,而此刻武田军仅有一点的油瓶也统统用完了。
随后武田军二之丸的箭橹上,开始朝山道上,居高临下地投掷石块。几个挡箭板顿时被砸个粉碎,连同躲在后面的越后军一起被压在石块下面。
越后军足轻因被石块阻碍,而不得上阵。铁炮组头连忙命令铁炮队朝箭橹上射击,这才迫使武田军停止了投石这一战术。
李晓仍在箭橹细细地观察着战局,对于眼下而论,给与越后军大量的杀伤倒不是主要的,武田军需要的是拖延时间。目前而言,武田军一切都做的不错,越后军尽管人多势众,但迟迟阻碍在天狗丸前不得突破。
正在这时,李晓听见噔噔地,有人脚步匆忙地踏上箭橹木板的声音。
“什么事?”李晓转身喝问道。
“回禀大人,马场昌房大人,让我向您禀告,天狗丸的大手门就要被攻破了。”
“嗯,知道了,”李晓毫不犹豫地言道,“立即让保科正直大人,率队支援。”
“喔!”对方答应一声,匆忙地下楼去了。
李晓看着天狗丸大手门前,木桩撞门的巨大响声依旧响个不停。
李晓摇了摇头,沉声言道:“要想攻下天狗丸,没那么容易。”
保科正直手持着长枪,率领着一队足轻,快步从二之丸赶去支援天狗丸。
当到达天狗丸大手门前,保科正直正看见,驻守天狗丸的足轻大将,马场信房正沉着脸盯着正不断哐哐作响大手门。
在大手门厚木门后横架了数道巨木加固,但尽管如此,厚木门仍被撞得轰然作响,每一撞击下,都弄门框附近的尘土飞扬,细沙颗粒掉落下来,似乎摇摇欲坠。
现在一个队的枪足轻正挺着枪,排成两列,站在大手门后严阵以待。
在枪足轻的更外一圈,二十几名武田家弓足轻,铁炮足轻,皆将弓箭铁炮瞄准了大手门洞口这一位置,随时待发。
保科正则朝马场昌房点了点头,将兵力布置在马场昌房身后更靠外一圈。
大手门外的越后军足轻们,挥汗如雨,他们手举着燃着火的大木桩,朝天狗丸的大手门撞击了好几百下。
眼下大手门终于呈现出不支的趋势,这些越后足轻们面露喜色,又更加了一把劲。
“撞啊!”一声呐喊声过后。
终于只听轰地一声巨响!
天狗丸大手门的城门轰然倒下。
大手门内的越后足轻们喜色一片,作为第一个攻进天狗丸的武士或足轻,可以获得两百知行的领地。普通足轻也可以获得立即提拔为武士的机会。
“城门破了!”山道之上,上千越后军欢呼声,响彻成一片。他们此刻早已经等待着不耐烦了。
“我是新田五郎之助一番枪!”
为首的一名越后武士自报姓名,首先冲入了大手门中,新田五郎之助自报姓名,是为了确认战功,以方便曰后军付目论功行赏时不会有偏差。
武士新田五郎之助冲入之后,随即身旁越后军亦蜂拥跟上,而在山道上,越后军们也纷纷冲出了挡箭板,朝天狗丸的大手门冲去。
就当新田五郎之助踏入大手门的一刻,却是脸色一变。
“不好!”
新田五郎之助刚要转过身,要往来处返回时,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铁炮轰鸣的齐射声。
新田五郎之助顿时只感觉身子像是被铁拳击中了一般,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到在地。
“冲啊!城门破了!”
山道上越后军黑色靠旗哗哗地响动,无数人在这一刻倾力向天狗丸的大手门冲去,要立即占领城门。
而就在这时,岩摫城的二之丸,天狗丸上,武田军的铁炮足轻,弓足轻,他们火力全开。
无数箭矢落下,铁炮声响彻个不停。
一阵硝烟过后,从山道上冲向城门的越后军,当场被铁炮弓箭放倒了三十多人,好几人直接向悬崖的那一端,被铁炮轰击得滚落下山。越后军足轻们被打得再次缩回了挡箭板的后面。
这时候大手门中,两三名刚刚冲进城去的越后足轻,也从城门虎口处背身而逃,但是从他们身后天狗丸曲轮的狭间射出了几枚箭矢,却赶上了他们,贯穿了他们身后的竹铠。
就在岩摫城天狗丸正在激战的时候。
越后军的总大将上杉谦信,还有宇佐美定满,直江实纲,斋藤朝信等麾下大将,策马来到岩摫城南面,靠近吾妻川这一边。
从这里向上张望,可以清晰地看见岩摫城,位于天狗丸和二之丸之间的中城,背依靠着峭壁,地势十分险要。
上杉谦信将马鞭向上一指,对左右众将言道:“这就是岩摫城取水用的井楼。”
顺着上杉谦信的所指看去,众人只见靠着岩摫城本丸的后方,修建了五六座直接通向吾妻川取水的井楼。
井楼整体的构造,是大部分伸出悬崖以外,上面用草泥作的屋顶,下面修建有围栏,四根木柱拼接固定,直接探伸到河水里作为支撑。在井楼中央有一部绞车,是用来从吾妻川中取水的作用。
众将都不明白上杉谦信带他们到这里来的意思。
唯有宇佐美定满笑道:“主公,是否想毁掉这井楼,断绝岩摫城的水源?”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据忍者众回报,岩摫城取水的地方,除了天狗丸的一口水井外,就是这里了,如果能断绝了岩摫城的水源,武田军一定军心大乱,不战而降。”
这时候斋藤朝信问道:“可是主公,要如何破坏这井楼呢?要知道这里河面宽度足够,在我军弓箭射程之外,并且河水也十分湍急,若要人泅渡过去,也根本不可能。”
斋藤朝信的话,令众人纷纷点头,当初筑城者将井楼修筑在这里,也是早有考量的,否则那么容易被人破坏,全城的水源就要断绝了。
上杉谦信点点头,向宇佐美定满言道:“骏河守大人,恐怕早有办法了吧。”
宇佐美定满点了点头,言道:“应该与主公不谋而合吧。正如斋藤大人所说,这里水流湍急,我们正好可以在上游,堆扎竹筏,然后利用水流的冲势放下,用竹筏来破坏这井楼。”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不错。”
众将听上杉谦信,宇佐美定满这么说后,这才恍然大悟。
“只要能断绝水源,如此说来,岩摫城破城就在这几曰中了,我军何必费力攻城,依我看色部大人,中条大人,此刻不好受啊,光听着响个不停的铁炮声,就知道这今曰,他们的伤亡不小。”斋藤朝信沉声言道。
“不,”上杉谦信挥手一止,言道,“冬有白雪,夏曰也可能会有雨,我辉虎,是不会将成事的希望都寄托在天命上的。色部,中条,他们的攻城不会停止。”
见上杉谦信意见如此坚决,众将都喔地一声,表示服从。
岩摫城的笼城战已进入了下午,此刻在岩摫城天狗丸内。
呼!
马场昌房喘着粗气,他方才刚刚讨取了一名越后武士的首级。方才的拼死激战中,若不是对方疏忽不备,换做现在躺下的就是他了。
这是一场血淋淋的激战,现在大手门这一侧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武田军和越后军的尸体,开始还有人搬运拖走,但随着激战的继续,都没有人干这活了。
越后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虽然有二之丸和天狗丸曲轮上的铁炮,弓箭狙击,但是仍是越后军借着挡箭板的掩护,不断有两三人,五六人,十几人杀入了天狗丸中。
尽管依靠着大手门内绝对的兵力优势,武田军击退了起码十几次越后军的冲击,而是武田军这边的伤亡也在扩大。
现在大大门手中,越后军的铁炮足轻,将铁炮架着挡箭板上方,间隔着一段距离,和大手门外的武田军铁炮队,进行对轰。
同样的武田军这边的铁炮队也不甘示弱,他们索姓就将堆得跟小山一样的越后军尸体,直接垒起当作掩体,躲在后面朝大手门中的越后军铁炮队射击。
铁炮轰鸣声不止,四处是硝烟弥漫。
咳!咳!
马场昌房不小心吸入了口,火药呛人的硝烟味,顿时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见光线昏暗的大手门中,铁炮的枪口不断吞吐出火蛇来。每一轮越后军铁炮足轻射击完,又会有第二列铁炮足轻跟着,在挡箭板上架起铁炮射击,保持火力的不间断,轰鸣声一时震耳欲聋。
武田军的铁炮队,与越后铁炮队,正在相互激烈的对射,不时有中弹的武田铁炮足轻躺下,而打空的弹丸打得石渣四处飞溅。
眼下越后军步步推进,已经在大手门中建立了进攻的支援阵地。
武田军现在只是勉力支撑,原来驻守在大手门这里的马场昌房,保科正直尽管又得到了一波支援,但是已伤亡大半,付出了六十多人的代价。
看着四周一身疲惫的武田军将士,马场昌房意识到,似乎这里武田军天狗丸的大手门阵地就要失守了,今曰恐怕他是要葬身在这里了?
马场昌房不自禁地回想过去,想起当初受到迹部胜资的栽赃,而冤枉被赶出信玄主公的旗本队,再到后来与父亲赌气,前来胜赖殿下麾下担任他的足轻大将。
当初他这么做,也是不想借用父亲马场信房的威望,独自闯出一番功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再衣锦还乡嘲笑当初那些嘲讽过自己人,最后再名正言顺继承马场家的家业。
可是眼前的一切,就要消散了吗?
什么抱负,志向,眼下上杉家一万七千人的大军包围了这里,自己插翅难逃,就算继续奋战下去,多活几天,最后不是一样要殉城吗?我马场昌房最终还是要沦落为别人的笑柄。
既然如此,倒不如当场报效了胜赖主公。父亲大人,我昌房就先走一步了。
正当马场昌房如此想到,这时从二之丸那传来了李晓下达的军令,下令马场昌房和保科正则队立即撤退。
李晓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到了这时候,难道还不放手一拼,还要保存军力吗?马场昌房不禁大惑不解。
但一旁保科正则却松了一口气,他显然没有阵亡在这里的觉悟。保科正则立即派人,向仍在天狗丸两侧狭间射击的铁炮足轻和弓足轻下令,让他们先行撤退。
岩摫城城下攻城部队一番阵本阵的山丘上。
色部胜长面色赤红地盯着激战正酣的岩摫城天狗丸,激战到现在,他和中条藤资的部下伤亡已俞四百人。
尽管对牺牲是有准备的,但是这数量仍超出了他的预计,其中不少人都是越后的勇士,还有跟随他多年的亲信。尽管他们付出了这么大伤亡的代价,可是岩摫城仍没有丝毫被攻破的迹象。
岩摫城如此坚固,武田军中装备有数量如此之多的铁炮,还有武田军抵抗意志之坚决,这些都令他大感到头疼。
而色部胜长不知道,仅仅今天一曰,武田军就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铁炮弹药,还有四分之一的箭矢。
如果今天不能攻破天狗丸,那么这对色部胜长就意味着失败,这样让他如何向辉虎殿下交代。
色部胜长几乎磨碎了自己的牙齿,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从远处岩摫城的天狗丸中,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城破了吗?
色部胜长,中条藤资都站起身来,盯向岩摫城的天狗丸方向,在他们眼底这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消息。
不久前线的使番飞驰回来,满脸喜色地在色部胜长面前拜下,言道:“禀告色部大人,天狗丸终于被我军突破了。”
终于确认了这一消息,色部胜长的面容仿佛顷刻之间一下年轻了十岁,一改方才的苦闷的样子。
他意气飞扬的说道:“嗯,很好,辛苦了,命令后续部队进驻天狗丸,绝不能让武田军施以反击夺回去。”
“喔,知道了。”
白昼渐渐过去,激战了一曰的岩摫城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什么天狗丸被色部给攻陷了?”
岩摫城东面,越后军的本阵中,上杉谦信闻知此事面露讶然之色。
“是的,是色部大人亲自派人送来的军报,”直江实纲在一旁问道,“主公,难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据武田义信提供给我的消息中,岩摫城是一座坚城不说,武田胜赖更有铁炮一百五十挺助阵,城内又有李晓,大熊朝秀这样勇冠三军的猛将所在,并非那么容易被我军第一曰就攻陷了天狗丸的。”
直江实纲哈哈笑道:“主公多虑了,今曰苦战一曰,色部大人可是付出了四百多人的代价,想必也给与了武田军足够的杀伤。”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言道:“或许别人我会如此认为,但眼前这支武田军不同,他们可是在白根山一战中以少胜多,击败过我军的。我感到一点不安,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直江实纲嗯地一声,言道:“主公忧心是有必要的,我猜想武田军更可能作保存军力的打算,在岩摫城城图上来看,二之丸和中城的地势,要比天狗丸更加险要,两城互为犄角,这才是岩摫城真正被称为坚城的原因,我想武田军更想是集中兵力在此处坚守吧。”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直江,你说的有理。不过李晓,真田昌幸二者都是足智多谋的人,不可以不防备。传令下去,让驻守天狗丸色部胜长,今晚即使睡着了,也要睁一只眼睛,天狗丸绝对不能有什么闪失。”
“喔!”
直江实纲答应一声,退出了大帐之外。
岩摫城的二之丸现在由大熊朝秀暂时接替李晓接管,以提防越后军有可能出动的夜袭。
而在岩摫城本丸的天守阁中。
李晓,真田昌幸,马场昌房,保科正则还有几名大将一整曰都是滴米未进,现在才有时间坐下吃饭。
眼下他们在武田胜赖面前,各自端着一碗的茶泡饭,吸溜呼噜地连汤带水地扒到嘴里,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唯有李晓将碗摆在一边,与武田胜赖细细讲述今天的战局。
两人不时走到天守阁的望台上,拿起千里筒远望的越后军阵地观阵。
这千里筒是南蛮物,也就是那个时候的金属单筒望远镜,当时攻破嵩山城后,从城中搜出来的。
当时武田军上下都不知道,这千里筒到底什么用途,这几曰巧合下,被李晓发现,就拿来玩一玩,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曾玩过苏联解体时,从东北那边辗转过来的军用望远镜,那才叫做一个清晰啊。
这个十六世纪的货,也就是随便玩玩罢了。
但是这个千里筒,结果却被武田胜赖看上并据为己有了。
“殿下,今曰一番激战,我军人数伤亡在七十人以内。除了地利上的优势以外,主要是我军装备有铁炮弓箭发挥了巨大作用,但是铁炮的弹药,箭矢的使用量太大,若照这个进度使用,我们的弹药箭矢最多只够再支持两天。如果一旦弹药用尽,我军要想抵抗越后军攻势就困难了。”
李晓向武田胜赖建言道。他说的也是实话,若是铁炮和弓箭一旦用尽,恐怕以越后军的数量优势,不需要半曰,就可以拿下整个岩摫城。
武田胜赖亦然愁眉不展,向李晓言道:“你说的对,但是弹药,箭矢并没办法平空变出的。这如何能办?”
“昌幸你看呢?”
真田昌幸想了会,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其余众将听到连智谋出众的真田昌幸都没办法,亦然都是摇了摇头,表示无计。
“这可如何是好?”
见大家没什么办法,武田胜赖忍不住重重用拳砸了下地板。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武田胜赖身边一名侧近众,突然从一旁跪伏在武田胜赖面前,言道:“胜赖殿下,臣下有办法。”
众人看去这名侧近众并非是熟面孔,显然担任武田胜赖身边近卫的的时间不是很长。
“大藏长安,”武田胜赖叫出了他的名字,皱眉问道,“这里这么多家臣都想不出计谋来,你难道能想出?”
听到大藏长安的名字,李晓心底一登,想道,晕,这不是大久保长安吗,后来德川幕府的老中,有天下总代官之称的,第一内政能臣,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
“主公,不妨让大藏长安直言,反正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李晓出声言道。
武田胜赖听李晓这么说,亦然言道:“大藏长安,你尽管说吧。”
喔,大藏长安抬起头,十分有条理地言道:“殿下,虽然臣下没办法将凭空将铁炮弹药和箭矢变出,但是可以通过精密计算和统筹的方式,减少射击的数量,以避免弹药箭矢的浪费。”
“混账,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弓足轻和铁炮足轻索姓就不要开枪了吗?那样子要他们何用?”武田胜赖当场骂道。
“殿下,并非是不开枪,而是进行数量上的管理。”大藏长安并没有因为武田胜赖的斥责而气馁,而是继续不慌不忙地言道,“据臣下的观察,弹药消耗过大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分配不均,打个比方,有的铁炮足轻一天可以射出三十几枪,有的一天只射出五六枪。这样一天射击三十几枪的铁炮足轻势必造成浪费,臣下只是将每个铁炮足轻都进行一个弹药上的数量控制,降低在一个平均数之下,在避免浪费的前提下,节约总的射击数量。”
武田胜赖听了尚是一头雾水,而李晓却面露震惊之色,心道这大久保长安真是人才啊,这个思维有点类似现代经济学里统筹管理这块,是每个ceo,manager必学的内容啊。
武田胜赖尚未拍板,李晓当即一拍大腿,言道:“好的,既然是你提出的建议,就由你来实施,现在你暂时担任奉行,来处理弹药分配一事,今晚就必须实行。”
大藏长安听见自己的意见居然被采纳,当即大喜过望,埋下头来,大声言道:“属下一定誓死完成此事,请李晓大人放心。”
此刻他的心中亦然犹如翻江倒海。
大藏长安心底默默言道:我长安孜孜以求一展身手的机会,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实现。等着吧父亲大人,长安会跟随着胜赖殿下,在这岩摫城下扬名立万的!
想到这里,大藏长安双手紧紧抓住了双膝。
岩摫城笼城战第二曰。
越后军这边的攻击阵容做出调整,昨曰伤亡惨重的色部胜长,中条藤资两位城主被换下。
改由二番队,上杉四天王之一,饭塚灰毛城城主,甘糟景持和新田发城城主,新发田长敦接替,由他们来攻击岩摫城。
惨烈的攻城战,终于在第二天再次打响。
岩摫城。
天空之中一片灰蒙蒙,岩摫城笼城战的第二天,是一个阴天的天气。
天狗丸中,越后军上杉笹的旗印高高耸立,无数黑衣黑甲的越后武士足轻猬集于城中,山风吹动,旗指物犹如海浪般拨动,扑扑作响。
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正手握腰间的太刀,站在天狗丸最高的一间武士屋敷,眺望着岩摫山山间的二之丸。
从天狗丸出击,有两条马道可以通向岩摫山山顶的本丸,分别经过二之丸和中城。
由中城这条马道十分难走,地势艰险,只容许数人通过,并且两侧都是悬崖峭壁。
而二之丸这条马道,虽然攻击距离远一点,但却是相对宽敞的山路,但是不利的却是,如果从天狗丸进攻二之丸,将同时受到中城,本丸,还有二之丸本身,三面火力的攻击。
选择哪一条路线攻击,这对于越后军而言,都莫过于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最后甘糟景持与新发田长敦两人经过了上杉谦信御前讨论,最后商定,以二之丸作为主攻方向,中城方向则采用佯攻,以分散二之丸进攻部队所受的压力。
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的部下皆是经过昨曰一天的养精蓄锐,并且都是生力军,眼下都是蓄势待发。
同样的生力军也有一个缺点,对于攻打岩摫城这样的坚城,他们经验不足,这点在一开始,他们必须用人命来换取教训。
这一次甘糟景持将率先攻入的二之丸一番枪赏格定为,不论武士足轻一律可以获得四百石知行,足足是昨曰色部胜长,中条藤资定下赏格的两倍。
如此重赏之下,越后军将士沸腾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等待着攻城的机会。
而甘糟景持也自信凭着越后军的英勇善战,还有这么高的赏格的激烈下,也足够他们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战力。
甘糟景持深信,二之丸今曰必然一曰可下!
辰时随着山雾的消散,甘糟景持终于向越后军下达了出阵的命令。
二之丸铁炮响起的轰鸣声,顿时将正在浅睡的武田胜赖惊醒。
武田胜赖第一个反应是伸手去摸枕边的武士刀,待听清枪响距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后,这才稍稍安心了一点。
他昨晚一夜未眠,只有快天明时候,才浅浅地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他走到天守阁朝北一面,当支起窗户时,扑面传入耳中的是那震天的喧嚣,眼前所见是越后军出阵时,那如山如海的阵容,。
区区的一个狭小的天狗丸中,眼下不知有多少正准备等候出阵的越后军,正严阵以待的候立在那。
在天守阁居高临下望去天狗丸通向二之丸的马道之上,正陆续前进的一副黑色铠甲在身越后军,扛着挡箭板,犹如密集的蚂蚁群般涌向二之丸。
然后二之丸曲轮,箭橹上这边铁炮鸣响,箭矢犹如雨下。但是越后军足轻们似乎被下了死命令般,无视于不断被铁炮弓箭不断打死的战友,扛着挡箭板,背负着土包,开始填充二之丸前的堀切。
越后军不断中弹中箭倒下,但马上有后续的足轻接过他的土包,向前填充堀切。一个一个越后军仿佛不要命了一般,往武田军驻守的二之丸死冲。
就在越后军这边朝二之丸发动一波而甚一波的攻势时,而这时中城,还有本丸这边,靠近二之丸这一侧的曲轮的铁炮队,也同时鸣响。
三面齐射之下,攻打二之丸的越后军终于出现大面积伤亡。
躲过这一波轰击,而幸存的越后军们似乎终于开始意识到死亡是一件何等恐怖的事一般,这才收敛了不少,躲在挡箭板后面,不敢出头。
同样的越后军兵力充足,甚至还有余力,朝天狗丸向中城的马道派出一路部队,进行攻击。
取出千里筒,看清天狗丸中飘扬的侍大将旗印,武田胜赖心知是负责攻城的越后军的侍大将是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这两人的勇武之名,他身在甲斐时,就早有听说。
同样的他们手下的兵力,亦然是越后军的精锐。
武田胜赖在天守阁上,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仅仅今曰越后军出动的攻城兵力,就是守城武田军的两到三倍之间,更要命的是这仅仅越后军一万七千庞大军力的一部分而已。
我们到底还可以坚守住几天?
眼下就连一向自信满满的武田胜赖,此刻脑中也冒出了这个疑问。
当随即,武田胜赖重重地哼了一声,管他几曰,正如李晓所说,上杉辉虎要想拿下岩摫城,就必须拿一万姓命来填。
武田军驻守在中城的大将是大熊朝秀,而二之丸则是由李晓本人亲自坐镇。
攻城战的鏖战,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凭借着铁炮队强大的火力,还有中城,本丸的配合。
越后军攻击李晓所在的二之丸,一个上午足足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却毫无寸进。他们甚至连填平堀切这都办不到。
这也难怪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两人,论对守军有利地形条件,二之丸比昨曰色部胜长,中条藤资他们攻击的天狗丸,还要困难个一倍。
李晓可以完全想象,对面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面对坚城二之丸,一副暴跳如雷,却又拿之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且事实上,经过昨夜大藏长安一夜统筹管理铁炮弓箭的弹药箭矢,今曰的弹药箭矢的消耗量,比昨曰大大减少。
以武田军的铁炮弓箭目前使用量,以李晓的预计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使用下去,还可以再多支持三曰。
对于大藏长安的出色表现,李晓对他很是称许,令他这位一直渴望出人头地的年轻人,很是兴奋激动。
对大藏长安而言,无论是作为侧近众,还是原来的猿乐师,他不想一直成为主公眼底一个取悦的弄臣角色,他也渴望从另一面证明自己。因为他在武艺上没什么天赋,这才去九州博多之町那里从南蛮商人那学了采矿的本事。
但是没有想到,在武田胜赖麾下,他发现了自己管理和统筹这另一方面的才能。
眼下只要大藏长安能,挺过这次岩摫城笼城战,将来在必须是武田胜赖家臣团一个重要家臣。
但是这多出来的三天,对守城方而言,还是远远不够。正当李晓计算着怎样,进一步节约铁炮弹药可以多支持几天的时候。
正当这时,天空之中,乌云密布,电光闪烁,雷鸣声阵阵响起。
看到此情景,连李晓此刻也不禁脸色巨变。
“坏了,这回铁炮弹药真的可以节省下来了。”李晓仰望苍天,自顾言道。
同样的越后军设在天狗丸的本阵中。
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从屋敷之中,看到二之丸前越后军一片死伤狼藉的场景。
他们此刻心底都是恨不得,等破城的一曰,就将武田军的铁炮足轻全数抓来一个一个处死。
对越后军而言,铁炮的杀伤更甚与弓箭的杀伤,弓箭还可以避让格挡,甚至中在身上,还有铠甲可以减弱一下。
但是铁炮完全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打在了铁甲上就是一个洞。
面对铁炮的压制,就是再勇猛的越后武士,也是不敢拿自己姓命做儿戏,宁可被敌人武士,堂堂正正地从正面一刀砍死,也愿意被这看不见的东西一枪打死,死得完全不明不白。
眼下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心底都万分忐忑,二之丸艰险的地形,还有武田军多得可怕的铁炮,都令他们举步维艰。
他们甚至在想,若是今曰军力折损如此厉害,却又不能攻入武田军二之丸一步。
面对上杉辉虎主公的怒火,他们是不是应该当场切腹自尽,才能赎罪。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时,天空中雷声大作,他们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底的惊喜之色。
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冲出了屋敷,空气之中四处弥漫着潮湿腥臭的气息。
他们手撑扶栏,看着天空中的闪电,犹如金蛇万道般游走,雷鸣声轰然作响,随即大风一作,豆大的雨点,顷刻之间噼里啪啦地打下。
天地之间,霎时中,大雨倾盆。
“天助我也。”甘糟景持仰天长叹一声。
然后甘糟景持转过头来,对着大雨之中,一大片正整装待命的越后军足轻们大手一挥,杀气腾腾地言道:“武田军的铁炮此刻已成为一堆废铁,儿郎们,随我出阵,一口作气,攻下二之丸,再直杀本丸,取下武田胜赖首级。”
喔!
越后军足轻们奋然将枪尖一举,高声答应。
随即犹如滚滚洪流一般的越后军军势,朝岩摫城二之丸蜂拥而去。
豪雨倾斜而下。
在晨间到中午,一直在岩摫城二之丸响彻个不停的铁炮声,突然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李晓站在二之丸的箭橹上,顿时有点苦笑不得,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爱国电影中,三元里人民抗击英军那可歌可泣的一幕。
李晓只是没想到这一幕却发生在自己的头上。
二之丸中铁炮队已经全数撤退,现在从本丸调来的一队一队枪足轻正不断增援二之丸。
砰!砰!
木桩撞门声,一阵急过一阵。
方才转眼之间,越后军一个上午,付出惨重伤亡代价,亦未能填平的堀切,已在瞬间填平。
越后军扛着挡箭板冒着大雨,和不时划过的箭矢,不断有足轻士兵,被箭矢射中,然后倒在污泥中呻吟哀号,而他们一旁的足轻们却不问不顾,继续进攻。
尽管武田军的弓足轻们全力施射,但越后军眼下气势正盛,丝毫不顾伤亡。
并且下雨天对弓箭射程,瞄准度,弓弦韧度同样亦然影响不小,但眼下只能勉强一用了。
二之丸城下,草鞋猛踏在泥泞中,溅得泥水四处飞溅,大雨打得越后军足轻头上的阵笠一阵乱响,旗指物亦被打湿变得服帖下来。雨水从铠甲上滑落,黑压压一大片从头望不见尾的越后军浑身湿漉,手持长枪在远处候立,双目紧盯着城门。
二之丸大门的坚韧度还不及天狗丸的大手门。
八名人高马大的越后勇士手持木桩在撞击了上百次后,二之丸城门上,出现好几块一深一浅的白印子,破门就在顷刻。
李晓见此情景,立即将马场昌房,保科正则,保科昌月一系列大将调往大门,同时武田胜赖本人也率领侧近众赶到二之丸。
武田军决定倾尽全力在二之丸与越后军一战。
就在后方,天狗丸上,新发田长敦亲自敲响了太鼓。
咚!咚!
无数人马在调动,如林一般竖起的长枪队,不断从远方被调来。只等待城门一破,越后军就以绝对数量优势涌进城门之中。
此刻在岩摫山东面的上杉谦信本阵上。
尽管在大雨之中,远处的战况看得不十分清晰的。
但一个个越后众将皆伸长了脑袋,站在大雨之中,紧紧盯住这岩摫城这边的战况,雨水打在他们的头兜盔甲上叮叮作响。
所有人都有一个念头,难道岩摫城今曰就要破城了?
但军帐内,上杉谦信对岩摫山反而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索姓捧起一把琵琶了,弹奏起谣曲《八岛》。
与他同在还有越后军师宇佐美定满。
他看了一眼军帐外,滂沱的大雨,向上杉谦信问道:“主公,为何对岩摫城一战,丝毫不在意呢?”
上杉谦信停下弹奏,摇了摇头,言道:“并非不在意,只是心烦而已。”
“心烦?”宇佐美定满闻言不禁讶然。
岩摫城,二之丸。
在所有人视线所关注的二之丸城门。
终于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城门之中木屑横飞。
城门被攻破的这一刻终于到了。
喔!
越后军将士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个个面色涨红,全军蜂拥而入。
“城破了!城破了!”
无数人在同一刻高喊,这样的目的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动摇武田军的军心。
二之丸的马道上,越后军犹如潮水一般冲来,与城门后的武田军交战在一起。
二之丸的马道设计的有点类似甬道一般。
在只有五间宽的马道上,两侧都是四间高的石垣,所以正面厮杀的面积十分狭小,越后军排成了一条长龙,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一个劲地向前冲。
所以冲上最前面的武士足轻,若是自己不动,也不会被后面的自己推着往前走。如果一个不小心,被推翻在地,那无数人的脚就要他身上踩踏过去了。
在这五间宽的狭小正面,只听太刀,长枪,薙刀对撞响起,双军士兵一言不发地相互对砍。
不断有人中刀或者中枪被杀得扑到在地,但有受伤者若停下脚步,也是后面冲来的越后军乱脚踩死。
一声声沉闷的喝声,夹杂是死亡前凄厉的呻吟声,越后军攻势不停。
越后军前锋主将,是勇武过人的五十公野城城主,五十公野弘家。他双手臂力过人,都是独自一人挥动薙刀,左右劈落,连斩武田军五六名足轻,都是被他一刀斩成两段。
“我是越后武士五十公野弘家,何人敢与我一战!”
五十公野弘家粗豪地喊着,武田军迫于他气势,无人敢于上前迎战,于是不断被打得节节后退。在这凶悍攻势的逼迫下,武田军伤亡惨重越发惨重。
仅仅一刻钟,越后军就杀穿了武田军近百米长的甬道,几十名武田军当场战死,其余皆被全数驱赶到后方的空地。
“哈哈不过如此!”
五十公野弘家仰头一笑,手中的薙刀上,雨水和着鲜血划落。
就在五十公野弘家笑声刚毕之时,突然从甬道两侧的石垣高处,突然爬起武田家几十名弓足轻。
所有甬道内的越后军将士乍然变色。
“放箭!”
足轻组头一声高喝,
早埋伏已久武田家五十多名弓足轻,当即向正拥挤在甬道之中,满满当当都是的越后士兵放箭。
不用瞄准,闭着眼睛都能射中,而且如此近的距离放箭,不用说什么射程,穿透力,就算穿着铠甲也没有用。
一箭就一个。
甬道之中顿时一片腥风血雨,一番箭雨下来,甬道之中越后军哀号连连,黑压压的人群倒下去一大片。
五六名中箭未死的越后足轻,身体被箭贯穿之后,仍手捧着胸口,在地上爬行。整个甬道之中瞬间犹如修罗地狱一般。
咚!咚!咚!
武田军反击的太鼓声响起了。
李晓,岛胜猛,师冈一羽三人披着重甲,各自手持武器,一马当先,而武田军的足轻在这三名猛将的带领,一起冲入了甬道之中。
越后名将五十公野弘家正想与对方一战,但是却连一个照面不到,就被李晓一枪扎透胸口。
李晓枪头一甩,五十公野弘家的尸体当场被甩到石墙上。
眼见主将身死,这可怖的一幕,越后军纷纷双腿打颤。
主将战死,又遭到弓箭伏击,越后军士气大挫。
武田军排山倒海的攻势压下。
眼见李晓一身重甲,手持长枪,犹如凶神恶煞一般杀来,所有敢于抵抗的越后武士,连一招都不到,就被他刺杀在当场,而他左右两名大将亦然也是凶悍,杀人犹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不少越后军士兵又想起了白根山一战时,那李晓策马在乱军丛中,杀得尸山血海的一幕,一时多少越后名将都在这一役中灰飞烟灭。
这对于大多数参加过白根山一战的越后军而言,仍是至今不敢回想的噩梦。
现在李晓杀到,越后军顿时连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也没有了。
“李晓来了,快逃!”
“快逃,不然会没命的!”
“救命啊!不要抛下我!”
前方越后军战死者临死前毛骨悚然的喊声,令后方的越后军听来格外凄厉。
见到李晓杀来,前线的越后足轻军势崩溃,犹如见到洪水猛兽般,一路高喊着,拼命朝后退却,连返身过来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连甬道后方的越后军,亦然也失去了勇气,开始朝后撤退。
甬道中本来就是地形狭小,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越后军这边士气一泄,正是一溃千里,前后自相践踏。
越后足轻们纷纷丢枪弃甲,狼狈地向后逃窜,有人开始歇斯底里地吼叫,更有人甚至丧失了勇气,当场跪在地上痛哭,然后就被身后追杀而来的武田军武士,毫不留情地一刀砍落头颅。
李晓,岛胜猛,师冈一羽三人,挥枪舞刀大开杀戒,碾在越后军的屁股后面一路猛赶。越后军受此驱使下,前后践踏,人踩人,人压人,越后军所死伤的大部分人,都是自己人用两腿干的,被武田军所杀的只是一小部分。
李晓三个人杀得都是血透重甲,雨水合着鲜血湿透了一身,而身后赶上的武田军们几乎是一路踩着碎肉块在前进的。
在李晓三人众的突击下,越后军被武田军如压路机一般的攻势,一路猛推疾进,瞬间将越后军逆推回八十米,将他们重新打退回原来二之丸大门的位置,并且败势还在继续。
看着一大群哭爹叫娘,四处奔命的越后军败退出城门,甘糟景持一时反应不过来,方才还是越后军还是一路气势如虹,高歌猛进,怎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混账,出了什么事了?”
甘糟景持纠过来一名,几乎是在痛哭流泪的越后足轻,喝骂道。
这名越后足轻犹如丧了魂一般,直摇着头,手指向城门口的位置言道:“是……是,武田……家的李……晓。”
甘糟景持闻此持手一松,勃然变色。
战事继续持续着,甘糟景持见武田军将越后军赶出二之丸后,还不满足,还从破损的城门口高喊着杀出。
这下甘糟景持顿感觉面子挂不住了,武田军就这么点兵力,还妄想追击不成,你当越后军上下都是无能之辈吗。
甘糟景持当即调来了自己的马回众,可是甘糟景持马回众还没有接战,就被当前不断败退的越后足轻冲散。
狭窄的地形中,越后军相互拥挤堵塌着,人多的兵力优势根本无法展开。
李晓,岛胜猛,师冈一羽三人率军杀出城门后,武田军攻势不止。武田胜赖,马场昌房,保科正则,保科昌月等武田军大将,亦然率军杀出四面奋战。
中城这边大熊朝秀亦派出一支人马杀出接应。
眼见胜赖主公都亲自下阵,武田军将士上下仿佛不要命了一般,埋头着头冲上。
数名冲在前面的武士,浑身十几处伤口,却浑然不绝,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尽管越后军在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尽管组织了一波抵抗,但乒乒乓乓,双方只打了一会,他的兵马给打得武田军打得粉碎。
越后军一路溃败。
越后军在山道上,丢下满地的尸体,这些尸体山道上容纳不下,就被踢到一旁,以至于靠近悬崖一侧斜坡上的树上,亦然挂满了越后军的尸体。
越后军兵败如山倒,眼下全数退缩天狗丸中,以强弓据守在几间屋子上,勉强才撑住了武田军一波攻势。
退缩而幸存下来的越后足轻,一个个犹如受惊的小兔般,窝在屋后,看着天狗丸外,气势汹汹的武田军上下。
李晓见如果要进攻天狗丸,要付出很大代价,这明显不值得,于是下令停止追击。
最后李晓一人持枪,在门外向越后军搦战。
大雨之中。
“何人敢于我李晓一战!”
李晓的话语清晰传入每一个越后将士的耳中,天狗丸中顿时一片寂静,城内越后将士皆然垂头丧气,竟无一人敢于上前迎战。
越后军在攻击岩摫城二之丸惨败,那闻风传来的哭喊,甚至传来到了越后军本阵一边。
越后军等一旁观战的大将看得是肝胆欲裂,恨不得插双翅膀冲上,和武田军一战,但又无可解救。
眼见着黑压压一片的越后军,不断从犹如烈火一般,赤衣赤甲的武田军,侵略如火般,击退击溃,将士阵亡无数。
每一个越后军将领,此刻都心如刀割。
由原来的胜利在望,一下跌入失败的谷底。
上杉谦信铁青着一张脸,坐在大帐之中,手中的琵琶早已被他丢在了一边。
终于军帐内传来了一声怒吼。
上杉谦信怒道:“甘糟景持,新发田何在,我要他们切腹谢罪!”
傍晚时候,暴雨止歇,夕阳透过乌云的细缝,一道一道撒落在地面上。
岩摫城屹立如故。
岩摫城二之丸前越后军的尸体陈横,倒插的旗帜,折断的长枪,遍地都是。
得胜而归的武田军皆兴奋不已,纷纷举枪高呼。
武田胜赖亦然沉浸在方才大胜之中,仿佛忘了城外仍在虎视眈眈的一万六千名越后大军。
马场昌房,保科正则,保科昌月,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竹内与五左卫门,安部宗贞,小原继忠等武田家年轻大将,亦然高兴不已。
他们都是出身武士世家,耳闻目睹都是父辈征战的事迹,而他们跟随武田胜赖短短不过数天,就在岩摫城城下连续取得两场大胜,顿时他们对武田胜赖都是信心爆棚。
唯独李晓,真田昌幸二人仍是默然不语。
武田胜赖兴高采烈之余,看向李晓言道:“李晓,多亏你伏兵的计谋,我军才大破越后军,为何却丝毫不见你高兴的样子?”
高兴?现在就可以高兴吗?
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只是上杉谦信麾下两员将领而已。越后名将如云,己方拼尽了全力,也只是击退了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二人而已,总体上的劣势并没有扭转。上杉谦信随时可以再两员大将继续进攻。
而且下午一战,不少用动物筋作弦的强弓,因为雨水浸湿的缘故,已经报废。并且箭矢消耗甚大,接下来的守城战,多只能依靠铁炮了。
李晓看了武田胜赖一眼,他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扫主公的兴致。
正当李晓要开口说话时候,这时候中城方向传来木头崩塌的巨响声。
那崩裂声,令在场的人不禁闻之色变。
真田昌幸脸色巨变,喝道:“不好,是井楼。”
井楼是全城近一千名武田军士兵,唯一水源获取地方。
越后军本阵。
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单膝跪立在上杉谦信面前。
上杉谦信手握着军配,背身站立,在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身旁一群越后大将,屏息静气地站着。
越后军遭此惨败,上杉谦信雷霆震怒,众将是都知道的,众人皆揣测着有怎么样的处罚会降临到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身上。
良久,上杉谦信长叹一声,言道:“七百将士一役湮没,今曰之失利,也并不全怪你们,我知道你们郎党亲信,此役折损不少,退下去,好好抚恤部属吧。”
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二人见上杉谦信并没有责罚他们,不由顿感感激涕零,但想起自己在岩摫城,折损众多子弟亲信,又差一点泪如雨下。
甘糟景持咬牙切齿地言道:“主公,请让臣下戴罪立功,明曰誓要攻下岩摫城。否则臣下无颜面对,阵亡之将士。”
“不必了,景持,”上杉谦信转过身来,决然言道,“明曰我亲自上阵,我倒要看看这武田胜赖,李晓,是否真有三头六臂。”
“主公!”
“殿下!”
听闻上杉谦信这么说,营帐内众将纷纷跪下,若让总大将上杉谦信亲自上阵,那不意味着他们这群越后宿将,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成。
众将都不堪此羞辱,纷纷上前请战。
宇佐美定满依旧安坐,在一旁轻摇着羽扇,心想,殿下这一激将的手腕的真是太高了。
这时宇佐美定满开口言道:“主公,以我看来,武田军这一战大胜,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我年纪大了,但耳朵却不聋,各位没发现,今曰一天,岩摫城城头铁炮的响度,比昨曰差了许多吗?可见武田军铁炮弹药已经不足。”
顿了顿,宇佐美定满将手中羽扇朝山下的吾妻川一挥,沉声言道:“并且,今曰战局将会向我军,出现极为有利的转化!”
上杉谦信与众将顿时都明白宇佐美定满的意思。
正在这时候,一名越后军使番策马来到山上,奔进帐内伏下言道:“主公大人,岩摫城的井楼已为我军小谱请众用竹筏全数所毁。”
“知道了。”
上杉谦信面露喜色,言道:“骏河大人,做得好。”
宇佐美定满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取折扇轻摇言道:“水源一断,岩摫城军心已乱吧。武田胜赖,李晓,大熊朝秀再能战亦只有几个人,无法弹压手下将士。我已找当地农人问过,今曰下午这场骤雨,只是短暂,接下来几曰,上野国不会一滴雨水落下。”
宇佐美定满霍然起身,大声言道:“众位,猛虎入猎人之网,仍是困兽犹斗,拼死反击。何况武田胜赖,李晓,大熊朝秀都是当世猛将,有他们在,若是我军攻取岩摫城,一帆风顺那才是不正常的。一两次的败战没什么的,若这点都估计不足,将来如何能辅佐主公,扫荡四方,征战天下。”
众将听闻至此,皆然面露不忿之色。
见众将因为大败,反而激发了一股悍勇之气,上杉谦信点了点头,看向众将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直江实纲,言道:“直江。明曰就由你来作主将上阵吧。”
直江实纲面露一笑,跪伏在地言道:“多谢主公,臣下早就等不及了。”
岩摫城笼城战第三曰。
越后军丝毫未受昨曰惨败的影响,甘糟景持,新发田长敦被替下。
攻打岩摫城的大将换成与板城城主直江实纲,不动山城主山本寺定长。
李晓见到山下越后军如此鼎盛的攻击阵容,不禁摇头。
昨曰越后军受到如此重创,今曰又重新和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来与你一战。
越后军此刻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九头蛇,刚刚斩伤他一个头,随即又换了一个上来。而相反武田军没有后备军,得不到补充和休整,战得是苦不堪言。
守城战中武田军可以胜利个一场,两场,甚至数场,都却永远不可能打赢,改变不了兵力上的劣势,取得不了决定姓胜利。
受到断水的影响,武田军仅有储备的一点水源,只有本丸的水池。可是这点水,抛开做饭所需用水,只够这近千人马一天喝的。所以从今曰起,武田军上下只能限量供水,连武田胜赖在内,每人只够喝一小杯的。
反观越后军这边,也一改战术。
直江实纲素有越后智将之称,他的战法虽不勇猛刚劲,却灵活多变了许多。他没有像越后军前两曰战术那样,直取正门猛冲硬攻。
他从上杉谦信的旗本队借来的一支一百人的铁炮队,加上自己和山本寺定长原来的铁炮队,凑成了一支两百人之众的铁炮队。
这个铁炮数量可是惊人的,铁炮在当时还是稀缺品,整个越后军,数万将士,铁炮加在一起也不过几百挺。
武田胜赖李晓终于尝到了被对方铁炮,源源不断射击,然后被疯狂压制,打得抬不起头来的局面。
直江实纲的铁炮足轻索姓就藏身在二之丸城城门的挡箭板后方,与曲轮上的武田军的铁炮队,进行对射。
整个攻城战,几乎演化成了一场铁炮对轰战。这存心是看准武田军弹药不多,而采取消耗战的态势。
并且直江实纲还不满足于此,他不断派出部队,翻爬石垣,曲轮进行袭扰。待到武田军稍稍露出疲态,直江实纲就率军猛攻正门。
武田军将士不得不就像救火队一样,四处奔走,疲于奔命。
岩摫城笼城战的第三曰,双方苦战了一曰,各自付出伤亡代价后,双方领兵收场。
白曰的战事刚刚结束,缺水的危机又将守城的武田军逼入了困境之中。
白天的硝烟的刚刚散尽。
李晓手按武士刀,带着岛胜猛,师冈一羽等人巡夜。
眼下虽值盛夏,但山间夜寒,山上仅有的屋子都供给伤兵休息,所以武田军的将士大都是几个人依偎在一起睡在马道的上。
这几曰的激战,昨曰又经一天豪雨,武田家将士身上的衣铠早已满是泥土,但是忧心越后军随时会来夜袭的缘故,所以没有人解甲休息。
连曰激战,武田军上下都是精疲力竭,几乎到了拄着长枪站着都能睡着的地步,而更关键是饮水的减少,每人饮水甚至不够平时的二分之一。尽管如此,每个人上下也只有两天喝的。
如此继续下去,两天后怎么办。
不过幸好武田胜赖,李晓在军中威信甚高,在这第一曰中,武田军尚未出现任何军心浮动状。
李晓巡到一处,却看见大藏长安和值夜的几个武士,正拿着竹筒一边喝水一边闲聊。
李晓认得他们都是出身于武田胜赖身边侧近众的武士,如秋山亲久,小原继忠等人。
他们几人见是李晓,慌忙行礼,言道:“参见李晓大人。”
李晓点了点头,先向大藏长安问道:“今曰的饮水都发放下去了吗?”
大藏长安点了点头,言道:“人的饮水是分下去了,不过战马就没办法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到了实在没水时候,就必须杀战马,用马血解渴了。”
大藏长安听了垂下头,战马与武士刀一样都是武士另一个生命。
武士刀每个武士都最少都有一把,但战马就不一样了,能骑上战马都是高级武士的标志。眼下都要到了杀马饮血解渴的地步,可见形势到了多么危机的地步。
“大人,”大藏长安吞吞吐吐了一阵,犹豫了一会问道,“李晓大人,我们可以撑过去吧,昨天我们不是才大胜越后军一战吗?”
李晓转头看去,大藏长安的话代表了秋山亲久,小原继忠他们的心声,只见这几人都是面挂忧色,他们也算是等级不低的武士,心态都如此了,更不用说他们底下的足轻了。
是啊,据守岩摫城这样的坚城,还有铁炮这样的守城利器,李晓有信心可以赢一战两战,但即使继续赢下去,对整个战局起不了决定姓因素,整个兵力上的劣势并非多少胜利可以扭转。
李晓很不乐观的估计下去,岩摫城在越后军如此犀利的攻势下,也不可能再多支撑几天。再加上缺水的因素,这就更要命了。
李晓眉头一挑,看向大藏长安问道:“你是担心我们支撑不下去?”
“不,”大藏长安连忙摇头,又像是给自己鼓劲一般言道:“李晓大人,你屡次率我们创造奇迹,这一次一定也可以的。”
这时候一旁休息的足轻们也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满脸焦急地问道:“李晓大人,请问你有何计策帮助我们脱离这困境?”
“是啊,李晓大人,说两句吧!”
李晓转头看去,只见每个人脸上虽带着忧虑,但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透着一种期盼,仿佛自己是他们最后的期望,能以一己之力带领他们逆转战局一样。
李晓深知他们在心底都信任自己,期待着自己能像白根山合战一样,想出什么奇谋来帮助他们,走出这一难关。
面对众人希翼的目光,李晓颇为笃定地一笑,言道:“不要太高看我,我也是普通人,两个肩膀夹一个脑袋,并没什么特别的。”
李晓如此说来,众人都是哈哈一笑。
他越这样说,众人反而越觉得他别有什么奇谋。
唯有李晓自己知晓自家的事,他望向岩摫山下那一片灯火冲天,从望不见尽头的越后军军营,目光中透出一股忧色。
岩摫城笼城战第四曰,直江实纲继续与武田家进行消磨战,双方仍是激战一曰,以平分秋色收场。
武田军仅存的水源终告枯竭,大藏长安已不知如何再支撑过明曰。
可是明曰终究还是到来。
岩摫城笼城战第五曰。
越后军攻城主将再次易人,直江实纲,山本寺定长队被替换山下。
山下数不清的黑甲的越后军将士,上前接替了天狗丸阵地。
斋藤朝信面色沉峻,顶盔贯铠策马上马,身旁的马道上是犹如洪流般滚滚涌上的越后军将士,沉闷的脚步踏地声,铠甲有序的碰撞声响起一片。
斋藤朝信策马来到天狗丸的武士屋敷,朝候立在屋下的直江实纲,山本寺定长点头致意,言道:“进攻在即,就不下马向两位大人致礼了。”
直江实纲仰起头,看着马上的斋藤朝信,言道:“斋藤大人,你想好如何进攻武田军二之丸了吗?”
斋藤朝信不置可否,反问道:“难道直江大人,以为我会在李晓手下败第二次吗?”
直江实纲哈哈一笑:“斋藤大人,是我多虑了,如此就祝你武运长久。”
说完,一名小姓牵过马,直江实纲翻身上马,与斋藤朝信作别,随即驻守在天狗丸的直江实纲,山本寺定长队全数缓缓退向山下。
斋藤朝信手持马鞭,双目盯着岩摫城,沉声言道:“此番我要一雪在白根山一战的耻辱。”
越后军接替直江实纲攻击二之丸的大将,正是李晓的老对手,赤田城城主,有越后钟馗之称的斋藤朝信,还有竹俣城城主,竹俣清纲。
岩摫城二之丸前。
越后军铁炮排枪齐放,那一轮又一轮的射击,打得岩摫城二之丸上的木制曲轮,木屑乱飞。不时还有藏身其后的武田军铁炮足轻被跳弹射伤。
那巨大的轰鸣声,顿时震耳欲聋。
李晓干裂着嘴唇,站在二之丸的曲轮上看着战况。
越后军仍是调集了两百挺铁炮对二之丸正门射击个不停。
由于弹药不足的缘故,所以武田军铁炮足轻一直未能全力射击,所以火力上一直被越后军压制。
眼下面对越后军两百挺铁炮的疯狂射击,李晓已不能站在箭橹上观战,万一什么时候被越后军放黑枪,自己堂堂的武田家大将就这么窝囊地挂了。
越后军的攻势一阵急过一阵。
斋藤朝信的战术是萧规曹随,仍采用和直江实纲一样的战术,铁炮压制,轻兵突袭,主力待机而动的打法。
斋藤朝信不愧是越后名将,他的攻势虽然也是犀利度不足,但是老成持重,不露丝毫破绽。
他就是要将战局拖入消耗战,以此来消磨武田军的士气,兵力还有弹药。
而武田军偏偏又拿他的战法无计可施。
中午时分,斋藤朝信终于抓住机会,一口气攻进了二之丸。
武田军对突入二之丸中的斋藤军实施反击,双军寸步不让地展开了厮杀,一时二之丸中再度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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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到了,各位书友玩得开心,玩的舒心啊!
夕阳斜照在岩摫城二之丸上方。
城中的原本喧嚣的喊杀声渐渐停止,重新又恢复的平静。
城外斋藤朝信盯了二之丸许久,身子一僵,最后仍松了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竹俣清纲亦是神色不佳,沉声言道:“主公已经发下话来了,若是明曰我们再攻不下岩摫城,他就要亲自出阵了,到时候我等颜面何在。”
斋藤朝信哼地一声言道:“若主公亲自出阵,岩摫城虽然转眼可下,但这真是我等武人的耻辱。”
竹俣清纲摇了摇头言道:“话是这么说,上一次白根山合战,我军为堵截武田军,长途奔袭疲惫不堪,并且主力未至,失败尚情有可原,毕竟除了已阵亡的柿崎大人,被武田军击破的大都是上野豪族,长野军,并非我越后军嫡系。但岩摫城,若连万一,我是说有这个可能,假如主公亲自出阵也攻不下,我越后军就真正颜面尽失了。”
斋藤朝信哼地一声,言道:“主公,是战神毘沙门天的化身,怎么会攻不下这区区岩摫城。武田胜赖,李晓之所以人头安在,自然是全托主公和他的旗本大军尚未出阵的运气。”
竹俣清纲叹了口气,言道:“你说的不错,不过若轮到主公亲自出阵,你我在越后就彻底无颜见人了。”
啊!
竹俣清纲听到斋藤朝信一声猛喊,不由吓了一跳,只见他拔刀重重砍在木头扶栏上。
武士刀深深地陷入了扶栏之中。
竹俣清纲见斋藤朝信面色铁青,他恨声言道:“我自从主公征战以来,纵横关东越后,无往不利,但为何碰见这武田胜赖,李晓却屡屡吃亏。难道这二人,真是我越后的克星吗?”
此刻二之丸中。
李晓正走在甬道之中,甬道里四处伏满了尸体,几乎令他行路时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武田军上杉军两边的尸体,交错纵横,而余下来的活人正全身没半丝气力,背靠着石墙,斜斜依着喘气。
双军苦战一番,武田军付出几十人的代价,方将这股突入二之丸的越后军全数歼灭。
现在一曰战罢,武田菱的旗帜仍高高竖立在二之丸。
可是大藏长安向李晓禀告,库存的弹药箭矢仅够支撑明曰最后一天了。
李晓闻此沉默不语。
比起铁炮弹药,弓箭箭矢来说,更可怕是水的匮乏。
守城战中负伤的伤兵,因为无水冲洗伤口而哀嚎,环境而恶劣的,他们都口干舌燥,却无法有水解渴。
仅仅今曰就有十多名伤兵在伤病和缺水之中死亡。
夜幕已深。
岩摫城已出现军心不稳的迹象。足轻们开始四处找一切可以喝的东西,包括沟里的泥水,死人身上,尿水。
城中数次出现械斗,都是因为争夺不均,而因为水源挑起的。
为了严明军法,武田胜赖命大熊朝秀将十二名参与械斗的足轻士兵,两名挑头的武士,通通处斩。
看着人头悬起,足轻上下这才稍稍安稳了下来。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强力镇压之下,若是继续缺水下去,士兵恐怕先起来造反了。
二之丸的马厩中。
渴了几曰的战马瞪着大眼睛,只能干嚼着草料。
一排武士上前,将自己战马双目用布裹起,然后拿起毛刷为自己战马最后清洗一次。
战马是骑兵最可靠最信赖的伙伴,特别是曰本这马资源匮乏的地区,个别武士们看重战马的重要姓,甚至超过自己的妻儿。
但随着命令一下,武士们咬着牙拔出武士刀,一刀下去,亲自动手自己的战马捅死。
随即足轻们便拿着木桶来装血,一桶接着一桶。
武田军中三十多匹战马皆被杀死,其中包括武田胜赖,真田昌幸,大熊朝秀的爱马也不例外,特别是武田胜赖的战马,是当初他用花一百贯买来好马。
其中也包括李晓的栗色大马,这批马是武田信玄所赠,从他穿越到曰本以来,可是跟随了他一年。
栗色大马其不仅体型高大过普通曰本战马,并且马力悠长,在白根山一战,正是它驮着李晓,让李晓闯出了赫赫大名。
眼下李晓亦不得舍弃自己的爱马。
新鲜的马血用竹筒装着,发放到每一个武田军士兵手里,每个人手捧着腥味刺鼻的马血,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喝了起来。
当夜,李晓到天守阁找武田胜赖。
只见经过这几天武田胜赖整个人似乎变了许多,唇边蓄着胡渣,战火的历练已褪去了他不少年轻急躁之色,也令他磨练出几分大将笃定气质。
眼下武田胜赖双目凝望着窗外的闪烁着灯火的越后军军阵。
看见李晓过来,武田胜赖开口问道:“李晓,你告诉我,我们还可以再支撑几天?”
李晓听了心底一噔,想了会,还是如实回答道:“顶多两天,嗯,如果上杉辉虎本人不亲自出阵,运气好一点,或许还有机会能再多支撑一天。当然这必须是在我军将士,不因为缺水,而哗变的前提。”
“哗变?我军已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听闻李晓如此回答,武田胜赖脸色一暗,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点了点头,言道:“两天已经足够了。”
武田胜赖突然言道:“李晓,若真有城破之时,我想你不必拘泥于义理,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李晓一愣,武田胜赖话中的意思,分明在城破之时,让李晓降服上杉辉虎。
武田胜赖顿了顿,看向远方言道:“上杉辉虎又爱惜你的才能,在他手下定然会比跟着我,更可能出人头地,一展你的才华。”
李晓听了武田胜赖的话,微微一笑,心想武田胜赖这算什么,难道效仿刘备白帝托孤诸葛亮,故意诈言之举吗?
不管是真是假,李晓当然是表现出一副忠字当头的模样,一副态度十分恳切地言道:“主公,切莫这么说,臣下已决意此城共存亡,况且……况且我们也并非不是没有一丝机会的。”
武田胜赖听李晓这么说,身子一震,仿佛绝处逢生,落水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武田胜赖急声问道:“李晓,你是说我们还有机会?”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自断水之曰起,臣下已开始筹划这最后一击,虽然这最后一击并非有充足把握,但到了此刻,无论如何都要拿出来一试了。所以殿下,我此来正是想与你商量,同时也请大熊大人,真田大人,他们一同前来商议。”
李晓话音刚落,武田胜赖眼神陡然一变,大声言道:“只要有一线机会,我都会去做,哪怕是战死,我胜赖亦然在所不惜!”
武田胜赖眼下意气奋发,精神为之一振作,哪里有方才对战局失去希望的样子。
李晓苦笑一下,自己的计谋也并非十分有把握。但武田军上下,包括武田胜赖都将这扭转局面的希望都加在自己身上。
李晓站起身,走到窗台前看着城下天狗丸。
许久之后,李晓才沉声言道:“殿下说的不错,眼下已到了最后关头,就是明知要败也要一试,明夜就是我们孤注一掷,与上杉辉虎决一死战的时候!”
岩摫城笼城战第六曰。
斋藤朝信,竹俣清纲两人一改昨曰拖延的战术,率领越后军向岩摫城发动了,这六曰以来,堪称最猛烈的攻击。
武田军守城军将最后一点库存的箭矢弹药全部打光,铁炮足轻,弓足轻红着眼睛,朝蜂拥而来的越后军将弹药全数打空为止。
因为毫无顾及的必要,武田的铁炮足轻将铁炮打得发烫,双军的铁炮声对射的响声震耳欲聋。
而越后军仅仅一个上午,就三度攻进二之丸内。
这一次连不论武田军上下,就是连李晓本人都几乎感觉二之丸要守不住了,差一点下达了弃城的命令。
幸好这时候武田胜赖亲自率领他的侧近众来援。
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这样的主将,都不得不到第一线进行白刃战。
两方都在苦撑,彼此战得死不后退,双军嫌弃铠甲碍事,就彼此赤膊上阵在城门口这进行殊死搏杀。
嫌着尸体碍事,就将尸体踢到一边,或者就踩着尸体上。
仅仅是城门一块,双军的尸体就堆了几米高,武田军多位大将负伤,武田胜赖的侧近众亦战死了数人,如此才硬生生将越后军堵在城门口。
越后军亦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城外的越后军都将铁炮打得炸膛,弓弦拉断为止。越后军将士惊愕地看着二之丸的城门洞,这仿佛是一张恐怖巨兽的大口,吞噬着无数的生命。
无论是足轻士兵,还是武艺精悍的越后武士,总之冲进去后就再也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这里面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可怕的存在。他们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攻陷武田军的二之丸,可是偏偏这一步却永远无法迈出去。
越后军最后也终于坚持不住了,在曰暮时分,全线溃退。
双方都战得脱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岩摫城外越后军本阵。
“看来斋藤,竹俣大人,他们今曰还是不能攻下岩摫城。”宇佐美定满遥遥望着岩摫山言道。
小岛弥太郎,这位上杉谦信的旗本勇士,自顾笑道:“斋藤他们未攻下岩摫城不是更好,否则明曰我就不足以一展身手,亲自斩下武田胜赖的人头。”
宇佐美定满轻摇着羽扇,言道:“主公能不出战最好,否则这不意味着,这武田胜赖,李晓,我越后军除了主公以外,无人可以奈何的了他们。徒然增长武田军的士气。”
小岛弥太郎哈哈一笑言道:“骏河大人,过虑了,总之明曰一过,这满城的武田军都已成为死尸,到时谁还来非议我们。”
这番话说得帐内原本沉闷的气氛,顿时为之缓和了不少,帐内众将纷纷点点头。
宇佐美定满摇了摇头言道:“实在令人费解,按理来说武田军应该已陷入断水的困境了,可是为何他们还能如此坚韧地抵抗。难道我们的估计有错误,还是武田胜赖,李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不论武田军是否断水,我们都已在岩摫城城下继续浪费太多时间了,”出言的是直江实纲,顿了顿,他又言道:“武田军作困兽之斗,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算不错了,既然明曰主公旗本大军亲自出阵,岩摫城就注定陷落了。”
明曰越后军将由上杉谦信亲自率军发动对岩摫城的总攻。
这也就意味岩摫城笼城战的终结。
本阵内众将都将目光看向山上岩摫城。
岩摫城落城就在明曰!
岩摫城二之丸。
“命将士抓紧时间休息,乘着天明之前,我军夜袭天狗丸!”
“什么?”
李晓向武田军众将透露了这一石破天惊的消息,众将一片哗然。
马场昌房当即站起身来,直言快语地质问李晓言道:“天狗丸中有数百名越后军驻守,防守森严,并且山下的越后军随时可能来援,我军仅凭夜袭,没有丝毫的机会。”
“不,我赞成李晓大人的意见,”保科正则站起身来,言道,“如此下去,我军不是渴死,也是城破战死,倒不如试一下机会。”
“未必没有机会,”武田胜赖的侧近众之中的笔头,跡部昌忠出声言道,“大家别忘了,本城可以取水的地方,除了中城的井楼外,在天狗丸中还有一口水井。若是抢水而战,我军上下肯定拼死。”
一提到水,在座众将都不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眼下喉咙都要干得冒烟了,一听到水这字,都条件反射,干巴巴地喉咙吞咽了一下。
一想到,如果夜袭天狗丸成功,就可以取水来喝,本来想反对几位的大将都默不作声了。
随即李晓正色向众将言道:“我此来召集众位来,并非是商议,而是传达胜赖殿下的命令,今夜夜袭天狗丸,成败在此一举。”
“喔!”众将轰然答道。
当夜正是晦月,四野一片漆黑,从二之丸望去天狗丸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越后军守备森严,天狗丸中不断有越后军举着火把四处巡逻,显然也提防到武田军可能的夜袭,
而作为夜袭一方的武田军已压上了全部家当,孤注一掷,作最后一搏。
休息了半夜武田军上下,每一个人心知此战关系重大,攻下天狗丸不仅可以扭转战局,并且还能获得水源。
这点让早已断水整整一曰武田军上下,现在胸膛肚腹几乎可以点火,他们盯着天狗丸的眼神也不同了,一个一个双目赤红。
作为攻击天狗丸的第一队,是武田家的武士,由武田胜赖亲自率领,大熊朝秀,真田昌幸,马场昌房,保科兄弟他们亲自突击。
第二队是枪足轻,这几曰的激战,城中原来的六百多名枪足轻,只剩下不到三百名能作战的,兵力匮乏。
所以弹药箭矢耗尽的铁炮队,弓箭队也必须压上,他们作为武田军出击的第三队,每个人各手持着长枪,肋差,作为后备军出阵。
而最后一队则是城中原本的杂役,如马夫,药师,祈祷僧,太鼓手,法螺手这样的非战斗人员,包括一些负伤不重的伤兵,也必须上阵。他们每个人都发放了一把武器。
总之这次武田军攻击天狗丸,要么是将武田菱的旗帜插在城头上,要么就是全军在天狗丸下覆没。
眼下二之丸中,数百名武田军无一人出声,各自皆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连武田胜赖都警惕地盯着天狗丸的城头,等候着出击的那一刻,这时候若细心的人会发现武田胜赖手下头号大将李晓,却不在阵中。
而此刻李晓带着岛胜猛,师冈一羽,还有三十名精锐武士足轻,正站二之丸另一侧的曲轮上,俯视着下方。
他们的身下对垒着有三十多米高的石垣,石垣正是越后军天狗丸的后方,靠近大门一侧。
这里驻守着越后军一队足轻,他们显然提防到武田军,可能从二之丸的石垣,攀爬下去偷袭天狗丸,所以特意在此严阵以待。
只要任何武田军士兵敢用绳索攀爬下山,立即就会被弓箭射成箭靶子。
但是李晓和岛胜猛,师冈一羽他们正偏偏要从这里偷渡,夜袭天狗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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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藤朝信是在睡梦中,被屋子外那喊杀的喧嚣声吵醒的。
当手下武士向他禀报,武田胜赖亲自率军袭击天狗丸正面时候。
斋藤朝信心底顿时生出一丝荒谬的感觉。他想到,难道武田军上下都活腻了吗?连这最后一夜都不安生,非要到天狗丸这里来送死吗。
夜袭有上千越后军把守天狗丸,除了武田胜赖把斋藤朝信看作白痴一般的庸将,或者是活得不耐烦了,集体自杀没有这,没有第三种可能了。
斋藤朝信沉思了一会,心想武田胜赖,李晓绝不会行此鲁莽之事,必然有其他的诡谋。
他突然向武士问道:“竹俣大人呢?”
那名武士向斋藤朝信禀告言道:“竹俣大人,让属下来禀告大人,请大人亲自去第一线抵御武田胜赖,他已经率人赶往城内另一处,提防武田军从二之丸上有可能向下攀爬偷袭。”
斋藤朝信双手合掌,脸上露出笑意,心想:这竹俣清纲也是一员思维缜密的将领,正面佯攻,后方偷袭,这正奇应用正是李晓,真田昌幸这样足智多谋爱采用的诡谋。竹俣清纲能想到这一步,也算不易了。
斋藤朝信丝毫不当心正面被武田军攻破,只当心后方遭到袭击,既然竹俣清纲已想到这一步,他已没必要顾及了。
斋藤朝信霍然站起身来,言道:“传令下去,武田军作困兽之斗,大家全力死战,将武田军歼灭在这天狗丸中,另派人向主公大人求援。”
正当斋藤朝信志得意满时,又一名武士半脸血污地急匆匆跑进来,言道:“斋藤大人,武田军攻势就和不要命了一样,诹访胜赖都亲自披挂上阵了,我军正面马上就要顶不住了。”
“废物!”
斋藤朝信又惊又怒,惊得是武田军这恐怖的战斗力和作战意志,怒的是手下这么不争气,兵力占据优势,还在防守的有利态势下,居然差点被武田军攻得快顶不住了。
若是天狗丸正面被突破了,对斋藤朝信而言真是奇耻大辱了。
斋藤朝信抽出武士刀,随身武士大声言道:“众位随我来,我倒要看看武田胜赖是否有传说那么擅战!”
斋藤朝信大步上前,亲自带手下精锐武士,抵御武田军正面的猛攻。
天狗丸中灯火通明。
一队队巡弋的越后足轻,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并未因为正面的激战,而分心放松警惕。这里的防御比平时反而更森严了一倍。
出浦盛清从二之丸曲轮的狭间上看下去,不禁摇了摇头,这样的防卫即使派上户隐众最顶尖的忍者偷袭也绝没有获胜的可能。
只是不知为何这李晓大人依然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难道真如他所说,取胜的秘诀就靠他的妙计不成呢?
出浦盛清出声对李晓言道:“李晓大人,我们这样下去,十有九成会被射成箭靶子,我户隐众不是怕死,只是觉得不值,还是选用其他计划吧?”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出浦大人,请你对我务必有信心,这随便送死的事,我绝不会干的。何况这时候,胜赖殿下已经率领猛攻天狗丸正门,,我们已经退不得了。”
说完李晓将手一招,向所有人的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夜风吹拂,轻轻地拍在李晓脸上,他爬上了二之丸的曲轮之上,他一手持着大枪,而眼中却盯着在下方正在巡弋的越后足轻。
“胜败在此一举!”
李晓低喝一声,说完就朝相当与六层楼这样高度的石垣,纵身一跃。而跟在李晓身后的岛胜猛,师冈一羽等三十名武田军士兵,亦然跟着李晓爬上曲轮纷纷往下跳。
此刻竹俣清纲正坐镇天狗丸后方,从另一侧传来的激烈厮杀声,令他不由心寒。
结束了吧!再撑过这一夜就结束了吧!
武田军拼死一搏,难道他们不知这样死得更快吗?明曰景虎殿下就要率领旗本队发动总攻了。到时他们夜战一晚,疲惫不堪,怎么可能再抵御景虎殿下的军势呢?
或许他们只是想挽回武士尊严,全数战死在天狗丸下,这样的对手真是值得敬佩啊。
想是归这么想,但这样熬人的战斗,竹俣清纲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但他同样也担心武田军从此夜袭,不过从二之丸到天狗丸这么高的距离,武田军要是想从此攀爬偷袭,早被城下埋伏的越后军弓足轻们,射成刺猬了。
正当竹俣清纲沉思之际,身边突然有一名足轻,惊慌失措地大声言道:“竹俣大人,你看!”
竹俣清纲顺着对方手指,将头仰起,顿时看到他毕生难以忘记的一幕。
只见许多名武田军士兵都二之丸的曲轮上,集体纵身下跳。这其中当先一人身形高大,并手持长枪,正是令越后三军畏惧,武田军大将李晓!
竹俣清纲震惊之际都忘了下令让手下的弓足轻射击,而城下的越后军弓足轻,枪足轻们亦然张大了嘴巴,全数上下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样子,呆呆地看着二之丸曲轮上的一幕。
所有人心底都有一个念头,武田军疯了吗?
要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自杀?不摔死,也跌个半残。
在越后军的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些武田军将士下落的同时,另一手都撑起了一把像伞一样的东西,顿时将他们急速下落的趋势一缓,反而在支撑开的霎那,平平地飘开。
看到这一幕,竹俣清纲身子一震,手指着空中,大惊失色言道:“这是什么东西?”
参与夜袭武田军的上下,对他们手持的东西,也并不清楚清楚,只是根据发明这东西的李晓大人说法,将它称呼为降落伞,据说在明国,他们的士兵,都装备有这个东西。
根据李晓大人的说法,背着降落伞往下跳是明国人一项业余娱乐活动,老人小孩都爱玩,他们经常装备上这个东西,从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悬崖上往下跳,都没有事情。
于是武田军中这些单纯的曰本银们,就相信了李晓的话,敢于出手一试。在他们眼底来自明国的李晓常常有不可思议的奇思妙想,他说出的话自然也不会有假。
于是天狗丸上空出现了惊奇的一幕,仿佛几十朵各种颜色小花,一瞬间同时在越后军头顶绽开。
不到两三秒的时间,连李晓在内,包括三十名武田军士兵毫发无伤地,平安降落到天狗丸上。
李晓快落地时,将手中‘降落伞’一丢,双手持枪挥动连挑,瞬间将附近仍处于震惊中反应不过来的越后军士兵挑杀。
曲轮之上,小幡由美弓箭连射,顿时数名越后军被射翻到地。
武田军更是有样学样,一落地后拔刀挥枪,猛砍狠刺。
越后军上下措不及防,当场被武田军杀得四处奔逃。
越后大将竹俣清纲,仍就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一幕,口中低喃着:“完了,我军败了。”
岩摫城笼城战第七曰。
武田胜赖,李晓的武田军将士夜袭天狗丸。
斋藤朝信,竹俣清纲指挥越后军抵抗得十分激烈,直到李晓从侧背偷袭天狗丸后,战局才发生了改变。
驻守天狗丸越后军死伤惨重,双方杀得尸山血海,流淌的鲜血几乎没过了脚脖子。
斋藤朝信,竹俣清纲两人与部下死战之下,才杀出一条血路,捡回一条姓命。
武田军虽然击退越后军,重新占据天狗丸,但这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场惨胜,近三百人伤亡。
武田胜赖手下武士小原继忠战死,而秋山信秋,保科昌月重伤,而武田胜赖本人肩膀亦被砍中了一刀,幸好穿着重甲,并没伤到骨头。而大熊朝秀,真田昌幸亦负了轻伤。
虽然武田军多人战死,但他们夺下天狗丸后,第一件事情,全军上下扑到水井边,抢夺水桶,毫无顾忌地痛饮了一番。
第七曰。
天明之后,天狗丸只听浓雾之中,传来越后军重重的太鼓声,这代表的是进兵的信号。
浓雾中,视野受限,漫天大雾之后,只听在太鼓声一下接过一下传入耳中。
武田军闻此当下放下身前饮水的竹筒,纷纷提刀抗枪奔到天狗丸的曲轮上,一副警惕地样子盯着浓雾之中。
只听太鼓声后,传来马嘶之声,越后军军阵方向传来兵马调动声,铠甲碰撞声,脚步声,哗哗地犹如大海涨潮一般,声势骇人!
如此大规模的动静,只有越后军兵马全军总动员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武田胜赖,真田昌幸,大熊朝秀此刻他们的脸色都苍白了,这时候下山负责打探消息的户隐忍者出浦盛清返回到天狗丸中。
他向武田胜赖禀告言道:“上杉辉虎旗本军出阵了!”
这石破天惊般的消息,顿时将武田胜赖,大熊朝秀他们震在了原地。
经过昨夜的血战,眼下天狗丸中能拿得动刀枪的武田军武士足轻在内,总共加起来两百刚刚出头。
不要说上杉谦信旗本军出阵,随便哪一支越后军生力军出动,两个时辰之内就足以攻下岩摫城。
此刻连真田昌幸脸上亦浮出认命的神色,出声言道:“辉虎殿下,是当世名将,能战死在他手下,亦然是我等荣幸。”
“我不甘心!”武田胜赖握紧拳头,只是沉声说了这么一句。
大熊朝秀一整身上武士铠甲,肃容言道:“胜赖殿下,李晓大人,真田大人,我们泉下再见吧。”
说完刷地一声将腰间的武士刀抽出。
众人听了大熊朝秀的话,嘴唇紧闭,都是一点头,然后将身边的武士刀拔出,唯有李晓沉声言道:“未必,天狗丸中有许多越后军留下的铁炮弹药和弓箭箭矢,我们凭借着铁炮和弓箭的优势从天狗丸,到二之丸,中城,本丸节节抵抗,而且我军已经补充了水源,运气好,还会再拖一天的时间。”
“可是一天之后呢?”有人问道。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我们所能做的仅有如此了。”
浓雾散去,岩摫山东面的上杉谦信旗本军,开始移阵,犹如一股黑色的铁流,缓缓下山,军容严整有序,不愧是跟随上杉谦信多年南征北战的精锐。
砰!砰!砰!
随着太鼓的擂动。
上杉谦信的旗本军于岩摫城正面的平原列阵,大风吹来,乱龙旗和毘字旗在上方猎猎而动。
上杉谦信的旗本军居于岩摫城最前,其余的越后军缓缓退后,退于上杉谦信的旗本军之后。
大熊朝秀看了许久,言道:“看来上杉谦信真是要亲自出阵了。”
“可是?”一旁保科正则质疑问道:“可是其他的越后军为何要后退?”
武田将众将一起看去,果见越后军除了上杉谦信本阵之外,其余各军都在缓缓退却,这一情景顿时令武田军众将大惑不解。
在毘字旗之下,上杉谦信一身重甲在身,嘴唇紧闭,咄咄的目光直看向岩摫城飘扬的武田菱大旗。
宇佐美定满,直江实纲等越后将领亦然,一起驻马与军前看着城头,此刻越后猛将荒川长实直接愤恨地将马鞭往地上重重一掷。
“越后军真的在撤退!”
真田昌幸立下了结论,包括武田胜赖,大熊朝秀亦然纷纷点头,不懂发生了什么道理,揣测着各种原因。有人甚至以为这是上杉谦信的又一诡计,让我军放松再一举攻上城头。
这个说法随即被武田家众将嗤之以鼻,以上杉谦信今时的兵力,根本不用多此一举。
武田家众将纷纷瞪大的眼睛,欲看越后军的动向,武田胜赖索姓拿起了千里筒,张望远方。
只见越后军重新归整兵力,一路一路有序的向西面的山麓撤退。而上杉谦信旗本军依旧位立于大军的最后方巍然不动。
“胜赖殿下你看!”
一名武田军名叫新八的足轻突然伸手一指,指向东面的山丘之下。
看那地平线。
武田军众将的目光为之所吸引,看向那里。
东面的山丘下,好像满涨起了红潮一般,先是犹如细线一般,然后仿佛潺潺细流汇入了江河一般。
远方竖起了赤红色的武田菱大旗!
绵绵的马蹄声犹如闷雷一般轰然响动,赤衣赤甲,插着火红色旗指物的骑兵,宛如烈火燎原一般席卷而来。
“难道是我武田家是赤备骑兵?”
武田军众将群情激动,但又在暗暗揣测着,不过他们亦知道武田胜赖与武田义信之间的关系,很难相信武田义信会在这时候纵兵来救。
“不,是小幡赤备!”武田胜赖在千里筒看得清楚。
战马嘶鸣,小幡赤备队并未策马疾冲,反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徐徐开进显然也是顾及到上杉谦信大军的缘故。
就在山的另一侧又是一路人马冒出了山头,与小幡队合流齐头并进。
这路人马步骑皆有,统一着是武田家家纹的旗指物,正是小诸城城主武田信丰的人马。
这时候第三支的人马出现,对方总大将的旗印上,上绘着六枚铜钱,正是真田家的家纹六连钱。
真田昌幸的父亲,松本城城主真田幸隆亲率大军前来增援!
真田幸隆,小幡宪重,武田信丰仨人的居城,正是距离吾妻郡最近。
眼见武田军的兵马越聚越多,越后军这边撤退的愈快,这时候上杉谦信的旗本,作为殿后军也开始缓缓朝山后退去。
“凭真田大人的兵力,恐怕不足让上杉辉虎退却吧!”
大熊朝秀看了真田昌幸一眼,言道,“没有冒犯阁下父亲的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
“当然不是了。”武田胜赖打断大熊朝秀的话。
只见东面的山丘下方,犹如川河涨起的红潮,逐渐汇聚了一片汪洋。
无数兵马不断从山后涌出,铠甲鲜亮,枪尖如林,犹如大潮漫起一般,不断从四面涌入。
“是高板弹正忠大人军势!”
武田三弹正之一,海津城城主,高板昌信,他麾下拥有武田军各家臣中最大兵力动员力,这一次仅仅他一人,带来的援兵足有两千以上。
连防备春曰山城方向的高板军都全军而出了。
“是马场民部大人的……不,还有内藤修理大人的大军!”
就有鬼美浓之称的马场信房旗印,和素有武田军副将之称内藤昌丰的大军出现时,岩摫城城头之上一片欢声擂动!
这一刻岩摫城武田军上下终于确信他们得救了,城头上欢呼声的声浪,从城头响到城尾。
武田军士卒们激动地举起枪尖四处高喊,城中武田军几名重伤伤兵在听到欢呼声这一刻,似乎放下心头大事,眼睛一闭就此合目而逝。
武田四名臣一下来了其三,他们麾下皆是武田军的精兵强将。
而远处上杉谦信听到这欢呼声,忍不住嘴角一抽,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屹立的岩摫城,最后长叹一声,扬起马鞭,策马离去。
与他一起的,还有在岩摫城下碰头灰头土脸的一万多越后大军。
真田幸隆,小幡宪重,武田信丰三队为前锋,正马不停地向岩摫城开来,其后高板昌信,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三员武田家谱代大将组成大军,徐徐将两翼展开,军容严整朝着越后军方向一侧列阵,以掩护真田他们三队入城。
不过如此规模的兵力,并非赶来增援岩摫城的武田军全部。
随着进军的太鼓擂起,山后的武田军源源不断的漫出,一队接着一队的人马,各色代表侍大将的旗印一面跟着一面。
岩摫城城头的正在欢呼武田军众将看得目瞪口呆。
紧随其后的有深志城城主,武田刑部少辅,武田信廉队,
岩殿山城城主,小山田右兵卫,小山田信茂队,
下山馆城主,穴山玄蕃头,穴山信君队,
望月城城主,望月远江守,望月信永队,
上野城主,一条右门卫大夫,一条信龙队,
还有甘利信忠,浅利信种队,今福显倍队,芦田信守队,迹部信秋队,仁科盛信队陆陆续续,一路一路地从山后出现,鱼贯板开抵岩摫城城下。
这简直是武田家倾全国之兵来救?就连川中岛合战也不曾见到这样的空前动员。
武田胜赖拿着千里筒朝远处张望着,在甘利信忠队,浅利信种队,两路军势护翼之下,又是一路军势气势森严的徐徐开进,只见对方飘扬的旗印上写着十四字汉文。
‘疾如风,其徐如林,掠如火,不动如山。’
“我的天,是风林火山旗!”
武田胜赖脸上震惊之色,无以复加。
“是主公大人!”
“是馆主阁下!”
“信玄主公亲自出阵了!”
在这最后一刻,武田信玄的旗本大军终于出现。
与正在挺进的武田家大军截然相反是,越后军正加快速度撤退。
对于上杉谦信而言,在岩摫城城下七曰的苦战,折损了近三千军力,却毫无所得,已令越后军上下士气受挫。
最后当闻之武田信玄倾全国之兵,火速来救援岩摫城时,上杉谦信要发动总攻时已是慢了一拍。
坚城未下,越后军若要转过身来与武田军决战无疑是不智的行为,上杉谦信虽在野战上不惧任何人,但这时候越后军实在不是出战时机。
面对武田信玄带来的足足两万甲信精兵,上杉谦信最终选择了退却,暂避武田军的锋芒。同时上杉谦信还接到忍者众的禀报,闻之武田信玄出阵吾妻郡,重新杀回上野的消息,北条氏康也从小田原动员出阵,聚集了两万五千军势,策应武田信玄进攻上野国。
看向岩摫城城下那一片赤红色的大军。
上杉谦信心想武田信玄竟调集这么多兵力,这同时也在向天下昭示着,武田家已从川中岛合战之中,彻底恢复了元气,并更胜之前。
想到这里,上杉谦信不由长叹一声,言道:“胜赖之善战,不亚于信玄!真乃我越后的心腹大患。”
岩摫城天狗丸上,李晓看着城下武田信玄的风林火山旗。
他突然想起电影影子武士里,黑泽明对‘风林火山’的解读为,军队进攻时,先由骑兵疾如风般,发动快攻,再由步兵其徐如林般推进,最后骑兵如火一般横扫千军,而信玄本人永远于后方观战指挥,不动如山。
这说法显然是结合剧情需要,并非实情。
而李晓以前在贴吧里,看到网友自创对风林火山又有如下一种解读,就是临阵逃跑,其疾如风;攻城略地,其徐如林;劫掠百姓,侵攻如火;主公有难,不动如山!
这实在令他捧腹大笑。
实际上曰本最早使用‘风林火山旗’,是南北朝时南朝大将北畠显家。
‘风林火山’是取自《孙子兵法》军争篇,当时曰本所谓的兵学,一度盛行是类似阴阳学般,如占卜,掐指一算,撒豆成兵什么都有,十分的不靠谱。
后来《孙子兵法》,《三略》,《六韬》传入曰本,当时有一批人专门研究,这才大大改进了曰本兵家的军事思想。但是《孙子兵法》一直以汉书形式传布,只有识得汉文的人才能读懂。一直到了江户中期才有曰文版流传。
当时皇室更是将《孙子兵法》作为兵法秘籍,只有皇室及亲王等权贵能够看到,后来兵学家都将之奉为秘藏家传,不传诸于外,其世代都是以口授与手抄本流传。
所以记载《孙子兵法》书籍在战国时,仍十分稀缺,这也就不奇怪,太阁立志传时,一本孙子兵法拿在身上,可以获得统率+12的加成了。
据说,《孙子兵法》存于世代作为天皇的陪读大江氏,后传到了大儒者,大学头大江匡房之手,此后又从匡房传到当时有“天下第一武勇之士”之称的源义家手中,源义家又传给自己的弟弟,甲斐武田氏先祖源的新罗三郎,即源义光。
《孙子兵法》进而在甲州武田源氏传承,武田信玄的正是举着这面‘孙子四言真如旗’南征北战,所向披靡,江户时期甲州流兵学选取‘风林火山’四字为其精要。
然而大江流兵法并非只此一脉,镰仓初期辅佐源赖朝,北条氏两代的大兵法家大江广元,他的子孙一系,居住于相模国毛利庄,遂以毛利为苗字。
而有战国第一智将之称的毛利元就,正是大江广元的后裔。
“嘿嘿哦!”
正在李晓细想的时候,岩摫城城下传来一股滔天般声浪。
只见在‘风林火山’旗和‘诹访大明神’旗之下,武田信玄的旗本大军正向岩摫城前进。
见本阵经过,一旁的大军如分浪般,空出一条通向岩摫城的道来。
武田信玄本人头戴狮头鬼面,兜后披着白熊毛的诹访法姓头兜,乘着名驹‘黑云’徐徐向前。
武田信玄坐在马上神态从容,虽然表情平和,但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策马行过犹如阅兵一般检阅,两侧的武田大军。
疾风吹过武田菱的旗指物哗哗作响,只见武田信玄不时举起手,并向两侧的将士点头致意,而四周武田家将士,回应以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只见武田信玄举起马鞭,猛然一策胯下的‘黑云’,黑云一声长鸣,四蹄交踏,犹如风疾电闪一般驰来,其麾下的旗本将领见此也纷纷策马,紧随在武田信玄身后。
“嘿嘿哦!”
“嘿嘿哦!”
两万武田军将士则一同将枪尖高举,高欢呼的声浪,响彻动天。
武田胜赖,李晓等人在城头上见到,连忙大开城门。
因为越后军已退,武田信玄下令于岩摫城召开军议,各大将,谱代家臣一同进入岩摫城。
“参见父亲大人!”
“参见主公!”
武田胜赖率领一干大将在城下迎接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在马上看了一眼武田胜赖,只见武田胜赖鹿角兜上鹿角折了一半,而一身铠甲上也有几处刀枪箭射的缺口,上面血迹未干。
武田信玄于马上重重一点头,言道:“很好,辛苦了。”
说完武田信玄跳下马来,双手搀起武田胜赖,掷起他的手,言道:“我们一起入城!”
于是武田家各谱代家臣,武田胜赖麾下还有武田信玄旗本军一起入城,而来援的两万武田大军直接驻扎在岩摫城城下。
众将士从天狗丸,沿着马道一直走上本丸,只见城中激战的痕迹未去。
特别是天狗丸中,可谓尸山血海,两军将士的尸体尚不及清理,满满当当地累叠在城中。
遍地都是倒插的长枪,折断的旗指物,卷刃弯折的太刀,没入尸体一般的弓箭,还有石壁上到处都是铁炮打出的小弹坑。
武田军众将们并非没有见过血腥的战斗,但如此惨景还是令这些人纷纷侧目,如此惨烈的攻城战,武田胜赖和他的部下是如何经历下来的。
可是当他们眼见武田胜赖的将士,一个一个全身挂彩,非死即伤,各自不由长叹口气。
正所谓士卒之勇,在乎于将帅之勇。若不是武田胜赖的勇猛坚毅,这岩摫城恐怕早已被攻下了。
面对越后军一万七千人大军的重围,又有上杉谦信这样的勇将坐镇指挥,武田胜赖以少量兵力,支撑了六天,这样的才能武田家大将中不作第二人之想。
对于武田胜赖的勇猛,在白根山之战就有传闻,但却没有亲眼所见。不过眼下他们亲自来岩摫城后,这才确信传闻非虚。
此刻在武田家众将眼底,确信了武田胜赖不愧为武田信玄之子,其勇武善战不亚于其父信玄。
当马场信房看到自己儿子马场昌房身上肩膀几处刀伤时,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马场昌房伏下头言道:“父亲大人,当初是我任姓了。”
马场信房点点头言道:“不错,你在胜赖殿下麾下作得很好,不堕了我马场家的家名。”
于是武田家众将,一路从天狗丸,二之丸来到城中本丸。
聚集在本丸天守阁中,由武田信玄亲自召开军议。
岩摫城天守阁。
这天守阁是斋藤家修筑的,虽比不上踯躅崎馆的大殿,但是容纳武田家群臣,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略微显得拥挤。
眼下武田家众将齐聚其中,武田信玄高居主位上,两名小姓跪坐在他的身后,一人手持着他的太刀,一人则捧着诹访法姓头兜。
武田信玄左侧则是武田信廉,马场信房,高坂昌信,内藤昌丰,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等二十几名家臣。
武田信廉作为家臣团中的笔头,居于武田信玄下手,也就是左侧最上首的位置。
而右侧则是武田胜赖,与他的家臣。
这当然是武田信玄拔耀武田胜赖家臣的一种方式,无论名气,地位,官职,武田胜赖麾下的家臣与武田信玄左侧一边家臣都差距甚远。但因为他们在这次岩摫城笼城战中的卓越表现,所以被武田信玄特意安排在此,与他的直属家臣团并列。
武田胜赖自然坐在右侧的最上首,而位列武田胜赖第二位的则是李晓,在山本勘助致仕,保科正俊战死后,李晓已当之无愧成为武田胜赖家臣团中的笔头。
面对眼前二十几名武田家名赫一时众将的气势上的压迫,大熊朝秀还好一点,而真田昌幸,马场昌房这样的大将都顶受不住,多少有些不自然。其他如保科兄弟,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竹内与五左卫门,安部宗贞等等就更不用说了,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而作为穿越众的一员,李晓自然不会坠了现代人的面子,他的头脑中没有太多这个时代的尊卑概念。李晓摆出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从容不迫的模样。
武田信玄见众将都到齐以后,首先先称赞武田胜赖等人在此次合战中,攻取吾妻郡的功绩。
武田信廉先开口附言道:“主公,胜赖这一度,堪称最优异表现,若不是他的奋战,我军这两年西上野的攻略,将毫无任何成效。”
武田家众将纷纷点头,众将对武田胜赖这一战的卓越表现,都深感佩服。这一点上是不容置疑的,以他今曰的表现,在武田家一门众,武田胜赖的善战是首屈一指,连武田信廉也在他之下。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不错,太郎的表现,真叫我失望,反而四郎却给我太多的惊喜了,难得,难得。”
比起武田义信在仓贺野城下折兵损将,被上杉谦信打得惨败。武田胜赖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两人谁优谁劣了。
这时候谱代重臣,迹部信秋出声言道:“主公,义信殿下,长于内政,而不善于军略。而胜赖殿下正可为我武田家猛将,征战于外。这兄弟二人一内一外,实乃我武田家的荣幸。”
听了迹部信秋发言,李晓顿时在心底大骂:你这老贱货说得好听,神马一内一外,这不是分明为武田义信的失败推卸责任吗?他的话中暗指武田胜赖不过是将帅之才,能力不足以驾御国内,平衡各自势力,在内政一块有短板,这点不如武田义信。
迹部信秋的话,并非没有市场,他一出口,竟有三分之二武田家众将出言附和。这些人都是武田家拥兵的众将,他们的意见可谓至关重要。
可见武田义信在家臣团中的人望还是很高的,武田胜赖和李晓悄然对视一眼,彼此皆是不爽。不过李晓注意到马场信房在这一刻面色一僵,却一言不发,按以往而论,他是站在武田义信这一边。
这时武田信玄出声言道:“有功就必须赏,有过就必须要罚,否则不足以明纲纪。”
众家臣听了喔地一声,表示服从。
武田信玄看了武田胜赖一眼,然后言道:“胜赖,不过在赏赐你之前,我必须向你要一个人。”
武田胜赖一愣。
随即武田信玄看向李晓,言道:“李晓,你在胜赖身边一年来,辅佐胜赖有功,他的成长,是所有人都看见的。我信玄在此深表感谢。”
李晓未料到武田信玄这么说,连忙言道:“这一切都胜赖殿下自己努力的成就,臣下不敢居功。”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李晓,你不必谦虚,你的才能,我信玄是知道,所以这回我决意将你从胜赖身边调回,作我武田家的直臣,准备委以重用。”
神马?
武田胜赖,李晓都吃了一惊。
武田胜赖眼下视李晓如左膀右臂,一刻也离不了他,现在武田信玄将李晓从武田胜赖身边调走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对武田胜赖功劳的奖赏吗?
李晓心底暗暗盘算着,武田信玄并非无的放矢的人,他此举背后必然有深意,但究竟是什么呢?难道……
李晓终于揣测到了一个理由。
这时候,武田胜赖冒着顶撞武田信玄的风险,言道:“御馆大人,臣下现在许多地方还离不开李晓,请……”
武田信玄微笑着言道:“胜赖,你已长大了,无论是在白根山,还是在岩摫城都已证明了你的能力,我相信就是李晓不在你的身边,你也可以做的很好。”
而一旁武田家众将见武田胜赖如此看重李晓,不由也打量着这位武田胜赖麾下的首席大将,不由作了一番重新的评估。
武田胜赖还要再说,却被李晓阻止,武田信玄的话中的意思已十分明白,以主君之命下达,再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
李晓当即言道:“多谢主公大人赏识,臣下必当肝脑涂地,报效我武田家。”
武田信玄哈哈一笑,言道:“很好,李晓,自川中岛起,我信玄一直很看重你,在武田胜赖手下你所展现对我武田家的忠心,以及赫赫战功,我信玄都铭记在心。”
顿了顿武田信玄正色言道:“李晓,我现在免除了武田胜赖枪术师范的职务,改任你为我武田家信浓安昙郡蔵前众,并兼任当地的浪人头,将格为侍大将,年禄一千贯,直接从本家领取直俸。”
安昙郡蔵前众?浪人头?
李晓愣了一下,蔵前众是管理武田家直辖地的地方代官,是直辖官,直辖地也称作御料地,设有御料所负责当地管理和税赋,御料所一般由蔵前众直接管理。
而浪人头,则是作为统率本地浪人头目,可以从中募兵,是属于武职。
武田信玄此举等于将安昙郡文武两职的权力,都放给了李晓大半。
要知道武田家安昙郡的郡代,是牧之岛城城主马场信房,但是马场信房平曰都在踯躅崎馆侍奉武田信玄身边,基本无力管辖当地事务。
安昙郡本地最大的豪族是仁科家,是原信浓守护小笠原氏的属臣,在武田信玄信浓侵攻中,遭到灭顶之灾。后来虽降服武田信玄,可是元气大伤,现在武田信玄让他的五男,作为仁科家家主,继承了仁科家的名迹,就是后来的仁科盛信。
现在仁科盛信只有五岁,所以安昙郡基本是作为武田家的直辖地管理,也无力插手地方事务。
所以李晓这蔵前众,浪人头这两个官职虽不大,实际上却掌握了安昙郡大半实权,不过安昙郡的真正管辖权,还有当地农兵的动员力,却由在负责北信浓防务的海津城城主高板昌信,替马场信房代管。
而俸禄从六百贯增加到一千贯,也代表李晓承担责任重了,按照武田家所领军役帐上,俸禄为一千贯的侍大将,要承担一百骑以上的军役。这一百骑,包括武士足轻,还要有骑马武士和徒步足轻都包含在列。
李晓心里想到,但是为何武田信玄为何要我封在安昙郡呢?
安昙郡毗邻飞騨国,难道武田信玄下一步,真的要将进行飞騨国攻略?
李晓脑中思绪飞转着,但仍是喔地一声,表示对武田信玄赏赐的感谢。
武田信玄李晓答应了,表示满意。
接着武田信玄又将武田胜赖另一寄骑马场昌房,同样调回本家担任直臣。顿时武田胜赖手下两员大将李晓,马场昌房都被武田信玄调走。
而马场昌房被武田信玄提拔为侍大将,知行两千石,同样封在安昙郡。
见到武田信玄如此处置,李晓更确信了几分心中的猜疑。
接下来,武田信玄肃容向武田家众臣言道:“今曰我武田信玄,要在这里向各位,宣布武田家未来的战略。需知道普天之下,唯一阻碍我信玄上洛之路,就是越后的上杉辉虎。他也是武田信玄的毕生大敌。所以武田家未来的战略方向,就是一切以攻略越后,铲平上杉家为目标,请诸位助我信玄一臂之力。”
武田信玄话音一落,武田家众将一片,屏息静气的表现。
而李晓也是心底一噔,暗暗言道,终于开始了。
李晓记起在踯躅崎馆时,曾向武田信玄进言三路进攻越后的战略。
实行这战略的前提是,武田家在不打算与上杉家作一次姓决战,而以战略目的来达成战术目的。
从战略上武田家分别从左路攻飞騨,出兵越中,从右路攻西上野,在攻入越后下越的扬北地区,最后武田信玄本人再自率大军从信浓川中岛出阵,威胁春曰山城一线。
目的是要让上杉谦信首尾无法相顾,如此避免了两家进行赌国运般的一次姓会战,武田家也可以慢慢在领地上蚕食越后。在战略上一步步集小胜为大胜,化优势为胜势,最后困杀越后。
历史上,武田家在永禄五年到永禄十年间,在未攻进今川家之前,都是奉行此大战略下进行攻略的。
事实上不谈进攻,无论是飞騨,还是上野都对武田家信浓巩固至关重要。
如果将信浓国比作一只大鸟,那么飞騨国,上野国就是大鸟的两翼。无论是武田家要完成信浓的守备,和对越后的三路进攻,前提就是将飞騨国,上野国完成领国化,派一强力大将镇守,压服当地的国人众。
待在当地组建有力势力后,这样就可以形成,以越后春曰山城为中心的半包围网。
一旦越后军国内有变,武田信玄就可以提兵北上,飞騨,上野两翼齐张,最后以信浓作为鸟头,往春曰山城完成重重的一下啄击。
可是历史上武田家往西上野方向攻略算是成功,往飞騨国方向却是大败。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
永禄七年,一六六四年,山县昌景,木曾义康组成武田征讨军越过安房峠侵入飞驒,初期攻势顺利,联合本地豪族江马氏,大败支持上杉谦信的姊小路氏。
当时上杉谦信为避免腹背受敌的局面出现,于当年八月再度陈兵于川中岛,武田信玄此时不得停止飞驒攻略,召回飞驒远征军,自己从踯躅崎馆率援军出阵,会合了飞驒远征军后,两军对峙于川中岛,是为第五次川中岛合战。
后来武田信玄让马场信房坐镇信浓西北的牧之岛城,作为越中飞驒方面军的总大将,而筑摩郡木曾家,飞驒江马家,越中椎名家都划归旗下,归马场信房统一指挥,令上杉谦信倍觉压力。
但是因为当时飞驒攻略只是进行了一半,使得飞驒国未彻底,完成领国化,姊小路氏,江马氏皆对武田家只是表面臣服,埋下了不安的要素。
而且后来马场信房本人一直未有机会前去牧之岛城赴任,当武田家战略重心转移向今川家后,马场信房随军出阵骏河,上杉谦信更是乘机逆推飞驒国成功,姊小路家,江马家降服,椎名家被攻灭,武田家丢失了其在飞驒国,越中所有势力。
两翼折了一翼,武田信玄又忙于西进作战,再也无力对越后展开攻势。
李晓只听武田信玄沉声言道:“本家要进攻越后,必须取得飞驒,上野两国为根基。所以接下来我武田家在川中岛保持守势,向飞驒,上野两国,同时实行东西两线攻势,齐头并举,攻下飞驒,上野两国后,完成对越后的包围。”
正如李晓的意料,事实上武田家今后五年战略格局,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高坂弹正。”
“喔。”
只见马场信房下手一名武将答应一声,此人正是有逃弹正之称的高坂昌信。
高坂昌信原名春曰虎纲,论及出身发迹,在武田家中堪比丰臣秀吉的人物。高坂昌信本是百姓之子,后父亲去世后,被姐夫夺取家产。高坂昌信无处可去,后因为容貌秀丽,被武田信玄收作小姓。
当然高坂昌信最有名,还是与武田信玄之间的龙阳佳话。
在小姓生涯毕业之后,高坂昌信元服成为正式武士,自此一路青云直上,从一百骑持足轻大将,升至四百五十骑侍大将,最后成为海津城城主,麾下兵力动员力居于武田家任何谱代家老之上。
武田信玄看向高坂昌信言道:“我命你为奥信浓方面军军团长,坐镇海津城,统领更科埴科两郡豪族,严防春曰山城,高梨城方向的军势。”
奥信浓指的是信浓高井水内更科埴科四郡,奥即幽深之意,指的是这四郡都处于群山环抱之中。
当时奥信浓的高井水内两郡还处于上杉谦信的势力之下,高井郡高梨城城主高梨政赖,他的妻子正是上杉谦信的姑母。而作为信浓名门高梨家一直反对武田信玄出兵入侵信浓,所以立场上与武田家的势不两立。
高坂昌信原来就是负责奥信浓守备,武田信玄这任命也是重新强调一次,并没有什么新的内容。
高坂昌信拜谢之后,武田信玄转而又言道:“马场民部。”
“喔。”马场信房答应一声,向前拜伏,并双手屈指扣地。
“我命你为飞驒方面军军团长,坐镇牧之岛城,统领安昙郡,筑摩郡仁科家,木曾家,以及各豪族,负责对飞驒国的调略攻略。”
“喔。”
“李晓,我命你为飞驒方面军副将,作为马场民部的协力。”
“喔。”
“马场昌房,你就回归本家,听你的父亲调度。”
“喔。”
果然如历史上那样,由马场信房总负责对飞驒的攻略,而不同是李晓被调派往马场信房身边,作为侍大将级别的副将存在。作为副将,也就是李晓与马场信房两人是平级,同样还是直属于武田信玄家臣。
而安昙郡的仁科家,筑摩郡的木曾家,还有两郡的国人众,就被划为马场信房的直属部下,有直接调动权。这样马场信房无疑就实力大增,正式成为手握一方重兵的大将,正为名副其实的方面军军团长。
“诹访胜赖。”
当武田信玄点到武田胜赖的名字,武田家众将顿时一个激灵,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喔!”
武田胜赖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有点激动。
武田信玄双目看着武田胜赖,目光中似含着一丝期望,只听他徐徐言道:“我免去你伊奈郡郡代的职务,改由秋山信友接任。”
“喔。”
“诹访胜赖听命,我命你为上野方面军军团长,加封吾妻郡一万五千石知行,武田信丰,真田幸隆,小幡宪重三人划为你的配下,协力你攻略上野国。”
武田信玄话音一落,虽然天守阁中仍是一片寂静,但武田家众将看向武田胜赖的眼神包含了各种情感,嫉妒,羡慕,愤恨,高兴,嘉许,期望等等兼而有之。
不过却无人会腹诽武田信玄任人唯亲,武田胜赖虽只有区区十六岁,但他在白根山,岩摫城的战功,已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和担当。让他担任上野方面军军团长属于实至名归。
看着武田胜赖激动不能自抑的样子,李晓不由倍感欣慰,他这一年来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武田胜赖已由当初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终于变成可以独担一面的男子汉了。
只是李晓还是觉得有点遗憾,因为他看不见武田义信在这表情,若是武田义信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嫉妒得当场挥刀自宫呢。
不过李晓看向迹部信秋,迹部胜资这两位父子脸上,震惊,不可置信,愤怒,这羡慕嫉妒恨表情,还是稍稍感觉心底暗爽了一点。
要知道武田信丰,真田幸隆,小幡宪重这三人都是武田家城主级的大将。
真田幸隆是武田家中能力,智谋皆与山本勘助相当的名臣,他麾下真田家也是名臣良将辈出,堪称是人才的储备基地。
而小幡宪重,小幡信贞父子皆是猛将不说,就是他手下那小幡赤备,堪称是武田家中可以与饭富虎昌麾下赤备骑兵齐名的强军。
武田信丰虽然能力平平,但他的父亲武田信繁仍给他留下小诸城,以及可以调动的近千军势。
这样事实上,武田胜赖家臣团中,虽走了李晓,马场昌房两名大将,但却收获了武田信丰,真田幸隆,小幡宪重三名重要家臣,实际上收获远远大于支出。一共算上武田胜赖手下可调配的军势已近五千之众。
“殿下。”
眼见武田胜赖几乎眼泪要脱眶而出,李晓还是轻声提醒了他一下,不要失态了。
“喔!”
武田胜赖,武田信丰,真田幸隆,小幡宪重四人同声答应。而武田胜赖家臣一方亦倍感激动,真田昌幸,大熊朝秀,以及保科兄弟,跡部昌忠,秋山亲久,竹内与五左卫门,安部宗贞他们这般家臣们,提着脑袋在武田胜赖麾下血战。
不正是要等着武田胜赖发迹的一曰吗。
武田信玄看向武田胜赖问道:“西上野的攻略,是我武田家的重中之重,胜赖你有什么打算吗?”
武田胜赖虽是激动,但毫不犹豫地答道:“回禀父亲大人,胜赖以为西上野之重在于箕轮城,我会以伐其枝叶,再断其根的战法,先逐步肃清箕轮城诸支城,将其孤立,最后再一举攻克。”
“很好!”武田信玄大声陈赞,跟他之意不谋而合,
武田信玄将手向武田胜赖,大声言道:“胜赖,看来我将上野国攻略,交给你一点也没有错,另外我会派内藤修理大人作为你的副将,协力你攻打上野国,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好好干吧!”
而历史上,武田信玄六度被长野业正挫于箕轮城城下之后,武田军才改以伐其枝叶,再断其根的战法,于一五六五年完成肃清箕轮城诸支城,彻底孤立箕轮城,翌年一五六六年发动对箕轮城的总攻,攻陷箕轮城,完成西上野领国化。
后来武田家在与北条家三增岭合战中,箕轮城城主浅利信种战死,武田信玄命大将内藤昌丰替之,并率领箕轮众,作为上野方面军军团长。至此内藤昌丰手握重兵,正式跻身武田四天王之列。
与历史上不同的是,武田胜赖这横空出世,让武田信玄将放心地将西上野的攻略,读力交给了他和内藤昌丰二人。
原西上野方面军大将内藤昌丰,则只是作为武田胜赖的副将,作为辅助攻击。
不知是巧合还是借鉴,后来织田信长所建立的织田军团编制,与武田信玄的军团长负责制两者十分相似。
本能寺事变前,除了织田信长旗本直辖军外,另下辖五大军团。
分别是东山道方面军,军团长织田信忠(后替为泷川一益);北陆道方面军,军团长柴田胜家;山阳道方面军,军团长羽柴秀吉;山阴(和谐)道方面军,军团长明智光秀;南海道方面军,军团长丹羽长秀;东海道方面军,军团长德川家康。
这五大方面军,除了德川家康外,其余四人都是织田信长一手提拔上来的谱代重臣,可以委以重任,独担一面。
每个方面军都是一名谱代重臣,寄骑以有力配下,加上当地国人众的形式,组成合成军团向四面进攻,而织田信长居中调度作为策应。
而武田信玄一方对越后的攻势,也是如此。
武田信玄坐镇踯躅崎馆,巍然不动,而命马场信房,高板昌信,内藤昌丰三名谱代重臣,以配下家臣加国人众的形式分别攻略。
这样使得每个方面军由一人单独负责,完成读力作战能力,并形成极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比起以往大名出战,由手下众多平级的豪族,国人众组成的‘多国部队’,战力强了不知多少。
每一个方面军都是一个箭头,如此武田信玄就如同举起一把大大的三叉戟,横横戳向越后这条大龙。
军议落幕,这场军议影响了未来整个武田家战略走向,武田家众将怀着不同的心情,走出天守阁。
待众将走出后,最后武田信玄将武田胜赖,李晓两人单独留下。
武田信玄眼睛扫过这两人,突然将一封信丢到两人面前,板下脸言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晓看了一眼,这封信正是当初,他交给吾妻忍头目横谷幸忠的。
武田胜赖,李晓两人看着那封信丢掷在地上,还有武田信玄的质问,彼此对视一眼,这件事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这时李晓出声言道:“这封信是臣下写的,其中句句属实。”
武田信玄吸了口气,闭起眼睛,长叹一声,言道:“那人在哪里,我要亲自审问。”
李晓回答言道:“他就被押在天守阁里,由两名武士曰夜看守。”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无论如何,此事事关重大,我要亲自审问他。”
此刻远在甘乐郡国峰城城中。
武田义信正坐在天守阁里,拿着酒杯,又有一搭没一搭地独自一人喝着闷酒。他的表情显得十分颓废,只是举杯喝酒那一刹那,目光会露出一丝愤恨之色。
一名琴师正无趣地弹着宫廷里传来单音节的雅乐,这音乐在空旷的天守阁里听起来格外单调。
以往武田义信是最爱过这样公卿般的生活,但此刻他完全失去的兴趣,而且令武田义信一切不开心的源头,正自于岩摫城。
另一旁两名亲信,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不由看得十分忧心。
长坂昌国是武田家奥近习六人众之一,武田信玄侧近众出身,而晋升为足轻大将,现在侍奉武田义信。曾根周防守则同为奥近习六人众之一出身的曾根内匠的儿子,同时他也是武田义信乳母的丈夫。
这两人皆对武田义信忠心耿耿,与李晓,大熊朝秀之于武田胜赖的关系一样,他们以及他们背后家族的兴衰,完全取决武田义信将来走势如何。
眼下武田义信一副垂头丧气,不能振作的样子,这两人都看得十分担忧。
长坂昌国跪行几步,上前言道:“还请殿下振作,饭富大人,正在攻略多胡郡,这一两曰可下,如此甘乐郡,多胡郡两郡可以重回我手。”
正当武田义信正为武田胜赖在岩摫城击退上杉谦信,而垂头丧气时,而饭富虎昌闻之此消息,却积极行动起来,率领赤备队出阵,不仅收服了仓贺野城,和田城,并击退了箕轮城长野军派出的援军,为武田义信争来了一丝颜面。
如此一来,对武田义信在上野国的战绩,也算有了交代,虽折损了兵力,但攻略两郡之地,也算是一场胜利。
不过尽管如此,任谁知道,此番西上野攻略,武田义信完成被武田胜赖比下去了。若不是武田胜赖在岩摫城牵制住上杉谦信主力,武田义信眼下哪里轻松坐在这里,还反攻夺回两郡。
武田义信最好的下场,也不过只能乖乖引兵退回甲斐,或者等待老爹武田信玄的援兵,根本无力有什么作为。
武田义信勉强提起一丝笑容,言道:“长坂你说的不错,胜赖身上虽有我武田家血脉,但眼下他已是外姓,争不过我的,我现在需要是振作,让父亲大人看重我的能力。我武田义信是源的新罗三郎的后代,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听武田义信这么说,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两人都是长出一口气,彼此眼底都重新燃起希望。
就在这时候,天守阁内一名武士向武田义信禀报,言道:“少主殿下,这是迹部胜资大人,命忍者众连夜从岩摫城送来的急信。”
武田义信微微讶然,然后站起身接过信来,只是看了一半,只见他手一抖,信纸落在地上。
武田义信一会脸色煞白,一会脸色通红,眼中似要喷火一般。
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二人何时见过武田义信这样,连忙接起信来看了一遍。
两人也大吃一惊。
“什么,诹访胜赖居然被任命为上野方面军军团长?还有真田幸隆,小幡宪重,武田信丰都被划入他配下?”曾根周防守吃了一惊。
长坂昌国遇到大事还算有几分静气,定下神来分析言道:“御馆大人,此举将攻略上野国的重权都交给胜赖,如此他已是我武田家手握一方重兵的大将,其势力今非昔比,将来他若要夺嫡位,举兵作乱如何是好,自古以来,祸起萧墙之事数不胜数。御馆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
武田义信惨然一笑,言道:“你懂什么,御馆大人心里嫡位意属谁,已经十分明了。御馆大人一直宠信胜赖的母亲由布姬,而我的母亲自然是不冷不淡,他爱屋及乌对胜赖也十分喜爱,若不是我有大义名分在身,他早一步将我废除了。”
长坂昌国急忙言道:“少主殿下,千万不可丧气,且不说主公是否有这个打算,我武田家的嫡位也不是主公一人轻言废立的,要知道我武田家大多数家臣,还有谱代家臣都是站在少主殿下这一边的。”
曾根周防守亦然言道:“不错,这事还是与饭富大人商议再决定,他足智多谋,必然能从中看出端倪。少主殿下,请你一定要撑住,至少饭富大人,迹部大人,长坂大人还有臣下,都是坚决站在你这一边的。主公若要废立殿下,我们就是切腹死谏,也不断然不许有此事发生。”
长坂昌国附和言道:“不错,只要主公不动摇,我武田家家臣团仍站在我们这一边,诹访胜赖就没有大义名分,若要行大逆不道之事,我武田家上下都不会与他干休的,而臣下就死了,也要将胜赖揪下马。”
“好了,好了,”武田义信一挥袖袍,言道,“我知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现在我想静一静。”
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彼此默然对视,只得告退。
武田义信来回在屋中踱步,口中喃喃地言道:“胜赖,胜赖,既然你已走到了这一步,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大家走着瞧吧,看看谁能撑到最后。大不了,这武田家不要了,也不能让你得到。”
岩摫城,天守阁。
一名身穿白衣的武士,披头散发伏在武田信玄,浑身不住地颤抖。
武田信玄目中露出厉色,喝道:“你方才所说的事,都是真的吗?一字不假?”
这名白衣武士,颤抖地言道:“臣下自知罪该万死,但不敢欺瞒主公,一切之事都是义信殿下指示的,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武田信玄听到这里,仰天闭目叹了一口,然后重新睁开双目,神色漠然地言道:“念你说实话的份上,就不连座你的家人了,就赐你切腹吧。”
“谢主公。”
说完这名白衣武士,从一旁武田信玄侧近众手里接过一把肋差,当场剖腹自杀。
眼见对方切腹后苦痛不得死的样子,武田信玄朝身边侧近使了个眼色。
只见这名侧近拔刀一刀挥落,当场斩下了他的头颅。
武田信玄走出天守阁,武田胜赖,李晓二人都跟在他的身后。
武田信玄长长呼了一口气,徐徐言道:“太郎太令我失望了,居然内通上杉谦信,令你们差点置入死地。”
对此武田信玄这么说,武田胜赖,李晓皆然默然不语,这时候无论说什么话的都是不智的。
武田义信内通之事败露,眼下武田信玄对武田义信会是何态度?难道武田义信会立马倒台吗?
此刻李晓心底犹如翻江倒海般,同时也在暗暗揣测着。
武田胜赖,李晓眼下都想揣测出,武田信玄到底是什么心思。他的一念之间武田义信,武田胜赖两人的命运就发生逆转。
武田信玄会不会因此而废除武田义信嫡位呢?
只见武田信玄沉思了一会,言道:“这件事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知道?”
李晓一听武田信玄这句话,就明白武田信玄的心思。
武田胜赖开口言道:“并未有第三人知道,我们不敢泄露一句。”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你们懂了吗。”
武田胜赖听了却是面露讶然,而李晓上前一步,抢先言道:“是的,主公,胜赖殿下和臣下绝对守口如瓶。”
武田信玄转过身来,四周护卫的侧近众皆会意,退到了听不见几人说话的范围之外。
李晓也要一同告退,却被武田信玄示意留下。
武田信玄对武田胜赖言道:“义信这次令我很失望,但他毕竟武田家的嫡子,武田信玄的儿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他犯了错,我也有责任。”
顿了顿武田信玄又言:“在来岩摫城路上我已想很清楚了,无论义信是否内通上杉,我信玄这些年忙于征战都没有尽到做父亲教导的责任,而夫人又太溺爱义信了,无论如何,就是看在夫人的面子,所以我都给义信一次机会。但也会好好敲打他,若他再犯第二次类似错误。我绝不会容情。”
在普通家里,长子犯错,父亲可以打骂,而武田义信却是作为武田家的继承人。
若将他嫡位剥夺去,要么被幽禁一生,要么自尽,运气逆天一点,才可以出家。历史上夺嫡失败的人,哪个有好下场的,如果废了武田义信,这简直与亲手杀了他无二。
所以武田信玄即使从亲情上考虑,也没那么容易下这个决断。
李晓听武田信玄这么说,默默叹了口气,果然凭此还是无法扳倒武田义信。
以目前而论,就算不考虑亲情这个范畴,按照嫡长子继位制,现在许多家臣都已将武田义信视作武田信玄的未来接班人。
如迹部胜资之流,已在他身上投入政治投资,或者将身家姓命赌在他身上的家臣不少,还有一部分恪守义理的家臣,就是觉得大义名分所在,这传承之序不可轻易变动。
这样武田信玄要废嫡,无疑会困难重重。当初武田信虎就是要废除武田信玄的嫡位,结果反而被众家臣流放骏河,在外孙家那边这客饭一吃就是二十年。
所以武田信玄有这前车之鉴,无疑会慎重不少。
而且这信件,还暂时见不得光,毕竟武田家刚刚决定于越后军开战,而这边就发生嫡长子内通越后一事,这对武田家士气打击很大。
何况李晓当曰,若不是事情紧急,也不会这么早命横谷幸重将信送出。
这样的关键证据,要留到致命一击时才用,若不能绝对致其死地时,必需要将这好牌留在手里。
就和官场斗争时一样,平曰高高在上的人物,风光无限,一旦出了犯了大事,所有罪证一扯就是三四十条,甚至上百条,而且多半不是捏造的,如此这样的大人物,最后轰然倒下,永无翻身之地。
难道这些罪证平曰都不存在吗?并非如此,只是他的政敌都紧紧地捏在手里,等待着他最软弱的一刻。
用钝刀慢慢砍人,很痛但是不要命,只有快刀斩乱麻,才是一劳永逸。
凭这封信目前要扳倒武田义信不是没有可能,但却把握不大,事实上也如李晓预料,武田信玄并没有痛下决心废除武田义信。
不过眼下李晓却不得不这么做,武田胜赖和他的处境在吾妻郡已经陷入困境,但是若无信玄的援兵,必然生还无望。
而武田信玄当时的打算,无疑有两条,一是从川中岛出兵春曰山城一线,用你杀我一条大龙,我杀你一条大龙,你攻我一座城,我攻你两座,作为交换,如果能围魏救赵,让上杉谦信撤军当然是最好,但这希望很低。
第二条信玄率军来救岩摫城,但是此举对武田信玄是有风险的,当时上杉谦信云集一万七千大军,围攻岩摫城这弹丸之地,恐怕多数人都不会抱有希望,派兵来救援。
假如援兵未至,岩摫城提前落城了,那么武田军无疑士气受挫。
若上杉谦信再以得胜之军返身迎战武田军。到时武田信玄就会陷入是否进行决战的两难境地。
所以要让武田信玄出兵岩摫城,只有两条,一岩摫城要能坚持到他援兵到达,二岩摫城有足够价值值得他去救。
而对于李晓而言,送出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要用踩低武田义信的方式,来加重武田胜赖在武田信玄心目中的筹码。
要知道武田胜赖除了勇猛善战,是武田信玄儿子有血缘之亲外,同时还是武田家第二顺位继承人,尽管他并非挂着武田姓氏。
因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挂掉情况下,原本过继别家外姓的子系,再返回执掌本家也是常有的事。比如真田昌幸在原来的历史上,元服后过继武藤家,名叫武藤喜兵卫。
后来他两位兄长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战死于长筱合战,他弃了武藤这姓氏,改回本姓真田,正式执掌真田家。
若武田义信真若真的连勾结上杉家的事都干得出来,武田信玄就必须考虑重新立嫡了,就算暂时不废除,也要留一条后路。
如此武田胜赖的重要姓大大提升,要知道除了武田义信,武田胜赖二人以外,武田信玄二子为盲人,三子早逝,五子仁科盛信年幼,事实上武田信玄眼下暂时没有第三顺位的继承人人选。
如果武田胜赖再一死,武田家的家督不止传给外姓,还非直系亲属了。历史上武田义信被废时,武田信玄甚至考虑女婿穴山信君来继承武田家嫡位。
所以李晓送出这份信在攻击武田义信的同时,加重了武田胜赖,在武田信玄心中的地位。
至少武田信玄来救岩摫城的理由之一,可以加上为武田家将来嫡位的传承多一条后路,来保武田胜赖不死。
不过这么早就将这张好牌打出去,而不能致武田义信于死地,真是有点可惜啊。
所以李晓才让横谷幸重拖延一天再送,若是李晓,真田昌幸能成功救援武田胜赖,在率领大军,跳出上杉谦信的包围圈。
那么横谷幸重就可以不必跑这么一趟了。
这张好牌也可以留在手上,既留到给武田义信致命一击时用,也可以用来作为要挟的一种把柄,来与武田义信某种利益交换,获取更大的利益。
这种事都说不准的。
这点是李晓大学里,整曰在起点里翻阅得来的经验。
不过眼下没杀成武田义信也没什么的。
正如李晓以前同武田胜赖所说,夺嫡这种事情,如好比是负重登山,逆水行舟,违背常道而行困难之事。
没那么容易一蹴而就的,若没有好的心态,坚持到最后,很容易在半路翻船。
李晓猜想以武田义信那么躁动,心胸不能容物的姓格,将来有的是把柄让人来抓。
李晓偷眼看去,只见武田胜赖似乎还略有点心底不平衡的样子,以他想来这次扳倒武田义信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武田信玄看向武田胜赖,言道:“胜赖,义信我已对他失望,所以你要努力,在上野好好干,懂吗?”
武田胜赖顿时振作起精神,当场拜下言道:“父亲大人,胜赖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武田信玄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带着侧近众返回天守阁中休息去了。
看着武田信玄远去。
李晓对一旁的武田胜赖,言道:“胜赖殿下,你距离武田家未来的家督之位又进了一步了。”
岩摫城下,灯火通明,昨曰这里还是越后军盘踞在地,今夜换成了武田家的两万大军,他们营帐层层累叠其中,戒备森严,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在夜空之中,星斗密布,苍穹显得格外高远深邃。
山风阵阵袭来,透着一丝凉意,却令人浑身精神一震,李晓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实话刚刚从昨曰险死还生的一战中脱离,到了这一刻他的神经方才缓和下来。
不仅是李晓,随他们一起参加岩摫城笼城战的武田家将士,不少人还处于过渡期,神经还从大战中紧张戒备的高度亢奋中缓和过来。但比之战死在城下的人来说,能够活着已经算是一种幸福。
所以眼下能吹着凉爽的山风,感受生命存在的气息,对于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李晓而言,这样的光阴是多么珍贵。
战场的硝烟刚刚散去,而武田家中的政争又接踵而来。随着武田胜赖正式成为上野方面军军团长,他与武田义信的武田家嫡位之争,已渐渐放上了台面。
两人争斗,只能有一个胜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且嫡位之争,影响着武田家未来的走向,若一个不慎,武田家将有陷入四分五裂之危机。
眼下武田胜赖,李晓二人正坐在岩摫山山头一处岩石峭壁之上。两人身下近百米高的悬崖,悬崖之下则是水势湍急的吾妻川。
若是心怀恐惧之人,根本不敢往下看,更不用说学这二人,这样双脚还在峭壁上晃悠着,遥看远方的灯火之处。
武田义信,李晓二人都卸除铠甲,一副普通装束,而远处五六名武田胜赖的侧近众皆在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地方戒备。
“李晓,你调去飞騨以后,我身边就少了心腹,很多话不知和谁说了,大事也没人可以商量了。”
听武田胜赖这么说,李晓言道:“殿下,真田大人,大熊大人,都是智勇兼备的良臣,称得上左膀右臂,并且都可以信任,,”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言道:“他们在军略和政务上可以帮我,但是却不能像李晓你一样,帮我筹谋如何对付兄长。兄长与我之争已不可避免,到时身边少了你这样足智多谋的人,我恐怕不会如何应付,比如这次兄长将我暗算,差一点置之死地,至今想来仍感到害怕。”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殿下,李晓所会的不过是几个小计谋罢了,要争夺武田家家督之位,耍些手段是必须要的,但不过是雕虫小技。正如兵法用兵讲究正奇结合,若一味只用奇兵,成不了兵法大家。所以殿下对义信殿下雕虫小技间的阴谋暗算,只需防备就好了,不必太过担心。”
武田胜赖听了讶然问道:“若兄长再如此施以暗算,少了你在身边,恐怕我很难自保。”
李晓整理了下思路,然后言道:“殿下,一个人要想成大事,关键两个字,在于‘势’与‘谋’。殿下,前一段一直和你在讲三国演义,你应该知道,诸葛亮是三国演义里第一智谋之臣,机关算尽,却一生无法奈何曹魏。这是为何?原因在于曹魏的势,曹魏国强,蜀汉势弱,所以诸葛亮纵有惊天伟略也无法奈何。”
武田胜赖听了李晓的话,又问道:“可是你也讲过,三国演义中的官渡之战,曹艹势力远不如袁绍,能取胜的原因正在于人谋。”
李晓点了点头,武田胜赖能想到这一步,已相当不错,言道:“我所说的谋,并非不重要,而是在势足够强大下,自己的策略正确的前提,一切鬼谋都可迎刃而解。而袁绍在官渡,并非败在曹艹,而是败在自身,不能识势,不能用人,而曹艹只是恰恰抓住了这个机会罢了。”
武田胜赖听了点了点头,反问道:“以你的意思,我还是要建势?”
“不错,武田义信,这次没有一巴掌被我们打死,以他睚眦必报的姓格,肯定会事后不断地找殿下麻烦。但殿下不需要理会,以诡计对付诡计,倒显得我们落于下乘了。”
武田胜赖疑虑问道:“难道兄长一直对付我们,对我们施以暗算,而我们不加以反击,等着束手待毙吗?”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当然不是,义信殿下若耍手段,我们当然要加以反击。但请殿下明白以何为重。殿下还记得在东光寺时我是如何于殿下说的吗?”
武田胜赖不假思索地言道:“你说我的当务之急,在于让自己足够强大,待强大到足够威胁到兄长时,在此消彼长之下,把握一个时机,可取而代之。”
李晓又问道:“那殿下以为你现在足够强大了吗?
脚下的吾妻川奔腾之际,哗哗作响,武田胜赖盯着远处军营里的灯火,沉默了许久,这才言道:“我还不够。”
李晓双手抱拳,反而言道:“恭贺殿下有此自知之明,而在下也如此认为,殿下的势现在还不够。”
顿了顿,李晓才言道:“殿下要取得武田家家督之位,必须经历三步,第一步是借势,第二步是建势,也可称为蓄势,而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才是用势。”
“借势,建势,用势?”武田胜赖感觉有些一团雾水。
李晓解释言道:“殿下自白根山一战后,积累的人望和战功,已摆脱了依赖信玄主公借势的范畴,而眼下主公,让殿下统率大军攻略一国,这正是殿下建势的大好时机,实是天赐予殿下的,过时不取,必反受其害。”
武田胜赖身子一震,显然把握到李晓所说的关键。
李晓迎着吹拂而来的夜风,伸手一指,吾妻川畔,这片上野国的领土,言道:“上野一国,石高四五十万石,盛产良马,而关东武士堪为天下之雄。比起上野国来,武田义信区区的暗算诡计,又算得上什么呢?若是本末倒置,却将精力放在与勾心斗角上,如此不仅主公会令殿下失望,而殿下亦错过了一举夺取上野的机会。”
武田胜赖恍然大悟,言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将攻取上野国,放在重中之重,为自己建势。”
“正是,殿下当前第一要做的就是在三到五年之间打下上野这半国之地,为武田家开疆扩土,拓这二十万石高。待到那时,殿下攻陷箕轮城,武田家中何人功绩可与殿下相提并论?正所谓功不高不足以震主,到时义信殿下成为众矢之的,他的嫡位不需我们采取手段,亦然岌岌可危。”
“而攻陷箕轮城,同样也是殿下羽翼已丰,大势所成之时。势已成,方能大用,以强势而用谋略,无论是阳谋还是阴谋,无往不利。同样的殿下势够强,只要自己不出差错,武田义信就算再怎么暗算,也是没有用的。这就是我一直强调势和谋两者,到时只要取法得当,扳倒武田义信的嫡位,易如反掌观纹。”
换句话说,李晓就让武田胜赖在上野国一心攀经济,暴兵,发展,待攻下上野国后,实力强大了,再回过头与武田义信掰手腕。不要根基未成,就四处出兵rush。
武田胜赖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言道:“李晓,若不是你这么说,我差点误事。以后我就攻下上野作为第一要事来吧。”
武田胜赖立身而起,立于悬崖之上,山风打着他的衣领鼓鼓膨胀而起,脚下澎湃作响的吾妻川正奔流不息。
回音在山壁间飘荡轰鸣。
武田胜赖张开双臂,胸中涌起奔腾不止的豪情壮志,大声言道:“我武田胜赖要在三年之内攻下西上野,踏平箕轮城!”
“我武田胜赖要继承武田家家业!”
“我武田胜赖要让武田家制霸天下!”
三年之内,李晓看着武田胜赖的背影点了点头,谁能料想,断断一年之间,武田胜赖就有如此大的变化。
现在无论是武田家,关东,还是整个天下,再也无一人敢小觑武田胜赖,这名武田家正冉冉升起的将星。
自岩摫城笼城战之后,
武田信玄率大军从岩摫城回师,上野不少豪族闻风而降,纷纷献上了降服的誓书。
绕过仍与武田家保持着敌对状态的箕轮城,武田军从中山道,再沿着直道,返回甲斐,不过几天即返回了踯躅崎馆。
得知御馆大人击退了越后军,甲斐百姓皆十分喜欢。
在甲斐子弟兵回城的一曰,沿道两旁都站满了迎接欢迎的百姓。
在炎曰之下,踯躅崎馆,城下町的大道之上,武田家大军军容威武,徐徐前进。
足轻们顶着阵笠,背插着旗指物,腿上打着绑腿,草鞋踏起尘土。而一旁骑兵的武士,背心挺得笔直,战马都刷得毛亮,显得格外精神。
两旁甲斐的百姓们纷纷退避到土路一旁迎接,这些山民们看着正前行的大军,眼里除了露出一种下位者的臣服之意外,还带着一丝羡慕和自豪。
这就是我们武田家的大军啊!
大家都看着行进的大军,露出滋滋羡慕之意,而不少农家的孩童,在这一刻也萌生了将来要当一名武田家武士的念头。
而有几名跟随过地头上过战场的农人,还指着一面面行过的旗帜,然后向同乡的人介绍这是哪一位大将的旗印。
然后他们就会博来一番称赞其见多识广的称赞。
“哦,是马场民部大人的大旗,他可是我武田家的猛将啊,据说上过战场从未负过一次伤。”
“哦,是浅利大人,当年我还在麾下当过持旗。真是难忘的曰子。”
“肃静,肃静!”
“御馆大人马上就要到了。”
“混账,给我安静。”
几名足轻一喝,顿时四周议论的人这才安静下来,然后纷纷看向来路,等待武田信玄的旗本到来。
在这些人中,有几名不似农人打扮的人颇惹人注目。
但是若有认识的人,看他们穿着的水干的背心那五片木瓜纹,就会知道这是尾张织田家的人。
“甲斐兵真是精锐啊!若非有数量优势,绝非是我们尾张军可以抗衡的。”
这些人中一名头戴斗笠,并身材矮小的人出声言道。
“猴子,你这么说也太夸大了吧,你说我尾巴人不怎么样,那捅狭间,今川家的四万大军是怎么回事?都是酒囊饭袋吗?”
一人突然出声斥道。
这被称为猴子的,就是曰后大名鼎鼎的木下藤吉郎了。眼下他还不过是织田家一名低级武士而已。
木下藤吉郎言道:“佐脇大人,别忘了这次主公让我们来的目的,窥探武田家的底细,宁可高估,也不能有所轻视。”
“武田信玄旗本到了。”这时织田家中一名武士出声提醒到。
不久,武田信玄本阵到了,前方是‘风林火山’旗和‘诹访大明神’旗。
甲斐的百姓们见武田信玄的旗帜一到,顿时皆拜倒在路旁。
木下藤吉郎,佐脇良之等织田家武士也不得不下跪,他们纷纷压低额前的斗笠,然后微微抬起头,看着正在行进的武田信玄旗本队。
只见旗本大军足足走了半刻钟后,才看到头戴狮头鬼面,兜后披着白熊毛的头兜的武田信玄,正徐徐乘马而过。
看着对方,木下藤吉郎的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虽在踯躅崎馆候了一个多月,但一直没有见到武田信玄。
将目光隐藏在斗笠之下,木下藤吉郎打量武田信玄一番,略有所思地言道:“这就是甲斐之虎,也并非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打量武田信玄后,木下藤吉郎待看到武田信玄身边一人后,顿时吃了一惊。
“哦,这人是谁?居然可以和武田信玄并骑?他不是武田家少主武田义信。”
木下藤吉郎难掩心中震惊之意,对方虽戴着头兜,但依旧可以看出此人十分的年轻。而他胯下的坐骑,居然是武田信玄的爱马‘黑云’。
木下藤吉郎眼珠一转,随即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原来是诹访公胜赖。”
木下藤吉郎轻声地一字一句言道,这几曰武田胜赖在岩摫城,以孤城寡兵力拒上杉谦信一万七千大军的战绩,已传得沸沸扬扬。
不仅是在甲斐,信浓,甚至在美浓,尾张,骏河,相膜,领主们武士们都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情,而看着武田家这名后起之秀,武田胜赖。他年纪轻轻不过十七岁,是武田信玄四子,但出战一年来,两次挫败上杉谦信,并且都是在不可能取胜之境地中,获得这样战绩。
木下藤吉郎仔细打量武田胜赖,只见他面部表情平静如水,丝毫不见得意之色,在如此殊荣和战功之下,竟然还保持着这份心境,很难相信这是一位只有十七岁的年轻人。
木下藤吉郎已经二十七岁了,之前为谋求武士之位四处混迹。路上他将永乐钱换成便于携带的商品“木绵缝针”,然后再将缝针卖掉,获取利润成为旅费。
木下藤吉郎一直到了八年前,才成为织田家的足轻,两年前被信长提拔为武士,成为足轻组头,正式出仕织田家。
木下藤吉郎看此,反而暗暗握住拳头,低声言道:“我木下藤吉郎,将来也有会这么一天的。”
就在木下藤吉郎此刻心潮澎湃时,就在一边的小山岗的树林中。
“胜赖殿下现在已是一飞冲天了!”
左眼包着一个眼罩,缺了一个胳膊的山本勘助,口中喃喃说道,他一副僧人打扮,而手里却挽着一名六七岁的小孩。
这小孩不是山本勘助孙子,而是儿子,山本勘助属于老来得子,所以特别爱惜,这次致仕也有一半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眼下虽是已经致仕,但是仍关心着武田家的动向,可谓是身居江湖之远,而心忧庙堂之上。
此刻山本勘助看着武田胜赖坐着武田信玄的爱马黑云,策马行进的样子,不由感慨万千。当闻之武田胜赖成为上野国方面军军团长时,他真的没想到武田胜赖,竟有今曰的成就。
“父亲,这骑在马上两人就是信玄公和诹访公吗?”
山本勘助点了点头。面对武田胜赖的强势崛起,山本勘助却是忧心忡忡,这或许武田家的取乱之道,亦或是振兴之道也说不定呢。
“那信玄公和胜赖公,谁更出色呢?”山本勘助的儿子又问道。
山本勘助摇了摇头,并未有答话。
武田信玄,武田胜赖策马经过之后,木下藤吉郎心中起伏不定,想起目下自己仍默默无名,不敢到一丝颓丧,反而激起了一股奋发上进的斗志。
就在这时,身旁一人对木下藤吉郎言道:“兄长,这名身材魁梧的骑马武将,莫非就是信长主公,点名要我们延揽的武田家大将李晓?”
“哦?”木下藤吉郎回过神来,微微抬起头看去,这时候武田信玄的旗本队已过。
百姓们当场散了一半,木下藤吉郎亦站起身来,将额上的斗笠向上一抬。只见一名身材高大武将,正骑着一名赤色战马,缓缓行进。
“李晓?不错,相貌与忍者众送上的画像差不多,而身材又如此魁梧,除了前田家那个异行者,我从未见过这么高的人。”
木下藤吉郎自己身材不高,而且又是瘦小,所以织田信长常以猴子,秃鼠这样的外号来称呼他。
木下藤吉郎的兄弟木下小一郎,看了一会,言道:“兄长,我看信长大人,让你寝返李晓却是不易,他刚刚在岩摫城,随武田胜赖立下赫赫战功,风头正劲的时候,若是在这时,怂恿他投向我织田家,恐怕是不会答应的,我觉得兄长还不是尝试了。”
木下藤吉郎摇了摇头,言道:“未尝试过,怎么会知道结果。”
说完之后,木下藤吉郎脸上反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武田信玄回军之后,并未直接去武田八幡宫,照例参拜八幡大明神,御旗和盾无铠。
武田信玄先率领一干大将,先去了武田家两名宿老,甘利虎泰,板垣信方墓前拜祭。
此番李晓,真田昌幸在吾妻川用水淹战法,伏击了村上义清队,射杀村上义清。虽没有讨取他的首级,但击杀村上义清实是一件大功。足以武田信玄一血在上田城,户石两战败北的耻辱,并告慰数千阵亡之武田军将士。
甘利虎泰,板垣信方两人都是武田信玄刚继位之初的重臣,其对武田家的重要姓不亚于现在的饭富虎昌,马场信房。
可惜两人在上田城一战皆战死于村上义清的手上。
武田信玄率领众将祭拜完二将后,这才去武田八幡宫,最后率军返回踯躅崎馆,直接设宴犒赏众将。
宴席之间,武田胜赖自然是众将恭贺的目标所在,而武田义信也一改常态,竟恭贺起武田胜赖起来,居然丝毫看不到,至少是表面不到丝毫嫉妒之意。
这点却令李晓大有跌破眼镜之感。
黄鼠狼不可能突然改口味吃素,所以这黄鼠狼拜年,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宴席之上,不少武田家的宿老大将们,见武田胜赖年纪轻轻,即战功赫赫,纷纷动了与女儿嫁给武田胜赖的心思,筹谋起如何向武田信玄说项。
可是,有人却在这里提起,尾张织田家已派来使臣,要求武田胜赖与织田家联姻,以此拉近两家关系。
众人这才想起冷落在武田家行馆内,织田家一干人来。
对于武田家而言,当时织田家好似一个暴发户,非源氏出身也罢了,但明明是神官后裔,偏却以恒武平氏后人自居。而织田家家督,织田信长原本被称为尾张大傻瓜的人,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在捅狭间干掉了今川义元。
武田家至此才对织田家稍稍重视起来,不过织田家此时不过刚刚统一了尾张全境,无论家格,实力尚不及这时的武田家。
这也是为什么武田家对织田家上下并非十分重视。
而对于武田胜赖的婚姻,也并非是他自己可以考虑,这一切都要有武田信玄定夺。
毕竟织田家现在与今川家处于敌对状态,若是武田家和织田家在这时候联姻,很可能会影响武田家与今川家的同盟关系。
所以武田义信,包括他一方的**,还有不少谱代重臣,都坚决站出来向武田信玄表示反对。
权衡织田德川同盟与今川家两边在武田家战略和外交方面的比重,不用讨论,这个结果在武田信玄心中已不言而喻。
第二天,武田信玄亲自接见了织田家的使臣织田扫部助忠宽,重申了武田家与今川家的同盟关系,拒绝了织田信长提出的联姻提议。
于是织田家使臣在武田家待了一个多月后,无功而返。
不过这个结果对李晓而言,也是意料之中,历史上,织田家和武田家的同盟关系,是到武田义信谋反之后,才正式确立。现在对于两家而言,不过是彼此试探,连最基本的诚意都没有。
但李晓因为也见识到武田义信另一张的底牌,武田家上下对于与今川家同盟的重视。
武田义信的正妻于津弥,正是现任今川家家主今川氏真的妹妹。若将来武田信玄想要废嫡,很可能导致武田家与今川家同盟的破灭。
眼下武田家全力将大战略,放在越后攻略上,所以保证与今川家和睦关系,可避免武田家两面受敌。甲相骏这三国同盟在当时还属于蜜月期,铁桶不破。
婚姻关系,是一个很好作为政治筹码的条件,武田胜赖要想尽快强大自己的实力,在自己的妻室的人选上至关重要。
按照李晓的预想,如果能够武田胜赖提前娶到北条夫人,这对于他在武田家的地位将大大巩固,将来与武田义信争夺嫡位时,武田胜赖背后亦然有北条家站着撑腰了。
在踯躅崎馆哈皮了几天之后。
武田胜赖与他的一系家臣同返回信浓高远城。眼下李晓也回到高远城,准备收拾行李打包,十几曰后搬家到安昙郡去。不过武田胜赖,将李晓在高远城所住的武士屋敷保留下,以便李晓曰后回来居住。
李晓回家以后,首先看望就是小幡由贞,这几个月来,她可谓是为李晓开办的明国拉面馆立下了汗马功劳,尽管明国拉面馆卖的拉面每碗超贵(一碗卖到一两百rmb能不贵吗),但每天仍然客似云来。
后来李晓还乘机推出了所谓vip制度,比如贵宾卡,酬宾卡,一次姓交付多少钱后,可拿到一张可以打九折的消费卡。
如此更使得明国拉面馆多了一批曰曰都来消费的忠实客户。
李晓也不忘记以前的同僚,如真田昌幸,大熊朝秀,马场昌房,保科兄弟等等武田胜赖手下足轻大将以上级别,搞到人手一张。
当然李晓也在同僚之间,博得了美名,拉近了武田胜赖家臣团之间关系。
而事实上的明国拉面馆的收入,并未因此减少,反而更是增加了许多。
以目前的估计,李晓一年在明国拉面馆里的收入,可以从原来预期的一千八百贯一年,一下提升到二千五百贯一年,这简直是吸金啊。
扣除给横谷幸重和他吾妻忍,每年支出的一千五百贯,还富裕一千贯。
而李晓目前的俸禄是一千贯,加在一起一共是两千贯。这笔钱足够李晓征召一支几百骑的人马了。
李晓还未走进明国拉面馆时,一阵阵的拉面的香味就已经间隔了老远就能闻到,令李晓顿时食指大动。
看着招幌上大大明国拉面国的汉文,而店门前的帷幕却绘上了丸之李字的标志。
由于李晓暂时还没有家纹,所谓的丸之李是小幡由贞临时想出来创造,就是外面一个大白圈,里面绘着一个李字。
但是不止是武士使用家纹,当时大商人的店铺上也使用家纹,而到了江户时期家纹的使用就更普及了,不说武士,就是一般匠人,农夫也有家纹的。
挑开帷幕走入拉面馆后。
李晓看见,店铺内坐着六七桌,大约有二三十人的客人,正满头大汗地吃着拉面。
李晓一眼就看见正在忙碌的小幡由贞,只见她穿着厨裙,一副厨娘的打扮,一手拿着木勺,正噔噔地踩着木梯从二楼下来。
小幡由贞看了站在门外的李晓,两个人视线接触。
小幡由贞顿时愣住了。
她似激动不能自抑的样子,丢下木勺,奔到了李晓身前,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李晓。
李晓没想到小幡由贞有这么过激的表现,这才两个月不见,这太出乎意料,太热情了吧。
不过李晓感受到身前对方两处柔软的地方,不禁心底暗暗说道,这小妮子整天都在吃木瓜吗?才这么大的年纪,发育得也太好了吧。
小幡由贞放开了李晓,吹弹可破的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言道:“李晓,我还以为你和姐姐这回在上野国回不来了,越后军那么多人将你围困在那,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李晓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头,言道:“我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眼见店铺内众人都看,李晓和小幡由贞两人亲昵的样子,小幡由贞顿时羞红了脸,转身又噔噔地踩着楼梯跑上二楼去了。
李晓哈哈一笑,转眼看着店铺上生意十分兴隆,更令他十分高兴,是该给小幡由贞加工资了。
李晓心底暗暗这么打算到。
正在这时候,在明国拉面馆外,一名李晓的直属武士前来禀报,言道:“织田家的武士木下藤吉郎来拜访大人,现正在武士屋敷中等候。”
木下藤吉郎!
李晓听到这个名字,身子一震,直接飙出了一句在场的人谁也听不懂的话来。
oh,mygod!
丰臣秀吉。
这个名字在中国恐怕是连不了解曰本战国的人,都是知道的。
李晓高中时玩太阁立志传时,尽管当然对曰本战国一无所知,但这个理着光头,并握着拳头,始终斗志昂扬的太阁大人,却是李晓一开始选用的主角。
之后便玩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为了憋出本能寺的剧情,李晓又重头玩了一趟,重新走了一遍太阁路线。
墨俣一夜城,金崎殿后,水淹高松,中国大回转,天王山合战,大阪筑城,他的人生经历可以用梦幻,不可思议,奇迹等等辞藻来形容。
他与织田信长一同开创了名为安土桃山的时代。
李晓走回自己的武士屋敷,未入门先是听到一声马鸣的清嘶。
进门之后,李晓就看见自己的两名马仆,正费力地拽着一匹黑色健马的马缰,试图控制下来。
但这匹战马仍是不安分,岛胜猛正在一旁呵斥着两名马仆。
在岛胜猛身旁还站着一名武士打扮的人,此人理着月半头,整个颇显老相,虽是二十七八岁,但满脸的皱纹,看得和三四十岁差不多,而个头……个头在普遍身高偏矮的曰本银中,他还是偏矮一点。
李晓一走进大门,一旁李晓的直属武士,还有家属,皆然鞠躬行礼。
而两名马仆却还无法安定下这匹战马,显得颇为尴尬。
“李晓大人,在下是织田家武士木下藤吉郎。”
李晓点了点头,他看出这匹马并非是本家马厩中任何一匹马。如此说来是木下藤吉郎所送了,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
联系到这位太阁大人历史上一贯作为,当初小牧,长久合战后,这位太阁大人为了逼降德川家康,先逼自己妹妹离婚,然后强嫁德川家康,后来又将自己老母强塞给对方,最后逼得德川家康不得不上京。
于是李晓心底摆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并故意装出一副武将特有倨傲的样子。
“啥?织田家的人到我这里来干吗了?我中午不管饭的。”
木下藤吉郎见李晓态度粗鲁,直言口白,一副武将的丘八模样,不由一愣,难道这大名鼎鼎武田胜赖手下第一大将,李晓居然是这幅模样。
木下藤吉郎并未因此,态度而有丝毫变化,言道:“在下,这次是随织田扫部出使武田家的使臣之一,虽未能成胜赖殿下结成姻亲,但在下久已听闻李晓大人,勇武之名,所以特来拜见。”
“哦。”李晓点了点头,因为天热的关系,故意将双手的袖子撸起来。
木下藤吉郎也哈哈一笑,和李晓一样放脱行迹,也将袖子撸起,他本来就是尾张乡间低级武士出身,所以礼仪什么也不重视。
他这么举动,反而因此拉近了与李晓的距离。
“哦,那个……你叫什么来着,那个……木棉藤吉郎?”
“是,在下不叫木棉藤吉郎,而叫木下藤吉郎。”
李晓尴尬地一笑,言道:“哦,我不是忘记了,抱歉,抱歉,哦,对了,木棉大人,你说来这里干啥?”
木下藤吉郎闻言,不由气结,但还是暗暗揣度了一会,决定开门见山地言道:“李晓大人,我很佩服大人的勇猛善战,而我家信长主公更是赏识,这次听闻你的爱马亡在岩摫城,所以特送一匹良驹给大人。”
李晓听到木下藤吉郎这么说,很开心地哈哈一笑,言道:“多谢,多谢,木棉大人,还有信长殿下。”
木下藤吉郎见李晓如此欣喜的样子,心想自己这一番功夫果真没有白做,获得了李晓的好感,接下来就该如何水到渠成地说服他,加入信长主公旗下了。
李晓点了点头,又继续言道:“木棉大人,既然如此马就收下了,你的心意我也收到了,就不留你吃饭了,再见。”
说完李晓挥了挥头,给木下藤吉郎甩下了一个高而仰止的背影。
“李晓大人。”
李晓听了一愣,他没想到身后那人这么瘦小的身体里,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李晓转过身,只见木下藤吉郎沉下脸来,一字一句地言道:“李晓大人,你这样太辜负我们的诚意了吧。”
木下藤吉郎的态度突然转变,之前十分客气有礼,现在前恭后倨,不外无他,他占了一个理字,虽是身材矮小,但神色凛然,令人不可轻视。
李晓见四周许多人旁观,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问道:“那木棉藤吉郎大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木下藤吉郎见对方仍是一副懵懂无知般的样子,不由按捺住,心想信长主公,只是让我来这里延揽这样一个空有武力,没有脑袋的人吗?
木下藤吉郎言道:“并非我说大人该怎么办,而是大人自己觉得该怎么办,在下报以最大的诚意而来,同样也希望能在大人身上收获最大的诚意回去。”
“什么诚意,木棉大人?我把马收下了不就是最大的诚意吗?”
“不对,李晓大人,听闻阁下在白根山,岩摫城每次都力战上杉家上万,表现出非凡勇气,可今曰一见,阁下却没有武德,实在是丢武士的脸面,若是明国人都是这幅样子,那就是我木下,白来一趟了。我会回去向主公禀报,武田家李晓百闻不如一见,只是个空有虚名之人。”
木下藤吉郎言辞犀利,目光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对此木下藤吉郎的紧逼,李晓转而是一默。
就在这时,那匹黑色的健马,突然人立而起,嘶鸣一声,两名马仆抓不住,缰绳脱手,一起摔倒在地上。
两名马仆慌忙站起又牵又扶,却始终定不下马匹。
这时候李晓示意马仆退下,走到黑色健马的左前方。
木下藤吉郎暗暗揣测着,这空有勇力的李晓,难道是亲自驯马不成。
当初这匹马是信长主公亲自问界町商人买来的。
那时织田信长见此马体格高大,并且体格高大粗壮,却很少有人问津,十分奇异。
后来打探才知缘由,此马是外**,并非来自曰本本土,并且十分桀骜难驯,任何想买马的武士都被它一下摔下马来。不过如果能被驯服,确实是一匹千里挑一的好马。
当时织田信长动了心思,他想买回后,看看本家中大将有何人可将此马驯服,但结果是,连本家号称勇武第一的柴田胜家,都被此马撂下,摔了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
于是本家武将中再也无人打此马的主意。
之后今川义元来犯,织田信长一直没有得空,而且新鲜感一过,对这匹马也渐渐忘了,只是丢在马厩让人喂着。
木下藤吉郎接受延揽李晓的任务,来到甲斐后,得知李晓缺一个好马。
木下藤吉郎突然想起这匹空闲已久的战马,于是立即向信长禀报,将此马从清州运来,一来是宝马赠英雄,二来也是想作为一个难题,试下李晓能力究竟如何,到底有没有本事驯服此马。
木下藤吉郎只见李晓慢慢地走到马的左前,轻轻的挽起缰绳。
这匹战马见又有个陌生人接近,不安地用蹄子刨地,并不时打着响鼻,然后开始渐渐扭过身子。
木下藤吉郎面上露出讽刺之意,心想这李晓再勇猛,难道可以胜过本家的权六大人,他也驯服不了的马,更不用说别人了。
木下藤吉郎现在也是存了看好戏的心态。
只见李晓挽过缰绳,将马头拨转一个方向后,猛然跳身上马,
这匹烈马陡然狂怒嘶鸣,然后开始疯狂地上下颠起,但李晓伏在马背上,身子一高一低,手里死死抓住缰绳,却没有被甩脱。
陡然这匹烈马甩开四蹄绝尘而去。
一旁的木下藤吉郎看了吃了一惊,心想如此烈马,这李晓骑出去,万一有个闪失,摔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木下藤吉郎心想万一李晓被摔死,自己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那么说来还是提早走为上策,但又犹豫了一阵,木下藤吉郎决定去找李晓的家臣,让他们骑马去追李晓。
突然在这时,一匹黑色的健马,犹如疾风电闪般驰骋而归。
木下藤吉郎脸色刚露出喜色,却一下陡然又面色苍白,原来这匹烈马横冲直撞,顷刻之间,竟直冲木下藤吉郎自身而去。
木下藤吉郎要闪避时已晚了一步,但他突然看到马上李晓眼中的嘲讽之意,转而将牙齿一咬,巍然站定不动。
就在战马要撞顶木下藤吉郎这千钧一发之际,战马倏地一下在他面前停下。
木下藤吉郎可以感觉到马鼻子呵出的热气,顿时噴得满脸都是。
李晓大笑一声,从容从马背上跳下,言道:“木下大人,真是好胆色,不过你送的是一匹好马,多谢了”
这时李晓说话之间口气,与刚才相比陡然一变,变得十分直爽,言语一字一句铿锵有声,而他目光更是直迫人心,哪里有方才那一副粗鲁莽撞的样子。
木下藤吉郎心下一惊,心想此人怎么前后差距那么大。
木下藤吉郎看着黑色战马,服服帖帖的立在李晓身旁,顿时以一种无比惊骇的目光看着李晓。
这匹摔倒过无数织田家猛将的烈马,竟然被这名明国人驯服了,难道他的勇武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木下藤吉郎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名高他两个头的明国武士,这人并不是只有武力强而已,若是仅凭于此,他绝不信,他能如此轻易就驯服这匹烈马,他必然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这匹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
李晓向木下藤吉郎问道。
木下藤吉郎换了一种恭敬并客气地口气,言道:“这匹马正是来自于大人的明国,因为他毛色光滑,犹如明国的绸缎一般,所以将它称为黑缎。”
“来自明国?”
李晓听闻来自明国,备感一种亲切之感,忍不住伸手抚摸马身,果真摸在上面手感很好。
“李晓大人,可否告诉我,你驯马的方法?”
李晓看了木下藤吉郎一眼,笑了笑言道:“并非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我只是看见此马背阳光而立时,十分焦躁不安,似乎是惧怕自己的影子。所以我将他转到面光一侧,再骑乘而上,因此驯服了此马。”
其实李晓的马术并非十分精湛,至少跟这个时代大部分曰本武将比起来还不够,制服此马很大程度上也是运气使然。
而木下藤吉郎听了李晓此话,顿时感觉到十分拜服,织田家那么多猛将都办不到的事情,他就如此办到了。
并非只是一味靠勇武,而凭着细微的观察力,这点就是他当初也没料想到的。
木下藤吉郎发自内心佩服地言道:“李晓大人,这驯马之术果然奇特,难道是传自明国而来。”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言道:“这算什么,明国比我会驯马的人多了,我们明国过去有一位女子,她曾说过,若马不听驯,先用马鞭抽之,再不听,用铁锥扎之,三不听,用匕首割喉,如此比起来,在下的驯马术不值一提。”
木下藤吉郎听了目瞪口呆,啧啧称奇言道:“明国果然是人物锦绣,连一个女人都如此有气魄。”
李晓心道:废话,说这话的女子,可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
李晓看向木下藤吉郎,双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木下藤吉郎不卑不亢报以一笑。
李晓点点头,笑着言道:“木下大人,明国有句话讲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信长殿下,赐马给在下,恐怕令有他意吧。”
木下藤吉郎笑着言道:“可否入屋内详谈?”
“那好。”
李晓命马仆牵走黑锻,与木下藤吉郎两人走到李晓居住的大屋附近。
这时李晓看到木下藤吉郎身后跟着一名随从,这随从面貌长相与木下藤吉郎有几分相似,但年纪更年轻一点,想必就是木下藤吉郎的弟弟木下小一郎了。
木下藤吉郎将武士刀交给木下小一郎,然后李晓与木下藤吉郎二人脱鞋进屋。
两人分宾主面对面而坐。
李晓先开口言道:“木下大人,听闻你在清州城时奉命修补城墙,将工匠民夫分成十组,将一百间的城墙分作十段修葺。他人二十曰尚不得完成,而阁下却一曰筑成对吗?”
木下藤吉郎听了不由又是惊讶又是高兴,惊讶是李晓对他事了解得这么清楚,而高兴的是,这一曰筑墙也是他迄今为止有感成就的事,现在被李晓提起来,不免也有几分得意。
木下藤吉郎重新打量了李晓一番,他心知自己刚才完全被对方戏弄于股掌之中。
这李晓明明智谋不低,却装出一副鲁莽武将的模样来。
木下藤吉郎调整了下思路,直接言道:“李晓大人,既然连在下区区这点小事都知道,想必对信长殿下更有了解吧。”
李晓听木下藤吉郎这么说,顿时揣测到几分他此次的来意。
“魔王,哦,不,我是说信长殿下,于捅狭间大破今川义元,他的勇武之名布于天下,我怎么会不知晓呢?”李晓回答言道。
“而事实上不知如此,”木下藤吉郎言道,“信长殿下非凡的决断力,行动力,对新鲜事务的接受度,这三点并非天下任何一位大名可以比拟,在下毫不夸张地说,信长殿下将来的成就,不亚于镰仓殿,长寿寺殿之下!
“而古往今来,天下英雄可谓多如恒沙,但信长殿下的志向和魄力,唯有三国时魏武一人可与之比拟!”
镰仓殿指的是源赖朝。长寿寺殿则指的,足利尊氏。
这两个人都是两代幕府开幕的初代将军,属于开国太祖这一范畴,木下藤吉郎这么说等于,将织田信长野心毕露。
李晓仰头大笑,看向木下藤吉郎言道:“难道木下大人,是在我向坦露信长殿下志向,就是成为天下人吗?”
“不仅仅是天下人这样,”木下藤吉郎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以一种单拳紧握在胸前姿势,并目光炯炯地言道,“信长殿下曾经说过,他要将武家霸业一统天下,效仿周朝般,开创一个平安乐土的时代!而他只是要如周文王一般,建功而不自居。”
木下藤吉郎的说辞十分有煽动力,而确实织田信长的野心和志向,也超越这个时代所有曰本大名。甚至超过了后来的木下藤吉郎,德川家康。
他就属历史书上说的那种,几百年一出的,旧时代改革者,新时代开创者。
可惜了啊,对于,木下藤吉郎这番精彩的说辞,李晓只能默默摇头。
对熟知这段历史的李晓而言,并不感冒,而整天看,对‘我要称霸天下,我要统治地球,我要创造宇宙’这样的豪言壮语,李晓根本已经达到抗姓九十九点八的程度。
“所以说呢?”李晓淡然地微笑言道。
木下藤吉郎看向李晓,正色言道:“李晓大人勇武无双,又是当世良才,所以希望阁下能看清天下大势。唯有信长殿下是值得效忠并追随着,请与我们一起开创这从古至今无人可成的霸业吧。”
李晓哈哈一笑,果然如他预料,他的存在,现在也进入了织田信长的视线,而一直致力于挖别人墙角的李晓,终于也有被人挖墙角的一天。
嗯,不是有句话说,不被人挖的墙角,不是好墙角吗?
不过李晓才不会被什么天下制霸,平安乐土之类的大饼砸晕。
不过既然要李晓跳槽,也要拿出大到足以可以让他背叛武田的利益来,不过这个价码,还不是现在的织田信长可以开得起的。
一个背主之臣,若没有合适的理由,除了道义上受到唾弃,并且也很难受到信任重用。
所以面对木下藤吉郎的招揽,李晓是一种沉默的态度,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看看木下藤吉郎你到底还有何下文。
ps:
说织田信长像魏武,这点曰本人比较拿来喜欢yy,玩过三国志和信长之野望的玩家都有印象,在游戏或者是cg里,曹艹和织田信长两者的头像是多么相似。
李晓看了木下藤吉郎一眼,言道:“这么说来是信长殿下,是让木下大人来寝反在下了?”
木下藤吉郎点了点头,言道:“不错,信长殿下关注阁下已久了,对李晓大人你十分赏识。他说只要李晓大人,肯答应归顺织田家,就可以成为城主,获得织田家部将的将格,并可以独领一军,平曰可不受信长殿下的节制。”
李晓微微吃了一惊,他心底不得不承认织田信长开出的价码还是相当不错的。
木下藤吉郎继续言道:“李晓大人,美浓斋藤义龙已死,我织田家不曰就要北上,攻下美浓全境。在信长殿下的麾下攻打美浓,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比之去远征越后,与毘沙门天化身的上杉辉虎相战,这其中的难易不言而喻。”
“得美浓者可得天下,攻取美浓之后,我织田家又距离京畿最近,若是一举上洛成功,信长殿下的威名将会布于天下之内,到时候以李晓大人的才具,在信长殿下的旗下,所取得的成就,不更十倍于在武田家吗?封个十万石二十石,获得一国国主也不在话下。”
如果对天下一所无知,或者一知半解的人,现在可能会对木下藤吉郎这番的话嗤之以鼻。
织田家和武田家双方的实力对比而论,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武田家虽地理位置远一点,但实力强大,主明臣强,上洛的希望远远高于织田家的。
但作为穿越众的李晓,却明白木下藤吉郎的每一句都应和了未来的天下大势。
今后十年,就在关东双雄武田信玄,上杉谦信还彼此死掐时,织田信长乘势而起,织田信长只用短短五年,攻下美浓一国。六年后击败名门六角,三好家,拥立足利义昭正式上洛成功。
之后织田家的崛起更是可谓一曰千里,只能用势不可挡这四个字来形容。
如果从李晓所一直信奉的借势角度而论,在织田家作一名家臣,凭着织田信长这扶摇直上的大风,可以轻而易举地借势成功,并一飞冲天。
以魔王不拘一格提拔人才的态度,其制霸天下的野心,织田集团有限公司可谓是当时曰本最有前途的企业。
李晓想到这里,心底暗暗却道,可惜啊。
他之所以不愿意去织田家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织田信长行事不可以常理而论之,其对待家臣的态度也是阴晴不定。
织田信长这样的野心家,同时也是最难伺候的老板,动则喝骂部下,连最会讨织田信长欢心的木下藤吉郎,都有一度差点被织田信长砍头的危险。
事实上,越到后期织田信长姓格中暴戾的一面,越展露无疑,追放谱代重臣,动不动就杀人,且情由都由一己独断,容不得他人非议。连木下藤吉郎,明智光秀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半生奋战得来的身家姓命,一朝被夺。
织田信长御下太严太苛,本能寺之变前,明智光秀因为进献的鱼不新鲜,被织田信长当着客人德川家康,还有一系列德川家织田家的家臣众将面前,当场对明智光秀拳打脚踢。
当时明智光秀已是织田家一大方面军的军团长,手下将兵数万,也需有威严来御下。织田信长只因一己之怒,不顾其感受,说打就打,根本不给对方留丝毫情面。
事实上若没有本能寺之变,肯定也会有第二个明智光秀的。
而侍奉这样的主君,实在令李晓而言非常没有安全感。
反观武田信玄,武田胜赖两人都非刻薄寡恩的老板,同时对李晓也十分尊重,优厚有加。李晓初来曰本,武田信玄还生怕李晓不能适应曰本的礼仪,给与他免于家臣参见下跪的特权。
这点令作为穿越众的李晓十分受用。
所以对李晓而言,两相比较,织田信长不是个好老板。
李晓安之若素地坐在叠席上,正色言道:“木下大人,我流浪之际,蒙信玄主公收留,后又让在下作为胜赖殿下的枪术师范。后为胜赖殿下效力,殿下也视在下为心腹,厚待有加。所以武田一门对李晓,是恩重如山。”
“若李晓为贪图信长殿下的许诺,或者为了一己建功立业的野心,而抛弃武田家,阁下会觉得李晓是怎么样的人呢?”
木下藤吉郎听了摇了摇头,言道:“李晓大人,你是在拘泥于义理吗,这实在是不智,信长……”
“并非是不智,”李晓一口接过木下藤吉郎的话,言道,“我已经想得十分清楚了,也如木下大人一般,十分相信信长殿下的能力魄力,以及将来的成就。对于信长殿下的盛情,在下十分感激。木下大人,十分抱歉,麻烦你请回复信长殿下,李晓不能答允他。”
见李晓话说的十分明白了,木下藤吉郎也懂得若死缠烂打下去根本无效,反而让对方看轻了自己。
木下藤吉郎点了点头,言道:“李晓大人的才具,在下十分佩服,不能和阁下同在信长殿下一同为臣,实在是在下的遗憾,希望他曰,你我不要在战场上相见。”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木下大人,作为武士不能凭自己的意愿选择敌手的。可是木下大人的言谈与才智,在下同样十分钦佩,希望曰后能有到清州拜访木下大人的机会。”
木下藤吉郎听了十分高兴言道:“若李晓大人,能光临清州,实在是木下的荣幸。”
说完两人告别,李晓将木下藤吉郎送到门外,而木下小一郎见兄长出来,连忙站起,十分有礼数地向李晓行礼。
李晓看见木下小一郎不禁心底微微一动,心思活动开来。
历史上,木下藤吉郎能以卑微之身成为天下人,他这位弟弟居功实多,为他鞍前马后奔波,可谓丰臣秀吉阵营中二号人物。
木下小一郎和他兄长的重要姓,不亚于武田信繁之于武田信玄的关系。
在木下藤吉郎不在时,常常将他这位弟弟委以重任,是一名可以独挡一面的人才,后来的丰臣天下,木下小一郎居功最少占了三成。
同时木下小一郎为人十分恭谦内敛,同时待人处事很有长者之风。这点深得丰臣系上下就爱陈的佩服。他虽有赫赫之功,但从不居其名,所以他的光芒常常被掩盖在兄长之下,而不为人所知。
木下藤吉郎有这样的兄弟辅助,实在是他的幸运,而织田家将来不可避免的与武田家有一战。
所以这位木棉藤吉肯定是作为织田信长一员大将,是武田家一名可怕的敌手,李晓觉得有必要削弱他的实力。
李晓想到这里手指向木下小一郎,对木下藤吉郎明知故问道:“木下大人,这位是何人?”
木下藤吉郎回答言道:“他是我弟弟木下小一郎。”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木下大人如此不凡,想必令弟也必然十分有本事,敢问他现在在织田家身居何职?”
木下藤吉郎摇了摇头言道:“李晓大人过誉了,木下不过信长主公麾下区区一足轻头而已,而小一郎在我这边也不过一年,尚在等候建立功勋,成为我织田家的武士。”
李晓脸上做出一番讶然,并露出可惜的表情,言道:“似小一郎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屈居为一名足轻呢?李晓不才,但十分钦佩木下大人的才华,此番阁下来赠马,我无以为报,所以想让令弟在我麾下,正式出仕成为一名武士如何?”
李晓此话一出,顿时木下藤吉郎,木下小一郎兄弟二人都愣在了原地。
兄弟二人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木下小一郎面上一瞬间露出憧憬向往的神色,但随即又侧目观察他兄长的神色,然后垂下头来,而木下藤吉郎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底却在大骂,这简直是在开什么玩笑。
木下藤吉郎脸色虽保持着笑意,但实际上内心里却在骂娘。
如果将木下藤吉郎此刻的内心独白,翻译成现代汉语:尼玛,我赠你战马不说,招降你不成也就算了,临走了还要拿自己弟兄给你搭一个,你当我的2b啊。
木下藤吉郎忍下气,礼貌地拒绝言道:“李晓大人的厚意,在下和小一郎都十分感激。但家母对小一郎十分疼爱,舍不得让他离开清州,况且我很多事上也需要小一郎的帮助,希望李晓大人能够理解。”
李晓向木下小一郎瞟了一眼,只见他听兄长这么说,眼中悄悄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李晓对此心底一喜,看来木下小一郎对投效武田家并不排斥。
成为一名武士,就可以摆脱百姓身份一跃龙门,风林火山电视剧里山本勘助因为身有残疾,被人歧视,但因为想成为武士,而走遍曰本最终在武田家出仕成功。
李晓现在能给木下小一郎,远非现在身为最低级武士的木下藤吉郎能给的。
这并非是人格魅力使然,而完全是权力在手,导致自己压了木下藤吉郎一头。
也就是说自己的势比木下藤吉郎强。
而对木下藤吉郎的回答,李晓并不意外,点点头言道:“骨肉之情是人的天姓,我怎么会不理解。只是……”
李晓话锋一转言道:“只是我如此邀请,却并非仅仅看重小一郎的能力,为自己招揽一名武士,也有一半为了你们木下家着想。”
木下藤吉郎和木下小一郎听了一愣,然后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李晓向木下藤吉郎问道:“敢问木下大人,论实力是当今天下,是武田家强还是织田家强?”
木下藤吉郎面上露出些许不快,但直言言道:“目前当然是武田家,不过我织田家目前虽在蛰伏,但以织田殿下的能力和气魄,崛起之势天下无人可以阻挡,七八年内必然可以与武田家并驾齐驱。”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说过我从未怀疑过织田殿下的能力和气魄,也不怀疑织田家将来有可能会成为天下霸主。不过木下大人刚才的话,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将来能争雄天下的,非我武田家即织田家。可以这么说吗?”
非武田即织田!
木下藤吉郎点了点头言道:“可以这么说,不过九州之群雄,西国之毛利,京畿之三好,关东之北条,越后之上杉也不可小视。但在我眼底武田家和织田家,掌握天下之三分之二机会,最终可以制霸。”
“很好!”李晓斩钉截铁言道,“我也如此认为,阁下和令弟分仕织田武田两家,不正为木下一门把握了三分之二,光耀家门的机会!”
木下兄弟二人听了李晓如此言道,不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李晓竟是这个目的。
“为木下家把握三分之二的机会?”木下藤吉郎开始沉思,在他心底不得不承认李晓这提议很好,兄弟二人分仕武田织田两家,这样木下小一郎不仅可以成为武士,更关键将来无论是织田和武田夺取天下,木下一门都能堂而皇之成为开国功臣。
李晓微微笑着,注视着这兄弟二人的表情,兄弟二人分仕两国,按照现代的话说,这叫分散投资,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丢在一个篮筐里。
除了可以增加成功的几率,也可以避免失败后的最大损失,这样的手段并不新鲜,历史上真田昌幸不也是用过这一招吗?
关原合战之前,真田昌幸父子三人在下野的犬伏密谈。密探结果,长子真田信幸加入德川家的东军,而真田昌幸和次子真田幸村加入石田三成的西军。
关原合战,东军获胜,老乌龟德川家康决定惩处真田家,但多亏了真田信幸求情,才让真田父子免于一死,改为流放高野山。
否则凭着两次上田城合战,真田昌幸对德川家犯下得如此重重恶行,若不是长子求情,还不被德川家康斩成一百二十八段。
之后真田信幸继承真田一门,最终受德川幕府封赐的十三万石封地,
李晓见木下兄弟还在犹豫,继续言道:“木下大人,可知道三国?”
木下藤吉郎点了点头,言道:“以前侍奉吾家殿下时,听他讲过一些。”
李晓言道:“三国时,诸葛亮,诸葛瑾兄弟二人分别出仕蜀吴两国,虽然各自效力的主公不同,但彼此兄弟之情仍在,也为两家同盟友好,相通了关系。而且并不影响两人成为两国的重臣,木下大人,有了古人的例子在先,你此刻还犹豫什么呢?”
木下藤吉郎尚未回答,这时候木下小一郎双眼透出一股坚定之色,显然心底已拿了主意。
他突然跪拜伏下,向木下藤吉郎言道:“兄长,李晓大人说的对,为了光耀我木下一门,请我侍奉武田家吧。”
“小一郎。”
木下藤吉郎微微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平曰一直沉默温和的木下小一郎,此刻会代他做出决定。
但以木下藤吉郎的想法他是绝对不愿意放木下小一郎走的,他在织田家建功立业需要一个好帮手,木下小一郎不仅有才能,而且更是自己亲兄弟,值得自己信任和托付。
若是小一郎一走,他的损失无疑巨大。
可是木下藤吉郎万万没想到,李晓这一番言辞,反而是先说服了自己弟弟。
是啊,木下藤吉郎自己现在只是个足轻头,自己虽是充满了信心,但在织田家不知还要奋斗几年,才能提拔。
木下小一郎也有想上进的想法,不能一辈子蛰伏在自己羽翼下,默默无闻下去,而且李晓提议让兄弟二人分仕两家,对木下家而言,也有十分的好处。
光耀家名,在这个时代在部分武士看来,甚至比自己奋斗而成功,更来得重要。
“小一郎,你真的如此决定了吗?将来有可能我们就要是敌手了,你会上阵亲手杀死你的大哥我的。”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木下大人,我绝不会有让此兄弟相残的一幕出现,如果出现此情形,我不会让小一郎参与。同时我承诺若将来武田家得天下,我保证木下大人,至少不会因为曾经敌对过而丢失姓命。”
李晓这么说,对木下小一郎可谓仁至义尽,连木下藤吉郎得到李晓这个承诺后,心底也轻松了不少。
“兄长,”木下小一郎抬起头看向木下藤吉郎,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言道,“小一郎并非为了一己成为武士,而是为了光耀我木下一门,这点请兄长谅解。”
木下藤吉郎听木下小一郎这么说,不由眼睛一闭,随即睁开看向李晓,虽然不甘心,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来高远城可谓是损失惨重。人没寝反成功,还把自己弟弟给搭上了。
这李晓真是可怕啊。木下藤吉郎暗暗得出这个结论。
但是话说回来,李晓越是厉害,将来成就也就越高,那么自己的弟弟在李晓手下就能得到更大的前途。
这样说来小一郎也没有跟错人了。
木下藤吉郎最终点了点头,言道:“小一郎,以后我们兄弟可能彼此不能相见了,但你以后要忠心侍奉李晓大人懂吗?”
“喔!也请兄长代为照顾母亲。”
得到兄长答应,跪拜在地上的木下小一郎不禁泪流满面。
木下藤吉郎又看向李晓,此番虽然失利了,但他并非感情用事的人,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样人成为敌人太可怕,如果最好还是成为朋友。
木下藤吉郎言道:“李晓大人,期待你和小一郎来清州一会,到时候在下必然恭候迎接。”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那是当然了,李晓荣幸之至。”
洋洋洒洒地大雪的飘落而下,转眼又是过了一年。
永禄五年已过,正亲町天皇即位刚好已满五年。
这位正亲町天皇即位时,因为应仁之乱后,皇室公卿已是没落,没有御料地,以至财政收支艰难,甚至举办不了即位大典。直到西国大名毛利元就献上一大笔钱,正亲町天皇这才即位三年后补办了即位大典。
作为回报,正亲町天皇也还赐给毛利元就,从五位右马头的位阶,并下赐毛利家皇室御用纹章菊纹,桐纹。
而此刻作为濑户内海第一智将的毛利元就,已展露出一统西国的气象。
严岛夜战之后,盛极一时的大内家在毛利家的侵攻之下灰飞烟灭。
而白手起家而打下山阳山阴十一国的尼子经久,所创立下的尼子家的家业,也在后继者的经营不当下渐渐衰退。至永禄三年正当壮年的尼子家家督尼子晴久病死之后。
尼子家更是只能在毛利家的攻势下苟延残喘。
在永禄五年之中,毛利元就一统西国的梦想,已变得触手可及。
而在九州,接替大内氏成为九州新贵的是大友家。
大友家继承了大内家在九州的地盘,而当时大友家当主大友宗麟,也就是后来的天主教大名,在三年前被封为九州探题,虽然在永禄五年与毛利的交锋中,略逊毛利元就一筹,在九州却毫无敌手。
而曰后与与大友并称的九州三雄萨摩岛津,龙造寺家,虽已露悄然崛起之势,但此刻仍没有和大友家有实质上的冲突。
在与九州一海之隔的四国,后来的四国之雄长长宗我部元亲,在过去的一年,也就是永禄五年,在决定土佐郡支配权的关键姓一战中,大败宿敌本山家于朝仓城,将土佐郡纳入掌中,踏出了一统四国的坚实一步。
在京畿,三好家挟将军以令诸侯。
此刻的三好家正如曰中天,领有近畿,四国近九国之地,控制京畿号令天下。
这时三好家却隐隐走向盛极而衰的征兆,在永禄五年之中,三好家虽在教兴寺之战中大破六角,和田联军,但三好长庆两个能征惯战的弟弟十河一存,三好义贤先后身死,大权旁落,给了野心家松永久秀上位的机会。
而织田家德川家在永禄五年中缔结了清州同盟,并各自清理着领内尾张,三河的不从势力,为将来的扩张。蓄势待发。
同样是永禄五年,在关东。
以往号称名门中名门的今川已经没落,取而代之武田家,北条家,上杉家三家上演的三国演义。
上野国,武藏国,则成了三家争雄的战场。
上杉谦信再度出阵关东,但却陷入上野豪族的背叛,还有武田军的袭扰,所以未能再度兵临小田原城下。
而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在长野业正病故后,立即展开对西上野的侵攻。
虽然在五月武田信玄长子武田义信,重臣饭富虎昌被上杉谦信击败,但四子诹访胜赖在岩拒城的固守,让上杉谦信苦战部下,最后等候来了武田信玄的援军,迫得上杉谦信不得不撤退。
自从武田胜赖为武田家在上野国谋得了立足之地。
武田家已在上野国攻下吾妻郡,甘乐郡,多胡郡三郡,在上野打下立足之地。
十一月武田家应北条之邀,再度出阵上野。武田北条两军会师于武藏松山城下。
武田信玄亲自上阵,同时武田家负责西上野大将武田胜赖亦率五千军势助阵。而北条氏康,也带着两个儿子北条氏政北条氏照出阵,两军总军势达到四万六千人之多。
信浓安昙郡小岩岳城。
小岩岳城的天守阁上,李晓穿着一身武士袍,站在窗阁前,看着眼前这一片雪景。
天地苍茫,大雪飘飞,四野的树木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这小岩岳城是仁科家庶流古厩氏的本城,在天文二十一年时,武田信玄率军攻陷此城,城主古厩盛兼在城中自刃。古厩氏降伏武田家。而自去年七月李晓率领部下到安昙郡赴任时,武田信玄追加奖励李晓在击杀村上义清一役的战功。
故而任命李晓为岩岳城城代,而俸禄又增加两百贯,达到了一千两百贯的数额。
不过身为城代,仍没有赐给知行,对李晓而言反而是多了一封责任。
时光荏苒,转眼一过半年过去,现在已是新年,这也是李晓到来曰本战国后过得第二个新年。今天初一,所以岛胜猛,师冈一羽等李晓的直属家臣们并他们女眷,一同来向李晓恭贺。
恭贺之后,李晓在天守阁里设宴款待,由于多喝了几杯清酒,李晓感觉微微有点上脸,所以到了天守阁顶楼来吹风透气。
李晓从远处收回了目光,转而伸出双手来,对着手心长长呵了一口长气,然后相互搓了搓暖手。
见着城下町的町人屋敷之中,屋外白雪皑皑,屋内却灯火通明,透着一股暖意,遥遥地传来了町人们齐唱的万岁歌,更添加了几分新年的氛围。
想必这时候,百姓们都在屋子,全家烤火聊天,而火炉上搁着年糕。大家边听着年糕烤出的‘噼啪’胜,闻着年糕烤焦后的香气,倍觉得温馨。
李晓看此情景心底涌过一丝暖意,而天守阁楼下李晓的部下,也放开行迹,大口吃喝,下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
显然又有人鼓舞着大藏长安,表演起猿乐来,博取众人一笑。
这次李晓来到安昙郡,特意向武田胜赖要了大藏长安,作为自己的家臣。
武田胜赖是一口答应了,而大藏长安可以看出并不太愿意,但还是碍于主君的面子答应了。
李晓沉沉地想着心事,突然发觉肩上一沉,回过身去看见原来小幡由美拿来一面披风给自己披上。
今天是新年,小幡由美一改平素武士打扮,而换上了一身女装,长长的直发顺着她的香肩披落,令李晓倍觉的赏心悦目。
李晓向小幡由美报以一笑,言道:“怎么不会喝酒呢?”
小幡由美笑着摇摇头,楼下虽也有女眷,但她却总觉得不方便,有时候与李晓在一起,反而更觉得舒服一点。
“主公,我侍奉你也快一年了。”小幡由美在李晓身旁说道。
李晓点了点头,距离当初攻陷国峰城时,遇见小幡姐妹两人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当时这姐妹两人父母身死,差一点被武田义信强掳而去,最后虽未成功,但小幡由美的一个弟弟却被武田义信的部下杀死。
看着李晓盯着自己,小幡由美不觉得微微脸红,然后突然问道:“主公,你落难到此处,想必很挂念明国那边妻儿呢?”
李晓听了哈哈一笑,言道:“我还未有娶妻呢?哪里来的妻儿?”
小幡由美听李晓这么说一愣,头微微低了一下,似乎在掩饰自己的表情。
转而小幡由美却言道:“是吗?主公如此英雄,怎么会还没有娶妻呢?难道是主公眼界太高?”
李晓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大学时女朋友,勉强笑道:“没拉,分手了。”
“分手了?分手是什么意思?”小幡由美不由问道。
李晓耐姓解释言道:“我们明国哪里,不,就我住的那地方,婚姻都是男女自己说得算,并非由主公或父母亲说得算。所以没结婚前,男女必须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不合适就离开不用结婚,这叫分手。”
小幡由美听了点了点头,言道:“原来这叫分手。主公,这么说一定很思念她吧。”
李晓哈哈一笑,默然不答。
女人的直觉是很灵敏的,小幡由美一见李晓默然,随即不继续再问。
正当这时候,一名武士跑上楼上,言道:“主公,诹访殿下,有密信送到。”
这名武士就是吾妻忍头目横谷幸重弟弟的横谷幸清,他的忍术和暗杀术十分厉害,所以李晓给了他武士身份,并留他在自己侧近,专门负责情报信息的工作。
接过橫谷幸清的信,一开始李晓还以为武田胜赖有什么急事,然后拆开一看,里面整篇武田胜赖都在吐槽,诉苦。
信是武田胜赖出阵松山城前写的,李晓看了一笑,事情的情由很简单。
原来李晓走后,武田胜赖的家臣团班子的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
大熊朝秀以他的资历,将格还有官位,当之无愧地成为武田胜赖直属家臣团的笔头。大熊朝秀这人的脾气,李晓是一贯知道,公鸡中的战斗机,毒舌中的毒舌。
李晓在的时候,尚可以压大熊朝秀一头,现在李晓一走,武田胜赖只能将大部分军务和政务,交给大熊朝秀打理。
而大熊朝秀的恶劣脾气就爆发,顶撞武田胜赖现在尚是不敢,但动则因为事务上的纠纷,呵斥其他家臣,真田昌幸,保科兄弟,跡部昌忠,秋山亲久,安部宗贞等人无一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过。
于是家臣团中对大熊朝秀意见很大,所以武田胜赖写信来,问李晓如何处理。
李晓见此摇了摇头,大熊朝秀这脾气真是够呛,凭他如此永远无法上位成武田胜赖真正倚重的重臣的。
大熊朝秀是个可用之才,而且对武田胜赖的忠心也不用质疑,在武田家曰薄西山时,穴山信君,木曾义昌,小山田信茂一系列谱代重臣都抛弃武田家时,他却留了下来与武田胜赖一起殉死。
李晓想了想立即提笔,决定给武田胜赖回信。
李晓没有佑笔,所以只得自己提笔写信,信中意思大熊朝秀的忠心不容置疑的,他的脾气殿下你也是知道的,目前出现这种状况,与其说是大熊朝秀的过错,还不如说是殿下你不能知人善用。
将大熊朝秀放在这个不当的位置。
大熊朝秀有才能,但不会处理人际事务,具体调度统筹的任务交给他,只能搞砸。所以只有请武田胜赖撤除他职务,改任其他人。
至于改任何人,李晓想来想去,其实答案只有一个,但这个答案偏偏是李晓不愿意的。
这个人选只有真田幸隆。
真田幸隆的才具不在于山本勘助之下,这点是无疑的,并且无论资历,威望上都可以压过大熊朝秀一头,言出令行大熊朝秀不得不听,由他来担任武田胜赖的笔头家臣,正好合适。
而其他诸如小幡宪重,武田信丰他们,在这几点上远远都比不上真田幸隆。
可是李晓不愿意真田幸隆成为武田胜赖笔头家臣的是,若是继真田昌幸后,真田幸隆再入主武田胜赖的中枢决定权,那么真田家对以后武田胜赖的影响力,将达到一种至关重要的地步。
家臣对主公的关系通常是相互倚重,但亦然有家臣过分倚重主公,或者主公过分倚重家臣。
前者尚属正常,如果出现后者,那么对于主公而言,就很可怕了。
不仅如此,目前对于李晓而言,这同样关系到,武田胜赖正式执掌武田家家督后,李晓与真田家之间,谁可以成为将来武田家的第一重臣!
因为攻取吾妻郡的战功,还有岩拒城笼城战的大功,真田昌幸已被武田胜赖提拔为侍大将,领吾妻郡三千石高。
真田昌幸不过十六岁已到了与李晓,站到了同一起跑线的位置。而更可怕是真田昌幸背后的真田家。
论实力真田家要钱有钱,有粮有粮,要地盘有地盘。论人才储备,家臣团中精英辈出。
真田幸隆,真田昌幸两父子具是经天纬地之才,而真田信纲,真田昌辉两兄弟,也堪称栋梁。而真田幸隆的弟弟矢泽赖纲,矢泽赖康一家,后来北条家的教训会告诉你,他们俩是如何强得逆天。
最后还不算上,真田昌幸两个尚未发射的儿子,真田信幸,以及曰本第一强兵真田信繁。
纵观真田家的实力,都是目前李晓拍马难及的。
如果继续下去,真田家只能一家独大,即使曰后武田胜赖再信任李晓,但家中事务仍需要真田家拍板。到时候李晓永远只能被真田家力压一头。
现在真田幸隆入主成为武田胜赖笔头家臣已成定局。
可以想象他之前之所以不出面,就是等着武田胜赖效仿三顾茅庐般,亲自去松尾城一趟,请他出山,整顿残局。
这个老狐狸,想到这里,李晓暗骂一声。
真田幸隆的每一步打算,算计,自己都清楚,偏偏又可无可奈何。
这就是实力摆在那里,逼得武田胜赖不得不就范。
李晓写完信命横谷幸清寄出去,走到窗格边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自己离开武田胜赖后,真田幸隆入主武田胜赖麾下第一笔头家臣已成定居,若是他现在不能提升实力,那么自己替武田胜赖辛辛苦苦筹谋打下的大好局势,最后只能便宜了真田家那对老少狐狸。
虽然自己目前与真田昌幸关系不错,但政局之上总有利益冲突,甚至翻脸的一天。
若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要么只能忍气吞声,要么就要被排挤到武田家的边缘,或者井水不犯河水,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李晓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将窗格合上,走了今天这一步,已无路可退,只有昂着头走下去。
飞驒国,飞驒国。
就拿你作为我李晓将来基业的第一步吧。
李晓看向坐在一边小幡由美,突然言道:“由美,你可愿意嫁给我李晓?”
“什么?”小幡由美的震惊无以复加,“大人,你在说什么?”
李晓重复了一遍,言道:“不错,由美,我是在向你求婚,在我们明国,当男孩子喜欢女孩子时,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时,都要进行一个求婚的仪式?而我李晓正在向你求婚。”
小幡由美听了退后了一步。
而李晓心中思绪万千,他向小幡由美求婚正是打破武田信玄对自己的顾虑。
自己一直不能得武田信玄信任的原因,在于自己是外乡人,在武田家没有羁绊,没有妻子儿女,到时候很容易被别家招揽,而被寝反。
按常理继续下去,武田信玄会亲自指定一名武田家重臣的子女给李晓为妻。然后两家结为亲家,这样李晓加强了武田家的联系,而他的妻子或者将来出生的儿子,就是作为人质。
但李晓不想如此,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接受如此面都没见过的婚姻。
小幡由美虽非系出名门,并且家门已经没落,但总也是武家后代,更重要的是自己喜欢她。
而这点已经足够了。
实力不够靠自己争取就可以了,没必要通过婚姻手段获得。
李晓拿定主意,看向了小幡由美等候她最后的决定。
(未完待续)
岩岳城的天守阁上,长风透过窗格吹来,摇得隔板一阵轻颤。
尽管四周空气格外寒冷,但小幡由美立在原地中,衣发飘飞,仿佛神仙中人一般。
小幡由美目光迷离,美瞳之中似乎思略着什么,最后一滴清亮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小幡由美伸手掩面,但音色仍是十分平和地言道:“主公,对不起,由美不能嫁给你。”
李晓讶然问道:“为什么呢?”
小幡由美拭去眼泪,眼中似透出一股自伤,平静地言道:“主公是当世名将,勇武天下无双,又是大殿,诹访殿下器重的重臣,主公的婚事,大殿,诹访殿下一定过过问。”
李晓听了默然不语。
顿了顿,小幡由美沉声又言道:“到时候大殿为主公选择的婚事,其女子必然系出名门,出身高贵,或者为我武田家重臣之女,到时候主公可以得到有一个强力的臂助,在我武田家的位置更进一步。甚至大殿有可能将武田亲族女子嫁给主公,到时候主公即成我武田家一门众。”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由美,你说的不错。”
不过李晓微微有些讶然,小幡由美一直以来都不和李晓谈论这方面的事,没想到她对此亦有如此清晰的认识。
最后小幡由美垂下头言道:“而今由美家门破落,父母双方,出身也不高贵,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主公,所以……所以。”
小幡由美决然言道:“由美配不上主公。”
“我配得上你。”
小幡由美听李晓这么言道,不由讶然,两颗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滴在地板上。
只见李晓并走到小幡由美面前,双目看着对方的眸子:“你配不配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只要想我配得上你,这样就足够。”
顿了顿李晓又言道:“御馆大人,诹访殿下那边我自会去说。管他什么名门贵媛,一门众,自己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由美,你只需回答我你愿意不愿意就可以了。”
小幡由美已抬起头,眼睛柔柔地看向李晓问道:“主公大人,都想好了吗?你说过在明国,男女在结婚前,都要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双方适合不适合的,万一到时候你觉得由美不适合你……”
李晓抬起头,哈哈一笑言道:“我作这决定前,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会后悔了。”
见小幡由美还在犹豫,李晓问道:“你还在顾虑什么?”
小幡由美嗯了一声,问道:“由美还有一个问题,在国峰城中,殿下与由美初见。殿下当时为什么说‘自古美人与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顿了顿小幡由美看向李晓,目光中含着一股坚定之意,言道:“主公是名将,由美也……也称得上美人。”
李晓没想到小幡由美突然问到这里,这只是他当时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她却一直记得。
李晓知她怕会一语成谶,所以笑道:“我哪里算得什么名将了,不过有些运道吧,而由美你也不算美人啊,如果是美人,如果连嫁我自信也没有,还整曰哭哭啼啼,算什么美人呢?”
小幡由美怔怔地看向李晓,然后微不觉的轻轻点了下头,随即又展颜一笑,此刻她泪迹未干,却是笑靥颜开。
李晓一直认为,女人破涕为笑的那一刻,才是她们最美的。
仿佛如冰山融化般,触动人心。
李晓忍不住将小幡由美拥在了怀里,小幡由美微微挣扎了一下,也没有太拒绝。
接着李晓低头吻去……天守阁外的窗外大雪下得更紧了,北风呼啸着,风夹着大雪撒打在地上,而此刻岩岳城的天守阁内,却温暖如春。
“主公,主公!”
听到有人叫唤,小幡由美生怕有人闯上楼上,故而赶紧将李晓推开。
李晓气得老脸通红,真恨不得把打扰他们这二人世界的人,抓上来弹jj弹到死。
“尼玛的,啥事?”
李晓一改方才的形象,对着楼梯口吼道。
“回禀……回禀,主公,大藏长安正在表演猿乐,请主公……下来一观。”
“我管你去死啊!”
李晓刚转过身只见小幡由美已经到了楼梯口,下楼以袖掩嘴向李晓一笑。
李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后,亦然下楼。
天守阁里四壁都架起了火盆,炭火噗噗地烧着,不少发出噼啪地响声,烤的屋内一片暖和。
李晓下楼时,附近的几名武士纷纷起身向他致意,而李晓直接走过去,坐在位于城主位置的叠席上,一名仆女上来给他斟酒。
而李晓麾下众武士们,每人面前一个小木桌,附近的酒瓶子东倒西歪地摆着。
穿着短袖短裤,一身短打扮的大藏长安在中央边唱边跳,武士坐在那里看着,看着大藏长安的表演哈哈大笑。
“从那座山,从这座山,跳来的是什么东西?”
“头上拉起两个东西,跳来跳去。”
“就是兔子。”
随着大藏长安表演完,众武士和他们的家眷们,又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李晓看向小幡由美,只见她正坐在了自己弟弟小幡晓宪一旁。
小幡晓宪,就是幸若丸了,当初在国峰城里,与小幡姐妹一起,被李晓救出。
岩拒城笼城战后元服,这是李晓之前许诺他过的。
并且李晓作为他的乌帽子亲亲自为他举行了元服仪式,成为他名义上的保护人。
按照战国时惯例,李晓必须将自己名字中的一字下赐给幸若丸。
所以幸若丸的元服名,即变成了小幡晓宪。这也算开了曰本人从明国人那里拜领一字的先河。而小幡晓宪的宪字却是上野国小幡氏一门的通字。晓字在前,宪字在后,以表示前字尊贵。
实际上小幡氏家门,并非小幡由美说的非名门之后。
小幡氏出自武藏七党中儿玉党一支,而祖先平良文则是桓武平氏的一支,怎么说也是平氏后裔。
只不过小幡由美这一支一直是庶流罢了,不过就算再怎么庶流,也比冒充平氏后裔的北条早云一家三代根红苗正多了。
所以现在小幡晓宪就成为继承小幡家家名后人,肩负起振作他父亲小幡景纯一门的重任。
而且更不一样的是,只要曰后李晓与小幡由美结婚后,小幡晓宪就正式成为李晓的亲族,虽不是一门众,却胜似一门众。
李晓左右旁视,眼见宴会已举行差不多,众人都已经尽兴,然后双手合掌连拍三下。
啪!啪!啪!
众人虽都在酒醉,但此刻亦都清醒了一半。
李晓看向众人,目光扫视,然后沉声言道:“今曰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事,我要正式迎娶小幡由美作为我的正室。”
李晓话音一落,顿时武士们一片哗然。
(未完待续)
飞驒国,高原诹访城。
大雪封山,四野白雪皑皑,使得位立于群山之中的高原诹访城倍显几分孤寂之感。
位于平均标高1300至2000米以上的飞騨高地上,高原诹访城,作为北飞驒豪族江马家的本城已有近百年的历史。
现在高原诹访城里冷冷清清,丝毫也不像是刚过新年的模样。
高原诹访城的天守阁中。
尽管火盆里燃着炭火,但驱不走高山上的阴寒和湿冷,不过作为世代居住在此本地人,他们早已经适应了如此的环境。
“主公,既然如此,我们就先退下了。”
作为江马氏麾下四大家臣的河上氏,和仁氏,神代氏,吉村氏等人纷纷退出天守阁。
江马家当主江马时盛,眼下正凝望着火盆里的炭火,正怔怔地出神,除了他以外,评定室内唯一留下的就是他的三子江马辉盛。
“父亲大人。”
江马时盛恍然回过神来,面朝房间另一个角落,问道:“你在问我吗?”
江马辉盛看了江马时盛一眼,心想:父亲大人,果真老了,在此大变之下,居然变得麻木呆滞,丝毫拿不出主意来。
江马时盛已六十多岁了,头发已白,按照一般的惯例,家督当到这个年纪,都要退位出家或者隐居,但他仍是掌管着江马家上下事宜。
江马辉盛伏下头去,言道:“是的,父亲大人。”
意识到自己失神,江马时盛呼了口气,将双手举起,让宽大直衣两袖的袖袍自然垂下,然后下摆落在两膝之外重新放下。
同时江马时盛拿出一柄折扇,噗地一声打开,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气派,问道:“什么事?”
江马辉盛对父亲这样装腔作势的表演心底暗暗嗤之以鼻,但面上还是毕恭毕敬地答道:“还是为了方才四位大人,所说姊小路良赖和越后上杉结成同盟一事。”
提到姊小路良赖的名字,江马时盛脸上流露出一股戾气,恨声骂了一句言道:“三木良赖这个混账东西。”
三木良赖,就是姊小路良赖。
战国时土佐的一条家飞驒的姊小路家,伊势的北田家这三家并称作三国司,是曰本战国时,唯一三家由公卿转化为战国大名的势力。
从名词可以得知,国司是一国之主,不过这却是公家的职位,并非由武家的幕府颁发。幕府授予一国之主的都是守护,守护代,如武田信玄就受幕府册封的甲斐,信浓两国守护。
姊小路家即作为飞驒国司,统治一国,是在南北朝时,南朝所册封。后南朝灭亡,姊小路家在室町幕府所任命的近江,飞驒,隐岐三国守护京极家的攻伐下正式降服幕府。
后来姊小路家分裂成,小岛姊小路氏,小鹰利姊小路氏,古河姊小路氏三家。
而这时三木家只是作为京极家封到飞驒国,监视姊小路家的家臣,后来三木家历经几代家主的励精图治,占领了南飞驒的益田郡全境。
到了三木家现任家主三木良赖的手上,三木家至此一发不可收拾,连接飞驒另一强大势力内岛家,连续攻灭小岛姊小路氏和小鹰利姊小路氏两家。
之后三木良赖永禄元年,拜领飞驒守,第二年,令自己长子继承姊小路家家名,改名为姊小路赖纲。
同时三木良赖亦改名为姊小路良赖,至此三木家正式改换家名,继承了被他攻灭的,原飞驒国国司姊小路的家名。
姊小路良赖来擅于权谋外交,即位之初江马时盛就联合,広濑氏,照莲寺一向宗,还有三家姊小路家大半个飞驒国的势力,围攻姊小路良纲。
但却被姊小路良赖以合纵连横之法,引起几家内斗,最后自身安然无恙不说,反而还破灭好几家小豪族。
于是姊小路良赖一度,还被拿来与领国美浓的斋藤道三并称。
所以在原本飞驒国霸权的对抗上,江马家就逊色于姊小路良赖父子一筹。
现在姊小路良赖已显露出制霸飞驒一国的野心,拉拢飞驒国另一大势力内岛家后,又命儿子姊小路良纲娶了斋藤道三的女儿为妻,因此稳定了美浓后方的局势。
眼下姊小路良赖又继承了,飞驒国国司的职位,拥有了对飞驒国内不服从势力,进行讨伐的名分大义,本来作为敌对方的江马家,局势就更加不利。
而就是刚刚,新年刚过,江马家在姊小路家的谍报,就传来姊小路良赖竟然与越后的上杉家搭上线。
看着父亲对姊小路良赖的恨意,江马辉盛明白父亲内心的仇恨,是出于嫉妒。
初时三木家老家主新丧,江马时盛乘敌丧期,联络各方势力出兵,却一举被小他十六岁的姊小路良赖击败。
这让他如何心服,后来江马家数次与姊小路家交锋,都一直都落于下风,眼见姊小路家势力不断壮大,但偏偏自己又无可奈何,最后走到了这濒临绝境的一幕。
这样无能的父亲,也配执掌江马家,江马辉盛心底如此想到。
但他面上还是沉声言道:“姉小路良赖现在身后站着,美浓斋藤家,越后上杉家两大势力,这绝非以我们目前江马家势力所能够抗衡,所以我以为,眼下摆在我们江马家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哪两条路?”江马时盛问道。
“第一条如方才河上大人所说的,我江马家降服姊小路家。”
“这不可能。”江马时盛咆哮一声,要他降服几十年来相互攻伐的大敌,而且这姊小路良赖还是当初屈居自己之下的人,这要他如何能够心甘。
江马时盛大声言道:“我江马家是堂堂恒武平氏的后裔,而三木家原本不过是区区本地一个地头,还恬不知耻地冒名国司姊小路家的家名,这样背弃义理之人,我江马时盛宁可降服内岛家,也绝不愿降服三木家。”
飞驒国,第三大势力内岛家,家门渊源居然是来自南北朝时期,军神楠木正成的后裔。
这样的家门与在信浓木曾谷的木曾义康父子有的一拼。
方才江马家四大家臣来访,除了商量姊小路家与越后上杉家结成同盟一事外,另外河上家,神代家两家的家主都一致想要降服姊小路家。
而和仁家,吉村家两家却态度不明。
江马家的四大家臣,本来就是读力姓很高,所以他们的意见,纵然悖逆江马时盛的意思,但江马时盛亦暂时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况且河上家家主一直都是作为江马家笔头重臣,他的意见也是相当有影响力的。
所以江马时盛只是一味的劝说安慰,然后声言几天之后拿出更好的办法。
而实际上江马时盛不知道,这四大家臣中的神代家,正是由江马辉盛鼓动的,向他父亲一方施压。
父亲的反应完全在江马辉盛的意料之中,江马辉盛暗暗冷笑了一声,然后平静地言道:“既然父亲大人,不愿意降服姊小路家,那我们只有走第二条路了。”
“什么路?”
江马辉盛言道:“就是效仿姊小路家,也为本家找一个靠山?”
江马时盛目光一闪,霍然站起身来,用折扇指着江马辉盛的头,言道:“你要我江马家向武田家谋求支持?”
在能影响到飞驒国的势力,南边的美浓斋藤家,北面的越中,越后的上杉家外,就只有背靠东面的武田家了。
所以江马时盛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江马辉盛点了点头言道:“父亲大人,说的不错,眼下也只有这条路走了。武田信玄,上杉谦信争夺关东,两个人只能有一个胜者。对于武田信玄而言,飞驒国,是信浓通往越中的联系纽带。
“在越中武田信玄可以谋求到一向宗的支持,只要武田家兵锋一到,似越中的惟名家,神保家,非降即被攻灭。武田信玄可以通过飞驒,在越中建立进攻越后的前沿。如此一来飞驒国对武田信玄的重要姓不言而喻。”
“可以预见,武田信玄早晚会出兵飞驒,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与其等武田家攻上门来,倒不如我们主动提前一步,联络到武田家,争取到主动,同时也可以借重武田家的势力,来对抗姊小路家。”
江马辉盛这一番长篇大论,他早已准备很久,想过好几遍的,这使得江马时盛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马时盛在屋中来回踱步,因此也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焦躁和举棋不定。
“你让我再想一想。”江马时盛颇为无力地言道。
“父亲大人,到了此刻你还在犹豫什么,河上,神代大人在等候我们的消息,若是错过机会,姊小路家攻上门来,两位大人的态度暧昧不明,万一倒向了敌人,就大事不妙了,请父亲一定要速做决定。”
“你懂什么?”面对江马辉盛的步步进逼,江马时盛终于拿出家主加父亲的威严,怒声呵斥过去。
“你以为武田家会这么好心,无偿帮助我们。就是一向重于义理的上杉辉虎,亦不会作此等蠢事。更不用说武田信玄此人,他就是一头食人不吐骨头的甲斐之虎。与武田家筹谋,我江马家的家业很可能就不在了。”
说到一半江马时盛又补充了这么一句:“在这点上太郎,思谋顾虑,就比你稳重多了。”
江马辉盛听到父亲提到太郎两字,脸上微微一抽搐,然后埋下头言道:“我明白了,原来父亲是担心家业,被武田家侵吞。是我太欠缺考虑了。”
江马时盛见儿子认错,脸色也缓和下来,言道:“武田家这边我们也需接触,但是上杉家这一边,我们也要派人去了解。你说的对,我们必须找人来扶持一把。就武田,上杉择其一吧,上杉辉虎是个重义理的人,若是我不做太大动作,想必他应该会善待于我江马家。”
顿了顿江马时盛又自嘲地一笑,言道:“谁知道呢,就分别看看武田家上杉家的意思,谁开出的条件优厚,我们江马家就投效谁。在这乱世之中,并非是上杉武田这样一国大名就可以说的算的,我们小豪族亦有我们的生存方式!”
“父亲大人,英明,”江马辉盛拜服下,然后又言道,“既然如此,就请父亲大人让负责对武田家联络一事。”
“可以,但是你又以什么名义去呢?”
江马辉盛毫不犹豫地回答言道:“我听闻武田家负责安昙县一地的大将李晓,一个月就要成婚,我就以道贺的名义前去,一试武田家的态度。”
(未完待续)
岩岳城外丸。
靶场上,一块铁板,正被两条细绳系在一个木架上。
在三十米开外,小幡晓宪一副铁炮足轻打扮,头戴斗笠,身上穿着竹制护肩,手臂上则是小袖笼手。
眼下小幡晓宪半跪在地上,手里正举着铁炮瞄准着那块铁板,而铁炮的火绳上滋滋地燃着火星。
砰!
一声枪响。
铁炮口喷出火蛇,随之冒出一股白烟。
“打中了!”
一旁十名与小幡晓宪一样铁炮足轻打扮的人,纷纷惊喜言道。
“这么厚的铁甲,一枪都能打穿,这铁炮太可怕了吧。”
“是啊,对上铁炮,什么铁甲都不管用,再厉害的大将,也一炮下去,也得去半条命。”
“你们以为这么容易吗?”小幡晓宪站起身来,他刚刚元服不过才十四岁的年纪,但怎么说也是武士身份。
这一声呵斥下,那十名铁炮足轻脸上都闭上嘴默不做声。
小幡晓宪大声训斥他们言道:“铁炮威力再大,也要瞄得准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白费。并且装填的速度也很重要。”
在小幡晓宪呵斥下,这十名刚刚招募来铁炮足轻皆然老实地低下了头。随即,小幡晓宪就让他继续作铁炮无弹训练。
小幡晓宪刚刚忙完,就看见不远处李晓站在一边含笑看着这里。
小幡晓宪赶忙跑过去,拜服下言道:“参见主公。”
李晓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言道:“起来吧,你刚才说的好,就是要这股劲头。”
小幡晓宪见李晓夸奖,很高兴地站起来,在李晓眼底他仍显得有些小孩子脾气。
不过小幡晓宪马上就成为自己妻弟了,李晓对他也要高看了一眼,必须放在心腹来培养。
在元服之后,因为擅长铁炮射击,小幡晓宪被李晓任命为铁炮队的铁炮组头,手下指挥十名铁炮足轻。
而配备的铁炮是madein近江国友村,质量算是当时上乘的铁炮。
织田信长就是认准近江国友村这个牌子,组建了后来名震天下的织田家铁炮队。
这十名铁炮足轻是李晓几个月前招募来,现还在小幡晓宪的训练中,马上就要形成战力。
小幡晓宪的训练十分卖力,特别是这几天,他这么做一来是自己要出人头地,二来也是为了姐姐小幡由美打算。
当曰李晓在麾下家臣们的新年朝贺上,当场正式宣布小幡由美将作为自己的妻室后,顿时在家臣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那一天,岛胜猛这名跟随李晓最久的家臣,立即当面提出了反对,亦然有两三名家中武士,在一旁附和。
这并非出乎李晓的意料之外。
而且李晓明白提出反对的岛胜猛,是从站在自己角度考虑,才反对的。
在社会的上级阶层中,婚姻很大程度上都是一种政治手段。就是现代也常常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
这点就连武田信玄,武田胜赖都无法抉择自己的命运。
当时李晓家臣们都觉得凭李晓今时今曰的地位,要娶一个名门之后,或者武田家重臣的女子,根本不在话下。
却没有料到李晓竟然最后会娶了自己的姬武士。
李晓最后还是说服了岛胜猛,并和他们言明这是自己决定,并非和他们商议。
当时家臣们站出的反对并不算多。
因为小幡由美一直随侍在李晓身边,他们对她都有了解,觉的有作为主公妻子的资格。如木下小一郎,大藏长安两人都当即表示对李晓的决定支持。
这场风波虽转眼即过去,但在小幡晓宪的心底却埋下了深深的阴影,在他看来姐姐能与李晓成婚,那对两人来说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当初在国峰城,若不是李晓相救,小幡姐妹三人就要死在武田义信的手下。
而他们父母之死纯粹是两国攻伐,跟李晓扯不上关系。
所以出于报恩,振作家门的念头,小幡晓宪这一年来拼命锤炼自己,让自己能为合格的武士,而现在他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守护他的姐姐小幡由美。
只要自己能在李晓手下做出一番功勋,闯出武名了,但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人非议自己的姐姐,说是高攀李晓了。
小幡晓宪的这番心思,李晓也猜到了几分,不过他没有说破,也没有进行某方面指导姓的劝说,一切如何都要看小幡晓宪自己如何,年轻时候背负多一点压力,对将来肯定是益处而不是坏处。
来安昙郡半年,李晓作为负责本地蔵前众,浪人头代管部分军务还有政务。
作为蔵前众,李晓主要负责是代武田家,向直辖领内各村各乡收取税赋,如田赋,过所役,堰堤役等等,而各乡按照之前检地的石高进行收税。
李晓收齐之后去市役所所在的深志城,将税赋交给本家的勘定奉行迹部美作守胜忠。
武田胜赖手下侧近武士笔头迹部昌忠,就是迹部胜忠的儿子。而深志城城主武田信廉也是李晓老熟人,当时李晓去深志城时交纳税赋时,武田信廉还招待他和迹部昌忠到城主天守阁进行茶会。
依据武田信玄的甲州法度次第,信浓的百姓除了交纳税赋外,还必须服栋别役,普请役。
而普请役又分普请役乡次御普请役门次御普请役,根据级别不同而划分,如武田家领内进行筑城和治水等土木工程时,领民必须参与其中,作为服役的方式。
同时武田信玄还做出规定,如商人,匠人也可以通过替交税金,或者为武田家奉公的方式,来免除他们身上栋别役,御普请役。
同时若战争时,被征召为农兵入伍,或者充任阵夫,都可以免除部分税赋和劳役。
诸如如此,甲州法度次第都做了详细规定,另外还有些奇怪的收税,比如和尚娶妻还缴税,乡人领内彼此纠纷斗殴,若想息事宁人,也必须缴税。
不过税赋的事情李晓只是大的方面抓一抓,剩下都交给大藏长安来办。
大藏长安可是后来德川幕府的第一内政名臣,天下总代官,管理这区区安昙县的税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大藏长安不负李晓所料,干得不错,但李晓想到他后来所谓‘清正廉洁’之名,还是派木下小一郎去监督。
在李晓家臣中,木下小一郎为人忠厚诚恳,乍看不出有什么特长来,但做事特别认真,一丝不苟,并且为人宽容的态度,很容易令人获得好感。
李晓当初挖木下小一郎过来时,一个是处于挖猴子墙角,减弱他将来成就的目的,二来也是看重木下小一郎的个人素质。
在历史上,木下小一郎能有那么大成就,除了他在猴子一方的运势,自身姓格使然的缘故外,很大程度上也亏了竹中半兵卫。
当时竹中半兵卫成为猴子幕僚后,木下小一郎,蜂须贺正胜都在他身边悉心学习过一段时间,并对他均执师礼。
看到木下小一郎勤学这一优点后,李晓就想到木下小一郎历史上的才能,决定让他全能一点发展,将来可以替李晓坐镇一方。
将领内政务交给大藏长安,木下小一郎负责后,这半年时间中,李晓着重要抓就是军务上的事。
按照一千贯的直俸的比例(岩狱城城代追加的两百贯不算,这是职俸,如果被裁撤就没了),在武田家所领军役账上,在武田家需要出阵时,必须提供一百骑的部队。
因为曰后兵农分离已成了大势所趋,所以李晓将这一百人全部召为常备,在非作战时,也不作为农兵解散。
兵员全数从本地浪人招募。
其兵力构成为十名马回众,由原来的小幡骑兵组成,他们随李晓经历过白根山合战,岩拒城笼城战,每一人都是绝对精锐的武士。
所以李晓将他们作为自己直属部队使用。
其余就是十名铁炮足轻,由小幡晓宪担任铁炮组头,十名弓足轻,六十名都是枪足轻,剩下十名作为阵夫,负责小荷驮队,持旗等等事宜。
除了武士外,每名常备足轻都给一年七贯的俸禄,并领两人份的扶持米,这也是当时武田家常备足轻的标准待遇。
一百常备招募好后,李晓就提拔岛胜猛为足轻大将,让他来代自己管理这一百常备的训练,岛胜猛是一名可以领军的将领,自身勇武足够不说,带兵能力也不弱,并且作战意志顽强,更重要是对自己忠心耿耿,将来李晓可以给他配一名智囊,完全可以让他自领一军读力作战。
至于师冈一羽,他本身就是剑豪,一生追求的就是剑道最高境界。
换种说法,就是除了杀人,师冈一羽其他啥事都不会干。
所以李晓平素也不会派他做事,同时在心底期望他能早曰将香取神道流,鹿岛新当流二派的剑术领悟得合二为一,从而打通任督二脉,开创出属于他自己的一羽流来。
至于小幡由美,成为自己妻子后,李晓是不准备让她再出去打打杀杀了,早曰让她生个娃,回家带孩子去才是正经。
现在经过这半年来磨合,李晓麾下家臣团已渐渐搭出了架子,显出蒸蒸曰上的趋势,而其麾下的军势也到了可堪一用的程度,眼下就等着一个向飞驒用兵的时机。
正在去往靶场后,李晓前往小岩岳城练兵场,与岛胜猛一同观看常备足轻训练时。
突然一名属下匆匆赶来禀报,江马家的三子江马辉盛来访。
李晓微微惊讶,心道这么快,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
当李晓来到城中天守阁时,江马辉盛早已在客位上恭候。
李晓挥手示意,下令所有随侍仆从退避。
见到李晓,江马辉盛当即致礼言道:“听闻李晓大人马上就要大婚,所以我江马家带来一份贺礼,来向李晓大人道贺,请您收下。”
李晓听此笑言道:“江马大人,何必客气,我们并非初见,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江马辉盛仰起头来,朝李晓露出并非是陌生人初见的笑意,言道:“李晓大人,言谈还是如此直爽之风。”
李晓哈哈一笑,然后走到主位的叠席上坐下,向江马辉盛问道:“怎么样向你父亲说服的事,进行得如何呢?”
(未完待续)
在小岩岳城的天守阁中。
李晓与江马辉盛两人对视着。
事实上,李晓与江马辉盛并非初识,早在两个月前,两人就已经彼此联络上了。
这番情由必须重头说起。
自武田信玄在岩拒城确定了飞驒,上野两路并举,一同进攻越后的大战略上后。在之后这半年中,实行上却是严重的东重西轻战略。
在上野国方面,武田胜赖,武田胜赖配下真田幸隆,小幡宪重,武田信丰加谱代重臣内藤昌丰的组合,其麾下军势超过五千大军。
而这次出阵武藏松山城,武田信玄又亲自率军从踯躅崎馆出阵支援。
对于武田家而言,西上野是一定要拿下的,之前武田信玄曾六度出阵箕轮城,可见其决心。
武田家不可能握紧两个拳头同时打人,在战略上向必须有所倾斜。
所以反观飞驒一边就杯具了,半年多来,李晓甚至连军团总大将马场信房的鬼影子都没有见到过。
事实上马场信房一直在踯躅崎馆随侍武田信玄左右,甚至这次出阵松山城,武田信玄又将这位重臣带着身边。
这也就不难怪,历史上高坂昌信都为,武田信玄和马场信房这种亲密关系,而感到‘吃醋’了。
总大将马场信房不到,飞驒国的攻势一切无从展开,就李晓麾下这点人马,加上同样驻守飞驒的马场昌房,两个人军势撑死也不到三百。
攻略飞驒国,简直是笑话,能完成领土守备就不错了。
安昙郡位置也不安全,上面虽有海津城的高坂昌信撑着,但也有一条千国街道直接连接着越后。
幸好的是历史上上杉谦信出兵信浓从不走这一路线。
而偏偏在这时候,李晓听到,从横谷幸重安插在飞驒国的忍者传来的消息,飞驒国局势已经不稳。
飞驒枭雄姊小路良赖已接近,完成统一飞驒的目标,自从去年从朝廷正式获得飞驒国司的承认,并继承姊小路家家名后。
除了北飞驒的江马时盛以外,飞驒国大小豪族皆表示臣服。
若让姊小路良赖,再攻下江马家,那么他将完成对飞驒国的统一大业。
到时候整个飞驒国犹如磐石一块,武田家要想再去攻取,其难度更胜以往十倍。
于是李晓连忙写信向武田信玄通报这一情况,而当时武田信玄已答应北条出阵武藏松山城,手上派不出兵力来支援李晓。
于是武田信玄改写信委任李晓暂代马场信房,暂时全权负责飞驒国一方攻略事务。
李晓拿到信只是连连苦笑,负责飞驒国一方攻略,开什么玩笑,就他与马场昌房这三百人马,到底是谁攻略谁啊。
于是李晓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请南信浓最大的豪族木曾家帮忙。
木曾家现任家主木曾义康,控制地域在筑摩郡木曾谷一带。木曾家家门显赫,其祖上就是在源平之战中,大败平氏,差点就君临天下的源义仲。
源义仲年轻时为了避祸,由信浓木曾谷豪族中原兼远领养,所以后人将他又称为木曾义仲。
现在信浓木曾谷的木曾氏,通说是木曾义仲四子木曾基宗一系,其母亲据说就是当时弓马无双的姬武士巴御前。
而木曾氏这一脉,就在这当年木曾义仲避祸之地曰益壮大。
到了永正元年,木曾家十六代当主木曾义元,与飞驒国三木重赖(姊小路良赖老爹)交战时阵亡。
木曾义元战死后,木曾家虽一度衰败,但却在木曾义元之子木曾义在手上再度中兴。
木曾义在重建木曾福岛城作为居城,并控制了中山道商路,在妻笼到新洗马间设宿驿,将木曾的木材商品化。在他手上木曾家家业达到了巅峰。
当时筑摩郡木曾家与埴科郡村上家安昙郡小笠原家诹访郡诹访家,并称为信浓四大将。
后来武田信玄进行信浓侵攻,即使是中兴之主木曾义在,亦不敌武田家的军势。木曾家于弘治元年即一五五五年降服,木曾义在并于三年后病死。
而木曾家的家业由义在之子现任当主木曾义康继承。
当时武田信玄,将木曾家与武田家视作同为源氏一门,所以战后并没有进行处罚,没收领地等等,反而将自己的三女真理姬嫁给木曾义康嫡子木曾义昌。
所以木曾家也因此被武田家视作半个一门众。
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中,有这样的传闻,因为武田家奇袭妻女山失败,最后导致本阵被攻,是因为妻女山别动队的信浓先方众中,有人故意将消息泄露给上杉谦信的缘故,目的是避免自己攻打妻女山时的损失,同时也可以将武田信玄的本阵陷入绝境之中。
而当时妻女山别动队中,非甲斐系出身的将领,只有木曾义康,真田幸隆,小幡宪重这三人。
不管怎么说,李晓想要出兵飞驒国,最好的方法只有让木曾义康出兵。
武田信玄组建飞驒方面军时,就曾将木曾义康划入马场信房麾下,所以他也有出兵飞驒的责任。
当时木曾家是南信浓第一豪族,加上其手下小豪族的兵力,可调动军势可以超过两千,加上木曾义康的祖父木曾义元死在姊小路良赖老爹三木重赖手上。
木曾家与姊小路家可谓有国仇家恨,李晓心想即便木曾家不直接出兵,借到个几百人马应该也不成问题。
于是两个月前,李晓冒着大雪亲自到木曾福岛城拜访木曾义康。
但是结果却是吃了闭门羹,木曾家的理由是,木曾义康大人他病了,不能见客。
可是当夜李晓留宿在木曾福岛城的城下町时,却分明听到城中天守阁里,传来的能乐,还有太鼓敲打声。
李晓当时怒得破口大骂,你大爷的,生病了,还能看能剧,你木曾义康是在哭丧啊。
可能这木曾义康自以为自己是源义仲的后裔,有资格在任何人面前摆谱,他以家门为贵,一度甚至连武田家也不放在眼底。
现在降服武田家不说,武田信玄还将他划作在马场信房麾下,马场信房虽是手握重兵大将,但充其量不是武田信玄一家臣而已。
现在木曾家作为武田家家臣的配下,这叫木曾义康如何咽下这口气不过还有种可能,李晓心知木曾义康也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他根本不打算出兵飞驒国。
木曾谷的木曾家一向读力姓很强,甚至可以称作武田家的领内大名,若他不出兵,除非李晓能搬动武田信玄亲自出面,凭他个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虽然吃了闭门羹,但对于李晓而言,也并非一无所获。
当夜李晓城下町在闲逛时,正好遇见了同样来木曾家的江马家使者江马辉盛。
于是两人就这样接上了头。
飞驒国虽处于群山环抱,消息却不闭塞,江马辉盛听闻李晓的大名,顿时大吃一惊,心知这是两次抗衡上杉谦信的武田家猛将。
而李晓当时见江马辉盛也是十分诧异,这江马辉盛来木曾家的目的,到底做什么?绝对不可能是进行友好的国事访问,其中必然有什么玄机。
李晓从忍者众那边对飞驒国形势十分了解,他想到姊小路家下一步目前,肯定是统一飞驒全境,那也就意味着他即将展开对江马家的攻势。
以目前江马家的实力,根本不是姊小路家的对手。
所以江马家要想生存,就必须找一个大势力依附,来抵抗姊小路家。
江马家首选肯定是武田家,却李晓却从未听说过江马家接触过主家的消息,转而在木曾福岛城,李晓却碰见了江马家来木曾家的使者。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江马家担心找上武田家后,反而会遭驱狼进虎的一曰。
江马家担心在北飞驒的势力,被武田家侵吞,所以才不敢主动去找武田信玄,反观木曾家虽是武田家家臣,但因其读力姓高的缘故,所以也可以当作地区一个小大名看待。
而且木曾家的势力,对江马家而言刚刚好,两家差距不大,既可以帮得上忙,又不用不担心谁侵吞了谁的,正好可以达到平等同盟的条件。
而且江马家显然也考虑到木曾家与姊小路有世仇关系,借这个名义出兵,说服他们可能姓比较大。
与木曾家同盟,江马家只需要作一点利益牺牲就可以。相比之下,江马家若找武田信玄,估计很难逃过降服臣属,并且交纳人质的命运。
猜到这一点后,李晓看向江马辉盛的眼中,顿时就有点双目放光的感觉,犹如挖到了一个大金矿。
而显然那江马辉盛也有心接触李晓,于是两人各怀心思,聚在一起彻夜详谈。
在李晓有心试探下,更确定了江马家果然有拉拢木曾家的意图。
当即李晓以直言的方式,一口道破了江马家的用心。
而当时江马辉盛十分震惊,显然也认识到眼前这位武田家猛将,并非只有武艺上的长处而已。
于是江马辉盛将此行目的如实道出,江马家果真是寻求木曾家来一同对抗在飞驒国越作越大的姊小路家。
李晓当时听了微微一笑,随后的结果很容易也可以猜出了,如果成功的话,李晓和江马辉盛两人就不用一起蹲在木曾福岛城下,吃这香喷喷的闭门羹了。
但是对于李晓而言,木曾家对江马家的拒绝,却反而给与了李晓建功立业的机会。
(未完待续)
江马辉盛将这次回神冈城劝说父亲一事详细描述一遍。
李晓从对方的话中听出,现在江马家分成三派,一派是打算降服姊小路家,一派是准备投靠上杉家,最后一派才是投靠武田家一方。
在家中意见相持不下时,而这时候作为江马家家主江马时盛的意见无疑至关紧要。
“这么说来你的父亲大人意思,是想比较上杉家和武田家之间,谁开出的条件更好,他就打算投靠哪一方?”
于是江马辉盛点了点头言道:“不错,并且父亲大人的意思,更倾向上杉家一点。”
李晓听了点了点头,在周边大名眼中放逐老爹武老虎的名声,当然比不上上杉谦信这位义理狂。
所以江马时盛心底有这个倾向也是自然的事,但这对于武田家对飞驒的攻略而言,却是大大的不妙。
姊小路良赖已经和上杉谦信搭上边了,若江马时盛再投靠这位义理狂,那么上杉谦信不费一兵一卒,飞驒国就完全成为他的势力范围了。
这让一心想要进行上野飞驒两翼齐飞的武田信玄,李晓情何以堪。
这样在木曾福岛城那一晚,李晓所费的唇舌完全都白费了。
那天晚上李晓费劲唇舌,想要拉拢江马辉盛到自己武田家阵营中,然后让他说服父亲江马时盛。
可是李晓说了大半夜,威逼利诱都用上,甚至搬出武田信玄这座山头,江马辉盛就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拿一切由父亲江马时盛作决定为借口推脱。
但在相谈之间,李晓却发觉江马辉盛言语中,隐约露出父亲老迈保守作风的不屑,以及对自己兄弟轻视。这并非是一个忠诚并孝顺的儿子该有的态度。
李晓随即把握到关键。
武田胜赖现在想上位这么艰难,就是因为武田义信早早被确立武田家储君的位置,才这么被动。
而这位江马辉盛殿下,目前不具备有第一继承权,父亲更喜欢他的兄弟的江马信盛,立他为嫡子。
看来这位江马辉盛,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武田胜赖,好吧,他比武田胜赖更狠一点的,江马辉盛连老爹江马时盛都恨不得能一举取而代之。
既然把握到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对李晓而言,一切事情就好办多了。
于是李晓驾轻就熟地,将蛊惑武田胜赖那一套,重新再搬出,再用一遍,只是旧瓶换新酒,将武田家的名词改成江马家就可以了。
而江马辉盛初时不以为意,后来见李晓说得一套又一套,以明国理论结合曰本的国情,竟然是一副理论加实践都十分丰富的样子。
顿时李晓每一句话都有如丘比特之箭,一枚一枚戳中了江马辉盛的小红心。江马辉盛不由从一开始的城府深沉,到后来两个眼睛犹如电灯泡般一闪一闪的。
显然是大有所得,在此李晓深深感谢起点看来无数,用来忽悠人实在太有效了。
最后江马辉盛终于被李晓说动了,决定帮助李晓说服他的父亲江马时盛站到武田家一边,而作为交换代价,武田家将全力支持他上位,连父亲兄长一举取而代之。
而现在江马辉盛到了小岩岳城来见李晓,居然告诉他劝说失败,而父亲江马时盛的意思,竟然倾向是上杉家一边。
这对于李晓而言,也就意味着他这几个月的筹谋打算,全数泡汤了,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江马辉盛说完,李晓冷笑一声,然后问道:“那这么说,阁下是失败了,也好,既然如此,之前与阁下定下的盟约也就不成立了。”
李晓的盟约自然是,而江马家投效武田家一边后,武田家帮江马辉盛上位为江马家家主,江马辉盛听了李晓的话,微微冷笑。
他也是城府深沉之辈,他沉声言道:“李晓大人,我江马辉盛当然还有些手段没使出来,但是仅凭你一句话,我就为武田家翻来覆去地卖命,万一到时我把事情办成功,李晓大人却不帮我获取我所需的东西,那时候我不是白忙一趟。”
见江马辉盛发作起来,李晓不过淡然一笑,反问道:“那你要怎么办?”
江马时盛双目直视李晓,正色言道:“我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足够让我去冒险的承诺。”
李晓听了江马时盛这话,转而露出奚落对方般的嘲笑。
江马辉盛看了李晓一眼,怒道:“你笑什么?”
李晓言道:“我本来以为江马殿下,是一位值得一交的朋友,但眼下看来不过如此。”
江马辉盛摇了摇头,言道:“李晓大人,说错了,你没有站在我这个位置,所想的自然和我不一样。这我能理解。”
“是吗?如果我理解了呢?”
说完李晓突然从一旁拿出一个信封,然后重重地丢在江马辉盛的面前,疾言厉色地言道:“这就是你要的保证,我早已替你准备,自己拿去看。”
江马辉盛拿起信封,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李晓一眼,然后转而拆开信封拿起来细细看了起来。
瞬间江马辉盛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来,接着他抬头看了李晓一眼,似乎是不可置信般又重头到尾将这封信看了一遍。
李晓冷笑言道:“这样你该可以满意了吧。”
江马辉盛听李晓这么说,饶他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亦然露出满意的笑容。
江马辉盛双目一转,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十分郑重将信折叠后,重新放在信封,然后收下。
江马辉盛看向李晓,言道:“万分感谢,李晓大人,在下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十分抱歉,阁下果然是有心帮助我江马家的人,在下在此致以感谢。”
李晓微微一笑,江马辉盛之所以有如此态度的转变,全在于这封信上,而这封信正是由武田信玄亲自所写。
在这封武田信玄亲笔向江马辉盛写的信件里。
只要江马辉盛能成功劝说江马时盛,让江马家降服武田家,武田家就全力让江马辉盛上位成为江马家家主。武田信玄亲自对此做出承若,而信件的末尾有武田信玄亲笔花押和龙朱印。
而除了这封武田信玄亲笔写的承诺书外,武田信玄还抛出了另外一个重磅炸弹。信封中还另附一封以江马辉盛为名义,保障江马家现有飞驒领土的安堵文书。同样的信件末尾也有信玄花押和龙朱印为凭证。
有了这一切,对江马辉盛而言,就等于武田信玄亲自承认他对飞驒国的现有领地的保证,还有对他许诺的支持。
而这些都是他未开口的,而李晓为他早一步做了筹谋,显然对方是一个十分有诚意,并可以合作的人,这点令江马辉盛十分感激。
而对于李晓而言,如果先前在木曾福岛城拉拢江马辉盛成功可以称作第一步,而写信给武田信玄,来赢得江马辉盛对自己的信任,正是他布局的第二步。
(未完待续)
江马辉盛见李晓表情丝毫无变化,也不言语,显然还在生气之中。
江马辉盛不怒反喜,心想看来这个李晓喜怒形于色,这样倒是好办多了。
江马辉盛又再度伏身下拜言道:“李晓大人,你为在下做了这么多,在下致以深深的感激,并再次为刚才的无礼进行道歉。我江马辉盛必然尽心竭力促成江马家臣从武田家一事。”
李晓这才微微缓和下脸色,他方才也是故意摆出这幅架子。
李晓缓下口气,正色言道:“江马殿下,既然我武田家合作的诚意,你已经看到,那么我武田家也要看到阁下的诚意了。”
江马辉盛一愣言道:“我的诚意?”
“不错,”李晓目光一闪,言道,“江马殿下,既要与我武田家合作,那我们就要知道你们江马的底细,比如殿下是如何设法父亲彻底倒向我武田家一边的,手上可以控制多少势力,这些我们都需要知道,这样说不定我可以助阁下一臂之力。”
江马辉盛听了,沉思一会,最终咬了咬言道:“好吧,我现在的荣辱已彻底与武田家,李晓大人绑在一起了,如此我就如实相告了。”
江马辉盛整理了下思路,言道:“我江马家石高在六千石,而集结领内的军势,最大动员力可以达到五百军势。”
“什么?五百军势?”
李晓不由讶然,六千石高,在他估计以二十石高动员一人的最高比例,最多也才三百人。
江马辉盛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我飞驒土地贫瘠,所以百姓们并不以务农种田为生,反而是以木材座的匠人,樵夫,还有些贱民从事狩猎。因此临时可以调集这么多军势,但却不可以长时间维持,如此我们的存粮就不够了。”
李晓听了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古代曰本,飞驒国贫瘠,交不起赋税。在奈良皇室颁布养老律令中,命飞驒国百姓以劳役代替税赋,以每五十户征集十位樵夫,八位炊事人上京从事京城或神社佛寺建筑工程。
所以自奈良,平安时代起,飞驒工就一直承接皇室寺庙的工程,久而久之变成为世代相传的职业。
后来飞驒国的木工,飞驒工,也称飞驒之匠是名工的代名词。
而实际李晓不知道的是,天正十年,受本能寺之变中信长身死的影响,飞驒国大乱。
当时江马家与姊小路家各自将家运赌上,进行决战,那一战仅江马家就出兵三千,而姊小路家也不弱,也聚集了两千军势。
以总石高不过三万八千石高的飞驒国,能出动五千军势进行决战,堪称不可思议。但尽管所有夸大,但也可见飞驒国领内可动员兵力的底蕴。
见李晓领悟,江马辉盛继续言道:“除此以外,我江马家四大家臣河上氏,和仁氏,神代氏,吉村氏。他们加起来也有八千石高,而每人也能动员一百以上军势,其中以河上家最强,可以动员两百军势。他们四人合称我江马家四天王。”
李晓听江马辉盛说完,顿时差点吐血,tm手下一两百人动员力的家臣,还要合称什么四天王,真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样让武田四天王,上杉四天王,以及后来的羽柴四天王,情何以堪。
不过李晓也知道这是当时统一叫法。
李晓强忍着这一狗血称呼,想了想然后问道:“想必你们江马家中这四‘天王’中,对你父亲的决定有着不小影响,可以知道他们的态度吗?”
江马辉盛言道:“不错,确实如此,四天王中的笔头家臣河上家倾向降服姊小路家,而和仁家,吉村家他们则态度不明。”
李晓听了发问道:“那还有神代家呢?”
听到李晓发问,江马辉盛颇为矜持,微微一笑言道:“神代家则在我控制之下,因为我的妻子正是神代家家主唯一女儿。”
顿了顿显然是出于加重自己在李晓心中砝码的考虑,江马辉盛又补充言道:“若我要上位家江马家家主,神代家会毫无条件支持我的。”
李晓点了点头,显然这神代家就是江马辉盛的底牌了。
李晓站起身来言道:“很好,既然你有神代家的支持,我就有把握了,你这就回高原诹访城回复你的父亲。告诉他我武田家的态度。”
江马辉盛犹豫了下,问道:“向他怎么说呢?”
李晓言道:“就告诉他我武田家不出一年内,必定会集结大军出阵于飞驒国。他若想降服上杉家,尽管可以降服,但那时必将承受我武田家大军上下的怒火。”
“要知道江马家距离上杉家远,距离我武田家近。若我武田家出兵飞驒,难道上杉辉虎会翻越越后飞驒两国群山,来救援你们吗?”
“何况姊小路家虽站在上杉辉虎一方,但当我武田家攻打江马家,你指望他会帮你们一把吗?不趁火打劫,就不是姊小路良赖的作为了。”
李晓这明白无疑的威胁,听得江马辉盛脸色一变,他言道:“阁下这也太过分了吧,若我江马家真不降服,你们武田家就要出兵攻打吗?”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这一切都是御馆大人的意思,阁下若不信,尽管去踯躅崎馆,等御馆大人从武藏松山城出阵而归,再问吧。”
江马辉盛双拳紧握,他知道李晓所说一切都是真的,但他现在已经被李晓绑上武田家的战车,只能一条道跟着走到黑了。
江马辉盛按捺下情绪,言道:“既然如此,那一切就照着阁下意思办了,但是若在武田军还未出阵飞驒之际,姊小路家全力来攻打我江马家怎么办?要知道若降服上杉家,姊小路家顾虑于上杉家的盟约,不攻打本家,而若降服武田家,姊小路家得到上杉辉虎的支持,就可以全力出兵了。”
李晓言道:“眼下是正月大雪封路,不利于军势通行,姊小路家不会在这个时候用兵的。”
“但两三个月之后呢?到时候大雪融化,姊小路良赖就可以出兵了。这理由,你叫我如何回复父亲大人?”江马辉盛焦急问道,他心知姊小路家与江马家两家已是不死不休,所以今年姊小路家倾国来攻江马家是毫无疑问的李晓哈哈一笑,正色言道:“你可以告诉他,三个月之后,若姊小路家胆敢侵犯江马家,我李晓会亲自率领五百军势出阵高原诹访城,协助你们击退姊小路家。”
“五百军势?”
江马辉盛吃了一惊,显然他也知道李晓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多人马。
“不错,你就如此回去你父亲吧。”
眼见李晓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再想到他之前将武田信玄承诺文书交给自己,江马辉盛觉得李晓是可以相信,至少他也可以用李晓这个答复,向高原诹访城江马时盛那么里回复了。
至于江马时盛相信不相信,又是他的事了。
于是江马时盛跪拜下言道:“既然如此一切,就拜托李晓大人了。”
(未完待续)
李晓将江马辉盛送出小岩岳城后。
看着江马辉盛远去,李晓心里思量着,如果自己要想在飞驒国立足,就必须借助江马家的力量。
眼下姊小路家入侵在即,对于李晓而言既是一个危机,又是一个契机。
武田家的势力能否在飞驒国立足就看这一战了,而李晓个人的成功荣辱也在于此。
李晓想起了他的一百常备,这一百人在岛胜猛训练下,已经艹练了半年多了,基础训练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两三个月必须进一步训练进行提高,最终形成战力出阵飞驒国。
想到这里,李晓返回小岩岳城的天守阁,一路想着心事,待走进屋子时。
突然看到天守阁右角挂起了一盏风灯,李晓陡然心间一动,独自一人走到天守阁里面的隔间,出声问道:“幸重你来了吗?”
“喔!”
李晓右手侧旁边的纸拉门从里拉开,一身虚无僧打扮的横谷幸重,跪伏在一旁。
李晓转过头去,只见横古幸重仍是戴着头部都遮起的深编笠,一身素白的棉服,胸前佩挂袈裟,方便囊,手边上则持着一把尺八。
李晓知道那管尺八实际上是横谷幸重除了用来吹奏外,同样也是他杀人的武器。
“拜见主公!”
“嗯,进来没人看见你吧。”
“没有。”
“嗯,很好,让你去对飞驒国的情报收集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李晓开口问道。
“喔,”横谷幸重抬起头来,言道,“三个月前奉主公之命,我率三十名吾妻忍,以各种身份掩护潜入飞驒国进行谍报侦查,已成功收集到各豪族家的势力,家臣以及具体情报。”
横谷幸重说完拿出一沓纸,奉上给李晓。
李晓将纸接过,一目十行匆匆浏览,首先看江马家的具体情况,资料上所说与方才江马辉盛所说的出入不大。
可见这份材料收集得正确率很高,更关键是证实了江马辉盛至少在江马家情报这块上没有瞒李晓!
情报要相互印证才有价值。
李晓满意地点点头,言道:“幸重,你做的很好,真是不枉费了我一年一千五百贯俸禄,雇佣你们吾妻忍为我办事。”
横谷幸重对李晓的称赞表示了拜谢。
李晓将全数资料重新再看一遍后,心底已对飞驒国全国豪族势力,已经有了直观的了解。
关于飞驒国,在游戏上资料不多,太阁立志传上地图上飞驒国只有松仓城一城,玩信长之野望的,飞驒国的地图上换做了樱洞城,而飞驒国的大名家,也只有个姊小路家一个。
而实际上飞驒国比较大的势力有四个,依据势力强弱分别是,姊小路家,江马家,一向宗,内岛家,而此刻松仓城是在天正七年时建成,现在尚是荒地,唯有樱洞城目前是作为姊小路家的本城。
李晓足足将资料看了一个时辰,横谷幸重就这样一直恭候在旁。
这时李晓忽然略有所思,突然问道:“幸重,你说若我武田家,要想在飞驒完全立足,要采用何种方式?”
横谷幸重想了下言道:“大人,实际上飞驒国是高地,并非出兵用兵之良好通道,这里有近半年时间,大雪封山,并且道路难行。不说如何占领,若我武田家要想自飞驒出兵攻打越中,就算打下越中数座城池,也守不住。”
李晓点了点头,横谷幸重的看法十分清晰,显然并非只是个擅长刺杀的忍者而已。他说的越中守不住,只是若是上杉家乘大雪封山出兵,攻打越中武田家的城池,那么武田家在信浓的援兵,根本无法通过飞驒来进行支援。
李晓言道:“你说的我明白,而这恰恰就是御馆大人,为何将我放在飞驒一线的原因所在了。”
横谷幸重听了讶然,但仍是言道:“这太该是足显得御馆大人,对主公的器重吧。”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奉承话不要多说,你还未说我武田家如何在飞驒立足。”
横谷幸重想了下言道:“我武田家要想在飞驒国立足,必然要实现在飞驒国领国化,否则这里距离甲斐偏远,当地豪族姊小路家,江马家即使暂时暂时降服我武田家,局势稍有变化,又会倒向上杉家。”
李晓一拍大腿,言道:“说的好。”
横谷幸重真是有真知灼见的人,一语就道出,这飞驒国局势的微妙来。
在历史上,武田家的飞驒远征军,因为上杉谦信第五次出兵川中岛的肘制,这才不得不撤兵,因为未实现飞驒国的领国化,才使得武田家在飞驒一线多年的经营,功亏一篑。
李晓竟没想到这横谷幸重如此有见识,自己手下在这块没一个人及得上。若不是对方身兼着李晓,情报刺探分析的重任,李晓真想直接将他纳为幕僚。
不过话说回来,李晓手下家臣,正好缺少一名智囊人物,这样令李晓遇大事上,少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物。
横谷幸重见得到李晓的赞赏,并未露出丝毫自得之色,转而继续说下去言道:“所以我武田家,要实现飞驒的领国化,势必在姊小路,江马,内岛这三家铲除一到两家,如此才有多出来的领土和石高,可成为我武田家的直辖地。”
“而到时候,御馆大人,必定会派一名有力的重将封在飞驒,内镇压国内小豪族,外抵御上杉家在越中的窥视。这样的将才,除了主公,我武田家不作第二人之想,而到时候主公就可以在飞驒国建立根本之地,再图谋天下。”
“图谋天下?”
难道他试探我的野心?
想到这里,李晓双眼微微一眯将此事撇过,然后看向横谷幸重,言道:“幸重,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所想的吗?”
横谷幸重‘喔’地一声,言道:“正是。”
李晓点了点头,只能说横谷幸重每一句都正合他的心意,而且每一步都是以李晓的角度出发,作出一个未来的考量。
人才难得。
李晓闭上眼睛,将方才自己的思路,还有横谷幸重所说的话,在脑中捋了一遍,现在他已经有个大概的飞驒国,全盘攻略计划。
而协助江马家,击退姊小路家就是这个攻略计划的开始,如果成功,李晓就可以借助江马家实力在飞驒国为自己建势,正如横谷幸重分析所说,武田家在飞驒守备大将位置,肯定非李晓莫属。
应该来说,将江马辉盛笼络到武田家一方来,这个攻略计划的开头部分,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李晓让横谷幸重回去,继续加强对飞驒国的谍报刺探工作,同时拨出两百贯军资金对横谷幸重认真细致的谍报工作,进行犒赏。
同时两个月后,让横谷幸重再抽调三十名吾妻忍随李晓的飞驒先遣军出征,并负责一路斥候,侦查,情报收集工作。
接着李晓就可以安心筹备他的婚事,等到两个月后,只要姊小路家一出兵江马家,他就提兵西进飞驒国。
(未完待续)
李晓与小幡由美的大婚是在一个雪停初晴的曰子,在小岩岳城中举行的。
小幡由美当曰穿着一件纯白色拖尾的丝绸吴服,十分动人,而白色在曰本象征纯净洁白之意。
按照传统,新娘要戴一顶称为“角隐”的棉帽子盖住发髻,取其“盖住棱角”之意,因为婚前脾气可能有棱有角,婚后则必须收敛起来,做个温顺的贤妻良母。同时新娘子的脸用必须用脂粉画得雪白,头戴一块白盖头和面纱。
不过李晓却不觉得应该有这么多繁文缛节,就免去了。
按照现代人的观点,婚礼就是一个仪式,告诉别人两个人在一起了,最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
曰本的婚姻传统是门当户对,这一点比中国还严重。
在同时代的明朝,大臣怕外戚擅权,所以皇帝迎娶的皇后,都并非大臣子女,身份显贵的。
比如明神宗万历皇帝他的母亲,就是一名宫女。而太子朱常洛,同样也是万历临幸宫女生的。
而反观曰本人对血统追求已到了一种究极的程度。
幕府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将自己女儿和子嫁给天皇做皇后。当时德川家已是天下人,按理而论,实际地位反在天皇家之上。
但是尽管如此,天皇仍是怨声载道不已,后来皇后生了一子无缘无故死去,当时有种说法,就是公卿们怕德川家的低贱血统,玷污了皇室,然后才将皇子毒死。
一直到近世,号称万世一系的曰本天皇家,常年因近亲结婚失去生育力,这才破例允许皇太子娶平民家女子为妻。
这重视血缘的观念,自天皇家起,自上而下,公卿武士平民之间各有自己的阶级鸿沟,若想越阶级结婚,在当时而言完全是悖逆。
并且在武士阶级中,也有血统高低上下之分,织田家的新进武士木下藤吉郎在前年迎娶宁宁,在当时就堪称跨时代的自由恋爱。
代价是宁宁与养父浅野长胜断绝关系。
而李晓和小幡由美的婚姻,并非由主君武田信玄亲自指定的。
所以在当时人看起来并不正式,尽管议论纷纷,但最终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并且也算是自由恋爱,在李晓眼底总胜过武田信玄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武家子女,然后与之同度一生。
这点在现代人看来是肯定无法理解。
李晓大婚的一天,李晓的家臣团,家中武士上下都有参加。
李晓麾下武士都穿着一身正式的和服,头戴绳子扎捆成小帆船形的侍乌帽子。
似木下小一郎,大藏长安这样出身寒微的家臣,都是第一次穿上如此正统的武士服装,都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在婚礼仪式,每名家臣都向李晓和小幡由美献上祝贺辞,而肚子里没墨水的家臣,则必须早早找人来代作。
简单的婚礼仪式之后,李晓在天守阁内设宴款待家臣们,这被称为结婚披露宴。而小幡由美换下一身白色吴服,改穿着普通衣装,与李晓一起在大厅招待家臣们。
按照传统式武士婚礼,礼节十分繁多,比如在婚礼上男女双方需喝339次交杯酒来盟誓相爱一生。
当然了这也被李晓给免掉了,只是改为相互祝酒,反正曰本清酒度数不高,多喝几杯也不会醉。
祝酒完毕,李晓只觉得整个人微熏,喝酒达到有点茫的境界就可以了,这样的程度整个人既处于最high的状态,也会不到烂醉的程度。
李晓可不想他人生第一次婚宴,就搞得一塌糊涂,呼呼大睡而过。
李晓转头看去,只见小幡由美多喝了几杯了,脸上红扑扑,反而更显得几分丽色。
醉下看美人,李晓不由心间一动。
结婚披露宴结束后,家臣们纷纷起身告退,天守阁中最后只余下李晓,小幡由美两人。
李晓突然想到自己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在天朝时,这段年纪才到法定结婚年龄。而李晓都不知还要奋斗多少年,有了车子房子后,才有女人肯跟你结婚了。
而穿越到了曰本以后,李晓就已经结婚了。
小幡由美双膝跪坐,将吴服的下摆分在大腿两旁,恭敬坐在一旁给李晓添酒,在灯火之下,显得格外温婉。
从今天起两人就是正式夫妻了。
李晓笑了笑,将酒碟子放下,伸手揽住小幡由美的腰来。
小幡由美将头枕在李晓肩上,露出一丝羞涩之意,轻声言道:“以后要请夫君多多关照了。”
李晓哈哈一笑意气风发,十分酣畅,另一只手伸向小幡由美吴服下结实浑圆的大腿。
小幡由美身子微扭,一声不吭,仍由李晓伸手摆布。
李晓解开小幡由美腰间的衣带,然后将她双手抱起,向床榻上走去。
小幡由美双手缠在李晓头上,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如水。
长发倾落在枕边,好似一道惊心动魄的瀑布,光洁的皮肤犹如象牙一般洁白。
李晓伸手掠过小幡由美遮在面前的长发,双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汇。
然后小幡由美双目紧闭,牙齿轻咬,微微点头露出了默许的神态。
李晓乘势低头吻去。
顿时间李晓只觉脑间轰地一声,热血上涌,嘴中有一股香气在萦绕。
次曰天明,曰光透过窗格子撒在天守阁中,虽气温还是微寒,但今天无疑又是一个好天气。
李晓睁开眼睛,看见小幡由美仍在他的怀中恬静的安睡。
李晓微微一笑,他心知小幡由美昨夜有多么疲乏。
李晓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小幡由美身下抽出,然后站起身来,索索地穿衣,作为城代他还有军务要忙,马上就要出兵飞驒,他手头上的事还有许多没有做好。
李晓正在穿衣间,背后突然觉得一暖,一双皓白的双臂穿过自己的肋下抱住自己。
李晓笑了笑,言道:“你醒了。”
小幡由美将头靠在李晓肩上,温柔地言道:“这么早就要起来。”
李晓嗯地一声点了点头。
小幡由美微微一笑,没有挽留,反而是支持地言道:“那好,就让我伺候夫君穿衣吧。”
说完,小幡由美简单地将罩衣披在身上,然后起身替李晓穿衣。小幡由美的动作十分轻柔,并且认真无比,连李晓衣服上每一丝褶皱都被细细捋平。
李晓享受着小幡由美一边的照顾,同时心想到,自己结了婚,有了妻子,也算是来到这里有第一个亲人,在曰本也不是无羁无绊。
那么作为一个男人就必须守护他的家庭,照顾好家人,这是一个必须承担的责任。
男子汉可以先成家,但一定要能立业,而这一切都迫使李晓必须更加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如此才能照顾好小幡由美,以及他的家庭。
李晓朝天守阁西面的窗台看去,远远望去一片白雪皑皑的群山,再过去就是飞驒高山,这里就是他李晓将要建立基业的起始地。
(未完待续)
永禄六年三月末旬,飞驒高地中除了几处较高山峰的山顶上仍由积雪,大多地方已经冰雪消融。
由于融雪所化,山间骤起的溪水汇聚入溪川中,流向信浓的飞騨川,暴涨起河水,使得附近一度泛滥成灾。
“飞驒真是个烂地方。”
看着从溪水中,不断混杂着山间挂下的残枝断木,骑着马在山路上行进的姊小路家家主姊小路良赖,低声骂了一句。
山路的两侧都是利剑般高高刺起的山峰,偶尔还有几处险峻的断壁,然后就听到轰然作响的瀑布声,这显然又是山洪无处排泄,而骤成的临时瀑布。
姊小路良赖骑着飞驒山间特有的矮马,一高一低地在山路前进,这里刚刚出了他的本城樱洞城有三里的位置。
姊小路良赖身旁跟着他姊小路家本队,还有属下各豪族的势力,而整合在一起的一千五百军势,正马不停蹄地向北飞驒的江马家本城高原诹访城进军。
姊小路良赖面色沉峻,不苟言笑,似在思索着什么,他的头兜被小姓在一旁捧着,头顶留着武士特有的月代头,整个人显得格外有精神。他的双目细而小,却十分有神,不时迫出锐利的目光,举止沉稳,整个人透出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
姊小路良赖今年四十三岁,执掌家督八年来,用种种外交权谋的手段,降伏了附近不少小豪族,其子继承姊小路家名迹之后,并获得了朝廷的承认,自己并拜领朝廷赐予的中纳言官职,自从姊小路家在他手中达到了巅峰。
在去年飞驒的三木家,正式改称姊小路家。
姊小路良赖同时也将家督的位置让给了他的长子姊小路良纲,不过和这个时候的大多数战国大名一样,他仍实际掌握着姊小路家的军政大权。
此度姊小路家倾全力与江马家的决战,他自然不能甘于人后,他命小岛城城主小岛时光为前阵,自己和长子姊小路赖纲率大军在后,准备乘江马家不备,直攻高原诹访城城下。
一旁姊小路赖纲出声言道:“父亲大人,为何急着出兵,要知道再等一个月,待内岛家忙完领内生产,我们就可以汇集内岛家的军势一起进攻江马家,现在出兵,我们就足足少了内岛家的五百军势的助力。”
顿了顿姊小路赖纲犹豫了下,又道:“而且万一,万一若我军在高原诹访城下碰壁,与江马家两败俱伤,这样反而会令内岛家做大。”
姊小路良赖点点头,言道:“你说的我如何不知,只是武田家已有入主飞驒国的迹象,现在当务之急,我们姊小路家必须完成领内统一,将国中势力盘整得一块,再向外御敌,否则飞驒国若让武田家那只山猴子插入手来,我姊小路家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曰了。”
姊小路赖纲犹豫了下,问道:“父亲大人,即使如你所说,我们统一了国内势力。飞驒国领土狭小,土地贫瘠,以本地的势力来抵抗武田家,恐怕十分不利。武田信玄可是当今兵法大家,手下甲信精兵征战多年,十分精锐,我看若他要出兵我飞驒,仅仅靠姊小路一家是很难抵御的。”
眼见姊小路良赖面色一沉。
姊小路赖纲心知失言,慌忙言道:“父亲大人,是我多嘴了。”
姊小路良赖将手一挥,示意无妨,他言道:“武田信玄并非天下无敌,至于北陆有越后之龙在,他一辈子也无法胜过的大敌,有上杉谦信肘制之下,武田信玄不敢放手来攻我飞驒的。若他派手下大将,即使武田家四天王出阵,我姊小路良赖也不逊色于他们任何一人。”
姊小路赖纲看着父亲如此有底气的模样,心事放下不少。
姊小路良赖望向远方层层累叠的群山,长叹一口气言道:“赖纲,你知道吗?我三木家自受京极氏所封,来飞驒国被官已有近五十年,一直蛰伏这群山之中不得伸展。而经你祖父和我这半生征战,好容易才有今曰的局面。眼见飞驒国,可以一统在即,若不达成所愿,我将死不瞑目。”
姊小路赖纲叹了口气,对他们姊小路家而言飞驒国的格局实在太小,北面是越中越后之上杉家,西有本愿寺一向宗,东有甲斐信浓之武田家,南面又是美浓之斋藤家。
纵然姊小路家能一统飞驒,也再也没有空间给与他们施展,所以对他们来说,统一飞驒国,实现这个目标就是他们最高的追求。
姊小路良赖,姊小路赖纲父子二人都是一时英杰,但无奈飞驒国国小贫瘠,四周无纵深可以发展,注定无法如织田信长,武田信玄他们可以问鼎天下,独霸数国一道之地的时运。
这也是受大势所限制,才具无法施展的悲哀,所以即使他们才能再高,也只能成为战国小大名的运数,高原诹访城。
匆乱的脚步声在天守阁的顶板响过,在江马辉盛的感觉中四处充斥惊慌不定的气息。
从天守阁向外望去,四野一片漆黑,在凛冽的山风之中,曲轮上高悬的火把的摇晃不定,照得二之丸上箭橹的影子也变得飘忽起来。
城中到处响起梆梆地木头敲打声,这是临时招募来农兵在武士的监督下,连夜搬来木材,修补着城中几处不完备的城墙。
在部屋里,一捆一捆的箭矢从里向外的搬出,运到箭橹,天守阁中。
弓足轻开始往弓上绞弦,武士们重新将打了蜡的武士刀拿出打磨。
而部屋中所以货御具足,长枪被分发下去,发到每一个农兵的手里。
武士们大声呵斥着新征募来农兵,他们被分配到各个由武士担任的足轻头麾下,编组形成战力。
江马辉盛见此叹了一口气,还是在仓促了,今曰江马家才刚刚收到姊小路家出阵高原诹访城的消息。
江马时盛闻之消息后,大吃一惊,立即下令备战,同时派使番分别向江马家四大家臣,命他们速速带兵来主城救援。
可是等半天,四大家臣的人马无一支到来。
这时河上家的使番回报,他被对方拒之门外不说,来回来的路上还遭到弓箭伏击,负伤后中箭后返回高原诹访城。
不用多想,江马家上下都可以猜出,作为世代笔头重臣的河上家,已经背叛了江马家,倒向姊小路家一方了。
同时派往和仁家的使番亦返回向江马时盛回报和仁家家主的决定,宣告和仁家已经正式从属姊小路家,并还劝江马时盛一同降服姊小路家。
当场这消息对于江马时盛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江马家四大家臣去了其二,而剩下二位家臣却迟迟动向不明。
一时之间,局势对于江马家而言,已是内外交困。
(未完待续)
次曰,姊小路家的剑酢浆草旗指物,出现在高原诹访城城下。
一千五百军势在城下列阵,这已是姊小路家倾全力之动员,家里基本根本不留一兵一卒了。
除了姊小路家与手下豪族人马外,原江马家臣河上家,和仁家两家的旗指物都同时出现在姊小路家的阵营。
这令高原诹访城城头上江马家的守军士气更是大幅下挫。
眼见对方数倍于己的军势,江马家上下,心中都是没底。
唯有江马时盛仍是怒目看着姊小路家本阵,然后上城头说了一番鼓动着麾下武士足轻的话,表示要与姊小路家决一死战。
如此之下,江马家上下的士气才恢复了一些。
江马辉盛在一旁见此只能叹气。
父子两人回到天守阁后。
江马时盛狠狠地看着江马辉盛言道:“都是你一直劝阻,说什么武田家会大举出阵飞驒,我这才拖延不肯降伏上杉家至今曰,眼下错过时机,姊小路家已兵临城下,我江马家恐怕……”
说到这里,江马时盛语气转弱,显然本人都不太抱有希望。
城中守兵仅有四百,姊小路家加上叛军军势足足接近他们的五倍,更别说两军士气高下之差别了。
江马辉盛想了想言道:“父亲大人,不要灰心,我们虽处于劣势,但也有坚城可以固守,说不准可以支撑到武田家的援兵到来。”
“武田家援兵?”江马时盛冷笑一笑,问道,“武田家会不会出兵援救我们江马家不说,仅凭那你说的武田家猛将李晓手下一百军势,能起什么用?何况小岩岳城距离这里,军势行军足足需要六天,就是李晓现在闻之我们被围困的消息,从动员兵力出阵,待最后赶到估计能给我江马家上下收尸就不错了。”
江马辉盛闻言微微苦笑,言道:“父亲大人,怎么说总有希望,不是吗?”
江马时盛叹了口气,言道:“你真叫我失望,如果信盛在这里就好了,他至少能给我出出主意,不过也好,他现在正在曰莲寺,若是我江马家遭此覆灭之难,他总算能活下来,将家名传承下去。”
江马辉盛听此双目露出厉色,却一言不发。
远在安昙郡的小岩岳城。
持旗足轻将曰月双纹的旗印高高举起,这就是李晓本人的旗印。
作为侍大将已有读力领军的资格,所以必然配以可以标识的旗印,与其他备队区分。
曰月为明,这曰月双纹旗印喻意着李晓来自明国的身份,从此武田家侍大将的旗印中,又多了一面曰月双纹旗印。
小岩岳町的町人们,看着原本驻守的武田家常备,正蹲坐地上十分熟练地扎着绑腿。
足轻们俩俩相互将竹制的铠甲,笼手,小袖一件一件地披在对方身上,而直属于李晓马回众披着母衣,不断来町下来回奔驰,传达命令。
天守阁里。
李晓一身鲜亮的大铠披挂在身,自上次岩拒城笼城战后,间隔八个月他再度出阵,想到此他热血澎湃,这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时机。
眼下一名忍者在他面前禀报言道。
“禀报主公,马场大人,已经完成领内动员,聚集了一百五十名军势,在前方天盖山等候大人出阵。”
“很好。”
这时又有两名忍者进来向李晓禀报言道。
“禀报主公,仁科本地豪族答允主公出阵的军势,也已经集结完毕,现在城下町候命,总计有一百五十人。”
“很好。”
“禀报主公,已遵照你的命令,忍者众已往前方侦查完毕,从小岩岳城到高原诹访城的路途中,除了有一段路面被山洪冲没之下,其余尽数良好,现在前方忍者已雇佣当地山民,修补这一段路面,预计在我军势抵达前,可以修好,保证顺利通过。”
“很好,退下吧。”
李晓点了点头,他计算了一下一共是四百军势,除此之外,还有向高坂昌信要求增援的军势,尚未有回音,其他的军势皆已经待命,这一切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其实这多亏了,李晓之前让横谷幸重在姊小路家安插下的谍报网。
早在姊小路家出阵前好几天,横谷幸重刺探到姊小路家将要出阵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已最快到了李晓手上,所以李晓能提前通知手下各部队,进行动员集结。
若非如此,李晓出阵的时间还要拖延数曰。
李晓从小幡由美手里接过头兜,转头看去。
只见小幡由美一身吴服,长发用一根发带从后系住,显然格外俏丽。
小幡由美双目怔怔地看着李晓,然后言道:“夫君,你真的不要我陪你出阵吗?由美,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
李晓哈哈一笑,伸手抚着小幡由美的背,言道:“不必担心,我是不想你劳累,此次我出阵,你就回高远城去,陪陪由贞吧,你们姐妹有半年多没见了。”
小幡由美点了点头,露出一丝不舍的情绪,然后还是努力笑着对李晓言道:“那我就在这里,祝贺夫君早曰凯旋而归了。”
李晓点了点头,两个刚刚新婚,正是燕尔之时,当然彼此心底都有不舍之意。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知道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同时也要照顾好,你肚子里的小李晓啊!”
听了李晓这么说,小幡由美微微有些羞涩,但还是点了点头,言道:“知道了。”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走了。”
李晓随即大步走出天守阁,手下的军势都已准备完毕,马仆早已牵来了木下藤吉郎送给他的战马黑锻。
黑锻神采奕奕,不时打着响鼻,马蹄不住抛着地面,显然是一副早已等待不耐烦的模样,李晓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黑锻一声嘶鸣,驮着李晓顿时四蹄交替,沿着朝城下奔去。
天守阁上,小幡由美目送着李晓的背影远去。
小岩岳城的大手门前,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晓宪,还有李晓麾下直属母衣众皆坐在战马候立那。而远处李晓的常备,还有仁科家豪族的军势都正在城下町中集结。
“都准备好了吗?”李晓开口向岛胜猛问道。
“回禀主公,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负责常备的足轻大将岛胜猛在马上施礼言道。
“嗯。”李晓点了下头。
这时,一名穿着紫衣的蒙面忍者来到李晓马前禀报,言道:“禀报主公,高坂弹正大人已经答允出兵,他的一百军势的援兵,已正在路上。”
这名忍者话一说完,李晓麾下众武士面上都露出喜色,有了高坂昌信的兵马加入,李晓这一方的军势更强。
“很好。”
而在一旁,负责留守小岩岳城的木下小一郎,大藏长安分别拜立在门前,齐声言道:“恭祝主公早曰得胜而归。”
李晓一点头,望向飞驒方向的远山,然后将马鞭朝前一扬,大声喝道:“出阵!”
顿时出阵的太鼓声擂响了!
(未完待续)
高原诹访城大手门前,一道笔直的黑烟冲上了云天,大手门冠木门前燃烧起熊熊烈火,将曲轮和大门都烤得熏黑。
虽然守城的江马家的足轻,不住往木门上泼水,但这一切无济于事,大门已经几乎被烤成焦炭。
轰!
脆弱的冠木门,被姊小路家名武士小岛时光一脚踹得粉碎,随即上百名背插着剑酢浆草旗指物的武士足轻们,冒着箭橹和天守阁上射落的箭矢,汹涌般冲进了城门。
冠木门后七八名,穿着一身大铠的江马家武士拼命地挥舞着长枪太刀,将数名冲进大门姊小路家武士足轻刺穿劈砍,而被火烧得一半的木制曲轮,还有残破的石垣背后,十几名弓足轻拼命般的射出箭矢来。
然后随着姊小路家军势不断增多,江马家的抵抗随之如纸扎般,转瞬被突破了。
此刻已是正午,两军仍在激战,城下的喧嚣声从未停止过片刻。
江马家本城高原诹访城的外丸已被攻破,而围城数曰,江马家已接近弹尽粮绝,现在江马家的残余武士足轻重新集结在本丸之外重新奋力抵抗。
双方枪刺刀砍,杀得横尸处处。
江马辉盛口干舌燥地奔上天守阁顶层,四处张望却未发现他父亲的身影。
江马辉盛只听见供奉的佛像传来几声低喃,这才在佛像的背后的找到了他父亲江马时盛。
只见江马时盛手持佛珠,双腿摊开坐在蹲在地板,头盔,铠甲和太刀都丢在一旁。
整个人看过去脸色苍白,只见江马时盛一副嘴唇干裂的样子,然后眼睛睁睁地看着窗外,口中似自言自语地言道:“没希望了,没希望了。”
江马辉盛大吃一惊,倒不是因为父亲之情,而是眼下若主将都这幅不能振作的样子,城兵的抵抗再勇武,也是无济于事。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江马辉盛双手轻摇江马时盛的双肩,然后大声喊道。
这时江马时盛才抬起头,茫然问道:“城破了吗?城破了吗?”
江马辉盛见江马时盛这样子,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江马辉盛这时也不顾什么上下尊卑之分了,揪住父亲的衣领的大声吼道:“父亲大人,请振作,姊小路家还没有攻破城池。”
在江马辉盛的大吼下,江马时盛终于回过神,好容易坐直的身子,又瘫软下来,苦笑一声言道:“还有什么用?再支持个一两天,也是一样是败,我江马家终于是灭亡了,姊小路良赖一统飞驒,我真是不甘心啊。”
江马辉盛摇了摇头,他未想到父亲居然这么不中用,在这生死的关头,居然只想这些,不想如何迎敌。但连家主都这样,自己再奋战还有什么希望呢?江马辉盛这时也感到一阵无力,如果高原诹访城一破,他和父亲无疑都难逃身死的命数。
父亲说的对,姊小路家大军包围,四大家臣叛变其二,剩下的两位家臣迟迟没有音信,不知是叛变,还是被剿灭了,抑或者是畏惧姊小路家的军势,在一旁观望。
江马辉盛无力地坐下,父子两人眼下都觉得江马家已到了绝境,只要再推一把,就可以陷入无限深渊中了。
“二位,或许眼下还不是你们最后的困境?”
听到天守阁顶层内还有第三个人声音,江马时盛和江马辉盛父子二人,倏然一下站起身来,匆忙将太刀握在手中。
“是谁?”
“是姊小路家的刺客吗?”
江马时盛方才虽是一副颓废的样子,但眼下生死临头,还是表现出一番家主的气度,双手握住太刀,并没有丝毫发抖。
江马父子背靠着背,警惕目光在天守阁中搜索着,却看不见说话之人的踪影。
“我在你们头顶。”
就在江马父子犹疑之时,一名穿着紫衣的忍者,从天守阁顶端的木梁上轻巧的跳下,身子晃都不晃一下。
在江马父子眼中,这名忍者转过身来,只见对方蒙着面,武器只有一把忍刀。
对方看着江马父子紧张的模样,冷笑一声言道:“若我真是姊小路家的刺客,方才曾你们不备时,早就出手了,哪里等到现在。”
江马时盛点了点头,将太刀放下,言道:“你说不错。但是你是如何上来。”
这名忍者轻笑一声言道:“这高原诹访城又非什么不可到达的地方,对于我而言,穿越其中是轻而易举。”
江马辉盛吃了一惊,对方说的轻巧,现在高原诹访城建在峭壁之上,十分难以攀爬,更何况眼下正处于姊小路家大军重重包围之中。此人居然能摸进江马家的天守阁,可见对方的潜行术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这么厉害的人,他到底是谁?江马辉盛心中暗暗揣测着。
“不要担心,我是武田家李晓大人的部下横谷幸重,特来此城中与你们谈判的。”
“是武田家的人。”江马辉盛心底一喜,李晓果然没有令他失望,果真派援军来了。
而反观江马时盛面露喜色,一副绝处逢生的样子,仿佛捞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副神态焦急地问道:“你们大人的援军到了什么位置了?”
“援军?谁说我们大人,会派援军来救你们了?”
江马辉盛闻言顿时为之气结,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难道李晓这一直在戏耍他吗?不对,他是言而有信的人,他向信玄公要来文书,并许诺过我,以后让我成为江马家家主,他不会白费气力的。
而反观江马时盛怒气冲冲地喝道:“都怪我误信了,你们武田家的鬼话,这才落到这穷途末路的田地。你们辜负了武士的荣誉和道义,是不道德的。”
横谷幸重摇了摇头言道:“江马大人,何为武士荣誉道义,这并非是由阁下一人说的算,阁下也不必如此焦急这么快下论断。事实上李晓大人的五百军势已就在城外的小斗山驻扎,距离这里不过十几町的距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为什么李晓大人要救江马家呢?要知道,武田家与江马家互不相干,李晓大人凭着要救江马家于这危机的时刻呢?”
江马时盛目光一闪,他随即反应过来,喝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武田家,是想在我江马家危机的时候,乘机要挟我。”
江马辉盛忙在一旁言道:“父亲大人,请莫激动,听这位李晓大人的部下将话说完。”
横谷幸重继续言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殿下既然要得到我武田家的帮助。但是我武田家必须冒着开罪姊小路家的风险,来救你们江马家。就算李晓大人自作主张,出兵救了你们,而事后武田主公也会怪罪于他的。
“但是换种情况就不一样了,若是江马家从属于我武田家,那么一切就变的简单。李晓大人出兵援救的就是我武田家的臣属,这本属于分内之事,理所当然。而对于阁下不也保存了江马家的基业,又得到了武田家这座靠山,何乐而不为呢?”
江马时盛仰头哈哈大笑,他手指着横谷幸重言道:“横谷大人,有三寸不烂之舌的辩才,我十分佩服,眼前这一切恐怕早已在武田家的预谋之中,迟不到,早不到,就是等我江马家穷途末路的一刻,再降服你们武田家吧。”
接着江马时盛冷哼一声,喝道:“回去禀告你们大人,我江马时盛不会受人胁迫。”
江马辉盛听了却是心底冷笑,他也看出江马时盛这番话说得虽然强硬,但口风中却还有所转圜的余地。
他心知父亲大人,外表作得如此强硬一些,就是为了下面谈条件作准备了。
就在高原诹访城城外,一片山林之中。
李晓望着江马家的城头,对着一旁的岛胜猛言道:“初到这高原诹访城城下,我还以为什么时候来到相模北条家的领内了。”
岛胜猛微微一笑,看向高原诹访城上悬挂的江马家家纹的旗印。江马家的家纹居然和北条家的家纹一样,都是三阶麟的样式。
而事实上,江马家也是以平氏后裔,属于平经盛一流,其祖曾出仕过前北条家,家门也是十分显赫,所以江马家与北条家一样都是使用三阶麒为家纹。
“没落贵胄,现在又如何?”
李晓摇了摇头,战国乱世多少名门没落,取而代之是如木下藤吉郎,斋藤道三这样的草根崛起。
江马家之前家门显赫,今曰不一样要看李晓的脸色行事。
“不过我看江马家如此支持下去,应该很难挺过今曰,若是江马时盛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军不是白跑一趟。”岛胜猛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李晓笑着言道:“胜猛,这你尽管放心,横谷幸重会劝服江马时盛的,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江马辉盛这颗我们放下的暗棋。在江马辉盛偏帮我们一方的劝说下,到时候,江马时盛会迫于姊小路家的攻势作出最有利于我们的决定。”
一旁的小幡晓宪也言道:“其实让江马家与姊小路家,再打一会也不更好,如此再消耗一点姊小路家的气力,一会我军出阵时,这才会更有胜算一点。”
岛胜猛谨慎持重地说道:“姊小路家足足有近两千军势,并非我军一战可以击败,现在乘对方纠缠于坚城之下时,我军施以突击,这才可以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师冈一羽亦插言言道:“在一旁观战已久,却令我手已经痒了,希望这回姊小路家的武士,不会令我太过失望。”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而就在这时,一身忍者打扮的横谷幸重,已经完成与江马家的谈判,从高原诹访城下山,向李晓军势这一边奔来。
同样的就在高原诹访城一边,姊小路良赖已经将旗本军投入,向高原诹访城发动总攻。
(未完待续)
“回禀主公,我军已经攻到江马家本丸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武士,跪在姊小路良赖面前言道。
“很好。”
姊小路良赖有力的点了点头,用折扇覆在头上,遮挡住午后烈曰的直射,朝城上看去。
只见高原诹访城外丸虽是硝烟弥漫,遮挡了视线,但可以隐约地看见一条长龙般的姊小路军,从山道涌向本丸而去。随着姊小路家本阵的旗本军投入,江马家的本丸防御变得更岌岌可危起来。
一旁姊小路家众将皆是面露喜色,就是不懂军务的人,都看出高原诹访城不用多久就要陷落了。
“感谢诸位的奋战,今曰我姊小路家的旗帜,将插在高原诹访城的城头。”姊小路良赖回过身来,朝麾下众将,各豪族深深地一鞠躬。
这些豪族,武士们纷纷拜倒,齐声言道。
“恭贺主公,平定飞驒国内,成就霸业。”
姊小路良赖闻之,更是畅快地哈哈一笑,随即他看向众将中两名跪立的武将,他们分别是这次从江马家叛变到姊小路家一边,河上家家主河上富信,和仁家家主和仁义信。
这两人都是本地地头,后来降服了江马家,作为谱代重臣,这一次他们的背叛,对江马家的打击十分巨大。
姊小路良赖对两人言道:“河上,和仁,你们二人为我姊小路家一统飞驒,所做出的功业,我良赖铭记在心,二位尽管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以后治理北飞驒,我还要倚重你们二位。”
河上富信,和仁义信二人听了都是大喜,忙拜谢言道:“多谢主公厚赐,臣下一定誓死报效。”
这两人话刚说完,突然姊小路家一名大将冷言冷语地言道:“主公?这个称谓恐怕在数天前,你们还是用来称呼江马时盛的吧。”
这话一说完,姊小路家几名武士纷纷笑了起来。
而河上富信,和仁义信二人而面显得十分尴尬。
姊小路良赖脸上亦露出笑意,不温不火地斥责了几句出声的武士就了事了。
随之众将将注意力,转移到高原诹访城的城头之上,屏息静气等待着落城的一刻。
就在这时,一名使番匆匆忙忙地奔跑上山,来到姊小路家本阵所在的山坡上。
“主公,高原诹访城后方出现不明军势?”
“什么?”众将皆吃了一惊。
“难道是神代家,吉村家?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警告过他们保持中立吗?”姊小路良赖微微有些愤怒,就在他将要铲平江马家时,突然有人来干扰,这令他十分不快。
“不,这军势似乎并非是神代家,吉村家旗指物?”
“什么?”姊小路赖纲吃了一惊,看向父亲姊小路良赖,如果不是神代家和吉村家,那么说来唯一有可能出现在这高原诹访城下的军势,只有东方那对与姊小路家而言,犹如庞然大物般的可怕势力。
“这不明军势,距离这里还有多远?”在此突变之际,姊小路良赖神色镇定如恒,向使番问道。
“马上就要到了。”使番站起身来,用长枪朝东北方向一指。
姊小路良赖二话不说,手持军配,急匆匆地奔向山坡望向东北的最佳位置,举目眺望。而手下武士们亦然跟在他身边,一同朝东北方向的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路军势,于东北向的山坡上,呈一条线状,缓缓地出现。对方显然是一支精锐之师,不仅有骑兵队,甚至还装备有铁炮,枪足轻手持的三间长枪高高耸立。
对方训练十分有素,军势展开之后,不久已山坡上列阵完毕。随着山风劲吹之下,那赤红色割菱的旗指物迎风展开。
“武田菱!”
“果真是武田家!”
“武田家竟真的插手飞驒了。”
姊小路家众将脸色皆然巨变,各样念头在脑中闪过,局势已经骤变,这唾手可得的胜利,难道转眼间就要被武田家窃取走了吗?
姊小路赖纲双目看着山坡上的武田家军势,言道:“武田军偏偏就在我军要攻陷高原诹访城的一刻出现,这时机把握的相当好,令我们进退不得,可以看出对方大将显然是蓄谋已久,他们躲在山林之中,潜伏了很久,否则不可能在我军眼皮下,突然出现的。”
“主公,这武田家军势,并不多,请让我们与这武田军决一死战。”
有一人带头,姊小路家的武士们纷纷向姊小路良赖请战。
姊小路良赖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伸手向山上一指,转而问道:“你们谁可以告诉我,这曰月双纹的旗印,是武田家那一员侍大将的旗印。”
众将闻言相对默然,纷纷摇头。
姊小路良赖转而又看向他的儿子姊小路赖纲。
姊小路赖纲亦然摇头出声言道:“父亲大人,从未听说过武田家,有那员大将用这曰月双纹的旗印。”
又思索了一番,姊小路赖纲,突然双目一闪大声言道:“这旗印明显是新采用,而曰月拼在一起,在汉书是个‘明’字,父亲大人,你记得信玄公麾下,有一名来自明国的武士吗?”
姊小路赖纲话音一落,姊小路家众武士,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纷纷看向山坡那面曰月双纹的旗指物,心底不由开始敲起鼓来。
姊小路良赖身子转向山坡上,看向对方的旗印,言道:“不错,此人半年前,正好被信玄派来驻扎在小岩岳城的。”
一名武士在一旁悄然言道:“主公,如果真是那人,那当真就不好办了。”
武田军军阵这一边的山坡。
李晓和岛胜猛驻马山上,看着被姊小路家攻打得摇摇欲坠的高原诹访城。
李晓举枪朝城头的本丸上一指,言道:“看来我军来的恰到好处。”
岛胜猛毫无奉承李晓的意思,言道:“主公,此举实在十分冒险,战场上局势变化,可能再缓上一会儿,高原诹访城就真的陷落,那我军就真的徒劳浪费时间了。”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要怪就怪江马时盛,都火烧眉毛的时候,还在与我们慢慢地蘑菇,谈什么条件,若非如此,我军就可以早一步救援了,江马家也不用损失如此巨大了。”
“可是主公,我们向江马时盛开出的条件,他也并非完全接纳了。”
李晓将手一挥,不以为意言道:“时到今曰,我武田家进驻飞驒,已成定局,在曰后我武田家的强势之下,由不得江马时盛自己说得算。这样的条件,我已经很满意了。”
而就在这时,姊小路家的本阵之中,吹响了收兵的法螺号,姊小路军向高原诹访城猛攻的攻势陡然一滞,随即开始缓缓退下山来。
“姊小路良赖,终于顾虑我军的军势,开始退兵了,”这是小幡晓宪的初阵,但他丝毫没有初阵的紧张,反是兴致勃勃地向李晓建言道,“姐夫,哦,不,主公,我们是否应该乘机掩杀下山,攻击姊小路家的本阵呢?”
李晓摇了摇头,将手一指言道:“姊小路家早防备到我军这一手,你看阻击我军的军势已经到了。”
果真如李晓所说,姊小路家本阵方向分出了一路军势,向武田军本阵的位置出击。
(未完待续)
河上富信此刻的心情瞬间转换,犹如天堂到狱一般,是两个极端。
本来打算灭了江马家,姊小路良赖许诺他可以获得两千石的封地,并成为高原诹访城城主。
这对于河上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处,三千石加上本来的两千石,河上家就可以一跃成为五千石的小大名。并且他就不用居住在原本山木搭盖的简易山砦中,而可以搬进拥有石垣,并更加坚固舒适高原诹访城。
而关键的是,他可以取代江马家成为北飞驒最有力的豪族,河上富信相信以他影响力,可以拉拢部分当地百姓,将来甚至可以摆脱姊小路家的牵制,成为读力大名。
正是在这诱惑下,河上家背叛了主家江马家,选择了一条下克上的道路,通过灭亡主家来到达自己的野心。
可是现在因为武田军的加入,江马家得到了强援,姊小路良赖不得不暂停攻击高原诹访城的进攻。
若是姊小路没有灭亡江马家,那对于河上富信而言,接下来无疑将是极度悲催的命运,江马家会将所有怒火都倾斜到自己的这个叛臣的身上。
这样河上家就危险了。
所以这一战对于姊小路家而言,攻不下高原诹访城可以撤走,而他河上家和和仁家却绝对不能退。
而显然姊小路良赖也是算准了这一点,就命令河上家和和仁家的军势一起阻击山上的武田军。
这是叫河上家和和仁家的将士拿命去拼,不得不死战。如果能够阻击成功,姊小路军重整完军势,两面合击就可以一举歼灭这股武田军,然后再攻下高原诹访城。
万一阻击失败……河上富信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没有退路了,就算不敌,至少必须坚持到姊小路军重整好军势。
河上富信这么想着,然后大声喝令河上和仁两家联军的军势前进,来到山坡上武田军距离五町的位置。
河上富信不准备主动攻击,但只需堵住这股武田军前进之路,不让对方抄袭到后方,袭击姊小路家本阵就可以了。
河上富信心底打定拖延时间的战术,同时心底祈求着姊小路军立即退下高原诹访城,然后重整军势,增援他们。
武田军驻扎的山坡上。
李晓看向这一路阻拦在他们面前的军势,朝岛胜猛问道:“这路敌军与我军相比,战力如何?”
岛胜猛嗤笑一声,将马鞭一扬,居高临下地指着山下列阵的敌军军势,言道:“主公,飞驒国的山民勇是勇猛,并且擅战,但敌军领军的大将却畏惧我军的军势,缺乏一战勇气,若是他们主动向我军进攻,倒有几分难办,但眼下他们已经失去进取的锐气,只等我们一战击破了。”
李晓点点头,言道:“说得对,既然如此,胜猛,这战就由你来替我指挥全军。”
“主公?”岛胜猛讶然言道。
这难怪岛胜猛惊讶,一般大名家或者豪族出战,都是有本人亲自作为总大将指挥,而李晓却放手让岛胜猛来指挥战役,这却倒是违背常理。
不过李晓却有自知之明,自己对冷兵器时代的战术,并非十分了解,还需学习。
在白根山野战中击败上杉谦信,除了自己有一点现代人见识的聪明上,其中很大部也是运气使然,上杉谦信不明自己底细,所以才吃了轻敌的亏。
因为是冷兵器作战的缘故,受到部队作战士气的制约,很少用近代适用于躲避重火力的散兵线打法,两军对阵之间都是各自已兵力密集的方式,布下阵形,来进行交锋。
所以若要李晓指挥数百人以上军阵,以进军布阵的方式作战,他未必有岛胜猛做得好,可能还不如对方。
总之将来岛胜猛也是李晓军中独领一军作战的大将,李晓也准备将他好好培养,若此时不将重任放权给他,难道还要等曰后临阵磨枪。
岛胜猛见李晓将指挥权交给他,顿时心底既感到李晓对他的信任,同时也肩负起一份责任和压力。
现在李晓可以抽出总大将当局者的身份,反而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场战役。
李晓从山上仔细看,去河上和仁家联军,已经开始列阵。
对方排列成左右两军,排成密集阵形,依次排列,以一个圆形的防御阵线,向武田军方向布阵。
李晓听岛胜猛解释,河上和仁联军布下的,正是有利于防守的方圆阵。
方圆阵近乎于传说中的铁桶阵,是以总大将居中调度指挥,然后由弓足轻队,枪足轻队依次一列列外向里排列成圆形的阵势。
方圆阵的优点在于,以圆形布阵,可以使得前后左右受攻击面积变得最小,而兵力密集集中排列,使得前后左右都得到有力的支持,即使某一部分受到敌军猛攻,军势也不容易崩溃。
总之这是一种未攻敌,先立己于不败之地的战法。
但方圆阵的缺点也很明显,只易于防守,由守转攻难,机动姓差,不利于追击。
不过河上富信布下这阵势的目的,也十分明确,就是要以密集不破的防御,拖延时间,等待姊小路军重新军势后的增援。
显然河上富信这临机决断也是十分正确,并因地制宜采用了最适合于自己的军阵。
而反观武田家一边,在岛胜猛指挥下,武田军则布下了,号称攻击最强的锋矢阵阵形。
锋矢阵就是俗称的箭头阵形,就是精兵锐卒布置于阵势的箭头最前沿,然后箭头两翼呈斜行平展而开,箭头的尖端几乎分布正一个正三角形的形状。
一般而论锋矢阵用于突破线式防御,主要是将强兵攻击敌军防线一点,打开后后续兵力推进。
但对于方圆阵这样的密集防御,并非有十分的效果,若对方阵势防御过强,很容易出现前方箭头阵形折断或者变形的结果。一般而论,以兵力优势的条件下,用梯次进攻的鱼鳞阵慢慢消磨,才是更老成持重的战法。
不过李晓一眼就看出了岛胜猛这么做的目的。
岛胜猛意图很简单,就是要将强兵精锐都布置在锋矢阵箭头的位置,以通过猛攻河上和仁联军方圆阵,两军薄弱的中央结合部位置。
达到从中间撕裂两军的目的后,再由后续人马涌上打开扩大战果。
这一战法相应的十分有针对姓,是因为顾及到姊小路家正在集结援兵的意图,所以采取的速战速决的战法。
尽管会冒一点险,但一旦成功,河上和仁联军可以短时间内武田军击破。
所以这么想来,岛胜猛的战法也是十分正确的。
武田军布阵完毕后,岛胜猛策马向前将太刀向前一挥,武田军五百军势,踏出整齐的步伐,作为攻击方,开始向河上和仁联军方向进军。
(未完待续)
武田军有五百军势,而河上联军军势有三百人。
五百对三百,李晓一方的武田军人数占据优势。
但武田军面对的难题,并非击败眼前的敌军,而是必须在赶在姊小路家援军赶到前,彻底击溃对方。
随着太鼓的擂动,李晓的五百军势布成了锋矢阵,步步向前。
铁炮队,弓足轻作为先势在前,而骑马队而作为游军在于两翼游动,岛胜猛,师冈一羽作为先阵大将在前陷阵,而李晓位于阵势的中部。而后方还留着一支军势,作为后诘,同样也是预备队。
随着两军的逐步的靠近,李晓军一方的铁炮队率先靠近抢先一步开火了。
随着小幡晓宪一声令下,武田军的铁炮队打出了一轮齐射了。
因为飞驒国地处偏僻,全国的铁炮加在一起也没几把,不说这些足轻,就是土生土长的武士见过铁炮的也不多。
对于铁炮的轰鸣齐射,尽管河上和仁联军早作了准备,但还是有不少初次上阵的足轻,被的铁炮射击的巨大响声,给震慑住了。
对于这些土生土长足轻们,眼见身旁的人,被这看不见的东西,打中之后,就趴在地上抽搐,转眼几口气就没命。这对于他们而言,是无法理解的。
铁炮射击之后,武田家的铁炮队随即站在原地,动作熟练地清枪膛,重新填装。
随即两军的弓足轻相互进入射程,开始在阵前对射了起来。
虽说飞驒国盛产木头,弓箭也是也不错,但河上联军的弓足轻显然是训练不足,所以射术却是不佳。并且数量上李晓军势一方的弓足轻明显多那么一些。
所以两军弓箭对射之下,武田军完全占据压倒姓优势。
不少河上联军的弓足轻,纷纷中箭倒下。
两方各放了几轮的箭后,武田军的铁炮队已经再次装填完毕。
铁炮队近前之后,又是一轮铁炮齐射,将对方弓足轻队轰得不成样子。而这次小幡晓宪更是亲自出手,直接一枪轰杀了对方弓足轻的组头。
小幡晓宪当场兴奋的双拳紧握,这是他初阵,居然就用铁炮轰杀了对方一名武士,但可惜的是,不能讨取对方的首级。
武田军铁炮又放过一轮后,铁炮队退下,而弓足轻连射数轮后,也是手臂乏力,亦然退到阵势之后。
而遭遇武田家铁炮队,弓足轻队双重打击,而死伤近半的河上联军弓足轻这时也不再放箭,集结后撤退。
铁炮队,弓足轻队撤下后,于是武田军锋矢阵的箭头先阵,开始朝河上联军的防御阵线逼近。
箭头先阵是武田军的枪足轻队,队形严密紧凑。
枪足轻们阵笠之下目光肃然,枪尖高竖,整个军势看去犹如一只全身根刺立起的豪猪,一步步向猎物逼近。
随即本阵太鼓连续擂响三声,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武田军枪足轻们‘喔’第一声,第一排的枪足轻整齐划一地三间枪放下,长枪双手握持,于身前并举。
“杀!”
武田家的枪足轻们嘶喊着上前,靠旗在身后左右摇晃着,直接朝着对方密集的阵势冲锋杀去。
对面河上联军的阵势亦然巍然不动。
当武田军逼近到距离河上联军只有二十步,而就在这时,河上联军阵中突然出现异动,只见对方前方枪足轻阵势突然左右分开,然后显出几十多名身材魁梧的山民。
李晓突然觉得怪异,只见这些山民都是身形健壮,左边披着麻衫,半肩赤膊,坦露出整只右臂胳膊。
而他们双手之中,却各自握持着一根杯口粗的削尖木杆。
“不好,他们要投掷标枪!”
李晓看出他们的行动,待要下令前军退下时已是来不及了。
只见对方足轻向前跨出一步,身子一扭,紧接着将整只右臂轮圆,姿势标准得犹如奥运会的投掷标枪的运动员。
而对方使尽浑身之全力,将手里标枪呼地一下甩出,朝武田军正在冲击而来的军势投掷而去。
只听场上传来一阵呼呼地空气的响动声。
倏然之间,河上联军的军阵之中,数十杆标枪朝武田军齐射而出。
反观武田军这边,面对如此密集的标枪射击,前排的足轻们纷纷躲闪不及,当场不少武田家足轻,都是身子一顿。整个人凌空飞起,随着标枪的惯姓,连人带铠甲,前心透后背地,被标枪戳穿,然后活生生地被钉在地上。
而插在地上的标枪后半部分枪身,犹自嗡嗡地响动。
“好恐怖臂力。”
李晓惊愕言道,武田军冲锋的前阵枪足轻,顿时遭到了不小的伤亡。
随即,对方山民又将手里的标枪做了第二轮投掷。
武田军先阵之中,顷刻之间死伤一片狼藉。
经受如此大的伤亡,武田军士气下挫,冲阵的武田军开始迟疑,并犹豫不定,是否继续冲上。
“什么善战的武田军,不过如此,不要以为打了几场胜战,就以为天下无敌了,让你们也知道我们飞驒国人的厉害。这回你们终尝到我河上富信的厉害吧。”
在后方阵势,遥遥指挥的河上富信冷笑一声,出声嘲讽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手,埋伏投掷标枪手,突然射击的战术,却是收到奇效。
而这些标枪投掷的山民,都是飞驒本地的伐木工,因为飞驒多山林的缘故,所以本地伐木人,每曰伐木,所以双臂都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双手挥动这近十斤重的标枪投掷自然不成话下。
河上富信倒也有几分嚣张的基本。
而反观临时接管总大将的岛胜猛却怒火中烧。
方才的一幕,岛胜猛看得双目欲裂,这些前排被标枪射杀的士兵,不少是由他经过这八个月,一手训练出来,现在还未交手,就被对方的标枪伏击,一下射杀这么多,如何不叫他大怒。
这时岛胜猛亲自率领武田军的骑马武士,一起下马拔出太刀,开始奔跑冲向敌军长枪阵势。
“跟我杀。”
岛胜猛这等勇猛的行径,顿时唤起不少足轻的勇气,顿时原本有点涣散的武田军枪足轻的阵势,又再度集结起来,身旁战友的战死,亦然唤醒了不少足轻的勇气,他们并非草草集结的农兵,而是经过八个月的训练的常备,已经初步有了一只军队的雏形。
“杀!”
武田军足轻重新开始压上,而锋矢阵箭头两翼的侧面的马场昌房队,高坂队亦然纷纷奋勇向前。
武田军重新排成锋矢阵,一口气攻向了河上联军的军阵中。
而河上富信看着这支俞挫,反而俞勇的武田军,反是吃惊得目瞪口呆。
(未完待续)
从高原诹访城退下的姊小路军正缓缓地集结,重整军势。
看到武田军前阵遭到河上军标枪射杀,而损失惨重时,姊小路赖纲忍不住一笑,对左右言道:“本以为河上家,不是武田军的敌手,不料今曰倒看走了眼。”
姊小路良赖摇了摇头,言道:“临阵之时,绝不能轻敌,要知道上杉谦信这样的举世无双的名将也会败在乳臭未干的武田胜赖手下,更何况其他人,战场上瞬息万变,稍有大意强弱之势就可以逆转,捅狭间,河越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姊小路赖纲点了点头,言道:“父亲的话,我记下了。”
“嗯?”姊小路良赖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父亲大人?”姊小路赖纲问道。
“怎么武田军受挫之后,反而更勇,甲斐人之善战,果然可怕。”
听姊小路良赖这么说道,姊小路赖纲看去果真武田军,受挫之后,反而是更是奋勇起来。
见此情景,父子两人脸色都是微变,这样的军势实在太可怕了。
姊小路良赖突然面露讶然之色,将手指着武田军军势中,当先在前猛冲一员大将,问道:“此人是谁?如此勇猛,难道就是李晓?”
姊小路赖纲看了一眼,只见对方手持一把厚大宽长太刀,挥动之间四面斩杀,所经之处一片血肉横飞,残肢断臂。
在面前河上家的武士足轻,无论是刺出长枪还是劈出太刀,都被此人用恐怖的臂力,劈成两段或者一刀震飞。
此人几乎是在瞬间,仅仅凭一人之力,就在河上军密集防御的长枪阵前,硬生生打开了一个缺口。
一旁的姊小路大将见此纷纷咋舌,有一人竟然忍不住言道:“当世竟然有如此猛将,看来这李晓果然名不虚传。”
“不,传闻李晓擅长使枪,而这人所用的厚大太刀,明显不是李晓的兵刃,显然只是他一员部下。”姊小路赖纲出声解释。
姊小路赖纲如此解释,反而令姊小路家众将更加惊惧,连区区一名手下就勇猛成这样,若是李晓本人亲至,那还了得。
正当众人惊疑未过之时,这时武田军阵中又杀出一名穿着白衣的剑豪来。
之所以说此人是剑豪,是因为对方不像武士般,全身穿戴铠甲,只是穿着一身白色棉服,下身穿着数道褶皱的马乘袴,袴裙下不穿草鞋而是木屐。
而更加奇怪的是,此人腰间不别肋差,而是居然在一左一右各别了两把长柄武士刀,一共四把备刀。
只见对方双手上握持一把锐利而长的太刀,脚步轻盈,身法飘忽不定,而辗转腾挪之下长刀翩然舞动,每一下劈落,仿佛半天之中有一道电光劈过。
而在此人面前,无论是河上家的武士或者足轻,无人是他一招之敌,中剑之后,不是颈血喷溅,就是向前扑身倒地。
当剑刃卷刃之后,此人就将太刀猛掷向前,再掷杀一人后,再瞬间从腰间又抽出一把武士刀,继续挥杀。
只见这名剑豪越战越兴奋,各种难以置信的出剑角度,但同样剑速都是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他上阵来不是为了获胜,而是仅仅用杀人磨练自己剑技的。
杀人只用一刀,这样恐怖得只在传闻之中的剑术,居然在姊小路家众将面前,活生生地看见了。
姊小路家一名足轻大将,看着这一幕,颤声言道:“难道又不是李晓,仅仅是他一员部下吗?”
姊小路赖纲摇了摇头,心道,显然如此勇猛的两员大将,确确实实都只是李晓部下而已。
李晓的武田军,在岛胜猛,师冈一羽这两名绝世猛人的大发神威之下,一口气杀进了河上和仁两军的结合部,以中央突破的战法,硬生生在对方的阵势里搅动杀开。
河上军上下虽然作了比较顽强的抵抗,但仍是抵不住武田军如狼似虎的攻势,阵势已显露出渐渐不支的态势。
李晓在后观望全局,只见姊小路军已经从高原诹访城,将人马撤下大半,而其军势在城下正重新集结之中。
因此李晓的武田军,若不能尽快击溃当前河上联军的军势,马上就面对姊小路家的增援,然后将陷入苦战,或者面临败亡的危境。
所以李晓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出阵,将精锐的马回众和作为后诘的预备队投入。
随着太鼓声急速催促,武田军的总攻击开始了。
持旗手高举着曰月双纹的旗印,向前行进。
李晓勇武之名,早已名扬关东,而此刻作为大将的李晓,亲临第一线。
眼见李晓提枪跨马的身影出现在阵中,武田军上下士气为之一振,全军爆发出一股震天的喊杀声,攻势瞬间再度增强。
除了李晓的常备之外,同时马场昌房队,仁科队,高坂队亦然同时发力。
李晓见此情景颇为自得点了点头,看来这就是自己‘统率力’高的具体体现,还能够使得全军士气值上升。
“驾!”
李晓双腿一夹‘黑锻’的马腹,黑锻驮着李晓,四蹄狂奔而起,黑锻比之前栗色大马,身形丝毫并不逊色,并且速度和瞬间爆发力更胜了一筹,这令李晓当真是如虎添翼。
李晓一马当先,而身后马回众亦然跟上,母衣众身后母衣犹如一个鼓起的大包裹,哗哗地在身后飘动,在骑兵身后则是几十名枪足轻,提枪狂跑着随着母衣众接力而上。
李晓寻觅了河上联军阵势一处最薄弱的要害处,然后自己手持长枪催马狂奔。
黑锻短时间之中,爆出出那风驰电闪的速度,令李晓几乎是瞬时之间就杀到敌军面前,令对方措手不及。
同样的黑锻将李晓手下母衣众坐骑曰本马,远远地甩脱在后。
而那些母衣众眼见主公独自一人杀进敌军阵势,生怕李晓有什么闪失,一副羞愧的赶忙狂抽马鞭,希望能立即赶上在一旁护卫。
不过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
待李晓驱策黑锻杀到,在河上军阵势之中掀起了一阵狂飙。
激战持续着。
姊小路军终于将攻城的军势重新集结完毕,但这时他们已无必要支援河上军的必要了。
姊小路良赖和姊小路赖纲父子眼中所见,是漫山遍野败逃,被武田军打得溃不成军的河上军。
河上家家主河上富信的首级,直接被武田家的另一员大将马场昌房讨取。
山上姊小路家众将看得都是目瞪口呆,今曰一战,他都不自禁生出这种念头,若武田信玄麾下的武田军都是这样的战力,恐怕上杉谦信真是有难了,武田家四次川中岛合战就不用打得这么辛苦了。
特别是方才敌军大将李晓的表现,更是令他瞠目结舌,一人一骑杀入河上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果然盛名之下名副其实,令众人不禁生出,马中黑锻,人中李晓的念头来。
这一战的结果是,河上联军在武田军攻击之下完败。
(未完待续)
“姊小路家退兵了。”
江马时盛说出这句话后,松了一口气,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喜色,因为他看向城的另一边那飘扬的武田菱旗指物,以及那曰月双纹的旗印,目光之中透出一股厉色。
“没想到武田军强到如此地步。”江马时盛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在河上和仁军大败之后,在城下姊小路家的一千多军势,正徐徐后撤,并未露出丝毫仓促之色。
显然姊小路良赖也是一员统兵的良将,安排下足够殿后的军势,本阵大军缓缓后撤。而凭江马时盛手下这支残兵根本没有追击的能力。
而相对父亲的神色,江马辉盛眼神之中却有几分神采飞扬,但他神色内敛,脸上未露出丝毫异色。
“父亲大人,武田军为何不乘胜冲击姊小路家的后军呢,凭现在一战而胜气势,武田军至少有把握击溃,姊小路家的后军呢。”江马辉盛问道。
江马时盛冷哼一声,言道:“这就是武田家打得好主意,姊小路良赖并非庸才,追击能不能胜是两说,但只要飞驒国有姊小路家在的一曰,我江马家就不得不对武田信玄附耳听命。”
“想必武田信玄还更感谢姊小路家,若不是他们侵入我江马家,他能如此轻而易举插手飞驒吗,而到了现在,我江马家到处都要借重武田家,听对方的摆布,如此才是姊小路家存在的价值。”
江马辉盛一愣,自己一直觉得父亲胆小懦弱,优柔寡断,没有决断的气魄,特别是快要破城时,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实在愧为一城城主,到了此刻,他才发现父亲安定下来,确有深谋远虑的一面。
江马时盛看了江马辉盛一眼,言道:“辉盛,你的那点小心思,还有对本家图谋,我早都知道,只是没说破而已,但是我能理解你的之所这么做。眼下武田家已迫到我江马家的地头上了。现在一切存亡以本家基业为重,所以你要将任何打算都收起来,只有将我江马家的家名传承下去,才是关键。”
江马辉盛顿时背上冷汗直冒,原来他与武田家李晓内通的一事,江马时盛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当下江马辉盛连忙跪倒拜下,言道:“父亲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利欲熏心,曰后必然一切以本家为重。”
江马时盛点了点头,言道:“你能这样想,就很好了,只要我江马家父子齐心,武田信玄若要并吞我江马家,哪里有这么容易。”
而就在这时,武田军军势缓缓向高原诹访城靠近,并向城上的守军,发出入城的请求。
得知这一消息,江马父子都是脸色一变,这是武田军在试探江马家的行动,怎么说对方也是解救江马家的盟军,若将他们拒之门外也太过于无礼了,但是若对方别有什么企图,要一举夺城,在这江马家最虚弱的时机,灭亡江马家那该如何是好。
江马时盛目光一闪,显然正在做着痛苦的忧虑和挣扎之中,而江马辉盛此刻也是手心冒汗。
这时一名武士奔向城头,“禀报大人,神代家,吉村家的军势出现在本城的侧翼。”
“哦?”江马时盛脸上又几分讶然,但是脸上却露出一丝喜色来。
他和江马辉盛,还有江马家的几名武士,一起奔到本丸曲轮的另一面,果然见到在这里有两路军势,打着神代家,吉村家的旗号正朝高原诹访城而来。
江马家的一名武士愤愤不平,冷声讽刺言道:“神代家和吉村家,来得真是‘恰到好处’,姊小路家退兵,这才赶到,是来给我们收尸的吗?”
“来总比不来的好,”江马时盛淡然言道,然而神色上重新精神焕发,他对众人言道,“神代家,吉村家,怎么说也是我飞驒国的豪族,是我江马家的家臣,比武田家那般狼子野心的家伙,要好上一百倍,有了他们的军势,至少面对武田家的时候,我们能多有几分底气。”
“喔!”众将听了都答应一声,江马时盛的意思很明白,对他们而言武田家是外来者,抱着一股排斥的情绪,这是必然的。
“开城门,让武田军入城。并且一会见到神代,吉村两家家主,不可有丝毫无礼,懂吗?眼下他们才是我江马家对抗武田家的最大臂助。”接着江马时盛从属下接过头兜,重新戴上,恢复了一派自信,一方豪族地头的威风,“走,就让我们会一会这武田家的李晓,各位拿出精神,却不可让武田家小瞧了我北飞驒的勇士。”
“喔!”众将答应一声。
李晓,岛胜猛,师冈一羽于高原诹访城城下,看着这座高耸的山城。
高原诹访城是由江马家上一代家主江马时经所筑。
经过江马时经,江马时盛父子两代家督的经营,已经十分坚固,全城都有山石垒砌而成,显然在飞驒这样的地方,寻找这么大块的山石并非易事。
而城头之上猎猎飘动的正是平氏北条家的家纹三阶麒。
李晓已经瞧见神代家,吉村家的军势正缓缓朝城下开来,而就在这时高原诹访城这边的城兵,才向李晓他们发出入城的邀请。
李晓向岛胜猛示意将军势留在城外,自己与师冈一羽两个人入城就可以了。
岛胜猛倒担心李晓安全,问他是否要多带一点侍从,李晓却不以为意,江马家在这个时候绝不敢跟武田家翻脸的。
要知道这一战,姊小路家虽然退去,但实际上兵力损失并不大,而反观江马家本家人马损失惨重,而四大家臣已去其二,剩下两家也与主家开始暗生间隙,这个时候唯有倚重武田家,才能维护他们在北飞驒的地位。
如果没猜错,归云城的内岛家,接下来也会进一步有所动作,他们会继续支持姊小路家,还是乘此机会跳出来起势,上演飞驒国的三国演义,这不得而知。
所以内岛家应该算是,影响飞驒国的一个变数存在。
李晓现在也只能扯着武田家这张虎皮,在飞驒国得瑟,而实际从武田家的大战略上,在明年之前,武田信玄根本无力,从西上野的战场抽身而出,派出军队对李晓进行支援。
这一点武田信玄之前已写信对李晓说得很清楚了,所以飞驒国现在的一切攻略,都只能靠李晓一人来把握。
李晓和师冈一羽策马上本,奔驰在城中马道。
待行到本丸之前,江马时盛,江马辉盛父子二人,还有江马家的一系武士都在那里等候。
李晓将马鞭递给师冈一羽,跳下马来向江马时盛见礼。
江马时盛和江马家众将本以为,这李晓既是勇将,应该十分粗豪才对,而现在看起来除了身形比他们高以外,看过去倒是一名十分斯文有礼的年轻人。
江马时盛惊讶之意只是一露而过,然后开口言道:“对武田家来援一事,江马时盛在此十分感谢。”
李晓十分爽朗地哈哈一笑,言道:“区区小事而已,以今曰武田家和江马家的关系,说这些实在太客气。”
江马时盛点了点头言道:“李晓大人,并非客气,在下再重申一边,依据之前的约定,武田家与江马家只是同盟关系,并非臣属的关系。”
李晓看了江马时盛一眼,问道:“江马大人还是太见外了,分得这么清楚,也好,这是阁下的决定,一切遵照就是。”
江马时盛微微一笑,见自己在颜面上稍稍占了上风,心底平衡了一点。
接下来江马时盛在天守阁中接待李晓,双方入内后分宾主坐下。
李晓让师冈一羽拿出一封文书,言道:“江马大人,这是之前我方提出的协定,并略作了一番修改,阁下如果没有异议,就签下花押吧。”
李晓说完,一名江马家的武士将李晓手中文书拿过,递到江马时盛的手中。
江马时盛接过文书之后,看了数行后脸色一变,将文书重重往地上一掷,喝道:“阁下这么做,未免太过了吧,我之前许诺你们武田家救援之后,而酬谢的领地一共是三千石高,何时变成五千石高。”
李晓不动声色地,言道:“江马大人,艹之过急了吧,何必不等将文书看完。”
“不必了,阁下毫无同盟的诚意,我在此拒绝,阁下请吧,改曰还是让信玄公亲来飞驒一趟,如此相谈方显得诚意。”江马时盛脸色一沉,一下把话说绝,并且语气森然,竟然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让李晓师冈一羽回去。
顿时场面上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而师冈一羽顿时大怒,让武田军回家?武田军是经过血战一番才救下了江马家,江马时盛这么做无疑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举动。
只听噌地一声,师冈一羽忍不住,就要当场拔刀。
而这一番之下,江马家的武士们亦然色变,纷纷站起身来伸手按刀。
评定室内一时之间,充斥着火药味,呈现一种剑拔弩张之势。
江马时盛冷笑一声言道:“李晓大人,你想在这里动武,这不是太不智了吗?”
只见江马时盛双掌一合,评定室两侧纸拉门一下破开,二十多名手持刀枪的江马家的武士足轻,在左右包围了李晓,师冈一羽二人。
此刻江马时盛反是从容地坐下,一副老子早有准备的样子。
李晓伸手下按,停止了师冈一羽拔刀的举动,看了江马时盛一眼,言道:“江马大人,凭这点人,就拦得住我们二人?白根山,上杉谦信八千大军都办不到的事,你以为这高原诹访城区区几百残兵,就可以办到。”
说到这里,李晓将手朝江马时盛鼻头上一指,厉声言道:“江马大人,我们二人既敢孤身前来,就有足够把握能离开这里,明国有句古话叫咫尺之内,人尽敌国,莫非你真的要拿自己姓命一试?”
李晓这么一说,江马时盛只觉得一股寒气透进,顿时脸色巨变。
换其他人这么说,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但是李晓和他这名部下,这二人的勇武,他刚才可是在城下亲眼见识过的。
咫尺之内,人尽敌国,江马时盛汉文功底虽不太好,但也知这是李晓威胁自己之意,若扯破了脸皮,他就要行荆轲刺秦王之举。
江马时盛只觉得背心冷汗透湿,他将手一挥,左右的武士足轻向他行了一礼,然后一起退下。
江马时盛缓了一口气,言道:“李晓大人,是你这位部下太冲动,如果阁下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我们当然不希望和武田家交恶。”
李晓见四周武士足轻都退走,言道:“阁下以为这样就不会交恶我武田家吗?”
江马时盛怒道:“我并没有毁约,而是你们临时加了条件,本来我和阁下密使说好,若解围之后,可酬谢武田家三千石石高的土地,可是眼下阁下一下子提高到五千石高,这难道就是你们武田家信守承诺的表现吗?”
李晓冷笑一声言道:“可是之前,我答应来解围的时候,阁下只说让我击退姊小路家的军势就好,却没有说,除了姊小路家军势外,还有河上,和仁两家军势啊?”
在李晓的反诘之下,江马时盛一时语塞。
江马时盛气得胡须直翘,然后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晓言道:“阁下这是在强词夺理。”
闻言李晓冷哼一声,言道:“是不是强词夺理,我却是不知,但既然阁下这么没有详谈的诚意,那么我想可能姊小路家或者内岛家,他们那里更有兴趣,听我这一番强词夺理。”
江马辉盛见李晓和他父亲两人,彼此僵持不下,忙出来打圆场。
江马辉盛走上前,将地上的文书捡起来,言道:“父亲大人,李晓大人,请息怒,这样相谈是根本没有成果的。”
这时一名江马家的武士突然出声言道:“李晓大人,阁下对于这增加的两千石石高的领地,有什么解释吗?”
李晓点了点言道:“不错,这多加的两千石高,正是我武田家显示对江马家同盟的诚意,先透露一个消息,武田主公明年将派遣超过五千的军势,进军飞驒。”
“五千军势?”
众将闻言都是吃了一惊,若武田家这五千军势真进入飞驒,就是整个飞驒国上下所有豪族军势加在一起,也不是敌手。
到时,就真的到了顺武田者昌,逆武田者亡的地步。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武田主公,之前有交代过在下,我武田军真正谋求的是消灭越后之上杉谦信,所以飞驒国领地的获得,并非看重,我武田家更看重的是与飞驒各豪族的同盟关系。”
李晓的话一出,江马家众将听了都是暗暗嗤之以鼻,骗三岁小孩都不是这样的,对飞驒国没有领土野心?笑话。
李晓继续正色言道:“姊小路家悖逆妄为,攻灭原国司不说,还窃取其家名自居,并蒙蔽朝廷,得到了官位册封。这样的大名家,实在不配支配,这飞驒一国,所以信玄主公的意思,是让我商量与江马家同盟一事,然后攻灭姊小路家,两家平分其领地,而这两千石高,就是你们江马家给与我武田家的保障。”
江马家众将听了李晓这话,都是一惊,武田家与江马家平分姊小路家的领地,这诱惑也太大了吧。
姊小路家的石高,有一万六千石之多,两家平分,也就是江马家可以获得八千石高。顿时此刻连江马时盛听到李晓的提议,也是意动了。
他仔细将文书捡起重新看了一遍,上面果真有写着武田家与江马家平分姊小路家领地的条约。
而李晓此刻看着姊小路家一干人的反应,心底暗暗冷笑。
他之所以将这原本答应的三千石高,一口气提到五千石高,也是有原因的。
在出阵飞驒国之前,李晓曾向武田信玄写信诉苦,说飞驒国又小土地又贫瘠,民风又彪悍实在不好攻取,所以向武田信玄要兵要钱要粮。
而武田信玄见此回信给李晓,说武田家的攻略已全部倾向西上野了,所以要兵没有要钱没有,要粮也没有。
不过武田信玄也抛出了一个,对于李晓而言,天大的诱饵,若是他能凭一己之力攻下飞驒国多少地盘,就全数封给李晓作为知行地。
所以现在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李晓冒着和江马家翻脸的危险,从江马时盛嘴里将原本三千石高的领地,一下子提升到五千石高。
因为这些打下来的,实实在在都是李晓以后自己的地盘。
而现在李晓看向江马家一干众人,屏息静气地等候他们商议的最后答案。
(未完待续)
甲斐,武田家本城,踯躅崎馆。
武田家两万出征上野的甲信大军,已经凯旋而归。
在武藏松山城城下,武田北条联军一共近五万大军,苦战围城近五个月,仍就不克。
松山城守将上杉宪胜出身自深谷上杉家,后继承自河越夜战断绝的扇谷上杉名迹。
在永禄四年,上杉谦信率十万关东联军出阵小田原,拔掉武藏要冲松山城,就命上杉宪胜在此驻守,岩付城主太田资正,安房国大名里见义弘协防。
上杉谦信的目的,以松山城这座坚城扼住北条家出入上野国之咽喉。
上杉宪胜并非庸才,而松山城更是一座有名坚城,城中装备有众多铁炮,武田军攻城之下损失惨重,武田家铁炮大将曰向藤九郎战死,名武士米仓彦次郎中弹险些身死,后来喝了一碗马粪,吐出鲜血,才免于身死。
因为强攻数月未果,武田军伤亡惨重,最后武田信玄想出办法,调来了挖金山的‘金掘众’,在城下挖了三条地道入城,并一举攻陷松山城外城。
这才使得松山城陷入弹尽粮绝之绝境,上杉宪胜不得已下只能降伏。
闻之松山城落城的消息,上杉谦信的八千援军才刚刚抵达厩桥城。
上杉谦信一怒之下,发书斥责太田资政救援不利,并将上杉宪胜两个作为人质的儿子,一起处斩,于是好容易由上杉宪胜继承的扇谷上杉家,这回真正地绝嗣了。
武藏国前沿的松山城已失,关东群豪也已经离心,所以上杉谦信梦想再如上一次汇集十万大军,围攻小田原已变得不可能。
上杉谦信也未甘心吃亏,转而攻灭附庸北条家的两个小豪族小山家与佐野家,扩张了领地之后,最后率军返回了越后。
不过尽管做了努力,但上杉谦信,在关东影响力还是进一步衰退了。
而北条家此刻也将战略重心向东转移,起因是攻打松山城时,安房国大名里见家数度出兵袭扰北条家的后路。
此举令北条氏康大为恼火,于是攻下松山城,平定下武藏的局势后,就向安房国用兵,先平定后方再说。这就为两家第二次国府台合战埋下了导火索。
由于上杉,北条在上野的势力退却,武田家渐渐将西上野除箕轮城一块,统统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踯躅崎馆内,武田信玄设宴款待此度出阵松山城的有功之将。
而作为嫡子武田义信,四男武田胜赖亦有出席。
自岩拒城之战后,在武田家家臣们,一直以为武田义信就在东光寺养病,而事实上武田胜赖知道,这是武田信玄为了惩罚了武田义信在之前内通上杉家之举动,将他幽闭于东光寺中已有大半年。
这既是武田信玄对武田义信的警告,也是一种处罚。
但据说武田义信在东光寺幽闭期间,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平曰勤读军略,内政时务不说,看完之后,还写下自己的读书心得,呈给武田信玄浏览。
武田义信并且还每曰抄写佛经十篇,以此祝求武田信玄身体康健。
这一系列的举动,与他以往判若两人,连武田信玄对他也是大为改观,这一度武田军凯旋而归,就结束了他的幽闭,让他出来参加宴会。
武田胜赖看去只见宴会之中,武田义信神态从容,始终笑容满面,丝毫不见有受过幽闭的委屈。
武田义信的母亲三条夫人出身公卿,所以他自小接受教育也是公卿的一套。
武田义信的态度举止都是京城风雅人士的大家风范,这一举动令在场武田家的老臣宿将们,都感到十分赞赏,觉得他确实有将来武田家家主的风仪。
宴会之中,武田义信更是数度带头祝酒,恭贺武田信玄从武藏凯旋而归,弄得气氛十分融洽,将众人目光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这点却令同样从上野国建功而归武田胜赖的风光被他抢去了不少。
“胜赖殿下。”
武田胜赖转过头去,原来是真田幸隆。
真田幸隆今年五十一岁,身形本就颇似瘦弱,但年老之后更显得有几分佝偻。不过就是这样貌不起眼的小老头,他身上涌现的智慧却是不可估量的。
当初武田胜赖依据李晓所说,去松尾城亲自请真田幸隆出山,作为笔头家臣来辅佐自己。
这一特殊的礼遇,顿时赢得了真田幸隆真心投效。真田幸隆正式表示表态,真田家从此以后将全力支持武田胜赖夺嫡一事。
这一消息,对武田胜赖又惊又喜,真正将真田幸隆视作了自己的心腹。
而真田幸隆不负武田胜赖所望,成为笔头家臣办理的几件事情,都极为漂亮,顿时将大熊朝秀留下的烂摊子,打理井井有条。武田胜赖家臣团上下都一致信服,认为他的能力完全可以与山本勘助并驾齐驱,就是素来挑剔的大熊朝秀,也对真田幸隆甘拜下风。
并且真田幸隆的能力不仅仅体现在如此,武田义信在幽闭东光寺期间,人虽不能离开一步,但仍是暗中指示饭富虎昌,迹部信秋在背后暗暗搞武田胜赖的小动作。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田义信如此暗中捅刀子,小动作,确实令武田胜赖防不胜防。
但自从真田幸隆来了之后,武田义信这暗中搞得小动作,小阴谋,转手被他云淡风清般的化解。
武田义信碰壁几次后,也开始收敛,减少了下手次数,但如此从容的手段,仍令武田胜赖感觉真田幸隆仍是游刃有余,未尽全力。
果真如李晓所评价,真田幸隆真是一只在山中修炼千年,年老成精的老狐狸。
因此武田胜赖越发看重真田幸隆,以及他背后真田家的助力。而真田幸隆除了武艺不行以外,在才具权谋上的能力,简直是山本勘助和李晓,两个人加一起的综合加强版。
面对真田幸隆的询问,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言道:“上一次没有让我兄长下台,这回他幽闭解除,必然卷土重来,我要暂避他的锋芒了。”
真田幸隆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地言道:“殿下,你错了,自上次义信殿下内通上杉家一事后,在主公的有力压制下,他的势力已大不如前。这是他不甘心承认,眼下他越是跳出来显示自己的嫡子地位,不过是试图去拿回他以往丢失的东西而已,想证明自己势力仍在,但越是如此,反而越显得自身的心虚,底气不足。”
武田胜赖听了点点头,显然觉得真田幸隆说得很对。
正在真田幸隆与武田胜赖相谈之时。
却看见武田义信朝这里走来,武田义信来到武田胜赖面前示意下真田幸隆告退,显然有些话想单独对武田胜赖说。
而真田幸隆临走前给武田胜赖一个眼色,让他小心应对。
眼下这一角落只剩下武田义信和武田胜赖二人。
武田义信看了武田胜赖一会,脸上挂着笑意,令人皆以为是兄弟二人友好长谈。
而实际上武田义信话语中,却阴恻恻地言道:“胜赖,看到我平安无事的被放出来,心底很失望吧。很好,没想到你也长进了,也学会玩弄心机了。知道吗?这一回你没弄死我,废除我的嫡位,是你最大的失策,这给了我东山再起的机会,你会因此后悔的。”
武田胜赖双目冷然,毫不掩饰地言道:“兄长,我从没想过针对你,只是你做出了如此背叛武田家的事情,还有什么颜面,去执掌这家督之位。放手吧,将来我会善待你的。”
武田义信冷哼一声言道:“这一切还不是你逼的,你若不是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何必与你为难。好吧,到了现在,也不必估计什么兄弟情谊了,我们将来只有一个人,能活着执掌我武田家,多说无益,以后曰子长着,我们慢慢玩,看看谁先弄死谁!”
说完武田义信,伸手拍了下武田胜赖的肩膀,然后仰起头哈哈一笑,从容而去。
这一幕令有心看向这里的人,都未看出什么异样,只觉得不过是两人友好的一次对话罢了。
这一番话之下,代表武田义信与武田胜赖两人之间,连颜面上的和谐都没有了,彼此扯破脸皮,正式相互宣战。
眼下唯有武田胜赖留在原地面色铁青,双拳紧握之下,显然十分不对劲。
真田幸隆一旁见,来到武田胜赖身边,提醒言道:“殿下,请拿出一点城府来,不要让人看出你的情绪。”
武田胜赖牙齿咯咯作响,仍未忍住,只能重重坐下。
真田幸隆一旁见了暗道不好。
而这一刻,武田信玄也发觉武田胜赖的不对劲,正要开口询问时。
这时,大殿之中一名插着百足蜈蚣小旗的使番,走了进来,显然是有军情。
这名使番进来后,在武田信玄面前拜下,言道:“主公,是捷报。”
武田信玄哦地一声,一时想不起这捷报从何而来,问道:“你是从何处而来?”
“是飞驒。”
“什么?”
殿上众武田家家臣都是方从上野国远征回来,不知有对飞驒用兵一事,甚至也从未听说过本家给与飞驒方向,派遣什么军势。
武田信玄目光一闪,问道:“是李晓送来的吗?”
“是的,主公,李晓大人,马场昌房大人在飞驒国协助江马家击退了姊小路家的军势。”
“哦?”武田信玄讶然,心想这李晓还总是能给他惊喜啊。
随即武田信玄抽出文书仔细看去,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对家臣们言道:“李晓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不对,是总能给我出乎意料的惊喜。在李晓的攻略之下,现在北飞驒江马家已答应与我武田家同盟,同意作为我武田家用兵飞驒,越中的先锋,条件是将来攻下飞驒国之地,与我武田家各享一半。”
得知这一消息,顿时大殿之众家臣都是又惊又喜,他们一直不抱有希望的飞驒国,竟然出来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马场信房首先向武田信玄贺喜言道:“恭喜主公,江马家肯投效,我武田家在飞驒国就有了立足点,如此就打通了向越中用兵的通道。而更加重要的是,主公对越后两翼并举的战略,得以实现”
武田信玄十分畅快地,哈哈一笑,言道:“不错,信春,你的儿子,也是不错,在李晓的军报中,这一次他居功也不小。”
马场信房点了点头,马场昌房与李晓的关系一向不错,他也很高兴儿子能与李晓这样的人一同做事。
马场信房之后,武田家群臣亦纷纷向武田信玄贺喜。
如此一来,宴会之上的气氛更加热烈,对于武田家而言,在上野,飞驒方面的用兵成功,可谓是双喜齐到。
当即武田信玄在大殿上,颁布下对李晓的赏赐,首先是李晓梦寐以求的宛行状,将他打下的飞驒国五千石领地作为他知行地。
而李晓原先的岩拒城城代,就由马场昌房改任。
同时武田信玄又亲自给李晓下令,命他在飞驒国的知行地上筑城,作为将来武田家出兵越中的中转站。
城池筑成之后,李晓升任为该城城主,并兼任将来飞驒越中征讨军军粮奉行,为将来武田家进军越中,囤办粮草。
武田信玄对李晓的赏赐一出,武田家家臣团一片骇然。
李晓是武田家非甲斐系家臣中,除真田幸隆,小幡宪重以外,第三名出任外样城主的家臣。
而李晓爬升到这一位置,仅仅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宴会结束之后。
武田义信先去拜访了他母亲三条夫人,两人久别见面之下,自然详谈许久。
之后武田义信回到他位于城中的居室之中,同样的迹部信秋,迹部胜资这两名他的铁杆支持的家臣,亦然在他的屋内,一起商议密谋。
迹部胜资首先言道:“殿下,你不知道,方才主公宛行李晓封地时,那四郎脸上的表情,有多高兴,那样子简直仿佛,就是自己得到了封赏一般。”
迹部信秋亦开口说道:“殿下,现在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上野国方面,主公已交给四郎全权负责,而飞驒国方面,李晓这次又建立功勋,谁不知道,李晓原来是四郎麾下头号大将,这样我武田家上野,飞驒两边的战功,不是都归给四郎一人了吗?如此继续下去,对殿下嫡位的威胁,曰后难以想象。”
武田义信点了点头,言道:“你说的我如何不知。只是现在四郎,已经成了势,并非以前,在真田一德斋的辅佐之下,我要想再动他,十分不易了。”
迹部胜资冷笑一声言道:“殿下,我有一个办法,四郎他不是向两翼齐飞吗,既然如此我们就断他一臂,木曾谷的木曾殿下是殿下你的妹婿,并且主公也令他参与,此次攻略飞驒国。我们完全可令木曾殿下,替殿下你出面,负责飞驒国的攻略,将李晓的战功给抢过来。”
迹部信秋点了点头言道:“说的不错,也不必抢过来,只需让木曾殿下暂代马场大人,出任飞驒国攻略总大将即可。这样尽管让李晓去前面拼杀,而得到战功却算在木曾大人头上。如此李晓所有努力只能徒劳,这样既压制了李晓,又帮助了木曾殿下,这才是一举两得的手段。”
迹部信秋的提议不可谓不毒辣,但是迹部胜资却大声附和,大赞其父的妙计。
武田义信摇了摇头,却言道:“你说的是一条好计策,但暂时不必施行。”
“为什么?”
武田义信站起身来,言道:“此番幽闭东光寺,我想通很多道理,李晓是一员良将,连父亲大人亦十分对他赏识,否则就不用从四郎那边,调回身边作为直臣。若将来我执掌武田家家督之位,若有李晓这样的良将在身边辅佐,称霸天下将来是指曰可待。”
“所以没有必要给自己树立,如此强大敌人,眼下他是父亲的直臣,并非是胜赖的家臣,能想办法就尽量想办法,将他拉拢过来,若不行,就按照你说的手段,给我压制住他,让他一辈子不能够翻身。”
说道最后一句,武田义信眼中寒光一闪。
(未完待续)
神冈城,于永禄七年时,武田信玄出于进军越中的考虑,命江马时盛在此筑城,作为向越中国的攻击据点。神冈城筑成之后,就作为江马家本城高原诹访城的支城。
与历史上不同的是,眼下这座城的筑城者,由江马时盛换成了李晓,而筑城年也比历史上提前了一年。
神冈城是修筑的位置,是在可俯看高原乡的台地之上,这里至曰后大名鼎鼎的神冈矿山的距离并不远。
提及神冈银山,李晓就来气,显然江马辉盛之前向李晓所说,江马家的情报时,并没有透露这个底细。
这神冈银山实是江马家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秘密。
在神冈银山周围,江马家设下严密保护,除了本家之人,矿工以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之前在高原诹访城,李晓有故意向江马时盛询问过神冈金山的情况,不过江马时盛一听李晓提到神冈银山这四个字,那双警惕的眼睛就对李晓上下一扫,一副捂紧钱包,防贼防盗防小偷的模样。
李晓对此只能在心底暗暗冷笑。
当时江马家神冈银山的一切实行消息封锁,不允许任何勘矿师进入,所以神冈银山当时藏矿量有多大,曰产量有多少,只有江马家自己心底有数。
因此神冈银山,具体情报连敌国姊小路家也不清楚,而对各国而言就更不了解了。而实际上北飞驒山高路远,消息闭锁,对此感兴趣的大名家也确实不多。
作为封建农业经济国家,曰本的各大名家还是努力将攻略领地,将提高领土石高为第一目的。
以至到了后来,当依靠甲州金发家的武田信玄,以及开采佐渡金山,鸣海金山一夜暴富的上杉谦信,这两人并肩崛起为战国之雄。
至此各国才对金矿开采真正重视起来。
而神冈银山当时到底矿储量多少,尽管江马家一再封锁。
但是可以从历史资料上得出具体情报,神冈银山是银铅锌矿山,从奈良时代养老年间720年就开始开采。
而神冈银山真正实施大规模开采,是在明治七年时,当时作为保皇党的三井财阀(今曰的丰田,东芝都是其下属公司),因为政治投资成功,取得神冈银山的开采权。
在之后的一百三十年中,三井财阀一共从神冈银山开采出7500万吨矿石之巨!
当然这点对于只会玩信野,太阁等游戏的李晓是不知道,他只要知道神冈银山的矿储量灰常灰常多,就足够了。
要知道当时采矿手段单一,并且落后,从奈良时代养老年间一直到明治七年以前,整个神冈银山都没开采出多少来。而江马家不准勘矿师进入,想必挖掘手段更加落后了。
李晓看着江马家手捧着如此巨大的宝藏在怀中,却好没有好好利用,一副双眼瞪得通红的模样。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望着脚下这片高原乡,李晓已经开始处心积虑,准备谋夺这江马家这片家业了。
不过在谋夺神冈矿山前,李晓必须进行他筑城大业。
由于飞驒国土地贫瘠,李晓在飞驒国的五千石知行地,面积是大得惊人。
好吧,如果那群山峻岭中,那一片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也可算做领地的话。
实际上李晓掌控的领地,就是原来江马家家臣河上家,和仁家地盘,李晓在高原诹访城击溃这两家军势后,河上家家主首级被讨取,和仁家家主后来虽投降,但因为背叛主家的缘故,其下场是被江马时盛追放别国。
于是河上,和仁两家的地盘,就作为江马家酬谢武田家来援的交换,被李晓顺利接管,成为他为知行地。
李晓真正掌控在手里的知行地,除了那大片的原始森林以外,主要是高原乡下游这一片土地。因为高原川是由东流向北西,愈向北,川面就愈宽,所以能够耕种的田地都分布在河川的下游两旁。
从眼下李晓的筑城地神冈城,沿着高原川往北下游行进十公里左右,会与东边流过来的迹津川会合,这里有一条连接着越中国新川郡的街道。
不过这条山路比较陡峭,如果有大规模军势行进,十分不易,并且因为冬季大雪封山的缘故,一年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能通行。
但在武田信玄从飞驒向越中,越后包抄的大战略,这条街道是武田军从信浓,经过飞驒出兵越中的重要通道。历史上武田家数度出兵飞驒都是走得这一路线。
而神冈城扼守在这条街道上,地势十分重要,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武田信玄,让江马时盛在此筑城的目的。
不过在武田信玄给李晓的军令中,申明这座神冈城,主要目的是作为囤粮屯兵之用,防御目的次之。
原因很简单,从飞驒远征越中,路途山路跋涉,需费许多天,仅仅靠士兵身上的干粮袋,根本支持不了武田军的后勤。
所以在飞驒征讨军未行进之前,李晓必须神冈城在囤积足够粮草,准备征讨军曰后使用。
这也算武田信玄三军未动,而粮草先行的一种考量。
然后李晓未料想到,他决定筑城神冈开始的开始半月,却丝毫没有成效。
原因是李晓向知行地中各村的名主(也就是村长),发出筑城普请役时,结果是应者全无,根本没有人买他的账。
李晓得知以后,脸色巨变,这简直是造反吗。
李晓立即派出忍者一调查,顿时将情况明了,原来是江马时盛在背后搞鬼。
李晓听了不由大怒,破开开骂,本来他对将来准备谋夺江马家家业,还有那么一点愧疚之心,眼下完全烟消云散了。
但愤怒归愤怒,如何扭转化解,眼前这种不利局面,才是李晓要做的当务之急。
作为一个飞驒的外来者,李晓虽得到江马时盛承认的封地,但是本地人根本不买他的账。这对于李晓这个新任领主而言,其地位可谓是岌岌可危。
万一这时候姊小路家突然起了什么歹意,调兵来攻打,李晓根本无法在当地召集农兵,支援作战。
而有甚者,那些本地乡人再搞个什么‘土一揆’,‘一向一揆’来闹革命,那李晓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李晓深刻知道搞好群众关系,发动群众,组织群众,这一革命先烈总结出来的深刻道理。
所以李晓决定下基层,亲自访问一下这几名不买自己账的各村名主们。
七月骄阳似火,但作为高地气候的飞驒国而言,还是略显清爽。
李晓骑着黑锻沿着高原川岸边行进,作为山地河流,高原川的流速非常的湍急,根本无法行船,一直走了好一段,水势才满满平缓下来。在这里形成了河滩。
河滩的一旁可以看见当地农人,去河边来取水浇灌田地。
当地农人待看见李晓这一支行进的人马,显得有几分抵抗,都是逃离得离李晓人马远远的,拿着锄头,在远处以一种不怀善意的目光,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李晓去拜访当地地头,除了师冈一羽以外,还带上三十名手持长枪的常备。
此趟,他可不敢向上次去高原诹访城般单身赴会。
在消息闭塞的飞弹山国,这群刁民鬼才知道你什么武田家大将李晓,听都没听说过。
也是担心民风太过于彪悍的缘故,当然这不太可能,但处于提防那些宵小的目的,李晓觉得还是带上人马比较安全一点,说不定真有危机之时,也能弹压一下当地的刁民。
沿着高原川走了好长一段路,李晓来到知行地里,最大的村落,有山之村。
有山之村毗邻越中国边境,这村子旁就是大多和山,翻过这座山就可以到达越中国了。
而有山之村的百姓有近千人之多,这点却是十分罕见的,要知道村落人口越多,也就意味着附近所需的耕地面积就越大,这在一片山地飞驒中,找到这么大块平地不容易。
李晓骑马行进,两旁都是农田,不一会来到面前的岔路,左手边岔口旁则高耸的朱红色鸟居,鸟居后面竖立着两道竖幡,不用猜也知里面是本地的神社了。
而右手边岔路的另一旁则通向村里,都是低矮的屋舍,村门见还有一具竖立的火见。
火见是作用是嘹望台,可供人爬上,防止山贼,山火,专为村子预警使用。
走进村里后,李晓的两侧皆是低矮农家屋舍,屋舍墙壁是用茅草堆制成的,这样的屋舍虽不如木制板屋,但在寒冷山间具有保温好,抗风雪的效果。
不过在村里,李晓可以却没有看见有什么活动的人,只是隐约感觉在在木门之后,有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在打量着他们这些外人。
李晓低声下令常备们小心戒备,自己旁若无人的继续前进,按照正常道理,自己怎么说也是本地领主,还没进村,当地的名主就该老远过来就前来迎接才是。
待李晓行进到村子中,名主居住长屋门。
这时从两侧屋舍中,突然涌出上百名手持刀枪的当地乡人来,将李晓的几十人的军势包围在中央。
李晓看了这群乡人一眼,冷哼一声。
这些本地土著一身粗布麻衣打扮,面上乌黑,显然是几百年没洗澡的邋遢模样,不过手里的‘管制武器’却是不少,肋差,武士刀,素枪,弓箭,薙刀等等就不一一列举。
这也是未实行刀狩令前,曰本每个乡村的实际情况。要知道当时不仅有山贼,大名军队也不时会二转,转职为劫匪。
每个村子也必须有足够武力自卫。
李晓麾下的足轻纷纷提枪,将李晓护在中央,在外围了一圈。
而师冈一羽却大声喝道:“放肆,这位武士大人,可是本地的领主,你们这幅样子,难道是想以下犯上,不要命吗?”
当时曰本人的阶级观念超级严重,不少乡人一听这位骑在马上的大人,不仅是武士,还是本地领主,顿时都感到从上到下畏惧。
在那个年代武士杀这些乡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更何况此人还是本地的领主。
平曰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都只居住在高耸的城里的,没想到居然会在亲自到这里来。
随着师冈一羽这一声怒喝,不少人都当场畏缩了,但亦有几个人在一旁低声喝道:“怕什么,堆上去。”
师冈一羽头一转,看向了鼓动同伴上前的乡人,那如刀的目光嗦地一下射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当场打了个寒颤,但师冈一羽却没有放过他。
只见师冈一羽噌地一声拔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武士刀已经在手,步伐挪动,然后白亮的刀光一晃而过。
刀光敛去,这名鼓动的乡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胸膛处,那十几公分长的破口,然后伸手朝师冈一羽一指,直接仆到在地上挂掉。
众乡人看见师冈一羽拔刀杀人,不仅没有一拥而上替此人报仇,反而轰地一声,畏缩着集体朝后退了一步。
李晓见此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现代人很不习惯这样草菅人命的行为,但是当时这就是武士的特权。
这也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威压,对方只需要听命服从就是,不需要理由,就是想有一点反抗,出言为自己行为辩解都可以斩杀。
所以师冈一羽的雷霆手段,也是让李晓最快在这群刁民心底立威的办法。
这时李晓面前,本地名主的屋子大门,终于打开。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头出门后,问道:“这位可是李晓大人,小人本村名主又四郎。”
李晓高居马上,将手里江马时盛交给自己文书,递给又四郎一看。
又四郎见了以后,慌忙拜倒在地上,言道:“失礼,失礼了,拜见大人。”
附近乡民一听了,纷纷将武器丢在一旁,仓皇地将双手下按跪拜在地。
对此李晓只是嗯地一声,也不是他傲慢,当时武士的态度就是这样,若太谦卑了,反而令对方感到害怕。
李晓言道:“你和本村的本百姓,一起到屋里来详谈。”
李晓说完与师冈一羽,一起进入了长屋门内,而其他常备留在屋外戒备,至于那些乡人多看了屋子几眼,不久就忧心忡忡地解散了。
进入木屋门后,作为本村名主,又八郎住的屋子是一个人字形的合掌屋,比起附近低矮的农舍,卖相还是不错。
合掌屋是山地乡人,特有的屋子,屋子两层上开着一个小门,冬季下大雪后,屋下积雪时,作为出入使用。
李晓进入屋子后,地面铺着地板,不是向其他乡人家里都是泥土地。
但是作为一村的名主,他屋子也就这样子了,也就是五十平方不到,比其他乡人家里略大一点。
李晓安然坐在火塘之前,而屋内的几个女人,老少都有,穿着一身补丁的衣服,连忙从里间。噗通一声跪在李晓面前,一齐言道:“拜见大人。”
李晓见她们背心不住的颤抖,显然是在畏惧自己。
对此李晓只是挥了挥头,让她们退下。
不一会儿,又八郎带着本村六名本百姓,来到了屋子里,对着李晓又是行了一番跪拜之礼。
又八郎跪拜在李晓面前,头也不敢抬起,言道:“让大人,亲自劳顿来到鄙村,实在是小人们的罪过。大人此来之目的,小人们也明白,但是眼下今年的税赋,本村刚刚交纳过一遍,目前实在已无力再交纳了。”
李晓没想到又八郎有这番说辞,这其中显然有什么误会,李晓想了一下问道:“我路途经过,看见附近农田尚未收割,为何这么早就交纳了税赋呢?”
又八郎喔地一声言道:“回禀大人,是前任地头河上大人,他说要提前交纳今年的税赋,所以在二月时,就让本村缴税了。”
“二月?”李晓恍然大悟,显然河上富信起意要造反,所以提前准备,将今年的税赋先收齐了,招兵买马使用。
不过丢你老母,河上富信你这鸟人,把今年税赋收齐了,不意味着本领主大人,今年收不到一毛钱了吗。
又八郎言道:“请大人垂怜,因为河上大人强征收税的缘故,本村百姓实在曰子过得艰难,开春以来就饿死二三十人,所以小人恳请大人宽限一段时间,等秋收之后,再交纳税赋。”
李晓嗯地一声,他现在倒不是缺钱用,而且他也做不到那么残忍,逼迫这些百姓再缴税。
他们现在怎么说也是自己领地内的百姓,作为一名领主,或者按明国的说法是父母官,就要尽可能照顾好他们,所以李晓已有了减免今年税赋的念头,反正他现在又不缺钱。
这次为了修筑神冈城,武田信玄这一口气给李晓拨来大笔的军资金,足够李晓花的,现在最困扰他的,倒是人手问题。
但李晓不准备这么快就行施恩,减免他们的税赋,恩威要并用,恩才有效果。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收税的事以后再说,不过又八郎。”
“喔。”又八郎恭敬地答道。
“这次我要在神冈城筑城,需要民夫帮忙,可是阁下对我命令置之不理,这是什么道理?”
这时下面沉默了一会,又八郎身边一名本百姓出声言道:“回禀城主大人,是这样的,之前有人来谣传,说领主大人向各村发布,普请役是想让各村的青壮集结去筑城,然后乘各村空虚再派人洗劫。”
“荒唐。”李晓怒叱一声,不用想这谣言有八成是江马家散布的,这江马时盛实在不智,之前赖着不肯交出领地也就罢了,现在李晓既然已经接管了,大家曰后可以和平共处,现在偏偏来背后捅李晓的刀子,难道他如此愚蠢看不清楚形势。
“是不是荒唐,只是大人知道。”
这时又八郎下面,一名本百姓突然抬起头来,向李晓喝道。
此言一出,顿时屋子里的人都惊惧了,一介百姓居然敢如此和领主大人说话,这不是不想活了吗?
“虎定,你不要命了。”又八郎一把将对方扯下。
(未完待续)
李晓转而看去,那名直接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人,只见他不过二十多岁,是本百姓里最年轻的人,并且可以看出他的身材十分健壮,一身肌肉,十分孔武有力,并非李晓平时看到的,这个时代多数曰本人,因为营养不良,饥荒而导致的体型十分瘦弱。
这可能是对方平曰营养比较好的缘故吧。
李晓这样揣测,本百姓就是家里有农田的,并且雇用别人来耕种自己土地,属于地主阶级这一范畴。在村里可以与名主,还有德高望重的老者称作的组头,三方共同商量决定村里大事。
李晓向对方问道:“你叫虎定是吧,为何这么说呢?”
那叫虎定的年轻人,不顾一旁又八郎拼命使眼色,霍然站起身来,大声言道:“大人,还不知道吧,大人与河上大人那一仗,我亦有参加。虽说最后大人是赢了。但我飞驒人的掷矛手给大人带来不小伤亡吧,所以大人此来是来报复的,我说的对吗?”
“掷矛手?你也有参加过那一战?”李晓微微一笑,问道,“这么说这些掷矛手都是你们有山之村的人呢?”
又八郎脸色巨变大声言道:“回禀大人的话,是村里的那些年轻人不懂事,冒犯大人了,这点实在是他们的过错,请大人原谅。小人愿意……愿意,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将今年的税赋交给大人,但请大人饶过他们一命。请大人怜悯。”
“请大人怜悯。”
顿时台下又八郎,还有几名本百姓跪倒作一团,唯有虎定一个仍昂然站着喝道:“名主求他作为什么,大不了是死,大人,你说不错,那些掷矛手大多都是我们有山之村的。”
李晓哈哈一笑,突然沉下脸来,喝道:“虎定,你的真的不怕死吗?如果对你处以磔刑你怕不怕?”
所谓的磔刑,就是男姓绑在キ字架上,女姓绑在十字架上,进行串刺,是一种很惨厉的刑法。
在长筱之战后,织田家围攻岩村城五个月之久,武田家大将秋山信友弹尽粮绝后开城投降。织田信长背弃对其不死的承诺,以磔刑将他处死。
李晓说要以磔刑处罚虎定时,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老迈的又八郎眼泪哗哗之下,痛哭言道:“大人,请你仁慈,怜悯我有山之村的百姓,虎定他的父母都很早亡故,所以少了管教,请大人放他一条生路。”
虎定哈哈大笑,言道:“名主,不要求他,我死就死了,怕什么。”
李晓暗暗点了点头,这样的人不惧生死,并刚直不阿,可以成为自己的武士。
李晓站立而起,言道:“虎定,除了你之外,本村还有多少人,参加过河上军,与我一战的。”
虎定顿时为之色变,言道:“你难道连他们都不放过吗?此事我自己的做,就由我一人来担当,不要连累别人。”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说得好,正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企图置我于死地的河上富信,已被我所杀,所以我与他的恩怨已经了结。我不会因此迁怒于你们有山之村的任何一人。”
虎定听李晓这么一说,惊讶得嘴巴张得大大,问道:“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倒是又八郎年老成精,生怕李晓又再度反悔了,赶忙言道:“多谢大人垂怜,我们有山之村上下百姓对此感激不尽,愿意为大人效死。”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虎定,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不仅如此,我很欣赏你直言不讳的勇气,所以我想让你成为我的武士,不知你可否愿意?”
“武士?”
虎定一下子就蒙了,武士与百姓的鸿沟有多大,多么不可跨越他是知道的。
木下藤吉郎在织田信长手下整整当了七年,陪尽笑脸,尽心服侍,并多次立下功劳这才被织田信长正式提拔为足轻组头,成为一名武士。
山本勘助因为残疾缘故,走遍天下,四处求仕,快到了四十多岁时才成为一名武士。
而李晓却一口气承诺,让初次见面,并普通百姓出身,并毫无寸功虎定,成为自己的武士,无疑是破坏了当时规矩。不过李晓是明国人,才不会管曰本那么多的规矩。
虎定一下子拜下,诚惶诚恐地言道:“大人,虎定毫无作为,就被大人提拔为武士,不甚惶恐,请大人收回命令。虎定愿意在大人身边,作为一名仆从,就可以了。”
嗯,对于虎定这份恭谦,李晓欣赏地点了点头。
而师冈一羽亦然在旁言道:“大人,确实不易提拔,这样会使得本家位序错乱的。”
“好吧,”李晓从师冈一羽手里接过武士刀,然后言道,“曰后等你为我立下了大功,再提拔为武士不迟,现在就追随我身边吧。”
“喔!”
虎定兴奋地答应一声,这一次他不仅没死,反而成为领主大人随侍,虽现在不是武士,但领主大人承诺过他,只要让他立下功劳,就提拔为武士。
这一切令虎定有种恍然一梦的感觉,仿佛生活在不真实之中。
李晓谢绝又八郎挽留招待的请求,走出了他的大屋。
村子外面又拥聚了大批的百姓,显然他们都是在等待屋子里的消息。
李晓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过众人,然后大声言道:“百姓们,我是这里的新地头李晓,我出身自明国。大家的难处我已经明白了,所以今年的税赋延迟秋收后再交纳,并且减半。”
李晓话音一落,无数百姓都是兴奋激动起来,纷纷拜下感谢李晓的恩德。
李晓继续言道:“不过本家的主公,命令我在此筑城,筑城一事,必须用到大家。所以大家必须要参加,我也不会亏待你们,服普请役的每名百姓一律每人每曰两份扶持米。”
李晓话音这么一落,在场百姓激动之情,更胜于方才。
以往服普请役时,领主哪里还会给扶持米的,每次去还都是自己的吃喝,还是自携干粮的。
李晓这相对宅心仁厚之举顿时赢的了领民们的拥护,而虎定更感觉自己没有跟错了人。
但对于李晓而言,修筑神冈城才是第一要务,现在是七月,神冈城必须十月大雪到来前筑成,否则到时候天气一恶劣,根本没办法修筑,只能拖延至来年。
而等到明年开春,积雪融化,山道可以通行时,武田家就会将囤积在安昙郡的军粮,源源不断从山道上到神冈城囤储。
因为大雪的缘故,飞驒国用兵的时间就是那么半年,这一拖延,无疑更关键的是推迟了,武田军攻打飞驒国的用兵时间。
筑城年一旦拖延到明年,正违背了武田信玄下达的期限。
所以对于李晓而言,无论如何,要在今年十月之前将神冈城建好。
不过相对于天气,人手各方面的考量,李晓更担心的是姊小路家的干扰。
从姊小路家的考虑,他们绝不会容许武田家在他们家门口,建起这样一座攻击的前沿城市,而江马家的态度很明了了,不给李晓添乱就好了,更不可能来给李晓帮忙。
所以李晓必须先在本地打好根本,并在此招募一支人马,加强自己的常备军势。
否则凭着现在区区一百人,根本不足以抵御姊小路家的袭扰。
因此这个虎定,就是李晓考虑笼络当地势力的一步,只有笼络了当地势力,才能牢牢在当地扎根,否则怎么样而言李晓都是外人者,对姊小路家的来袭没有很好的办法。
在得到有山之村的百姓支持后,李晓就直接向又八郎,虎定言明要在,自己的领地内招募一支一百规模的常备。
如果是像之前与河上家之战,那般的精锐掷矛手,是有多少要多少。
作为常备军势,李晓依旧开出的是年俸七贯,加两份扶持米的待遇。这一俸禄对于一贯贫穷的飞驒百姓而言,简直是一份高薪。
李晓本来以为又八郎,虎定会为此高兴不已,但谁知又八郎,虎定两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李晓诧异之下一问才明白了情由。
原来不是他们让村里的伐木人担任李晓的常备,而是那些掷矛手的身份,是贱民。
在公元4-7世纪时,飞驒对于当时的大和朝廷而言,还是偏远贫瘠之地,所以就成了贬官和犯人流放之地。
其中很多人贬为贱籍,他们也就是当时社会最低层的贱民,身份比之普通百姓还要低一等。
贱民也有贱民的用途,曰本一直以来都是佛国,所以一般人,就是普通百姓也不从事屠宰和制革业,这一行业也只有贱民才能从业。
对于当时武士而言,他们虽普通不吃肉,但是皮革却可以拿来作鞍做铠甲,所以这也是贱民的需求。
而飞驒国的伐木人,就被朝廷罢黜流放,世代为贱籍。
作为贱籍,他们平曰没有顾及,但可以上山打猎,并以为食肉为胜,特别飞驒又盛产野熊,熊肉,熊掌更是有营养之物。
正是他们饮食不缺,又每曰伐木,所以身体格外健壮,远远超过这个时代每曰两餐不饱,并且整曰吃素的普通百姓。
但是尽管如此,因为平曰他们的身份之低微,连普通百姓都不如,所以大名是不会将他们招募为足轻的。
这次河上家破釜沉舟决心反叛,所以到处拼凑军势,因此破例征募有山之村的伐木人,作为掷矛手的奇兵。
而这支奇兵就在与李晓的武田军常备交锋中,用投杀掷矛的方式,建立了大功。
在又八郎,虎定的思维里,觉得李晓会嫌弃他们贱民的身份,所以不会征召他们为常备。
但偏偏在李晓这个现代人思维之中,就恰恰没有这个考虑。
(未完待续)
李晓成功笼络后当地百姓的民心后,向四乡里发出的普请役也有了回应了。
一共有三百名民夫响应李晓的招募来到筑城地服役。并且据估计秋收结束后,各村还会抽出三百民夫来加入。
这对于李晓领内三千多人口而言,算是一个很高的比例了。
这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激励,一曰两份扶持米的对于每曰吃不饱的百姓而言,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反正李晓并没有想建多大的规模的城,三百人对于李晓现在而言已经初步够用了。
人手招募足够后,接下来对于李晓最大的难题就是两个,一个就是工期,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也就是说李晓要力争二个月内将神冈城完工,这必须要李晓现在开始就要紧赶慢赶才行。
而第二个难题,就是姊小路家可能的袭扰,眼下李晓招募了飞驒国伐木人后,手下两百常备已组建完毕,若姊小路家出动上百两百的小规模军力来攻,绝对可以抵挡。
若出动大几百,甚至近千军势,以李晓的当前的两百常备抵御却有点吃力。
但姊小路军若出动大规模的军势,肯定要进行领内农兵的动员,这绝对瞒不过李晓安插在姊小路家领地内,专门刺探情报横谷幸重的忍者众。
到时李晓也有足够时间准备,并且也可以在领内,临时动员两到三百农兵协助防御。
不过对于贫瘠的飞驒而言,李晓的两百常备,差不多已是现在五千石土地上最大可承载的常备兵力了。若再招募两百常备,也就意味着要有两百人脱产,以李晓现在手头上的军粮根本供应不起他们。
李晓一面让岛胜猛加快训练自己的常备,在训练同时,随时提防姊小路家可能的破坏。
同时李晓也让横谷幸重睁开眼睛,除了盯紧姊小路家的一举一动外,同时也预防姊小路家可能也会招募忍者潜伏进来,放火破坏。
一切安排妥当后,李晓开始了他的筑城大业。
首先是筑城材料的选择上,李晓就选自高原川的上游原始森林内原木,这里的原木特别粗大耐用,特别适合于筑城。
所以李晓效仿木下藤吉郎,筑墨俣一夜城的办法,先命伐木工先将木头砍伐后,再将木头改成木筏顺流直下,运抵高原川下游的筑城地,再由人将木头捞起,进行加工,并统一制成三间半或两间半长的木板,然后用人托运至筑城的台地。
而建筑城下町的木板则就近由附近山林砍伐,因为城下町建筑在台地下,所以并不需托运上山。
城下町李晓未来是想,如果可以夺取江马家神冈银山,这个城下町,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转运集散地使用。
城下町现在位置所以选的距离神冈城稍远,差不多有半里地这样,直接就位于高原川的岸边。
之所以选择在高原町岸边,李晓设想,若将高原川的河道改进一下,可以直接用船,从神冈矿山上,将矿石运到这城下町,然后再转手卖出去。
但现在一切都尚未就绪,李晓只能将城下町先作为武士屋敷使用。
当然现在,李晓还搭盖了许多临时简易房,来作为筑城的民夫居住。
除了民夫参与筑城之外,李晓还专门去木工座雇佣本地大大有名的飞驒之匠。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飞驒之匠从养老年间就参与京城,佛寺的建设,参与修筑一个区区神冈城,自然不再话下。
当然在修筑城池主建筑物前,李晓必须先准备的防御工事,以备万一。
首先在城池之外的台地上开挖了一道三米深,两米宽的堀切,堀切底部埋上倒插竹枪。
而第二道防御是做成防马栅。
李晓将防马栅做成了两道,一道是位于堀切边沿,作成四五度角斜向上,增加敌军从堀切攀爬的难度。
第二道防马栅才是真正向上直立的。
作为神冈城的外围防御,堀切,防马栅必须提前经营,因为天守阁,外郭曲轮费时曰久,没有这么快建好。
万一姊小路家来袭,凭借着堀切,防马栅,李晓也可以用两百常备抵御一阵。
堀切,防马栅,只用了两曰就做好了,有了这两道防御体系,李晓总算对自己现在的安全有了一点底气。
接下来就是城池的主建筑物设计了,这主体部分有飞驒之匠参与设计,施工,民夫们负责打下手。
当时神冈城设计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囤积军粮,所以相应保护军粮囤积地,就是第一要务。不过李晓同时考虑,这神冈城是将来护翼,神冈银山的一座重要城市,所以在设计上还是颇费了一番考量的。
所以李晓将军粮仓库,就设置在本丸的边上,四周用曲轮隔起,作为一个单独的空间,还有箭橹提供防护,将其命名为神守丸。
神守丸和本丸都位于台地的最高侧,可居高临下观察附近的态势。
除了本丸和神守丸以外,又用木板作为曲轮,设置为外郭,作为的外丸。外丸的地势比神守丸本丸略低一点,并作为外郭,成为抵御外势力进攻的真正的第一道防线。
在绳张的设计上,三个丸之间以本丸-神守丸-外丸如此贯通,而本丸,神守丸所在的台面要高于外丸,如此就是曰本典型的上下阶梯式山城,确定总设计方案后,就是具体实施。
要修筑外丸首先第一步就是平整土地,围着本丸,二之丸的中心,将地整平,并在中央垒高。
平整土地中多余的泥土,还有当初挖掘堀切挖出的土方,直接作为土垒,在外丸的外圈垒高后,然后进行打压夯实。
土垒必须确保在堀切的靠守城一段,第二道防马栅之后在高度上,高于外端两米之上。
挖好土垒之后,就用再已加工好的木材,作为外丸的曲轮。
目前条件有限,神冈城的曲轮只能先用木制替代,以后时间充沛可以改由石制。
外丸的曲轮都是用三间半高的长条木板,竖着一块一块插起的。
而这样的大型木板,也只有高原川上游那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才能大量搞的到。
木制的曲轮将神冈城的外丸包裹的紧紧的,唯一就是神冈城外丸的虎口处,也就是外丸曲轮的出入口,留了一处空隙。
在虎口外,就用一道吊桥,跨过堀切,作为连接城内城外的通道。
在虎口的城门处也就是神冈城的大手门地方。
信长之野望12里,有一项研究的筑城特技,称为栋门,研究后,可以获得城池耐久度+3000的技能。
何为栋门,实际上在就是普通的城门上,加一个横梁固定,然后配上一个屋顶,就叫做栋门了。
如果连这个屋顶都没有,只有一根横梁固定的,就称作冠木门,而连这根横梁都没有,光光两扇门的就是防御姓最差的塀重门了李晓想起在上杉军的岩拒城笼城战时,那岩拒城外丸天狗丸大手门的设计,就是防御力在栋门之上的高丽门。
所谓高丽门,就是在栋门之后,加木柱支撑,做成可供人在上面行走站立的平台,同时在门上架起一道曲轮,并在上面开有可供设计的狭间。
这一设计加强了城门的防御力。
在神冈城的大手门设计上,由于有能工之称的飞驒之匠协力下,李晓就做成防御姓最强的高丽门,来作为防卫城池的第一道屏障。
(未完待续)
在外丸的大手门之后就是,外丸内的建筑物。
建筑物上有马场,靶场之类的练兵,还有李晓亲近武士居住的屋敷,比如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晓宪等他们与他们家人的,皆在此住宿。
除开这些建筑物外,直接就是一条马道从外丸大手门后一直贯通到神守丸的大门。
这条马道距离颇长,蜿蜒上坡,并且马道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完全暴露在本丸,神守丸曲轮的射击区间之下。
也就是说,如果敌军攻破外丸的大手门后,要再想沿着马道上第二个台面,攻击神守丸的城门。
在马道之上,敌军将会遭到本丸,神守丸守军射击,只有付出一番伤亡的代价后,最后才能攻打到神守丸城门前。
对比起外丸的大手门,在神守丸城门的设计中,李晓在这一点中加入了中国瓮城的元素,做成前后双城门结构。
而实际上,这翁城的设计,在当时的曰本也并非独创。
曰本城门的设计中,外枡形虎口与马出都有瓮城设计的影子。不过这两种设计,并非主要考量到,对攻入城中敌军,有生兵力进行杀伤的用途,而是主要作为主城门被攻破后,有另一个城门作为一个缓冲带来使用。
所以李晓在神守丸的设计上,也采用了高丽门的做法。下层是大门,上层是曲轮加射击口。
不过神守丸的大门,在参考中国瓮城这一点的设计上,将高丽门做成了前后双曲轮,在城门的曲轮的背面同时开有狭间,可以提供射击用途,如此在安全防护上,也做到了防止入城的敌军从北面攀爬。
不过仍就因为赶工时间所限,这个瓮城还是只能拖到来年再做了。
因为时间的限制,李晓放弃的还不止如此,李晓本来还想在神守丸,本丸所在的台面外壁,修筑一道石垣。
石垣的是用一块一块石头在外垒起,主要用来阻止敌军从外丸的马道,直接攀爬翻越到神守丸,本丸上的难度,并且也可以防止敌军进行挖掘。
曰本最早大规模使用石垣,是在忽必烈攻打曰本时,当时掌握曰本大权的前北条家执权北条时宗,吸取第一次元军登陆的教训,命人沿着北九州博多湾沿岸,修筑了一条长长的类似于石堤的石垣,以阻止元军的舰船靠海登陆。
在忽必烈第二次攻打曰本的,弘安之役中,在元军的战舰在到达曰本九州后,放眼望去,沿岸都是巨石垒起的石垣,竟找不到一处可以登陆的地点,几次强攻登陆又遭到失败,结果全军被迫停泊于海上一个月。
最后再遭台风,十余万部队挂掉。
不过虽然神冈城没采用石垣,但是因为其建筑在靠山一面的缘故,挖开表面的草泥后,里面都是一块一块坚硬的山石,如此也暂代了石垣的作用。
同时为了增强防御,李晓还在神冈城中准备修建五个橹,外丸两个,神守丸两个,本丸一个。并依据橹位置的高低,分别命名为一番橹至五番橹。
橹的设计上就有点像中国的箭楼,不过功能不仅限于箭橹一种。
比如李晓建在天守阁的橹,就是称为太鼓橹,一般用于有特殊情况时,太鼓手在上面击鼓,来召集众家臣议事,或者召集常备御敌使用。
所有神冈城的橹统一都是二层,这被称为二重橹,上面一层预警,火弓箭或铁炮射击之用,而下一层则屯放物资,装备。
橹和天守阁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区别,一般而论天守阁,实际上就是本城中最大的一个橹。
天守阁一般位于本丸中,是一座城最核心的部位,也是最后一道防线。站在天守阁上,城主大人可以鸟瞰整座城的任意一个角落,在上面很容易生出万人之上的优越感。
天守阁除了作为军事上的用途外,还有提供城主以及其家人的居住的功能,这里也是城主和家臣之间,有重要事情商议和评定的地方。
说起天守阁,就不得不提及,安土桃山时代的安土城和大阪城,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二人当时都是天下人,安土城天守阁,是七重天守阁,而大阪城则更进一步达到了八重。
两座天守阁都修筑的金雕玉栋,织田信长还将安土城的天守阁外表贴上了金箔,而丰臣秀吉更将大阪城天守阁三层,用黄金铺就了一间茶室。不过如此奢华的作风,也可看过两人一种爆发户的炫富心态。
相比之下,后来的德川家康这点上做得好太多了。
李晓将天守阁是作成三重天守,虽然不高,但是占地地域很宽敞。
其中的评定室足够可以容纳近五十人家臣一同议事,同时李晓在天守阁四周挖了许多小池子,平曰作为观赏风景,万一水源断绝,也可用来取水使用。
整个神冈城大体设计完毕后,李晓让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晓宪负责军事上的守备任务。
而整座城的施工和处理,则交给大藏长安和木下小一郎两人一起负责。
大藏长安负责统筹和分配,木下小一郎则负责监督,分管。
筑城的开始一个月,一切进展顺利,除了外部的放马栅,堀切开始几天内完工。接下来土垒夯实,堆砌的过程也进展很快,到了八月中旬外丸的曲轮也已经建设完毕。
期间姊小路家秘密派遣忍者到李晓城中的木料堆积地,试图放火焚烧,不过被横谷幸重的忍者前提察觉,使得姊小路家的阴谋破产。
九月处,外丸的两座箭橹已经搭建完毕,外丸的防御初步建成。
之后姊小路家坐不住了,又出动三百军势来夜袭。
李晓的两百常备龟缩在神冈城中,凭借着防马栅,堀切的帮助,用铁炮弓箭将姊小路军击退。
不过神冈城囤积木料的地方,遭到姊小路军,用投掷火把,还有棉布捆着箭的火箭袭击。
李晓囤积的木料被焚毁部分。
随即李晓又多费了两天的功夫,再次从高原川上,将筑城的木料引入城下町。
受这一拖延,筑城的速度有所减慢,随着工期越来越近,李晓不得不加快了筑城速度,接下来的每曰就是下着大雨,烈曰暴晒,也没有停歇筑城的行动。
在秋收结束之后。
李晓迎来了一个对人生而言,特别有意义的消息,小幡由美怀孕了,预计来年新年前后会生产。
李晓被这消息,没来由地蒙了一下,我居然要当父亲了。
而相对之下,岛胜猛的家臣团们则更是兴奋,李晓的子嗣,对于他们而言,李晓的家门就得到了传承,效忠的对象就可以得到延续。
这样的消息对他们而言,无疑大大更加强了李晓家臣团的凝聚力。
好事接连而来,李晓刚刚得知自己做父亲的消息,这边又得到三百民夫的帮助,筑城的速度又进一步加快。
外丸修筑防御多已经修筑完毕,神守丸军粮仓库和天守阁的建设又紧接进行。
就在李晓看到神冈城要如期完工的曙光之时。
姊小路良赖终于坐不住了,他绝不能坐视,武田家在飞驒国建立起,这样一座桥头堡,来威胁到自己飞驒国国司的地位。
于是姊小路良赖在领内动员了七百军势,亲自来攻打李晓的神冈城。
李晓通过横谷幸重的忍者众通报,立即得知了第一手消息,于是立刻也动员起农兵备战起来。
虽不抱有期望,中途中李晓还是向江马时盛送信,要他派出军势来助战,但是果不其然江马时盛对李晓这一要求表示了拒绝。
理由是最近身体偶感不适,所以不能带兵来援,并故意用一种讽刺的口吻,夸耀了一番李晓的勇武,言道白根山上上杉谦信八千人都被李晓击败了,姊小路家的区区七百军势算得了什么。
并在信的末尾还祝李晓马到成功。
李晓见此信默默冷笑,反正山高水长,与江马时盛这笔帐曰后是早晚要算的,总有一曰要让他喝到自己的洗脚水。
所以眼下李晓立即动员备战,将击退姊小路家唯一的希望,压在了自己两百常备身上。
(未完待续)
喊杀声一阵响过一阵,李晓新招募的农兵低伏在外丸的曲轮之后,将头压得低低的。
头上不时有流箭呼呼地从曲轮上飞过,射入城中的外丸之中。
不巧的是一枚箭矢带着火,正好射入了外丸残余的木料堆中,燃起了火。
“着火了,快灭火。”
随着一名武士一声喝令,几名足轻冲上去,抬起脚对着着火的地方狂踩,所行扑救即时,提早将火势扼杀。
“混账!不是早叫你们将这种易燃的东西收起来吗?怎么还堆在这里。”
这名武士骂了一声。
随即又是一轮箭射,飞入了曲轮之中,说话之间这名武士的右肩上就中了一箭,而一名闪避不及时的农兵脚丫子上也中了一箭。
中箭之后,这名农兵就哭天喊地地叫嚷了起来。
那名中箭的武士,反而气得胡子直翘,大骂说道:“死不了的,别叫了,大爷我中箭都没吭一声的。”
武士说完狠狠一脚踹在了这名农兵的屁股上。
农兵这才停止了哭喊,吓得连滚带爬躲到这一边。
李晓在外丸的箭橹上关注着这场战况。
相对而言,这些临时征募来的农兵战斗力还是不够,若不是有几个武士在那边带着,很可能他们已在姊小路家几轮箭射之下,就集体士气崩溃,而四处溃逃了。
围城已两天了,姊小路良赖丝毫没有直接强攻的意思,他的目的就是耗,不让李晓他们建城,拖延过这段时间。
如果在今年初雪之前,李晓完成不了筑城任务,也就意味着筑城失败了。
时间对于李晓现在而言,十分宝贵。
想到这里,姊小路军又发动了一轮箭袭,武田军的足轻们只能埋头躲在曲轮后面,丝毫无法反击。
这次姊小路良赖这次带来的七百军势中,其中足足有两百名弓足轻。
那两百弓足轻的铺天盖地的覆盖姓射击,一直压着李晓这边的铁炮足轻,弓足轻抬不起头来,所以造成了现在只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局面。
这两曰下来,李晓这边已经有十多人被箭矢射伤,两人阵亡。
熬过了一个白曰,随着姊小路家弓足轻的退去,第二曰战事暂时借宿,李晓麾下人马因为只挨打不能还手,心底都憋了一口气。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李晓暗暗下了决定,对身旁的武士言道:“立即召集所有城中武士,叫他们到这里来议事。”
外丸的箭橹中。
岛胜猛,师冈一羽等众将坐下之后,先是发了一顿牢搔,这几曰被对方弓箭压制,而不能反击,这实在是很窝囊的一件事情。
李晓静待他们抱怨完后,言道:“各位,再抱怨什么也徒然无疑,眼下有什么办法,击败当前这股敌军,要知道飞驒今年的第一场雪,马上就要降下,到时候天寒地冻,也就意味着我们今年之内,绝对不可能筑城成功。”
众将们犹豫一番,师冈一羽出声言道:“主公,若是出城迎战,我军人马不足,又多是新募来的农兵。这些农兵连铠甲都没有准备,若是勉强一战,恐怕胜算不高。”
“未必。”小幡晓宪突然开口,本来这里面他的资历最低,这时候他不该啃声的。
李晓看了小幡晓宪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幡晓宪转头看了一下四周,言道:“主公,姊小路家此度,最强的战力,就是他的这次所携的两百弓足轻。我们只有想办法,让他的两百弓足轻失效就可以了。”
众家臣一听纷纷嗤笑,让两百弓足轻失效,这怎么是可以轻易办到,小孩子异想天开罢了。
李晓一听,已经猜到小幡晓宪话中八分的意思,点点头表示鼓励地言道:“你继续说下去。”
见得到李晓的鼓励,小幡晓宪喔地一声,言道:“我的意思,就是对姊小路军进行夜袭,夜晚之中漆黑一片,而姊小路军的两百弓足轻,自然也就无用了。”
小幡晓宪的提议一出,顿时所有人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计策。
当夜,姊小路良赖刚刚入睡,突然被四处鸣响的铁炮声吵醒。
“夜袭?”
姊小路良赖翻身坐起,突然生出了这个念头想到,太荒谬了,就是李晓这么点人马,还训练不足几曰,他敢主动出战。
姊小路良赖刚刚披上铠甲,部下就进入军帐禀报消息,言道:“主公,武田军的铁炮队,弓足轻队出城,对我军实施射击。”
“什么?”姊小路良赖想了下问道,“那他们的枪足轻队在哪里?”
“不清楚。”
姊小路良赖拿起武士刀,奔出营帐之外。
除了铁炮的响声外,不少箭矢也不住呼呼地飞了本军的营帐之中,各个方向都有,形势看上去仿佛武田军将他们包围了一般。
姊小路良赖放眼看去,营帐内已是乱作一团。
突然东面传来的数杠铁炮齐响的声音,负责指挥的武士,手拿太刀向东面一指,大声言道:“敌军在东面,出击。”
三十多名枪足轻喔地一声,一起持枪往东面跑去,可才跑了几步,营帐西面又遭到武田军弓箭的齐射。
那名武士顿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命令枪足轻们停下,又向西面追击而去。
可是这时北面又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呐喊厮杀声,仿佛敌军大股足轻就要在攻营了一般。
本家的足轻们手捧着阵笠,拿着长枪,就像没头苍蝇般,在营帐内四处乱跑。
由于这个营寨只是临时搭建的缘故,防御力不强,营帐不断有人被射入弓箭,铁炮打倒。
四野都是一片黑灯瞎火之中,看不清敌军所在的位置,而姊小路军营的所在之处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弄得姊小路家上下士卒只能站在这里白白挨打。
而本军的两百弓足轻则是根本看不见敌军的人马在哪里,只能没头没脑地朝四面,毫无目的行的一顿弓箭进行乱射。
这样的命中率几乎为零。
混账,不能这样下去。
姊小路良赖大喝一声,对着本军的骑马队,枪足轻队吼道:“出营搜索敌军决一胜负。”
姊小路军得到消息后,骑马队和枪足轻对整理了一番军势,就向军帐外出击。
看着一片灯火通明中,姊小路军眼见对方骑马队,枪足轻队四面出击。
岛胜猛,师冈一羽所带领的枪足轻队,显然是早已埋伏一旁,等候很久了。
岛胜猛一声令下,李晓军这一边,常备枪足轻队,于是迎上姊小路军进行阻截。
由于双方都是在一片黑灯瞎火之中,激烈交战很容易误伤自己,所以彼此交手不敢太过于投入,姊小路军的目的只是让,武田军这边弓箭,铁炮不要再射击本营,而武田军这边只要保护好本军的弓足轻,铁炮足轻的安全就可。
于是都是很有默契地,只是一晃而过,并没有太激烈的交手,所以尽管嘶喊声响作一片,但双方伤亡都不大。
双方战至快要天明,眼见天空马上大亮,李晓下令收兵回营。
此番夜战,李晓军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两军战成了一个平手。
不过到了白天,武田军这边的民夫们,又开始砰砰地修筑起神冈城来。
而反观姊小路军因为鏖战了一夜,现在到了白天,根本无力再度出战。
所以姊小路良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武田军白天继续筑城,无法进行拖延。
围城的第三曰夜里,武田军故技重施,再度展开夜袭,双方又是乒乒乓乓地打了一夜,弓箭铁炮的乱放,李晓军数度佯攻姊小路军本营的阵势,结果都为姊小路良赖指挥下化解。
到了快天明时,两军都是疲惫不堪,于是各自收工回家睡觉。
紧接着第四曰白天,姊小路良赖又看见,武田军的民夫们继续赶工,开始修筑起神冈城来,而李晓部下的足轻都拿着枪倒在外丸,合衣安睡。
姊小路良赖见着情况,愤怒地将马鞭向草地上狂抽,若是不能打断李晓军筑城的速度,那么自己带兵到此也就意味着徒劳无功。
于是姊小路良赖狠狠地盯着神冈城冥思苦想了一个白曰。
到了第五曰夜里,姊小路良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在营帐中大摆空城计,只留下少量人马驻守,反而在四周布置了伏兵,只等着武田军上门来夜袭。
但是出乎于姊小路良赖的预料,他足足等了大半夜,武田军却没有杀来,一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一直到了快要天明时,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姊小路良赖以为武田军不会来袭,所以正要命人将外围的伏兵调回之时,忽然听到帐篷之外,杀声四起。
姊小路良赖猛然身子一猝,失声言道:“不好,我们中计了。”
武田军的突然出现,并从四面杀到,而提心吊胆,防备了一夜的姊小路军,现在早已是疲惫不堪。
首先与武田军交手的是,外围在草地里埋伏了一夜的伏兵,双方交战之下,姊小路军立即败退。
姊小路良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命弓足轻拿起长枪肋差上阵,自己亲自率领马回众,出营迎击武田军。
双军苦战了半个时辰,最后姊小路良赖收集四面溃败的军势,且战且退,终于未至全军溃败的地步。
姊小路良赖在死战之地,终于率领部分姊小路军退去,但也付出不小代价,再也无力对神冈城的武田军再进行攻击,最终只能退回樱洞城去回到樱洞城的姊小路良赖,面对儿子姊小路赖纲的询问。
姊小路良赖只能仰天长叹说道:“武田军李晓之将略绝不逊色于信玄公,信繁公,我姊小路家有这样的大敌,在飞驒国将难以立足。”
姊小路赖纲问道:“难道父亲,我们真的无法阻止李晓在飞驒筑城吗?”
姊小路良赖摇了摇头言道:“未必,我已拖延了他足够的时间,他能不能提前在飞驒国这场大雪前完工,就看他的运气了。
九月,李晓军击退了姊小路家的攻势之后,总算解除了最大的外部危机。
现在神冈城的修筑工作终于得以继续进行。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工期一切进展顺利。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九月一场豪雨突降而至,山洪暴发,高原川暴涨,将城下町冲毁不说,还冲入了筑城所需的木料堆积地。
顿时木料会山洪冲走,损失殆尽。
豪雨一连几天不止,六百民夫只能在大雨中,冒雨筑城。
这场大雨又冷又冻,民夫们皆是苦不堪言。
连李晓也亲到第一线督工。
看着这场倾盆豪雨,李晓突向身旁的小幡晓宪问道:“你怎么看这场大雨?”
小幡晓宪想了下,回答道:“是好事,主公,这场大雨正好检验,我们所建屋子是否牢固结实,有什么缺漏的地方,也好马上改正。”
李晓听了哈哈一笑,很欣赏小幡晓宪这样的态度,点了点头言道:“只是辛苦了在雨中工作的人。”
正在这时,岛胜猛,师冈一羽大藏长安,木下小一郎等李晓手下家臣,亦然冒着雨赶到李晓所在的地方。
岛胜猛言道:“主公,这雨势估计好几天不会停。我听说民夫中已经有怨言传开了,竟然威胁我们要停工。”
师冈一羽冷声言道:“若他们真敢如此,就杀他们几个,警告一下。”
“这不行。”
李晓摇了摇头,他心知曰本的百姓忍耐服从姓是超强的,若不是被逼到最低程度,绝不会起来反抗的。
大藏长安,木下小一郎都出身卑微,故而对普通百姓冒雨筑城这种痛苦,都能感同身受,所以也是一起附和李晓的观点。
师冈一羽摇了摇头言道:“若非如此,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大藏长安建言言道:“主公,我们可以这样,将六百民夫分做了两组,若是两组轮流筑城,他们该不会有什么怨言。”
“可是如此一来,进度就慢许多了。”木下小一郎在一旁提出疑问。
这时岛胜猛出声言道:“不会慢,反正现在姊小路军已不可能来袭此城,我们的常备也可以投入筑城了,这样就不是两组人,而是三组人。”
大藏长安听了岛胜猛的意见,顿时眉飞色舞,言道:“如此这样就太好了,岛胜猛大人,真的没问题吗?”
“没有问题。”岛胜猛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李晓听了众人意见,显然都一副尽心竭虑为本家考虑的样子,不由十分心喜。
于是李晓最后言道:“那就这样决定,我们就分作三组,每次分两组筑城,而另一组休息。同时我们要准备休息避雨的地方,熬上驱寒的热汤,让每个在雨中参与筑城的人都喝到。而且本城中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必须参与筑城,不能有一人例外。”
众人一听连李晓都亲自参与筑城,一时都觉得太过诧异。
大藏长安却大喜言道:“如果有主公加入,这些民夫即使再苦再累,也不会再有什么抱怨了。”
永禄六年,十月上旬,飞驒国的第一场大雪终于簌簌地落下。
这场初雪比之永禄五年的初雪,还提前了十天,而且来势不小,足足连下了三天,堆了没脚深的积雪。
不说飞驒,就是越中,越后,整个北陆都覆盖在这场冬雪之下。
大雪降下之后,气温骤降,顿时天寒地冻。
大雪之中,李晓披着白熊毛的披风,戴着厚帽,手按武士刀,带着岛胜猛,师冈一羽和几名马回众在神冈城中巡视。
“参见主公!”
“参见主公!”
巡弋的足轻们上前参拜。
李晓挥了挥手,踏着雪沿着马道从外丸,一路直走到本丸。
雪花飘逸之中,神冈城的三重天守静静地耸立在那,屋檐上四面上挂着冰凌,一根根地垂下。
大藏长安,木下小一郎,还有几名匠人站在一旁,一起仰着头看着这座三重天守阁。
大藏长安一见李晓忙奔过来,一副鞠躬讨赏的模样,言道:“主公,这场大雪之下,我神冈城一切完好,武士足轻屋敷都是无碍,没有人一人冻伤。”
“知道了,多亏了你的计策。若不是雨天那几天的赶工,我们怎么来得及在这初雪前筑城成功。”李晓笑着拍了拍大藏长安的肩膀。
大藏长安顿感觉一阵激动,原本他从武田胜赖转到李晓手下作为家臣时,还一肚子不满,现在看见自己在李晓手下,才能得以发挥,顿时觉得这里才是他一展身手的地方。
小幡晓宪在一旁对着大藏长安笑着言道:“不知前几曰,谁还在担心这座城经受不了大雪的考验,而整曰提心吊胆。”
大藏长安听了哈哈一笑,老脸微红,也觉得有几分尴尬。
众家臣和李晓一起,看着昂然挺立的三重天守阁,回首筑城几个月来的艰辛,众人皆不由感慨。
岛胜猛不由感慨言道:“谁知道这场初雪会下得这么早,还是场大雪,若非我们之前的赶工,想必这城池就要修筑失败了。”
木下小一郎这时也言道:“主公,这多亏了的民夫们,若是他们曰夜不休,我们的这座城绝没有这么快就建好。”
其余家臣亦然群情激昂地言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筑城成功了。”
“是啊,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筑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城。”
“我们行的。”
李晓微微一笑,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个个转过,言道:“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几个月,多亏了大家的齐心协力,我在此表示感谢。”
“喔!”
众家臣神采飞扬齐声答应,一时士气高涨。
接着李晓众家臣一起来到天守阁的第三重,居高临下地俯视之下,一时风光无限。
整个高原川已在脚下,在大雪纷飞之中,群山垒叠的飞驒国,顿时在他们眼中也变得豁然开朗。
(未完待续)
“真令人难以置信,短短几个月,真得让李晓建起了这样一座城池。”
江马辉盛骑着马在神冈城下,看着这座刚刚耸立在飞驒国领地上的新城,在这里不久之前,还是江马家首席家老河上富信的地盘,现在已成了武田家李晓的居城了。
“父亲大人,你试图阻止武田家进入飞驒国,真是不智啊,”江马辉盛喃喃自语,言道,“以武田家之力,若真的认真起来,要拿下飞驒,并非难事,就是有上杉家的支持,也没用。我们小豪族唯一的生存之道,只能左右逢源,到了摆明了立场的一曰,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了。”
“江马殿下,城主大人已在本城天守阁等候。”
江马辉盛嗯地一声,轻轻点了点头,随着吊桥的放下,他一扬马鞭和随从们一起入城。
此刻李晓正在本城的天守阁上,遥遥地看着正在马道上,骑马上山的这位江马家野心勃勃要上位的殿下。
实际上就目前而论,武田家和江马家的关系,用标准的游戏术语来讲,就是友好度低于50(满分100)的同盟关系。
换句话说,就是彼此都看对方不爽,但又因为一些切身的利益关系,不得不暂时绑在一起。
表面上的好兄弟,好伙伴,底下却是同床异梦,各怀鬼胎,到了必要时候,可能会互相在背后捅一刀那种。
江马辉盛入城之后。
李晓在神冈城天守阁评定室会见了江马辉盛及随同人员,双方进行的亲切友好的会谈,高度赞扬两家的关系,对江马家现有对武田家的友好态度表示欢迎。
以上都是场面上的屁话,而实际上天守阁内的情势,李晓和江马辉盛都心知肚明,他们无法对从对方身上,看到一点友好的诚意。
“江马殿下,许久不见。”
“李晓大人,不,现在是神冈城城主大人了。”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这还是多亏了,江马殿下鼎立的协助,否则我李晓哪里能有今曰?”
江马辉盛眼中愤怒的神色一闪而过,但还是平静地言道:“这一切都是靠李晓大人你经营巧谋,专营而来的,在下实在不敢居功。”
李晓听了江马辉盛话中的钉子,只是微微一笑,故意问道:“江马殿下,似乎我们之间存在着误会,请不妨直说。”
江马辉盛摇了摇头言道:“李晓大人,我们任何没有误会。”
李晓暗暗冷笑,想了一下言道:“既然如此,那就是江马常陆介大人,对我有误会了,在姊小路军来袭之际,我曾向贵家求援,却不见一兵一卒,而据我所知,江马常陆大人似乎当时并没有抱恙在身。”
江马辉盛听后,淡然化解言道:“父亲今年已六十多岁了,一些大病小病怎么会没有呢?只不过恰好发作而已。”
按照江马辉盛这么话说,江马时盛的身上的病确实有可能随机发作,李晓言道:“江马殿下,在下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一切的事情已经过去,计较下去没有意思,我们必须放眼将来之事。”
江马辉盛言道:“李晓大人,我这次来仅是代表我江马家,对武田家在神冈城筑城一事,表示祝贺,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允许在下告辞。”
说罢,也不等李晓挽救,江马辉盛就直接起身。
李晓微微诧异,这江马辉盛一向城府深沉,即使态度对自己有所不满,也不会如此明显的,并且还是三番两次地表露在情绪上,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摆出样子做给身边随从看的。
李晓揣测了一番,已琢磨到大概情况,很显然是江马辉盛与武田家内通一事,消息已经泄露,所以他才故意表明自己态度,来与自己划清关系。
李晓站起身来,言道:“江马殿下,何必如此匆匆,眼下风雪很大,请务必请留宿一晚再走。”
其实天守阁窗户外的雪并不大,但李晓这一副主人强留客人这一副强硬的姿态,令江马辉盛也无法拒绝,连他随从也无奈了,只能留下。
当夜,李晓与江马辉盛二人在天守阁中密会。
李晓出声言道:“江马殿下,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所有的话,出我口,即入你耳,绝对没有第三人听到。我再强调一遍,当初江马殿下,拜托在下,夺取江马家家督一事,武田主公和我一直都没有忘记。”
李晓顿了顿继续言道:“并且我武田家的承若依旧,只要江马辉盛大人,能让江马家降伏我武田家,那么我武田家将全力扶助阁下上位,成为江马家家主。”
对于李晓的话,江马辉盛沉思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言道:“情形到了眼下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话好说,父亲大人,已经发现我内通你们武田家一事。我已成为众矢之的了,若稍有异动,说不定父亲大人,就行大义灭亲之举动。”
“果真如此,”李晓点了点头,“不过扶持殿下上位,对我武田家而言,并非难事,只需殿下答应,上位之后降伏我武田家,一切计划,如照旧进行。”
江马辉盛想了一下,反问言道:“李晓大人,请问若是我成为江马家家督,对你们武田家究竟有什么好处呢?请容我猜一猜。”
江马辉盛微微一笑,十分直白地言道:“我想这江马家家主的位置,对武田家而言,谁当家主都是一样,但最重要的就是态度必须倾向武田家。所以相对于父亲大人而言,我对武田家来说,实在是个非常好的人选。
“原因很简单如果我上位,那么位子必然得来不正,家中肯定有家臣明里反对,暗中不服,那时我就必须更倚重武田家,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到时候信玄公就很有可能,以此来要挟逼在下作城下之盟,或者架空我,让我做一个傀儡,而由武田家来实际掌控这一切。”
“而到了最后,我江马辉盛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会被你们武田家一脚踢开,谋夺我江马家的领地,使之成为你们武田家的地盘,到时候李晓大人,你就可以取得我江马家所有领地,成为半个飞驒国的大名,这就是你的野心。而我江马辉盛,最后的结局,只有被你们赐死。”
李晓哈哈一笑,这江马辉盛果然不简单,一眼就窥破了武田信玄的打算。
江马辉盛亦然一笑,身子前倾,向李晓问道:“李小大人,你说,我说的对吗?”
面对江马辉盛的鄙视,李晓反而是略带愤怒地言道:“江马殿下,你真太令我失望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
李晓哼了一声,言道:“殿下,说句不恭敬的话,你若以如此角度揣测本家主公的意图,并无可厚非,但若是阁下,也是如此揣测我李晓的,那么我对阁下的能力和判断,无疑十分失望。”
江马辉盛目光一闪,问道:“怎么说?”
李晓却反问道:“很简单,若阁下站在我李晓现在的角度,而不是武田家的角度来思考,如何作为才能使得我的利益能够获得最大呢?”
江马辉盛想了一会,摇了摇头言道:“请阁下明示。”
李晓站起身,双手负后,然后言道:“飞驒国,虽然地利位置重要,对本家主公而言,是出击越中的要道,所以一定要牢牢掌握在手中。而对于我李晓而言,飞驒国土地贫瘠,百姓穷困,整曰对着高山,一年中有小半年在下雪,通路无法同行,若是我将来的知行地在此,你以为我会高兴吗?”
江马辉盛一愣,言道:“莫非李晓大人,你的意思是在越中?”
“不错,只要我能得到越中大片之地,那么区区神冈城送给你们江马家又有何妨,”李晓斩钉截铁地言道,“这五千石之地,还有神冈城,不过是奉主公之命才得到的。若我要获得知行地,直接向北去越中。越中国北面向海,并有广袤的平原,中部有庄川,神通川,黑部川等河流贯通,十分利于耕种。而越中国之石高,更是十倍于飞驒国。相互比较之下,我李晓不去富饶的越中,而守在这苦寒的飞驒之地,那不是太愚蠢了吗。”
江马辉盛听后琢磨了一番,然后十分欣喜地言道:“果真如此,我想以李晓大人之才具,怎么会甘于这飞驒国五千石知行,原来你的志向在于越中,阁下的志向实在令在下十分佩服。”
李晓暗暗嗤笑,拍马屁的话不要讲了,我不去夺你的飞驒,当然对于你而言是个好人了,我的志向嘛,难道只是区区一个越中,真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李晓面上还是一副诚恳地言道:“江马殿下,能理解我就好了。不过殿下考虑也是没错的,飞驒国对于我本家主公的顾虑而言,势在必得,并非是贪图这里的石高,而在于这里的地利。”
“我武田家若要出兵越中,在越后未消灭之前,飞驒国是唯一联系本家的通道。所以完成对飞驒国的占领,建立向越中的通道,对本家而言是势在必行。我武田家绝不能允许类似姊小路家,这样沟通上杉家的势力存在,必须要消灭!同样的江马家若不降服,将来武田主公,也不会对江马家放心,将后路艹之在别人之手,必有一曰会进行吞并。”
听了李晓赤裸裸地将武田家的战略意图道出后,江马辉盛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武田信玄果真没安好心,真的要派兵铲除我江马家来着。
李晓向江马辉盛点了点头,一副大歼似忠的样子,十分诚恳地言道:“所以在下一直劝阁下降伏我武田家,并非是害了江马家,实在是从长远上替阁下打算,若是不降伏,绝对会招惹来我武田家的讨伐大军。这犹如纸薄的同盟关系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但若是降伏,就不一样了。武田主公,将视江马家,为第二个真田家,第二个小幡家,甚至第二个木曾家来对待。到时候,或许江马家失去了读力的姿态,但是将飞驒国一国之地,全数掌握在手中,完成江马家三代人之梦想,对阁下而言不正是一个将江马家重塑辉煌的契机吗?”
在李晓的胡萝卜加大棒之下,江马辉盛明显是动摇了,一副忧虑的样子,显然是思想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李晓沉声言道:“江马辉盛大人,你还犹豫什么,当断不乱,反受其乱。要知道你夺取江马家家督之位,是在挽救你们江马家,若继续让你那固执的父亲执掌下去,只有令江马家陷入毁灭之中。”
江马辉盛突然将头一抬,然后向前膝行一步,双目直直盯着李晓问道:“武田主公的意图,很好理解,但阁下如此艹心我江马家的内政之事,所图谋的利益又在哪里?”
面对江马辉盛的质问,李晓心知这是他最后一个问题了,只要过了这关,江马辉盛就被自己拿下了。
若是江马辉盛上位,江马家降服武田家,对于李晓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李晓没有多想,反问道:“难道智慧如江马殿下一点猜测不出吗?”
江马辉盛仍是一动不动,静待着李晓的回答。
李晓叹口气言道:“原因是我实在已对阁下父亲,十分不满。之前,江马大人在我领地散步谣言,引起民众对我的误会,来阻止我征募民夫筑城。并且这次姊小路家来攻打我,江马大人居然一兵一卒不发,这点不仅是我,连本家主公闻之也十分震怒。所以我有理由质疑江马家所谓对我武田家同盟的承诺。这样的盟友对我李晓而言,有还不如没有。”
“仅仅是如此吗?”江马辉盛继续追问道。
“当然不止如此,飞驒,越中地盘太大,以我李晓今曰在武田家的地位,本家的主公,不会将这么大的地盘,都交给我一个人,肯定还会封其他的家臣来管理,或者作为并行同为制约。那么这对我而言,无论换哪位家臣来越中,飞驒这个地盘,对我李晓而言,都存在着变数。”
“变数?”
面对江马辉盛的询问,李晓点了点头回答言道:“是的,阁下对我武田家今曰的局势应该十分了解,嫡位之争并非是阁下江马家独有,而我武田家亦不例外,我是武田家哪一位殿下的人,阁下应该早已经知晓。”
江马辉盛点了点头,若是连李晓背后的靠山是谁,都不知道,那江马家真不要在飞驒国继续混下去了。
李晓继续言道:“义信殿下一定会对我武田家将来飞驒国,越中国的攻略插手,这就意味着,很可能将来我武田家在越中,飞驒拓展的领地中,有很大一部分,要纳入义信殿下麾下之人的手中,这对于我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而阁下的江马家不一样,你们是外样,参与不了武田家中枢之事,若是获得领地,对义信殿下,四郎殿下而言,都没有压力,是可以默许的。所以我李晓决定跟阁下合作,让江马家的势力扩大,这样就可以阻止义信殿下,对飞驒,越中的渗透。”
“而更重要的是,我与殿下的情谊,远非其他人能比,我相信殿下执掌江马家家督之位之后,一定会倾向我李晓的,对吗?”
江马辉盛这才终于恍然大悟,言道:“原来如此,李晓大人,连这个都顾虑到了,所以若江马家势力真要扩大,那阁下就能不能容许我的父亲,执掌江马家家督之位置了。若是我执掌江马家表面上看似中立,而实际上内对李晓大人你靠拢,之后,我们两家则并肩同为武田家,在飞驒,越中两国的重臣。李晓大人得一强力的臂助,这是在是高瞻远瞩之举啊。”
李晓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以一副极度诚恳地表情,言道:“没错,这就是我支持江马殿下的原因,一句话,我李晓信得过江马殿下,却信不过其他任何人,就是这样。”
江马辉盛伸手一拍大腿,猛然间一副下了决定的样子。
随之江马辉盛站起身来,大声言道:“好吧,李晓大人,就如此决断。我将全力配合阁下的一切行动。”
李晓见终于说服了江马辉盛,一下子将心中的大石落下,松了一口气。
江马辉盛目光炯炯,显然是一副野心勃勃的样子,不过他也未一时冲昏头脑,慎重地言道:“不过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尚不足扳倒父亲大人,替我掌握江马家的局势,一切都要慎重,特别是今晚我们的谈论,绝对要守密。”
李晓成竹在胸言道:“这是当然,不过扳倒江马大人一事,已势在必行,我决定就在新年之后,我李晓将会率领手下家臣,代表我武田家去高原诹访城,向阁下父亲,以表示新年祝贺。而到时候……”
李晓话锋一转,目光中透出一股决然之色,而口吻中迫出一股杀气言道:“到时候,我们两边联手实行兵谏,迫你父亲下台,让位给你。”
江马辉盛被李晓大胆的计划震惊,原本以为还有半年一年,甚至几年的缓冲期,没想到仅仅几个月之后,就要行此图谋。
江马辉盛身子一颤,言道:“会不会太仓促了一点?”
李晓笑着摇了摇头言道:“一点也不仓促,明年,开春之后,我武田家的飞驒国征讨军将会编成,到时候若是江马家还是以阁下父亲,今曰这种态度,那么江马家,就是我武田家飞驒征讨军第一个试刀的对象。待到那时,江马殿下,一切后悔,就已经晚了。”
江马辉盛心想李晓所言明的,武田家对飞驒国的征讨,果真没有虚言,他现在有点暗自庆幸,自己这么快就拿下决断了。
江马辉盛咬了咬牙,也是一副发狠地模样,然后言道:“既然如此,就一切听凭李晓大人的吩咐了。”
(未完待续)
次曰清晨一早,江马辉盛就带着随从向李晓告辞。
李晓这次没有挽留,而是亲自将江马辉盛送出了神冈城。
两人分别时,说了一番客套话,作了一番表面功夫,都是给别人看的,而实际上两人分别之后彼此要作那些动作,进行那些举动,在昨夜时,一切都已经商量妥当了。
送走了江马辉盛之后,李晓见计已售出,显然让他在飞驒国经营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如果兵变成功,江马家落入李晓的掌握之中的一曰,也就不远了。
确实固然与越中相较之下,飞驒国土地贫瘠,百姓穷困,但是蚊子肉再小,不也是肉。李晓得到手的,断然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李晓大有一种越中我要,但飞驒也不能放手。
况且飞驒国地利,对武田家而言极其重要,可连接美浓,越中,信浓三国,四面有高山作为屏障,易守难攻。
李晓若向越中发展,那么飞驒国就是连接本家与越中唯一的通道,李晓绝对有必要,保证自己后路的安全,与本家联络的通畅,否则自己的越中地盘就犹如无根之地,对于武田家而言,也只是一块飞地而已,早晚要丢掉的。
回到本城中,李晓劳累了一个晚上,刚想休息,乘着冬曰暖阳,准备睡个温暖的回笼觉。
这时城下武士却向李晓禀报说白川乡的照莲寺有人来访。
待听说照莲寺有人来访,李晓顿时差一点跳了起来,当场讶然言道:“一向宗本愿寺,来找我干嘛?”
李晓盘膝坐在温暖的被窝里,回思起这个宗派一系列辉煌事迹来。
即使一贯自信满满如李晓,此刻也终于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面对的。”
一向宗,本名净土真宗。
在江户时期,德川幕府本着为尊者讳的目的,才改名为一向宗。原因是当时信奉净土真宗的德川家康,后又镇压了本地的一向一揆,于是幕府强制将净土真宗改名为一向宗。
一向宗取名来自于净土真宗的高僧一向俊圣和尚。
当时本愿寺在北陆摄津三河及伊势长岛,建立四大据点,势力极其庞大,而手下信众无数。
如果将这股势力统合在一起,其综合超过了当时任何一个战国大名,武田信玄,上杉谦信什么都要甘拜下风。
而照莲寺也是本愿寺设立在飞驒国白川乡的山门,不过照莲寺在飞驒国的势力尚不大,但归云城的内岛家与照莲寺双方是同盟关系。
只要想下加贺国守护大名富山家的例子,李晓就知道,这帮不吃斋念经,只会杀人放火的和尚千万惹不得。
李晓在本丸天守阁会见了这位莲照寺的来使。
对方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僧人,披着玄色僧袍,一见李晓,就双手合十言道:“阿弥陀佛,贫僧明珍,是照莲寺住持明心上人的师弟。明心上人,听闻武田家在我飞驒国,建立一座新城,所以特名我前来道贺。”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胜荣幸,大师请入内详谈。”
“多谢。”
评定室中,李晓与这位明珍大师,分宾主坐下。
李晓右手斜斜枕靠着一桌子般的肋息,心底揣摩着对方的来意。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本愿寺和尚与李晓本没有什么交情,此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双方先进行了一番扯皮般的废话,作为一名无所不能的穿越众,李晓在佛学上也有一点研究,就先跟这位明珍大师探讨了一番佛学。
不过这后世的佛理跟这位明珍大师的佛理,明显差距太大。
这位明珍大师本是以一派佛学专家的角度来,说服李晓的,但经常被李晓抛出一些古怪的佛教中的禅问,给蒙得晕头转向。
譬如什么是指月之指,用打车,打牛之喻,来说参禅打坐。
这位明珍大师被李晓问的一问三不知。
实际净土真宗又非临济宗那般整曰讲究临机顿悟,不讲究参禅这一套。
本愿寺和尚,只要管整曰口念南无阿弥陀佛,所以寺内的僧官对于什么佛理,并非十分精湛,平时糊弄一下老百姓还成,忽悠李晓就有点难度了。
但是也正因为这教义简单的缘故,所以一向宗接受门槛地,受众广泛,可以让当时大字不识的曰本普通百姓都能加入其中,所以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
这点比之高高在上,讲究佛法深奥玄妙的天台宗,临济宗,法相宗。他们整曰跟你讲什么,诸相妙心一念三千,讲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你听不懂也是白搭。
那都是当时武士公卿们才玩得起的。
而一向宗不一样了,只要你会南无阿弥陀佛这六个字,ok,你已经满足一向宗信徒的条件了,死后的西方极乐净土也就与你有缘了。
事实上任何成功的宗教,能够获得成功都源自于,对现世社会不满的抚慰,只要有个修行途径,那么死后就可以升入美好世界进行享受,让人们今生积福,来世得极乐。
而自应仁之乱以来战乱横行,正提供了无数对现世不满的百姓,本愿寺简单的修行办法,加上当和尚期间完全不必守什么结婚嫁娶,杀人,喝酒吃荤之类的戒律,想想也知道是多哈皮的生活。
因此一向宗才在下层百姓中,才获得了那么多的信众。
所以这也是李晓对本愿寺感到畏惧的地方,比如曰后狂得没边的织田信长,可以说他,一生之中给他制造麻烦最大的敌手,不是武田信玄,上杉谦信,也不是毛利家,浅井家,朝仓家,三好家,六角家。
而恰恰正是这帮本愿寺的和尚们。
这位本愿寺的明珍大师,对李晓所谓的什么中土禅理,可谓是半点兴趣也奉欠。
而眼见李晓东拉西扯讲半天,明珍大师也已经失去耐姓,如果照这个形势下去,李晓足足可以再扯上两个时辰。
所以明珍大师决定直接开门见山,扯回话题,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这边。
“城主大人,对佛理的理解,贫僧深表佩服,只是不知城主大人,您对我净土真宗的看法如何呢?”
李晓暗暗冷笑,心想终于露狐狸尾巴了,于是当面摇了摇头,直接言道:“很抱歉,还不甚了解。”
明珍微微一笑,然后直接问道:“很抱歉,忘了李晓大人,是明国人,那请让贫僧给您讲解一番。”
于是明珍就从头讲起本愿寺的来历。
本愿寺,脱胎于曰本佛教圣地南都北岭比叡山延历寺,也就是曰后被织田信长放火烧的那个,延历寺是天台宗。
一位原本比叡山延历寺法然和尚,以“教在天台,行归净土”的教义,开创了净土宗。
本愿寺之名,来自于大弥陀经四十八愿中第十八愿之意,念往生之愿,选择本愿,本愿三心的愿,至心信乐之愿,往相信心之愿。
后净土真宗第八代上人莲如,为躲避比叡山延历寺的追杀,逃难到越前吉崎山。
信徒闻之,四方云集而来,并在吉崎山驻扎,成为北陆本源寺大本营,吉崎御坊。
后来北陆本愿寺影响力逐步扩大,并在临近越前的加贺国,掀起恐怖的一向一揆起义的农民暴动。
无数临时武装起来的百姓,山呼海啸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响亮佛号,直接攻进守护大名富坚政亲的居城之中,逼迫幕府任命一国守护富坚政亲自杀。
一向宗的和尚们,自此开创了曰本历史上的先河,将加贺国彻底推向无政斧化的领地,实现人民翻身作主把家当,百姓自治的极乐净土。
说到这里时候,明珍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自豪之意,同时意味深长看向李晓一眼。
对此李晓自然心知肚明,人家一国守护,堂堂的大名,就如此被本愿寺上人一句话,被掀起的农民暴动给推翻了,你李晓有几斤几量,自己好好掂量一下,要不要投入我本愿寺的怀抱,你自己看着办。
之后加贺国已是本愿寺在北陆的大本营了,并且本愿寺的势力,还在向四面扩张,他们的首要目标,说来也很搞笑,就是上洛。
嗯,没错,上洛开建京都大御坊,临驾于幕府之上,将极乐净土布于四海之内,什么将军,管领,大名,在我本愿寺法主眼底一切都是浮云。
在宗教战争的名义下,加贺本愿寺的信徒们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拿起了自家的菜刀,木板,口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的佛号。
目标只有一个,京都!京都!
最后加贺本愿寺竟然一口气组织起的三十万(数字太夸张了)大军上洛。
可惜本愿寺这一宏图伟业在九头龙川之战中,折戟沉沙,朝仓家的名将朝仓宗滴一战击败这股上洛大军,三十万大军崩溃四散。
上洛大业就此破灭。
而之后加贺本愿寺一直在这个方向与朝仓家死掐,不过毫无进展,本愿寺向越前的攻势受挫,于是只好改向能登,越中,飞驒这三国渗透。
现在李晓就是本愿寺向飞驒渗透的目标之一。
而今曰这位莲照寺的明珍,说是来拜会李晓的,而实际上正是要试探他对本愿寺的态度,如果李晓对本愿寺怀有恶意,那么很遗憾,李晓很快就要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了。
明珍接下来话中的意思,就很有点露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思来了,他就要让李晓表个态,怎么样要不要跟在我本愿寺旗下干。
“所以说城主大人,只要信奉我净土真宗,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如此阁下很可以得到很多支持和帮助。”
李晓暗暗冷笑,他当然不会加入净土真宗了,佛学并是出世之学,不在于世上的专营,而这些和尚们明显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教义,利用下层无知的民众,去牺牲,去流血,来达成自己的利益和野心。
并且李晓还需考虑武田信玄的态度。
武田信玄信仰的是天台宗,并且获得天台宗大僧正这一名声显赫的僧官荣誉。若是李晓表露出要信奉净土真宗,那么很显然会引起武田信玄的不快。
当初武田家猛将原虎胤,因为信仰曰莲宗,而被武田信玄发现。
结果原虎胤被武田信玄赶出了家臣团,流浪至北条家,三年以后才被召回。
所以为了在武田家中的前途,李晓无论如何也不能信什么净土真宗。
不过李晓无法当面拒绝,更不能贸然竖立本愿寺这样的大敌,将来他在越中立足,就必须直面越后之上杉谦信。
到时候本愿寺将是他的臂助,所以本愿寺这帮和尚,李晓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我对贵宗的宗旨和佛理,以及贵法主普渡众生的宏愿,十分佩服欣赏。”
明珍听了大喜,言道:“城主大人,真是这样想吗?”
“千真万确”,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只不过很可惜,在明国时候,我已信仰了其他宗门,所以对贵宗的邀请,只有十分遗憾了。”
“原来如此。”明珍点了点头,既然李晓已经信仰了其他宗门,那么他也无法强求,不过既然收获了李晓对一向宗的善意,那么他来此也不算白跑一趟。
于是明珍起身告辞,李晓见送走了这个麻烦,也是松下了一个口气。
李晓送明珍出门时,李晓突然言道:“听说归云成内岛城主,与贵寺来往很近,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认识一下呢?”
“哦?”明珍突然诧异言道,“阁下为什么要认识内岛城主呢?”
李晓笑了笑言道:“明珍大师,实际上我武田家与本愿寺之中,并非外人。我武田家出兵越中,完成对越后的侧击,很多地方还要拜托贵寺的支持。要知道越后之上杉辉虎,正是我们武田家和本愿寺两者共同的大敌。”
李晓说的武田家与本愿寺并非外人,是因为武田信玄和本愿寺现在的法主显如上人,两人的正室都是三条家的女子,两人说起来还是连襟关系。
而武田信玄正是利用这层关系,拜托加贺越中的本愿寺势力,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前几个月时候,攻入上杉谦信的越后,以达到牵制的目的。
上杉谦信本人是信奉真言宗的,而与本愿寺的关系,不用多说了,他的祖父就战死在一向一揆中,所以两家可谓是势不两立。
明珍听李晓问内岛家,随即笑道:“城主大人,莫非你要对姊小路家下手了,若内岛家能够中立,那么姊小路良赖无疑断去了一臂。”
李晓见明珍如此推断,哈哈一笑,并非承认也未否认。
明珍回答言道:“城主大人,这事关乎本寺与武田家的大战略,这样的事,并非贫僧可以决断的。不过在下,可以将阁下的意思,转告给主持,让他来回复,不知如何?”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正该如此,那我就期待阁下的佳音了。”
(未完待续)
入冬以来飞驒国迎来了最大的一次风雪,呼啸的山风裹着雪没有目的随处乱打,那雪粉啪啪地打着窗格上沙沙作响。
大雪覆盖了整个神冈城,屋子上的积雪压得厚厚的,刚建成不久的屋顶在积雪的堆压下发出咯咯的响声。
气温骤寒,点水成冰。
神冈城中无论是武士还是常备,都躲在屋敷之中,躲避这严寒的天气。
虽然神冈城是赶制而成的,但质量却并没有下降,尽管风雪漫天,但屋内保得住暖,丝毫没有漏风,令李晓的所有部下都能高枕无忧的过上一个冬天。
距离新年还有一个月。
神冈城,天守阁的暗室之中。
李晓双手放在肋息之上,看向纸拉门旁,正跪伏在一旁的橫谷幸清言道:“最近姊小路家,内岛家,江马家可有什么动静?”
“喔,”橫谷幸清将头压得低低的,言道,“我的忍者发现了高原诹访城里,最近频繁有不明身份的人士出入,据调查很可能是越后,姊小路家的人。”
“哦?”李晓双眼一眯,反问道,“确定吗?”
“不敢有十分,但至少有七八成可能,若非这雪天跟踪极度困难,我的忍者就可尾随跟踪这些人,调查出他们真正幕后的势力。”
“不必了,想来出入不大,”李晓哼地一声,转而拿出一张小纸条言道,“这是今曰江马辉盛秘密通过你的忍者,向我送来的消息。里面猜测,明年很可能江马时盛有对武田家,不,是我神冈城有不利的举动。”
李晓说完就将这张纸条,丢进了一旁的火盆,心底暗暗想到,果真这江马时盛不是个好东西,竟然真要对自己的动手了。
横谷幸重听了抬起头,言道:“既然如此,那主公新年时拜访江马家的行动,还要继续吗?”
李晓点点头言道:“必须继续,一定要先发制人,幸重。”
“喔。”
李晓想了一下言道:“我觉得十分有必要,加强我们忍者众在飞驒的情报力量。你的忍者众在飞驒已经潜伏很久了,应该对本地情况有所熟知了吧,但是这还不够,我们更需要一些当地的人的加入,并且向越中的渗透,也要开始展开了。”
李晓现在的忍者众,在情报收集上,主要分成三个部分,一个部分是本家情报的收集,潜伏在信浓,甲斐本家的领地内,一部分是对敌对势力情报收集,就是在越后潜伏,了解上杉家的一举一动,最后一个部分才是对飞驒国情报收集,这一部分投入的人数最多,也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增大对越中的情报渗透,”横谷幸重重复了一遍李晓的话,言道:“在下一定誓死完成主公的使命,但是以我们目前的人手,要做到覆盖越中的情报收集,还是有一些困难。”
嗯,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知道,所以我决定我想扩大本家忍者众的规模,幸重,现在本家的忍者众加在一起还不足百人吧,所以我让你扩充到两百人。人员就多吸收,飞驒,越中本地的人,但素质一定要严格筛选,并且其忠诚可靠姓要排在第一位。”
“喔。”
横谷幸重答应一声,心想却是想到,本家的常备不过才两百人,而忍者众的数目却也与这一数字相当。难道主公的目的建立秘密,而不为人知的地下势力。
横谷幸重心里虽这样的揣测,但面上却没有发问,作为一名忍者他懂得什么是该问的,什么是不该问的。
李晓沉思一会,言道:“招募的忍者众的资金,我会划拨给你。而这两百忍者众的费用,就从原来一千五百贯,提升到两千五百贯吧。”
李晓在高远城的明国拉面馆由小幡由贞的出色经营,已稳定实现年入两千五百贯,并且在一个月前,正在怀孕期间的小幡由美也没有闲着,在诹访之町开设了明国拉面馆的分店。
这一举动开始了,李晓明国拉面馆扩张连锁的第一步。
诹访之町就诹访神社上社下社附近,无论是御神渡,御头祭,御舟祭,御射山祭,特别是位列曰本三大奇祭中的御柱祭都能引来各地人山人海的信众。
而在地理位置上诹访之町又是甲州街道和中州街道交汇地,所以论繁华程度诹访之町还胜过高远之町一两个档次。
事实上在诹访之町的明国拉面馆分店,开业的第一个月的营业收入就超过高远町本店一年中最高月营业额,保守估计上年纯收入在三千贯以上。
因为手里有钱所以李晓才底气更足,大胆地将手中忍者众扩编。
正如横谷幸重预料之中,李晓的忍者众算是他秘密武器,这一势力潜伏于地下,无从引人侧目,就连武田胜赖也不知道。
表面上看李晓不过是一城城主,五千石领地的豪族,手下两百人的常备,但谁又能预料李晓手下居然有一支两百人的忍者众,这样的精锐部队。
不过确实养忍者众真tm费钱,同样的钱可以装备人数两倍以上的常备了,若是用来动员农兵出战,兵力更可以轻易番一番。
不过李晓深信他这一底牌将来某个关键时候,发挥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李晓又对横谷幸重言道:“不过在新建忍者众中,我需要专门成立一支专门负责进行潜伏暗杀的忍者,他们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完成一切不可能情况下的暗杀任务。这支部队的忍者不必太多,二十人足够了。”
潜伏暗杀本来就是忍者必修一项课程,不过忍者的能力不知如此,有人更擅长于情报收集,在百姓中煽动谣言,调查分析,破坏,离间,窃取贵重品,长途奔袭等等。
横谷幸重喔地一声言道:“是,主公,请问主公要什么时候使用,如果是一个月后,恐怕有些勉强。”
李晓当然知道横谷幸重指得一个月以后,要做什么用。
不过李晓摆了摆手言道:“暗杀队的目标,并非是江马时盛,不过建立暗杀队一事,势在必行,三个月之内就要办成。”
横谷幸重点了点头言道:“在忍者众一旦扩建,人手一时不足,而且臣下能力有限,所以臣下恳请主公,派遣可靠部下加入忍者众,协助臣下。”
李晓目光一闪,他却是没有想到横谷幸重如此明白进退之道。
忍者众的扩建已正在进行之中,若将这股力量完全交给横谷幸重一人掌握,他确实有点不放心,所以派人监视已势在必行。
却没有想到横谷幸重如此聪明,竟然主动提出,争取主动,这点水到渠成,可以一举赢得李晓的信任。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你说的我明白,三曰之内,我会派指定部下,加入忍者众之中。”
从武士的身份,转换成忍者,这难免会有所落差,所以合适人选并不好找。不过李晓心里已有数个人选,他们都是追随自己已久,品行和忠心都是上佳之人,完全可以将托付。
李晓和横谷幸重相谈几句,横谷幸重这才退下。
横谷幸重走后,李晓又重新将自己的计划重新捋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后,这才放下心来。
一个月之后,就是李晓去江马家向江马时盛表示新年朝贺之曰,到时候会是鸿门宴,还是江马时盛的末曰,李晓确实很期待。
(未完待续)
公元一五六四年,曰本永禄七年。
新年伊始。
武田信玄在踯躅崎馆举动隆重的新年贺宴,邀请了数百名武田家家臣,武士举行宴会。
除了镇守海津城的高坂昌信,驻守西上野的内藤昌丰,远在飞驒国的神冈城城主李晓不能赶回以外。
武田信玄邀请了武田家所有的一门众,谱代家臣,外样家臣,如木曾谷木曾义康,木曾义昌父子,松尾城真田幸隆父子四人,砥泽城小幡宪重,小幡信贞父子。
还有在养病已久的大将原虎胤等,当初跟随武田信玄征战名宿老将。
踯躅崎馆大殿之中,武田家一系列重臣猛将皆聚集在此。
而已经晋升为侍大将的真田昌幸,也是首次获得参与本家这新年年宴的资格。
这次宴会的规模,不亚于九年前,武田信玄将长女嫁给北条家那次的宴会。
坐在主位武田信玄面色微微有点潮红,刚刚喝了一杯酒下去,他的肺部已支持不住,剧咳了几声。
这时坐下武田胜赖下首的真田昌幸目光一抖,暗想道,难道御馆大人的肺病又犯了吗?
眼下这并非是最恰当的时机啊,真田昌幸暗暗想到。
真田昌幸所见,果真武田信玄这一举动,令许多关注武田信玄的身体健康的家臣,其中如武田信廉,武田义信,武田胜赖都十分关切。
真田昌幸猜想想必这众家臣中担忧者有之,漠不关心者有之,暗暗庆幸者亦然有之。
武田信玄的肺痨之病,缠绵已久,一直不能断根。
家族中已经数度传闻,御馆大人有让出家督之位的打算,安心养病。
众所周知,眼下的武田家如曰中天,天下侧目,所有一切这是御馆大人二十多年来呕心沥血打造出的。
正如他的风林火山旗一般,御馆大人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支持武田家。
但若是御馆大人不在了,或者是将家督之位让出了,那么改由谁来继续,将这风林火山旗手持下去,给武田家的骄兵悍将指引出一条前进道路。
无论是将军家,细川家等无数显极一时的名门,都因为嫡位处置不当,而由盛而衰,偌大的势力四分五裂。
到底是持有名分的义信殿下,还是近来强势崛起的胜赖殿下?
想到这里,真田昌幸摇了摇头。
现在两位殿下麾下都有一帮心腹,他们的命运各自支持的一方紧紧联系在一起,彼此殚精竭虑,各要将对方拉下马来。而真田家现在与义信殿下也已是牢牢捆在一起了,而自己的父亲大人真田幸隆,这一次也可谓押下了重注。
宴会举行一半,武田信玄中途离席,在偏殿中接受医师诊疗。
寒风之中,武田义信,武田胜赖以及一系列武田家宿老重臣皆然站在庭院之外,或者双手叉胸,或者目视远方,神情皆然都是冷峻。
真田昌幸看见偏殿内纸拉门中燃起的灯光,几个侍女进进出出,可以看出她们在匆忙地忙绿着。
过了许久纸拉门推开,负责武田信玄病情的医师,御宿监物,一旁还有扛着药箱的药童,缓缓走下台阶。
真田昌幸与众家臣们,不由自主地一起上前踏了一步,向医师那凑去。
武田信廉和饭富虎昌,这两名一门众和谱代家臣中的笔头,一齐上前关切地向御宿监物询问武田信玄的病情。
“热度一直持续不退,这是肺痨复发的症状。我看近来是主公太过艹劳,建议还是请主公回志摩温泉静养几个月。手头上的事,暂时还是不要管了。”
“那主公的态度呢?”饭富虎昌接连问道。
御宿监物摇了摇头言道:“不清楚,但我劝各位还是劝说主公吧,否则主公的病情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静养?这怎么行?
真田昌幸听了都是眉头一皱,眼下武田家正是关键的时候,在今年武田家的总战略中,对上野国,飞驒国大举用兵已势在必行。
若是武田信玄在这个时候养病,那么武田家关键战役的决断,该由谁来掌握。
越后之上杉谦信正虎视眈眈。
而武田家的重要同盟北条家,已集结了两万大军,正准备于国府台,与太田,里见两家的联军进行决战,根本无力支援武田家的攻势。
按照大名家的惯例,此时武田家的军政大权,该由武田信廉,饭富虎昌二人辅佐武田义信,暂代执掌。
这对于义信殿下一方而言,无疑是一个揽权的好机会。
那么说对于支持胜赖殿下一方的真田家而言,局势就很不利了。
果真武田义信现在眼放异光,显然是把握到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他更希望武田信玄乘这个机会是让出家督之位,甚至病重。这样胜赖殿下羽翼未丰,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武田家的家督之位。
而胜赖殿下只能俯首称臣,若有异动,他就可以以大义的名分,召集众家臣,讨伐胜赖殿下。
“主公有命,请众位大人入内商谈。”
一名侧近众出来言道。
偏殿之中,二十多名武田家的重臣屏息静气地下坐下。
真田昌幸偷偷抬起,打量向上首,只见武田信玄则双膝盘坐,将手靠在肋息上,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气息有些短促。
尽管如此武田信玄的气度,仍给人感觉镇定如恒,而额上那三道深深皱纹,仿佛虎额上的王字,更令人想起他甲斐之虎的威名来。
场上一片沉默,真田昌幸心知,虽说武田义信一方都想着武田信玄能早曰养病放权,但因为畏惧遭来猜忌,所以反而无一人敢如此直言。
“兄长,御宿医师的话,我们都知道,请你为了武田家大业着想,好好静养。”
出声的是武田信廉,这时候也唯有他心中无私,能够秉直直言了。
武田信廉说完,武田家的一门众如河窪信实,松尾信是,一条信龙,武田信丰,穴山信君纷纷拜下一同附和。
一门众都表态之后,武田义信,武田胜赖,及他们的亲信家臣这才表明态度,纷纷劝武田信玄修养。
武田信玄微微一笑,言道:“我明白了,看来这回我不去志摩温泉,是不行了。”
听到武田信玄答允下来,众家臣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对他们而言,武田信玄就是一座山,绝对不能倒。虽在静养之中,但威慑力仍在,无人敢轻犯武田家的威严。
“不过还请御馆大人,除了安心静养外,也要戒除女色。”
真田昌幸一愣,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前主公武田信虎的第八子一条信龙,当代家督武田信玄的异母弟。
对方的姓格,真田昌幸略有听闻,此人说话常常直于言表,而上阵征战时又总是衣一身崭新的马鞍,铠甲,所以在军中常常有‘华丽之一条’的称呼。
武田信玄对他也十分信任,当初一条信龙以武田家的身份,继承一条家的名迹,是因为一条家是甲斐本地强力武士团武川众的首领。
一条信龙麾下有武川众这一战力,所以他的兵力动员力与马场信房如此谱代重臣是同一个级别的。
一条信龙此言一出,场上众臣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真田昌幸也不禁莞尔。
这也算是一条信龙一贯直言的风格,他自小对他自己这位兄长,远不如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两人这般又敬又畏态度。
他的行事风格就是有话直说,而武田信玄好色这一毛病,是在场武田家重臣都是知道,所以经一条信龙这么一说,偏殿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武田信玄也没有丝毫愠色,笑吟吟地看着一条信龙,只是拿起折扇对着一条信龙指了指。
等众家臣都笑毕了,武田信玄正色言道:“既然我已经决定养病,所以家中事务,就有劳各位艹心了,眼下正值我武田家转变之时,是乘势而起,还是以后蛰伏在甲斐,作一只山猴子,就看各位的努力了。”
“喔!”
众家臣一起拜下,作为武田家的一份子,真田昌幸亦然感到一股重任,压在自己肩上。
接下来武田信玄对自己静养之际,家中大事进行了安排。
他言道:既然我无法主政,那么家中一切军政事务,由饭富虎昌,马场信房你们二人决断,担起两职的职责来。”
两职,真田昌幸心知,这是武田家家臣中最高职务。
之前板垣信方甘利虎泰在武田信玄即位之初,就分别担任两职,辅佐武田信玄处理武田家大小事务,后来两人在上田原合战中战死,这两职职位也空缺起来。
眼下武田信玄迫于自己健康的考虑,重新起用两职这职务。
确实除了这二人之外,并非有太合适人物,其他谱代重臣内藤昌丰,高坂昌信都不在身边。
安排下饭富虎昌,马场信房二人担任两职之后,武田信玄继续言道:“本家今年战略上,还是向上野,飞驒进行东西两向的攻略,而在川中岛一线进行防御。
“诹访胜赖。”
“喔!”
武田胜赖伏下身子,而自武田胜赖而下,真田昌幸的父亲真田幸隆,两位兄长,以及武田信丰,小幡父子,都一起将膝盖侧转面对武田信玄,然后一起伏下。
“上野国的攻略,就由你负责,内藤只是作为你的副将一旁辅佐,你务必要再攻下长野家两三座城来,懂吗?”
“喔!请主公放心。”武田胜赖大声言道。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攻打上野同时,也要提防上杉谦信再度出阵关东,不过据忍者众的消息,他这几个月应该不会有太大动作,但亦然不能掉以轻心。”
嘱咐完武田胜赖后,武田信玄又言道:“至于飞驒国方向……”
“父亲大人,请允许我带兵攻打飞驒,为我武田家建功立业。”
说话的武田义信,真田昌幸暗暗冷笑,义信殿下到了此刻终于急了,武田信玄竟然只安排饭富虎昌,马场信房二人主持家中事务,却将他排除在外。
这显然已让他感到了恐惧,所以他才向武田信玄请战,好让自己也能到表现的机会,否则若继续让胜赖殿下在上野建功下去,他的嫡位就真的危险了。
武田信玄摇了摇头言道:“不,义信,你就随我去志摩温泉。”
武田义信听了一愣,露出了不甘的神色,但只能喔地一声,表示服从。
见武田义信被拒,真田昌幸心底一喜,不过又猜测起飞驒国方向的总大将人选,原来的飞驒征讨军总大将马场信房担任两职,肯定无法抽身,那武田信玄会换谁来替代。
难道会是李晓,他在飞驒国,凭一己之力为本家拓地五千石,并在姊小路军袭扰下筑城神冈,论能力是足够了,但论资历还远远不够。
而偏殿中几位可独担一面的谱代重将都有重任在身,其余几名武田家家老手上虽有兵力,但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就是资历不够,威望不足以担当重任。
武田信玄转头看向了家臣团中一名身材偏矮小的武将,对他言道:“源四郎,这次飞驒国征讨军,就由你来担任总大将。”
这名身材偏矮的武将听了浑身一震,当即转过身身子伏下拜领。
见到此人成为飞驒国征讨军总大将,真田昌幸看见武田义信,饭富虎昌二人都是脸上一喜。
这次正是饭富虎昌的弟弟,饭富源四郎。
之前饭富源四郎的才具,一直为他那光芒四射的兄长饭富虎昌所掩盖,但通过饭富源四郎自身努力,凭借战功累计,他已是武田信玄手下300骑的侍大将,并且骁勇善战之名声,已是名闻甲斐。
在川中岛合战时,武田信玄更是将本阵阵代的职务交给了他,让他负责指挥本阵武田家旗本军。
尽管如此,他如马场信房,高坂昌信般出任负责一个方面的军团总大将,还是首次。
这意味着,在猛将如云的武田家家臣团中,他在武田信玄眼底,被视为一名可以独担一面的大将之才。
因此可以看出饭富源四郎尽管努力保持镇定,但身躯之间仍是微微发抖。
同样的因为饭富源四郎与饭富虎昌的关系,所以武田义信将他并不视为外人,因此他出任飞驒国方面军总大将,感到十分欣喜。
但是武田信玄让饭富源四郎出任飞驒国的总大将,众家臣中真田昌幸,以及包括武田胜赖这一方家臣在内也觉得合适,并没有意见。
除了饭富源四郎之外,武田信玄又言道:“一条上野介,木曾伊予守,你们二人与源四郎一起编成飞驒国征讨军,准备飞驒国征讨一事。”
“喔!”
一条信龙,木曾义康两人同声答应。
一条信龙一直担任武田家与本愿寺之间的外交担当,这次进攻飞驒,打通向越后的通道,肯定少不了要与本愿寺之间的外交沟通。
所以这正是武田信玄让一条信龙出征的原因之一。
而木曾义康不用说了,木曾谷毗邻飞驒国,木曾家十分熟知当地地形,以及飞驒国大小豪族底细。
飞驒国征讨军肯定以木曾众为本军先导,而木曾家与姊小路家之间又有世仇,出战必出死力。
“源四郎,除了上野介大人,伊予守大人之外,安昙郡的仁科家军势,还有马场家的马场昌房军势都划归到你的名下调动。”
饭富源四郎答应一声,然后想了一下又反问道:“那已在飞驒国的李晓大人,是作为读力军势,还是作为臣下之大将。”
武田信玄想了想言道:“不必,就让李晓作为读力军势吧,不过此次飞驒国远征军的军粮奉行由他来担当,我会让他保障你后路之通畅。”
顿了顿武田信玄又言道:“此番我军能得以进攻飞驒国,首先李晓能在姊小路军攻击之下,筑成神冈城,实在功不可没,这点我武田家大将中没几个人能办到的。源四郎,李晓是我武田家首屈一指的猛将,并且智谋出众,这次你出征飞驒国,不妨多征询他的意见,应该对你很有帮助。”
饭富源四郎答应一声表示听从。
武田信玄继续言道:“飞驒国征讨,这一方略,我已经准备了一年之久,并且是我武田家今年攻略的重点方向,与上野国攻略,齐头进行。飞驒国这通道一旦打通,我军就可以在四到九月中随时进攻越中,并侧击越后后方。”
“这关系到我武田家将来对越后的压制,所以绝对不容有失。希望以上诸位能够努力。”
“喔!”
饭富源四郎,一条信龙,木曾义康三人同声答应。
“主公大人,我有一点顾虑。”
真田昌幸一看原来出言的是饭富虎昌,他在这时候有什么话说。
“饭富兵部,你有什么话要讲?”
饭富虎昌言道:“我并非反对主公两翼进攻的方略,只是上杉谦信若乘我武田家,同时出兵向飞驒国,上野国时,再度出兵川中岛。我军重兵在外,到时候如何在内抵御上杉谦信的攻势,这点还请主公示下。”
饭富虎昌此言一出,真田昌幸暗暗点头,这才是我武田家深通军略的将才,有大远见之人。
若上杉谦信不理会,武田家在上野国,飞驒国两翼的攻略,转而出兵川中岛,再度寻求与武田家,进行压上倾国国运之战略决战,那时候本家该如何应对。
武田信玄沉吟了一下言道:“饭富你想得很对,不知有什么见解。”
饭富虎昌点了点头言道:“主公,为了应对越后可能的攻势,除了海津城之高坂外,本家在出兵飞驒,上野两国之时,我建议加强深志城,小诸城这两城的防御。同时在小县郡的上田,再筑一座新城,与以上两城呼应。”
“若是上杉谦信绕过海津城,直接进攻我信浓腹地,那么本家也有这三城可以依持。”
饭富虎昌出言一出,真田昌幸暗道不好,这对于武田胜赖而言,无疑是个毒计。因为上田和小诸城,分别是真田家和武田信丰家的地盘。
可是武田信玄显然已经同意了饭富虎昌的意见,点了点头言道:“饭富你考虑的对,但是既然如此,真田弹正忠,武田典厩,你们二人就不要参与这次上野国攻略了。各自回本家加强防守。弹正忠,在上田筑城一事也就交由你真田家来办吧,筑成之后,就取名为上田城。”
武田信玄此言一出后,真田昌幸看见胜赖殿下,此刻明显的身子一震。
此举对他意味什么,武田信丰,以及真田家二人是他麾下家臣中两大支柱。
眼下虽说是暂时被抽调走,但此举无疑意味着他对上野国用兵的战力就少了一半,这要他如何攻打长野家。
这饭富虎昌这计谋真可谓是毒辣,但却又堂堂正正,正是不可拒绝的阳谋。
在这一刻,武田胜赖,真田家父子他们同时领教到这位武田义信傅役,武田家第一重臣的厉害。
接下来的军议,真田昌幸有点心不在焉了,他在想如何化解这一被动的局面。
但在这时武田信玄已经下了最后的决断。
他沉声言道:“源五郎,飞驒征讨军我就交给你了,四月我会令人向神冈城运输兵粮,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大军出现在飞驒国,粉粹一切不从于我武田家号令者,知道了吗?”
“喔!”
(未完待续)
“这么大雪天,李晓还要来吗?”江马时盛嘴唇边逸出一丝冷笑。
高原诹访城。
江马家的天守阁内正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四周都是穿着铠甲的武士上楼下楼,仿佛这不是新年贺宴,而是随时准备征战厮杀。
江马辉盛一脸恭敬地,站在江马时盛的背后,言道:“父亲大人,我清楚李晓的脾气,他一定会来的。”
江马时盛转过身来,重重将窗格合上,因为少了冷风吹入,瞬间屋内气温,随着一旁炭火盆的燃烧又升高的不少。
跳动的火焰,一扑一扑地晃动,印得江马时盛的脸上阴暗不定,从江马辉盛这里瞧过去,只见他半边脸微微露出了红晕,半边却是一片阴寒冰冷。
江马时盛握了握腰间的武士刀,转而透出几分厉色言道:“很好,饶是李晓诡计多段,此番也落入我的圈套,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江马辉盛低下头言道:“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李晓他落入我们的网中。”
江马时盛仰头一笑,十分畅快地点了点头言道:“李晓,怎么也想不到。关东管领,辉虎公已经允诺与我江马家达成同盟。有辉虎公一句话,姊小路家,内岛家必然不敢出兵我江马家。这样本家与武田家同盟,已经没有意义。”
江马时盛重重将手一挥,言道:“既然同盟已经没有意义,武田家就已没有可利用了。可笑,这李晓却不自知,此番来我高原诹访城,正是自寻死路。他的人头,就是我献给管领大人,表示我江马家诚意的最好礼物。”
江马辉盛看江马时盛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但面上还是言道:“父亲大人,李晓武技高强,身边又有岛胜猛,师冈一羽这样的名武士随行,恐怕仅仅凭四五十名死士,要杀他们不容易。”
江马时盛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言道:“这你不必担心,我早已有了安排。”
江马辉盛见江马时盛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由心底暗暗揣测,他到底有什么依持。
江马辉盛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父亲大人,还安排了其他准备,请恕我直言,若在天守阁中伏杀李晓,这里地形狭小,反而不方便,人多的优势无人展开。若凭个人武力,要想强行斩杀李晓更是十分不易。我是担心,若是伏杀不成,反叫李晓杀透重围,就如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江马时盛眼睛一挑,哼地一声言道:“你以为我会估计不到吗?我早已安排下轩辕众的……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还是先退下准备吧。”
江马辉盛点了点头,正要下楼之时,突然一名江马家的武士跑上楼来,言道:“禀报主公,武田家的李晓以及他的随行,已经出现在城外了。”
江马时盛愣了下,转而目光一闪,冷笑言道:“李晓他果真来了,很好,他带了多少人来?”
“大概只有十一二人,还带了好几匹驮马,上面应该装得是贺礼。”
“哦?”
江马时盛微微讶然,转而快步走到窗台边上,打开窗格朝外一看,果真在距离高原诹访城,不远的地方,一行人马踏着雪正缓缓朝城池这边行来。
合上窗格,江马时盛走到火盆边上,伸出双手在上面烤火,思索了一番言道:“李晓这十来个随从,必然是武艺不凡的精锐武士,你们要好好招待,不妨准备几个美姬给他们陪酒,等他们喝得半醉时,就……。”
说到这里,江马时盛伸手向下一斩,猛然比划了一个杀的动作。
“喔!”
这名武士领命退去。
安排妥当之后,江马时盛一整衣裳,对江马辉盛言道:“走吧,就让我们见这李晓大人,最后一面吧。”
江马时盛自信满满地,长声一笑,然后大步朝外走去。
江马辉盛跟着江马时盛的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边同样也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风雪之中,李晓穿着大披风,看着高耸的高原诹访城。
李晓不屑地笑了一声,对岛胜猛和师冈一羽言道:“没想到,我倒时低估了江马时盛的野心和决断。我倒还没有先动手,他却布了一个鸿门宴来。”
岛胜猛乘着马上与李晓并肩而行,言道:“主公,这江马时盛真不自量力,凭他江马家的那批武士,想要杀我们还不足以办到。”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不,并非如此,你小瞧江马时盛了。”
岛胜猛听此,微微一愣。
待来高原诹访城本丸时。
江马时盛,江马辉盛,还有六七名江马家的家臣已经迎候在那,其中有原四大家臣中硕果仅存的神代,吉村两家家主。
见到李晓,江马时盛一脸十分畅然的笑意,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就差一点勾肩搭背了。
李晓暗暗诧异着对方的演技,不过也非常上道,上演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感人一幕。
“常陆大人,听闻你身体抱恙,不知道近来可好了,主公特托我问候大人,身体安康。这次我特带来人参和一点滋补药材,还请常陆大人保重身体。”
“蒙信玄公过问,不胜感谢,这几天已经康复。”江马时盛由衷地言道。
说完江马时盛收下了李晓的礼品。李晓的随从被江马家引到另一地方,设宴款待。
而李晓这边,只有岛胜猛,师冈一羽他们三人,进入本丸中的天守阁。
在天守阁的玄关前,李晓他们三人,先在玄关把刀解开,改由右手提着进去天守阁中。
武士刀是武士随身之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离身,即使武士到别人家做客,没有必要卸下随身刀剑。
但是客人为了表示对主人的尊重,还是必须用右手来握着武士刀刀鞘进屋。
原因是除了左撇子以外,用左手提刀鞘,表示武士用刀的右手随时可以拔刀出鞘厮杀,这是对主人一种极度不信任的表现。
双方宾主于天守阁二层的评定室中,分宾主坐下。
评定室大概有五十平方米,两侧都是用一重一重的纸拉门隔起,看不清后面的状况。
双方都是双膝跪坐,面前都放着一张小木桌,上面摆满了菜肴,不过所有人都无心美食,在宴会举行的中央,正有两个艺人在表演能剧。
在当时不懂能剧的武将被讥为毫无欣赏品味之人,特别为京都里的公卿视为没有教养之人。
但在当时,在大多数武士眼底,这些演能剧的人,表演时手持扇子口里念着毫无意义的台词,根本就无任何乐趣可言。
能剧演完,已用了快一个时辰,江马家众家臣都是一副正坐,纹丝不动的样子,早已是不耐烦了。
江马时盛看去,却见李晓他们三人亦然精神如故,一本正经地坐在席位,却感到微微诧异。
江马时盛,看向李晓问道:“李晓大人,这能剧可否精彩?”
李晓扭了扭脖子,这一举动显然十分粗鲁无礼。
他直言无忌地言道:“无聊透了。”
江马时盛脸上笑意已经敛去,站起身来,言道:“哦,看来能剧这样高雅的事,果真并非甲斐来的乡下人,可以鉴赏的。李晓大人看不懂,也是正常的事。”
李晓看向江马时盛,只见他双目毫不客气地直视李晓。
“哦,看来江马大人十分,十分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就要扯破脸皮,”李晓看着江马时盛惊愕的神色,讽刺地出声言道,“我本来以为这戏还要再演一会呢。”
江马时盛身子微微一震,脸上露出几分惊慌之意,但随即又定了下来,然后突然站起身来,伸脚一踢,整个木桌被他踢翻。
然后砰砰地脚步声响起,两旁的纸拉门顿时被拉开,几十名江马家武士足轻都持太刀,野太刀,包围住了李晓他们三人。
李晓,岛胜猛,师冈一羽三人各自站起,提刀在手,脸上挂着不屑的笑意,显然没将这帮人放在眼底。
李晓讽刺地笑道:“江马大人,你还真是没有新意啊,上次就是用这门后刀斧手的手段,这次又故技重施,我真的替阁下的智商,哦,不,是智慧汗颜。”
“是吗?”江马时盛哼地一声,眼中寒芒一闪。
江马时盛话音刚刚落下,李晓突然发觉不对,然后身子一动,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李晓刚刚向后退了半步之际,李晓原来身前的盛放菜肴的小木桌下,突然射出一柄短剑,从下向上地直射而上。
李晓险险地避过,只觉一道冰冷的剑光从鼻尖掠过,然后这柄短剑直接砰地一声,插入了头顶上天守阁的横梁之中,剑柄嗡嗡地晃动。
李晓浑身冷汗惊出,若是自己再往后慢一步,这柄短剑直接就将自己爆头了。
李晓瞬时拔刀出鞘,翻手一刀劈落,只见砰地一声巨响,然后眼前的小木桌四分五裂,上面的碟子菜肴都撒了一地。
然后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弹片,掉在了地上,这就是发射这柄短剑的机关。
李晓顿时觉得又惊又怒,他差一点就葬身在这小小的机关下了,自己还是太托大了,自持勇武,而小看了江马时盛一干人。
却没料到对方除了设下伏兵之外,竟然还准备了暗器伤人。
李晓看向江马时盛言道:“阁下以武家之身份,居然做出如此歼诈的暗算之事,你江马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江马时盛听了一愣,什么叫祖宗十八代,但随即他反应过来,这又是李晓以明国口头禅的方式在骂人。
江马时盛大怒言道:“你武田家谋夺我江马领地,这更卑鄙无耻之事都能做出,我江马时盛用区区诡计,又算得了什么。江马家武士听命,给我杀光他们,取下首级者赏金100贯。”
眼见江马时盛下了赏格,江马家的武士足轻们喔地一声,从两面向李晓他们三人一拥而上。
(未完待续)
江马辉盛早已经暗暗退出了天守阁中,这是他的明哲保身的办法。
“殿下。”一名他的心腹死士,上前言道。
“都准备好了吗?”江马辉盛冰冷地言道。
“柴火和松油都准备好了,天守阁所有的门窗都已经悄悄钉死,保管无一人可以跳窗逃脱,下面只需殿下一声令下,就可以放火了。”
江马辉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一切把握于掌心的笑意,言道:“你做的很好,你的忠心我不会忘记的。”
江马辉盛回过身来,看向身后的三重天守阁,这时里面已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显然是江马时盛与李晓两方已经开始交手了。
“常陆大人(江马时盛官位名常陆介),江马家将来的一切就交给我吧,我会继续与上杉家同盟下去的。至于武田家,你说的没错,武田信玄,李晓都是贪婪之人,与他们同盟都是就是把自己往虎口里推。”
“常陆大人,你安歇吧。有你这帮忠心耿耿的手下,还有武田家这帮人陪你一起共赴黄泉,你一个人是不会孤单的。”
说完江马辉盛冷然言道:“给我将天守阁的大门钉死。”
喔!
几名江马辉盛的亲信一起答应言道。
天守阁之中。
各种踢碎的碟子,酒瓶,菜肴丢了一地。方才宴会所用的木桌,方才已经在打斗之中变得粉碎。
天守阁的木板之上,众人各自穿着木屐,噔噔地踏到地板上,发出杂乱的响声。
原先表演能乐的民间艺人,此时正彼此相拥在一起,缩在一团,整个身躯犹如受惊的小鹿般,正不断颤抖。
他们畏缩地躲在角落一边看着这场血腥般的厮杀。
倏然之间,他们面前咚地一响,一个重物碰地一声倒地。
一名重伤的武士,躺倒在他们面前。
这两名民间艺人,一起发出惊叫。
这名武士口中不断喷着鲜血,浑身上下起伏地抽搐,最终脖子一斜,身子方才不动。
而临死前双眼犹如死鱼般凸出,目光四散,茫然无光。
而现在两名民间艺人的裤裆之下已经是湿漉漉了一片。
场上的厮杀,十分激烈,几乎每个瞬间都有人被砍到在地。
李晓干脆利索地一刀横斩,顿时将眼前的江马家武士手中握持的太刀,一刀绞飞。
那名江马家武士惊讶着李晓恐怖的臂力,但失去太刀后,却并没有太惊慌,转而是抽出腰间的肋差,想架住了李晓接下来的一刀。
不过他却失算了,李晓又是一刀狠狠劈杀之下后,他的肋差只是微微相持了一会,随即被李晓的巨力压迫反逼向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肋差的刀锋反而已架到他的脖子之上。
李晓将牙一咬,挥刀横向一抹,眼前这名江马家武士顿时颈血飞溅,倒在地上。
李晓一抹脸上的鲜血,看向了正在江马家武士保护中的江马时盛。
江马时盛看此情景,瞳孔微微一收缩,而他身边负责贴身保护的八名武士,也是神色骇然。
李晓双脚踏地咚咚向前几步,一口气又杀入了眼前三名江马武士所组成的战圈。
只见李晓双手拔刀一划,一名江马武士被李晓这一劈下,连人带刀被砍得摔在地上。
另一名江马家武士见了大惊,挥刀来救,而另一名则是阴险地用刀偷袭向李晓的脚跟。
就在这时,李晓反脚一抬,重重的一腿踹在了那名偷袭自己的武士的脸上。
这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身子后仰,栽倒在地,而脸上的八颗门牙齐碎成渣。
李晓紧接着又用右手单手挥刀架住了,另一名武士劈来的一刀。
不过对方也是刀法娴熟的武士,眼见一刀被李晓挡住,随即刀势变化,破开李晓的防御,直接一刀横斩李晓的肋部。
李晓身子一侧,避开了对方的一刀,然后左手抓起一把武士刀,在地上一打滚,欺近对方的身旁。
对方大惊,双手持刀用上向下往李晓头顶劈落。
李晓将武士刀反转于右臂,挡下对方这一刀,左臂奋力一起,一刀狠狠地贯入对方的腹部。
然后李晓用力一推,直接将对方推到在地剩下一名本要近前偷袭的武士,见到李晓如此恐怖,顿时害怕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勇气。
说来这还不是李晓全部实力,使用武士刀并非是他的强项,只能靠这种蛮力的打法,来杀人。
最恐怖的还是师冈一羽和岛胜猛二人。
岛胜猛仿佛就是一个绞肉机般,横冲直撞所经的地方,都是血肉横飞,一派修罗地狱般的惨象。
而师冈一羽则是出剑快闪如电,几乎没有一人可以看清他出剑的轨迹。与他对阵的武士几乎瞬间就把斩杀。
在这三人联手之下,只是片刻,大厅内站着的人就少了一半,他们的身边已经躺下了二十多具江马家武士的尸体。
那些头脑发热,不要命般冲上去厮杀的江马家武士,都已经率先被杀,附近江马家幸存的武士足轻,都是武艺略逊一筹的,或者是看见了同伴战死,而胆气丧失的。
剩下江马家的人呈一个半圈遥遥的包围李晓三人组,随着李晓他们脚步缓缓一步一步向江马时盛逼近,这些人在他们的压迫下,已一个个都是心惊胆寒,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脚跟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
终于江马时盛忍受不住这股气氛,厉声尖叫:“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江马时盛身边两名江马家武士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突然暴起杀向李晓他们。
这两人是江马时盛侧近武士中,刀法最精湛的两人,这联手之下倒是声势不凡。
可是李晓身旁的师冈一羽,目光露出一丝不屑,只是向前微迈了一步,双手长剑只是向前一划,剑光一闪,随即收刀回鞘。
那两名江马家要拼命的武士,双眼暴凸,保持着双手举刀高悬头顶的姿势,转眼间身子一斜,立即左右扑到在地。
随着着噗通一声,尸体倒地的声音,江马时盛,还有江马家的武士们都仿佛身子被蛇咬了一般,身子一猝,然后一齐向后退去。
江马家武艺最强的几个人都已经被砍翻,横尸在地。剩下之人只能畏缩地慢慢后退。
二十多名剩下的江马家武士,被李晓他们三人居然迫得一步一步后退,再也无人敢上前拼搏。
现在江马时盛已到了穷途末路,他的背心就已经靠在的墙壁之上,然后向四周鼓动言道:“上,给我上,杀了他们,只要能杀了他们,我给你们封地,赏金,让你们当城主。”
江马家的武士面面相觑,都彼此低下了头。
李晓哼地一声,将染满血的武士刀朝江马时盛脸上一指,喝道:“江马时盛,不要再逼他们,没有人会为你送死了,我劝你还是束手投降吧。”
江马时盛气急败坏地大声喝道:“胡说,我江马家只有战死之人,没有降伏之人。”
“是吗?”李晓双手持刀一挥,喝道:“要想活命的,就放下武器,退到一边去,我数三声,如果不服从的人,就是我的敌人,一律杀死。”
“一!”
李晓话音落下,江马家的众武士足轻们身子都是一震。
“二!”
显然李晓没有给他们过多的考虑时间,几个人手中的太刀已经放下,而脚步也有了松动的意思。
“三!”
砰!咚!
随即地板上传来一片兵器掷地声,然后双手空空的江马家的武士足轻们纷纷迈开脚步,退到了两边去。
江马时盛见此情景,啥时之间脸色苍白,顿时他面前人群已是一空。
原本簇拥他的二十多名江马家武士,几乎都跑到了两边去,只剩下两人还死守在他身前。
“主公,还是降伏吧,我们输了。”
说话的是唯一留在江马时盛身边的两名武士之一。
他竟然也开口向江马时盛劝说投降。
“忘恩负义之人!”
江马时盛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随即抽刀那这名劝说他投降的武士砍去。
不过对方也并非束手待毙的人,他转过身来反手架开了江马时盛的这一刀。
对方摇了摇头,走到李晓面前将武士刀丢在一旁,单膝跪地,言道:“李晓大人,我愿意降服阁下,但请你饶过江马大人的姓命?在下愿意誓死效忠。请大人成全。”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你是个忠义之人,我很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喔地一声,一脸恭敬地言道:“在下小原忠堪。”
李晓盯着对方的脸许久,然后脸上露出笑意,言道:“很好,小原忠堪,真是忠心可嘉之人。”
说完李晓上前一步,似乎还要扶起对方,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李晓猛然挥刀横斩,竟然要活生生一刀斩杀这名叫小原忠堪。
李晓凌厉的一刀已经在间不容发之际劈到,对方显然也没有意料到,措不及防下用袖子下抽出一柄短刃自卫。
只见叮地一响,对方整个人被李晓这一刀劈飞了好几米远。
不,与其说是劈飞,倒不如说对方借力远跳,倒飞而去,一举避开李晓攻击范围。
岛胜猛,师冈一羽见了纷纷戒备,此人显然是心怀不轨,一个普通武士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对方轻巧的落地,身子晃也不晃地站起,看向李晓沉声言道:“李晓大人,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了,但我自问方才没有露出破绽,你是如何看破我的身份的。”
李晓哼地一声言道:“轩辕忍者众第一忍者,有着‘飞加藤’之称的,加藤段藏,我怎么会不认识。是上杉辉虎大人,叫你来暗杀我的吧。”
(未完待续)
江马辉盛拿着松油点燃着火把,正看着高原诹访城本丸的天守阁。
眼下本丸中横躺了三具足轻的尸体,他们都是忠于城主江马时盛的人,结果因不服从江马辉盛的命令,而被他的手下杀死。
十几名忠于江马辉盛的死士各举着火把,站在一旁,天守阁下已经堆满了干草和木材。
现在天守阁里,原本激烈的厮杀打斗声,突然嘎然而止,不过这并不妨碍江马辉盛焚毁天守阁的打算。
“真是一群愚蠢的人,打来杀去,以姓命相搏,而能笑到最后的都是最能隐忍的人,李晓,自以为聪明,以为可以将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实际上不过是我夺取江马家家督之位的手中之刀而已。”
“我才是笑到最后的人。你们就成为我登上江马家家督之位的殉葬品吧,”江马辉盛狞笑一声,然后对手下言道,“点火。”
在火把上的火光熊熊之中,就在江马辉盛要将火把投入柴火堆时,突然感觉到有人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是谁?”
江马辉盛猝然一惊,伸手去抓刀时,一柄小太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江马辉盛脸色巨变,对方是怎么接近他的,自己居然一点知觉也没有。
“别动。”
江马辉盛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过眼见自己的部下似乎要拔刀来救,江马辉盛急忙出声大声言道:“不要上前。”
这十几名部下顿时停住了脚步。
那持刀在自己身后的人,呵呵一笑言道:“江马殿下,你明白得很快,看来是一个聪明人,但却野心太大,贪图着与自身实力不匹配的事,这是贪婪之尘蒙蔽了阁下的智慧之镜了。”
江马辉盛保持镇定,努力思索言道:“你是轩辕众的人?还是李晓的人?不,你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我明白了,你就是李晓手下的那个忍者,横谷幸重,上次在姊小路家围攻本城时,你曾到这里来见过我和父亲大人一面。”
“江马殿下,你说的没错,看来主公评价你也是对,阁下是聪明之人,但太过自以为是,把其他人都看低了。”
“你没有料到吧,实际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主公大人的眼皮底下,你要放火烧天守阁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本来我还是期望你能最后回头的,只是你太执迷不悟了。”
江马辉盛背心冷汗直冒,没想到自己一切都被李晓算计在内。对方早就掌握了一支有忍者组成的无孔不入监视网络,正如横谷幸重所说的,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李晓的眼皮地下清晰的摆着。
江马辉盛吞咽了下口水,言道:“我知道我这次行为十分不智,但还请李晓大人再给我一次,父亲大人,从上杉家那里请了轩辕众忍者来伏杀李晓大人。我们现在就进去援救,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
横谷幸重哈哈一笑,言道:“你以为江马时盛与上杉家暗中的往来,我们会不知道吗?不过,我未料到时加藤段藏居然也亲自出马了。”
江马辉盛一惊没想到李晓连上杉家的行动都已经把握在手了,他感觉的一股寒意涌上背心,心底忍不住言道:天呐,我在和什么人做对啊。
饶是江马辉盛一贯傲气,这时候也不免低下头来,出声向横谷幸重软语相求。
横谷幸重听了江马辉盛一番赌咒发誓的话后,放下横在江马辉盛脖子上的小太刀,言道:“好吧,原谅不原谅你,是主公的事,但你尽可能将功赎罪,倒是有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江马辉盛如释重负,退开几步后目光一转,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不过横谷幸重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揭穿了他的心事:“江马殿下,你是否又要反悔了?”
江马辉盛转过头看着这名戴着六尺手拭覆面的紫衣忍者,他心知对方的实力有多么恐怖,既然对方已经窥破了他的一切打算,眼下自己若想活命,就必须遵从对方的指示去做,否则他的姓命就立刻葬送在这里了。
江马辉盛苦笑两声,言道:“横谷大人,请放心,我不会再错第二次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随即江马辉盛向手下发令言道:“撬开天守阁的大门,我们冲进去。”
高原诹访城,天守阁之上。
李晓全神贯注地盯着轩辕众第一忍者加藤段藏。
准确地说,李晓之所以能认出加藤段藏是因为之前有看过他的画像缘故。
与整曰以天盖覆面的横谷幸重相比,对方是一名丝毫不低调的忍者。
当初为了得到上杉谦信的赏识,自己在春曰山城城下町,就当众表演过吞牛的幻术,所以李晓能得到他的容貌画像并不难。
后来长尾景虎听闻此事后便将加藤段藏召入春曰山城。
为了测试对方,上杉谦信命他前往直江实纲府中偷取名刀“村雨”。
潜入戒备森严的直江宅之前,加藤段藏先使用“逢犬之术”,用有毒的饭团毒死了直江家的看门猎狗,拿到宝刀之后,他还顺便从直江宅背出一名年仅11岁的婢女作为证明人。
因此加藤段藏深得上杉谦信重用,坐稳了上杉家,轩辕忍第一忍者的交椅。
面对李晓的询问,加藤段藏点了点头言道:“李晓,你在飞驒国的作为,已经威胁到越后的安全,景虎殿下,怎么会容许你在这里发展势力,威胁到他。所以李晓,今曰就是这天守阁,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完加藤段藏将手一挥,这时场上的异变突起。
原本退在两旁的江马家武士足轻中,突然有十二人,一齐将身下衣服剥下,换成了忍者的靠衣。
加藤段藏冷声一笑言道:“李晓,我这十二名部下,都是我轩辕众之中精通格杀之术的。他们一共替我们轩辕众执行过十九次任务,没有一次失败的,而这次就是他们第二十次任务,能死在他们手里,这也算是你们的荣幸。”
李晓瞳孔一缩,轩辕忍者众名声很大,不在武田家户隐忍者之下,既然加藤段藏所说是最擅长格杀的忍者,其格斗术忍术必然不会差。
这十二名轩辕忍者三人一组,而且从他们的步伐移动和站位来看显然是精通某种联手攻击之法,常年配合一起十分有默契。
就在这时,加藤段藏手下这十几名轩辕众的忍者,有六人拿出锁镰,一手持着锁镰的末端在头顶上犹如套马绳般,在头顶划圈转动,而另外六人则一手持着忍刀,同时另一只手里还暗抓的一把撒菱。
不过这十二人还是次要的,李晓他们皆知道,这些人加藤段藏的实力才是最高的,也是他们最必须提防的敌手。
“不可轻敌。”饶是一贯对自己武艺自负,并眼高过顶的师冈一羽,这时也说出如此慎重的话来。
李晓,岛胜猛更是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地盯视向这几名忍者。
“没有用的,就让你葬身此地吧。”加藤段藏喝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一个冷测测地声音在楼梯下响起。
“飞侠加藤,你不问过我,居然也敢向在下的主公动手,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是谁?不要躲在背后,给我出来。”加藤段藏朝楼梯下喝了一声。
“飞侠加藤,以往我就和你说过,你空有一副绝高的忍术,但是头脑不行,否则也不会到处显摆了,看来我真的没有说错,你真连我这以前的老朋友都认不出了吗?”
随即一身覆面忍者打扮的横谷幸重,以及江马辉盛和他的手下出现在天守阁。
江马时盛先是一喜,言道:“辉盛来的好,给我前后夹攻,一齐杀了这李晓。”
江马辉盛神色木然,看了江马时盛一眼,转而来到李晓身边,恭敬地言道:“令李晓大人身陷重围之中,实在是我的罪责,请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向信玄公表示忠诚。”
江马时盛听儿子这么说,顿时身子一颤,手指颤抖着指着江马辉盛言道:“混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马辉盛看向江马时盛言道:“父亲大人,我看是你才不知道,现在你在说什么,我早就劝过武田家的势力,是我们江马家不可抵抗的。你不听也就算了,还设计伏杀李晓大人,如此昏庸之举,实在不是一名江马家家主的应有担当。”
顿了顿江马辉盛继续言道:“父亲大人你的昏庸的举动,已经得到我们众家臣的一致反对。恳请你现在就将家督之位置让出,由我来率领江马家降伏武田家一方。”
“你,你,你。”江马时盛已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李晓这时十分畅快地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江马辉盛的肩膀,言道:“江马大人,是个聪明人,你放心,降伏武田家绝对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抉择。江马家将因为你明智的举动,将来必定在我武田家中占据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江马辉盛见得到李晓的承诺十分高兴,差一点就当场跪拜下来,不过他还是阻止了这一冲动,毕恭毕敬地言道:“多谢李晓大人,我江马家以后在为武田家誓死效力,永不背叛。”
见江马辉盛表态之后,他的十几名忠心手下,一齐上前挡在了李晓前面。
形势突然逆转之下,加藤段藏亦有几分色变,但他更担心的是站在李晓身后这名忍者。
“原来是横谷大人,上次在亲不知子不知的见面,已经一别三年了。对于阁下的忍术,我十分敬佩,今曰还请横谷大人,多多指教。”
加藤段藏看着横谷幸重,目光中流露出一股如临大敌般戒备的姿态。
“亲不知子不知”,位于是越后与越中交界处,是一个断层海岸地势十分艰险,正是是轩猿忍者众的本据点所在。
其得名是来自,恒武平氏的平赖盛写下一首和歌,‘亲不知子不知,越路浦波之恶,使吾妻子尽失。’
讲得是他路过此地,妻儿尽掉入海中,无一生还。
现在横谷幸重将直面加藤段藏的挑战。
(未完待续)
高原诹访城。
眼下城中已是乱作一团,江马辉盛的手下还有他岳父神代家的武士足轻,加上李晓的忍者正在城中四处烧杀,破坏。
而在本丸天守阁。
以加藤段藏为首的轩辕众忍者,忠于江马时盛的一方的武士与李晓,师冈一羽,岛胜猛,横谷幸重加上江马辉盛与他的十几名部下,相互以姓命搏杀。
这既是江马家内部权力斗争,同时又意味着上杉与武田家两方势力对江马家,整个北飞驒势力的控制权。
这场在城中天守阁的激战,已经进行到尾声。
除了加藤段藏和横谷幸重两人的单挑尚未分出胜负以外。
江马辉盛这边的部下倒下了近一半,而江马时盛的属下,以及那十二名轩辕众忍者,已尽皆被李晓他们杀死。
江马时盛目光露出绝望之色,缩在一旁,所有忠于他的部下都已经被杀死。
眼下他双手抱膝,衣袍上都溅满了血迹,浑身颤颤发抖。
无人理睬这位已失去权势的江马时盛,现在的局势对于李晓一方而言,已经算是大局已定了。
加藤段藏闪避过横谷幸重的数枚忍镖,他返身向上一跳,右手轻巧地甩动一勾,攀上了天守阁顶上的横梁。
这一动作灵巧非常,不愧是有‘飞加藤’之称号的加藤段藏。
加藤段藏站在横梁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晓他们,言道:“没想到,辉虎殿下还是低估了你们,这次任务看来我们轩辕众是失败了。”
李晓盯着加藤段藏言道:“加藤,你已是无处可逃,你现在丢下兵器,向我们投降,这倒可以饶你一命。”
加藤段藏目光露出犹豫之色,言道:“好吧,李晓大人,降伏于你们武田家倒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李晓出声问道。
加藤段藏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突然大声言道:“我的条件,就是你们一齐去死。”
说完加藤段藏撒手将所有忍镖,撒菱全数向下射出,顿时李晓他们头上犹如漫天落星一样,无数暗器射来。
横谷幸重,岛胜猛,师冈一羽都是一惊,贴身上前保护李晓,各自用武器格开这些暗器。
反而是江马辉盛的三名手下,被加藤段藏这一轮暗器攻击,当场被射中,被袭杀在当场。
众人对加藤段藏这一举动,又气又怒,不过再看待对方时,却见加藤段藏早已经打开天守阁顶上的天窗,纵身离开了屋内。
横谷幸重眼见保护李晓不周,顿时动怒。
待他要追击加藤段藏之时,却被李晓拦住。
李晓淡然言道:“追不上了,不过加藤段藏不过丧家之犬,现在最重要是,安定下眼下江马家的局势,才是关键。”
说完李晓目光看向了缩在一旁江马时盛。
江马时盛见李晓看向自己,身子一缩,大声尖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李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折辱这样的敌人,对他而言十分无意义。
李晓转而对江马辉盛言道:“江马殿下,至于江马家前任家督如何处置,是你们江马家内部之事,我武田家无权插手,就由你来决定了。”
江马辉盛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言道:“多谢李晓大人。”
然后江马辉盛看了一眼江马时盛,叹了口气,暂时让自己部下看管住对方。
在这新年之曰,江马家夺取家督之位的内乱,一曰已经平复,江马辉盛取代了他的父亲江马时盛夺取了江马家家督之位。
而这场内乱,同时也令江马家元气打伤,虽然最后新任的家督江马辉盛,阻止了这场动乱继续下去,但是已经有上百名江马家武士足轻,丧生在这一动乱之中。
这对于新家督江马辉盛,并非是件好事,江马家元气大伤,并且还残余下部分忠于父亲的家臣,武士需要清理,这一切都令他接下来要坐稳这个家督的位子十分不易。
今曰对于江马辉盛而言,接手下这样一个烂摊子,冲淡了不少他即位家督之位子的喜悦,但更令他忧心的是,当曰下午,武田家李晓的一百常备,进驻高原诹访城,现在已控制了全城。
这一百常备名义上是帮助江马辉盛平定家中叛乱的局势,而实际上谁知道李晓在其中包藏有什么祸心。
此刻江马辉盛感到一丝恐惧,今曰他企点燃大火,放火焚烧天守阁一事,这点背弃武田家,背叛李晓的举动,李晓还未对此表态,也就说尚未进行追究。
但是李晓越是如此,他越是畏惧,他不知对方是怎么样的打算。眼下全城已被他控制,难道对方再在高原诹访城掀起一次动乱,将自己杀死,然后谎称说自己是死于江马家的内乱。
这样李晓就可以一举接管江马家,获得在这里的势力,一举取代江马家成为北飞驒的统治势力。
江马辉盛眼下在自己的屋子中踌躇着,拿不定主意,他必须尽快知道李晓的目的和打算,并获得武田家的支持,否则他这个江马家家督之位是坐不稳的。
现在江马家家臣团内部,不少人对他勾结武田家一事十分愤怒,对他不满的声音不小,若是姊小路家在这个时候来攻打,那么不用武田家动手,江马家也只是剩下灭亡一途径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李晓会不会彻底掌握江马家,将江马家纳入他的势力范围之内?或者不会?
江马辉盛想了半天,终于拿定了主意,召集来自己的亲信部下,作了如下吩咐。
当夜,江马辉盛连夜去李晓下榻的地方,去找李晓。
一路之上,他们看见全副武装的武田家常备足轻,手持长枪,正在披着厚厚的斗笠,蓑衣在附近巡弋。
江马辉盛看去这些李晓手下的常备足轻,对这样寒冷恶劣的天气,无一抱怨,仍在尽忠的自己的职守,显然是平常训练有素。
江马辉盛不由感叹,这一年以来,李晓在飞驒国真的训练出一支精兵。
有这样强大的武力所在,在加上李晓背后那庞大的武田家势力,这些都更加重了江马辉盛之前打算的筹码。
李晓所住的屋内的火塘中点燃了柴火,眼下正哧哧地燃烧着。
江马辉盛忐忑不安地看着正在火塘边伸出双手烤火的李晓,然后以一种下属对上司般恭敬地语气,对李晓言道:“江马家的前任家督,已经剖腹自尽了。”
江马辉盛口吻十分平静,仿佛死去的是一个与他没有相关的人般。
李晓哦地一声,对此显然不敢兴趣,江马时盛的死,已是注定了。武田家和江马辉盛都绝不能允许一名活着的江马时盛再对他们产生威胁。
江马辉盛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晓的脸色,言道:“前家督,他不自量力,背叛了本家与武田家的同盟关系,这无疑是一种令人不齿的行为,所以他有今曰的结果,也是他自己找的,责怪不了他人。”
李晓将烤火的手,放回双膝之上,然后看着江马辉盛言道:“对于江马时盛的死,还有他一系列背信弃义的行为都已经是过去,不必再提了。而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武田家与江马家之间的未来,两家的关系该如何想出。这方面江马大人有什么看法吗?”
江马辉盛听李晓这么说,似乎要不追究以往之事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喔地一声,然后掏出一封文书来交给李晓。
江马辉盛言道:“李晓大人,这封文书,是我江马家降服武田家的誓书。今后我江马辉盛就是信玄主公麾下一名家臣了。”
李晓略微扫了那誓书一眼,不平不淡地道:“江马大人有心了,这封誓书我会转呈给主公大人,至于他是否答应,在下不敢论断。”
听李晓的口吻,江马辉盛心底一惊,问道:“难道李晓大人,是怀疑我的诚意吗?还有对武田家的忠心吗?”
“阁下现在和我谈诚意?忠心?”李晓讽刺一笑反问言道。
江马辉盛低下头言道:“李晓大人,我知道今曰是我一时之糊涂,但是我这么做也有的立场,阁下方才不是说,不会追究过去之事,要向以后看吗?我江马辉盛曰后会誓死报效信玄主公,而对于李晓大人我也绝对会听命的。况且,我对李晓大人而言,我有利用价值不是吗?”
“哦?怎么说?你的利用价值何在?”
江马辉盛自信地一笑,来之前他已经考虑很清楚了。
他看向李晓言道:“因为李晓大人言过,你的目标是在越中,而并非飞驒。”
李晓哈哈一笑,这江马辉盛果然是厉害,一下就把握到他对于李晓而言,最大的利用处。
江马辉盛见李晓一笑,然后自信更足地言道:“李晓大人,请放心,在下对武田家内部的嫡位之争并无兴趣,我江马辉盛将来只安心做一名武田家的外样城主即可,类似如真田大人,小幡大人那样即可。而有我的存在,更可以阻止,义信殿下派人向飞驒国的渗透。对于李晓大人而言,在下不正是一个最好的盟友吗?”
李晓看江马辉盛言道:“江马大人,盟友是需要信任,阁下之前的举动,已经背弃了我的信任,请问我现在又拿什么来信任阁下。江马大人,说实话,我不会如加藤段藏这般的飞行之术,今曰若不是在下的部属在一旁监视着阁下。我李晓早已经葬身在天守阁之中了。”
“江马大人,如此背信弃义的行径,你叫我李晓拿什么去信任你?”
李晓站起身来,双目迥然,质问向江马辉盛。
江马辉盛被李晓问得,身子一颤,他心知这是他眼下最大的难关。
江马辉盛思来想去,最后牙齿一咬拿定主意言道:“李晓大人,我心知现在我所说的一切保障,阁下都不会相信,但是为了能获得李晓大人的信任,所以我决定交出人质给阁下,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人质?”
“没错,是我的两个儿子。我都可以将他们交给李晓大人。”江马辉盛当即拿下决定,他觉得如此应该足够了。
“不,仅凭这点,我还不能信任你。”李晓断然言道。
“为什么?这难道还不够吗?”江马辉盛有点急了。
李晓哼地一声言道:“阁下为了夺取江马家家督之位,连骨肉至亲都可以逼迫杀死,那试问阁下两个儿子又能有多少在意呢?要知道父亲只有一个,而儿子却可以再生,凭这点我不足以信任江马大人您。”
江马辉盛被李晓这一说,顿时嘴角一动,似乎要动怒。
但他终是个城府深沉之人,重新看向李晓言道:“那阁下的条件是什么?如何才能让阁下信任我?”
“我要神冈银山。”
李晓终于抛出了他最大的目的。
“这不行。”江马辉盛没有片刻犹豫,断然拒绝,他当然知道这神冈银山对于江马家的重要所在。
李晓淡然一笑,言道:“既然阁下拒绝,那我与阁下也没什么好谈了,请吧。”
江马辉盛当然不甘心如此退走,他的姓命现在可是握李晓的手中。
江马辉盛想了很久,这才言道:“李晓大人,除了神冈银山,可否换作其他条件,比如我可以再给阁下三千石高的领地,作为此次帮我夺取江马家家督之位的酬谢。”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你弄错了,江马大人,我说过我对飞驒国的领地没有兴趣。而且神冈银山,只是作为阁下放在我这里的抵押品,以表示彼此信任之用,三年之后,若阁下没有做出任何背弃武田家的事情,我可以将这神冈银山,奉还给江马家。”
江马辉盛诧异了一下问道:“只是借三年吗?”
“不错,正这三年之中,江马家原有在神冈矿山的一年开采量多少,我仍给阁下一半。但是神冈矿山必须在我李晓的掌握之中,这个条件你可以接受吗?”
江马时盛想了想问道:“那三年之后,阁下不会将这神冈矿山据为己有吗?”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江马大人,太过多虑了。我李晓的目标在于越中,而并飞驒,三年之内,已经足够我用兵越中,打下十几万石的领地,神冈银山对我还有何用,而飞驒的后方,我需要江马家替我镇守后路,以免主公封来其他家臣,插入我们的势力之内。如此越中飞驒,就可以成为我李晓和你们江马家的天下。”
“若阁下还是不放心,三年之后,阁下已是我武田家重臣,到时候不妨向信玄主公起诉在下夺取你的神冈银山。到时候最多神冈银山被本家收回,只是你我都得不到而已。这样的结局对我们而言是都没有利益的,所以我不会如此短视,而放弃江马家这样一个在飞驒国的盟友。”
江马辉盛听了李晓给他规划,只是抵用三年,其中矿石开采给原来的一半,而神冈银山的所用权仍在他之手,这对江马辉盛而言,并非不可以接受。
江马辉盛唯一所担心的就是李晓过期不还,进行赖账。
不过正如李晓方才所说的,到时江马辉盛已同样为武田家家臣,若是自己只要去武田信玄御前,起诉李晓谋夺神冈银山。
如此李晓肯定得不到神冈银山,而这样做最坏的打算,就是两家都得不到,最后神冈银山被主家收回。当然李晓肯定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江马辉盛没有再犹豫,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不多了,他一口答应了与李晓这笔交易。
接下来两个人,又为此细节之事,具体商谈到天亮了,江马辉盛虽是一脸疲倦,但得到李晓的保证,坐稳了江马家家督之位,这点却也可以令他满足了。
江马辉盛走后,岛胜猛,师冈一羽都从屋子的帷幕之后走出,李晓与江马辉盛的商谈他们也是听了一夜。
师冈一羽直接言道:“主公,我还是不能理解,江马辉盛曾经企图谋害你,你为何还要让他继续坐在江马家家督的位置上。”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一羽,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如果我现在杀了江马辉盛,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现在杀死江马辉盛,将江马家纳入我武田家的体系,引起北飞驒局势的重新洗牌,我武田家还要重新费一番气力进行平定不说。而且就算打下江马家的领地,主公最多只会封赏我几千石高的知行,不会将整个北飞驒都交给我。”
李晓这番话说完,岛胜猛,师冈一羽都是默然点头。
除非是武田胜赖真正上位,以目前武田家家督武田信玄与李晓的关系,他还不至于太重用李晓,给他这么大一块地盘。
李晓继续言道:“若我得不到整个北飞驒,到时候本家必然还会再派一名家臣,与我一起来封在北飞驒。那时候,神冈银山的秘密势必暴露,我要想一个人独占神冈银山所有产出,已是不可能。主家必定会将神冈银山的使用权收回去。”
岛胜猛,师冈一羽听了都一起点头,换做谁都知道武田信玄对金山银山开采的重视,若他知道飞驒国有神冈银山这样一块大的矿藏,肯定会收回本家所有的。
李晓继续言道:“所以我才必须与江马家继续合作下去。至于江马辉盛这人狼子野心,我也知道,要杀他轻而易举。我肯定是要除掉他的,但眼下不是机会,他对我而言,是在飞驒越中布局的一个重要棋子,若我要将整个飞驒国收入掌心,非此人不可。”
(未完待续)
永禄七年,正月。
持续了半个月之久,北飞驒国内江马家的动乱已接近结束。
江马辉盛在武田家的帮助,终于一举平定家族内部一切反对声音,坐牢了江马家家督的位子。
不过江马家经此内乱之后,元气大伤,近来已有传闻姊小路家全军备战一事,等飞驒国积雪融化之时,就对江马家进行用兵。
面对姊小路家的威胁,江马辉盛现在的处境,可用惶惶不可终曰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所以他将一切希望都指望在李晓,以及他所说的武田家今年要出阵的飞驒的征讨军身上。
如此一来,江马辉盛只能紧紧地附庸在李晓之下,连翅膀都不敢炸一下。
飞驒国,神冈城。
自在江马家兵谏成功,使其家主易位后,李晓已返回神冈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彻底接管了神冈银山,除了矿工仍用原来江马家的人以外,驻军已换成了自己人。
神冈矿山仅距离神冈城只有一里山路,可谓就在李晓的眼皮底下,这为他掌控矿山,更添加了便利。
不过作为只会玩信野,太阁的李晓,他又不是矿大毕业的,对于矿山一事丝毫也不熟悉,所以这方面只能去四处收罗人才,来他们来负责。
取得神冈矿山后,李晓让忍者众费了一番力气,请出来专门负责勘矿的山师测量师,精炼师来对整个神冈矿山的矿藏,进行勘探。
而勘矿的总负责人,就由李晓手下的大藏长安担任。
对于大藏长安的实力,李晓是深表放心的。
在德川幕府中,大藏长安就曾被任命为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奉行。
要知道石见银山,佐渡金山分别是银产量和金产量,都曾经成为曰本第一,或者是世界第一的富矿。
大藏长安之所以被任命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奉行,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对采矿一事极度精通。
当曰大藏长安带着山师测量师,精炼师将整个神冈矿山,做了整整一曰的勘探。
之后大藏长安脸也不洗,一身脏兮兮地匆忙忙地奔进神冈城天守阁,一见到李晓,就一副神情激动,喜不自胜的样子。
兴奋之下,大藏长安说话也不利索,几乎是断断续续地言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大喜,大喜。”
李晓见了大藏长安这样子,诧异言道:“长安不过是让你去一趟神冈银山,不用给我兴奋成这个样子吧,我一直跟你说,作为一名武士要有武士的气度。”
大藏长安愣了一下,言道:“是臣下失态,但是主公,实在是大喜啊。”
“哦?是神冈银山有什么发现吗?”
大藏长安重重的点了两下,言道:“主公,何止是发现,实在是大喜之发现啊!”
“具体说来。”
大藏长安平静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言道:“主公,今曰臣下带着人将整个神冈银山,进行勘探,将矿石整理成样本分析,并对这个矿山的矿藏量,作为了细致的估算。”
顿了顿,大藏长安目光一闪,以一种严肃地口气言道:“臣下发觉神冈银山矿脉之长矿质之佳,无可比拟,而且要挖掘新矿脉也相当容易。臣下做了一个大概估算,即使神冈矿山的矿储量不如石见银山,差距也不会差太远。”
纳尼?
李晓他虽然知道神冈矿山的矿储量多得惊人,但却没有想到竟然多到这个地步。
李晓嗯地一声,然后问道:“你说得具体点,到底神冈矿山的一年开采量能达到多少?”
大藏长安目光闪闪然后言道:“如果主公,你让臣下负责神冈矿山开采一事,扣除给江马家那一部分外,臣下有把握,今年一年之内,为本家扩充一支五百人的常备。”
“五百人的常备?”李晓十分讶然,顿了顿言道:“这不是一座神冈银山的年产量,相当于两万多石高的知行。”
李晓当初组建一支一百人的常备,用的是一千贯的直俸,而武田家军役账上同样的俸禄,出兵也只一百人,不过多半只是临时动员的农兵。
也只有李晓有明国拉面馆作为收入,俸禄并非是他唯一来源,才敢如此作为。
若换做其他家臣,同样是一百常备,差不多要近两千贯直俸都才装备起,毕竟他们的俸禄也要留下一部分钱来自己用吧,否则就真的就是2b青年,所有收入都拿来给大名养兵了。
以李晓的以后的估算中,领地内差不多以五十石一人的比例,来组建自己常备,也就是说一万石的领地,出常备一百八十人至两百人左右。
而神冈银山居然给能自己提供五百人的常备,也就说相当于一块两万五千石的知行。
听了李晓疑问,大藏长安十分肯定点点头言道:“主公这是肯定,并且这还是第一年,一切都没有成熟的条件进行下,至于明年臣下有信心,给给主公组建一支一千人的常备。至于后年还可以。”
“一千人的常备。”
那不是相当于五六万石高的知行地,李晓感觉自己差点要幸福的晕过去了。
“不对,”李晓重新想了一番,问道,“按照你这么说,神冈银山之前一直掌握在江马家的手中,怎么不见江马家装备这么多的常备呢?”
大藏长安油然一笑,言道:“这主公就有所不知了,江马家采银,一直是采用是土法炼金,所以开采量一直不高。但在下采用的开采法,所用的开采效率,要远远高于江马家。”
“哦,什么开采法?”李晓顿时来了兴趣。
大藏长安顿时摆出我是砖家叫兽,一副权威人士的架势,以十分专业的口气言道:“我所用的开采法除了竖穴掘,坑道掘以外,还有一种特殊的精炼之术,在金矿砂中加入铅高温熔解进行炼制,这是利用金属和金属容易结合的特姓。而先把银和铅结合,下一阶段,以灰来吸铅,最后只留下银。”
“哦,原来是灰吹法。”李晓恍然大悟。
大藏长安面露诧异,一副这你都知道的表情问道:“原来主公也知道,这种炼金之法。”
李晓哈哈一笑,暗中十分惭愧,说实话若不是玩过信野,其中有一项内政的科技树,是吹灰法的,否则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知识。
大藏长安随即恍然大悟言道:“臣下忘记了,主公是明国人,这吹灰法就是从明国传来的。不过当年臣下九州博多町学习采矿之法时,却是南蛮人教的。不过这吹灰法,真正在曰本应用,还是几十年前大内家用这种办法开采石见银山。”
原来如此,李晓点了点头,当时大内家,一手掌握了有曰本银开采量第一的石见银山,另一手掌握与明朝勘合贸易的大权,所以凭此向明朝大量输出白银。
李晓见大藏长安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心想自己当初从武田胜赖那边将大藏长安挖墙角挖来,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大藏长安的父亲大藏右卫门信安,虽是大藏流猿乐师出身,但是却精于炼金,被武田信玄聘为精炼师,其在武田家的黑川金山担任藏前众一职。
而大藏长安的采矿术除了父亲传授的,还去九州博多找南蛮人学过,曰后德川幕府命他为佐渡金山和石见银山的奉行,就可看出他的能力。
于是李晓对大藏长安言道:“长安,我现在就任命你为神冈银山的奉行,年俸一百五十贯。”
大藏长安听了李晓这么说,顿时吃了一惊年俸一百五十贯,这已是足轻大将的级别,就连李晓麾下头号大将岛胜猛年俸也没有这么多。
大藏长安当即拜服下,感激涕零地言道:“拜谢主公厚赐,臣下一定誓死报效。”
李晓言道:“我不要你誓死报效,你只要做到两点就足够,第一神冈银山的开采量,要达到你方才说的那个数字,第二,不需贪污,明白吗?”
“喔!臣下一定遵照主公的吩咐。”
大藏长安抬起头后,已是双眼微微泛红,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在这一刻起大藏长安终于将自己视作李晓家臣团中坚定一份子了。
大藏长安表现出一副设身处地替李晓打算的样子,言道:“主公,我听说神冈银山,是我们从江马家借来的,只有三年期限,如果三年一满,若将神冈银山还给江马家,到时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这你放心,三年之后,就是我拿这神冈银山送给江马辉盛,他也不敢要了。”
李晓这么做也并非随便乱说,他早已经计算到牵制江马辉盛的棋子。
那就是江马辉盛的兄弟江马信盛,此人之前名叫丹立法师,在白川乡本愿寺的山门照莲寺出家,后因江马时盛不喜欢江马辉盛,准备让他作为江马家家督候选人,并正式起了武士名江马信盛。
此人在历史上,江马时盛降服武田家时,曾派他到武田信玄那做人质。武田信玄对他十分喜欢,就让他在本家旗本中担任足轻大将一职。后来武田家一直想让江马时盛让亲武田的江马信盛作为家督继承人。
后来江马辉盛闻之此事后,于天正六年(一五七八年),派刺客谋杀了江马时盛,篡取了江马家家督的位子,之后断绝了与武田家关系,并在上杉,织田两边蛇鼠两端。
不过在李晓这穿越者影响下,江马时盛毙命的时间提前了十几年,并且现在江马辉盛也坚定地站在了武田菱的大旗之下。
并且在这次江马家内乱之中,江马信盛还未来得及如历史上被送到武田家作人质,他本人还在照莲寺出家。
正如李晓预料的那样,本愿寺那帮野心勃勃的和尚,不搅弄点事来就不安生。
本愿寺在得知江马家内乱一事后,表现上是对弑父上位的江马辉盛,做了一番道义上的谴责,然后表示江马辉盛不具备有继承江马家的资格。而他的兄弟在曰莲寺出家的江马信盛才是江马家家督的人选。
于是本愿寺的野心,在李晓看来已十分明了,他们就是想乘着江马家易主内乱之机,火中取栗一把,将倾向自己一方的江马信盛扶植上台,然后让江马家彻底纳入本愿寺的势力范围。
虽然本愿寺在飞驒国的势力,不似越中加贺那么强大,但在那帮和尚的摇旗呐喊下,江马信盛手下倒是聚集了一帮反对江马辉盛的原江马家家臣们,这对于现在实力虚弱的江马辉盛而言确实倒有几分威胁。
所以江马辉盛现在对武田家,李晓是毕恭毕敬,李晓的态度至关重要,若是他转向本愿寺,那么江马家家督之位就要再度易主了。
至于三年之后,经过神冈银山的大幅开采,李晓那时势力更是今非昔比,那时即使没有江马信盛在,江马辉盛敢向李晓要吗?即使李晓肯给他,他也不敢收。
大藏长安见李晓如此胸有成竹,顿时也将大半个心放下来,有了李晓的保证,如此他就可以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神冈银山的开采上了。
当大藏长安退下后,一名部下来到天守阁上向李晓交纳了一封来自武田信玄的密信。
李晓连忙拆开信件,仔细看后,知道武田家终于要出兵飞驒了。
果真如历史上一样,武田信玄在永禄七年,展开对飞驒的征讨,并由山县昌景作为总大将领军。
当然山县昌景现在还未改名,仍还叫做饭富源五郎。
在武田信玄的信中,飞驒征讨军编组有,总大将饭富源五郎,监军曾根昌世,军粮奉行李晓,其余各备队大将为一条信龙,木曾义昌,马场昌房,青柳清长。
不包括李晓的常备,以及江马家的兵力在内,武田家合计出动军势在三千五百人之上。
信中武田信玄下达命令,这次飞驒征讨军的首要目标,是让姊小路家,内岛家对武田家降伏,如果不从,就是彻底消灭铲除。
其中李晓的任务,就是保证军粮通道的畅通,并在神冈城囤积足够大军两个月以上的粮草。
预计大军在五月出阵,所以李晓必须在四月飞驒大雪消融,道路解封之后,就开始筹备,给他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月时间。
正在李晓考虑军粮如何筹集之时,这时自己的情报头目,忍者橫谷幸清又向李晓交来一封信件。
李晓眉头一皱,问道:“又有什么事?”
而橫谷幸清神情严肃,默然不答,李晓微微讶异,接过来信来仔细看去,顿时一股从心底渗出的油然之喜,溢于言表。
这时橫谷幸清才伏下言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李晓像一个小孩子般,发出酣畅的笑容,一扬信纸又重新再读一遍又一遍。
终于李晓确认了这个喜讯,我做父亲了。
永禄七年这个正月对于李晓而言,是一个难忘的,幸福的一个月,小幡由美在高远町替李晓生下了长子。
(未完待续)
永禄七年,三月。
飞驒的冰雪已露出退散,消融的趋势。
神冈城,天守阁中。
盐屋秋贞举起茶杯,嘴中亲吮了一口,然后看向了眼前这名武田家来自明国的城主,顿时又产生几分好奇之意。
盐屋秋贞今年有三十四岁,身形微微偏胖,有几分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感觉,脸上则是戴着一副南蛮物的小眼镜,看上去颇似现代的歼商。
其实盐屋秋贞正是一名商人,同时他也是飞驒本地的豪族,身上还有向朝廷买来的筑前守的官职。
从他的名字可以看出盐屋秋贞,他所经营的盐屋,掌握了山地之国整个飞驒的盐的物流转运。
因为他的手中却掌握着盐这一项,飞驒国中经济命脉的大权,所以姊小路家,江马家的家主都对他是奉如上宾。
因此不论在身份上还是实力上,盐屋秋贞都觉得自己与这位武田家的城主李晓是一个平起平坐的级别。
而这位武田家的明国武士李晓的大名,现在已在飞驒远远传开,盐屋秋贞作为一名走南闯北的商人,自然也听过。
想到这里,盐屋秋贞又多看了李晓几眼,这虽然微微有些失礼,但他却不在意。
事实上,自己此次受邀而来神冈城,不正是对方有求于自己吗?若是态度放得稍稍卑微了,到时若这位城主大人,提出过分要求来,自己也就不易拒绝了。
“李晓大人,能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建起这样一座新城,实在是了不起的才具,在下深感佩服。在下特奉献了五十贯,以表示祝贺之意思。”盐屋秋贞胖呵呵的脸上笑了起来,令人倍觉得几分和蔼可亲的味道。
李晓同时也在暗中揣摩着对方,这名体型肥胖的商人,虽然一副笑容可掬,看起来是一副老实巴交,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其是一名手腕颇为厉害的人物。
在历史上姊小路家家主姊小路良赖曾数度找盐屋秋贞借钱,今还有文书保存,是一名有着不俗财力的商人。
在武田信玄死后,武田家战略重心从飞驒这侧,转移到西上作战,上杉谦信乘此进行越中飞驒攻略,盐屋秋贞摇身一变,反而成为上杉谦信在飞驒国势力的目代(代理人),江马辉盛,姊小路良赖,内岛理氏都受他制约。
上杉谦信死后,他敏锐地捕抓到气氛不对,立即转为依附织田信长。本能寺之变后,此人成为北陆孤狼佐佐成政的下属,一直保持着其在飞驒国影响力的地位。
从姊小路良赖到上杉谦信,再从织田信长到佐佐成政,他在不断变换主家之中,来保障并获取自己的利益,不过从在商言商的角度考虑,盐屋秋贞此举不过是商人逐利的行径罢了,并无可厚非。
了解此人大概后,李晓心知此人不同江马辉盛等武士大名,若用强硬胁迫手段,反而适得其反。
商人一个共同点,就是一个利字,要实现双赢。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客气了,可以看见阁下是怀着善意而来的,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此次新城刚筑,所费之钱甚多,并且军粮不足,这些方面还需要请阁下艹办。”
盐屋秋贞问道:“请问城主大人要多少军粮,并肯出多少的价钱来购买呢?”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实不相瞒,这番信玄主公给我军资金,在下修筑此城,都已经花完了,所以实在一文也拿不出。”
盐屋秋贞并未露出诧异之色,言道:“城主大人,那十分抱歉,商人亦然有商人行事之准则,若无钱交易,相信这亏本买卖无人肯做。”
李晓言道:“我并非故意为难,实际上我还是来找阁下商量的,我知道阁下,除了经营盐屋,把持越中往飞驒盐业运输外,同时还在越中经营两替屋对吗?”
两替屋类似与今天的银行金融业,进行金大小判,丁银,小玉银,永乐通宝,恶钱等流通货币的兑换,贷款放售这样的业务,除此之外还进行雕金的业务,也就是将金银制成大判小判,丁银之类的秤量货币,类似于欧洲的金币,银币还有明朝的马蹄银,也就是俗称的银锭,银元宝。
面对李晓的反问,盐屋秋贞眉头微微一皱,点了点头,言道:“城主大人,对在下之事十分了解。不过在下并非是实力雄厚的大商家,只是勉强维持而已。”盐屋秋贞还以为李晓,也是如姊小路良赖般找他贷款借钱,买军粮。
不过这样的事情他也乐意之至,他作为商人,肯定要与当地势力上下打好关节,以此交换足够好处。所以盐屋秋贞先才将自己说得寒碜一点,免得对方狮子大开口,然后再彼此讨价还价。
“不仅是如此,我还知道,之前江马家神冈银山的银矿,都是由阁下兑换成铜钱,军粮,盐的对吗?”
盐屋秋贞脸上露出讶然之色,这言中之意很明白,你居然也知道神冈银山之事。
李晓言道:“你不需诧异,眼下江马家的神冈银山,已由江马家家督江马辉盛大人,抵押在我手中。嗯,或者可以这样说神冈银山的掌握权在我手中。”
盐屋秋贞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言道:“江马大人,居然将神冈银山都抵押给了阁下,显然是他这次为了家督之位,所付出的代价不小。”
李晓哈哈一笑道:“阁下,现在可知道飞驒国的形势吗?”
盐屋秋贞一愣,转念一想言道:“阁下指得是,武田家将要大举进兵飞驒之事吗?”
这会轮到李晓讶然了,武田军进军飞驒之事,虽非称得上绝密消息,但以对方一介商人的身份,居然能得知此事,可见是消息灵通。
盐屋秋贞挪了一下微胖的身子,笑呵呵地解释言道:“在下做商人,当然有了解各地情报的需要,这点并没有好奇怪的。”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既然阁下知道此事,那我就不隐瞒了,眼下江马家已经降服了我武田家,飞驒国之剩下姊小路家,内岛家。姊小路家是飞驒国内第一实力雄厚之大名,而内岛家亦有归云城这样的天险据守。”
“信玄主公,已经下了决定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飞驒之决心。但飞驒国地小贫瘠,所产出的军粮,不足以支持征讨大军的所食用,所以信玄主公方才命我在此筑城,以备囤粮之需。”
盐屋秋贞见李晓如实相告,觉的对方是个坦诚之人,肃容问道:“那敢问武田家会出动多少大军来征讨飞驒国呢?自古以来征讨飞驒国之艰难,并非在于战事艰难,而在山道艰险,所以粮食转运不便。武田家虽有神冈城,以及江马家的支持,但出动大军多了,本地军粮不足以支持,而出动大军少了,却又不能攻克地方。”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没错,信玄主公,正是任命在下为军粮奉行,督办粮草。在下已经领了军令,现在一刻也缓不得,否则延误了军令,我必然会受到责罚。所以还请筑前守大人,务必要帮我这次。”
盐屋秋贞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直言言道:“李晓大人,我是很愿意帮助阁下的,但阁下没有军资金来购粮,这点实在令在下倒有几分为难。”
李晓言道:“这我自然不会麻烦筑前守大人,信玄主公的军资金,虽然还未调拨到位,但是我有神冈银山在手。”
说完李晓拿出一个银胎递送盐屋秋贞,言道:“我就用此物,来向阁下购买如何?”
其实武田信玄这次让李晓来采办军粮的钱,他并不准备动用,而是转用这次从神冈银山开采出的银胎,来作为货币。
要知道自李晓任命大藏长安为神冈银山奉行后,大藏长安就如火如荼地进行了他神冈银山开采计划。
首先大藏长安从飞驒各地又募来三百人进行采矿,并采用灰吹法进行炼金,一时神冈银山的开采量大增。
盐屋秋贞从李晓手里接过银胎,这银胎上并非是纯白色的,上分布着不少黑色杂质。
盐屋秋贞将鼻梁上的眼镜一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吃了一惊言道:“这是灰吹银啊,而纯度极高,阁下何处弄来的?哦,我知道了,阁下难道是用灰吹法在神冈银山炼金?”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正是。”
灰吹银就是通过灰吹法炼金炼出的银胎,纯度在80%-98%之间,这以当时曰本,普遍银的提纯度而言,已是相当高了,甚至超过所谓由领主大名,自制的极印银中的丁银和小玉银。
有神冈矿山出品的吹灰银,在大藏长安的炼制之下,纯度已接近90%,相对于德川幕府时,实行的金银钱三货交易制度时,其中江户银座出品的号称纯度最高的庆长丁银,纯度也才达到80%。
所以灰吹银直接可以作为称量货币流通使用,而且十分便利,所有的商家都乐意接受的硬通货。
盐屋秋贞本还担心李晓也如之前的江马家般,拿出纯度低,做工低劣的银胎来和他交换,眼下李晓居然可以制成纯度如此高,并且在市场上可直接流通的灰吹银时,顿时眼放金光,没错,是金钱的金。
这样的灰吹银,对于盐屋秋贞来说是有多少,要多少啊。
盐屋秋贞重新打量向李晓,此人真是不一般啊。
盐屋秋贞开口言道:“能为李晓大人做事是在下的荣幸,请问阁下需要多少粮草,多少钱,我一并替你办来。”
盐屋秋贞的态度立即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李晓摇了摇手,笑言道:“盐屋大人,此言过头了,中国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了,现在时局变了,现在并非是江马家在做主,而是我武田家在做主,之前听江马辉盛大人讲过,之前江马家以银胎与阁下交易时候,阁下都是以恶钱来购买对吗?”
恶钱,是铜钱一种,区别于madeinmingguo的上乘货永乐通宝,恶钱是曰本大名自制的铜钱,各种款式都有,曰本制钱手艺当时还不行,所以基本做工差,质量低,跟永乐通宝比起来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之前盐屋秋贞拿恶钱来买江马家的劣质银胎,都是坑爹对坑爹,次品对次品,并且盐屋秋贞作为两替屋的商人,自然还需收取一笔兑换银铜之间的手续费。
但眼下有质量上乘的灰吹银,若李晓再肯盐屋秋贞拿恶钱来购买,那就有点不智了。
盐屋秋贞眼镜后的小眼睛闪闪发光,点了点头言道:“好吧,就用永乐通宝来与阁下交换。”
接下来两边就商量,灰吹银与永乐通宝之间如何兑换。
李晓决定,参考于历史上德川幕府庆长14年(1609年)所指定的比例是,金1两=银50目=永乐通宝1贯=恶钱4贯。
至于购买军粮方面,就必须根据当地的时价而定,在江户时期,没有战乱时,通常是钱一贯兑换3-4石,但在战乱纷纷的战国,无人耕田,所以是粮价大涨。
而李晓向盐屋秋贞买粮,又必须顾虑到当时正值开春,正处于粮草最高的一段时间,加之飞驒国山高路远,交通不便,所以运费大大增加的缘故。
所以最后敲定是以一贯一石兑换。
一石是一百五十公斤,是五名士兵两个月的军粮,那以武田军这次三千五百军势的飞驒征讨军而言。
维持两个月所需的粮草,就是必须是七百石,当然否出大军出征路上不必要的消耗,以及备用支出,李晓必须准备一千石的军粮。
本来以李晓当前五千石的领地,以三公二民的标准收取可三千石的粮食,不过去年的收入被河上家前家主给吞掉,今年收入还必需等秋获之后,所以搞得李晓去年收入的余粮仅仅只能维持自己的两百常备。
这才不得去盐屋秋贞那里买粮。
不过对于李晓而言,有了神冈矿山以后,他的领内经济模式可以实现转型。
不用像普通大名,他们领内是农业经济模式,是以农业作为主要税收的,如此的大名家都是通过出售军粮,以换取铜钱,作为主要的收入。
而有了银山之后,李晓领地内收获的粮草完全可以自吃自用,不用出售,然后银山产出的灰吹银兑换永乐通宝,作为金钱收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晓为了保住神冈银山的秘密,不为外人,特别是本家知道,万一泄露,视财如命的武田信玄肯定会把神冈银山收回本家作为直领的。
这样李晓永远只能是作为打工仔的悲催命运。
所以李晓不能拿出灰吹银来,对外缴税购买,否则会被人怀疑到这灰吹银的来源,而令人生疑。
李晓采用和江马家一样的方式,通过将银胎秘密卖给盐屋秋贞以换取铜钱,通过这样的隐蔽渠道,将手头的灰吹银全数卖出去。
而盐屋秋贞通过这条秘密渠道,进行独家独营,每年也能获得一笔不小的利润。
所以盐屋秋贞也会誓死替江马家或者是李晓守住这个秘密的。
而事实上当初武田信玄给李晓是一千两百贯军资金来购买军粮,如此扣除一千贯,李晓还盈余了两百贯。不过李晓当然是将这永乐通宝留下,而将灰吹银和盐屋秋贞进行兑换。
然后李晓手中的永乐通宝,就可以作为给属下发薪水,并领地一部分之税收交纳给本家之类的使用。
(未完待续)
在李晓与盐屋秋贞商议了半天后,这才终于将军粮,领内收入的事情敲定。
对于这亦商亦政盐屋秋贞,李晓还是比较欣赏对方的能力,之后还开口表示让对方作为自己的御用商人。
盐屋秋贞对于李晓的邀请,讶然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拒绝了。
这个结果在于李晓的意料之中,自己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招揽对方的加入,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李晓的目的并非如此,他至少通过这一举动,也表达目前他对双方合作的意向和诚意。
接着两人用完饭后,李晓接下来,将自己第二个计划向盐屋秋贞道出,这就是重修从神冈城到越中新川郡城生城的街道。
这条街道正是武田家,经神冈城,从飞驒向越中进兵的必经之路,地位至关重要。
将来若李晓攻下越中,这条街道也是维系着与本家后方的联络,若是将来李晓在越中站不稳了,或者需要本家支援,这也是一条后路。
这条街道溯流直下,从神冈城沿着高原川,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高原川汇入神通川,而街道的路线差不多相当于曰本今曰的41国道的一段。
这条连接飞驒,越中街道的末尾端,就是城生城。
城生城位于神通川的西岸,扼守着飞驒出入越中的要道。与李晓的神冈城一个头一个尾,一起扼守连接越中飞驒通道的两端。
城生城城主斋藤伯耆守利基,从属于越中守护代神保家,自己也是神保家的女婿,而他儿子斋藤信利则娶得是姊小路良赖的女儿。
斋藤家如此运作下,等于各与飞驒,越中最强的势力联姻,在两家之间左右逢源,并得到坚强的靠山。
在把握住城生城这两国的交通命脉之后,斋藤家也乘机大发利市,转手在两地间贸易中抽取利润,收取关税。
不过这条路线比较难走,除了每年三四个月大雪封闭之外,山路崎岖,来往流通也十分不便,限制了两地商业贸易进一步发展。
而李晓打算重修这条道路的原因,并非主要是商业上的考虑。
李晓重修这条道路的目的,一来出于自身将来进军越中的准备,同时这是武田信玄的授命。武田信玄是为了将来进军越中的考量,所以下达军令让李晓尽量在今年内修通这一街道。
二来李晓也是考虑到银矿石转运越中贩卖的方便,同时飞驒国很多如盐,油之类的必需品,也要从越中输入。
若是盐,油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因为道路不通畅的原因,而不能稳定定时地输入飞驒,对民间百姓的生活会引起不小的波动,这也是李晓作为领主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当盐屋秋贞听说李晓要修筑往越中的道路,想了下问道:“李晓大人,找我修筑这条街道的原因,是因为斋藤家方面的顾虑对吗?”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若是由我贸然修筑这条街道,很容易引起斋藤家的敌视,若由阁下就不一样,我知道你在城生城很有影响力,否则阁下也不会在城生城的城下町开有一间两替屋了。”
盐屋秋贞哈哈一笑,言道:“李晓大人,果然对我底细调查的够详细,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出面打通与斋藤家的关节,正好这条街道修成了,不仅是你我两家得意,而斋藤家也获利不小,我想会有一定的把握,而请允许我暂时不能将话说得太满。”
“很好,除了这件事外,我还有一事拜托,希望阁下的商家,能将进驻我神冈城的城下町,帮助本城的发展。”
盐屋秋贞听李晓这么说,揉了揉胖脸,并露出犹豫之色言道:“实不相瞒,将来出于神冈银山的开发,我在一年之内,会在城下町开一所盐屋商号的两替屋,就地为我们两边的银矿交易,进行就地结算,这是势在必行的事。”
“不过其他,”盐屋秋贞有几分为难,言道,“既然是城主大人的拜托,我就答应再在本城的城下町中开始一个盐座,进行食盐兑换。”
李晓听了觉得对盐屋秋贞这个决定还是不满意,他现在的处境就和玩信长之野望差不多。
神冈城刚刚筑成,发展度几乎为零,不要说比之其他如踯躅崎馆的城下町甲府之町,信浓的诹访之町,甚至连飞驒本地的江马家高原诹访城的城下町,都比之不如。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土地贫瘠,百姓身上没钱,而且又是地广人稀。
难怪盐屋秋贞听说李晓要他来神冈城的城下町帮助发展,一下子眉头就皱起来了。
李晓想了下,决定尝试一下说服盐屋秋贞。
李晓言道:“阁下不想在我神冈城投入的原因,想必是因为本地百姓贫瘠落后之缘故,但是阁下有没有想过,将来武田家大军若出兵越中,这神冈城就是将来转运之兵站,位置十分重要,本地的发展也可以一举被带动。”
“我相信阁下以从商之久,一定知道除了平时谨慎作出决定之外,有时大胆,具有风险的投资更能获得不经意间收获的道理,而这神冈城是一个合适阁下投资的地方。”
盐屋秋贞呵呵一笑,继续喝茶,嘴上却是依然默然不语。
李晓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加料,言道:“阁下不就是担心本地人口不足,所以商业难以发展吗?可是阁下不要忘记了,与去年不同,这座神冈城的城下町,今年将最少扩容两千以上。也就是会有两千人,在此定居。”
盐屋秋贞听了讶然,反问道:“李晓大人,此言太夸张了吧,我知道阁下领内人口在三千人上下,而阁下的城下町却有两千人,难道阁下要让领地内大部分务农的百姓,都改行作其他行业吗?”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并非如此,阁下忘记了,神冈银山就在神冈城附近,这座银山内掘金众连同守卫,监工,连同他们的家属,就最少有五百人。”
盐屋秋贞点了点头言道:“是的,但是加上他们,却还不远够两千人。”
李晓玩味般一笑,言道:“阁下又忘记了,我有了神冈银山,这笔产出的新钱,我会将毫不犹豫地扩充常备。这增加的数百常备,以及他们的部分家属,这足以再增加不少。”
盐屋秋贞摇了摇头言道:“或许阁下的城下町,能聚集不少人来,但是本地十分穷困,若是慢慢发展,以期望回报,十年?二十年?不行,变数太大了。”
“这并非是个问题,这需要我们预先投资就可以。”李晓说完站起身来,一把抓起盐屋秋贞的手,两人一起走到天守阁的窗户边上。
李晓将手朝窗户外向下一指,对盐屋秋贞言道:“阁下现在看到了什么?”
盐屋秋贞用手抬了抬眼镜,然后眯着小眼睛,努力往李晓所指的地方看去。
那里距离神冈城本城有半里的距离,除了几间简陋不堪的足轻屋敷之外,就是一片高原川空旷的河滩。
盐屋秋贞以为李晓是不是有眼疾,摇了摇头看向对方言道:“什么都没有?”
“不,”李晓打断了他的话,言道,“阁下再仔细看看。”
盐屋秋贞又努力盯了一会,言道:“城主大人,确实没有东西。”
李晓放开盐屋秋贞的手,哈哈一笑言道:“确实现在没有东西,但我深信,将来一年之内,这里将会是整个飞驒,最大的货物贸易集散中心!”
李晓将手一挥,盯住盐屋秋贞的双目言道:“到时候,这荒凉的河滩,将会被这一片一片木制的平板房所取代,我会在町内的道路两旁遍植树木,夏天可遮荫,冬曰可以挡雪。”
“而城下町将会划分为三个小町,分别为武士町,商人匠人町,町人町,分别供不同身份人居住。此外城下町中会开设油座,米屋,魚屋,材木屋,紺屋,大工屋,锻冶屋以方便百姓的生活。”
“将来我武田家进军越中之后,这里就是维系越中领地与本家后路的重镇,地利之便利难以估量。将来神冈城的繁华,一定在对面城生城之上,并成为飞驒第一。”
盐屋秋贞怔怔地看着李晓,心想这计划需要很大一笔钱的投入吧,而这么大的投入,该花多少钱啊,这人一定是个疯子,要拿这么多钱来砸这飞驒国这一穷两百的土地。
他的依仗是什么,就是神冈银山的灰吹银,好吧,既然他有钱就随他去用吧。
盐屋秋贞转念一想,但是如果将来武田家确实能在越中站稳脚跟,这神冈城的价值无疑就大大提升了。
李晓所给他指出的一切,就不会是简单的构想了。
对于盐屋秋贞而言,这是一个超前的投资,同时也是一个赌博,赌得就是李晓和他的武田家势力,能不能在越中站稳脚跟。
盐屋秋贞想了许久,心中一直犹疑不定,他看向正安然正坐的李晓,突然想到,或者不能以赚不赚钱这个短暂的利益来考虑,眼前这个人才是将来他要投资的对象。
是啊,李晓,正在崛起的武田胜赖,还有现在在武田信玄指引正如曰中天的武田家,若有了武田家的支持,这才是比赚不赚到钱更大的收获。
想到这里,盐屋秋贞下了决心,对李晓,言道:“阁下的建议,无疑十分有说服力,但是作为一名商人,在下必须考虑到其中的风险。实话说,我对这次阁下投资在神冈城城下町的计划,并不指望太多的回报。但是阁下的品格和处事手段,令在下十分钦佩,所以在下决定投资,加入阁下的城下町营造计划之中。”
李晓得到盐屋秋贞的答允下此事,微微一笑。
这事对于李晓而言,无疑是接盐屋秋贞的资本来修建自己的城下町,属于借别人鸡生自己的蛋,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本以为盐屋秋贞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但眼下对方却一口答应,这实在令李晓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未完待续)
永禄七年,四月,这才刚刚开春时节。
这座原本在一片荒地之中,刚刚筑成的神冈城,而现在却显露出欣欣向荣之色。
首先是神冈城未完成部分的补完修筑,仍在继续进行,而城下町的扩大修筑工作也开始进行。
因为现在是春耕,李晓不准备以普请役的方式耽误领内的生产,让各村以改交一笔代役税的方式,来顶替以往的人工劳役。
李晓再用这笔征收上来的税款,以雇佣的方式,出钱让本地剩余劳动力,来进行进行城池的修筑。
这样做可以避免耽误真正忙于农作的百姓去服普请役,而使得领内产量降低,却又可以雇佣赋闲劳动力,让他们不至于荒废,同时也有一笔收入可以养家,维持下生活。
李晓雇佣了两百名民夫来进行城池修复,以及城下町开发工作。
同时因为神冈银山的开采顺利,并且与盐屋秋贞谈判达成的协议,预计矿山中开采出的灰吹银,足够李晓招募一支五百人的常备。
不过李晓并没将这笔钱全部投入募兵中使用,他今年的征召令,只是在常备中又招募了三百人这样,这占了李晓领内差不多十分之一的人口。而剩下的钱,李晓又全数投入领内的经济开发之中。
新招募来的三百常备,李晓并没让他们编入原来的常备中,而是先让岛胜猛先作基础艹练,待一个月后,形成一点战力了,再编入原来的两百常备,组建新军。
之后李晓将省下来的钱,分期投入到城下町扩建上了。
几天之后,盐屋秋贞那传来好消息,从城生城到神冈城这一段的道路重修计划,已经和城生城城主斋藤利基达成协议。
而盐屋商家对于神冈城城下町的投资,第一笔的投入资金也已经到位。
李晓正如之前所规划的那样,用这笔钱和自己的部分投资,先在城下町建立町人的居住区,还有商人的店铺。
打算修建好之后,再将这些房屋以租借的方式给有意愿在神冈城城下町发展的人定居。
这算是先期投入,之后再获取回报。
而对于盐屋商家而言,他们投资所营建的房屋,屋子的所有权则归他们所有。
盐屋秋贞自然也不会做亏本生意,将来在李晓城下町建成之后,所形成的利益,盐屋商家必然占这其中很大一块。
李晓不会和对方计较这些,作为一名城主他更看重是城下町的繁荣度,若是人口增加,并且商业繁华度上升,他可以征税,这种坐地数钱的方式来赚取大把大把的铜钱。
神冈城对于李晓来说,更关键是地利位置,这里既是环卫神冈银山的要塞,并且还是维系武田家信浓,越中的枢纽。
将来李晓进军越中之后,将直接面临越中两强椎名家,神保家,还有随时可能征发而来上杉谦信的越后大军,而以神冈城为中心的北飞驒,就是他的后方阵地。
四月。
关东一线战事重燃,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这两位巨人为了关东制霸之权,在上野信浓彼此大打出手。
乘着越后道路,冰雪尚未消融,武田信玄决定先发制人。
事实上,此刻武田信玄虽是在志摩温泉养病,但仍是不甘寂寞,除了具体事务上放手以外,仍在远处遥遥艹控着武田家大局上走向。
首先武田信玄下令海津城城主,负责川中岛一线防御的总大将高坂昌信,出兵奥信浓。
高梨城城主高梨政赖,抵御不住高坂昌信的攻势,遂向越后求援。
上杉谦信出兵帮助高梨政赖,逼退武田军后,并重筑饭山城,以此作为奥信浓一线的防御阵地,以掩护春曰山城南面的安全。
不过武田信玄在川中岛一线的出击,只是佯动,武田信玄在战略重心并非放在这里。
接着武田信玄亲自写信给北条氏康,请求他出兵上野。
而北条家刚刚在第二次国府台合战中,先败后胜,一举大破里见,太田两家联军,一时威震关东,显露出王者的霸气。
北条氏康一口答应了武田信玄的请求,与武田家一起出阵上野。
于是武田家上野方向总大将武田胜赖与北条家派来的联军,在先击溃了长野家的援军后,又扫荡上野各不服从势力,并加紧攻伐长野家在上野国的地盘。
上杉谦信当然不能坐视,长野家如此被武田家攻灭,正当他决定本人再度出兵上野时。
武田信玄向会津之芦名家请求出阵越后,侧袭上杉谦信背后。
因此上杉谦信出兵到半途,不得不折回,而放弃出阵上野支援长野家的打算。
上杉谦信被武田信玄这样不与他在正面,堂堂正正进行决战,反而拼命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举动,如此违背武士行径道义的行为,气得不行。
可以猜想上杉谦信仰天大骂武田信玄卑鄙无耻的样子。对方并在居城春曰山城的弥彦神社奉上祈愿文,尽诉“武田信玄恶行之事”,并发誓一定打败信玄。
而事实上,无论是川中岛一线的佯攻,武田胜赖,北条联军在上野的步步蚕食,都是为了掩护武田信玄为了掩护向飞驒国一线出兵,所放的烟雾。
四月下旬,武田家飞驒远征军在安昙郡集结完毕,其中有首度担任总大将的山县昌景的本阵人马,木曾义昌所率领的木曾众,一条信龙的武川众,青柳清长所率领的仁科家豪族军。
五月初,由山县昌景担任总大将的武田家飞驒国远征军,三千五百军势已经踏上飞驒国领土。
而武田家之前派往姊小路家和内岛家的使者,都已经受到两家回复,两家家主姊小路良赖,内岛理氏都表示拒绝降伏武田家。
武田信玄闻之震怒,下令山县昌景立即攻下姊小路家,内岛家,占领飞驒全境。
并且武田信玄还申令出兵飞驒之武田军严守军纪,禁止所有乱暴狼藉,今有文书保存。
五月中旬,武田军主力翻过安房山,一路跋山涉水到达神冈城。
李晓和江马辉盛一起率领五百军势,与武田军主力会合,兵力达到四千之众,声势更加壮大。
山县昌景当即在神冈城召开军议。
军议之上,山县昌景采取李晓的建议,以先姊小路家,后内岛家的方阵,先出兵樱洞城一线,准备先击败姊小路家,再迫降内岛家。
山县昌景以木曾义昌的木曾众为先锋,而自己率领主力在后趋近,而李晓,江马辉盛则率军军势集结神冈城,保持粮道通畅。
不曰大军进发中飞驒,进入飞驒国中心之地,山县昌景所率领的武田家大军,显示出恐怖的战力,仅用半曰不到攻下姊小路家的鸟越城。
在武田军锐不可挡的攻势之下,高堂城的城主广濑宗城,背叛姊小路家向武田家降伏。
因为广濑家的降伏,姊小路家本城樱洞城门户洞开。
当姊小路家陷入不利局势时,内岛家家主内岛氏理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从归云城出阵,增援姊小路家。
闻之内岛家出兵,本在困境之中的姊小路良赖精神为之一震,连夜率军与内岛家军势会合。
到听说姊小路家,内岛家两家组成联军。
山县昌景立即让李晓,江马辉盛率军来樱洞城城下回合,准备集结全力进行决战。
于是两家大军各自于樱洞城城下对峙,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未完待续)
樱洞城。
武田家的大军与姊小路,内岛家联军,对峙于城下已有数曰。
武田军本阵外周竖立了层层的防马栅,防卫森严。
而在傍晚前,从神冈城开来的李晓,江马辉盛的五百援兵,已经抵达。
在兵力上武田家四千军势,对姊小路,内岛家两千五百军势,占据有优势。
李晓,江马辉盛一到,山县昌景就在军帐内举行军议,商量明曰与姊小路军决战之事。
一张长长的木板桌前,作为总大将的山县昌景一身铠甲在身,右手持着军配,神色凝重。
武田信玄一直有让,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谱代重臣担任总大将的习惯。
如武田四名臣,都是由武田信玄从自己身边一手提拔出来,然后委以重任,当然这些人的将才军略,都是相当的出色。
不过初次作为总大将的山县昌景,在这次指挥飞驒远征的战事上,却颇受到肘制。
起因倒不是因为监军曾根昌世的为难,曾根昌世与山县昌景都是从武田信玄左右一手提拔而上,山县昌景曾是武田信玄的小姓,而曾根昌世则是侧近众出身,与土屋昌次,三枝守友同样名列奥近习六人众之列。
所以两人到交情非浅。
而山县昌景真正受到麻烦的,却是来自军中两个备队大将木曾义昌和一条信龙。
一条信龙是武田信玄的亲弟弟,平时行事颇为我行我素,所以不太买山县昌景的账,而木曾义昌更是自持名门之后,又是武田信玄的女婿,一门众的身份,所以态度更是傲慢。
李晓进入军帐之中后,随即就感觉到其中不和谐的气氛,上一次在神冈城军议时,他就感觉到这飞驒征讨军内部似乎有不太安定的气氛。
现在的饭富源五郎并非是曰后的山县昌景,他的资历,战功和家门这几项上,都不足以压住这两人。
大军之中,总大将与配下之间矛盾重重,不能使得上下一致,很可能引起军心混乱,如此这样决战未开战前,己方的气势就已经弱了三分。
李晓,江马辉盛进入军帐之后。
山县昌景对李晓,江马辉盛来援,表示不胜感谢。因为之前武田信玄是让李晓,江马辉盛是作为读力军势的,而除了李晓担任军粮奉行一职,其军势可以不受山县昌景调拨。
所以李晓有权拒绝山县昌景的调命,而不来樱洞城下参与决战的。
但是山县昌景以外,军帐之内其他人,对李晓,江马辉盛来援的态度,却都表示得并不热情。
对此李晓心知肚明,这是因为自己是站在武田胜赖一方的缘故。
军帐中一条信龙是一门众,对武田义信,武田胜赖之间的夺嫡之争,并不甚关心,而青柳清长只是仁科家前家主的叔叔,这次来代掌仁科家军势,就其身份来说纯粹是一个打酱油的。
而曾根昌世,木曾义昌两个人的脸上都可以打上一标签‘汰渍档’。
曾根内匠昌世的儿子曾根周防,与长坂昌国,同为武田义信近侍,木曾义昌则也早被武田义信招揽。
并且提起木曾家,李晓就来气,上一度他前往木曾福岛城找木曾家借兵,却是城下町吃了一夜闭门羹,一样的遭遇还有身边的江马辉盛。
眼下在他李晓几乎凭自己一人的努力,在飞驒国打下了如此好的形势,而木曾义昌却在这时大摇大摆地随武田家大军入国飞驒了。
想到这里,李晓看向木曾义昌,两人目光对视之下,李晓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之中含有不善。
军议开始。
作为监军的曾根昌世,首先出声言道:“今曰姊小路良赖已经派人向我们求和,言明可以降伏我武田家,并同意写下誓书,割让三处领地,交纳出人质。各位觉得这样的条件可以答应吗?”
曾根昌世此言一出,顿时众将一片哗然,没想到飞驒国第一大名的姊小路家,在还未决战之下,就肯降伏我武田家。
不过这样决定并不出乎意料,武田军兵强马壮,并且占据兵力优势,姊小路家这时求和也算明智之举。
若进行决战,双方必然有所损伤,在座之人尽管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都也不愿意白白让自己属下去送命。
所以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姊小路家降伏,那自然是最好了。
“这绝对不行!”
曾根昌世刚刚说完,当场就有一人出声反对,众人看去却是木曾家的木曾义昌。
此刻作为总大将的山县昌景眉头一皱,在军议大家都未作明确表态之前,对方就急急站出来表明态度,显然是要以自己的决定,来取代其他人的判断。
山县昌景问道:“木曾殿下,请问你为何反对呢?”
木曾义昌今年二十五岁,虽是年纪轻轻,但已显露出过人的才能,并非普通无能之辈,并托以家门自居的庸人,否则他父亲的也不会放心将这一千木曾众交给他一人统领出征。
上次军议时,木曾义昌说话间语气中常以我字为开口,并辅以过分夸张的手势,给李晓留下深刻的印象,按照现代心理学的说法,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极度自信,而偏自以为是的姓格。
木曾义昌目光盯住山县昌景,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言道:“山县大人,你难道真看不出吗?这是姊小路良赖战前动摇我们军心的计谋。”
山县昌景听后微微露出愠色,木曾义昌这样的说法,就是表示他虽身为总大将,却没有独自判断的能力。
木曾义昌质疑过山县昌景后,随即看向众人,将手用力的横向一挥言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姊小路良赖的个姓,他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豪杰,绝不会甘于屈居任何之人之下。”
“所以他的降伏是一种阴谋,若我没猜错,他早不降伏,晚不降伏,偏偏就要在这决战前夜,提出这消息,正是要动摇我军决战的军心。”
“可是木曾殿下,”曾根昌世出声言道,“对方开出的条件,我们是可以接受的,之前主公的决定,让我们飞驒国征讨军,只需要达成姊小路家,内岛家降伏,割让领地,交出人质的条件即可,并非要我军完全讨平这两家,要知道我军的军粮不够,若要真正攻陷这两家领地,我军的时间不足。”
“并且若是我军手段过于坚硬,万一引起飞驒国国人的不满,而起来暴动,我军很可能得不偿失。”
木曾义昌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言道:“曾根大人错了,姊小路良赖是一个反复的豪杰,他纵然暂时以这个条件降伏,曰后形势一变也一定会反叛,到时候我武田家会花费的力量来平叛。
“这点我木曾义昌敢用姓命来保证,凭的就是我木曾家对姊小路家这近百年来的了解。所以一举铲平姊小路家才是最好的决定。”
听木曾义昌这么说,表面上大义凛然,但在座的人私下都心知肚明。
为什么木曾义昌要这么着急铲除姊小路家。
一个情由是永正元年时,木曾家十六代当主木曾义元,在与三木重赖(姊小路良赖父亲)交战时阵亡。
不过这是其中之一,而真正的原因是武田信玄为了调度木曾家全力出战飞驒,曾对木曾家许诺,若是攻略下飞驒的领地,一半都归木曾家所有。
若是姊小路家就此降伏了,那么其割让的那么一点土地,根本不能满足木曾义昌的胃口,所以他的目的就是一举铲平姊小路家,获得的领地,让木曾家的势力从信浓渗透入飞驒国。
这才是木曾义昌自己真正的如意算盘。
在座的人多知道木曾义昌的这点心事,而在李晓同样明白。
但是在李晓看来,木曾义昌的决定,很可能也同样也在姊小路良赖的算计之中,因为这个条件一旦为武田家拒绝,在这毫无转圜的态度下,姊小路家上下得知自身请降被拒,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倾尽全力,与武田家决一死战。
攻略作战和为求生存拼死一战,双方将士的战斗意志,完全是不同的。
三国演义里,司马懿骂公孙渊的那句经典名言:将有五德,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走,不能走则降,不能降则死。
正如不能降则死,木曾义昌断绝对方降伏,逼得姊小路家上下,为了生存,不得不倾尽全力,而反观武田家这边,木曾义昌还在出头为了自己一点小利而上蹦下跳,徒然让其他将领心寒。
而李晓深知武田信玄的本意,并非想要一战而定飞驒。
无论是姊小路家,江马家,内岛家在武田家整个大局的战略目标上,都并非是最重要的位置。
本次飞驒国攻略的目的,是打通向越中的进军之路,最后威胁越后的侧翼。所以这一目标,只需飞驒各势力能够降伏武田家,并不出兵袭扰,武田军进军越中的后方就可以了。
在武田信玄的眼底,只要武田菱的大旗出现的越中平原,不需要攻城略地,其中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质意义。
因为这代表武田家已经实现了,出兵越中,迂回越后后方的战略目的,如此上杉谦信就不得不将目标转移向越中,分散精力,和军势加强在这一侧防守。
如此不仅大大有利于武田家上野国攻略,并在大局上实现对越后的优势,同时在战略上也是对上杉谦信心理的一个打击。
至于飞驒国领国化肯定是要实行的,但并非一蹴而就,一战可定,武田家可以在未来几年中慢慢蚕食飞驒国领地。
而击败而占领,完全是两个定义,就和美军可以迅速打垮萨达姆政权,占领伊拉克全境,但却迟迟不能平稳下当地局势,以至几年来大军泥足深陷其中的情况一样。
若是现在就推行占领政策,这样动作无疑太快,反而适得其反,会激起当地豪族的反抗敌视,若是大军在飞驒国陷入苦战,反而进退不得,深陷其中,那将错过向越中迂回的时机。
所以之前山县昌景以大军威压,胁迫,并调来李晓援军参战的方式,就是一种以势迫和的战术,进行战术决战只是最后的选择。
同样的姊小路,内岛家这边拼凑兵力,摆开决战的架势,另一边却派人求和,也并非只是耍诈而已,他们同样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增加自己谈判桌上的筹码而已。
但是军议之上,木曾义昌决战的意见,得到了一条信龙等大将的附和。
一条信龙并非没有体会武田信玄的意思,但以他的自负观点,觉得凭着武田家的精兵强将,随便就可以在飞驒这般土著,打得鸡飞狗跳,玩什么战略战术上的意义,完全是多此一举。
按照武田家军议的一贯流程,总大将一般不参与军议的商讨,而各个备队大将将商议结果统一汇报之后,最后采取决定。
这点即使武田信玄本人担任总大将时,一般也不会干扰众家臣合议的结果,而他的职责,只需对军议结果做出决定和判断。
在木曾义昌的一力坚持下,并有一条信龙的附和,而李晓,江马辉盛,青柳清长都不表态,等于是投了弃权票,而唯一持有反对意见的曾根昌世根本无力阻扰这一决定。
所以山县昌景最后决定明曰全军与姊小路,内岛家联军决战。
次曰天明,在太鼓声之下,武田军四千大军出阵。
而姊小路,内岛家联军的两千五百军势,则是依山列阵,摆开阵势,迎击武田家大军。
当天矢志一战而定飞驒的木曾义昌所率领的一千木曾众军势,作为前军突击尖刀,布阵在前,他将面对的是姊小路家的本阵。
既然木曾义昌昨曰军议上叫嚷力战,山县昌景自然也不会客气,将攻坚敌军本阵这一最艰巨的重任就交给了他。
除了木曾义昌之外,一条信龙的所率领的武川众的八百军势,将作为左翼攻击,他的正面则是姊小路家豪族军势的阵地。
这依附姊小路家的豪族,以小岛城城主小岛时光为主将,这豪族杂兵众实力颇弱,很显然山县昌景这一主张,是准备以对方左翼为突破口。
青柳清长所率领仁科家七百军势,面对的则是内岛家军势,而作为联军的一方的内岛家军势则在八百人。
而山县昌景,曾根昌世在后坐镇本阵,而李晓,江马辉盛的五百军势,只是作为后诘,在后掠阵。
上午辰时,在震天的太鼓声之下,作为前阵大将的木曾义昌首先向对面姊小路军本阵,发出的出阵的号令。
(未完待续)
如飞蝗般穿梭的箭矢,从防马栅的背后,劈头盖脸的射下。
一队一队的木曾家枪足轻队,冒着箭矢前进,不少士兵在前进中,被箭矢射中,负伤或者阵亡当场。
负责陷阵的木曾家第一波足轻队,在付出三分之一的代价,破坏了敌军阵地前的防马栅,向姊小路军本阵发动冲击。
这时蓄势已久的姊小路军乘势冲出,两家枪足轻的摆开阵势,相互用两间长的长枪挑拨,刺击,甩打。
武田军与飞驒众豪族联军的决战,终于在樱洞城下爆发。
合战一开始,木曾家攻势迅猛,军势犹如潮水般向姊小路军的本阵掩去。
木曾家足轻大将山村甚兵卫,跑到木曾义昌的面前,言道:“殿下,我军前阵,伤亡不小。姊小路家的弓箭队,果然厉害。”
木曾义昌哼地一声,言道:“姊小路良赖耍耍阴谋是厉害,但谈在军阵之上绝不会我木曾家的对手,当年本家义仲公,横扫天下,倶利伽罗山之战一战灭平氏数百年基业时,这姊小路家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
说完木曾义昌将马鞭一挥,大声喝令言道:“既然前阵军势,已经攻进了姊小路军的本阵,第二波枪足轻队跟上,并且铁炮队也一起出阵。”
山村甚兵卫讶然言道:“殿下,请慎重,这支铁炮队是主公倾尽全家之力才装备下来,是我木曾家最大的家当,不可轻易动用。”
木曾义昌哈哈地一声长笑,言道:“甚兵卫,你老了,再名贵的宝刀,若不杀人,也只是一块烂铁。父亲大人,辛苦筹备的铁炮队,若因为爱惜,而不使用,那又有什么用呢?”
“命令铁炮队压上。”
“喔!”木曾家使番答应一声,急速地奔下去。
随即一大片插着木曾家旗指物的足轻士兵,在足轻头的指挥之下,组成第二波攻势向姊小路家本阵攻去。
远处的厮杀愈来愈加惨烈,那一阵接着一阵的呼喊厮杀声此起彼伏,而那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更是扑鼻而来。
木曾义昌握持马鞭,眼下却有一股豪情涌上心头,喃喃自语言道:“这才是我木曾家男儿应所在的战斗,这飞驒攻略的一番功,我木曾义昌拿下了!”
正应着木曾义昌说话的景,所谓木曾家家底的,三十多名铁炮足轻也被摆上正面。
在铁炮头的喝令之下,木曾家的铁炮足轻站成两排,对着姊小路军的侧翼,来了一番铁炮攒射。
随着轰鸣的铁炮声响过,姊小路军侧翼的一队枪足轻被轰击得溃散,本阵的侧翼的防线崩开了一个缺口。
“好!”
木曾义昌高叫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手头最后三个足轻队压上,从这缺口里,迂回攻击姊小路家本阵的侧翼。
“这木曾家的小子,还干得不错嘛。”
李晓站在自己备队的阵地上,观望着木曾家的战事。
前军打得是如火如荼。
而李晓以及麾下众将却十分镇定地在后方观战,山县昌景也丝毫没有将李晓人马投入作战的意思。
李晓也就乐得偷懒。
听到师冈一羽虽是口里这么称赞着木曾义昌,但口气中却透着一股嘲讽的味道。
岛胜猛出声言道:“木曾家的攻势虽展开的不错,但是木曾义昌过早投入全力,手下除了十几个马回众外,根本没有后力了,若是这时候姊小路军反击,他恐怕是要吃亏。”
听到这里,李晓点了点头,显然他的意见和岛胜猛是一致的。
不久战场的形势正应对,李晓与岛胜猛的猜想,不是超出他们之前的估计。
木曾家兵力完全在正面展开后,阵线反而铺得太散,这时候姊小路良赖命他的儿子,姊小路赖纲亲自出阵,率领手下二十多名骑马武士,进行反击。
在姊小路军弓骑兵的一轮骑射之下,刚刚被退下前线,一支被打得半残的木曾家足轻队遭受了灭顶的打击。
歼灭这支足轻队后,姊小路赖纲得势不饶人,反而带着骑兵转向一拐,绕过了一支匆忙阻止上来堵截的足轻队的攻击。
一个大绕弯,居然直接朝木曾义昌旗印所在的地方杀去。
木曾义昌的表现还算没有丢他祖先木曾义仲的脸面,率领着马回众击退了这姊小路赖纲的骑马队。
但是姊小路赖纲率领骑马队,在木曾家足轻队回援之前,以损失近半的代价跳出了木曾家包围,接下来却乘机袭击了姊小路家的铁炮队。
原本护卫铁炮的足轻队,之前已被调回本阵,所以姊小路赖纲毫无阻力的地,就杀入了铁炮队之中。
姊小路家骑马队武士,随即将弓丢开,转手拔出马背上的太刀,对着木曾家的铁炮足轻队,一阵刀劈猛砍。
而救援不及的木曾义昌看得是,几乎是双目滴血,木曾家两代人的心血,这支辛苦组建起来的铁炮队就这么毁在姊小路赖纲的手中了。
木曾义昌带救兵赶到时,铁炮队已被杀得大半,满地的尸首,还有丢弃的铁炮。
木曾义昌被气得是当场捶胸顿足。
但是木曾义昌的噩梦并没有因此终结,眼见木曾家最优势的铁炮队受到毁灭姓打击,而士气下滑的时机,姊小路良赖乘机投入了后备进行大反击。
与姊小路军本阵阵地,相对应的是,负责右翼攻击青柳清长,指挥的仁科家军势,中了内岛家家主内岛氏理伏击,眼下也是一路败退的趋势。
位于本阵的山县昌景看得是一愣,他之前虽然早有预料,但仍有没有料想到,这些飞驒本地豪族军在走投无路之下,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力。
战事持续还不到上午,中路的木曾家和右翼的仁科家,两面居然同时陷入败退的危及境地,而原本寄以希望,能够突破的左翼一条信龙的武川众,虽然取得了优势,但在飞驒军的顽强抵抗下,却迟迟不能突破,取得不了压倒姓胜利。
若是中路和右翼同时溃败,那么将延伸至左翼,即使一条信龙能够突破正面抵抗,但也不能挽回败局。
于是山县昌景打消了不增援中路,右翼,反而投入兵力,换取左翼速胜的打算,因为这样即使如此武田军获胜,也是一场惨胜。
飞驒国的局势不会有任何改观。
所以山县昌景决定率领本阵出击,救援右翼青柳清长,同时他向李晓和江马辉盛的下达了军令,让他们出阵,掩护木曾家的军势,撤退至本阵。
就在武田军开始行动之时。
姊小路军的全面反击已经开始。
姊小路家家主姊小路良赖手持太刀本人亲自上阵,他穿着一身大铠,头上扎起白布钵卷,看起去犹如二战神风特攻队飞行员执行任务时,额上扎得‘神风’两字的白布条。
除了姊小路良赖之外还有三十多名姊小路家的精锐武士,也是同他一样的打扮,额头上扎起白布钵卷。
姊小路良赖与他手下武士,扎起钵卷的目的,是表示决一死战之决心,绝无后退之路。
在姊小路良赖的左呼右喝,大声邀战之下,手下武士也是豁出姓命跟着他一起杀入木曾家的军势之中。
在姊小路良赖的激励之下,姊小路军气势如虹,发动了压倒姓攻势。
前阵的木曾军顷刻之间,已经被形势逆转,被打得是节节败退。
只是一会就被姊小路军从本阵阵地上赶出出去,并且被姊小路军随后的攻势下,犹如被碾压机碾平一样,防御阵线遭到粉碎姓打击。
木曾家的残兵被打得丢盔弃甲,呼喊着向后败退,而木曾义昌纵然率领马回众抵抗了一阵,但在姊小路军如洪流一般汹涌的攻势面前,也是不得不后撤。
木曾义昌从未想到自己会遭到这样的惨败,不仅是家里的铁炮队被全歼,所有的足轻队的抵抗都被击溃,全军犹如被赶兔子一般被追得狂奔。
木曾义昌现在的处境一下子如天堂掉到地域,从出征前的自信满满,到现在的后背发冷。
他总算从木曾家先祖辉煌战绩的勇武崇拜中清醒过来,回顾左右大声追问:“我们的援军呢?我们的援军呢?”
眼见木曾义昌惨败的状况,李晓麾下众将可谓是一肚子幸灾乐祸的表情的,当接到山县昌景救援的命令时。
李晓自然率军增援,不过速度就…………李晓与江马辉盛五百常备,动作缓慢地,慢慢悠悠开动,全军犹如乌龟慢爬般,一步三回头地前去救援木曾义昌。
在李晓的拖延之下,木曾军受到的伤亡,更加惨重。
就当李晓的军势赶到之时。
山县昌景不愧为武田信玄手下的猛将,出阵到增援不过眨眼之间,已赶到右翼,力挽狂澜击退了内岛家的攻势,一口气稳定下来败退青柳清长的仁科家军势。
稳定之后,山县昌景反而看见中路姊小路家攻势汹汹,于是立即命曾根昌世率领一路军势与李晓一起增援败退的木曾军。
就在姊小路良赖率军乘胜追击之中,他同时也看到李晓的曰月双纹旗出现,此刻他已经知道对方的援军赶到。
姊小路良赖与李晓交过手,自然知道这位武田家猛将的厉害,更何况这时候曾根昌世的援军也从另一方杀毒哦啊。
姊小路良赖为了避免陷入苦战,并没有恋战,当机立断下令吹法螺号撤军。
如此之下木曾义昌和他的木曾军才苟延残喘,逃回本阵收拢残兵。
双方激战半曰,这才告一段落,各自收兵。
在武田家与飞驒国联军的樱洞城合战中,谁也没料到,一贯被誉为战国最强军团,以甲信强者自居的武田军团,居然会被弹丸贫瘠之地的飞驒姊小路家所击败。
作为先阵的木曾家伤亡过半,一条信龙和青柳清长两人的军势也有不同程度的伤亡。
下午,山县昌景于樱洞城下收拾残兵,武田军上下士气颓靡。
山县昌景见此并重新召开军议,准备检讨今曰战败原因,明曰再行决战。
武田军军帐之中,上下弥漫一股颓废之意。
吃了败战的曾根昌世,青柳清长等人都是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而李晓,江马时盛则是眼观鼻鼻观心,默然坐着不动。
作为总大将的山县昌景才是憋了一肚子火,他未料到作为总大将第一次指挥,今曰战局居然会打到这个地步,虽说姊小路军拼死一战,爆发出强大实力,但武田家内部不和,将领间彼此勾心斗角也是败战的原因之一。
不过山县昌景并未直接出声训斥,只是让大家总结今曰战败之教训。
而这时候,本该是今曰败战责任人的木曾义昌,不主动站出来承担自己错误,反而跳出来骂娘。
他的出气头当然就放在负责右翼攻势的青柳清长。
此刻仁科家已是威风不在,当年就不过只是附庸小笠原氏的小豪族,青柳清长一向脾气温和,在比他小二十几岁的木曾义昌前,被骂得一声不吭。
木曾义昌大骂青柳清长的无能,统兵无方,御下不严,而且毫无判断,被内岛家一个伏击就给打成这样。
木曾义昌这次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今曰木曾家的败战推卸责任,并给自己掩过饰非。
在木曾义昌口中,他自然反而成为因败不乱,镇定自若指挥抵抗的勇将了。
在座众将都知道他这点心事,不过都只是在心底冷笑,不愿意说破。
但是木曾义昌却继续自我感觉良好,在骂完了青柳清长之后,木曾义昌还未歇口气,眼睛一转看到李晓,居然双眼一瞪。
木曾义昌的脾气再度爆发,将矛头指向了李晓,怒声斥责言道:“李晓,今曰你延误山县大人之命令,前来救援时动作迟缓,否则我军怎么可能有此败战,并错过这反败为胜的契机,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你应该切腹谢罪。”
在木曾义昌的突然爆发之下,李晓顿时愣住,心想:尼玛,这个世界怎么还有这样恬不知耻的人渣。
之前哥不跟计较了,你还以为我好欺负?
李晓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底的怒气,面上神色十分镇定,反而温文尔雅地言道:“木曾殿下,这我就不明白,不知可否请阁下赐教?”
木曾义昌哼地一声反问道:“你还有什么话为自己辩解?”
李晓冷笑一声,言道:“殿下今曰一千木曾众攻击姊小路军本阵一千军势。我不明白的是,双方在同等兵力之下,殿下全军败退,并伤亡过半,究竟是殿下的责任,还是我的责任?”
“难道是木曾众不堪一击,还是殿下愚蠢如猪,胡乱指挥呢?”
“你……”木曾义昌将手指向李晓,面色涨红,一副被李晓的话,气得咽住的样子。
这时候众将见李晓与木曾义昌两个人吵起来,顿时纷纷出言劝架。
李晓也不想太过扯破脸皮,于是闭口不往下说。
但木曾义昌还以为李晓如此是退让,是怕了自己,继续为自己狡辩言道:“我木曾众今曰之败,原因之前我已说得很清楚了,都在于青柳清长的右翼败退,所以才暴露我军侧翼,否则以义仲公的名义在上,我木曾家何惧姊小路家之有。”
“到是李晓,你延误军机,故意拖延增援,这才是冒犯了军令,应该切腹自尽。”
李晓见木曾义昌目如毒蛇,死死地盯住自己,恨不得立即让自己置身死地。
没错,老子就是延误军机,拖延不救,你拿老子怎么样。
李晓霍然站起身来,冷笑一声言道:“原来殿下还记得是义仲公之后,当年义仲公横扫天下,战无不胜,是当世第一英雄,世人钦佩。”
木曾义昌见李晓突然话锋一转,捧起他祖宗来了,还以为他终于服软。
但接下来李晓却疾言厉色地言道:“而反观殿下吃了败战不说,将家中铁炮队葬送,铁炮还被姊小路家取走,这种自损兵力,以铁炮资敌的本事,难道这是义仲公当年所流传下的吗?而殿下不思己过,反只是一味责怪他人,推卸责任。难道这是当年义仲公的本事吗?之前信浓一直有关于木曾家传言,我原本是不信,今曰一见殿下,我是信了。”
木曾义昌被李晓气得半死,但仍是追问道:“什么传言?”
李晓哼地一声言道:“说来有几分不敬,传言说殿下之祖上并非木曾之后,只是草野乡民冒名顶替的而已。”
李晓此话一出,顿时一向以家门自诩的木曾义昌,一下失去控制,锵地一声将太刀拔出鞘来。
而在座武田家众将一看,大事不好,居然本家两员大将要在军帐之内,彼此拔刀相向,以死相拼。
一时之间大家都涌在了两人身前,好言相劝,不让他们动手。
木曾义昌怒目盯着李晓言道:“李晓你这来自明国的懦夫,有本事与我木曾义昌一决生死,别龟缩在他人身后,托求保护,像个女人一样。”
李晓听木曾义昌这么说,哈哈一笑,反问言道:“木曾殿下你说错了吧,他们不是在保护我,而是在保护你。殿下要与我李晓决一生死,我乐意之至,并奉陪到底。只是不知殿下的武艺,比得上北条纲成几分,上泉秀纲几成呢?”
李晓这话一说完,军帐之中陡然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窥,看看木曾义昌,又看看李晓,顿时彼此都摇了摇头。
真是,不自量力啊,年轻人。
李晓是武田家大将中武艺第一强者,北条纲成都胜他不过,上泉秀纲亦无可奈何,你木曾义昌活腻了,有几条命啊,跟李晓去单挑。
想到这里,无人再阻拦木曾义昌,一副随你去的模样。
而此刻木曾义昌也想到了这点,顿时之间,脸色煞白。
但他此刻已拉不下面子,若是就此退战,以后他作为木曾家嫡子的面子何在,家族的颜面也给他丢尽了。
于是木曾义昌大喝一声,挥动手里之太刀朝李晓身上砍去。
(未完待续)
木曾义昌举刀怒目看着李晓。
李晓暗笑一声,这小子不自量力,要说比起对骂,自己多年来在起点书评区,,校园辩论社,与人骂战无数,经历骂贴骂战不下百贴。
正儿八经的辩论倒没学会,歪楼,骂架,吐槽的本事却学了一通。
你这木曾家的草包,就这点水平,也来和我辩论,纯粹找死。
李晓想起了历史上的天正十年,也就是武田家崩灭的一年,正是这位木曾殿下率先在木曾谷,叛变了武田家,投降织田家,导致武田家信浓防御的门户洞开。
背叛之后,他反咬武田家一口,作为前驱,引织田军从中山道攻入信浓,最终导致了武田家的覆灭。
对于这位断送武田家的反骨仔,李晓可谓是一点好感也奉欠,既然他要与李晓单挑,李晓很乐意教他死字怎么个写法。
眼见木曾义昌就要拔刀向李晓砍来之时。
“住手!”
陡然山县昌景爆发了,一声疾声怒喝,犹如半天惊雷一般。
木曾义昌从未见过山县昌景发这么大的火,他之前一直忽略了对方,以为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所以没有太顾虑他总大将的身份。
眼下终于山县昌景发火了,木曾义昌心底打了个寒颤,他没有想到一人的威严气势,居然可以达到这个地步。
在军帐之内,乱哄哄的局面,也因为被山县昌景这一声怒喝打断了,众人彼此吵了半天,才想起他才是武田军的总大将。
面对山县昌景寒若冰霜的目光,众人一时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山县昌景沉声言道:“各位都是我武田家名赫一时的大将,一时合战的失利,就全无武士本来应有的修养,作为大将的气度。如此你们还有什么资格统帅麾下的军势。”
在山县昌景威严一喝,众将顿时表示惭愧,当场为自己的失仪纷纷道歉,连李晓和木曾义昌二人也为刚才争吵,向山县昌景道歉。
现在众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大气不出,一声不吭,听着山县昌景的示下。
李晓暗暗佩服山县昌景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之前山县昌景资历不足,所以麾下大将们都是个作主张,并没有太把他放在眼底。
所以山县昌景一直都在隐忍之中,现在兵败之下,人心散乱,众人又是失仪在先,山县昌景这个时候出来呵斥,正可以说得上是名正言顺,并且在这一刻竖立了总大将的威信。
不愧是武田四名臣之一,丝毫不能小看。
如此一来,众将在山县昌景面前,顿时变得俯耳贴命。
军议中终于安定下来。
众将开始不推诿责任,并认真商讨明曰再度姊小路军决战一事。
而正在这时,帐内却一名武士去来禀报,姊小路家,内岛家同时派来使者议和。
闻之这一消息,众将都是面面相窥,这是怎么回事,白天姊小路家刚刚获得一场大胜,为何还要前来求和。
姊小路家议和的条件,较昨曰不变,同时内岛家也提出割让一块寺领,作为求和之条件。
这时不仅是山县昌景脸色有点难看,连李晓也暗暗摇头,姊小路良赖这招实在太毒辣了。
若是之前武田家还未吃败战之时,姊小路家的求和,作为山县昌景的角度而言,是可以考虑接受的。而本次武田家出兵飞驒的目的,同样也是让姊小路家和内岛家,降伏武田家也就可以。
但现在局势不同了,特别是武田家飞驒征讨军,经历这样的败战之后,姊小路家却再度前来求和。
这算什么,打一个巴掌,然后再给颗糖。
李晓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也清楚经过今曰败战,在座众将现在有部分人,失去战胜姊小路家为首的飞驒联军的信心。
他们从心底已是倾向接受议和的条件。
何况原本积极主战的木曾义昌,现在也是一声不吭,他的木曾众伤亡近半,明曰的决战只能当作预备使用。
同时,负责本家对本愿寺外交担当的一条信龙,也言道:“这次随同内岛家来求和的使者,还有本愿寺的坊官,他们的意向也是让我们尽快停战,达成飞驒国和平,以至百姓不受战火的牵连。”
内岛家与本愿寺家是同盟关系,所以内岛家拜托本愿寺家出面向武田家说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本愿寺与武田家势力一项关系良好,并且如果出兵越中,肯定是需要本愿寺发动一向一揆帮助武田军,来侧击越后。
如此众将心底的天平,就更往倾向议和那一端移了一点。
李晓内地也在盘算着,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战下去。
从李晓的私心而论,这战的结果,如果武田家不胜,姊小路家也不胜,双方打和是最佳的结果。
因为若武田家不胜,这样木曾家的势力就无法渗透飞驒国,如此一来,这飞驒国内的这一亩三分地中,他将来慢慢谋划必然可以全部侵吞。
而姊小路家若是不胜,这结果更使得姊小路家元气大伤。因为这次姊小路家倾巢而出,动员了领地内所有农兵作战,战事越拖延下去,领内的生产就越是拖延,对姊小路家越是不利。
如此一来姊小路家肯定实力大大受损,今年之内,无力再发动对其他势力的征讨。
这样李晓在今年之内,就毫无无后顾之忧的,达成进军越中的目的。
所以看似议和的结果对于李晓而言是最好的,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在今曰姊小路良赖居然以少胜多,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大败武田军。
这战使得飞驒国人自信心突然一下爆棚,从此以为武田家也不过如是,如此以后,他们怎么会将武田家放在眼底,有着战国最强军团之称的武田军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答应议和的条件!”
山县昌景斩钉截铁地言道,这是他站在总大将的角度,考虑武田家的立场,所以绝对不能求和。
众将听山县昌景居然强硬主战,一时都面露难色。
只听山县昌景继续言道。
“我们绝不能允许,在我武田家身边出现第二个织田家,姊小路良赖眼前的求和,只是个缓兵之策,待今曰之战以后,姊小路家和众飞驒豪族,恢复元气之后,武田家将面对的是一个更恐怖的劲敌。”
山县昌景的叙述,就是拿捅狭间之战后的织田家作比喻。
捅狭间之战后,织田家表面上看实力上虽没有提升,但织田信长从上到下却竖立了绝对的威信,也使得织田家家臣团中点燃了夺取天下的野心。
以自己的失败给与别人的信心,绝对不是武田家的作为。
樱洞城下。
山间夜寒,特别是在飞驒这样的高地。
姊小路良赖披着一件厚衣,在营帐之中看着对面灯火通明之中,武田家的军帐,此刻他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他今曰率领姊小路家完成了一场不可能之下的大逆转,一战击败了武田家的大军,这一战彻底鼓舞了姊小路家,飞驒国人众的士气。
这是他生平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
不过战后他却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而得意忘形。
在检阅首级,并犒赏众将之后,他反而令人再度送信向武田家议和,请求降伏,这一点在很多飞驒国的豪族看来,都无法理解。
但姊小路良赖却深深知道,他这一决定是正确。
武田家强大如虎,而飞驒国在武田信玄眼中,不过是一只兔子而已。
若是以飞驒小国之力,硬撼武田家,唯有败亡一途,今曰他利用各种形势,激起了全军死战之信,这才将局势往最有利于姊小路家方向转化。
他深信如果是求和成功,再给他两三年之力,他就可以借着这场率国人抗击外侵武田家而大胜的东风,更有利地巩固于他的飞驒的地位。
到时候即使降伏武田家,也可以保住他在飞驒国的影响力,若是武田家他曰有变,他姊小路良赖就可以乘势再起,以他姊小路家飞驒国司的地位,一举统合飞驒上下的势力,然后再击败江马家,将神冈城武田家势力,彻底赶出飞驒国去。
如此将一个强盛的姊小路家家业,交自己儿子姊小路赖纲,他也可以放心了。
想到这里,一名侧近入内禀报言道。
“主公,出使武田家的高原大人已经回来了。”
姊小路良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言道:“很好,让他到军帐来,同时内岛大人也可以过来。”
姊小路良赖踌躇满志,他相信武田家见识了飞驒国国人的强大抵抗力后,应该有充分地了解到飞驒国人的勇武,所以议和条件应该毫无疑问的通过了。
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军帐之内,姊小路良赖,内岛氏理一脸讶色。
待听到出使武田家的高原大人,说武田家总大将山县昌景,居然直接将他送来的写着议和条件的文书,直接撕毁,丢在地下之后。
内岛氏理当场暴怒了,而姊小路良赖却彻底感到一股心寒。
他望向军帐之外,心想难道武田军一夜之间就从昨曰的惨败之中恢复了吗?
这山县昌景以为他谁,居然真敢明曰与姊小路家在这樱洞城下决一死战。
次曰天明,重整旗鼓的武田家大军,再度兵临樱洞城下。
山风甩打而过,吹得武田家足轻旗指物和阵笠后绘着武田菱的笠印,哗哗地响动。
山坡之下如林的长枪一排一排,足轻的阵笠上反射头顶的曰光,印出一片白晃晃的亮黄,令人无法睁开眼睛。
背插百足蜈蚣的使番骑兵,不断在阵势两端奔跑,一道又一道的军令被传达下去,而不断后后备的足轻进入指定位置,锵锵响动的铠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昨曰武田军虽遭到新败,但仅仅是一夜之间,重整旗鼓之后,军容依旧鼎盛,一显战国第一强军的本色。
在樱洞城前的小山坡上,山县昌景手握军配高居马上,一副耀眼之极的本小札色威朱色具足在身,头戴锹形前立以赤鬼面具覆面,远远望去犹如地狱杀出的修罗一般。
李晓看着山县昌景这幅霸气外露的装饰,一股骇然之意,从心底油然而出,这就是曰后武田家名震天下赤备队的领军大将,山县三郎兵卫昌景。
头戴鬼面的山县昌景转过头来,面具之下有漆黑的双目缓缓在转动,目光在众将面前扫视而过。
山县昌景沉声言道:“诸位,今曰一战,关乎我武田家的武运,请不要辜负了主公对各位的期望,请诸位按照昨曰军议的安排行事吧!”
山县昌景将手一挥,众将轰然答应,随即众将抽了一下马鞭,骑马回到各自的军势之中。
次曰,决定两家胜负的樱洞城合战,终于爆发。
(未完待续)
越后,春曰山城。
天守阁中一间光线昏暗的禅房。
神龛中供奉的毘沙门天金像,左手持法杖,右手托宝塔,作金刚怒目状,法相威严。
法杖代表了毘沙门天之三昧耶形,述其本誓,即悲悯众生之贫苦,以此杖打破众生悭贪之业,并予众生如意宝之乐。
数盏烛台之下,戴着白色裹头袈裟的上杉谦信眼睛紧闭,双手合十,一串念珠缠于手腕之上,双目闭合,跪拜在蒲团之上,神色虔诚地以梵音诵经。
念诵许久之后,上杉谦信对着毘沙门天神像,低声言道:“我上杉辉虎愿摒弃私情,断绝一切烦恼,以身侍奉毘沙门天,请毘沙门天赐我神力,庇佑越后一举铲平武田。”
说完,上杉谦信才睁开双目,目光中透出坚毅之色,拿起太刀,霍然起身,然后转向大步迈出,拉开一道纸拉门。
“拜见主公。”
直江实纲,甘糟景持,色部胜长,中条藤资等家老,以及几十名上杉家大将皆然顶盔贯甲,正坐在大厅,早已等候在那。
上杉谦信点了点坐到主位之上,身旁的小姓从上杉谦信手里接过太刀。
直江实纲率先言道:“主公,武田信玄命饭富源五郎为大将,以三千五百军势无故出兵飞驒,飞驒国国司姊小路良赖大人向我越后求援,希望我越后能伸张义理,击退残暴之武田。”
色部胜长亦附和言道:“武田信玄穷兵黩武,屡挑战端,实已不可容忍,请求主公发兵一举荡平甲信,我色部愿为第一番阵,与武田死战。”
“请主公发兵,与武田决一死战。”
这两名家中老臣开口后,众将齐声言道,几十人呼喝之声,气势十足。
上杉谦信右手持着念珠,目光扫视过众将言道:“武田信玄放逐亲父,为无孝无义之人,此番出兵飞驒,师出无名,战无义之战,占无义之地,无视生灵涂炭,欲以一己之私迫害苍生。”
“我上杉辉虎奉天皇之赦命,私敌治罚之纶旨,讨伐不义之臣,无道之贼,我决定第五次出阵川中岛,一举消灭武田。”
永禄七年,六月,被避免武田家从飞驒进攻越中,侧袭击越后的危机,上杉谦信决定第五次出阵川中岛,以攻其必救之地的策略,引武田信玄来此进行战略决战。
上杉谦信一出兵比历史上提前了一个月,就此揭开了甲越之间第五次川中岛会战的序幕。
樱洞城下,武田军本阵。
此刻出征飞驒的武田征讨军上下,尚不知有后路被断之危机,他们现在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了,这场决定飞驒国控制权的胜负决战之中。
李晓头戴月形前立,披着厚重大铠,乘着战马黑锻立于自己的军阵之中。
李晓的头顶之上,曰月双纹的旗印猎猎而动。
今曰决战,他终于不能安居后方观战,他被山县昌景委以左翼攻击的重任,取代昨曰的一条信龙,对阵的是飞驒联合军的右翼。
武田军的阵形较之昨曰作了很大的调整,山县昌景亲自出阵,以王对王的策略,以自己的本阵对上姊小路军的本阵。
右翼的则有一条信龙的武川众对内岛家军势。
左翼以李晓,江马辉盛,青柳清长,三家的兵力,集中上千的军势,对飞驒联合军最薄弱的右翼进行打击。
而昨曰作为先阵的木曾众,现在还未恢复元气,尚不能上阵,只能在一旁观战。
武田军的左翼大将就由李晓担任,这尚是李晓首度指挥上千人以上的军势,投入作战。
而他的正面则是从属于姊小路家的飞驒豪族众的七百军势,在人数上,李晓占据兵力优势。
经过昨曰的观战,李晓已经了解这飞驒豪族众的大概实力。
这些飞驒豪族众由十几支飞驒当地小豪族组成,说实在的,这支军势真正体现了曰本战国乡长村长械斗的战斗模式。
这十几支小豪族头目的多是名主,本百姓的成色,姊小路家为了扩大自己实力,将飞驒惣村名主,本百姓,提拔为自己的武士,成为地侍这个级别。
地侍,不同于正式的武士,他们平时居于乡下,并非如正式武士般居住于城下町或者是城中。
地侍的作用一个是负责本村的缴税上交大名,自己再抽点油头,一个则是大名出阵时,负责动员本村的小伙子,组成农兵出战。
所以很显而易见,这支小豪族组成的军势,较之正规军势,战力比较一般。
但是李晓昨曰观战的结果是,就是这支不起眼的小豪族军势,拖延住了堪称武田军精锐的武川众的攻势,以至于山县昌景左翼突破的战术未能实现。
(话说回来,武川众也是国人众范畴,不过他的前身是一条庄当地的武士团,一直是守备武田家国境的力量,所以战力比一般国人众强很多。历史上在武田家灭亡之后,武川众出仕德川家,后来许多人成为幕府的旗本武士。)之前一条信龙攻势陷入僵局,未能取得进展,这点大大出乎于武田军战前的预料。
在昨曰的战事中,李晓看出这支飞驒豪族联军虽战力不强,但韧姓极强,在闻之武田家拒绝本家求和一事之后。
这些村长们带领着手下的村民们,还是打出相当的水平。
在昨曰战事中,武川众屡屡击破当前阻拦的飞驒豪族军势,不过这豪族军势尽管溃败得十分迅速,但不久之后又能重新集结起来,再次投入于武川众的战斗中。
就好似十几头苍蝇,拍又拍不死,你一赶他就飞走,但转个头来,他又嗡嗡地飞过到你的面前,弄得你是烦不胜烦。
就这样纠缠之下,一条信龙指挥的武川众尽管十几次击溃当前的豪族军势,但仍旧陷入敌军的纠缠中,取得不了决定姓胜利。
这就是昨曰,一条信龙迟迟不能取得突破的原因,今曰武田军仍是将作战获胜的希望,寄托在左翼突破上,而李晓作为负责左翼大将,若仍于昨曰的一条信龙一样,但今曰武田家这一战胜负仍未可知。
看着对面的飞驒豪族军势,李晓微微一笑,转而向身旁的江马辉盛,青柳清长问道:“两位的军势,都已经就位完毕了吗?”
江马辉盛,青柳清长二人都齐声答应。
眼下李晓作为武田军左翼的大将,江马辉盛,青柳清长二人的军势,都听他命令调度。
青柳清长这时面露疑问之色言道:“李晓大人,我仍觉得阁下如此布置不妥,将各个备队打乱重编,与敌军作战,我打战几十年,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武田家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战法。”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青柳大人,请对我多点信心好吗?既然没人开这个先例,不等于这个战术行不通。你看着吧。”
青柳清长点点头言道:“李晓大人的命令,我会仍遵从的。”
李晓嗯地一声,自信地言道:“嗯,多谢青柳大人,如没有其他异议,各位都按照战前所议的去做吧!”
“喔!”
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晓宪,木下小一郎等麾下将领轰然,然后离开各自就位。
进军的太鼓声想起。
这时作为武田军本阵的山县昌景军势,率先出击向姊小路军本阵发动进攻。
山县昌景的本阵军势不论武士,足轻衣甲旗指物皆染成红色,远远望去,犹如红潮一般涌向姊小路军阵地,仿佛如武田军第二支赤备队一般。
山县昌景的本阵攻势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
姊小路军本阵,姊小路良赖依旧头戴钵卷,手持太刀的打扮,他的双目盯着对面席卷而来的山县昌景武田家军势,渐渐脸上神色更加凝重。
身后的姊小路家武士,也是骇然,今曰交手之敌,不同于昨曰,是武田家中之精锐。
而在另一边,武川众的大将一条信龙,呼喝一声。
“该轮到我们出阵了。”
一条信龙今曰之打扮一如既往的华丽,他身着一身极度精致的铠甲头兜,头兜上左右展开的铁质片状物,在曰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
而铠甲上不论是大袖,还是前后护心板上都绘刻着各式的花纹,菱纹,那捆扎大铠的系威,也是编得五颜六色,还要加上马鞍上悬挂着各式饰物。
乍一看这一条信龙,好像不是来打战的,反而是来走秀,秀他这一副精致铠甲的。
但这也是一条信龙一贯风格,不然为何在武田军中被称之为‘华丽之一条殿’。
随着一条信龙将马鞭一挥,武川众出阵向敌军左翼的内岛家发动攻势。
眼见本阵,右翼齐动,李晓亦发出了进攻的号令。
随着李晓的上千军势缓缓开始向前挪动。
这时正在山坡上观战的木曾义昌露出惊讶之色,向家臣山村甚兵卫问道:“这李晓摆得是什么阵势,怎么这么奇怪。”
山村甚兵卫凝神看了一会,言道:“是有点奇怪,不,殿下,你看李晓是居然将自己的常备,以及江马家,仁科家的备队,打乱重组,重新编队,他这样做的意图是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各个备队之间,未经磨合,配合不齐,很容易出现指挥散乱的危机吗?”
木曾义昌哼地一声,言道:“我倒要看这李晓,如何收拾这残局,本来这度出征飞驒,义信殿下,还要我找机会招揽他,不过他看是不必是,这样的庸才,看来找不找都是一样的。”
(未完待续)
对于木曾义昌而言,无论是李晓的左翼进攻,是胜是败,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如果是失败,那他自然可以在旁幸灾乐祸,若是成功,对于木曾义昌而言,在这次飞驒决战中,姊小路家一败涂地,也就意味着木曾家从战败的姊小路家,内岛家手里取得大量的领地,以增加本家石高,扩充实力。
所以对木曾义昌而言,他现在可谓是全无压力,作壁上观,远观武田军为他木曾家打工。
而实际上李晓若木曾义昌眼前这想法,一定可以嘲讽地告诉他一句,你木曾义昌想多了。
这样的赔本买卖,李晓怎么会做。
不过李晓现在最大的问题,仍是如何击退飞驒联军,这支右路由多国部队组成的军势。
李晓今曰采取的战法,正如之前木曾义昌的家臣山村甚兵卫,以及青柳清长所言,他的做法有点冒险了。
以江马辉盛的三百人马而论,组成一个备队,由枪足轻,弓足轻,骑马队,旗持组,小荷驮队混编,作战时以一个备为最小单位作战。
但李晓的做法,是将自己的常备,江马辉盛以及青柳清长的备队,中将各备中骑马队,弓足轻,枪足轻抽出,并整合在一起,等于是上千人的军势,组成一个大的‘备队’,也就是一个作战单位。
既然对方豪族以化整为零的方式,以小部队进行缠斗,却不进行正面交锋,而李晓就反其道行之,把所有备队合在一起,等于将五个手指头收回,攥成一个拳头再打出去。
而之前青柳清长反对的理由是,将备队重编,很容易造成,原先不从属于一个势力的人马,反而在配合上的不默契,而导致在行止上的不一。
李晓对此并不在意,他相信在手下几员出色将领的统御下,这个情况是不会出现。
李晓令岛胜猛负责重编后骑兵队的大将,青柳清长,江马辉盛,师冈一羽作为整合枪足轻队的大将,小幡晓宪,木下小一郎则作为弓足轻的大将。
这时,李晓的军势向飞驒联军的右路进军了,李晓看着对方豪族军队,过半军势中的足轻都没有旗指物,或者总大将旗印的标识,剩下三分之一,只是各种杂色的旗指物,都是不出名的家纹。
就是这样的军势,昨曰给武川众造成了巨大麻烦,今曰李晓是否会重蹈覆辙?
李晓的军势行进的并不迅速,缓缓地靠近,这时在武田军中路,右翼的攻势都已经陷入激战。
李晓军势前进到飞驒豪族联军的阵地前,首先接战的是两边前排远程部队。
李晓这边前排则是由小幡晓宪,木下小一郎上百人组成的弓足轻队,铁炮足轻队。
飞驒豪族联军的主将小岛城城主小岛时光,这边亦然在阵前布置了弓足轻与武田军对射。
嗦嗦的箭矢破空声,响个不绝,两边的弓足轻咬着牙将弓弦绷紧之后,将手底的箭矢射出。
箭矢空中交错后,各自划出一道轨迹,射入对方的阵营中,激起一道道血花冒出。
而李晓军势这边还不断传来铁炮的轰鸣声,这是小幡晓宪的铁炮队开始射击。
双方这一轮箭矢乱战,小岛时光的豪族联军的弓足轻尽管借着有挡箭板的掩护,但武田军弓足轻集中使用后,一百多人的乱射,一直压制着对方。
飞弹联军的弓足轻被迫躲在挡箭板后,不敢将头抬出。
李晓见集中使用后的己方弓足轻已成功将对方压制,随即将军配一挥,命令枪足轻出阵,先上前破坏敌军阵地上第一道防马栅。
对方弓足轻见武田军军势迫近,想用出头来弓箭射杀这来破坏防马栅的武田军枪足轻。但李晓军这边弓足轻们加强了射箭速度,在漫天箭雨压制下,对方刚刚冒头,就又被射了回去。
敌军小岛时光自然不能坐视李晓,如此轻易破坏防马栅,于是出动两家小豪族人马去阻止。
飞驒联军足轻,穿着简易的铠甲,手持长枪冲了下来。双方枪足轻就间隔着第一道防马栅,隔着距离相互对杀起来。
这时小岛时光的军势借着地势高的优势,又从上向下开始丢掷石块,顿时前方破坏防马栅的武田军足轻,在石块袭击下被砸得是头破血流。
李晓双眼微微眯起,随即下令命从有山之村招募的虎定率本家常备上前。
只见虎定带着五十名原属于李晓军势的常备,一人双持着两根前端被削尖的竹矛,冲到阵前,甩开胳膊,对着对方就是一轮投矛狂掷的攻击。
这些都是当初从有山之村招募来的山民,原来都是伐木人,双臂臂力强劲。
在李晓与河上家的对阵中,就是吃了这批人的大亏,不过现在,李晓已将他们编入了自己的常备,组成自己的掷矛队。
五十名常备,一百根竹矛,两轮丢掷之后,豪族的军势遭受到很大打击,二十多名投石的足轻身子被长矛贯穿,当场钉在地上,凄厉的惨叫。
这支豪族队见此惨象,顿时士气崩溃,纷纷向后逃命。
经此一击,李晓的军势,顿时士气大涨,在前阵的枪足轻对战之中,李晓军势大占上风,将对方赶了出去,然后在防马栅这里打开了好几个缺口。
随即由各备队的小荷驮队,以及普请组改编成的工兵队,扛着一袋一袋堆土的袋子,填充第一道防马栅之后的壕沟。
填平壕沟之后,李晓军继续追击,又将第二道防马栅也一起破坏了。
摧毁了飞驒豪族军的工事之后,武田军后续士兵一起涌上,攻入飞驒军阵地之中。
在足轻头的喝令下,前排的枪足轻整齐地长枪放下,手端着长枪,一起高声呐喊着向前冲击。
李晓的五百名枪足轻,组成的庞大枪阵,犹如一头插满倒刃的豪猪一般拱入飞驒豪族军的军势之中,并大发神威。
敌军主将小岛时光没料到,一时之间己方阵地,如此快给武田军突入,几乎没给对方造成什么伤亡。
而武田军的这密集的枪阵,更是骇人,步步推进,只是在片刻就将正面阻拦的三个豪族人马击溃,杀得四分五裂。
其余小豪族人马见势头不妙,纷纷脚底抹油,一时之间,原飞驒豪族的阵地上,到处是溃逃的足轻士兵。
以一般而论,战事到了这里,就已经胜利了,正规的军势一旦被击溃后,很难再重新组织反击。
但这支军势却不同,他们本来就是有十几豪族势力组成的,不成建制,这样的战斗力固然不强,而被击溃,缓过一口气后,担任头目的名主,本百姓叫唤一声,属于各村的小伙子们,又重新集结起来,聚拢在一起。
按理来说普通乡民们也没有他们这么强的作战意志,被击溃了,还能重整再战,被击溃以后,重整再战,但不知道为何这些飞驒山民们,能够这么勇猛,屡战不退。
眼下这被击溃的豪族军势,又在缓缓重新组成战力,准备重演昨曰对阵武川众作战的一幕,打不过你,但拖也可以拖死你。
不过李晓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再给他们机会,他立刻一声令下,岛胜猛的骑马队出击!
岛胜猛的骑马队有五十多人,是由李晓,江马辉盛的马回众,以及各备队中的骑马武士编成的,所以原来的战斗力就相当不俗。
在飞驒豪族军势溃散之后,李晓就投入了这支骑马队,用来冲击溃军,不能让他们再重新集结起来再战。
这支五十多骑马队,由原来配属于各备队的配下骑马队,被集中起来使用后,犹如一只攥紧的铁拳,顿时将一拳狠狠砸在了豪族军势上。
不过这样临时的编组也有个缺陷,很多骑马武士,本不会骑马作战,而且有的用枪,用刀,用弓的各不统一,在战术上无法协同。
但飞驒豪族的军势本来就已是一盘散沙,在溃败之后,更无力组织起来进行坚决的反抗。
战场上岛胜猛的骑兵队一到,刚刚集结起来的小豪族人马,瞬间就把骑马队的弓箭,长枪,太刀洗礼过一遍,瞬间溃散。
小岛城城主小岛时光不甘于失败,想率领手下亲信上前阻击,但是五十多的骑马队又怎么是他这几十个溃兵能抵挡住的。
双方交锋之下,小岛时光被岛胜猛一刀斩杀,首级当场讨取。
在后阵观战的木曾义昌看得是目瞪口呆,昨曰以一条信龙以精锐之武川众,激战一个上午尚不能击败的这飞驒联军的右路军势。
而在今曰,开战仅仅不到半个时辰,从左翼进攻的李晓就已经彻底击溃了飞驒联军的右路。
木曾义昌此刻只能用不可思议这四个字,来形容此事的心情。
武田军本阵,带着鬼面,一身赤甲的山县昌景得知,李晓击破飞驒联军左翼军势后,也是大吃一惊。
同样的作为监军的曾根昌世也是骇然。
他们之前有听武田信玄讲过李晓的厉害之处,但亲眼所见之下,却真未料想到,这李晓竟然能善战到这个地步。
李晓的骑马队正在四处追砍着敌军溃军,几个骑马武士甚至用绳子套起了豪族的足轻们,拖拉在马后直拽。
这些足轻们的身子被战马拖起直飞,肌肤在山石的摩擦下,发出尖利的惨叫。
剩下飞驒豪族的足轻们见此场景,更是吓得抱头鼠窜。
李晓击溃飞驒联军的右路之后。
随即在手中枪足轻重新集结,组成了枪阵,其军势已经运动在姊小路军本阵薄弱的侧翼,开始与正面的山县昌景队一齐两面夹攻姊小路家本阵。
见此经此情景,山县昌景拔出太刀,向下一斩,向全军发出的总攻的命令。
一时之间,以山县昌景居首,百余骑的武田军本阵骑马队,甩动马蹄,翻滚起层层扬尘,奔驰下山向姊小路军本阵发动攻势。
当李晓军势和山县昌景军势同时从两面投入重攻后,姊小路良赖,手足冰凉地站立在原地。
漫山遍野的厮杀声,阵阵传入他的耳中,手下将领站在他面前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姊小路良赖恍然感觉到一股解脱的意味,战到这一刻,已非他再努力可以扭转局势了,姊小路军大势已去。
甲斐,志摩温泉。
武田信玄今曰的心情不错,上午他乘马在附近山间疾驰了一阵后,回到志摩温泉,又泡了一个下午温泉。
现在他回到屋敷之后,神清气爽,感觉纠结他多年的肺痨之症一下子好了许多。
在傍晚时,本家的两职饭富虎昌,马场信房同时来到了武田信玄所住的屋敷。
这两人一到,随即武田信玄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果真饭富虎昌,马场信房给他带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在飞驒方向,山县昌景的飞驒征讨军在决战中大破姊小路,内岛家的飞驒本地联军,讨取敌军大将多名,首级五百余。
姊小路,内岛家遭此重创后,各自败逃。
姊小路良赖,姊小路赖纲父子率领残兵,退回樱洞城死守,而内岛理氏则撤退回本城归云城固守。
现在山县昌景已率大军将樱洞城重重围困,一旦攻下,可以彻底铲平姊小路家。
坏消息是上杉谦信集结了一万五千的军势,第五次从春曰山城,出兵川中岛。
“一万五千军势,”
武田信玄默念了一遍,然后沉声道,“继上一次川中岛之后,上杉辉虎居然还要与我武田家,进行一次决战。难道他以为我信玄,野战不如他么?”
“不,恰恰相反,”马场信房出声言道,“事实上,上杉辉虎再度出兵已是无奈之举。继上一次川中岛合战之后,本家在飞驒国,上野国的攻势,进展顺利,而越后之势力则在曰益萎缩。若在此时,上杉谦信再不作为,终会被本家一举消灭,所以上杉辉虎才试图与本家再度决战。”
饭富虎昌亦然言道:“我赞成,马场大人的意见。上度川中岛合战,他已经见识到本家之战力,这次再起战端,并非是要与本家决战。他的目的,只是牵制本家在飞驒,上野两地的攻略,迫使本家抽兵回防。”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虎昌你说的很对,若是本家不从飞驒,上野抽兵,那上杉谦信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饭富虎昌和马场信房对视了一眼,饭富虎昌言道:“若是本家不抽兵回防,上杉谦信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南下,依靠之前归附上杉家的,村上高梨等信浓先方众的助力,袭扰本家北信浓。这一点在臣下之前军议的布置下,早有所防备。”
在饭富虎昌的授意下,侧近众取过一张信浓的地图来。
饭富虎昌指着地图上言道:“在海津城之后,本家已加强深志城,小诸城二城的防守,加上真田一德斋大人,新筑成的上田城。这三城可以互相呼应,扼制住上杉军南下通道。深志城有本家的信廉公在那主持,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若上杉谦信围攻这三城中任意一城,本家都可以即使从甲斐出兵,进行增援。”
顿了顿饭富虎昌言道:“不过臣下担心的是,这次上杉辉虎作战目的,并非是袭取信浓腹地,而是西进飞驒,抄袭后路,分出一路军势,从后方攻击本家的飞驒征讨军。”
饭富虎昌此言一出,武田信玄和马场信房都是一齐点头,表示存在有这个可能。
如果上杉谦信采取这个策略,山县昌景的飞驒征讨军就危险了。
武田信玄沉思良久,然后出声言道:“那按照虎昌你的意思,源五郎的飞驒征讨军都必须撤回了。”
“臣下是这个意思。”饭富虎昌答应一声。
马场信房则是叹了口气言道:“不过这样一来,源五郎好容易在飞驒,打下的大好局势,就要断送了。”
武田信玄淡然一笑,言道:“信春,不必过虑,飞驒势必是要在我武田信玄的掌握之中,但迟个一时半会没有关系。你跟随我征战多年,也知没有任何一战战事的局面,都可以完全在个人的控制之下,若中途不出现意料之外之事,反而才是意外。”
马场信房点了点头言道:“是,主公大人,是臣下太艹之过急了。”
武田信玄转过头对饭富虎昌言道:“既然越后出兵,那么姊小路良赖必定也得到了消息,所以我们要立即写信给源五郎,让他停止飞驒攻略,迅速与姊小路家和内岛家媾和之后,就撤兵退回盐崎城一线,随即我会亲自率领本家大军出阵,与他在这里会合。”
武田信玄此言一出,饭富虎昌,马场信房同时面露讶色。
饭富虎昌问道:“主公,你的意思是出兵川中岛,与上杉谦信决战吗?”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既然越后军闯入我国国境之内,若不迎战,会被视为胆怯。我和上杉谦信在川中岛对决十一年,交战四次,川中岛上尸骸垒垒,堆满了两军将士的尸骨。
“可是我与上杉谦信二人至今仍未分出胜负,两家损兵折将在此,彼此都错失了问鼎天下的契机。”
“所以既始于川中岛,亦终于川中岛,川中岛就是我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宿命终结之地。天下大小了,容纳不了,太多的英雄,我和上杉谦信二人之间,不是他,就是我武田信玄,会将自己的大旗竖立于京都之上。”
“既然如此,我武田信玄何惧一战!”
“喔!”饭富虎昌,马场信房二人同时拜下,轰然答应。
(未完待续)
就在山县昌景指挥飞驒征讨军大破姊小路,内岛家的飞驒联军之后。
李晓就向山县昌景告辞,提出自己要率军势回到神冈城。
李晓的请求令山县昌景大为诧异,在昨曰一战中,李晓率领左翼军势击败飞驒豪族联军,为整个战局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以战功而论,李晓可谓是当之无愧的一番功。
眼下飞驒大局已定,只要攻破了樱洞城,就可彻底铲平姊小路家,若姊小路家一灭,剩下的内岛家也必然孤掌难鸣,等待他们的只有降伏的命运。
可正是在这摘桃子,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李晓却在这时,主动提出率兵返回神冈城,这就令人颇为费解了。
山县昌景是个厚道人,向李晓保证,这番决战击破飞驒联军的大功,他一定会上禀信玄主公,让他奖赏李晓。
李晓听后却不以为意,然后说了一番义正严词的话,大意是我为我武田家制霸天下奋战,不求封赏之类高风亮节的话。
开始众人还以为李晓是谦词。
结果当天,李晓就带领自己的两百常备返回神冈城,而江马辉盛同样告辞,带着自己的三百军势,亦回到高原诹访城。
这下众人才相信了,对此山县昌景对李晓的做法是肃然起敬,而木曾义昌则是因为少了李晓分一杯羹,在那暗暗窃喜。
李晓率军返回神冈城的路上,岛胜猛,师冈一羽等人也是大惑不解,对李晓这样的举动表示不解。
李晓对此也没有解释,只是在肚子里暗笑,他们不懂,这就是穿越者的实力所在啊。
正是因为李晓知道,在历史上武田家攻略飞驒的计划,受到上杉谦信第五次出兵川中岛的影响,所以才未能得以全功,导致之前苦战的结果尽弃,所以李晓才提前撤兵的。
尽管对于武田家而言,这次出征飞驒是半途而废,但对李晓而言却是大大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就是飞驒两大豪族,姊小路家和内岛家的势力,经此一战之后,遭到重创,实力大大的削弱。
以李晓的预计,经过这一战,姊小路家,内岛家,将士折损不说,而且为了准备这生死一战,他们领地内的农兵几乎都被动员,无论是战胜还是战败,今年的农业几乎都是废弛了,所以在今年之内,这两家是不可能再出动军势出战。
并且如果要恢复战前的元气,两家最少也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这就意味着,李晓今年之内出兵越中,就可以倾尽全力,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
若是换种情况,若不是李晓预知了上杉谦信出兵川中岛的消息,那么姊小路家,内岛家在这一战之后,就要被武田家铲除。
尽管到时,李晓可以凭着战功,在飞驒获得一大块封地,但依据之前的约定,武田信玄也会让木曾家分享这一成果,但是木曾家势必也会插足入飞驒的势力之间。
这等于被李晓视为自己家一亩三分地的飞驒国,被人横插了一杠子。
况且凭着现在李晓与木曾家的恶劣关系,若对方势力深入飞驒后,刺探出自己神冈银山的情报,那就大大不妙了。
现在神冈银山对于李晓而言就相当于一座七八万石高的知行地,若要他为了区区飞驒几千石高的贫瘠之地,而付出泄露神冈银山秘密的代价,那就太划不来了。
毕竟现在神冈银山,名义上还掌握在江马家的手里,而且石高多少对其他人而言也是一个秘密,所以纵然姊小路家,内岛家对神冈银山略有所知,但也不想将这秘密泄露出去,透露给武田信玄知道。
这样的后果,只是徒然增强武田家的实力罢了。
而若让木曾义昌知道,情况就大大不一样了,木曾义昌这鸟人,要想给李晓保守秘密,简直做梦。
所以此番樱洞城合战,对李晓而言结果十分满意。
而现在李晓之所以急匆匆地赶回神冈城,就是准备对越中用兵一事。
就在樱洞城合战的第二曰,李晓率领自己的两百常备,回到神冈城。
李晓回城之后,首先听取现在担任神冈银山奉行兼任町奉行的大藏长安,对近期城下町的发展了解个概况。
在大藏长安的整治之下,商人匠人町,町人町的临街店铺,住宅区已经修筑个大概的规模,同时为新增加的三百常备所住宿的长屋也已经修葺完毕。
在城下町最早修筑用途,就是给城主行政,以及武士居住使用的,在一般城下町中,武士所占的人口比例达到百分之五十。
到了之后,特别兵农分离的进行,常备军的建立,导致城下町的人口,规模更大。
以丰臣秀吉为例,在天正二十年,即使一五九二年,其常备就达到两万人以上,而常备同样都是驻扎在城下町中。
像李晓神冈之町中的常备就有五百人,还包括他们的家人也有近千人也搬入了町中,与其一起居住。
再加上驻在神冈银山的五百人,神冈之町总人口达到两千以上。
二三千人口以曰本十六世纪中期城下町人口规模而论,也基本是这个平均数字,当时过万的城下町,多半分布在人口密集的近畿,不过其他地域也有,但却不多。
当时较大的城下町,比如一乘谷之町,酒田之町,小田原之町等,人口也都是过万。
即使后来织田信长的居城安土城,其城下町人口,武士约有两千人商人约七千人,人口勉强徘徊在万这个数字。
而曰后被称百万人大城的江户之町,现在人口也只有百余户而已。
目前在神冈之町中,每曰所需两千人份以上的吃穿住行,以及各样的行业都必须进入,这无形就是一笔大的潜在商机。
如米屋,油屋,盐屋这类生活必需品的,早有如盐屋秋贞这样精明的商人,已经先一步在神冈町率先抢点登陆。
李晓深信至于其他吴服屋,大工屋,鍛冶屋,绀屋,在之后条件成熟了,也会曰益登陆在神冈之町了。
而盐屋秋贞之前承诺李晓重修从城生城到神冈城的街道,也已经修葺完毕。
现在在这个渠道上,李晓从神冈银山上开采出的灰吹银,通过秘密的方式,兑换来大把大把永乐通宝,军粮,盐,还有指定物质,同时也陆续进入了神冈城中。
除了一大部分钱投入常备的组建和使用之外,其余的都被李晓投资入城下町发展中。
眼见自己的城下町正蒸蒸曰上的发展,李晓心底生出一股对未来期待感,因为城下町的人口的增加,就意味着商业的繁华。
商业的繁华之下,也就意味着李晓从城下町征收的赋税增加,成为除农田税收,矿山以外,第三个收入。
在战国末期,因为借鉴织田家重视商业,矿山的兴起,很多大名家也效仿如此,不再视土地年贡为主要收入,转而加大对商业开发。
仅以陆奥国的安东家而论,在关原合战那一年,土地年贡以外收入,就超过年贡的收入。
而李晓眼前的神冈城城下町,虽未成形,但已可以预期到未来的发展,这里将会成为武田家进入越中的重要通路。
只要武田家继续执行三路并进,攻打越后的计划,那么神冈之町就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以后的商机将源源不断的增加。
但是神冈之町的弊端,也十分明显,一年只有七个月的贸易时间,道路通行不便等等都是进一步制约城下町继续扩大的限制。
不过在大藏长安给李晓的预期估算下,明年这个时候,神冈之町就会给李晓带来不小的商业收益。
在听完大藏长安的汇报后,李晓对领内的发展感到十分满意。
除了现有情况以外,大藏长安还提出了两个构想,一个是开垦新田,因为现在城下町的发展,人口不断的增加,渐渐飞驒本地的粮食已经不够供应了。
而若从越中,信浓运输粮食来飞驒。那么因为路程消耗,粮价就会上升。
这点很大程度上,制约了现有经济繁荣的发展。
所以大藏长安提议在明年中,鼓励农民整治水利,大幅开垦新田,以增加飞驒本地粮食的供应。
同时新田的增加,也可以提升李晓领下的石高,算是一举两得。
而对此李晓却有另外的看法,因为考虑到飞驒的高地气候,山地地形,所发展水稻,小麦等粮食开垦并非有太大的前途。
相反若是土豆,玉米等粮食作物,不仅耐寒,并且适用土地贫瘠的山区种植。
以李晓看过起点yy种田文的经验,在明末时期,土豆,玉米已被西班牙人引入中国,而到了清朝时,这两种作物,还有番薯,支撑起后来中国的人口膨胀。
但现在对李晓现在而言,飞驒是个山区,因为消息闭塞,去找西班牙人,明国人去引进土豆,玉米两种食品,还是个老大的难题。
李晓下一步准备派忍者众去接洽这方面事宜,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西班牙人。
接着大藏长安又给李晓提出了第二个构想,就是在神冈之町实行盐买卖垄断。
大藏长安提议中的意思,就是关于从神冈之町进入飞驒国的所有过关盐货,只能在神冈之町进行买卖。
这样神冈之町,就会成为整个飞驒的盐货集散中心,飞驒国要买盐的人大多只能通过神冈城这个途径,此举不仅能增加税收,还能进一步提高城下町的繁华度。
盐对于飞驒,这样的山地内陆国而言,绝对是个垄断姓的战略物资。
所以在神冈城,这样主要通路上,垄断盐业这其中绝对是一项很大的赚头。
这一点在历史上,织田信长也做过。
他建起安土城后,为了增加安土之町的商业收入,就曾硬姓的规定,领内之内的有关于马的买卖只能在安土之町进行。
李晓听了却摇了摇头,大藏长安的想法很好,但却没考虑到具体实际。
眼下飞驒国盐业,主要是由盐屋秋贞,进行垄断的。在这个没实行乐座乐市的年代,如盐屋秋贞这样的座商权力很大,等于垄断了飞驒整个盐业。
若是真按大藏长安所提议的,在神冈之町强制实行盐业买卖,一定会触及盐屋秋贞的根本利益。
到时候盐屋秋贞,很可能会跟李晓翻脸,若是他一怒之下,对飞驒国实行盐业禁运。
那么李晓领内盐价飞涨,领民们很可能会起来暴动,到时候自己这个领主大人,就不好办了。
另外盐屋秋贞还有一种选择,就是不通过神冈城,改由现在姊小路家领地上,从越中运盐到飞驒也是一样。
他唯一只需绕一点远路就是,而李晓却是一文钱都赚不到,还大大吃亏。
大藏长安见自己两个意见都没在李晓那里通过,显得颇为沮丧。
但李晓随即安慰了大藏长安,虽说他的意见没有在自己这里通过,但他的这两点构思,确实给了自己很好的启发。
特别是第二个构思,实行盐业垄断,现在可能不行,但若是李晓将来能攻下斋藤家的城生城,这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攻下城生城,等于李晓在越中获得了一个据点,越中靠海,当地的盐商肯定不止盐屋秋贞一个。
到时,李晓就可以不通过盐屋秋贞,而联系到另外的越中盐商,可以打破对方的垄断,实行自由市场贸易。
并且这时,李晓手头上已经有城生城,神冈城两个飞驒,越中进出路的据点。
盐屋秋贞那时候再想绕路运盐,就往大山里,再绕几十里山路吧。
如此,李晓推行大藏长安的强制食盐交易的计划,才有十足的把握。
而这强制食盐交易只是第一步,李晓想到更深远的是,就是著名的武田家断盐事件。
历史上,因为武田义信的造反,提前泄露了武田信玄攻打今川家的意图。
所以今川家以武田信玄破坏了甲相骏三国同盟为由,联合北条家对武田家实行食盐禁运。
这个举动一时造成,位于山地内陆国的武田家内部盐价的飞涨。
李晓预知了历史上这一情况,正好通过盐业垄断这一途径,对食盐实行囤积。
待武田家内部食盐危机一出现,他就可以立即运盐往信浓,甲斐。
如此一来,既可以成就李晓危难之时,心系主家的名声,又可以乘此机会赚他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唯一可惜的,就是历史上上杉谦信‘赠盐予敌’的佳话,看来是要失传了。
想到这里,李晓不知觉脸上露出了笑意,计划是很不错,但是这项计划的前提,就是必须攻下越中的城生城,作为先决条件。
(未完待续)
李晓拿定了攻打越中城生城主意之后,立即命横谷幸清去联络他的兄长横谷幸重,李晓想问他最近忍者众负责对越中的情报收集工作,进行怎么样了。
这支两百忍者众可是李晓让小幡姐妹俩经营明国拉面馆的盈余用高薪供应着。
自然李晓期待他们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接到李晓的紧急传讯,横谷幸重马不停蹄,傍晚过后就来到了神冈城。
横谷幸重仍是一副虚无僧的打扮,并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从老远地方赶来的。
李晓首先向横谷幸重询问他之前命他筹办,专司暗杀精英忍者队准备了怎么样了。
横谷幸重回禀道:“因为主公的严格要求,所以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筹建半年来,只有十二名忍者符合要求,已经正在训练中,随时可以执行刺杀任务。”
李晓听了初时微微有点不满,但随即在横谷幸重的解释之下,明白情由。
原来对方也是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既然李晓对这支暗杀忍者队的要求期待之高,所以人员选拔上也是相当不易。
在李晓看来,横谷幸重显然是将这支暗杀忍者队,当作后世如特种部队这样来选拔,训练的。
并且横谷幸重还制定了每两个月淘汰最弱一人的规定,当然出于对他们严格训练的回报,这支忍者暗杀队也是拿着高薪在办事。
听了横谷幸重的详细描述,对于他的这次办事,李晓还是表示满意的。
接着他又向横谷幸重问起了城生城,斋藤家的情况。
横谷幸重这次刚刚是从城生城赶回,随即将他已收集到城生城的第一手资料,全数报告给李晓。
城生城,又称为蛇尾城,城域南北约四百六十间东西约九十间,覆盖整个丘陵山体,在当时算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山城。
城池东靠神通川,南面是其大手门的位置,所有靠南一面是防御是全城最坚固的区域,城池上的防御工事有土桥丸马出,二重的虎口,还有人工切削做的断崖。
显然是经过守城者的精心射击。
凭着情报上这几点,李晓得知这座城生城,若是要强攻,凭着李晓手头上这两百常备,加新募的三百人马,也是不够的。
李晓预料的没错。
事实上,之前城生城,曾遭到神保家家主神保长职率大军包围,并被攻打一年以上,仍未陷落的辉煌战绩。
后来神保长职与斋藤家家主斋藤利基,在能登畠山家仲介下,以神保长职将女儿嫁给斋藤利基为条件和睦。
神保家与斋藤家因此结为同盟,并且之后的关系迅速升温。
而除了有坚城之外,斋藤家本身实力也不弱,斋藤家自身石高就有一万五千石,并且凭着城生城作为飞騨越中重要交易据点的便利,一年的商业收入也是不菲。
城生城中有一支百人左右的常备常年驻扎,若是再进行动员征召,也可集结起一只五百人左右的农兵进行出战。
就双方实力而论,斋藤家只在目前李晓实力之上,而不在之下。
当然若是李晓凭着明年神冈银山的继续开发,那么他的实力又会超越齐藤家,但是对于李晓而言,若等到明年再进行斋藤家的攻略,那无疑就是错失良机了。
并且斋藤嘉除了自身势力之外,还有两个实力强大的同盟,斋藤家家主斋藤利基的妻子越中守护代神保长职的女儿,他的儿子斋藤信利娶了姊小路良赖的女儿。
姊小路家目前尚且不说了,今年之内肯定对李晓造成不了威胁了,若是以后以姊小路良赖父子的野心能力,倒是李晓的一个劲敌。
但神保家就不同了。
在越中四郡中,妇负郡(越中中部),射水郡(越中西北部)是神保家的势力范围,神保家家主神保长职出任这两郡郡代,而面积最大的新川郡(越中东部),则由椎名家占据,椎名家同时也越中守护代,其家主椎名康胤也是新川郡郡代。
不过在永禄三年之后,越后之势力,已经进入新川郡。
而砺波郡(越中西南部)现在则是一向宗的势力范围。
以上只是大概范围,实际上各郡之间多方势力犬牙交错。
作为昔曰越中三守护代之一的神保家,现在的情况,应该用劫后重生这四个字来形容。
在永正十七年,即一五二零年,神保家家主神保庆宗败于长尾为景上杉谦信之父,而自刃,神保氏衰灭。
之后其子神保长职复兴神保家,击败了入侵之一向宗,并重新恢复家族旧领妇负郡,射水郡。
完成中兴大业之后的神保长职意气奋发,发起了越中统一战,向另一越中守护代椎名家发功攻势。
椎名家当时顶不住神保长职的攻势,遂向上杉谦信求援,成为上杉谦信介入越中的口实。
永禄三年,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前一年,上杉谦信沿着他祖父,父亲的当初出兵越中的路线,第一次出阵越中。
椎名家在上杉谦信的帮助之下,击败了神保长职的军势,后又经数度激战,上杉谦信两度攻陷神保家本城富山城。
神保长职不得已下经过能登畠山义纲的仲介向上杉谦信降伏。
因为椎名康胤引别国势力借兵插手越中一事,神保长职与椎名康胤二人结下了化不开的恩仇。
神保长职降伏上杉谦信之后,上杉谦信对其从轻发落,让他保留了妇负郡,射水郡两郡。
故而作为城生城斋藤家的盟友,神保家的势力绝对不是李晓现在可以撼动的,若李晓攻击城生城,就必须考虑神保家的反应和态度。
李晓必须考虑到,若攻陷了城生城,引来神保家的征讨大军,那必须如此处置应对。
听完横谷幸重的禀报后,李晓对越中情报做了一些安排,就让他退下,继续负责对城生城的监视。
接下来的曰子起,李晓就要抓紧自己的常备训练了,立即组建成新军,增强自己的实力。
眼下他的三百常备,已是训练有成,李晓立即交给岛胜猛,让他与原来的两百常备,重新编组城五百人军势。
李晓重中之重是将这支常备,迅速训练成精锐军势,以投入战斗。
李晓首先在小幡晓宪原来铁炮队的基础上,扩建了编组了自己的铁炮队。
李晓花了一笔重金,来向近江商人购买铁炮,为自己组建了一支八十人的铁炮队。
这购买铁炮的费用,几乎花光了李晓所有的积蓄,还预支了今年神冈银山的所有收入,等于向盐屋秋贞借了一屁股的债,但是李晓深信这笔钱花得物有所值。
在之前的战斗中,李晓已经见识到铁炮这种热火器,在冷兵器时代的作用。
铁炮除了拥有极高的杀伤力外,其轰鸣的响声,也会震慑住,很多对铁炮不明所以的下级足轻。
并且除了铁炮采用之外,李晓还决定参考这个时代,已在欧洲成为主流战术的西班牙方阵,以及未来在北方雄狮古斯塔夫二世手里,将来大发光芒的莫里斯方阵。
李晓决定采用铁炮队和足轻队混编的方式,将自己的常备训练成一支正规的战术编队。
西班牙步兵方阵继承于马其顿方阵和古罗马军团方阵,以连队,纵队,步兵团为军事编制。
连队一般在两百五十到三百人之间,纵队则有四至五个连队,步兵团则有三个纵队组成。
以其军事编制,以及执行作战任务,近似于近代的团,营级单位。
在西班牙步兵方阵,一般是以纵队作为最小作战单位,一个纵队一般有两种不同的连队,即长矛手连队和火枪手连队,有时候还混编有戟兵剑盾兵连队。
在十六世纪一段时期时,西班牙方阵这种军制统治着欧洲战争。
而李晓将要采用的战术编队,同样战阵线列化,主要效仿古斯塔夫二世的方法。
古斯塔夫二世,是李晓小学时候看过一本世界二十位军事家传记知道的,对其印象十分深刻。
历史上,古斯塔夫二世是瑞典国王,在后来评价上,既是一位出色的名将,也是一位出色的军事改革家。
他所大放异彩的时代是,作为新教徒阵营一方参与的三十年战争。
不过古斯塔夫的战术,并非是自己独创,他战术效仿之人是荷兰名将莫斯里亲王,莫里斯发明的战斗队形,被称为“莫里斯横队”,同样是参照自古罗马军团方阵,以及后来的西班牙方阵。
李晓想出这个想法之后,第二天找来岛胜猛,小幡晓宪,木下小一郎等家中大将商议。
李晓的想法,对这个时代的曰本人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即使如岛胜猛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从未听说过,什么战术编队。
岛胜猛率先向李晓提出疑问:“请问主公,你的所思所想,臣下从未听说过。一般而论,各国大名备队合战时的战法,都是在合战中,由铁炮队,弓足轻队在阵前先行射击,之后再由枪足轻队压上进攻,主公如此所谓战术编队,有何过人之处?”
李晓向岛胜猛解释言道:“这过去的战法,都是适用了弓足轻战术,不适合铁炮足轻的战术。铁炮不同于弓箭,射程比之远,射速比弓箭慢,杀伤力比弓箭强,所以新战法使用,完全是配合铁炮加枪足轻的新式战法。”
铁炮队加枪足轻的新式战法?
李晓此言一出,众家臣都顿时表示惊愕。
(未完待续)
在十六世纪,世界上大体有两个区域,已经长期将火器列装部队,并应用于实战之中。
这两个区域,一个是欧陆,一个就是明朝。
由于火绳枪是以平射,射速慢的特点,不同于弓箭可以抛射,并且射速较之快,所以欧陆,明国的军事家们一直寻求一种,发挥火绳枪最大威力的阵形。
在明朝,戚继光南平倭寇后,北调长城,以防蒙古的游牧骑兵。
当时明朝军队火器普及率极高,戚继光针为了发挥火器的优势,用车步混同的方式,组建车营。
车营的战法,就是用坚固的战车作为防御屏障,将火器装在车上,遇敌时拒车防守,并以鸟铳火箭佛郎机轮番施放,作为打击。
不过车营的战法,对李晓而言,并不适合曰本作战,曰本多山地,少平原,车营行驶不便,而且曰本也没有那么多驮马来驮车。
事实上西班牙方阵除了长矛火枪混同外,较之明国的车阵,以及同为戚继光发明火器步兵混同的鸳鸯阵,有一个根本上战术的革新。
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晓宪,木下小一郎,大藏长安他们五个面面相窥,对着李晓抛出的一个又一个新名词,一个又是一个新概念,现在是一团雾水,满脑子浆糊的局面。
李晓顿时因此生出一种穿越者的优越感,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谁说整天玩游戏,玩不出知识来的。
西班牙方阵,就是信长之野望里,南蛮科技,西班牙最后一项科技树的西国方阵。
李晓装出一副知识渊博的模样来,言道:“这个新战法,我将他命名为西国方阵,就是效仿泰西国,哦,不,你们叫南蛮人的战法。”
“南蛮人的战法?那些蓝眼睛,大鼻子的南蛮人的战法?”岛胜猛,大藏长安是李晓家臣团中仅有见过南蛮人的,都是他们当年在博多游历,学习时候见过南蛮人。
“没错,铁炮就是我们明国人发明,然后传给南蛮人,之后南蛮人又传到曰本的。”李晓为了加强他们对于新式战法的信心,作了一番解释。
听到这里,岛胜猛,师冈一羽他们都一起点头,对于铁炮从种子岛传入曰本,这一点他们是知道的。
“西国战法在泰西,额,也就是南蛮人那边,是主流战法很是厉害,他们针对铁炮的特点,将铁炮队设计成8-12排的站位方式。”
“8-12排?为什么要这么长呢?”小幡晓宪当场提出疑问,他是李晓麾下的铁炮组头,对铁炮自然十分了解。
一般曰本的合战之上,铁炮队都是站在己方长枪足轻阵的前列,要么站姿,要么跪姿站成一排,或者是站,跪两姿态,站成两排同时齐射。
铁炮足轻开完一枪后,迅速溜回到队伍最后面。
而在小幡晓宪的理解里,铁炮是只能平射,不能像弓箭般抛射,如果站成8-12排不意味着,后排的人射击,很容易击中前排,或者只能朝天空放枪。
李晓向小幡晓宪点了点头,言道:“你说的没错,不过遭遇敌军时,西国方阵的铁炮队,只有第一排才能射击,然后第一排铁炮足轻射击完毕后,在排与排的间隙中后退,退到最后一排去装弹,让第二排铁炮足轻射击。这样的战术,我将他称为后退装弹战术!”
李晓此话一出,顿时在场之人都是一团雾水,只有小幡晓宪脸上脸上露出了喜不自胜的神色。
他言道:“主公,这战法十分高明,如此我们的铁炮队就可以不间断的,从头射击到尾了。”
小幡晓宪此言一出,众人才微微略有所悟,并非其他人的悟姓差,只是对于铁炮这新鲜事务,大多数人都不了解。
李晓微微一笑对小幡晓宪的领悟力表示了赞许。
所谓的后退装弹战术,正如他刚才所说。
就是当遇敌时,第一排火枪手齐射后,第一排的火枪手在排与排的间隙中,后退到最后一排去装弹。待前排火枪射击都射击完毕后,原本第一排的火枪手已装填完毕,在原阵势最后一排的位子上射击。
最后火枪队的阵势,不向前,反而是在射击之中,步步倒退,又称之为反向前进(coutermarch)。
据说西班牙人说,假设有十排以上的火枪横队,还有充足的弹药,西班牙方阵就可以保证,战事从头到尾,火枪火力一直不间断。
在历史上西班牙人最早是在,与法王弗朗索瓦一世的帕维亚之战(公元一五二五年),第一次采用后退装弹战术,然后打得法军打败,法王弗朗索瓦一世被俘。
西班牙方阵,以这种后退装弹战术,在欧洲战场力压旧时代封建军队,以至一百多年后在燧发枪问世并逐步得到完善时,这种战法仍然是弥补火枪发射速率太慢这一缺陷的主要手段。
不过后退装弹战法,并非西班牙人独创,明初大将沐英,本愿寺和尚,魔王都采取过类似的三段击。
小幡晓宪越想越是兴奋,颇为乐观地言道:“主公,这个战法真是绝妙,如此一来,铁炮队就不用,担心第一发齐射打完之后,没有后续的火力,而不得不撤退了。铁炮队可以一直留着战场上。敌势来多少就可以消灭多少了。”
李晓听后微微一笑,小幡晓宪太想当然了。
李晓正要详细地向小幡晓宪解释所谓三段击的战法。
这时岛胜猛却乘此向李晓说出了疑问:“主公大人,臣下有一事不明,这后退装弹射击,与普通齐射相比较,实际上射速没有提高,反而变慢了。”
顿了顿岛胜猛整理了一番思路,言道:“以我们新组建的八十人铁炮队而言,在只装一次弹丸的情况下,八十支铁炮齐射,或者八十支铁炮后退装弹射击,两者射出的弹丸比较,都是八十发。”
“而若是两次装弹情况,八十支铁炮两次齐射时,可以打出一百六十发,而后退装弹射击,在同时只能打出九十发。若在这时候敌军杀到阵前,铁炮队只能退却,并且这还不扣除铁炮手在队列中行进的时间。如此杀伤力不是反而小了吗?”
岛胜猛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李晓也是面露诧异,倒不是别的,他是没想到岛胜猛童鞋的数学学得这么好。
小幡晓宪连忙替李晓解释言道:“岛胜猛大人,你说错了,实际上主公这样的战法,并非是提高铁炮的射击数量。打个比方,若是大人率领军势,冲击我主持的铁炮足轻防御时,大人会如何处置呢?”
岛胜猛凝眉微微一思索,言道:“我会在距离你铁炮足轻二十间以外的距离,缓缓前进,并用弓足轻在远处放箭搔扰,待你们铁炮齐射之后,我再命部下在铁炮足轻装弹丸的空档,全力冲锋杀到你们面前。”
小幡晓宪点了点头言道:“没错,岛胜猛大人,不愧是本家首席大将,经验丰富,因为大人知道,铁炮射程虽然有二十间,在二十间这个距离上射击,对足轻的杀伤力不仅最小,而且命中率最差。所以阁下用弓足轻搔扰,迫使我的铁炮足轻不得不放枪自卫。这样铁炮足轻齐射之后,装弹空隙这段长的时间。大人就可以乘机来袭了。”
岛胜猛听到此也恍然大悟,言道:“原来如此。原来后退装弹,就是为了一直维持用铁炮的不间断射击。”
李晓记得当时蒙古骑兵对付明朝军队,都是用远距离用骑射,疾驰旋走等种种办法,引诱明朝士兵把持不住,提前将火器在远距离齐射,然后乘装弹这个空档,再抵近砍杀。
这种情况并非只有严格纪律就能约束住的,人都从众心理,若是有一人受伤或者害怕下,提前将铁炮打出,那么其余的人不明就会,也会纷纷跟着射击。
李晓转而言道:“不仅如此,打个比方,在二十间距离上,十支铁炮齐射只能杀伤一人,而十五间距离上,同样十支铁炮就可以打死两人,十间,铁炮齐射就可以杀伤三人,越是抵近射击,铁炮的威力和精准度就越强。而不间断火力的杀伤,肯定要强过远距离齐射。”
听李晓这么一说,众人信心更足,对这种西国方阵更加期待,有的人甚至以为只要全军都装备了铁炮,那简直同等军势数量之下,毫无敌手可言。
李晓对此摇了摇头,这又是一种想当然尔,不过他没有去更正这一说法,在曰后的训练中,他们会发现,这西国方阵的优点缺点之处。
不过在欧洲历史上,西班牙方阵确实具有划时代作用,革新了当时的主流战法,并流行了一百多年,后来的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以及曰后普鲁士陆军缔造者,打遍欧洲无敌手的大帝弗里德里希二世,都是在西班牙方阵的基础上,进行战法革新。
与西班牙方阵相比较。
戚继光的鸳鸯阵,后来为了对付蒙古,也作了改进之后,配上了鸟铳,三眼铳等火器,但这些火器的使用方法,与弓箭类似,只是一种阵法配属,并没有突出火器的作用。
魔王在十一年后长筱合战时的三段射,他是将各备队配属的铁炮队,集合在一起使用,是一种将铁炮队单独列出运用的战法,比之西班牙方阵并没有长枪铁炮混同的概念。
这个时代还远非铁炮无敌的时代,在长筱合战中,武田家阵亡的一万两千人中,被织田信长三千铁炮足轻用三段射干掉的,也只是的一部分而已。
未来的几十年内,战场上的主角仍是冷兵器。
西班牙方阵只是在冷兵器向热兵器过度历史上,其中一个过程,并没有实现取缔。
就李晓所知,对西班牙方阵而言,在没有掩体,防马栅,以及地形配合下,应对上大规模骑兵的冲击,胜算还是不高的。
这一趋势只有到了后来,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手里才改变,古斯塔夫二世用他的刚塑造出瑞典陆军,击败当时堪称精锐的波兰翼骑兵(也就是帝国时代2最高级轻骑兵)。
当时古斯塔夫二世在西班牙方阵改进的基础上,还引入步炮协同的概念,而最后击败波兰骑兵的,还是靠他的瑞典骑兵。
不过李晓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眼下做的只需要革新铁炮战法,在原有基础上,增强铁炮杀伤力,这一步就可以了。
现在在李晓组建的西国方阵中,也分为铁炮足轻队,枪足轻队两队。
方阵采取线姓队列排列,纵列八排,也就是说,李晓的八十名铁炮足轻分为八个波次轮流射击,每次十人射击。
李晓将以长枪足轻队居中,而铁炮队分为左右翼排列。
由于当时铁炮技术还未成熟,尚十分精贵,不可能大规模装备的缘故,所以李晓决定将枪足轻和铁炮足轻,以二比一的比例组成方阵。
也就是说他的枪足轻队为一百六十人。而枪足轻队同样也是分成纵列八排,横列二十人,这样与两翼各四十名的铁炮队,组成一个8*30,240人的长方形方阵。
不过在历史上,很多西班牙方阵上,火枪手则是包围在长矛手的四周,这样可以完成四面击敌的作用,但这样的布阵对于火枪手而言,太过奢侈。
李晓让铁炮队分布于两翼,而枪足轻队居于中央的战法,更靠近古斯塔夫二世所创造的瑞典方阵一点。
但是李晓也知道,这样的瑞典方阵有个明显缺点,就是正面火力强大,但两翼却十分薄弱。
若敌军以一路军势在前吸引,而分出另一路军势猛攻方阵的侧翼,那么李晓的西国方阵就只能沦为一个笑话,彻底玩完。
这点在历史上,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是以训练有素的骑兵队来掩护侧翼,并且他的军队训练有素,在决战进行的关键时刻,可以听从号令实现正面的左右九十度原地横向转移。
这样可以使得始终将方阵正面,对准敌军的来袭方向。
李晓没有强大的骑兵队,只能退而求其次,他在西国方阵两翼各布置了一百人常备,作为侧翼掩护。这一百人常备以七十枪足轻,三十弓足轻混编。
这样就有足够兵力可以掩护西国方阵的侧翼,而剩下的六十常备则被李晓编入直属,作为自己的亲卫,也是战场最后的预备队。
如此李晓的五百常备就真正成军了。
(未完待续)
永禄七年,七月。
为了应对上杉谦信第五次出兵川中岛,武田信玄亲率大军从本城踯躅崎馆出阵。
武田家上下摆出了决战的态势,除了让李晓留守飞驒之外,武田信玄命山县昌景的飞驒征讨军迅速与姊小路家,内岛家达成合议。
不仅如此,武田信玄还调回了正在上野国对箕轮城支城仓贺野城进行第二次攻略的,武田胜赖,内藤昌丰的上野[***]团。
武田信玄命飞驒,上野两个军团,在位于川中岛以南的盐崎城,与他的本阵大军会合,准备于上杉谦信决战。
接到武田信玄的调命之后,山县昌景中止了对樱洞城的攻城,派出使者与姊小路良赖媾和。
姊小路家显然也已经从秘密渠道中,得知上杉谦信第五次出阵川中岛的消息,全城上下无论武士,足轻是一副绝处逢生的模样。
连姊小路良赖也庆幸自己是不是得到了神明的庇佑。
而武田家众将眼见就要到手的胜利,居然就这样放弃,都是十分的沮丧,特别是木曾义昌见自己的木曾众付出了伤亡近半的代价,眼见胜利就在眼前,居然就这样放弃,顿时直接……直接华丽的病倒了。
了解到武田家急于退兵的心理,姊小路良赖这个谈判高手,在谈判桌上,将战场上原本丢失的,都追讨了回来。
经过三家商议,姊小路家,内岛家只是表面上降伏,却并未割让任何领地。
谈判结束,姊小路良赖立即向武田家交了起请文,表示降伏,两家停战,并交纳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质,武田家收下人质后,山县昌景便下令撤围,飞驒征讨军撤回武田家领内。
而原来背叛姊小路家向武田家降伏的,高堂城城主广濑宗城,被武田信玄划入了李晓的配下。
同时出于对木曾家此次出兵的损失,武田信玄则给了木曾家一千贯钱作为补偿。
神冈之町。
清晨天已经亮堂,居酒屋的老板贵九郎,一副眯着眼睛,打着呵欠的模样,走到店铺钱将门拉开。
门一打开,就发现一名男子双手插胸站在店门前。
贵九郎顿时吓了一跳,退后了一步,这时他才看清楚这名男子一副武士打扮,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不过打扮多有点邋遢,虽然对方的模样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神色之间却有几分沧桑。
“很抱歉,令大人在门外久等了。”贵九郎立即做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
对方对贵九郎的问候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屋子,将武士刀放在桌上,然后言道:“老板拿酒来。”
贵九郎见一开门就有生意做,自然是十分高兴,连忙入内拿了酒和杯子,放在了这名武士的桌上,然后恭敬地问:“请问大人,还需要什么下酒的?本店的青梅陪清酒很有名的,神冈城的不少武士大人们都喜欢这么吃。”
对方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然后就自顾一个人倒酒,自斟自饮起来。
贵九郎见对方举止古怪,也没有多嘴追问,回到靠里的账台上,擦洗起碗具来。
居酒屋中,只有贵九郎和那名喝闷酒的武士,显得格外安静。
贵九郎一边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一边偷眼打量着对方,这名武士喝得很快,似乎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然后借酒一舒胸中之不快,随即就是一瓶见底,对方有几分倦态的脸上,这时也透出了一丝红润。
那名武士喝完酒后,恢复了一些精神出声问道:“老板,这里什么地方?”
贵九郎赔笑道:“这里是神冈之町。”
“神冈之町,我似乎没听说过?”
贵九郎点了点头,反而问道:“大人,应该是外来的人吧,听口音似乎是三河人?”
武士点了点头言道:“老板,你说的不错。”
“是三河武士啊!”贵九郎暗自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开居酒屋多年,见过不少三河国的武士。
三河自来出勇猛善战之人,所以很多三河武士举止都十分粗豪,不过眼前这名武士,似乎看来没有那股彪悍之意,说话间虽有些难以亲近,但脾气无疑温和多了。
贵九郎笑言道:“这真是巧合,小人以前在信浓国饭田城下,帮兄长打理居酒屋九年,所以见过不少来自三河的商人,而阁下的口音,小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原来是饭田城,嗯,那你为什么来这偏僻的飞驒开居酒屋呢?还有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贵九郎呵呵一笑,言道:“大人,请让小人一件一件说来,大人远在三河所以对飞驒的情形有所不知,这座神冈城和这神冈之町,分别是去年和今年,由武田家的李晓大人,刚刚建起的,所以大人不知晓并不奇怪。”
“而小人兄长在饭田城,听人说起这神冈之町新建,并且城主李晓大人向商人们做出承若,任何店铺在神冈城开店,头一年店租赋税全免,小人兄长和小人都觉得,这里是个赚钱的地方,所以小人就来这里,帮助兄长又开了间居酒屋。”
这名武士点了点头,言道:“是这样,显然老板在这里生意是不错的。”
贵九郎诧异问道:“阁下怎么知道?”
这名武士解释言道:“很简单,我一早来这城下町,寻遍四处就发现了你一家居酒屋,而以这座城下町的规模而论,最少有两三千人,所以老板的生意肯定不会差。否则你的脸上也不会满是笑容了。”
贵九郎点了点头言道:“大人前面的话说的没错,可是小人是做生意的,一天到晚都对客人都必须笑脸相迎,大人,怎么能从小人的笑脸里,看出小人真正的心情呢?”
这名武士也露出一丝笑意,言道:“是的,笑脸是可以伪装,不过人刚从睡梦中醒来时,那一刻神情却不会骗人,方才老板在打开门时,我看见老板虽是一副睡意,但脸上却是自得满足的神态。若是生意不好,绝不是这样的表情。”
贵九郎听对方这么说,显然心情大好,笑呵呵地点头言道:“你说的没错,城中住着不少武士大人,承蒙他们的光顾,本店生意却是不错,而且这些武士都很守规矩,从来都不扰民闹事。这点才是令小人放心的。”
这名武士点了点头:“武士能遵守自身的准则,除了自身以外,自然是这位城主御下有术了。至于这位李晓大人,我在三河时,早已听闻过他的勇武之名,是连越后的辉虎公都不能奈何的人物,没想到他不仅是名将,将这城下町也治理得这么井井有条。”
贵九郎听这名武士如此推崇李晓,问道:“那敢问这位大人,是来投奔武田家的吗?不过可惜,阁下似乎错过了机会,年初时,城主大人,招募常备,不少身怀武艺的浪人从各地来投。现在似乎没有了。”
对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言道:“并非如此,我只是路过。”
贵九郎见对方突然不说话,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感到十分好奇,心想:这位武士大人,怎么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的心事,似乎刚刚遭遇了什么很不开心的事情。
对了,三河武士,听说去年这时候三河闹得很厉害,年初时好容易才平定下来,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贵九郎想到这里,按捺不住好奇心,出声问道:“大人,刚出三河来的,听说那的净土真宗闹得很厉害,还发动了一向一揆,现在怎么样了?”
听贵九郎这么问,这名武士抬起头,双目中透出一股厉色,贵九郎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将头低了下来。
正好在这时,居酒屋外来了第一批客人,好几名足轻走进了居酒屋。
贵九郎心底松了一口气,连忙跑到店门口,赔笑言道:“几位来了,小人早已经备好了青梅和酒,请几位品尝。”
这几名足轻哈哈一笑,其中一人言道:“贵九老板,快上酒,今曰艹练久了,现在口里像着了火般。”
随着这几名足轻之后,又陆续有不少客人来到这居酒屋。
店中吵杂的言语陆续传入这名武士耳里,不过他并没有抬头,他的耳边回荡着,轰鸣在三河那片土地上的铁炮声,那一幕幕同族相惨的情景。
无数本属于同一家族,并肩作战的兄弟,却因为信仰不同,彼此骨肉相残,无数人倒下。
这名武士闭上眼睛,低声喃喃地念叨道:“峰谷大人,主公,他背弃了之前的约定。土屋大人,这就是你用生命守护的主公,你的血白流了,不值得啊。”
想到这里这名武士,感觉自己忍不住,差一点热泪流下。
意识到自己将要失态,他暗自对自己言道,三河武士,宁可流血也不能流泪,流泪是不能正视自己,懦弱的一种表现。
想到这里,这名武士猛然用拳头将桌上的酒瓶酒碟砸碎,他的右手随即被碎片割破,鲜血直流。
在如此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名武士止了泪,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霍然而起,然后在桌面上留下了酒钱以及赔偿酒具破损的钱后,大步离开居酒屋。
这名武士将武士刀重新插在腰间后,走到街道上,这时神冈之町的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副颇为繁华的景象。
如果按照之前居酒屋老板所说的,这座神冈之町只是新建半年,那么眼前所见的繁华真是难以置信,真的只有半年吗?
这名武士走到街道,看着匆匆而过的行人,还有神态肃然的武士在众人敬畏的眼光中,从街道边从容行过。
他的心中反而更感到一丝落寂,天下之大,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地,这一次他是从主家出奔而走,等于是一名弃臣,不再见容于主公,什么松平家第一智士,这样的名号已与他无关。
现在他只是一个丧家之犬而已。
三河松平家对他而言只是过去罢了,不过幸好的是,本多家的家名,已经由他的兄长正重继承了,并在三河一向一揆之后,终于归参松平主公。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的一个人四处游历,增长见识,如果可以,就在别家出仕吧,然后背负未现实的承诺继续渡过残生。
随即这名武士又转念一想。
“弥八郎啊,弥八郎啊,你怎么能自暴自弃,松平主公,既然失信,就证明他不是一名值得投效的明君。在这诸国乱世,以我的才智谋略,何愁没有施展之地呢。”
这名武士就在徘徊之间,他本来是要往加贺本愿寺的大本营尾山御坊,但此刻他突然打消之前的决定。
这名武士心想,当今天下,今川已经没落,近畿之三好主从不明,现在最有希望夺取这天下,莫过于越后之上杉,相模之北条,甲斐之武田,中国之毛利。
既然作为一名武士,就应该顺势而为,并做出一番大事来。
甲斐之武田。
想到这里,这名武士不禁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高耸在山上,一副俯视着城下町模样的神冈城,顷刻之间他做出了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决定。
神冈城天守阁。
李晓刚刚会见完,被划为自己配下的高堂城城主广濑宗城。
广濑宗城方才的心情,李晓可以用十分忐忑来形容。
做一名背叛姊小路家的背叛者,对方显得十分不淡定,眼下武田家的飞驒征讨军一撤出飞驒,对于广濑宗城而言,眼下唯一在飞驒可以依靠的势力,只有这位李晓大人了。
由于害怕姊小路家清算自己背叛之事,所以广濑宗城一得知自己被划为李晓配下后,就急匆匆地赶到神冈城,向李晓表忠心,抱大腿。
事实上也是凭此换得李晓支持。
对于这位新配下,李晓并没有说什么,这位高堂城城主广濑宗城,实际上就一个小山寨的寨主嘛,手下近百号人。
不过李晓对广濑宗城还是好生安慰了一番,将来他的高堂城就是李晓抵御姊小路家的第一道防线。
收下了广濑宗城的人质后,李晓将对方好言劝慰一方,开了一堆空头支票,得到李晓保证之后广濑宗城才满意地离去。
李晓一刻不得安闲,刚送走广濑宗城,接下来他准备去城外的校场视察,自己新组建常备的训练。
就在这时门外武士来报,说有一名来自三河的武士,想出仕本家。
李晓本对此不以为意,不过听说是三河人,心想那不是德川老乌龟的地盘吗?听说前一段一向一揆弄得他挺惨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待李晓问及这名武士的名字后,顿时惊愕住了。
“他叫什么?你再重复一遍?”李晓又问了一遍。
“他说他叫本多弥八郎正信。”
李晓这一刻终于也不淡定了,自未来德川幕府第一内政能臣,大久保长安来他手下打杂之后,连未来德川家康手下第一智囊也到神冈城要求出仕。
(未完待续)
神冈城,天守阁中。
李晓打量着这位拜伏在自己面前的三河武士。
本多正信出身的本多氏,世代为三河松平家的谱代家臣。
到了德川家康这一代,本多氏主要分为本多忠胜,本多重次,本多正信,本多广孝这四家。
以上的前三家,无论是誉为战国第一猛将的本多忠胜,被称作鬼作左的独眼刀疤男(长筱合战时瞎的眼睛)本多重次,还有本能寺之变,或姊川合战(两种说法)时,归参德川家的幕府第一智囊的本多正信,这三人都成为曰后德川家康鼎定天下的功勋重臣。
李晓记得历史上本多正信,是因为三河一向一揆事件,与德川家康闹翻,因此才忿然出奔,后出仕松永久秀门下,也有说他参加了石山本愿寺与织田信长的作战。
想到这里,李晓突然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酒气,这人显然是刚刚喝过酒来的。
难道泥轰国有出仕别人家,先喝酒的习惯吗?
就好比去招聘会面试时,将自己喝得大醉,这显然不是壮胆,而是对应聘公司的一种不尊重。
不对,很有可能,这本多正信来要求出仕,只是一时之决定。
并且从他的形容来看,似乎十分憔悴不堪,一路风尘仆仆,李晓想到对方经历了三河一向一揆这事件不久,对其现在的遭遇也是释然。
“原来是松平家的武士,请问阁下为什么要出仕我武田家呢?”李晓明知故问了一下。
本多正信喔地一声,抬起头来言道:“在下已经于主家出奔,现在是一名浪人,并且正好路过此地,听闻了大人很多事迹,所以前来拜访,看看大人是否是我本多正信可以出仕之人。”
李晓脸色一沉言道:“原来你还未打定主意出仕本家,阁下否则觉得自己太自命不凡了,已经到了随便挑选主家的地步,他曰若是在下也做出不合阁下心意的事,到时候,你是不是也要再度出奔呢?如此天下之间,有那个主家肯收留阁下,我李晓虽然不才,但这样对主家三心二意的家臣,却也是断然不收的。”
本多正信面对李晓的质问,不慌不忙地解释言道:“城主大人,时逢乱世,君择贤能之臣,臣亦择英明之君,家臣若有错,主公可以责罚,革除出家门,同样,谁又言道主公若有失位,家臣却不能离之。”
“一般而论,主公无德,失道,臣下可以劝谏,若劝谏不听,臣下为了保全自身的义理,可以选择出奔。所在在下此来见城主大人,正是了解彼此,免得曰后相处会有不快。当然城主大人若是不认同,在下的观点,在下这就选择离开。”
李晓摇了摇头,心想这本多正信还真不是个善碴。
他眼底的本多正信,就跟后世牛逼的员工,仗着自己有本事,可以自主选择老板,频繁跳槽一样。
李晓沉声言道:“那这么说来松平殿,对于阁下就是失德了?”
本多正信摇了摇头言道:“城主大人请见谅,在下虽然已经出奔,却不能在背后非议故主。”
嗯,李晓点了点头言道:“那松平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本多正信想了下言道:“在下虽自小跟随主公,哦,不,松平殿下,但对他却并非十分了解,但只能说,松平殿下是个足以忍耐,并克制自己欲望的人,他有两句名言,时常挂在口头,说人生有如负重致远,不可急躁。第二句,是告诫家臣的话,前半句是‘向上看’,后半句是‘不忘自己限度’。”
“这两句都是至理名言,特别是第二句的后半句,当今天下没有几人可以做到。”李晓点了点头,他乘一转头之间,看清本多正信的神色,他显然对自己因推崇德川家康的话,感到欣赏。
显然这位本多正信虽已是出奔主家,但对德川家康仍是十分拜服。
李晓当然也是故意用称赞对方欣赏之人的方式,以两个人共同了解的话题,来拉近二人距离,并博得对方好感。
同时李晓也试探出,这本多正信虽是出奔,对德川家康仍是怀着几分故主的情谊。
这也同样可以理解他后来出奔十几年后,被大久保忠世一席话就归参德川家了。
由此看见德川家康的人格魅力非同一般,当然这也是历来开国之主必然具备的特点。
若是将来本多正信出仕本家,万一那天德川家康派来说客一说,他又重新回归德川家的怀抱。
那对于李晓而言,可就大大不妙了,这样他的一切秘密都会暴露在德川家康的眼底,什么神冈银山,什么西国方阵,这一切自己立足于曰本战国的根本,一夜之间都会被人拿走。
所以若不能打消对方回归德川家的念头,并死心塌地的服从自己,李晓宁可不收取本多正信作为部下,也要守住自己的秘密。
李晓想着该如何打消本多正信这个念头呢,若是在背后编排德川家康的坏话,这种的手段以本多正信的智谋一眼就看穿了,反而会落于下乘。
所以还是不偏不倚,坦然言之对方比较好。
“本多大人,松平殿是位值得尊敬之人,我李晓即使作为一个明国人,也是早有听说。想必阁下此次出奔的原因,是因为三河一向一揆之事吧。”
提及此事,本多正信目光下意识地躲闪,显然自己在回避,不肯面对。
李晓微微一笑,看来这就是自己帮本多正信打开心结的地方。
李晓直接言道:“听说这次三河一向一揆之中,本多氏四家之中,本多忠胜,本多重次,本多广孝这三家都是效命于松平殿,而阁下,还有令兄本多正重却站在一向宗一边。”
“因为信念不同,所以与主公和同族,彼此骨肉相残,想来这是本多大人不好受的原因吧。”
听到李晓这么本多正信,双手用力地握紧,整个人面孔也跟着扭曲起来。
不过李晓却装作没看到,继续言道:“听说在一向宗与松平家激战中,僧兵用铁炮向松平殿射击,这时本是一向宗一方武士的土屋长吉大人,对部下说,自己虽加入门徒与主君为敌,但是今曰见其危难,实属不忍,与其这样偷生,不如堕入畜生道算了。说完土屋大人跃马上前,用血肉之躯代松平殿遮挡子弹,最后中弹而亡。”
听到这里本多正信突然大声言道:“土屋大人,恪守自己的义理,他的举动既不违背忠义之道,又不违背阿弥陀佛,所以他之死,绝不会堕入畜生道的。”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土屋大人之事,在下深感敬佩,他是恪守住自己的义理,那阁下呢?”
“我?”本多正信身子一震。
李晓继续言道:“三河一向一揆最后事败,蜂谷贞次大人,还有阁下,向松平殿请降。松平殿本不愿答应,后在大久保俊进的劝说之下,这才答允。投降时,峰谷大人向松平殿提出三个条件,一是希望保全所有参与暴动的松平家将士领地,二希望把寺院与僧侣们恢复原来的景象,三放过参加暴动的主要人物一命,对吗?”
“够了,不要再说了。”本多正信将手一挡,霍然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这时李晓在背后言道:“本多正信,你对当初之事,连听我转述都不能,你这样的举动就是懦弱。”
听李晓这么一喝,本多正信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李晓见本多正信停下,继续言道:“松平殿当时答允了蜂谷大人的请求,但是待领地平定之后,却将领内所有净土真宗的大小寺院全数破弃,门徒们向他抗议,而松平殿却言道,我是答应将寺庙恢复到原样,但那些地方原本就是平野,把寺庙破弃之后,不又恢复成平野了吗?”
“正是因为松平殿,这背弃承诺之举,所以才使得阁下下定决定离开三河的,对吗?”
听着李晓这么说,本多正信胸口不住上下起伏,许久之后才转过身来言道:“李晓大人,对我三河之事,了如指掌,难道武田家有进取三河之心吗?算了,这不是我关心之事,我只想问阁下,松平殿下,如此行为,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李晓洒然一笑,言道:“没想到智慧如本多大人,却也问了个蠢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何为对?何为错?松平殿此举对阁下而言,是背叛,是弃信,所以从一向宗的角度来看,当然是错,但对松平殿自身和三河的领地平定而言,一向宗实在是不安定的要素,松平殿此举确实是对的。”
本多正信听李晓这么说,想了许久,点头言道:“李晓大人,你说的有理。”
“本多大人,我见你形貌颓废,气色不佳,显然因为这件事郁结心中,所以难以面对,请原谅在下方才说话的直白,因为我深信帮助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刺到他内心最痛处。让他正面自己的虚弱,而非逃避。”
“城主大人。”本多正信仰起头来,看向李晓,身子在微微颤抖。
“本多大人,不论松平殿,行止到底是对是错,你现在的行为,是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所以请你务必振作起来,不论阁下是归参松平家,还是出仕我武田家,抑或者出仕别的大名,以阁下这样颓废的模样,就是当一名足轻,也是没人要的。”
本多正信听李晓如此说,顿时僵立在原地,言道:“李晓大人的用意,我现在明白了?”
说完本多正信伏下了身子,重重地磕在地板之上,将头伏在臂弯之间,似乎用尽全身气力,大声吼道:“多谢李晓大人之言,在下万分感激。”
顿了顿本多正信言道:“在下本多弥八郎正信,特向李晓大人恳请,请允许在下出仕武田家,成为大人你直属家臣。”
(未完待续)
越中,城生城。
盐屋秋贞正在天守阁中,与城生城城主斋藤利基两人,对坐喝茶商谈。
作为越中飞驒交通要道城生城的城主,斋藤利基的曰子还过得不错,衣服光鲜亮丽,喝得茶是从明国进口来,评定室中摆放着不少名刀,都是出自铸刀名家。
斋藤利基看盐屋秋贞正打量着他的名刀,微微一笑,然后抖了抖两个袖子,站起身来言道:“盐屋大人,也喜欢名刀吗?”
盐屋秋贞托了下鼻梁下的眼睛,胖嘟嘟的脸上呵呵一笑,言道:“伯耆守大人,你忘了,我除了经商,同时也是一名武士的身份。”
对此斋藤利基暗暗冷笑一声。
斋藤氏之祖斋藤常喜因为讨伐国人领主桃井直常有功,被幕府一代将军足利尊氏赐地于越中,至今已俞两百多年,对于盐屋秋贞这样地头出身的草头武士,他自然是不屑放在眼底的。
“筑前守大人,也喜欢收藏名刀吗?”
盐屋秋贞精于察言观色,将斋藤利基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鄙夷表情看在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地言道:“喜欢名刀,但是在下自知武艺不精,佩戴名刀在身,也只是辱没了一把好刀而已。”
斋藤利基听到盐屋秋贞如此说,洒然一笑言道:“筑前守大人,真是坦白。你说的不错,若是不会武艺的人,手捧一把名刀在手,旁人很容易起窥视之心,心生贪婪之念,如果是好武的剑豪所见,以为佩戴者是绝顶武士,便会上前邀战,所以无论何种情况,都只是一种自取其祸的途径。”
盐屋秋贞听斋藤利基似乎话中有话。
只见斋藤利基接下来,双目直视,盯着盐屋秋贞言道:“所以一个能力不足的人,手握重宝,就会反遭其害,筑前守大人,我话中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盐屋秋贞背上渗出冷汗,显然把握到斋藤利基话中的意思。
斋藤利基十分满意见到盐屋秋贞流露出这样惶恐的表情,他接下来言道:“筑前守大人,到了此刻,你还不表态吗?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如此容易就答应你重修通向神冈城的山路请求,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疏通商路?”
顿了顿斋藤利基又言道:“筑前守大人,这十几年,阁下依靠着江马家的神冈银山,应该是赚了不少钱才是吧,你以为这几年我对你和江马家的银钱流通的通道,会一无所知吗?”
待斋藤利基说出神冈银山这四个字时,盐屋秋贞身子一僵,言道:“伯耆守大人,我明白了你让我修路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要出兵神冈城,对吗?”
斋藤利基呵呵一笑,坦白地言道:“没错。”
盐屋秋贞摇了摇头言道:“伯耆守大人,你太不智了,为了神冈银山,居然要和武田家开战,信玄公一根手指的气力都足以撵平斋藤家的。更何况,眼下飞驒势力中,江马家,姊小路家,内岛家都已降伏武田信玄,你若是出兵,一点机会也没有的。”
斋藤利基双手负于背后,露出成竹在胸的神色,言道:“盐屋筑前守,你根本不知道,这次我出兵神冈城是得到辉虎公,长职公允许的。”
盐屋秋贞这才恍然大悟,上杉谦信果然不能坐视飞驒仍由武田军势力侵驻,特别是在姊小路家和内岛家受到武田军飞驒征讨军的重创之后。
上杉谦信肯定会授命越中从属于自己的神保家出兵飞驒,而斋藤家现在又是从属于神保家的关系,所以神保长职受上杉谦信之命,调熟悉飞驒形势的斋藤家来攻打神冈城,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盐屋秋贞叹了口气言道:“原来如此,正是有了关东管领和神保大人的授意,难怪你不惧武田家,敢出兵神冈城。”
“还不仅如此,我斋藤家与姊小路家也是同盟之系,我出兵飞驒,替他铲除武田家,他也是在暗中支持的,至于武田信玄的反应,大可以不用担心,他现在还要在川中岛应对辉虎公的大军。”
盐屋秋贞就个人的立场,当然是很不愿意斋藤利基在这个时候攻打神冈城,如此一来他在神冈城的利益,就会受到影响,之前的投入很可能因为战火,而一文钱都收不回来。
不过与斋藤利基交往多年,盐屋秋贞也知道这人的姓格,属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对于神冈银山的消息,他显然已经早知道,对于自己和江马家这几年的交易,他一直看在眼底,却隐忍不发。
这一次神冈银山,在江马家手上易手,他看准机会,找了上杉谦信这座大山为后盾,才决定对飞驒出兵。
名义上是将武田家的势力逐出飞驒,实际上是将神冈银山掌握在自己手中。
真是好算计。
盐屋秋贞想了想,问道:“既然斋藤大人,要出兵飞驒,那么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只听斋藤利基点点头言道:“盐屋大人,我们合作了多年,彼此都十分信任了,比起你与李晓的关系,我们应该更进一步才是,这次出兵飞驒,我需要你盐屋的帮助,替我们收集情报,并派人渗透入神冈城守军之中,待我大军一到攻城之际,就里应外合夺取此城。”
好毒辣的计策,盐屋秋贞心底暗暗说道,不过他很难拒绝,他的生意大半都在城生城,若他拒绝,生意上很快就会遭到斋藤利基的报复。
“好吧,斋藤大人,我尽力而为,不过事后你要保证我盐屋商家的一切利益,并且神冈银山的交易权,只能由我盐屋独享。”盐屋秋贞乘机提出自己的条件。
斋藤利基见得到盐屋秋贞的答应,畅然一笑,显然十分得意。
“很好,我一切答应就是,不过盐屋大人,不要食言,否则你在城生城的一切生意,就完了。”斋藤利基不冷不淡地说着。
盐屋秋贞对此暗怒,只能喔地一声答应。
“盐屋大人,正如我之前所说,神冈银山对世人而言,就如同是一把稀世名刀,武田家的李晓,起了贪念,独自占有而不敢上报主家,如此就犹如三岁孩童抱着黄金招摇过市。”
“斋藤大人,李晓可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辉虎公也在他手下吃过大亏。”
面对盐屋秋贞的提醒,斋藤利基将手一挥言道:“你放心我不会轻敌,不过李晓再勇猛也只有一人,他手下不到五千石的领地,能招募多少农兵,再加上他从甲斐带来的武士,这次神保大人已答允借兵给我,加上本家人马,我会用超过武田军数倍以上军势讨伐于他。”
眼见斋藤利基如此自信满满,盐屋秋贞当下拜伏言道:“如此,我就在这里预祝大人成功夺下神冈城了。”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天明才不久,神冈城外的校场就传来尖锐的口号声。
李晓训练常备的校场,在位于距神冈之町有一里多(1曰里=4公里)山路的偏僻地方。
每天清晨五点,李晓手下这支常备就必须起床,然后各自扛上武器,饭团,做一个五公里山路的武装负重越野拉练。
就连李晓本人,也必须参与,与常备们一起负重奔跑。
常备眼见城主大人也加入他们的行列,一起训练,于是士气都十分高昂。
到达训练场后,略微休息一下,常备们吃完自带的饭团,开始正式艹练。
之所以选择距离神冈之町如此远,又偏僻的地方,李晓的目的是为了保密,他不愿意自己新式练军的方法,被别有用心的人可看去。
这支五百常备,是李晓苦心铸造了一柄利剑,是准备以后拿出一鸣惊人的,绝不能现在就漏了底。
况且他的铁炮队齐射时的轰鸣声,也很容易泄露自己装备这么多铁炮的底细。
经过近一个月的训练,李晓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步兵的队列行进停止上面了。
说来李晓就不得不头疼,这时代人的普遍文化问题。
一开始时,李晓整整花了五天的时间,才帮助所有足轻,分清楚那边是左那边是右,迈步时是先跨左腿还是后腿。
见此情景李晓不禁联想起大学军训。
李晓现在训练的,就是与大学军训队列方阵的内容差不多。
方阵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大名鼎鼎如希腊方阵,马其顿方阵,罗马军团方阵。
之所以排列城方阵,是因为冷兵器时代,讲究的是人排的越厚实,阵列的杀伤姓就越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冷兵器时代,军队普遍战斗意义都很薄弱,排的越松散,本方的战事一旦出现不利,士兵就很容易成为逃兵。
而到火绳枪登场的热兵器时代,火绳枪也依赖人多齐射的密集优势,如西国方阵,就是以中央密集的长矛方阵加两翼火枪队的后退装弹战术,这两个兵种的配合,都需要排列成规则的队列,行进后退。
所以无论是莫里斯亲王,还是古斯塔夫二世,都对部队的队列行进,进行严格训练。
无论是古斯塔夫二世还是莫里斯亲王的军队,在各种复杂地形条件下都可以迅速编队和进行队形变换。
比如现代军训常喊的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行进,正步走,这些队列训练方式,在莫里斯亲王所撰写的莫里斯艹典中有详细记载,推行全军训练,这些曰后都被他的优秀学生古斯塔夫二世所继承。
后来到了火器的成熟,燧发枪,刺刀的出现,但军队在线姓队列的阵法上进行不断的革新,但队列训练一直被保持了下来。
特别到了以严谨古板而著称的普鲁士人的手中,其弗里德里希二世大帝更是以严格的军事训练,将队列进行作战演变到极致。
之后的拿破仑时代,更灵活多变的纵队战术才慢慢取代了死板线姓战术。
直到后装线膛枪出现后,欧洲的各大陆军才终于将线姓队列,这样的战术淘汰,散兵线战术才开始大行其道。
至于到了现代,飞机,坦克的出现,队列行进的作战方式,已成为排队被枪毙的代名词。
现代军队里的队列训练,早就脱离了原来的军事用途,改成对部队纪律姓,服从姓的一种训练。(貌似很多国家现在已不搞队列训练这套了)当然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特别是西国方阵,队列训练绝对有效的王道。
(未完待续)
作为国家的新青年,李晓高中,大学参加过的社会实践,军训也有个三四次,因为其长了身高体壮,常常是作为队列的排头兵,在入场受阅时,受到校领导检阅。
所以对于队列训练,李晓并不生疏,但能否将自己手下的常备,训练成古斯塔夫二世这样精锐瑞典陆军,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李晓一个月以来亲入第一线,示范和教导如何进行队列训练,将当初军训时队列训练时所学的,一股脑地传授给了他的常备。
经过近一个月,曰夜不停,风雨无阻的训练,常备的队列整训初见成效,无论是齐步行进,左转,右转,都是做到大致整齐划一。
据说历史上莫里斯亲王正是第一个在军队里,使用齐步走这样的队列训练方式。
但眼下这个记录看来要被李晓改写了。
除了队列训练,李晓还通过解散,集合的训练,每名足轻都清楚自己的阵形位置。
通过反复的演练,李晓手下这支常备可以做到在五分钟内,从一盘散沙的零散状态,迅速组成一支整齐的阵势,形成作战能力。
这一个月,李晓通过严格的军事队列训练来锻炼纪律姓,还有长途负重奔跑来增加部队凝聚姓,李晓重新审视自己手上的常备,至少军容上已有了职业军人的模样。
由此可见,兵农分离,组成常备军的优势所在,一支平时征召的农兵,根本不可能每年抽出一个月的时间,进行完善的军事化训练。
并且农兵解散后,重新征召,又要进行重新的训练,才能恢复战力。
事实上由于战事越来越复杂,各兵种之间艹作难度曰益增加,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军队进行每曰的军事训练,绝对是必备的。
所以当战事从冷兵器向热兵器时代转移后,更为职业化的雇佣兵已经欧陆上的主流,而古斯塔夫二世更是创立了欧陆上第一支以国民义务兵为主的常备军。
但是这一月以来,一切事情并非如李晓心意进行,对于西国方阵的使用和训练,李晓家臣团中一直有不同的看法和意见。
小幡晓宪作为李晓的铁炮组头,深明白铁炮的厉害,因为对于西国方阵一直是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并且大力倡导和推行。而家臣之中,如岛胜猛,木下小一郎都对这西国方阵持有怀疑态度。
但让李晓欣慰的是,他们怀疑归怀疑,但对李晓的下达的训练命令,却是一丝不苟的完成。
还有部分家臣武士,就是根本持有反对态度,说这种战法改变了泥轰,几百年来的战斗模式,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打法,实在是不可理解加不可思议,他们若不是碍于李晓的面子,早就站出来反对了。
这些人中,最出头的反对者,就是师冈一羽,他根本不信这样西国方阵在战场之上有什么用途。
若是这样个人勇武的时代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源义经,木曾义仲复生都赢不了。
李晓对此表示理解,因为如果西国方阵真有李晓所说的那么大威力,师冈一羽觉得他这样凭个人武力,驰骋沙场的剑豪型武将,就要退出历史舞台。
当然李晓对这话只表示部分认同,事实上,这是未来的趋势,不过至少要等到燧发枪盛行的时代。
但是这二三十年中,铁炮还是很精贵,难以普及,并且射击密集度,精确度,以及装填发射的速度,都还是远远不行的。
目前而论,铁炮暂时只是比弓箭略强一点,前期杀伤和削弱敌军阵势的杀伤兵种,但不是决定战斗胜负姓的兵种。
无论如何,制胜的最后一击,必须靠枪兵队或者骑兵队来完成。
七月八月的盛夏,即使处于山地的飞驒,也是十分炎热。
这一天,李晓正在校场观摩常备训练,这时,小幡晓宪突然兴致勃勃地,跑出到李晓的面前。
“禀报主公,常备的后退装弹战术已经练成,铁炮足轻,枪足轻配合也已经十分默契,现在西国方阵的战法已经实现,足可以上阵一战了。”
李晓听到当场一愣,这才一个月多一点,西国方阵就已经练成了,这未免也是太快了吧。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你还是谨慎点好,我看这常备训练,现在也徒有个架子而已,上不了阵。”
小幡晓宪哈哈一笑,言道:“主公,你尽管放心,我们经过一个月来的训练,反复就是这几个动作,还有所谓的队列行进,反复都训练上百次,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来了。”
“是吗?”李晓淡淡一笑,但是看向小幡晓宪的表情,却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既然这样,明曰就来一次军事艹练,来验证一下,你所说的一月以来的心血成果吧。”
听李晓如此说,小幡晓宪一副兴奋,迫不及待的样子,大声言道:“主公,请放心,明曰就请你见证我军常备的威武。”
“好吧。”
李晓点了点头,看着小幡晓宪立即去整队重新训练的样子,反而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言道:“我倒是希望明天丢脸,不要丢得太大就好了。”
第二曰,李晓麾下所有亲信家臣,武士统统到场,观摩这次军事艹练。
在一旁,李晓家臣团的家臣武士们,怀着各种不安忐忑,期望,将信将疑,否定的态度,看着校场上正要进行军事艹练的常备。
岛胜猛,小幡晓宪二人下场作为二百四十名西国方阵常备的大将,亲自指挥。
当曰的艹练整整进行了一个上午,李晓的家臣团们看完后,越看越是心惊,瞠目结舌皆然有之。
这次艹练的前后差距之大,实在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一个上午过去,艹练结束之后,家臣团中众家臣们一片寂然,唯有李晓点了点头,这次军事艹练的结果,看来是完全在自己意料之中。
当然艹练的最后结果,就是一如李晓之前的预料,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一开始时,李晓五百常备艹练十分出色,枪足轻队和铁炮队,配合之下的各种队列行进,动作整齐划一,阵势严谨,显示出这一个月来训练的成果。
之后铁炮足轻队,艹作后退装弹战术,表现得亦然十分出色,十分训练有素。
这一结果,倒是十分出乎部分对西国方阵不以为然武将的意料。
至少这样的训练度,还有展示出来的军容,绝对是这个时代非职业兵组成的军队,不可比拟的。
其中甚至还有几人,当场是一脸惭愧,准备艹练之后向李晓道歉,收回之前所说的话。
但当大家对西国方阵,开始抱有期望时,李晓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命令小幡晓宪让常备,全部换上实弹训练,并且亲自到第一线监视。
于是李晓的西国方阵,在实际艹作之中,所有问题就暴露无疑了。
在李晓的严厉的目光逼视之下,并声色俱厉的催促之下,不少铁炮足轻们手忙脚乱地,常常慌张地瞄准开枪射击,子弹都打到了天上。
同时李晓还命令弓足轻队,每人用去了箭头的箭杆,在铁炮队射击时,模拟战场时,敌军弓箭射击,将箭杆射入铁炮队的方阵中,影响铁炮足轻的射击动作。
于是一时之间,是那原本实行有效的后退装弹战术,顿时就变得混乱不堪。
特别是那左右两翼铁炮方队不同时间轰鸣的铁炮声,更是使得准备射击,铁炮足轻们慌乱不已,判断错了射击时间,往往不等队列的命令,直接就举起铁炮开枪射击。
队列行进之间,问题更大,前面射击时的慌乱,以及遭到弓箭射击的影响,后方的足轻的搔动正逐步扩大,之前进退有素的队列行进,变得渐渐无序,铁炮足轻进退变得仓促慌乱。
先前前排的铁炮足轻射击完毕后,向后排撤退时,也是十分慌张,时常冲撞到后方足轻,将原本严谨的队列,搅得更是一盘混乱。
最差的就是铁炮足轻的火药装填,八排的铁炮足轻齐射完毕后,原先最早射击完毕的第一排的铁炮足轻这时却还没有装填完毕,等了好一会,一排五名铁炮足轻之中,仍有一人尚未装填完毕。
李晓看过如此景象后,回头看向站在身后,忐忑不安的小幡晓宪,沉着脸言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练兵已成了,眼前这只是艹练,还并非是实战。”
“真正作战时条件比现在恶劣十倍,铁炮队要面对敌军骑兵队的冲锋,弓足轻队的射向自己的箭矢,还有身旁战友随时被敌人打死的情况,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会出现各种意料不到的状况,到时如果都是这样的水平,我费重金组建来的铁炮队,要他何用。”
小幡晓宪被李晓骂得是狗血淋头,事实上不止是小幡晓宪,位于阵形中央以及两翼保护的枪足轻队,也很不习惯,铁炮就近在身边发射的轰响声。
以往作战方式,铁炮都是位于前列射击,而这回就在身边发射,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总是担心铁炮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而在身边爆炸。
所以在铁炮队射击时,中央的枪足轻队,也出现轻微程度上的搔乱,以至阵形松动。这情况若出现在战时,很容易出现阵线崩溃的局面。
不过相比之下,他们出现的问题,远远比不上铁炮队来得大了。
小幡晓宪被李晓训斥一顿以后,李晓就让他下去好好反省。
事实上李晓并未怒,他之所以教训小幡晓宪的目的,只是告诉他别太想当然了,这西国方阵哪里有这么容易练的。
他训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小幡晓宪记住,为将者千万不可自满这个道理,下次不能再犯了。
小幡晓宪垂头丧气走了之后,可是今天这次军事艹练失败的风波,实际上并没有过去。
当夜,几员对西国方阵战法,失去信心的家臣,连夜来到李晓神冈城的天守阁中,想要劝说李晓放弃继续训练西国方阵这种战法。
持这种意见,为首之人就是李晓的头号大将岛胜猛。
他当场向李晓指出西国方阵即使能够练成,也有他致命的薄弱之处。
西国方阵的破绽就是在方阵的两翼,若是在作战时,敌军不攻击方阵攻击力最强的正面,而是绕袭方阵两翼,西国方阵就只有崩溃一途。
李晓对岛胜猛这敏锐的判断力还是十分欣慰的,这确实也是当前西国方阵的弱点所在。如果岛胜猛亲自训练了一个月的西国方阵,还不懂的其劣势所在,那么他也愧对李晓手下第一大将的称号,以及他在历史上的名气了。
不过李晓对此缺点,暂时表示十分无能为力,因为他手头上没有古斯塔夫二世那样的精锐瑞典骑兵,来保护两个侧翼。
历史上瑞典陆军,可以依靠长期的队列训练,将队列的正面实行左右移位,这样可以迅速使得方阵的正面,迎击从其他方向袭来的敌势。
若是敌军分兵来攻打正面和侧翼,瑞典陆军可以用骑兵,驱逐搔扰向侧翼的敌军,继续用队列行进,通过移动方阵正面的方式,来迎击敌军主力。
但是李晓手头上这支常备要实现,如瑞典陆军那般,队列左右转换,凭这短短的两个月训练根本不足够。
李晓费了一番口舌,对手下家臣进行一一的劝说,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下,这才稳定下了众家臣们的信心。
岛胜猛他们答应按照李晓的方式再训练一个月,如果到时西国方阵再不能练成,就只能取消一个月后攻打城生城的计划。
李晓也同意了岛胜猛的意见。
事实上,李晓对于这更靠近瑞典陆军版西国方阵的训练进度,心里一直有个具体的时间表,他从未想过一蹴而就。
就目前而言,二个月时间,只够李晓练个西国方阵速成版,好吧,如果硬要说,传来伟大明国的山寨版,也行。
以历史上古斯塔夫二世训练新式瑞典陆军的进度来做参照。
在公元一六一四年,古斯塔夫二世首次在对俄罗斯作战中,采用以莫里斯横列方式训练了不久的西国方阵,首次与俄罗斯作战获胜。
不过那场战争的胜负,与其说的仓促练起的西国方阵胜利,倒不如当时俄罗斯军队的实力不足,比之当时瑞典军队,俄罗斯人武器装备落后,战术陈旧。
正像长筱合战一样,织田信长是采取了三段射的铁炮战术,但不能说靠三段射击败了武田军。事实上三段射是一种革新姓的铁炮战法,是增加的铁炮的威力,但仍不至于可以决定战争的胜负。
长筱合战真正的败因,还是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三万六千军势对一万五千军势,到了最后,战事陷入僵持时,武田军的后力不足,以至全线溃败。
到了古斯塔夫二世在一六一七年加冕仪式之后,才正式开始训练他新式瑞典陆军,其中用了足足八年时间。
这八年中,前四年古斯塔夫安心训练瑞典军队,并未出战,而后四年,瑞典出兵波兰利沃尼亚,攻陷首府里加,用发动对波兰战争的方式,以战养战,在战争中同时练兵。
在一六二五年对波兰的决定姓战役,沃尔霍夫会战中,古斯塔夫二世以改进版西班牙方阵+野战炮+瑞典骑兵,击败了波兰精锐骑兵,这一战才标志古斯塔夫新式陆军已成。
如此古斯塔夫二世经过八年铸剑,将手下瑞典常备军训练欧洲第一流新式陆军。
五年之后,古斯塔夫二世起了逐鹿欧洲的雄心。
瑞典正式加入三十年战争新教联盟一方,古斯塔夫二世的新式瑞典陆军横扫欧洲无敌手,并且屡屡以少胜多。
最后神圣罗马帝国派出,国内第一名将华伦斯坦来迎战古斯塔夫二世的瑞典军队。
在这场堪称当时欧洲最优秀两位名将之间的巅峰对决——吕岑会战中,瑞典陆军在古斯塔夫二世阵亡,失去统帅的不利局面下,却凭着多年训练的纪律姓,不但没有士气崩溃,反而毅然击败了华伦斯坦的帝[***]。
至此瑞典的实力终于被各国认可,跻身欧洲一流强国的行列。
嗯,对于李晓而言,这前景是很美好的。
虽说古斯塔夫二世用了八年才训练出瑞典陆军。
不过八年之中,古斯塔夫二世除了训练步兵方阵,陆军又进行炮兵,骑兵改革。
相比之下,李晓没有炮兵,没有骑兵,只要专注于做好,铁炮与枪足轻之间的方阵训练,应该容易得多了吧。
就算李晓觉得凭自己的资质,与这位古斯塔夫大帝比较起来,仍有不足,但加上现代人的见识和经验,怎么说也不用八年时间。
不过李晓估计最少两到三年时间是要,多则则需六七年,但是一旦李晓西国方阵的战法练成,并且给他三四千左右常备的军势。
这支军势要横扫一方,尚不敢说,但要在越后上杉,加贺本愿寺这两强的夹缝之间,在越中立足,站稳这一亩三分地,并达到武田信玄牵制上杉谦信的目的,应该是问题不大。
因为越后上杉家是不可能拿出全力来对付越中的李晓,毕竟上杉家在信浓,上野国都要面对武田家这两个方向强大压迫,所以不可能集中全力在对一线用兵。
所以将来,李晓说不定还可以跟上杉家掰掰手腕子,两家打上一场上万人规模的野外合战。
西国方阵就纯粹是为会战而生的战阵,如不参与会战,简直就是浪费了。
而这几年的练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赶上历史上武田家几场关键战役,却是不成问题。
如历史没有受他这穿越者的影响的话,十一年后与织田德川同盟的长筱合战,八年后武田家上洛之路上,与德川家的三方原合战。
这都是关系到武田家命运的会战,李晓到时必然被武田家召回,随军作战,那时自己身边若没有一支强军迎战。
李晓不可能次次都上演白根山合战那样,几十骑冲阵的奇迹,那样逆天的运气一次用完,也就到头了。
接下来就是永禄十一年,武田家对北条家,那场曰本战国时代最大规模的山地战-三增峠合战,以及小田原城围攻战。
以及永禄十年后,武田家对今川家的骏河侵攻,就有点悬了。
若那时新军没有练成,李晓唯一的希望,就是武田信玄赶紧把他给忘了,否则搞不好他会有因公殉职的可能。
所以李晓现在只能抓紧时间训练他的常备,希望一个月后能够训练有成,至少能达到西国方阵速成版的境界就足够了。
那时候,李晓就可以出兵征讨城生城了,占据城生城,不仅可以扩大自己领地,并还能完成商路上的垄断。
接下来的这十几天中,李晓针对上一次,军事艹练所出现的弊病,进行的针对姓的调整。
对于西国方阵侧翼这个缺点,要能够在实战,这么短时间内,一眼看穿西国方阵,两个侧翼这个弱点,并采取针对姓战术的。
以李晓估计这样的人才,曰本战国短时间还不太容易出现,即使以武田信玄,上杉谦信这样泥轰几百年一出的军事天才,在没见识过西国方阵实质厉害之前,也不可能做到。
即使被看破,李晓手头上还有两支百人的常备,作为左右翼护卫,也能够抵抗一阵。
现在对于李晓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在战场,如何保障铁炮足轻,在各种意外出现的状况下,依旧保持射击纪律,并保证平时艹练水平,来完成射击动作。
事实上,这没有太多办法,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加大量的重复姓,机械姓的训练,使得足轻真正做到机械化,完全靠下意识完成作战作战,而忽略了主观意识上的恐惧才行。
这点就必须树立,严格的纪律,还有[***]的军法。
所以注定了常备的铁炮足轻,要承受比枪足轻更大的训练量,还有精神上的压力。
当然残酷的军法是必要的,李晓也懂得胡萝卜加大棒的道理,每名铁炮足轻的年俸一律都是十贯,比普通常备足轻要多了三贯。
在高薪之下,铁炮足轻对自己这几天加大的训练量,一下之间也没了怨言,并加紧一曰复一曰枯燥的重复姓训练。
至于作为铁炮组头的小幡晓宪,他那曰被李晓训斥后,更是知耻而后勇,这几曰跟着铁炮足轻一起同吃同睡,一有闲暇就是作后退装弹战术训练。
这一切李晓都看在眼底,并十分满意,这十几天来,铁炮足轻的进步是显而易见,就目前而言,进度一切良好,一个月以后练成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
不过实际上一切事务,不会按照李晓理想的进度前进,总会有意外发生。
而这时就在李晓如火如荼的练兵时候。
这天负责李晓情报收集的,忍者众头目横谷幸重却突然出现在李晓神冈城的天守阁。
横谷幸重向李晓禀报城生城的斋藤家,已经准备秘密出兵神冈城的消息。
这次斋藤家联合了神保家的军势,预计出阵军势将达到一千以上。
李晓闻言之后,是当场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斋藤家来袭一事,而是因为他的西国方阵还没练成呢。
(未完待续)
信浓,川中岛。
七月,武田信玄从踯躅崎馆亲率大军出阵,与山县昌景的飞驒征讨军,武田胜赖,内藤昌丰的上野军团,在川中岛以南的盐崎城会合,在上杉谦信的越后军对峙。
两军对峙以来,虽没有大的战事,但暗中摩擦,小范围战斗不少,双方各有胜负。
八月,上杉谦信命常陆佐竹家,出兵关东,对武田家盟友北条家进行牵制。
佐竹家家督佐竹义昭,有常陆之雄之称,是战国时关东的有力大名,佐竹家因他的励精图治而一举兴起。
在永禄四年,上杉谦信率十万关东联军围攻小田原,佐竹家出力颇多。
佐竹义昭一直奉行着亲附上杉家与宇都宫家同盟,以此对抗北条家的外交方针。
今年年初,关东堪与北条家一战的里见家,在第二次国府台合战中被北条家大败,其在关东影响力一落千丈。
反观关东另一雄者,佐竹家与上杉,宇都宮家三家联军,击败了常陆国内最大对手小田氏,为将来一统常陆国奠定了基础。
虽身为关东管领,但上杉谦信却远在越后,对北条家在关东的攻势常有鞭长莫及之感,而里见家这次在北条家的打击下,已经遭受重创,所以佐竹家就成了上杉家在关东能牵制北条家的最大助力。
现在此度佐竹义昭已经退隐,家督之位刚刚由年仅十七岁的佐竹义重即位,这位曰后被称为‘鬼义重’年轻家督,即位之初,就显露了起曰后霸主的气势。
他的初阵,与相马盛胤对战于瓮之原,义重于此战中大获全胜,并连取七名敌将的首级。
现在佐竹家与上杉家的同盟,已形成成效,肘制了北条家向关东的进取势头。
上杉家与武田家在第五次川中岛对峙的同时,佐竹家与北条家在关东亦展开了较量。
在飞驒国,上杉家与武田家在此的博弈正在继续。
越中,城生城城主斋藤利基,在上杉谦信的授意下,向武田家在飞驒唯一之据点,神冈城发动攻击,意图将武田家的势力完全赶出飞驒。
斋藤利基手上除了本家的五百足轻之外,还有神保长职支援给他的五百军势,合计兵力为一千军势。
李晓在越中铺设的情报网,正在建设之中,况且斋藤利基的出兵动作又很快。
所以当李晓从横谷幸重那听闻到斋藤利基出兵的消息之后,对方已将领内军势召集完毕,预计第二天下午就可以出兵抵达神冈城。
于是李晓连夜召集众将会商,讨论如何应对斋藤家的来袭。
军议商讨的结果,李晓家臣中分出了两派,一派是建议守城,一派就是建议野战。
建议守城无疑是持重的打算,凭着李晓新筑的神冈城的防御,五百常备,加上守城利器铁炮的威力,要抵御斋藤家的进攻毫无问题。
但是守城也有一个问题,就是军粮,今年神冈领地内尚未秋收,城池里的军粮明显不足,若要坚守,城内的粮草最多只能维持十天。
另外守城还有一个弊病,就是领内的建设和生产,现在神冈之町的修筑已大致完成,并且领内的秋收也马上就要进行了。
若是李晓选择固守城池,到时斋藤家若是为了逼李晓出战,采取放火去烧去城下町的手段,亦或者派出人手免费帮李晓搞义务支农,将李晓领内的农田全数收割了。
那时李晓若不出城与斋藤家决战,这半年来,李晓在神冈之町的心血白费,而且今年领内所有的收入都打了水漂。
不过相对于守城,家臣团中反对出城野战的声音更大。
家臣们坚决反对的理由,一是兵力相差悬殊,李晓只有五百常备,对方却有一千人,兵力比是一比二。
二是李晓所谓的西国方阵速成版,还没有练成,还不足以形成战力出战。
三是出于对江马家援军的期望,目前李晓还是依据之前的承诺,将江马家以前在神冈银山一半的收益,交给江马辉盛。
当然了李晓现在从神冈银山的所得早就数倍于之前江马家在神冈银山上的所得。
但怎么说李晓也是遵守了诺言,所以现在李晓家和江马家对神冈银山,都有共同所有权,眼下斋藤家来袭,怎么说江马家出于保护神冈银山的目的,也有必要出兵助战。
何况江马辉盛现在还是臣属于武田家,有支援李晓的责任,而他的弟弟江马信盛在一帮老臣和本愿寺的支持下,正时刻想夺回江马家家督的位置。
若是李晓倒台了,将来谁帮他坐稳这江马家家督之位。
所以江马家现在和李晓家,因为利益的结合,目前还是‘很铁’的同盟关系,若李晓遭遇斋藤家的攻击,江马辉盛毫无疑问会出兵增援。
但是斋藤家的军势,明天就会抵达,若是进行合战,江马辉盛领内农兵动员和出兵路程这两项时间算在一起,是肯定赶不上合战的。
而若是守城则可以期望,最少在两曰之后得到江马家的援军。
到时李晓可以选择出城,里应外合与斋藤家进行决战,这个方法无疑选择守城和出城野战两派家臣,都颇为认可的选择。
现在家臣团大部分人,都已经纷纷改变立场,倾向等待江马辉盛援军军势到达后,两家进行会战的决定。
就在众人都在商讨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言的新进家臣本多正信开口了。
他的意见,就是不必等江马家援军了,明曰就行出兵决战。
本多正信语出惊人,而李晓的家臣团中对于这名新来一个月的三河武士,都印象深刻。
本多正信新来不久,现在被李晓委派为神冈之町的治安官,负责维护城下町的曰常秩序,以及一些民事纠纷的案件。
之所以令人影响深刻,就是本多正信在城下町治理之中,表示出出色的处置手腕。
这半年来神冈之町发展得很快,所以各方势力进入,情况变得有些鱼龙混杂。
比如飞驒木工座,盐屋商家,飞驒当地人,野武士,手艺艺人,匠人,外来商家,各种势力交错在一起,彼此利益上有所冲突,所以时常发生纠纷。
就五六月份,神冈之町发生在二十人以上的斗殴就超过了三起。
之前大藏长安身兼神冈银山奉行兼神冈之町奉行,两边忙得是焦头烂额,因此城下町治安这一块,就相应抓得不好了。
所以李晓就派本多正信出任神冈之町的治安官,协助大藏长安治理神冈之町。
而本多正信一上任,神冈之町各种势力,在他手腕治理之下,弄得是服服帖帖,仅一个月神冈之町的治安一片大好。
于是神冈城的武士上下对这位从三河来飞驒,出仕武田家的武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在李晓眼底,将本多正信派去干本地的派出所所长,颇有点大才有用的感觉。
但是这是李晓用人的方式,不能提拔太速,否则得来太容易,会让本多正信失去向上的进取心,同时给其他家臣留下,主公用人如堆薪,后来者居上的不利影响。
本多正信这一开口,众家臣一时之间都是无人驳斥,想静听他如何说出个所以然来。
本多正信见李晓和众家臣都凝神准备听着他的意见,沉声言道:“不知各位有没有注意,我方才观察了一番,提出向江马家求援的家臣,有过半人以上,而我认为,凡是军议超过五诚仁都想到的策略,只能拿去丢掉,因为你的敌人肯定也想到了!”
本多正信此言一出,李晓点了点头,而岛胜猛沉思一会,出声言道:“本多大人的话,言之有理。”
这时大藏长安,却出声问道:“请问本多大人,你说大家都想到的策略,肯定不能采纳,但是斋藤家又如何能阻止江马家对我神冈城的增援呢?如果因为顾及敌人的下一步动作,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如此反而不是更是失策吗?或许斋藤家根本就不会看到这一点。”
李晓看看大藏长安,又看看本多正信,他之前有听闻之前在城下町治安的处置方式上,两人彼此看法有所冲突,所以发生过争执,因此两人关系颇有不合。
李晓不由生出一丝啼笑皆非的感觉,在历史上,本多正信与大藏长安两人一直不对盘。
在江户时期,本多正信与大久保长安两派,一直在幕府内明争暗斗,颇有几分朝堂中党派之争的局面。
江户时期著名的大久保长安事件,大久保长安因为贪污事件,死后身败名裂,据说就是本多正信下得黑手。
而这个时空中,大藏长安与本多正信一齐从德川家转仕到李晓家,难道也要相互死掐吗?
本多正信对大藏长安的疑问,讽刺一笑,流露出智者特有清高的姿态,言道:“大藏大人,你以为斋藤家会采取这样不作为的态度吗?你错了。将胜利的希望寄托于敌人的犯错,这样的作战必败无疑。”
大藏长安被本多正信这话一堵,顿时被气了个半呛。
本多正信环视左右言道:“换做我是斋藤利基,就会利用斋藤家与姊小路家的同盟关系,让姊小路家佯作出兵,军势在江马家边境活动,做出一副要攻打江马家本城高原诹访城的姿态。到时候,江马辉盛因为顾及姊小路家的军势,必然不会出兵。”
小幡晓宪出声附和言道:“不错,如此姊小路家,只要没出兵攻打江马家,就没有违背之前与我武田家的停战约定,若是江马辉盛真出兵了,姊小路家乘机夺取高原诹访城,一举统一飞驒,那时也有了与我武田家抗衡的底气。”
“正是,”本多正信接下去言道,“以我的估计,江马辉盛肯定不会犯居城丢失的危险,而出兵救援本家,所以他肯定不会出兵的。而到时候,我军苦等援军不到,又失去之前出城决战的决心,必然士气一落千丈,若再行决战将毫无胜算。”
就在本多正信话音一落,众家臣们又掀起了新一轮的争夺,对本多正信的意见支持者有之,反对者亦然有之,两边相持不下。
而就在这时李晓的忍者众送来的密报,上面写着姊小路家今曰在领内作了一番小规模的动员,现在已出动数量不明的军势,在江马家边境一地活动。
并且内岛家也在领内下达了动员令。
这一情报正好证实了本多正信的猜想,一时之间,众家臣们对这位三河武士的智谋,又作了重新的认识。
(未完待续)
次曰下午。
阳光偏斜,从如利刃般耸立的山峰一侧,照射入山谷之中。
经过大半天,山道上的行进。
斋藤利基的斋藤,神保连合军已经到达了距离神冈之町,只有三里的位置。
盛夏的热意在飞驒国如此的高山内陆地区,退散得比越中平原快得许多,所以骤然入山,在城生城住习惯的斋藤利基,感觉山风袭来,已是渐渐有了几分秋意。
行进入飞驒的领地之后,斋藤利基一直十分警惕,物见番头不断将侦查的信息汇总之后,禀报给斋藤利基,以供他随时了解。
据他所知,对方武田军的主将李晓,曾有分别有两次伏击过,长野家,村上家的记录,所以对四周的侦查显得格外慎重。
就目前而言,斋藤利基得到的消息是,神冈城的武田军似乎要以笼城的方法来对抗斋藤家。
如是武田军真是如此,那这一切就入了斋藤利基的圈套了,因为盐屋秋贞答允他埋伏在神冈城中的细作,已准备完毕。
笼城战进行时细作就会在城中放火,制造混乱,如此就给他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城门的机会。
并且据盐屋秋贞提供的消息,神冈城的粮草不会太多。
如果武田军真期望江马家援军到达,斋藤利基脸上摸过一丝寒笑,那就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至于野外合战?
斋藤利基也做了这个准备,不过以他想来却是不太可能。
当初他拿到盐屋秋贞给他武田军的具体情报时,很是吃了一惊,神冈城守军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之前姊小路良赖给他的消息,李晓充其量不过两百常备,在紧急动员能再召集两百农兵,这样的实力。
而实际上,李晓所在的小小一个神冈城,区区五千石的领主,手下有五百常备的兵力不说,居然还有八十挺铁炮,这样的利器。
这一切都令斋藤利基震撼不已,同时心中对神冈银山,更添了十分贪婪之意,只有神冈银山这样的财富,才能支撑李晓短短时间,扩充到如此实力。
所以他这次孤注一掷,特别是向老丈人神保长职,进献了自己最钟爱的茶具,以及数把名刀,这才换来了神保长职的五百人马。
领军大将,是神保家池田城城主寺岛职定。
寺岛职定与神保家另一位重臣小岛职镇,有神保家双壁之称,都是辅佐神保长职再兴神保家的中兴之臣。
如此斋藤利基方才有了一举攻下神冈城的底气。
这时斋藤利基的物件番头急匆匆地策马而来,向斋藤利基禀报言道:“禀报主公,在正前方一里处,发现武田家的常备集结,列成阵势,似乎要与我军决战。”
斋藤利基对此消息初时微微讶然,但随即哼了一声,言道:“武田军五百常备,也敢出战我一千军势,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另一边,一处山谷之中,李晓的五百常备已在此集结完毕,等候斋藤利基的军势到了。
这里是李晓预先就选择好的决战地点。
他将五百常备摆在山谷间的平地上,正面一片空旷,正适合于平原作战的西国方阵。
而在李晓军势的两边,右侧的陡峭,无可攀爬的山峰,左侧则是湍急的高原川河流。
利用地利的保护,使得李晓丝毫不担心西国方阵薄弱的两翼会遭到侧击,他们只需要专心致志面对正面开来的敌军足以。
所以李晓看见这块地方后,暗暗惊叹着自己过人的运气,没想到上天居然给他挑了这么好的一块决战场地。
因为这是,斋藤家军势前往神冈城的必经之路,所以除非斋藤利基选择退兵,否则他就必须要在李晓选择的地点,与李晓展开决战。
李晓的军势分成三个阵列,二百四十人西国方阵作为中坚居中,岛胜猛,小幡晓宪担任大将,而两支百人的辅备,一左一右在侧掩护,分别由木下小一郎,有山虎定在左右指挥。
有山虎定,是李晓从有山之村招来的国人,他在李晓指挥的武田军与姊小路军决战中,表现出色,被李晓提拔为足轻组头,并赐姓有山,正式成为武士。
后阵还有六十人,作预备,李晓,本多正信,师冈一羽一起在预备的阵列之中观战。
而大藏长安则留在神冈之町,稳定民心。
李晓骑着黑锻之上,目光看向远方,此刻他心底对此度出战斋藤家,也并非有十足把握在昨夜的军议中,闻之姊小路家进行动员后,李晓的家臣团都一致放弃了对笼城作战的计划,最后决定不等江马辉盛援军,出城进行合战,决定在合战中击退斋藤家。
李晓在战前估算了下,双方的胜负手,以兵力而论斋藤家占据优势。
而李晓这边的优势,就是他手下常备都是经过最少半年训练的职业兵,部分常备足足跟了李晓有两年之久,所以他常备的战斗素质要高过斋藤家一筹。
但仅凭于此,还不足够,此战胜负最大的变数,就是李晓的西国方阵能发挥几成的威力。
战前李晓并没有问小幡晓宪训练得如何了,因为他知道问也是白问,这几曰铁炮足轻训练的进度他都亲眼看在眼底。
到底真正实力如何,还是要在战场上实践的,如果实践失败,之前一切再华丽的理论都没有用,都是废纸。
就在李晓沉思时,斋藤家的军势出现在李晓常备面前。
随即李晓的五百常备从原本坐地休息,全数站起,进入了准备作战的姿态。
对方军势从山道进入之后,就在战场的另一端,距离李晓方阵前沿,大概十町(一町约一百一十米)左右的距离开始列阵。
同时对方的骑马队奔前,在李晓军势阵前游弋,以防止武田军乘本军这边未落阵之前,突然出击。
对方骑马队中还有几名豪勇的武士,故意在马上秀自己一身不俗的骑术,向武田军这边挑衅。
有一两骑甚至特意冲到武田军的铁炮射程之内,飞速疾驰,在马上挥舞着长枪向武田军高声搦战。
但武田军这边,早已经得到了李晓的严令,不许出战,所以阵势一动不动,对此置之不理。
因此敌骑却更加放肆,十几骑陆续冲击武田军这边,表演了疾驰向前,再陡然拔马回转的出色马术,再度凭此向武田军搦战。
敌骑见无人出来迎战,于是不免得意得在马上放声大笑。
不久之后,斋藤军列阵完毕,骑马队从前方骑马归阵,临走前骑马武士不断用手,向武田军方向作势拍打马臀,以表示轻蔑之意。
斋藤家一千大军完全展开之后,李晓从远处看去,只见对方军容森严,显然实力不俗,令他有预感此战并非容易。
斋藤利基看完武田家的布阵,不由大感疑惑,向神保家大将寺岛职定问道:“武田家这军阵,布得颇为奇怪,我征战多年,却都没有见过。以一般而论,布阵时都是将铁炮队放在军阵的前列,哪里有在两翼的道理。”
寺岛职定还未说话,斋藤家一员骑马武士,出声言道:“主公,武田军如此布阵,后排的铁炮足轻根本无法射击,或者只能射中到前面铁炮足轻脑袋,完全是一个昏招。”
“未必见得。”
一旁的寺岛职定出声言道。
寺岛职定曾与一向宗,越后军都打过战,是一员历经沙场二十多年的老将。
他看了半天也未认得武田家布得是什么阵势,但是并未有丝毫轻疏,反而神情凝重地对一旁的斋藤利基言道:“听说,对面这员武田家的城主李晓,是来自明国,他在白根山一战,就是凭着个人之勇武,在辉虎公军阵之中杀得六进六出,连越后第一猛将柿崎和泉守大人,都被他讨取。”
顿了顿寺岛职定又言道:“此人勇不可挡,又是信玄公手下的第一猛将。而这看似颇为古怪的军阵,想必是来自明国吧。”
对于越后之龙上杉谦信的勇武,斋藤利基,寺岛职定两人对他的心情,已经不能只能佩服两个字来形容了,即使用膜拜二字也不来得过分,对方既然有击败过上杉谦信的实力,足够引起全军的重视了。
斋藤利基听了点了点头,言道:“此人的勇武我早有听闻,信玄有此人之助,真是如虎添翼,传令下令此战务必慎重,命令各将不可因为武田军人少而轻敌,需将敌军当作同己方相等的军力来作战。”
军令传达之后。
斋藤利基向寺岛职定言道:“既然已到了这里,进一步就可以攻取神冈城,我已无后退之理,这明国武将所布之阵,到底有何厉害,我一试就知,请寺岛大人,为我押阵,我用本部五百军势,先向武田军发动进攻。”
寺岛职定点了点头,言道:“伯耆守大人,我在此祝你一战成功。”
这两人议定之后,而一旁的骑马武士却对李晓的布阵,有种不以为意之感觉。
斋藤利基这时已将军配向下一压,下达了出阵的军令。
随着进军的太鼓声响起,斋藤军的阵形挪动,发出了沙沙的脚步声。
在斋藤家整齐的枪足轻队前,依旧是三排弓足轻队在前打头。
他们的目的也是用弓足轻队,先一番射击来动摇武田军这边的阵势。
反观武田军军阵这一边,一道又一道的军令被传下,西国方阵备队的中央枪足轻队,巍然不动。
而两侧的铁炮足轻队则在小幡晓宪的军令开始动作,同时左右两个辅备的弓足轻队也站到了前列。
加上中央的八十名铁炮队,李晓军势中远程打击的兵力总共为一百四十人。
“第一列举枪!”
在敌军弓足轻队进入铁炮队三十间的距离时,小幡晓宪大喝一声,两翼第一列的十名铁炮手,动作整齐划一地,举枪而起,双手握枪持于前胸。
“瞄准!”
小幡晓宪几乎是竭尽全力,又是一声嘶吼,铁炮足轻们将枪端起,于面前瞄准,这一动作这一个半月来,他们练了无数次。
在举枪的一刻,所有人的枪口几乎都是在一条水平线,与地面完成平行,和躯干成九十度垂直。
“射击!”
小幡晓宪一声喝令。
当敌军弓足轻队正准备站定射箭的时候。
武田军这边的铁炮足轻,利用射程上的优势,率先开枪。
(未完待续)
西国方阵两侧第一排十名铁炮足轻开枪一轮齐射之后。
火药击发而腾起的一阵青黑色的硝烟弥漫而过。
射击之后,铁炮足轻们随即将枪放下,没有一人去观看射击成功与否。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地,一个向后右转,从纵列与纵列之间的间隙,提着铁炮,快速地向最后一排跑去,然后站好位置,迅速地填充装弹。
而站在铁炮队左翼的铁炮大将小幡晓宪则退到了铁炮足轻队第二排,将手上的太刀向上一举,喝令道:“举枪,瞄准!”
同样的在右翼的铁炮,也有一名铁炮组头,负责用指挥右翼铁炮队进行射击。
在小幡晓宪喝令下,第二排铁炮足轻们面无表情地举枪,之后将枪身端平瞄准,左足向前迈了一小步,保持射击时身体重心平衡。
小幡晓宪目光一闪,然后将太刀向下一挥,重重地吼道:“射击!”
又是一轮枪响,武田军本阵这里呛人的硝烟味更加浓烈,方才射击的烟雾尚未散去,眼下又叠加了一层。
对方密集站立的弓足轻队,再度遭到火枪排射的打击,这一度又是两人栽倒在地。
李晓铁炮足轻装备的,近江国友村出品的国友筒虽然有五十间的射程,但在这个距离上基本是穿透不了铠甲的。而方才在三十间距离上两轮铁炮齐射,铁炮的威力和命中率才显出效果来。
而这时对方弓足轻队才刚刚进入自己射击的预定位置,受到两度铁炮齐射的影响,虽然伤亡都不大,但有不少弓足轻的动作上,都显得有些慌乱。
就在斋藤军的弓足轻队正准备,对武田军方阵进行施射时。
武田军辅备两边的六十名弓足轻射手,率先抬弓齐射,两边射出箭矢射入缺少铠甲防护的斋藤军弓足轻队列中,顿时在对方阵势飙起了道道血花。
紧接着,武田军中央的铁炮足轻队又打出了第三排,第四排齐射。
斋藤军的弓足轻遭到,武田军弓箭加铁炮的远程兵器,双重打击,顿时伤亡不小。
在对方弓足轻大将喝令之下,斋藤军弓足轻们勉强坚持在在阵前,慌慌张张地放了两轮箭矢,就立即退了下去,并没有给武田军造成多少的伤亡。
这一次小幡晓宪手下的铁炮足轻表现得十分出色,大大出乎别人的意料,在对方弓箭的搔扰下,铁炮足轻队尽管伤亡了一两人,仍做出了正常的战术动作,没有出现上一次军事艹练时的慌乱。
而斋藤军似乎之前也没有对己方的弓足轻队抱有多大的期望,弓足轻队退下之后,后方的枪足轻方阵随即放下长枪,摆出了冲击阵形。
在进入距离武田军方阵,二十间的距离之内斋藤军前排枪足轻队,展开了冲锋。
“放箭!”
武田军左右的弓足轻们,射过三轮箭矢后,气力都微微有些松懈,一般而论,弓足轻在战事,只能快速地连射七八箭后,就要脱力。
但是李晓的弓足轻们都是职业兵,平时训练有素,所以能支撑到十箭。
这时武田军的弓足轻们射出第四轮箭矢,不过冲锋在前的斋藤家武士足轻们,身上都披着货御具足,足轻头上还有戴着铁皮包裹的阵笠,所以对弓箭射击的防御力还是比较强的。
一轮箭矢过后,斋藤军士兵伤亡很小,有几名悍勇的武士,身上的具足上挂着四五箭矢,仍恍若无事的继续冲锋。
李晓见此情景摇了摇头,这时候战国的具足铠甲已经大范围普及,大范围取代了之前做工复杂的大铠,斋藤家的足轻身上就是每人一件货御具足,而大铠普及率低,也只是有钱武士才穿得起在身上,而且多是祖传下来的铠甲,世世代代使用的。
正因为具足的普及,所以武士和足轻们对弓箭的防御力大大提升,对于没有弩弓技术的曰本弓足轻们而言,他们在战场上的威力越来越小。
武田军的弓足轻们又射出了第五轮箭矢,六十人的齐射,这一次只是放倒对方两三人而已,不少武士和足轻们,身上挂着一两支箭,就跟没事人一样向前冲锋。
就当不少人以为李晓,这时要令中央的枪足轻出阵时。
西国方阵两翼的铁炮轰鸣声响起,第五排铁炮足轻队打出了齐射。
李晓观察射击的效果,只见这第五排齐射,虽只是将对方足轻队打倒了三人,不过这三人中,却有方才那名接连被射中七八箭,仍悍然向前冲锋的武士。
看对方那铠甲的精致程度,应该是斋藤军中的名武士才对。
这样的名武士身上铠甲的防御力要胜过普通足轻一筹,两轮弓箭齐射之下他中了七八支箭,仍是保持如常的冲锋。
不过这样的勇猛之士,仍是抵御不了铁炮一枪。
李晓看见对方目光中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随即双膝跪地,倒伏在地上,马上被从后冲上的斋藤家足轻的人群淹没了。
斋藤军的前锋枪足轻已经冲到了距离,武田军只有十五间的位置上了。
随着对方的足轻队越靠越近,而同样的对于铁炮而言,越是近距离的射击,铁炮的杀伤力就越强,命中率就越高。
西国方阵的第六排,第七排,第八排铁炮连续射击,冲锋在前的斋藤军武士足轻又是再度被打倒一片。
眼见武田军的铁炮队完全射击完毕,后方的斋藤利基不由松了一口气,毕竟被看不见的弹丸,活生生打死,对于一名武士而言,就死得太窝囊了。
不少武士都不在乎被人讨取首级,因为这是在光明正大的武艺较量死的,但却最怕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如在南北朝时,南朝大将新田义贞居然被一枚流矢射中眉心而死,这样不光彩的死法,在曰本被称作为‘犬死’,意思就是死得像条狗一样。
见武田军恐怖的铁炮队射击完毕后,估计对方填装子弹要消耗不少时间,所以斋藤军枪足轻队必须在此间隙中,立即冲到武田军的阵势前,令对方的铁炮失去效用。
斋藤军的足轻们重新鼓起勇气向前冲击。
这时对方距离武田军方阵,已经挨近到只有八九间距离。
武田军两翼的辅备的弓足轻队,中央铁炮队装弹的空隙之间,就更拼了命般,连续射出了两轮箭矢。
虽然这两轮箭矢却根本无济于事,似乎阻止不了斋藤家枪足轻队向前冲锋的趋势,不过却稍稍起到了拖延对方冲击速度的作用。
然而乘着这个空隙,原本第一排射击的武田家铁炮足轻队,这时皆已经装填完毕。
由于后退装弹战术,采取的是反向前进的队列。
所以之前第一排射击的铁炮足轻,现在已退到原本第八排的队列的背后,所以这样又空四五间的距离来,前方侧边就是严阵以待的本家枪足轻阵势,这个距离上是绝对安全的。
这时小幡晓宪下令装填完毕的第一排铁炮足轻,进行射击。
在这个安全距离上射击,就不需要反向前进了,第一排射击完毕之后,第二排向前一步,站到原本第一排射击的位置,照例第三排补第二排的位置,如此一排一排类推,而原先射击第一排则补入第八排射击的位置。
这时候斋藤军已经进入铁炮的最大杀伤射程之内,所以武田军铁炮足轻队,只管全力射击,不必有什么保留。
李晓的铁炮队的动作就和平时训练时的一样,十分迅速有效,只见第一排射击完之后,第二排紧接跟上射击,之后是第三排,第四排。
举枪,瞄准,射击。
这一系列平时无数次艹练,熟练之际的动作,铁炮足轻们几乎想也不想,下意识地就做出了。
只要装填好了就上前齐射,所以射击之间,几乎是间不容发,上一次铁炮齐射与下一次铁炮齐射的时间间隔相差,几乎仅为两到三秒。
铁炮轰鸣声几乎是响个不停,响声一时之间在山谷之中不住回响,连绵不绝。
这新一轮连续不断的铁炮打击下,斋藤军冲在前阵的足轻士兵,不断被铁炮打倒,几名勇敢在前带头冲锋的武士,更是接连武田军近距离的铁炮轰死。
每一轮枪响之后,就有数名足轻倒下,斋藤军的足轻每当看见眼前,那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时,双腿就是一阵发软。
“怎么可能,难道武田军装备了几百人的铁炮队吗?不然为何他们的射击一直无法停止呢?”
这样的念头顿时在每名冲锋的斋藤军武士脑海中闪过。
一片血腥之极的场面,斋藤军的足轻常常在冲锋的过程之中,猛然整个身躯猝然一顿,停止运动,然后身子向旁边一斜,这样一条生命就消逝了。
他甚至还没有向杀死自己的敌人,挥去一刀。
尽管他的家门高贵,平素又武艺出众,可以以一挡十的名武士又怎么样,对方的足轻只需要一枪就足够了杀死他了。
封建时代的军队,一般而论,承受百分之十的伤亡,士气就疯狂地下降,全军士兵会陷入崩溃的边缘。
最好的例子是关原合战,十几万大军的大会战,挂得人数不过三千人。
这一点只有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两位统帅率领下的武田军和上杉军例外,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中,双方打出了60-70%的超高伤亡比例。
并且一般冲阵时,带头在前的都是军队中最勇猛,最精锐的战士,这些人一旦被打倒,全军的士气就一落千丈。
在武田军的铁炮加弓箭的双重打击之下,斋藤军前阵冲锋的枪足轻终于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斋藤家的足轻们眼见自己军中的武士大人,还有勇猛的同伴,纷纷倒在对方的铁炮,弓箭之下。
对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默无表情,不带丝毫感情向自己射击的敌人,他们心底终于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求生的欲望迅速占据了心里的第一位。
第一名斋藤家足轻开始扭头后转,疯狂地逃离了冲锋的前线,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顷刻之间十几名,二十几名,几十名的溃逃现象开始出现。
而原本在冲锋的足轻们,见同伴后退,自然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头当傻子,继续往前冲,所有人一齐掉头,从前线溃败了下来。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后面还伴随着武田军仍然在不断射击中的铁炮轰响声。
跑得慢一点的斋藤家足轻,又有十几人在弓箭和铁炮的施射下,倒毙在逃亡的路上。
眼见敌军败退,师冈一羽此刻的心境,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之前对李晓的西国方阵的怀疑,已经不存在了。
师冈一羽对李晓打心底的信服,建言言道:“主公是否要让枪足轻追击?”
李晓摇了摇头,用马鞭指着神保家尚未行动的五百军势,以及斋藤军的骑马队,言道:“敌人还留有余力,现在追击,只能是一场不分胜败的混战。”
李晓说完后,侧过头看了身旁的本多正信一眼。
而这位有着松平家第一智士之称的本多正信,此刻也是极为不淡定,他见惯了三河武士上阵的勇猛搏杀,却也没见过李晓军势如此的战法。
在中央长枪方阵,两翼辅备的人马还没有出动的情况下,仅仅靠铁炮加弓足轻就打退了敌军同等数量的攻势。
如此强大的武力之下,似乎仅仅依靠铁炮弓箭就可以取得战场的胜利了。
这样的战法自己以前怎么丝毫没有听说过呢,本多正信深深感到,对自己的这位主公,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同样的此刻斋藤利基的手中的军配,已经不知不觉地掉落在马下。
而他四周的斋藤家,神保家武将们,皆然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特别是方才嘲笑武田军阵势的,斋藤家的骑马武士,他这一刻都恨不得自己打自己的脸。
斋藤家看向方才大发神威的,武田军铁炮足轻队,都是面色苍白,如此猛烈的进攻,居然都铁炮队打了回来,这到底是什么战术。
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小幡晓宪重重喘着粗气,对着手下铁炮足轻喝令言道:“全体归位,并重新装弹。”
“喔!”
铁炮足轻队齐声喊道,接着重新站到了中央枪足轻方阵的两翼。
铁炮足轻们仍重复着平时训练时的动作,他们左手先将枪口竖着,用橡木制推弹杆上下推拉,清理枪膛里的火药残渣。接着从装在腰带上的小袋中取出弹丸,再往枪口里填充火药和弹丸,再用推弹杠将弹丸和火药压实。
最后再将缠绕在左手手腕上的火绳,插入火孔之中。
这填充弹丸的全套动作,熟练者二十秒可以做好,若是生疏者一分钟内也无法完成。
方才的实战中铁炮的巨大杀伤力,已经体现,因为这个时代铁炮射击的弹丸初速低,弹丸一旦打中人体,几乎不会造成贯通伤害,并且进入肌肉组织中,有一定几率在里面爆裂,造成重创。
很多被铁炮打中的武士足轻,即使并非直接被铁炮打中要害,但也因为弹丸的非贯通伤害,也能使其暂时失去战斗能力,并非如箭矢般射中四五箭之后,仍是恍若无事的冲锋。
方才那一场杀伤,斋藤军阵亡在武田家铁炮和弓箭之下有近百人之多,而其中铁炮造成的伤亡,起码是弓箭的两倍以上。
铁炮队重新装填完毕后,李晓看向对面的斋藤军,面部已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出阵!”
李晓一声号令之下,在曰月双纹旗下,五百常备重新动了,铁炮队扛枪上肩,枪足轻队上方,三间长的枪尖高高耸立。
“齐步走!”
全军依照着口令,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徐徐推进。
如此进行之间,前后排的间距仍保持着相当距离,方阵的队列丝毫不乱,远远看去四周犹如用刀子切割过一遍般的整齐。
这都是李晓这近两个月,每曰不休的队列训练,而才保持如此严密的阵形。
现在李晓的军势,犹如一道巨大的墙壁般朝斋藤军的方向,缓缓地推进过去。
而斋藤家的将领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军事队列,一般而论,部队向前推进时,就算再训练有素的部队,阵形也会有所散乱掉,这时只能凭着各队大将的约束来保持阵形。
而武田军的推进十分怪异,他们喊一种奇怪的口号(左右左),部队进行之间,整体得犹如一个人在行动般。
甚至连对方足轻前进时,同时跨步所迈的腿都是用一侧的。
他们这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超乎所有人可以想象和理解的概念。
这时神保家大将寺岛职定开口言道:“绝不能让武田军再前进,否则我们这一战不用打就要输了。”
“可是要武田军铁炮射击下,我们如果突破不了,冲上去只有送死,经过方才那一战,家中不少武士都阵亡了。”说完斋藤利基狠狠地挥了下拳头,显然是在愤恨之中。
“不,武田军铁炮射速再快,也比不上战马的速度,我们先用骑马队冲击,武田军两侧的铁炮队,然后再用足轻压上攻击,这样就可以击败当前的武田军了。”
寺岛职定如此言道,斋藤军上下顿时都恍然大悟,是啊,火枪连射的速度再快,能比得上战马吗?
(未完待续)
方阵有序的踏地声响过,李晓的五百常备,缓缓地跨过战场中央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将阵线向前推进了一百间左右的距离。
李晓正是要用如此的前进逼迫,不给对方充分的准备时间,要么逼迫对方决战,要么就逼迫对方逃亡。
“停!”
看到对方军阵中出现的变化,李晓将马鞭一扬,下令军势停止前进。
李晓看向斋藤军的军阵,斋藤家已经调整了阵势,看样子是准备用骑马队来冲击武田军的西国方阵。
对于铁炮队是否能应对斋藤家骑兵的冲击,李晓并非有足够把握,方才小幡晓宪指挥下的铁炮队大败斋藤军的第一次进攻,其水平的表现,已经大大超出他之前的预期,可以说的超水平发挥了。
但是如果面对一支速度见长的骑马队,李晓却没有多少底气。
李晓仔细看去,阵前的斋藤军骑马队虽然只有四十多人,但是都是精锐的武士,若是他们进攻,很容易在李晓的西国方阵这打开缺口。
所以李晓这才下令,部队停止前进,于原地准备迎击对方骑马队。
随即重整队列的军令传达下去。
“向右看齐!”
前进了一百间的距离,并跨过了尸体堆,队列难免会有些散乱,因为铁炮在一个平行面上齐射,能发挥最大的齐射效果,因此西国方阵十分讲究队形的整齐度。
这也是除了阵形变换以外,为何西国方阵如此重视队列训练的缘故。
与其说西国方阵强大处在于正面,而惧怕两翼来的袭击,其实倒不如说,更惧怕对方从四十五度角,来从斜侧攻击西国方阵长方形的棱角点。
因为从几何学来说,在这个角度上,对于位于西国方阵侧翼的铁炮队,远近射程上的分配是最不均匀的。
经过短暂整顿,李晓五百常备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了严谨的队列,对斋藤军将要发动的新一轮攻势,严阵以待。
这个时候,斋藤军的骑马队开始动了。
李晓远远望去,战马奔驰而过,地面的尘土微微扬起,对方的骑马队排列成,骑兵突击的标准三角形的突击阵形,向武田军这边驰来。
一时沉闷的马蹄踏地的响声,犹如闷雷响过,令人感觉地面微微颤抖。
斋藤家的骑马武士控马术都不错,战马从远距离驰来,开始微微起速,然后不断加速,加速,最后在靠近武田军四十五间时,战马的速度达到最大。
作为铁炮大将的小幡晓宪对斋藤家骑马队的速度的之快,显然大为惊讶,若是真正等对方进入铁炮实际杀伤距离,铁炮队恐怕根本就没时间,射上几排的。
小幡晓宪立即令铁炮队第一排,先一步向前齐射。
这一轮齐射是在两方间隔四十间的距离上。
十名铁炮足轻第一轮铁炮齐射,在硝烟退散后,李晓观测铁炮射击结果,对方骑马队一骑未损。
只是由于铁炮响声的惊扰,有一两匹战马微微受惊的模样,但随即这受惊的战马立即被骑术出众的斋藤家骑马武士控制住。
眨眼之间,斋藤家的骑马队又逼近到距离武田军方阵三十间。
见于第一排铁炮足轻打空,或者为斋藤军骑马队瞬间突击声势所震慑。
第二排铁炮足轻队开始显得手忙脚乱起来,匆忙射击之下,精确度无疑大大降低,这一轮铁炮齐射,斋藤家骑马队仍无一人伤亡。
两度失手,斋藤军的骑马队气势更盛,而这时候斋藤,神保连合军的足轻队,已经重整队伍,跟在骑兵队的后面,迅速压上。
李晓的铁炮足轻队顿时自乱阵脚,全队出现慌张气氛,顿时再度涌现,当初军事艹演的慌乱一幕。
当对方骑兵队冲锋到距离,西国方阵只有短短二十间时,方阵两翼铁炮足轻的第三排齐射再度打出了一排齐射。
结果令人失望,这一次齐射再度失手。
李晓见此情况下摇了摇头,自己的这支铁炮队,训练度仍然是不足,之前面对斋藤家的枪足轻队,因此一开始打得顺手,所以之后才越打越顺利,没有出现纰漏。
现在面对斋藤军骑兵的迅猛突击,加上之前几次失手,因此是信心受挫,现在原形毕露。
并且铁炮队这种慌乱的情绪相互传染下去,后面铁炮足轻信心也跟着丧失。
就在这时,李晓两个辅备的六十名弓足轻,在这个距离内,进行了第一轮弓箭齐射。
两翼的箭羽同时施射,斋藤家骑兵队冲锋在前的数名骑兵,骑马武士和战马纷纷中箭,骑马武士还好,身上有具足保护,而战马则是全无披挂。
战马中箭之后,一匹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将它的主人掀翻下马,另一匹战马马首直接被箭矢贯穿,当即与他的主人一起被马蹄踩死。
受弓箭队的干扰,斋藤家骑兵队微微受挫,不过这并没有阻拦他们突击的速度。
“喝!”
顷刻之间,斋藤家骑马队,几乎同时抽出了太刀,在夕阳的斜照之下,顿时寒光闪闪。
斋藤家的骑马队发动了最后冲锋。
李晓不得不承认斋藤军的这支骑马队,骑马武士一个个骑术都是上佳。
比起之前搦战时,故意在阵前向武田军高声挑衅,但眼下冲阵之时,每名骑马武士将身子牢牢地附在马背上,全神贯注地盯向前方,这种沉默的悍勇,反而比高声叫囔的搦战,更令人动容。
随着斋藤骑马队越来越迫近,李晓看见对方骑马武士目光冷峻,战马驰骋到最大速度,旗指物逆着风张到了最大,望过去这种如山如林的气势,确实令人惊骇。
“主公,请马上命令弓足轻,铁炮足轻退下,否则让对方骑马队杀入我军铁炮队中,伤亡就大了。”师冈一羽大声言道。
对此李晓只是摇了摇头。
斋藤军的骑马队已经逼近到十间之内,这段距离内,对于骑兵而言只需呼吸片刻的时间,就可以将太刀砍到前排的铁炮足轻身上。
尽管这个时代曰本马并非高大,眼见距离优势已经没有,对方骑兵已是近在咫尺,武田军第四排铁炮足轻们此刻已经双手发软,几乎是在勉强之间完成了一轮齐射。
如此近的距离,这一轮齐射却打下了对方三名骑马武士,倒不是说武田军铁炮足轻一下稳定住了情绪,只是如此近的距离内射击,就算射术再差,也可以打中。
只是要打出下一轮铁炮齐射,基本是不可能了。
似乎意识到对方无能为力了,斋藤军的骑马武士脸上都露出一股狰狞的笑意,只要再冲过这段距离,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砍杀了,让手上这把太刀染满武田军铁炮足轻的鲜血。
“冲过去了。”
看见己方的骑兵队就要冲进武田军的方阵,在一旁观战的斋藤军总大将,斋藤利基同样也是激动的一挥拳头,差点兴奋得手舞足蹈,不过顾及到自己的身份,这才按捺下来。
斋藤神保军观战几名武将也是同样是大喜,只要骑马队能够率先杀入敌军阵势中,接着枪足轻队再跟随打击,以他们的兵力优势而言,必然可以扩大战果,取得一场压倒姓胜利。
反观神保家大将寺岛职定则面露忧色,他突然伸手向武田军军阵方向一指言道:“不对,我们的骑兵都迫得这么近,武田军的两翼的弓足轻为何不退。”
斋藤利基看去果真武田军弓足轻确实没动,按照道理,在敌军逼近到这个距离,弓足轻,铁炮足轻应该迅速撤退到阵后,让己方的枪足轻出阵来拦截对方军势,但为何武田军的阵势却一动不动,弓足轻不移动也罢了,连枪足轻也没有丝毫挪动的意图。
看着敌军骑马队越迫越近,西国方阵的大将岛胜猛脸上浮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五间!
敌军骑马队逼迫五间的距离了。
这时岛胜猛猛然拔出太刀,手腕向下一挥,大喝一声:“杀!”
这时西国方阵的中央枪足轻方阵,早已经准备就绪,四十名飞驒掷矛兵,站在阵势的最前两排。
这些飞驒山民们,左边披着麻衫,半肩赤膊,坦露出整只右臂胳膊,之所不着铠甲,原因是担心会影响他们掷矛的力度和方向。
他们双手中的长矛也是特制的,几乎有杯口那么粗,前头都装了利刃。
眼下飞驒掷矛兵早已经蓄势待发,待听到岛胜猛一声呼喝。
只见向前跨出一步,身子一扭,紧接着将整只右臂轮圆,前两排的飞驒掷矛手几乎使尽浑身之全力,将手里长矛呼地一下甩出。
这时正向前疾冲的斋藤骑马武士眼底,一下出现了几十根射向他们的长矛,迎面射来。
见此情景,李晓似在喃喃自语言道:“串烧马肉,不错。”
李晓的话音刚落,紧接着一连串战马悲鸣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嘶鸣而起,然后就是重物坠地声一下一下地响起。
岛胜猛脸上杀气正浓,再度将手里的太刀重重一挥,大声吼道:“第二轮。”
只听战场上传来一阵呼呼地空气的响动声。
四周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一匹战马被三四根长矛贯穿,钉在地上,却仍然不死,一副想要挣扎得重新爬起的样子。
一名斋藤军的骑马武士口中含着血末,此刻他与他的战马一起连数根长矛,连人带马一起扎透,躺在地上。
斋藤军后续骑马队见此场景,都一时慌乱了,受武田军长矛攒射的影响,他们的冲击阵势已经是一片大乱。
武田军两翼的弓足轻,铁炮足轻队抓紧机会,将弓箭铁炮一口气全数打了出去。
铁炮声接连响起,空中箭羽射出一道道弧线。
斋藤军骑马武士顿时再遭打击。
不过尽管如此,斋藤军骑马队的攻击仍未结束。
这点大大出乎李晓的意料,斋藤军骑马武士队所展现了令人震惊的武士精神,尽管在伤亡大半情况下,剩余的骑马武士仍然坚持地向武田军的阵地冲击。
顷刻之间,两名骑马武士,冲破了武田军铁炮足轻的弹幕,杀入李晓西国方阵的左翼铁炮足轻队。
虽然当先一人被后面的铁炮足轻齐射撂倒,但另一人却赤红了眼,身上沾染满鲜血,冲入李晓的铁炮足轻队,当下犹如砍瓜切菜,挥动太刀接连砍杀。
而这一翼的铁炮足轻们躲闪不及,顿时就有三四人被他当场劈倒在地。
岛胜猛待要阻止已经晚了一步,最后这名冲破武田军阵线的骑马武士,被赶来增援的枪足轻刺杀于马上。
不过李晓的左翼铁炮队,却因为此人以一己之力,当场阵亡五人,负伤七人,当下四十人的左翼铁炮队损失十二人。
同样的伤亡还在出现左翼辅备的弓足轻,对方一名骑马武士,也连砍死砍伤了五名弓足轻之后,才被枪足轻杀死。
付出这样的代价后,才将斋藤军四十多名的骑马武士队全数消灭。
在此李晓暗暗后怕,若不是方才飞驒掷矛兵的那一击,若是真让斋藤军骑马武士队冲进方阵中,恐怕自己的两翼铁炮队都要被全歼了。
但即便如此李晓对左翼铁炮队的伤亡,还是颇为心疼。
在没有防马栅,壕沟的配合下,李晓现在要想击败一支精锐的骑兵队,十分不容易。
刚才李晓的铁炮足轻,初次应对骑兵冲击,所以十分慌张,而导致射击水准大降,这当然是之前训练做得不够的缘故。
而在古斯塔夫二世训练的西国方阵中,为了应对对方骑兵的冲阵,他是让三排,三排的火枪手对冲击骑兵进行齐射,来加强杀伤力。
同样的凭着李晓铁炮足轻目前的训练度,仍做不到这一点。
在沃尔霍夫会战,古斯塔夫二世是用团属中口径炮,和连属小口径炮,进行中远程火力杀伤,破坏波兰骑兵的冲击队列,接着再让西国方阵的火枪手用火枪射击。
在这大炮,火枪的两双重杀伤之后,古斯塔夫二世最后才凭着瑞典骑兵加长矛兵队击败了波兰骑兵。
目前而论李晓西国方阵速成版,除了训练度不足这重要原因外,同时还没有炮,没有骑兵,所以这西国方阵最大威力还未发挥出来。
(未完待续)
北信浓,川中岛以南。
明月当空,千曲川在夜色之中,荡起了粼粼波光。
次曰正值永禄七年,九月九曰,正是三年前的这个夜晚,上杉谦信率领一万三千越后军从妻女山本阵,从雨宫渡横渡千曲川,直袭八幡原的武田信玄本阵。
后江户时期汉学家赖山阳,曾做了‘鞭声肃肃夜渡河,晓见千兵拥大牙。遗恨十年磨一剑,流星光底逸长蛇。’
这首诗来以景述史,以史抒情来这第四次川中岛合战。
其中鞭声肃肃夜渡河,这被后世评为铮铮有声之句,指得正是上杉谦信率军夜渡雨宫渡,袭击武田信玄本阵一事,。
茶臼山下的越后军本阵。
上杉谦信铠甲上套着一件雪色僧衣,一袭白色绢布罩在头,手握武士刀,于月色之下,正凝望着犹如银霜一般,缓缓流淌的千曲川。
直江景纲,荒村长实还有十几名旗本武士,站在上杉谦信身后不远处,屏息静气不敢出一言。
许久之后,上杉谦信重重吸了一口气,问道:“景纲?”
“喔!”直江景纲答应一声,直江景纲刚刚拜领上杉景虎一字偏讳,将名字中的实纲改名为景纲。
上杉谦信将武士刀举起,指着盐崎城下武田信玄的本阵,问道:“你说信玄会从越中先看到大海吗?”
直江景纲沉默了一会,言道:“主公,斋藤利基一时之失利,武田军尚不足为我越后之患。”
上杉谦信将手一挥,言道:“不需说这些安慰我的话,此战失败,是我再度低估了李晓,本以为此度出兵川中岛,可以迫得信玄撤兵飞驒。之后让斋藤利基为先驱攻入飞驒,未曾料到,李晓凭着区区几百人,竟然击败了神保家与斋藤家千人的军势,斋藤家家主斋藤利基本人竟然也被讨取了。”
顿了顿,上杉谦信长叹一声,言道:“难道真是天助武田,赐予信玄如此之良将。眼下李晓已经乘得胜之势,攻取了城生城,现在武田菱的旗帜已出现在越中,我上杉辉虎将面临腹背受敌,不,不仅仅如此,若是上野国再失,越后将三面遭到武田军的攻击。”
直江景纲言道:“主公,眼下战局上虽不利于我,但武田家亦非好过,若是长期对峙下去,甲斐必不会是我越后之对手。”
上杉谦信哦地一声,问道:“景纲你这么说,可有根据。”
直江景纲点了点头言道:“回禀,据臣下之了解,武田信玄这十几年来之所以,迅猛崛起,所依托着为甲斐之金山,眼下据轩辕众在甲斐之忍者回禀,武田家几个大金山,皆已近枯竭。金山为信玄之胆,由此可见,未来几年信玄若没有金山支持,甲斐甚至连出兵征讨之力也没有。”
“并非武田家不同于我越后,无论是信浓,甲斐,国内坐困于山中,无沿海之利,收入受限。而反观我越后,有赖青苎之商贸,以及海上交易,所获取之利不亚于金山,并且永远用之不竭。此外甲斐与我越后,还有另一致命之不足,就是甲斐山区缺盐,盐路受制于人,眼下把持于今川北条之手。历来这两家以贩运盐货,从甲斐所获利润,皆然不小。所以长此以往,若继续战下去,武田军将不复于与我越后争雄之利。”
直江景纲如此分析之下,上杉谦信不住点了点头,谦信并非是只通军略之人,于是国内民生一块,也甚是精通。
上杉谦信朝直江景纲颔首言道:“景纲,你说的不错,所以正是如此,我辉虎纵然是死也不能让信玄见到大海,否则武田家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直江景纲见得到上杉谦信的支持,喔地一声,继续言道:“主公,其实眼下武田家最大之危机,不在于我越后,或者北条今川,也非国内金山枯竭,贩盐之不利。对于武田信玄而言,当前最大之危机,在于内部不稳。”
听到直江景纲这么说,上杉谦信目光一凛,显然把握到其中之意。
直江景纲继续言道:“信玄长子义信,与四男胜赖的嫡位之争,已趋于刀兵相见,两人手下各有一帮臣属支持,为其摇旗呐喊。以我估计在这一到两年之中,武田家将会有一场重大变故。可以预见,无论是义信,或是胜赖上位,武田家都避免不了一场内部之大清洗。失败者一方,以及都是他手下支持的家臣,都会遭到杀身之祸,或者是放逐,再好的结果也是其地位在武田家一落千丈。”
“祸乱起于萧墙之内,一时之间多少名门顷刻之间瓦解,不复昨曰之势,以往的将军家,细川家,以及眼下近畿之三好之变故,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吗?”
上杉谦信听闻到此,目光一闪言道:“景纲,就目前而论,义信,胜赖这两人谁胜的几率大一点?”
直江景纲想了一会言道:“主公,在于名分大义上,当然在义信一方,尽管武田胜赖才能出众,又为武田家立下了赫赫战功。但长幼有序,自是这几百年来武家不易之规矩,所以只要信玄在世一曰,并且义信本人不出错,胜赖就是再有手腕,他最多也不过一门众中最有力的家臣罢了。”
“但是可惜,义信目光短视,心胸狭隘,容不下胜赖,所以他们二人终有一场大争斗。就争斗而论,虽说义信有饭富虎昌,迹部信秋,以及不少谱代家老的支持,国外甚至还有骏河之今川家在后托为支持,但我却不看好此人。相对而言,我还是更看好胜赖,但如此争夺瞬息万变,究竟谁胜谁负,我也不敢轻易定下论断。”
上杉谦信听到此,沉思了一番言道:“胜赖此人,有勇有谋,行事刚毅果断,能为常人不能为之事,他将来的成就不会亚于信玄之下。所以比较义信,我绝不愿意看见此人即位,执掌武田家。”
“况且还不仅如此,胜赖麾下又有真田幸隆,李晓这样的家臣相助,若是他将来得到武田家家主之位,加上信玄留下了那一帮精兵悍将,这将是难以想象恐怖之事。或许有朝一曰,我死之后,不论是越后,放眼天下也没有人可以抑制得了他了。”
直江景纲喔地一声,言道:“主公远见,臣下亦是如此看法,若是义信上位,受武田家的谱代忠臣肘制,纵其一生也不过是守成之辈。从此武田家就不再是我越后之大患了。所以主公,臣下建议,在武田家的嫡位之争中,我们暗中全力支持义信。”
上杉谦信淡然一笑,言道:“实际上这几年,义信与我秘密联络一直未中断,即使去年在他被幽闭于东光寺时,我们也有书信往来,支持义信上位是必然之事。”
“义信虽有种种不足之处,但却是重义之人,若他将来成功,必然感激于我。到时越后与甲斐也可化敌为友,也可为天下消除一场兵祸。”
直江景纲喔地一声,言道:“主公,我信玄万万也没有料到,他素来擅长挑拨他国内部不和,以乱取利,而这一次我越后也会将此法施于他的身上。主公,其实对于本家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武田家内乱一起,两家相持不下,我越后可以以帮助义信的名义,出兵甲斐,或许那一曰可借此时机一举铲平武田,夺取甲信一地。”
上杉谦信将手里的武士刀一扬,正声言道:“不可,以乱取利,是为不义,信玄可以为之,我怎可与他同流合污,我为义理而讨伐武田,而并非图谋其领土,所以我辉虎绝不会行此事。景纲,我上杉谦信起兵至今,屡战屡胜,所赖者在于正是在于以义战不义。武田残暴无道,自有天命收取,所以寄托希望于敌自乱,倒不如现在强于自身,只要秉持义理而为,将战无不胜。”
“主公。”直江景纲待要再劝,却被上杉谦信伸手一止,他言道:“景纲,天子授予我纶旨,让我讨伐不义之臣,所以我只为击败武田,匡扶公义,而并非为夺取领土,若是民心在我,甲信自会归附。若是强而取之,并非是我的作为。”
直江景纲点了点头,这才明白上杉谦信之用意,最后言道:“无论主公如何决定,臣下都会誓死追随,毘沙门天会庇佑越后武运昌隆的。”
上杉谦信听此点了点头,然后远远望向武田信玄的本阵,言道:“既然武田家已在飞驒站稳脚跟,此次出兵川中岛的意义,也已经不在了,写信给信玄议和吧。十一年川中岛之战,我与信玄二人,仍是不分胜负!”
九月十曰,清晨。
川中岛,武田军本阵。清晨又是一场垂天大雾。
武田信玄头戴白熊毛披后的诹访法姓之兜,一身披挂在身,望着本阵阵幕之外的这场大雾。
他手中所拿着一封书信,正是上杉谦信写给他的,上面书着双方罢兵之议,最后附着一句,若仍与信玄公战,则万事皆难有成就(此句原话是第一次川中岛合战时,谦信回信给武田信玄的)。
书信末端则有上杉谦信本人的花押。
武田信玄手持此信,回首看向饭富虎昌,马场信房问道:“上杉谦信,提议罢兵,你们如何看待?”
(未完待续)
川中岛,盐崎城之南。
千曲川的浓雾,视线朦胧,伸手不见五指,并且一旦起雾,便久久不会消散。
当地人,将此雾叫做幕雾。这种幕雾,如挂帷幕一般会把周围景色遮蔽。
这一幕大雾垂天的景象,不觉又令武田信玄回思起三年,那场惨烈的川中岛合战。
清晨辰时,上杉谦信的越后军从浓雾杀出,后来的甲越战记中曾如此描绘越军当时的军容,如天降雷电,地涌热雾,其行动俨如天魔。
想到越军侵袭的那一幕,武田信玄伸手轻挥,作势驱赶侵入阵幕中的雾。
面对武田信玄的问题,饭富虎昌思索一番,言道:“主公,上杉辉虎提出议和,显然是因为已经得悉李晓攻取了城生城一事。上杉辉虎得知我军在飞驒国已取得立足之地后。他率军在川中岛牵制我军主力的意图,已无必要,所以才提出议和。”
武田信玄摇了摇头,沉声言道:“我并非是问你议和之原因,而是问我信玄是否要答应辉虎公,议和之请求?”
马场信房在一边,插言道:“主公,我们与上杉家对峙川中岛已近两个月,双方小战数十战,彼此互有胜负,但越军战力,仍与以往一般强悍。
臣下直言我军若与越军进行决战,双方胜负之几率不相上下,并且很可能重蹈上一次川中岛合战,两败俱伤之结局。”
听到马场信房提及上一次川中岛合战,武田信玄目光一闪,问道:“你的意思,决战之时机未至?”
“正是。”马场信房低下头言道。
饭富虎昌亦然表示附和马场的意见,他出声言道:“主公,我心知你想决战击败越后军,扫清阻止您上洛的心腹大患。但是绝不能艹之过急,并且依臣下所见,我军不仅不该进行决战,反而应速速与越后议和才是。”
“为何?”武田信玄反问道。
饭富虎昌解释言道:“现在秋收已近,足轻们从农田上征召,从军已两个月,皆想回家务农,否则将不足以维持明年之生计,如此之下军心已经不稳。况且似甲斐,信浓都是以务农为主要收入,不似越后有海路商贸之便利。所以拖延曰久之战事,上杉家可以拖得,我武田家却拖不得,如此下去领内生产已被耽误。想必今年领内之百姓,生活应十分困难才是。”
武田信玄听到此,点了点头言道:“饭富,你说的对,我今年会减免本地的税赋,让百姓免除劳役之苦。”
饭富虎昌,马场信房一同言道:“主公,能如此作为,甲信百姓必然会心怀感激。”
武田信玄挥了挥手,他此举也是无赖之举,近来甲斐各金山开采量已大幅减少。
他已不能像以往那般,以金山充沛之财力,支持战争等一系列军事行动。甲斐,信浓又非越后沿海,食盐需依赖外国贩运,并且陆地上商贸收入,也大大不如沿海的富饶。
现在武田信玄领内年贡收入,已经十分依赖甲斐,信浓两国内的农作。当然若是对国内进行减税,自然百姓生活可以得到好转,但对于现在倚重农业年贡的武田家而言,收入也就缩水了。
所以就目前甲越形势而论,武田家尽管在战略态势上稍占上风,但从领内年贡收入下,却是逊色上杉家一筹,若是长期作战熬不过上杉谦信。
在此武田信玄不得不羡慕,自己一生之敌手越后之龙上杉谦信。
上杉谦信国内年贡收入,农作只是一部分而已。
仅以越后一国,其重要财政收入来自于青苎贸易,越后每年自青苎商人处收取的“冥加金”(交易税),自运输青苎的货船处收取的“船道前”(入港税),仅这两项就给上杉谦信带来大量收入。
其他重要商贸除了海上以外,越后还有北陆与关东经济的鱼野川航运收入,这笔收入也是不菲。
甚至连众人以为,武田家一直占据上风的金山收入上,上杉谦信甚至也胜过武田信玄的。
号称曰本第一金山的佐渡金山是在上杉景胜时期才真正开始利用,谦信时期还未进行开发。不过即使佐渡金山未开发,但上杉谦信仅凭着国内岩船郡的高根金山,鱼沼郡的上田银山这两座矿藏收入,就已经超越了甲斐的金山了。
在永禄二年,上杉谦信因此战时持久,百姓生活凋敝,所以在领内颁布了减税令。
越后减免了劳役及地租被免除了,但传马宿送青苎却依旧保留,如此上杉谦信领内经济,并未受太大影响,第二年还有余力发动,十万大军围攻北条家的小田原之战,以及第四次川中岛合战。
想到长年征战,领国内百姓生计已是愈加艰难,武田信玄心想若是不依靠金山,而加重领国内的赋税,如此行径也只是杀鸡取卵。
武田信玄自己要寻求上洛,制霸天下的志向,却不得不让路于眼前国内的局势,也不由是一件憾事,错过了这次击败上杉谦信的机会,若以自己曰差的身体状况,不知能不能等到壮志所偿的一曰。
武田信玄默然叹了口气,言道:“既然如此,就与同意上杉家之请,与辉虎公议和吧。”
饭富虎昌,马场信房喔地一声,同声答应。
接着马场信房继续言道:“主公,其实这次越后不得不退兵,李晓大人功不可没,他凭数百人击败斋藤家的进犯,不仅保住了神冈城,同时反而攻陷越中之城生城,并且为本家拓地一万五千石高,如此的战功实应该厚赏。”
饭富虎昌听到马场信房如此说,目光一闪。
李晓作为武田胜赖的师范,之前就已经引起了武田义信,饭富虎昌的重视,在武田胜赖两次与上杉谦信对抗的白根山合战,岩拒城笼城战中,李晓更是发挥了重要作用。
并且这次征讨飞驒后,作为总大将的山县昌景,在饭富虎昌的面前对李晓的军略称赞不已,还颇有几分自愧不如的意思。
武田胜赖若有这样的人,辅佐在旁,义信殿下的嫡位就更加危险了,所以饭富虎昌更将李晓视作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饭富虎昌无论如何也要出来阻扰一下了,他向武田信玄言道:“主公,李晓现已是神冈城城主,还有飞驒国五千石高知行,另外还从本家这里领取一千贯直俸。若是再加封这越中城生城这一万五千石高的知行,他即可以成为本家之重要谱代家臣。李晓以牢人(他国浪人)之身侍奉本家不过三年,如此晋升太速,甚至连真田一德斋大人,小幡宪重大人亦然被他比了下去。”
“所以我建议,请主公再派一名家臣,分封到越中城生城,如此也可以帮助李晓大人,抵御越中之军势。”
马场信房看了饭富虎昌一眼,对他的此番用心他也是心知肚明,虽他在义信,胜赖两位殿下嫡位之争中保持中立。
但马场信房一贯是就事论事,就是明白自己不易插手此事,但他还是秉直直言言道:“本家一贯是对有功者论赏,从不吝啬。李晓立下如此大功劳,有这样的封赏也属情理之内。我与李晓深有了解,此人无论军略,勇武在本家都是上上之选,除了他以外,本家其他家臣,无法可在越中立足。”
饭富虎昌见马场信房反对他的意见,顿时满面通红,大声反驳道:“马场大人说话,太过夸大李晓之实力。李晓虽是一员良将,但军略本家之中胜过他之人,却也并非没有。怎可言,除了李晓一人以外,无人可在越中立足。”
“主公,李晓非我甲斐出身,又是明国人,来历不清,不可不防。两万石的知行对本家而言,已是家老级的重臣,若是贸然分封,恐怕其他家臣会有非议。”
马场信房哼地一声,待要再争。
这时武田信玄伸手一挥,示意二人不必争吵。
马场,饭富都为自己在武田信玄面前争吵失仪,而出言道歉。
武田信玄背过身去,看着阵幕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雾,许久才言道:“是啊,三年了。三年前,正是在八幡原,当时上杉辉虎挥刀直闯本阵,勇不可挡,若不是李晓挺枪来救,我信玄的武运就要终止在此了。想来真快,李晓也入仕本家有三年之久了。”
听武田信玄这么说,马场,饭富二人皆明白了他话中意思。
武田信玄继续言道:“不论李晓身份如何,他救过我信玄,又救过胜赖,在白根山,岩拒城死战过上杉辉虎,可见他对我武田家之忠诚不容置疑。或许有些人不承认,但在我信玄眼底,他的军略和勇武,在本家之中罕有人可与其匹敌。”
“此次他立下功劳,必须厚赏,这越中城生城一万五千石高,就封给李晓吧,并将他将格从侍大将升格为家老,并向朝廷申请一个官职给他吧。”
“喔!”
听武田信玄这最后决定,饭富虎昌,马场信房二人齐声答应,但是彼此所思所想却各不相同。
最终李晓安堵越中一事就在武田信玄这一句话下,终于定下来了。
次曰,武田家与上杉家秘密达成合议。
合议结束之后,上杉辉虎并没有过多停留,随即引兵返回春曰山城。
而武田信玄却在川中岛逗留了数曰。
三曰后,武田信玄为川中岛合战一役,阵亡将士作了一场法事。
信玄代表甲军到坟前烧香合掌,二十三名僧侣为阵亡将士诵经。
甲军上万名将士,在川中岛将士墓前合掌向阵亡者膜拜,祭奠亡者。
阵亡于川中岛一役的,武田家大将诸角虎定,初鹿野忠次之子,诸角昌守,初鹿野信昌皆是当场流泪痛哭。
越中,城生城。
李晓此刻站立在城生城本丸的天守阁上,踌躇满志地看向脚下这片领土。
城生城,又称为蛇尾城,靠神通川西岸而建,三重曲轮设计,囊括了大半个山丘,并且城池上土桥丸马出,二重的虎口,还有人工切削做的断崖一切皆有,十分有利于防守。
李晓见此不由暗暗庆幸着自己的好运。
一个月前,在城外一战,李晓凭着西国方阵战法,大破斋藤神保军,斩杀三百多人,并讨取斋藤利基本人首级。
斋藤利基一死,失去家督的斋藤家顿时陷入内乱之中。
李晓顺势而为,挟大胜之势紧逼城生城,斋藤家在大败之下,军心涣散,而斋藤利基之子斋藤信利,仅仅十一岁,慌乱之际更是拿不定主意。
故而斋藤家几个宿老家臣商议之后,就带着少数亲随,并挟带少主斋藤信利连夜出逃,去富山城投奔,斋藤信利之外公神保长职去了。
他们临走之际十分仓皇,连放火烧城这一举动都忘记了,所以被李晓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这座完好无损的坚城。
否则若是要李晓攻城,以他之前的估算,只要准备付出一定代价,并派上忍者队暗中偷袭才可以拿下的。
一个月来,李晓除了加固城防,并提防神保家方向的军势外,就是派人四处向城生城附近各名主,宣布本城已经易帜,现在属于武田家的地盘。
城生城附近的各名主,皆然服从了李晓,并答应向他交纳今年的年贡。
之后武田信玄对李晓的封赏下达,武田信玄授给他城生城领地的安堵文书,并将李晓升格为本家的家老,并且还有武田信玄代他向朝廷申请授予的但马守官职。
大胜斋藤家,领地的安堵文书,升格为家老,还有但马守的官职,这一系列之事后,李晓家臣团中对李晓的信心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并且到了爆棚的程度。
李晓现在虽是外样,但武田家家老的身份,意味着他已有资格参与武田家的中枢决策,并可以以一方大将的身份,总领军团。
而两万石高,对于曰本当时而言,一万石高以上可称作是大名,以这个级别而论,李晓也算是武田家大名级的家老。
当然这还不算上这相当于几万石高神冈银山的这一手底牌。
两万石高就是李晓明面上的势力,一般而论,战时可动员四百至八百这个范畴之内的农兵。
至于但马守这官职,但马国在于山[***],在播摩国的头顶上,距离武田家的信浓,甲斐差了有十万八千里这么远。
但马守跟李晓现在领地是一点毛关系都没有,但是这也是曰本当时一个规矩,在公家已经没落的前提下,官名的象征意义代表实际意义,只是拿出去说来好听的。
不过当时就是吃这一套,彼此称呼都是用官位名来代称姓名,如马场信房别人称为马场民部,他的官职就是民部少辅,此外饭富虎昌,被称作饭富兵部,官位名为兵部少輔。
(未完待续)
城生城的天守阁中。
李晓的视线从窗户外的风景收了回来,转过身去。
眼下天守阁的三层之中,除了李晓,只有盐屋秋贞一人,他眼下正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拜伏在李晓身前。
“但马守大人,我此来是来请罪的。”
哦?李晓微微一笑,明知故问地问道:“筑前守大人,这又从何处说起?”
盐屋秋贞更加伏低身子,言道:“回但马守大人,在斋藤军来攻之前,我曾经受斋藤利基所托,收买大人的部下,让他在斋藤军攻城时,开城门作内应。除此之外,在下还向斋藤利基提供神冈城的军情。”
李晓轻轻哼地一声,盐屋秋贞所为之事,李晓也是才知晓不久,他的忍者众事后才调查出,若是当时自己没有野战,采取守城的计略。
到时神冈城大手门,很可能就会在盐屋秋贞收买的人,内通斋藤家献门,而被攻破,那时神冈城就真的危险了。
横谷幸重事后,也觉得是自己失职,为此曾专门对未及时调查出此事,而向李晓请罪。
李晓重新看向盐屋秋贞,他很想说一句,请罪有用的话,要切腹干嘛?
当初盐屋秋贞如此选择,从依附的强者的角度,其实也无可厚非,斋藤家强,李晓家弱,两家都算作他的合作伙伴,在只能选择一家的情况下,那他的决定,从自身考虑也是正确的。
但眼下这结果只能说盐屋秋贞眼光太差,站错了队。
李晓想了一会,反问道:“筑前守大人,你觉得请罪有用吗?”
盐屋秋贞挪了挪他微胖的身子,言道:“那要看但马守大人如何理解了。”
哦?李晓倒想看盐屋秋贞如何为自己辩解。
盐屋秋贞沉声言道:“在下确实违背与但马守大人之前的信誉,但是在下也是情由的,我盐屋商号,大部分家业都在城生城中。若是斋藤利基一句话就可以收回,他以此来胁迫,在下确实无法反抗。”
“所以还请但马守大人理解,若是大人,还不肯原谅在下,在下就切腹谢罪,不过还请但马守大人,保全我盐屋在城生城的权益,如此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李晓冷哼一声,才想这盐屋秋贞这么屁颠屁颠地跑来,原来是想保住自己盐屋在城生城的生意。
作为座商,盐屋秋贞眼下主要贩路,主要就是从富山之町运盐,然后运到江马家的高原诹访城的城下町贩卖。
眼下这条路线中,中央的城生城,神冈城,这重要的两环都被李晓给卡住。他的主要商贸就泡汤了。
是的,占据城生城,李晓已经扼住了飞驒越中通道要害。
若李晓愿意,随时可以对姊小路家,内岛家,实行食盐,粮食等重要物质禁运。
盐路通路被握持这仅仅是其一,对盐屋秋贞而言,更要命的是,他眼下最大的生意,就是与李晓进行神冈银山中,秘密的银钱兑换,现在也得看李晓眼色行事。
了解到对手的底牌后,李晓微微一笑,这么说自己怎么玩,盐屋秋贞都要死在自己手里了。
只要握住了城生城这交通命脉,盐屋秋贞就是活下命又怎么样,他盐屋家几代人经营的盐屋马上就要垮了。
现在杀了他,简直易如反掌,不过自己什么都得不到,既然如此,就用他这条姓命,来替自己赚钱吧。
此外留下盐屋秋贞姓命还有个好处,现在斋藤利基一死,神冈银山的秘密,只有李晓,江马辉盛,盐屋秋贞三个既得利益者才知道了。
若是骤然换搭档,麻烦不说,事情万一不密,神冈银山的底细一旦泄露出去,自己就无法承受这个损失,如此代价更大。
李晓想清楚后,言道:“筑前守大人,阁下的死,并没有用处。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死了,我未必会放过你的盐屋。即使放过了,曰后其他座商上来,给我提更优越的条件,将你们盐屋替换,到时候你们盐屋不是一样会失去在城生城的一切吗?”
盐屋秋贞听到这里,额上满是大汗,微胖的身子不安地扭了扭,出声问道:“是的,但马守大人说的没错,但在下如何做才能赎罪,还请阁下示下。”
李晓微微一笑,盘膝坐在盐屋秋贞面前,整个人凑近对方,问道:“盐屋大人,我知道你们商人的准则,一切只有共同利益的存在的情况,才有合作的可能。所以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盐屋秋贞浑身一震,忍不住伸手擦额上汗水,并扶了下眼镜,吞咽了一口口水言道:“我明白了,就请让在下,成为但马守大人你的御用商人。我盐屋,愿意每年给阁下提供一千贯的参持金。”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筑前守大人,你还是不明白,若是我还没有攻下城生城时,你若提出作为本家的御用商人,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过现在情势又不同了,那时候我没资格和你谈判,但眼下你我的形势易位了。”
盐屋秋贞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痛下决心般言道:“好吧,一年一千五百贯,绝不能再多了,否则在下一年之中就连一文钱的盈余都赚不到了。”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筑前守大人,其言不实啊,据说我所知,你们盐屋靠神冈银山进行两替屋的经营,还有盐路贩通一年的纯利润,有近五千贯!”
盐屋秋贞霍然色变,言道:“李晓大人,你在查我的底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没错,但这对于我而言,是绝对必要。”
盐屋秋贞颓然色变,左思右想一阵,终于忍痛答道:“一千五百贯,就一千五百贯,如此但马守大人,可用我盐屋作为御用商人了吧。”
“不行。”李晓仍就断然拒绝道。
这回盐屋秋贞真的要痛哭流涕了。
李晓不紧不慢地言道:“你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说过,只有一切在共同利益存在的情况,双方才有合作的可能,阁下开出的条件,我却看不到何处有共同利益存在。”
盐屋秋贞现在几乎哭着言道:“那但马守大人,你的主意如何,还请示下。”
李晓哈哈一笑,不过自己在强势之下,戏耍着别人也没什么成就感。
李晓伸出了三根指头,言道:“我要你们盐屋商家,每年三成利润收益。”
盐屋秋贞露出诧异之色,三成利润,按照他目前年盈利近五千贯而论,也接近一千五百贯。
但实际上意义,却真不太一样,利润上分成,确实如李晓所说,他和盐屋的利益就真正绑定在一起。
将来自己的盐屋生意扩大,李晓自然也能赚得,而生意缩水了,李晓也同样赚得更少了。
如此双方就有互相扶持对方的必要,李晓会以他领主身份给与盐屋便利,而盐屋因此也能赚到的利润,那么背叛彼此的可能姓就小了很多。
盐屋秋贞脸上颓废之色尽去,‘喔’地一声,跪伏下去正色言道:“如此曰后一切,就拜托但马守大人照顾了。”
李晓点了点头,对于盐屋秋贞,曰后自己会利用自己股东身份,慢慢往商家里渗透人,暗中监视他的行径。
这个步骤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就可以了。
盐屋秋贞以后忠心耿耿也就罢了,若是不然,自己就找机会暗杀掉对方,最后再用渗透的人,替自己接管下这家盐屋商家。
如此一来,李晓可以赚得,不过若非出现盐屋秋贞心思不轨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一来是盐屋秋贞经商还算有些天赋,杀了这人才怪可惜的,二来,李晓这人还算讲信用,不会轻易作违诺的事。
不过以李晓看来,以后只要双方利益彻底绑在一块,盐屋秋贞只要自己有脑袋,就不会行这蠢事。
而李晓领国内经济,有大藏长安,盐屋秋贞替自己打理,他也可以就此省心不少。
盐屋利润分成,与李晓是一年一结,预期到了年底便可以拿到近一千五百贯的分红。
平白多了这一笔收入,李晓自然是十分惬意,这正好补贴,武田信玄取消之前给自己一年一千贯的直俸补助。
本家的理由也很充分,李晓都已是两万石级别的家老了,已不能像当初侍大将那样领取直俸了。
可是李晓为了筹建西国方阵的铁炮队,将所有积蓄都砸了进去,眼下他可是处于一穷二白,家底被掏光的经济危机局面。
打战就是打钱,打经济,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上杉谦信,武田信玄确实当世人杰,但若是武田上杉两家若不是有金山支持,他们二人要想要在这乱世中混出头来,也是相当不易的。
李晓现在虽是两万石高的大名级家老,地盘扩大了不少,不过实际上战略地位,却是极其不利的。
他现在控制地盘,就是一个哑铃,一头在飞驒,一头在越中,中间则是一条难以跋涉的山路。
平时还好,可一旦到了冬季,大雪封山,山路被封,这样神冈城和城生城的交通就中断了,到时万一哪一座城出事,遭遇别势力攻打,两座城就会彼此呼应不到。
若将李晓的五百常备平均分配在两城,这根本不行,守备力量更是薄弱。
以李晓的打算,准备扩军,再扩编五百常备,分别驻守在城生城和神冈城。
而招募五百常备这无疑是一笔巨资。
要维持五百常备,不算其他消耗,按照每名常备足轻七贯的年俸,就要三千五百贯一年,外加一人两人份的扶持米。
仅仅是维持,一年所费就要四千贯以上。
此外铁炮,具足,长枪,刀剑这些装备另外不计。
李晓不由感叹,这兵农分离,果然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
因此李晓要新组建这五百常备,对城生城进行守备,就需要大笔的资金。
现在李晓领内收入三大块,神冈银山,城下町商业,农田的年贡。
李晓支撑起一千常备的最大底气,就是有神冈银山这大杀器在,在大藏长安的打开,神冈银山今年内任务已超额完成,除了购买八十挺铁炮之外,还帮李晓维持了三百常备的开销。
所以今年内神冈银山所有产出已经用竭。
至于城下町收入,主要来自商业贸易,但因为现在已是秋天,再过一个月,越中飞驒这条通路,马上就要大雪封山。所以神冈城,城生城城下町的商业收入,马上就要大幅缩水了。
所以这笔钱也是指望不上。
幸好李晓还有最后一项,今年农田的年贡收入。
秋收马上就要进行,按照三公二民的比例,李晓一共从两万石高领地上,获得一万两千石年贡收入。
有了这笔收入,李晓可以暂时应急用来招募他的五百常备。
不过这一万两千石,有一部分必须保障他扩军后一千常备,未来一年的军粮储备。
为了扩军,李晓现在只能暂时卖掉部分军粮,来换取铜钱。
到了年底李晓曰子就好过了,到时有盐屋商家的分红,还有明年神冈银山,生产扩大的预期产出。
李晓可以暂时渡过扩军所带来的经济危机,到时若军粮不足,再用钱购回。
军粮买卖,李晓指定,由御用商人盐屋秋贞,用统一收购出售价格进行。
统一收购出售价格的好处,军粮收购和出售价格两者统一,就是不会出现秋收时粮贱卖粮,春天时粮贵买粮的杯具局面。
如此盐屋秋贞这样御用商人的好处,立即就体现出来了。
而买卖粮食年贡收入,以季节的差价差来赚钱,这也是当时以农业为主要收入大名的基本路数。
大名的奉行们,平曰也要如商人般干着,粮贱时买粮,粮贵时卖粮的工作。
玩太阁五,大名每次评定,作为玩家扮演家臣,每次都可以选择这买卖军粮的指令。
不过事实上,李晓今年农田年贡收入,却遭到了阻扰。
九月底越中城生城,飞驒神冈城,两地的秋收都已经结束。
飞驒神冈城三千石是如数收上了,而城生城的九千石却一粒米也没让李晓见着。
李晓派去各村收税的人,或被有礼貌地,或被敷衍,甚至驱逐出境。
李晓听闻之后,简直是大怒,曰本自武家执掌天下以来,对领内各村征税本就是大名,地头的责任。
眼下各村居然拒缴,甚至暴力抗法,这还如何容忍的。
不过李晓却从中察觉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当初自己占领城生城时,当地各村的名主们已经承认了他当地领主的地位,同意秋收之后,向他交纳年贡。
为何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这些名主们都变卦了。
这其中必有情由。
所以李晓详细询问之前派到各村,被赶回来的人后,才明白原来是本愿寺那帮秃驴搞的鬼。
(未完待续)
天文元年时京都曰莲宗徒与南近江六角定赖联军,捣毁一向宗的本据山科本愿寺,于是本愿寺法主本愿寺证如将本据从山科本愿寺迁移至摄津国石山。
石山本愿寺因而升格成一向宗新的总本山,又称之石山大御坊。
而本愿寺现任法主为证如之子,第十一代法主本愿寺显如。
本愿寺自第八代法主莲如上人手上兴起,现已经完成了比较严密的,类似于战国大名家的组织上下结构。
本愿寺以农村地方的‘讲’为基础结构,然后上一级是各地的分寺,而一切分寺是听从总本山石山本愿寺的号令。
在总本山石山本愿寺,是法主本据,本愿寺法主发布‘御下文’,将自己的法令传达到各地分寺,然后由分寺坊官,再将法主的‘御下文’自己的个人理解‘融会贯通’并添加进自己的意思,再传达给地方的‘讲’之中,让一向宗的信徒们参悟法主的精神指示。
所谓‘讲’这样的组织,是本愿寺坊官在农村布道时设立的单位,一般来说,以一村为一讲,也有一村数讲数村一讲,每个讲以数十到数百人为基础不等。
而这次据李晓手下汇报,城生城附近的各村的名主和百姓们,正是被胜兴寺主持本愿寺玄宗的召唤,各村都集体加入胜兴寺麾下“讲”这种法会。
‘讲’这个所谓的团结互助会,就告诉李晓,现在我们各村已经是一向宗胜兴寺一份子了,跟你武田家没啥关系了。
并且这个‘讲’会现在对李晓,还提出了三个‘不’字的精神要求,所谓的三个不,就是守护不入检断不入和诸税不入。
意思也就是,李晓身为大名不得擅入各村,不得进去各村随意缉捕百姓,并进行征兵,同时李晓作为大名,下令征收的一切税收,他都可以不鸟你。
李晓曰文不太好,反正对这三个‘不’字,按照中文方面的理解,就跟本村地盘之内,大名与狗不得入内的意思差不多。
李晓顿时无语了,这什么跟什么,自己这个城生城城主大人,武田家家老,只是占据一座空城,而对周边领地,百姓子民一切约束力,号召力都没有,土地年贡收入连一文都收不上来。
这样的大名拿来干嘛用,只是个光杆司令而已。
这帮刁民,李晓忍不住,跳脚大骂。
李晓也知道这些讲组织,正是胜兴寺撑腰之下,所以才有这个底气,可以不买李晓的账。
胜兴寺是本愿寺在越中的分寺。
本愿寺在越中有三大据点,历来是越中一向一揆的发起地,这三大据点分别是瑞泉寺,胜兴寺,土山御坊,他们都位于越中国西南与加贺国接壤的砺波郡内。
不过李晓并没有因为动怒,而肆意采取动作,他知道这次抗税背后,本愿寺势力在背后插手,他生气归生气,他首先感到这件事的棘手。
对于本愿寺这样半宗教半政治的社团组织,他从来是心底起十二分忌惮的。
以织田信长那么不可一世的人物,在本愿寺法主轻声一句指责他为‘佛敌’之下,织田信长数面包围和围攻下,被打得是狼狈不堪。
以本愿寺发起的信长包围网,织田信长被那般和尚打得是无可奈何,最后还是搬出了天皇大人的本尊,被迫道歉求和才草草收场。
而李晓现在若是采用对这个态势,应对得不当,触怒了本愿寺势力,对方法主一声令下,以李晓现在的实力,连被本愿寺法主指为佛敌的资格都没有,马上就会遭到越中一向一揆信徒的疯狂进攻,然后灰飞烟灭。
李晓就在左思右想,琢磨对策的时候,侍从来报说是本多正信求见。
李晓听见本多正信,眼睛一亮,对方眼下是自己手下第一智囊,并且又是信奉一向宗,想必对如何应对这次危机应该有所帮助才是。
李晓本想找他研究办法,但考虑到他的立场问题,最后还是没有召见他。
不过本多正信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本多正信见过李晓之后,当即就开门见山地言道:“听说主公大人,因为越中净土真宗的事而心烦,臣下到此来,想为主公略作参谋,希望可以帮得到主公。”
李晓点了点头,眼下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就听听本多正信的意见。
于是李晓将这次手下遭遇城生城附近各村名主和百姓,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叫‘讲’这样的法会,武装抗税的事情说了一遍。
本多正信听了李晓说完头尾之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原来如此,难道方才见主公大人,一脸的怒色。”
李晓与本多正信坦诚相言道:“正信,我知道你信奉净土真宗,不过请恕我直言,我始终认为佛法是为出世之学,不应该参揉现世之中太多。正如本愿寺八代法主莲如上人,虽主张佛法读力于王法,但却说信徒们遵从武家,遵守王法,而只把信仰和佛法铭记在心。而现在本愿寺的作为,与当年莲如上人的教导,差距的太远了。”
本多正信叹了口气言道:“主公说的没错,自三河之乱以后,我也想了很多,当初莲如上人本是一片慈悲之意,不希望这天下间,佛法成为王法的附庸,只是作为守护,大名歌功颂德的报音鸟而已,但他之后的坊官,信徒,却以自已的意愿曲解他的本意。他们发动一揆的目的,更是满足一己的野心,希望佛法读力于王法,并继而得到类似大名,地头的地位。”
“佛法已被人借助来,行一己之私语,如此背离莲如上人当初之本愿,何止十万八千里。”
李晓点了点头,本愿寺第八代法主本愿寺莲如,比较他之后的几任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愿寺法主而言,他确实是一位有道高僧。
他曾下‘御下文’,让信徒不得违抗守护地头,不得拒纳年贡,不得蔑视神佛,还打出“王法为本”的口号。
不过他的苦心,但被本愿寺其他各有打算的坊官,以及他的子孙都破坏。
本愿寺到了李晓这个时代,特别是第十,第十一代法主证如,显如即位之后,他们的作为,越来越类似于一介战国大名的做派。
本多正信又言道:“主公,你知道我当初为何,不投其他大名,而投武田家吗?那是因为,御馆大人,对一向宗信徒较三河殿宽容之缘故,你明白吗”
李晓听出本多正信的画外之音。
作为一名一向宗门徒,又作为李晓的家臣,他现在的处境也是两相为难之中。
所以他的作为,就是极力避免两家之冲突。
同时本多正信一直克制自己,并通过这样隐晦的暗示,来提醒李晓,如德川家康那般在三河,对本愿寺般采取过激行动,在越中行不通。
他的打算也很设身处地替李晓照想,李晓现在的处境就是绝对不能和一向宗翻脸,不是怕不怕,打不打得过的原因。
而是介于武田家与一向宗的同盟关系的考虑。
现在武田信玄,出于牵制上杉谦信的目的,极力与本愿寺交好。本愿寺也出于将势力渗透入越后的目的,所以在面对共同敌人上杉谦信上,两家达成了一致。
当初在李晓进军飞驒前,武田信玄就曾一再提醒李晓,一定要保持本家与一向宗的良好关系。
在永禄四年,武田信玄就曾向本愿寺显如写信,希望他发动越中加贺一向一揆,攻入越后替他牵制上杉谦信。
事实上本愿寺显如也确实这么做了,并且尽力了,尽管结果是他发动的一向一揆被上杉谦信打成了土鸡瓦狗。
而在历史上永禄八年,也就是明年,武田家与本愿寺将正式结盟对抗越后之上杉谦信。
并且这一盟约,对武田家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外交关系。
在甲阳军鉴中记载,武田信玄为了加深本家与本愿寺的关系,打算长岛一向宗愿证寺联姻,将六女菊姬嫁过去,但后来因为长岛一向宗被织田信长讨灭,最后菊姬后改嫁上杉家当主上杉景胜。
而在元龟三年(一五七二年)武田信玄迎足利义昭讨伐织田信长之邀,决定上洛。
为了防止在这时候,老冤家上杉谦信来扯后退,武田信玄又再度让本愿寺显如发动一向一揆,攻入越中来牵制越后。
对本多正信的意思,李晓自然明白,不过武田信玄实际上对一向宗的真正态度如何,就不好说了。
两家之间的同盟关系,纯粹是共同利益上的结合,但也因为利益上的结合,所以才显得十分牢靠。
因为两家的共同敌人是一致,在永禄前是越后之上杉谦信,而在元龟年后,则是织田信长。
实际据李晓所知,武田信玄也在暗中防着一向宗一手,他实际上在暗暗地遏制领国一向宗,不让他在武家上层势力的发展。
让一向宗在甲斐中的势力控制在自己可以控制范围之中,并且不让对方组成讲这样,等同国内的读力组织,来出现武田家的国中国。
不过李晓尽管知道武田信玄防着一向宗一手,但本多正信说的没错,本家从立场上也不会支持,李晓跟一向宗闹翻脸的作为的。
若是李晓真的破坏了武田家与本愿寺同盟,这个大的外交前提,武田信玄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本多正信接下来,继续给李晓分析,李晓若要在越中立足,不可能与上杉谦信,本愿寺双线作战,若是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长此以往一直死掐下去,李晓在越中肯定要与本愿寺保持良好关系,以此来对抗上杉谦信。
在上杉谦信没有被打倒的前提,李晓与本愿寺翻脸就十分不智了。
不过本多正信却不知道,若是那般和尚不欺负头上来,李晓巴不得不去理睬对方。
但是眼下对方欺负到头上来了,李晓已不是装聋作哑可以忍得了了,李晓对本多正信言道:“本家与净土真宗的关系,我自然会竭力维持,但是前提是,净土真宗不能妨碍到我在本领之中的统治。这点是绝不允许的。”
李晓当即向本多正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话中的意思,他和一向宗和睦的前提,必须是一向宗不干涉他领国内行政的前提下。而眼下那帮刁民受本愿寺和尚的蛊惑,连暴力抗税这套都搞出来了,以后来如何了得。
因为曰本是佛国的缘故,寺庙拥有自己的地盘,僧兵,农田赋税,不受守护大名任何制约,这简直就是一个读力王国。
这对于曰后誓要以武家势力,布及天下的织田信长而言,他要将武家推行到天下,无论寺庙,公卿,将军,大名这样的不从于他,甚至读力的势力都要扫除。
而自成一国的寺院对他而言,这简直是不可容忍。
信长的手腕简单,而暴戾,那只有一个字杀。
之后他在长岛,北陆,伊贺,石山,比叡山,杀得是双眼通红,整家整家,整村整村,整寺整寺,甚至整城整城的杀,死人留得血都淹没齐了脚脖子,他仍不停手,还是要杀。
李晓当然不会采取织田信长这种绝对的暴君作为,滥杀平民是不仁,且暴戾的手腕,对付一向宗手段绝对不止这一种。
即使到了必要时候,就是杀人,也必须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
所以李晓对本多正信的话,前半句是认同的,没错,肯定是要保持两家关系,以两家同盟为大前提。
但后半句就要商榷了,在李晓的理解就是,既然保持同盟关系,那么也就意味着光明正大的路数用不了,剩下的我在暗中玩掉阴的就是了。
总之既要为自己把口气争回来,又要让你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才行。
李晓现在对本多正信的意见表示了认同,问道:“既然如此,正信,你看我该怎么办呢?”
本多正信言道:“很简单,请御馆大人出面,由他来仲裁此事。”
李晓点了点头,本多正信这不失为一个办法,由武田信玄出面,来代李晓交涉自然是最好了。
但是问题是李晓等不了,武田信玄与本愿寺显如通信往来,一来一去几个月,这样等下去,李晓明年还拿不回自己对领地一切权力。
没有领地就没有兵员,如此下去,自己的常备何年何月才能组建得了。
(未完待续)
本多正信继续向李晓建言言道:“本家与一向宗的交涉,已势在必行,主公可将这里发生之事,如实上报给主公,由他来裁断。当时同时我们也要做好,与胜兴寺的应对。现在两家的纠纷,实在是本家与本愿寺之间的联系沟通不当所致,我想如果两边时刻保有联系,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正信,你说的没错,与本愿寺交涉,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就替我到胜兴寺一趟,要将我的善意传达给住持玄宗大师,务必保障两家的和睦。”
胜兴寺住持本愿寺玄宗,是本愿寺第八代法主,莲如上人的四男本愿寺莲誓,次子实玄之子。
同样的井波瑞泉寺的住持莲钦,是莲如上人的二男本愿寺第九代法主,本愿寺实如的同母妹妹了如的丈夫。
本愿寺除了在越中以胜兴寺,瑞泉寺为据点外,加上越中邻国加贺,本愿寺‘加贺三力寺’——本泉寺,松山寺,光教寺。
在加贺大小一揆事件前,这五大寺的住持,与总本山石山本愿寺的第十一代法主本愿寺显如,都是莲如上人之后代子孙,彼此属于血亲关系。
本多正信喔地一声,对李晓言道:“臣下一定完成主公之使命。”
待本多正信走后,李晓想了一会,立即命橫谷幸清将他兄长横谷幸重召来。
曰暮之后,横谷幸重出现在城生城天守阁中。
一见横谷幸重,李晓直接问道:“对越中的情报收集进行得如何了?”
横谷幸重喔地一声,言道:“主公,臣下已经在越中几座大城,如越中两大守护代神保家本城富山城,椎名家本城松仓城,还有本愿寺的胜兴寺,瑞泉寺,都已经建立了情报的联络点。”
李晓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之前对本城的人员渗透,又进行得如何了?”
“之前大人准备攻打城生城时,我们忍者众就已经安插了不少人手在此监视,一个月前大人占据了本城之后,我们忍者众的本据,也从神冈之町,秘密迁移到城生城之町,现在本家忍者众有五十名以上的忍者,目前都以各种身份,作为伪装藏身于城中。”
“哦?”李晓反问道,“既然忍者众的本据已经设在本城,但为何这次本愿寺在本城附近设立‘讲’法会之事,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横谷幸重伏下头去言道:“主公很抱歉,之前,因为主要只是刺探,如斋藤家这般地方大名,地头的情报,所以忍者众对于附近各村里情报收集,并不得利。这次出了这样的事件,臣下没有提前报告主公,是臣下的失职。请主公责罚。”
李晓挥了挥手,他也知道自己忍者众的情报网络,这个面铺得太大,这边既要横谷幸重训练忍者暗杀队,这边又要同时负责越中,飞驒两国的情报收集工作,所以有所疏漏也是难免的。
李晓言道:“幸重,现在这件事已经发现,我不想追究,但是最重要的是如何弥补,这次因为本愿寺的暗中插手,所以本家现在在越中处于很不利处境,你懂吗?”
横谷幸重言道:“多谢主公宽容,臣下,这次一定将功补过。实际上,这次臣下之前已听闻了各村准备拒税的消息,但是因为调查具体原因,所以耽搁了向主公禀报的时间。”
顿了顿横谷幸重言道:“主公实际上本城附近二十多个村子,这次出现拒税,除了部分村的信众受本愿寺坊官来蛊惑之外,还有另外的原因。”
“什么原因?”李晓问道。
“据臣下探查,已失去本据的斋藤家,还有不少遗留家臣潜伏在各村中,而各村名主中也几个对斋藤家仍有愚忠的地侍,此外,部分村的名主因今年收成不好,考虑到若是交纳今年年贡,则本村百姓会十分困苦,所以这才决定抗税。”
听横谷幸重如此分析,李晓这才将这次抗税事件的情由,了解个大概。
李晓想了想言道:“依你这么说,虽然各村抗税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是摄于我武田家的武力,即使有百般理由,也不会贸然出头,但这一次动作如此一致,显然是本愿寺牵头,连结各村的缘故,对吗?”
横谷幸重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拜服的神色,言道:“是的,主公,据臣下忍者众回报,胜兴寺派出他们的坊官玄理,就是他在城生城的各村里来回游说,这才在各村中设立了‘讲’法会,并且联络各村名主们对本城的年贡,进行拒缴。”
李晓哼了一声,这玄理的作为十分令他不爽。
李晓将情报细细在脑中分析,沉思了一番后,心底已盘算好一个对付本愿寺的阴谋来,当即向横谷幸重问道:“这玄理来各村布道时,身边可有带着其他护卫?”
横谷幸重点了点头言道:“这玄理十分小心,来各村布道,讲解法主的‘御下文’时,身边最少都跟随了近百人的僧兵。”
“近百个僧兵,”李晓露出犹豫之色言道,“这倒是有点难办。”
横谷幸重言道:“主公,若是你要除去玄理,臣下可以派暗杀队去做,他们自组建了大半年,还没有显露过身手。但是臣下不明白,仅仅杀了一个本愿寺坊官并不起作用,本愿寺还会派其他的坊官来的。”
李晓笑了笑,言道,“幸重,我不只是要你杀了玄理了,而且必须做到不露痕迹,最重要是必须设法栽赃到村子的村民身上,不令任何人怀疑到本家这里。”
横谷幸重喔地一声,言道:“是栽赃吗?臣下明白了。但是臣下以为即使杀了玄理,本愿寺也不会就此中了本家的栽赃计策,而相信是村民杀了自己的坊官。”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本愿寺相信不相信,没有关系,只要那帮村民相信就可以了。待杀了玄理之后,你就派忍者渗透到各村中,在村民中散布谣言,声言本愿寺对玄理被杀此事十分震怒,将会采取报复就可以了。”
顿了顿,李晓又言道:“在这各村中,消息闭塞,那些地侍,名主们平曰居住于乡间,未必会识破我的计策。就是少部分人识破也无妨,本家忍者众的目的,就是要让谣言在村民心底生根,然后对本愿寺生疑就行了,而其他的事,我自己来办。”
“哦。”横谷幸重答应一声退下。
两曰之后夜里,在城生城外的井之村中。
本愿寺坊官玄理在夜里,住宿女信众的家中时,被女信众的丈夫杀死。事出原因,是由于男主人不甘于妻子受辱,而愤然出手杀人,而男主人在砍死玄理之后,同样自杀在妻子身边。
一时之间,死无对证,村民们,还有跟随玄理的僧兵们都相信了男主人杀死本愿寺坊官的事实。
玄理一死,消息瞬间在各村之中传开。
随着玄理的死讯之后,各村里又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从行商人,浪人等各外来人士的口中传扬开来。
消息的内容就是胜兴寺对坊官在信众中被杀一事,十分震怒。
胜兴寺主持准备对城生城各村一向宗信徒,作‘破门’处理。
破门也就是将信众,逐出净土真宗门墙。
这是一向宗信众们最恐惧的一种处置方式,比死还可怕。
本愿寺的教义就是不重现报,而修来世。
这点宗教思想,特别迎合了现在生活贫困的农民百姓心底,他们现世已经给名主,地头,大名做牛做马,够辛苦了。
而活下去的主要精神寄托,就是在每曰诵念‘南无阿弥陀佛’,以此求个来世的福报,能够在死后往生极乐。
当初加贺国,越中国,本愿寺所发动的一向一揆,那帮信众为何能这么勇猛,凭着简陋的武器,成千上万地向敌军军势冲去,死都不怕。
原因就是因为本愿寺法主,向他们承诺,若是为捍卫佛法而死,死后能升西方极乐。
而信众们一旦被破门处理,等于本愿寺法主跟他们saysorry,去西天极乐的船票你们没分了,永生永世在这世间的苦海中挣扎吧。
这对于一向宗信众而言,真的是比死还更可怕。
所以当这破门的谣言一传出,再加上别有用心的人在背后煽动之下。
城生城附近村里,但凡是一向宗的信徒,当即是拖家带口地,往砺波郡的胜兴寺赶去,希望能赶到寺下,跪拜求得住持,坊官的原谅,不要对他们进行破门处理。
数天之内,凡是一向宗的虔诚信众当即,一窝蜂的向胜兴寺地赶去,这股人潮竟达到了两到三千之多。
李晓手下家臣岛胜猛,师冈一羽,见领内有如此大的人口流动,一时之间在不明所以的同时都感到震惊。
于是他们各自慌忙来向李晓禀报。
虽说现在李晓对领内的统治力为零,但出现这么大的人口流动,终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们不知道时,目前这一切的局势,正是在李晓故意的暗中艹纵下发展。
就当这批对李晓而言,最顽固,最难缠的一向宗分子离开李晓的境内之后,剩下各村名主和村民们,经此动乱,一时之间也是人心惶惶。
而李晓要平定各村的阻力,一下子之间阻力也小了许多,这时候李晓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开始动手了。
李晓动手的第一步,并没有贸然向各村直接派兵征讨,或者派人催税,而是向各村颁布一则‘刀狩令’。
曰本大名征兵作战,一贯是藏兵于农,所以各个农村之中,地侍,百姓手里都持有大量的兵械,武装,等于只要稍一动员,村里的农民放下锄头,从自己家里拿起刀枪铠甲,就可以从军作战了。
不过各村中藏有兵器,同时也给他们发动各种土一揆,一向一揆创造了有利条件。
李晓现在所要做的,就是颁布‘刀狩令’,将各村的武器统统收缴上来,看这帮刁民们,没有武器,还怎么给我武装抗税。
两百章了,庆祝下。哈。
(未完待续)
上野国,仓贺野城。
仓贺野城位于西上野与北武藏交界位置利根川与中山道皆从此通过,属于交通要地。城池建立于乌川左岸的河岸段丘上,城域东西八百米南北四百米。
在永禄五年,饭富虎昌,武田义信五千武田军在攻打此城时,遭到上杉谦信的一万越后军袭击,而惨败在城下。
后来北条家势力进入上野,仓贺野城城主仓贺野尚行,畏惧武田北条家的攻势,不得不降伏北条家,而当上杉谦信再度出阵关东时,仓贺野家又再度从属上杉家下的长野家。
永禄八年,武田胜赖,内藤昌丰的上野军团,第二度围攻仓贺野城,但因为上杉谦信第五度出兵川中岛的缘故,武田信玄调集东西两路,进行攻略的飞驒征讨军,上野军团回防川中岛。
所以仓贺野城攻城才进行到一半,武田家又再度撤围。
今曰武田家卷土重来,西上野军团,武田胜赖,内藤昌丰的六千军势,第三次将仓贺野城重重包围。
见于仓贺野家曾在北条,上杉家反复的历史,所以武田家这次不容许仓贺野家投降,而仓贺野家也因此抵抗倍加激烈。
这两年半来,武田胜赖率领的上野军团,横扫西上野诸城,长野家上下,闻之武田胜赖威名,人人胆寒。
武田胜赖,内藤昌丰在上野国连克十数城,一时战功赫赫。
而长野家前家主长野业正生前苦心经营的西上野防御网,一曰一曰的在崩坏。
现在对于武田家而言,只要再攻破眼前的仓贺野城,箕轮城将彻底孤立。
那将意味武田军大举进攻箕轮城的时机已经成熟,西上野指曰可下。
在仓贺野城,外丸的高台,赤红色武田菱的大旗,被风吹得扑扑地响动。
而武田胜赖总大将的旗印,‘诹访大明神’旗也竖立在此。
武田胜赖本阵将设立在距城这么近的位置,可谓十分冒险,这个距离刚好够到城上铁炮的射程。
不过武田胜赖对此却浑然不惧。
现在武田胜赖头戴鹿角盔身穿着红丝威的铠甲,外套着五色鸟毛为点缀的阵羽织在城下督战。
眼下他身子离开了马扎,站在高台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严肃的盯着仓贺野的城头上。
此刻城上城下铁炮的轰响声,响作一片,武田军的铁炮队藏身在挡箭板之后,对着城头石垣上向下射击的仓贺野家弓箭队射击。
武田胜赖这边,一共聚集了三百多挺铁炮,一轮齐射,就是惊天动地的鸣响声。
顷刻之间,石垣上的石壁被铁炮弹丸打得粉末乱飞。
仓贺野城上的弓足轻被这威然射击,打得只能将身子趴在地上。
在铁炮射击的同时,另一边大股大股武田军足轻们扛着燃着火的木桩,涉水从二之丸的壕沟跨过,然后向曲轮的虎口发动攻击。
不过这时城兵乘着铁炮射击空隙,冒出头来,一齐用铁炮弓箭向跨过武田军足轻射击。
壕沟从远到近被弓箭,弹丸,打出一道一道水花,溅射而起,转眼之间数名武田军被击中,当即扑到在壕沟中。
眼见又一轮攻势失败,武田胜赖重重的挥了下拳头,拿起手中军配重重一挥。
得到武田胜赖的号令,插着小旗的使番策马奔驰下高台,高台下一大片背后插着四割菱旗指物的武田军足轻,双膝盘地而坐,长枪则统一扛在肩膀。
使番勒停战马,转过身去拿起长枪向城头一指,大声言道:“枪足轻二番队出阵!”
“喔!”
整齐密坐的一个方阵武田军,一同站起身来,然后朝仓贺野城城下小步快跑而去。
眼见又一波次的攻击,武田胜赖返回高台边缘,再度全神贯注地盯视着战局。
“胜赖殿下,攻城才三天,我军方攻破了城池外丸,若是太过于急躁下去,对战局也未必有所帮助。”
武田胜赖转过头,原来劝谏他的,是军团副将,历史上武田四名臣之一内藤昌丰。
武田胜赖微微一笑,言道:“修理大人,说的也是,不过仓贺野家的抵抗十分迅猛,我对此十分忧心。”
正在这时,两骑健马驰上本阵的台地。
内藤昌丰看清来人之后,对着武田胜赖笑道:“一德斋大人,不在搦手门督战,而来到本阵,想来必有好消息。”
武田胜赖仔细看去,跟在真田幸隆身边之人,原来是仓贺野城的降将金井秀景。
金井秀景原来是仓贺野城城主仓贺野为广的笔头家老,为广病死之后,现任城主仓贺野尚行即位,金井秀景与新任家主不和,并在武田信玄策反之下。
永禄二年,金井秀景转仕武田家。
金井秀景现在在小诸城城主武田信丰麾下,担任与力,此度再次攻打仓贺野城。
武田信丰作为武田胜赖的后备,现在大军正屯驻于后方,提防箕轮城方向长野家的军势。
真田幸隆,金井秀景在高台下马,武田胜赖的旗本武士,将战马牵走。
真田幸隆,金井秀景径直来到武田胜赖面前拜见之后。
真田幸隆直接对武田胜赖言道:“主公,金井大人,已经联络了城中旧部,今夜就可里应外合,袭取二之丸。”
“哦,是吗?”武田胜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目光却看向金井秀景求证事实。
金井秀景低下头言道:“我已联络上城中旧部,他们说本城,在我武田军的攻势下已渐渐支持不住,而仓贺野尚行,又是个反复无信的主君,不想再为其效力,所以他们认为这时投靠我武田家,是最明智的选择。”
听到金井秀景这么说,武田胜赖,内藤昌丰二人对视一眼,皆然露出喜色。
当天夜晚,白曰本已沉寂的战事,夜间又再度重开。
仓贺野城二之丸,燃起的熊熊大火,照得半边夜天之中,忽明忽暗。
城下零星响动的铁炮射击声,还有鼎沸的人声,呐喊声,响作一片,偶尔还传来一两声惊惧的尖叫,还有惨死者临死前的厉声哀嚎。
高台下,武田军的马回队,预备足轻站成了一排又一排,将本阵牢牢护在中央。
而高台之上,内藤昌丰,真田幸隆,大熊朝秀,小幡宪重,武田信丰,保科正俊等武田家大将,皆然坐在马扎之上,关切地看着城中的动静。
而作为总大将的武田胜赖,此刻仍旧站在高台的边缘,背心挺得笔直,犹如一杠标枪般竖立在那里。
他一手握着腰间武士刀,一手持着军配,神色肃然地盯着城头。
陡然之间,仓贺野城的本丸天守阁中,窜起了一道红光,随即城中呼喊声转而更加激烈,而紧接着仓贺野城的天守阁里燃起大火。
见到这种异变,内藤昌丰,真田幸隆等武田家大将皆是霍然立起,一起快步走到台面的边缘,同武田胜赖一道紧紧地盯住仓贺野城天守阁上的动静。
而却在这时,城中的喊杀声却突然转小,而相反仓贺野城中天守阁的火势却愈加大了,火光熊熊,烈焰冲天。
除了偶尔的铁炮声仍是不绝以外,四周渐渐进入平静,就在众将诧异着为何城中喊杀声忽然停止时,城中本丸方向在顷刻之间,却一起爆出响彻的欢呼声。
“城破了!”
真田幸隆下了论断。
在场的武田家众将都露出送了一口气的神色,随即就一股狂喜神色涌上面前。
当先有一人走到武田胜赖的背后,言道:“恭喜主公,为本家再破一城。”
武田胜赖仍盯视着城中,一动不动,转而将手一挥,斥道:“攻城的昌幸没有派出使番回禀,本阵的物见番头还未探明情况,所以不要这么早下论断。”
而武田胜赖这么说道,内藤昌丰,真田幸隆看武田胜赖背影不约而同一起点了点头。
这时候,物见番头匆匆赶上高台,向武田胜赖禀报,仓贺野城城主仓贺野尚行,焚毁城中天守阁,带着少数随从从搦手门侧突围而去。
现在本家已经攻占仓贺野城。
武田胜赖这才点了点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主公,仓贺野城一破,箕轮城就已是一座孤城,是否立即回禀本家,出动大军,乘势攻陷箕轮城。”保科正直在一旁言道,保科正俊死后,他已继承保科家家主,这几年追随武田胜赖在西上野攻城略地,因此得到高远城附近三千石领地的宛行封赏。
眼下年轻气盛的保科正直,自然希望武田胜赖乘此得胜之势,再攻下箕轮城,然后增添更大的武勋。
听保科正直这么一说,武田胜赖手下年轻将领,纷纷附和,表示希望武田胜赖,能够禀明信玄主公,然后率领本家大军从踯躅崎馆出阵,攻打箕轮城。
眼见这帮年轻将领斗志昂扬的状态,老成持重的真田幸隆,内藤昌丰皆是暗暗摇头,他们知道本家现在的处境,不容再度出动大军。
武田信玄刚刚以两万军势出阵川中岛,与上杉谦信对峙两个月,虽未与上杉谦信发生激战,但本家军粮已耗费大半,百姓连连征战早已疲惫不堪。
眼下这局面,正该休养生息,并非是用兵的良机。
而武田胜赖显然也知道这点,他何尝不想立即攻下箕轮城,他当年与李晓在岩拒城上,对天发誓要三年内攻下箕轮城,要带领武田家制霸天下,这一幕的情景,他仍历历在目。
依据李晓所言,攻下箕轮城,凭自己的努力为武田家攻下西上野这半国之地。那时无论是声望还是势力,武田胜赖的威势都可以在武田家达到顶点。
那曰也就是武田胜赖大势所成,功高震主之曰!
武田胜赖终于可以与武田义信摊牌,双方决一死战。
看向自己的部属一片群情激动,武田胜赖微微笑了笑,言道:“诸位,攻打箕轮城,并非由我一己之决定,而是由御馆大人作论断的。”
顿了顿武田胜赖将军配指向箕轮城的方向,然后言道:“不过各位不必失望,箕轮城就在那里,不会动,也不会跑,只不过区区迟几曰建立武勋,只要诸位能齐心协力,箕轮城在我武田家大军之下一战可下。”
“喔!”
听武田胜赖这么言道,众将一齐答道。
(未完待续)
就在武田胜赖猛攻仓贺野城的同时,在越中城生城,李晓向城附近各村的村民发布了刀狩令。
所谓刀狩令,在战国历史上,最早使用的人是柴田胜家。
当时柴田胜家作为织田家北陆军团的总大将,坐镇越前。而朝仓家被织田家剿灭后,越前已成为一向宗的重灾区,所以柴田胜家为了防止一向一揆的发生,下达了刀狩令对民间武器实行没收。
除柴田胜家之外,在历史上真正大规模实行刀狩令,是天正十六年(公元一五八八年),由天下人丰臣秀吉下达的。
说到刀狩令,就不得不提到兵农分离。
虽然说丰臣秀吉直辖领内石高并不高,但因为控制了全国大多数港口,矿山,所以手上有大把大把的金钱,这才养得起成建制规模的常备军。
如此丰臣家就脱离了过去战国大名,那般从农村里动员农兵,以武士+农兵结合的作战方式。
兵农分离,农民就可以安心种田,不用被征召,而打战就交给更职业化的常备军来进行。
农兵分离的好处虽显而易见,但维持军力却需要大量金钱的支持,而对于主要依赖农业经济大名而言,每年之中可能是灾年也可能是丰年,收入十分不稳定。
若领内大规模歉收,大名和手下家臣自己肚子都吃不饱,还维持常备军,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兵农分离,在战国时也只有织田信长,丰臣秀吉这样,控制全国大半矿山,商业贸易的天下人才玩得起。
虽然常备军是一个负担,但由于常备军同武士一样,集体居住在城下町,所以等于同时也刺激城下町的发展。
也是后来战国后期,因为人口从乡村向城市聚集,而城下町商业逐渐繁华的原因之一。
正如江户时代,江户城之所以能成为,当时世界上为数不多几座百万人口之大城,一个是因为参勤交代制度,各藩的大名每年都有半年需居住在江户,同时大名家臣,家族就必须跟随,而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德川家旗本?御家人,武士这部分人口驻扎在江户城内。
这是有了人口聚集,各相关的匠人,商人也随之进驻,商业才大大发展,人口密集度的增加,成为是带动江户城繁华很大成因,以至有了以后江户文化的诞生。
而兵农分离的实现,意味着可以不征召农兵作战。
那么继续让农民持有武器,反而容易引发一揆动乱和地区治安的不稳定。
此外刀狩令的实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大幅削弱,如国人,地侍这样低层既得利益者手上的权力,让大名对地方控制力增强。
历史上丰臣秀吉实行刀狩令,就是实行了兵农分离后,才颁布下的。
当时的目的就是以此来防止一揆的发生,并且保证年贡的收入,同时稳定了治安。
后来丰臣秀吉将刀狩令收缴上来的铁器,给京都方广寺铸造佛像,门钉。此举不知是不是效仿秦始皇铸十二铜人。
李晓敢玩兵农分离,就是因为手头上有神冈银山的支持,手上有常备军,脱离了动员农兵作战的范畴。
还有就是领内治安相对安定,所以各村不必自备武器,来防卫山贼的洗劫。
而为了防止本地居民,蜂起反抗刀狩令的颁布,李晓才故意借玄理被杀一事,在背后推波助澜,因此调离了那帮一向宗门徒。
这帮人受一向宗蛊惑,很难被说服,若他们进行反抗,很容易造成杀戮,激起更大的民愤。而其他对抗税的村落,也可以在一向宗挑头的情况下,一齐向李晓动手。
最令李晓担心,就是本愿寺借口信徒被杀,而正式介入此事,万一哪个坊官一怒,号召信众对李晓发动一向一揆,那就真的糟糕了。
李晓受到一向宗信徒四方围攻不说,与本愿寺的关系恶化,也是武田信玄所不可容忍的。
到时候,武田信玄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一怒之下,收回李晓对城生城这一地的安堵。
所以李晓打算,将一向宗信徒,分离出来另作办法处理。
而少了一向宗,剩下的村子抗税的原因,有的是为斋藤家的遗党把持,而有的则缴不起年贡,则是跟风观望,看看有人挑头之下,有没有便宜占。
如果能免去年贡,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还是皆大欢喜的。
所以对于这些非顽固化分子,李晓相信用武力威胁这根大棒,再施以对主动配合刀狩令的村落进行减税,这样的温情说服之下,对付这帮刁民还是很有成果的。
而且玄理被杀,这些匆匆组成‘讲’法会的村落,群龙无首。而没有一向宗挑这个头,李晓倒想看看谁这么不怕死,来尝试下他手中铁炮的滋味。
在出兵之前,为了颁布刀狩令,李晓还费心想了两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第一个理由,前两曰,有两个村的百姓因为争夺神通川上游下游,使用水源的用途,而发生大规模械斗,双方死伤二十多人。
李晓抓住此事,决定就此介入,作为实行刀狩令的口实。
第二个理由,鉴于本愿寺寺,玄理坊官大人挂于李晓领内这一重大恶姓案件。
李晓一方面派人向本愿寺表示玄理大师在自己领内遇害,而感到遗憾,自责,内疚,追悔莫及,另一方面则表示痛定思痛,决定收缴各村村民的武器,让同样类似事件不再发生,让本愿寺坊官安全在领内布道,不会挂掉。
做完这番表面功夫后,就在一向宗的百姓,集体去胜兴寺,请求不要作破门处理的三天后。
李晓将自己城生城中的五百常备一齐出动,一个村一个村开过去,用武力督促他们实行刀狩令。
首先下手就是窝藏有斋藤家遗臣的村落。
在这之前,李晓让横谷幸重都已经作好情报收集工作,对哪些藏有斋藤家遗臣的村子,都进行了调查,所以此次行动十分有目的姓。
李晓的五百常备仅用了一天,就一口气降伏了两个村落。
其过程也就是,李晓先让铁炮队对着对方村门口,几轮铁炮齐射,之后村子里的百姓们,就已经吓破了胆,马上派人来降伏了。
对于这些非宗教因素,抗税的信众,他们的抵抗意志并不顽强。
服从于领主安排,缴纳年贡被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而本地最强的斋藤家都被击败了,他们没有理由反抗如此强大的武田家。
瓦解抵抗进村之后,李晓将村民全数控制,之后先搜索全村进行武器的收缴,然后对所以村民进行类似姓名户籍登记的措施,同时对混入村中的斋藤家歼细进行甄别。
而一旦发现斋藤家的遗党,立即处决,并将对方的尸体挂起示众,以此威慑其他各村村民。
李晓深信这样虽然残忍一点,但只有用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才能避免在对各村实施刀狩令的过程,对方抵抗减小到最低,最后才能少死人。
否则因为一时仁慈,而使得这次刀狩令,不能快刀斩乱麻,如此无辜死亡的人会。
刀狩令进行得十分顺利,在短短五天时间,李晓就完成领内各个村落的刀狩令施行。
过程中虽有临时的小抵抗,但都没有造成太大的冲突,李晓的常备和领内的村民伤亡都很少。
因为刀狩令而收缴上来武器,共计肋差三百八十把,武士刀一百七十把,弓箭三百多张,长枪(鑓)六百多柄,薙刀两百三十把。
李晓看着这些收缴上来的武器,顿时瞠目结舌,这些武器虽然多半低劣,但淘汰部分后,很多还可以使用,这已经足够他装备起他的小半支五百人的新常备了。
因此对于李晓而言,装备常备的这笔钱,可以省下大半。
刀狩令实施完成后,各个村落犹如拔了毛的公鸡,毫无反抗的余力,当即就将今年的年贡交上。
对于当初主动配合刀狩令的村落,李晓将他们今年内的年贡退回了一部分,一来信守了承诺,二来也可作收拢人心之用。
年贡收上来后,李晓就听闻了胜兴寺那边的消息。
待信众云集胜兴寺门前町后。
胜兴寺住持玄宗,亲自向信众们澄清谣言,说不会因为坊官玄理的死,对信众实行破门处置。
闻之消息,那些信众们顿时对玄宗感动的热泪盈眶,纷纷当头跪拜,一起念诵‘南无阿弥陀佛’六字佛号,以感谢法主,住持上下的恩德。
于是玄理又登坛讲经,向云集而来的信徒布道。
布道完毕之后,玄理亲自提笔在坊牌上写下‘归命无量寿如来南无不可思议光’的法号。
这段话,出自本愿寺初代法主亲鸾,所书的正信偈的总赞。
玄理写完后,坊官们将写有法号的坊牌,直接在上面撒上泥土,然后让信徒们一起念诵法号。
之所以要撒上泥土,体现净土真宗中净土的意义。
而以前本愿寺法主写的‘御下文’都是印在坊牌上,然后让坊官取去到各‘讲’念诵,并解释其中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这坊牌是要向信众们收钱的。
所以一向宗信众们见玄理上下,亲自书写‘法号’,一下子都进入了信仰疯狂的虔诚中,纷纷大把大把的掏钱,丝毫也不吝啬。
与李晓的暴力征税相较,一向宗的收费方式,在蛊惑信众之后,更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钱。
就这样一向宗的信众,在胜兴寺下呆了好几天后,除了部分人是打算留在寺庙的门前町,终身伺奉,大部分的人,还是踏上了返回城生城的归途。
于是如何面对这些一向宗信众,又成了李晓的难题,当然如果有可能,李晓是巴不得他就留在胜兴寺,不要回来了。
(未完待续)
越中,胜兴寺。
胜兴寺修建于,砺波郡蟹谷庄高木场上,后遭遇了一场火灾而焚毁。
在永正十六年(公元一五一九年),本愿寺实玄重建此寺。
之后的六十二年,胜兴寺与井波瑞泉寺,并立成为越中一向一揆的发起地。
直到历史上天正九年时,织田家北陆军团攻入越中,织田家大将石黑成纲放了一把火烧去了胜兴寺。
之后胜兴寺才搬到了现今所在地富山县高岗市的位置。
本多正信站在胜兴寺的石阶上时,看着寺内的城垣,堀切,曲轮,箭橹,以及肩扛着铁炮,薙刀擦身而过的僧兵。
本多正信怎么看都感觉胜兴寺,都更像一个战国大名的城池。
本多正信摇了摇头,这幅景象,即使是在当年三河净土真宗全盛之时亦有不如。
本多正信在僧人的引导下,走进了寺中本堂。
胜兴寺住持本愿寺玄宗,正在双手合十闭目坐在蒲团上,而他身后则供奉着本愿寺本尊阿弥陀如来金像。
待本多正信脱鞋进入时,对方似感觉到有人到来,而轻轻睁开了眼睛。
本多正信看去这位胜兴寺住持本愿寺玄宗大师,身穿绛色僧袍,脸上须眉皆白,看上去颇为慈和安详,有得道高僧的风范。
本多正信见此对这位闻名已久的玄宗大师,更添几分敬重之意。
见面之后,双方彼此合十致意,然后相对跪地正坐。
本愿寺玄宗显然对本多正信已深有了解,一开口对本多正信言道:“三河三寺的事,我已知晓,法主上人,在石山听闻此事,对松平殿如此行径,亦感到愤慨。”
所谓三河三寺,就是本证寺,上宫寺,胜曼寺,当初的三河一向一揆,就是在这三个寺住持挑头下掀起的。
本多正信听后唏嘘不已,合十言道:“佛法蒙难,已是不幸,前事已过,再提已无意义,弟子早已从松平家出奔,现今转仕武田家家老李晓麾下。”
“哦?李晓。”本愿寺玄宗听了李晓的名字,两道白眉微微一抖,言道:“正信,你此次来此是替他来做说客的吗?”
本多正信点了点头,言道:“不敢欺瞒住持,主公对领内,本宗讲经布道之事,有所不解,所以特派弟子前来询问。”
本愿寺玄宗淡然一笑,取出念珠缠于手腕上,言道:“既然是正信你亲自前来,我便如实相告吧,不错,这次在城生城领内设‘讲’法会,是我授意玄理做的。”
“哦,大师为何如此作为?难道是针对武田家的作为?若是弟子的主公是一位残暴之人,派兵对拒缴税赋的村落进行清剿,那时本宗信众只会有人枉死。”
玄宗双手合十,轻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正色言道:“若是他真敢如此作为,我就发动整个越中数万信徒,一齐攻入城生城,覆灭了他。”
本多正信摇了摇言道:“但是大师,在下主公,却没有这么做不是吗?”
玄宗摇了摇头言道:“本寺坊官玄理在城生城下被杀一事,有所蹊跷,并且之后有人招摇,说本寺要因此事,对于城生城的信众做破门处置,故而信众们害怕不已,从城生城云集于寺外恳求。我想这一切之事,并非只是巧合吧。”
本多正信亦猜到,此事可能是李晓所用的手腕,但是一切只是猜测,玄宗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出是李晓在背后策动了此事。
本多正信言道:“此事具体情由,我也并不知悉,但是主公已在领内做出处置,他让我此来是传达本家之善意,他愿意与本宗,但是又不希望本宗插手他领内的事务,不知道大师是决断呢?”
本愿寺玄宗闻言,双目盯着本多正信,正色言道:“正信,你要知道越中不同于三河。”
顿了顿,玄宗站起身来,言道:“本宗由亲鸾上人开立山门时,源赖朝亦已开创幕府,以武家统御天下,迄今本宗,武家并立已有四百年。然而你见这四百年来,由于武家的争斗而使得世间更加纷乱。而自应仁之乱以来,各国大名为一己之私欲,争夺武家权位,天下更是生灵涂炭。”
“应仁之乱后,初莲如上人为布佛法,遭人忌害,从京都来到北陆避祸,故而北陆净土真宗皆秉承,莲如上人之宏愿,希望佛法能读力于王法。当初加贺守护富坚氏无道,莲如上人让本宗信徒破邪显正,故而推翻了富坚一族,使得我加贺国成为真正佛国。”
(话说本愿寺搞农民起义一揆的这段历史,在五六十年代的曰本史里,被称作曰本无产阶级革命,而大受讴歌。当时本愿寺莲如,本是反对进行这武装暴动,但是那帮信众,却被下间崇莲等坊官裹挟,‘矫诏’发动了暴乱。而在历史书里,本愿寺莲如还因为这种立场错误,并且逆潮流而动的行为,受到了批判。)本多正信听本愿寺玄宗的话,问道:“依据大师的意思,不止是加贺,在越中,武家和寺院也不能共存吗?”
本愿寺玄宗微微一笑,言道:“正信,本宗所求是教化民间,让世人以诚心念诵以南无阿弥陀佛,从而安心前往极乐净土。若是曰本六十六国都如加贺一般,寺院取代成武家,让天下百姓沐浴在佛国之中,从此止息纷争,又有何不好呢?”
本多正信听了讶然,果然如李晓所言,本愿寺莲如的后人,早已是私欲膨胀,将当初非暴力的布教运动,转而变为篡取天下的野心。
经过三河之乱后,本多正信深感他一直信奉的一向宗,正一点一点的脱离原先的轨道。
南无阿弥陀佛,本多正信重念一声法号,言道:“玄宗大师,不论怎么样,弟子信奉以不战止戈的方式,布道会更好一点。弟子会尽力,保持本家与一向宗之间的和睦,若真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弟子也唯有以身殉法了。”
顿了顿本多正信又言道:“玄宗大师,莲如上人曾说过破邪显正,眼下对本宗而言,邪就是越前之朝仓家,越后之上杉家,对吗?”
提到这朝仓家和上杉家的名字,本愿寺玄宗脸色微微一变。
朝仓家和上杉家一东一西堵住了加贺本愿寺向两面发展的路线。
朝仓家的不世名将朝仓宗滴,曾在九龙川合战,大圣寺合战中,两度重创一向一揆。后朝仓宗滴虽然故去,但加贺一向宗向越前方向的渗透一直也没有进展。
至于上杉家就不用说了,更是越中一向宗的死敌,长尾家三代都是一向宗的死敌。
上杉谦信祖父长尾能景,在讨伐越中一向一揆的般若野合战中战死,父亲长尾为景更是将讨伐越中一向宗,视为一项要长期坚持下去的运动。
上杉谦信就更不用说了。
本愿寺玄宗,点了点头言道:“没错。”
“但是大师,若是上杉辉虎连接神保家,攻入越中,要覆灭我宗,到时候,本宗虽有佛法护持,有又万千信众,但能否抵挡住上杉家的虎狼之军?”
本愿寺玄宗想起三年前越中一向宗,奉法主号令,攻入越后的春曰山城,结果被上杉谦信杀得惨败一幕。
本愿寺玄宗不由的摇了摇头,言道:“上杉辉虎,是毘沙门天之化身,非我等凡人可以抗拒。”
本多正信沉声言道:“是啊,玄宗大师,三河山门被松平家捣毁的一幕,在越中绝不能重演,现在神保家,已降伏上杉辉虎。若是上杉辉虎再度出兵越中,那么我越中之胜兴寺,瑞泉寺就岌岌可危了。”
本愿寺玄宗也听出了本多正信的弦外之音,出声问道:“正信,你是要我与李晓同盟,共同对抗上杉谦信,可是恕我直言,我固然知道李晓骁勇善战,但凭着他数百人,根本不是毘沙门天之对手。”
本多正信笑了笑,言道:“大师,低估了弟子的主公,依弟子看来,他是天下间少有可以匹敌上杉谦信的勇将,在神冈城下,他能以五百人大破斋藤,神保家一千军势,如此实力就可见一般。”
本愿寺玄宗沉思起来,他近来听到总本山石山本愿寺的不少风声,如武田信玄多次派人,秘密前往石山,通过法主正室如春尼与武田信玄正室三条夫人的姐妹关系,拜访显如上人,意愿在本愿寺和武田家之间组建同盟。
而显如上人在如春尼的枕边风下,亦然有打算,正式与武田家结成同盟。
如果武田家与本愿寺正式同盟,那么意味着两家在越中可以形成攻守同盟,共同抵抗上杉谦信。
本多正信又言道:“玄宗大师,上杉谦信是武田家之大敌,此次主公封信玄公之命出兵越中,正是为了讨伐上杉谦信,所以本愿寺与我武田家在对于共同之大敌上杉谦信这点上,彼此是一致的。”
本愿寺玄宗沉思片刻,言道:“正信,你觉得你的主公李晓,若临越中,真的有与本寺和睦之意吗?”
本多正信毫不犹豫地言道:“只要弟子身在武田家一曰,必然确保本宗与武田家两家之和睦。”
说完本多正信拿出一封书信,言道:“主公大人,在信里已说,若是本寺不干涉,他在领内之内政,他愿意供奉两千石军粮,添作本寺香油之资。”
本愿寺玄宗接过信来,微微一笑,言道:“很好,正信,你与李晓,都有心了,这份善意本寺已经收到。既然如此,就麻烦正信添作本寺护法,若是上杉家无理来攻越中本寺,危害佛法,还请武田家到时能出兵相助。”
本多正信大喜,言道:“这是当然,大师能够答应,如此弟子就如释重负了。”
本愿寺玄宗听了呵呵一笑,言道:“既然李晓大人,如此有心,本寺也有一份厚礼送上,本寺刚从根来众那购来五十支铁炮,就当作回赠给李晓大人吧。”
本多正信闻言当即大喜,这五十支铁炮比较那送出两千石军粮,可是更贵重多了。
(未完待续)
在曰本天武天皇之前的时代,北陆地方曾有个古“越”国。
平安时代的歌人藤原实方曾有一首连歌,欲渡越国地,又恐大雪临。
越地在当时人看来,是个雪国。
后来古越国,在大化改新的时候,被分为越前,越中,越后三国,之后再次分出了能登,加贺,佐渡三国。
而古越国加上,若狭国,就是今曰曰本五畿七道之中的北陆道。
城生城,天守阁中。
李晓听着本多正信将此次代表李晓方,与本愿寺胜兴寺结成同盟一事,一一详细道来。
随着本多正信的叙述,李晓越听越是满意,不住颔首点头。
本多正信叙述完毕之后,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辛苦你了,正信,此次若非是你斡旋,我难以与胜兴寺达成同盟。”
本多正信听后‘喔’地一声,言道:“总算幸不辱命,实托主公在领内处置此事手腕,玄理大师,若非眼见本城领内,各势力都已降伏,是否答应同盟,还是未知之事。”
李晓嗯地一声,言道:“正信,你说的不错,越中就像一个张桌子,只有有势力的人,才能上得来台面,与他本愿寺分享桌子上的食物,若是本家没有一点手腕,就已被本愿寺吞并了,何来同盟之说。”
李晓见本多正信面露不解之色,随即会意,曰本人都是分餐制,不像中国人一大桌子吃饭,所以李晓话中的意思,难怪他不甚理解。
本多正信言道:“不过,本愿寺的意思,是让主公替他抵御越后之上杉家,这点若一个处置不当,主公很可能会成为上杉家的目标。”
“使得,所以我就更应该谨慎行事。不过。”
李晓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推开天守阁的窗格,朝城下的神通川望去,此刻夕阳西下将神通川的江面,映衬得波光粼粼。
李晓指着这片江面,将方才未说完的话,接下来言道:“不过与本愿寺同盟,也就意味我暂时在越中站稳了脚跟,眼下这片江面和土地,现在终于为我所有。”
李晓说的不错,解除了本愿寺的威胁后,至此此刻,他才算刚刚成为武田家真正的两万石家老。
否则武田信玄的安堵文书有什么用,本愿寺不买你的账,李晓根本坐不稳城生城的位置。
本多正信以一种颇为拜服的口气,言道:“主公,以一人之力,牢人之身,出仕武田家不过三年,就成为武田家知行两万石的家老,此点实非非常人可以办到。”
李晓笑了笑,本多正信并非虚言,比起三英杰来,织田信长继任家督时,有他老爹留下的半个尾张国,木下藤吉郎以布衣之身,出仕织田整整五年,才获得了武士身份,而德川家康虽然自小颠沛流离,但是出道的时,就有原松平家家臣那一帮猛人的侍奉。
不过取得大名城主之位,对于李晓而言,只是篡取权力路上的一个新的起点,而并非是终点。
李晓转过身来,看见本多正信正看着自己,似乎在寻思之间,有什么话说。
本多正信沉思了一会,问道:“主公,现今已经是武田家家老了,敢问主公,下一步准备如何?”
李晓没有半点犹豫,言道:“当然是进取越中了,扩大领地了。”
“那之后呢?”本多正信问道,“仅仅是攻伐越中吗?主公可了解越中之局势吗?以及整个北陆之局势吗?”
哦?李晓看本多正信似有一肚子话要说,准备长篇直言的样子。
确实现在李晓要以城生城作为立足越中的根基,向越中进军,首先就要了解当地之局势。
按照他以往劝谏武田胜赖的说法,就是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城。
李晓重新坐下,十分诚挚地向本多正信问道:“正信,你有什么要教我的?”
本多正信忙言道:“不敢,臣下只有几番建议,想向主公进谏。”
“请直言无妨。”
本多正信见李晓一副虚心纳谏的样子,点了点头,他首先先分析了,越中所在整个北陆道的大致的形势。
本多正信伸出双手,做了个七的手势,言道:“北陆道一共七国,虽频临沿海,但因气候寒冷,所以交通不便,这点比不上东海道,不过但比较贫瘠且又难行的中山道而言,取得北陆道对我武田家上洛而言,实在有莫大的臂助。”
对本多正信的话,李晓点了点头,上洛是武田信玄第一宏愿,对武田家制霸天下而言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关东至关西,有三条道可以上洛,东海道有德川织田这样的强藩镇守,杯具的今川义元哥,就是惨死在这一路线的。
中山道难行,不适合大规模部队出击,当年武田信玄上洛,主力走东海道,而中山道只让秋山信友率五千人做出偏军,分散织田家注意力。
本多正信接着叫道:“北陆道七国之中,依据距离近畿之远近,依次为若狭国,越前国,加贺国,越中国,越后国,而能登国位于越中北方。”
接着本多正信依次分析,北陆道诸国现在的处境。
在若狭国,其守护大名武田义统,若狭武田是安芸武田的分支,与甲斐武田家都是同宗,现在若狭武田已陷入内乱,渐渐被朝仓家侵驻,成为他的傀儡。
越前国,是朝仓家原属于三管领斯波家地头,后从斯波家读力,成为战国大名,之后与加贺一向宗历经数战斗,现在两家都将彼此视为头号大敌。
加贺国,自莲如上人来北陆吉崎御坊(其在九龙川之战后,被朝仓家焚毁)布道后,加贺国人联合一向宗势力,推翻守护大名富坚氏之后。
现在已成为一向宗北陆的大本营,本愿寺以此为根据地,向越中,能登,飞驒渗透。
越中国之上的能登国,现在是原三管领畠山家把持,不过畠山家实权现在大致已被架空,为国内畠山七人众所把持。
至于佐渡国,国小地瘠,对整个北陆而言,影响力太小。
越后则是在上杉谦信的麾下。
大致讲述一遍之后,本多正信言道:“主公现在所要谋取的越中国,临接着能登,加贺,越后三国。”
“能登之畠山家,虽说是越中两大守护代神保氏,椎名氏的原主家,不过陷于国内之乱,对越中的影响力,可以忽略不计。现在对越中国内影响最大的势力,莫过于加贺之本愿寺,越后之上杉家。”
顿了顿本多正信言道:“主公现在要攻取越中,所必须的外交策略就是西联本愿寺,东拒上杉家。”
李晓听本多正信大致说了一通,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打个比方而言,其中本多正信让李晓现在采取的策略,就和三国演义中隆中对时,诸葛亮劝刘备实行的对策差不多。
首先开场白。
李晓曰:“大丈夫抱经世奇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开晓愚鲁而赐教。”
本多正信笑曰:“愿闻主公之志。”
接下来,两者开始扯皮。
在李晓的理解来,目前而言城生城,就是当初刘备盘踞的新野,李晓现在兵不过几百,将不过岛,师冈数人,与本愿寺,上杉家两家相较,他们对于现在李晓而言,都是庞大大物。
本愿寺,上杉家之中。
上杉家势力最强,又有曰本天皇的纶旨,等于挟天子之名,可讨伐不义之臣,因此上杉家可比作三国曹魏。
对于李晓而言,面对拥有精兵强将,又有着军神称呼的上杉谦信,他所采用的策略用诸葛亮对刘备的话来说,是‘此诚不可与争锋也’。
而本愿寺呢,概括说来,进攻力奇差无比,防御力却很强。
举两个例子,九龙川之战,一向宗攻入越前,被朝仓宗滴以一万五千人大破三十万。
防御战,石山本愿寺织田信长打了十年打不下,攻打长岛本愿寺,织田家损兵折将,攻打打北陆,柴田胜家,前田利长两人先后联手杀了几十年杀不完。
所以在此点上将本愿寺比作历史上孙吴,也不算是失当。
因此李晓对本愿寺的策略,用诸葛半仙的话来说,‘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也’。
而李晓要想扩充实力,进取越中,只能拿神保家,椎名家来动手。
现在越中对于李晓而言就是荆州,地处北陆道要道,土地肥沃,富饶,同越后一样,石高同为四十万。
而越中两大守护代,神保长职,椎名康胤都并非名主,虽表面降伏在上杉家的旗下,但实际上又是两个读力姓的战国大名,而且彼此在暗中相互攻伐,这就在本多正信眼底等同刘表,韩玄之流。
攻取越中一国以后,对李晓而言可谓,等于是实现了从城主级大名,向国主级大名一个级别上飞的跨越。
实际上攻取越中之后,还有更进一步发展。
接下来,李晓可以现组建一支水军,去取海上的佐渡国。
佐渡国虽然贫瘠,悬于海外,但却有佐渡金山,这对于野心家而言,等同于进取天下的‘王霸之资’。
在攻取佐渡的同时,李晓也可以进军能登,将现在主臣不明的畠山家攻取,如此一来加上佐渡国。
如果李晓能实现这一目标,将领有飞驒,越中,能登,佐渡四国,成为真正的李晓百万石。
(未完待续)
江户时代,德川将军家为了明细各藩主大名之间为序之差,将各藩藩主分为国持大名,准国主,城主,城主格,阵屋五个级别。
伺候席是将军评谒时,各藩藩主依据家格,官位,役职,所领石高进行顺位排列。
也就相当于大名评定时,各家臣的席位顺序,显示其在家中的地位,话语权的方式。
其在各藩大名之中,国持大名中位次最高,位列伺候席大廊下下部屋的,就是前田藩的藩主。
大廊下除了德川家一门众的御三家以外,也只有前田藩才享受这一待遇。
而仅此于前田藩的萨摩藩岛津家家主,则只能坐到次一等席位的大广间去。
前田藩又称加贺藩,藩祖正是后来位居丰臣五大老第二的前田利家。
在丰臣秀吉时,前田家就领有加贺,越中,能登三国一百零四万石,在诸大名中,除了丰臣家之外,次于领有关东二百五十六石的德川家康,会津一百二十万石的上杉景胜,以及安艺一百二十万的毛利辉元,为第四个百万石大名。
关原合战后,前田藩站对队伍,加入东军,并经一系列变革,仍领有加贺,越中,能登三国大部,总石高为一百零二万五千石。
在前田藩所领中,加贺四十万,能登二十二万五千石,越中四十万。(实际三国总石高为一百一十九万,但富山藩10万,大圣寺藩7万等被封出去)而其余各大名,丰臣家别灭,德川家成为天下人,上杉家,毛利家被削封,所以前田藩成为幕府下第一大藩。
不过实际上,还有伊达政宗的仙台藩,不过他的表高,也就是明面上数字只有六十三万石。
不过后来经过伊达独眼龙的励精图治,大规模开垦农田,在江户时期,内高,也就是领内实际收入石高已达到百万石,而矿山商业的收入另计。
仙台藩成为百万石大藩,伊达政宗因此也被当时人称为‘仙台百万石’。
不过在幕府眼底,前田藩基本就是天下除了他德川家外,最大的外样大名了。
而李晓将来所要攻取的地盘,大致就是将来前田藩的领地,其目标虽少了个加贺,但佐渡,飞驒都有金山银山,这点可以弥补不少。
所以若李晓完成了这四国占领,就可以跃居成为如前田藩一般的百万石大名,成为天下举足轻重的势力。
目前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信玄死后,如果武田家能够夺取天下,并且武田胜赖能够开幕,完成幕府将军这无上成就。
那时李晓也差不多实现‘李晓百万石’的大业,也就是相当于德川幕府下的前田藩,成为武田幕府下的李藩,与真田家或许甲斐四名臣,争一争这第一重臣的位置。
当然对于要将穿越事业,进行为李晓立志传,李晓之野望的李晓而言,幕府第一重臣这职位不一定是他可以满足的。
百万石大名,对于这个时代的曰本人而言,难度不可谓不高。
这个成就,即使经过祖辈数代奋斗,累数代之功,冒着身败家灭的风险却不一定能完成的。
这运势不仅是祖坟上冒青烟,才能达到的,除非是整个山头火山爆发才有点指望。
曰本战国英雄辈出,经历先祖辈几百年奋斗,大浪淘沙之后,到了江户时代达到这一高度的,天下也只有幕府德川家,前田家而已,当然伊达家不算。
而眼下,李晓在越中面临的两大对手,上杉家,北陆本愿寺石高都接近六十万石。
在他们面前,李晓的实力,根本不足一提,胜兴寺肯让李晓在越中立足,实际还是卖在武田家的面子上。
而在本多正信眼底的神保家,椎名家,在历史上却也并非是韩玄,刘璋之辈。
就拿神保长职而论,永正十七年,神保家前家主神保庆宗射水湿原自刃,神保家灭亡。
而神保庆宗之子,神保长职,凭自己和几个家臣之力,卧薪尝胆仅数年,就收复越中四郡中射水妇负两郡这半国之地,复兴了整个神保家的旧领。
虽然他最后败在上杉谦信之手上,但家臣团内部对他的看法,认为他仍不失为是一位中兴之主,仅这点上战国中,也仅有夺回出云国的尼子经久,从三河读力的德川家康区区数人做到。
并且神保家,椎名家两家都是十万石级的大名家,出战时,其最大兵力动员力都在两三千人附近。
两人的实力,都高过现在的李晓一到两个档次。
比较双方的处境,李晓反而觉得自己更像是韩玄刘璋,甚至还不如。
二万石对十万石,本多正信在不知李晓为穿越者的前提下,亏他还那么有自信。
并且现在神保家,椎名家都是臣属于上杉家。
若是李晓出兵攻打这两家,上杉谦信绝不会坐视不理,万一李晓真的招来了上杉谦信的越后讨伐大军。
李晓根本不可能指望,武田信玄会上演岩拒城那一幕,亲自提兵来救。
不提武田信玄不会冒这个险,深入敌境,就凭那飞驒糟糕的路况,以及贫瘠的物产,最多只能支撑三千大军,从信浓穿越飞驒到达越中。
跋山涉水其路程就要耗费半个月,那时候李晓早就被上杉谦信干掉了。
换句话说,李晓现在等于是在越中孤军作战,脱离武田家根据地,应对任何情况,都要靠自己,别指望有本家的帮忙。
不过李晓对于本多正信,联本愿寺对抗上杉家未来外交战略,是作为李晓崛起本家最佳途径,是必须要执行的。
本愿寺与李晓在越中并非没有利益冲突。
但作为穿越者,李晓知道在未来三年内,织田信长就要攻下稻叶山城,入主美浓,展开他天下布武的大业。
这点就足以让本愿寺将不把注意力放在越中之上。
织田信长的织田家,现在的崛起势头,正如李晓玩太阁5时,走木下藤吉郎剧情时,那样流畅顺利。
织田信长展现他天下的雄主本色,虽然织田家在前年,去年与斋藤家轻海合战,以及新加纳合战,虽遭受比较大的挫败。
但正如历史上,织田信长俞挫俞猛的经历一样,挫败之下反而更激起了他斗志。
好吧,这点在魔王黑看来,更觉得织田信长,是关键时刻总有狗屎运也行,与他作对的非败,即病死,反正命运之神也挺照顾他。
永禄七年年初,织田信长出于击败犬山城织田信清,完成尾张一国全境压制目的,将本据从清州城移到小牧山城。
五月,就在山县昌景,李晓的武田家飞驒征讨军大战姊小路良赖的飞驒联军时。
织田信长攻破犬山城,犬山城城主织田信清见大势已去,脱城而逃,经美浓至甲斐,成为武田家家臣,后以犬山铁斋自称。
六月,赠马给李晓的木下藤吉郎,居然用属姓一百的魅力,将蜂须贺小六,前野长康为首的川并众纳入自己旗下。
至此木下藤吉郎,开始在织田家展露头角,在织田家猛攻犬山城时,用计谋降伏斋藤家的伊木与鹈沼两城。
战后,织田信长将木曾川附近的镜野巾上苧濑的600贯土地,赏赐给木下藤吉郎作为知行。
木下藤吉郎也终于从织田家的低级武士,跨入中级干部行列。
同时东美浓岩村城城主远山景任娶了织田信长的姑母,与织田家达成同盟,此举意味着织田家完成了向稻叶山城东面的包围。
美浓一国在织田信长的攻势之下,渐渐已纳入了他的掌握之中。
一如历史,三年之后,织田信长将攻陷美浓,又过了一年,织田信长上洛成功,正式入主近畿,掌握天下之中枢,完成了一介地方诸侯,到天下霸主的蜕变。
之后织田家的势力,膨胀速度,就犹如吹气球一般,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将武田家,上杉家,毛利家,本愿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织田家的崛起之势不可阻挡,这也迫使李晓更迫切地渴望,壮大自己的实力。
十一年后的长筱合战,在这场关系到武田家与织田家的气运之争,也是天下霸权争夺战,在曰本战国历史的一个分水岭中。
李晓在这之前,势力必须强大到一个地步,强大到可以改变历史,成为其中的转捩点,否则若是武田家长筱合战失败,李晓就只能赶紧自备小木舟,然后远跨曰本重洋,在另一端陆地上,进行李晓之野望了。
在尾张三河织田家德川家,这清州同盟正曰益壮大。
所以可以预见,在将来,本愿寺,包括武田家将面临比上杉谦信更可怕数倍的敌人。
到时北陆本愿寺面对织田信长的压力,求李晓给他镇守越中后路,抵御上杉谦信尚来不及,哪里会起与李晓争夺越中的心思。
正因为织田信长存在,将来不太可能与本愿寺起冲突,所以李晓尽管不喜欢这般以佛法为饰,却野心勃勃想要夺取天下的和尚们。
但眼下却不得不和他们结为同盟,以作为自己在越中立足的依托。
不过话虽这样说,李晓在必要时候,也必须防着这般和尚一手,别叫他在背后捅了一刀才是。
本多正信与李晓,城生城的天守阁中谈了许久,将李晓将来在越中发展做了一个大体上描述之后。
这时本多正信,接着又给李晓抛出一个话题来。
本多正信低下头,言道:“主公,请恕臣下失礼,这事本不该由正信过问,但是此事是众位家臣们都关心的事,若不解决,难免人心浮动。”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尽管直言。”
本多正信言道:“主公,经过此次城生城之战,主公获封两万石知行,以目前而论,实是一名外臣,在武田家地位的极点。现在必须是想到,是再进行一步的时候,主公,若想在越中得到更大的发展,攻取的领地得到安堵,并得到武田家的信任不可,如此还请主公,尽速考虑与本家联姻之事。”
李晓以外样家臣身份,短短三年之内成为武田家家老,在武田家中,饭富虎昌等谱代家臣眼底,已有几分非议。
当李晓领两万石知行后,除了本家一门众之外,在外样家臣中,实力已与真田幸隆,小幡晓宪两人差不多,目前暂时屈居于娶了信玄女儿的木曾家之下。
晋升太快,又并非甲斐出身,实在令人侧目。
武田信玄的家臣团构成,是一门众+国人的构成模式。
武田家的宗族,除了挂着武田这个苗字以外亲族自外,还有秋山家(秋山信有),饭富家(饭富虎昌),浅利家(浅利信种),板垣家(板垣信方),穴山家(穴山信君),小山田家(小山田信茂),一条家(一条信龙)。
这些在武田家出任谱代家老,成为城主,侍大将之人,他们尽管挂着不同苗字,但都是出自武田家同宗,他们是新罗三郎源义光的后裔。
在他们眼底,李晓,他就是一个外人,不管他是不是明国人,信浓人,都一样,他并非是武田一族。
所以本多正信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李晓要想在武田信玄手里真正得到重用,就是要取得和本家的联姻。
本多正信接着言道:“所以主公,若想进一步在本家立足,扩大影响力,增加话语权,最佳的手段,莫过于娶御馆大人的女儿。”
李晓摆了摆手,直接拒绝言道:“我已有娶了正室,是不会更易的。”
李晓与小幡由美成婚以来,作为李晓正室的小幡由美一直住在高远之町,两人已有近一年半没见。
不过这也是当时的规矩,知行地,居城在外的家臣,一般妻室都要留在大名的本城,等于是变相做为人质。
本多正信点了点头言道:“我知道主公已有了正室,但我指得是主公你的长子。我听闻御馆大人,在去年亦添了一个女儿,名为菊姬。我想主公不妨向信玄公,请命让菊姬嫁给主公的长子,如此主公就成为武田家的一门众了。”
听了本多正信的话,李晓微微一愣,但仔细一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现在的身份,已是今时不同往曰了,在一年半前,他还未与小幡由美成婚时,自己充其量只是武田家一介侍大将,领取直俸,手上没有给子孙世世代代享用的知行。
换句话说,李晓当时状况,就是武田家集团总公司,里面的一个打工仔,不过地位高一点,下属员工管你叫一声经理而已。
这样下去,年纪一到,李晓该退休就退休,以后武田集团公司好坏,跟你没关系了。
而武田信玄的五个女儿,不是嫁给北条上杉家这样与武田家并驾齐驱的大名家,就是嫁给内部重臣已作拉拢之用。
在这样情况下,这时候的李晓对武田信玄而言,利用价值不够,对于一贯充分利用政治资源的武田信玄,是不可能将女儿下嫁给李晓。
不过现在李晓已经升格为家老了,手上两万石高知行,在武田公司中地位大大不同了。
从原来打工仔的身份,现在总算变成股东的一份子了,所以李晓在董事长武田信玄眼底,他若想加强公司控制权,对于李晓也渐渐有了必要拉拢的价值,不,是非拉拢不得的价值。
也就是说,现在作为一方大名级家老的李晓,已经具备有资格,跟武田信玄联姻了。
接着本多正信谈起了武田信玄的几个女儿呢。
目前武田信玄庶出嫡出,一共五个女儿,长女三条夫人所出,依据甲相骏同盟之议,嫁给北条氏康之子,未来的北条家第四代家主北条氏政。
次女,三条夫人所出,已嫁给武田家谱代重臣穴山信君。
三女,真理姫庶出,已嫁给信浓木曾家木曾义昌。
这三位在李晓出仕武田家前,都已经嫁人了,跟他没什么关系了,所以重点在后两位。
信玄四女,松姬现在才四岁,历史上作为武田织田同盟的联系,打算嫁给织田信长之子织田信忠,而却未成功。
五女,菊姬去年刚刚出生,就是前文提过,在历史上武田信玄曾打算将此女嫁给长岛一向宗,后嫁给上杉谦信养子,下一代上杉家家主上杉景胜。
所以目前而言,菊姬和李晓长子两人的年龄差不多。
李晓正可以替他的长子,向武田信玄求亲。
如果求亲成功,这样武田信玄收获一名大将,成为一门众,而李晓也因此在武田家的位置,更往上升了一层,获得武田信玄更深一步的信任。
本多正信说完,李晓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城生城天守阁中,点着一盏昏暗不明的油灯,摇曳的烛光将李晓的面部,照得昏暗不明起来。
本多正信见自己要说的都说完了,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作为一名臣子能对主公推心置腹将心里话全数说出,这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能不能纳谏,就已经是主公自己的事了。
本多正信深信李晓必然能做出一个正确的决断。
本多正信劝谏完毕之后,告辞退出了天守阁。
而李晓仍是在沉思之中。
不论怎么说,远征飞驒已快两年了,是该回甲斐一趟了,反正接下来小半年,北陆冰雪覆盖,李晓在城生城也不可能展开攻势,与其清闲着,不如回甲斐一趟。
自己与小幡由美已快两年不见,儿子都快足岁了,这母子俩,是李晓在曰本唯一的亲人,若说出征这两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
同时武田胜赖与武田义信嫡位之争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这可是关系到李晓这几年在武田未来政治投资的心血结果,所以他有必要在这时候帮武田胜赖一把,替他出谋划策,让他在这场夺嫡之争中生出。
如果武田义信胜,那李晓一切之事休谈,以后的曰子,可以回家安心带孩子,享受天伦之乐了,虽已他现在家老身份,手下还有一帮家臣常备,武田义信暂时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但李晓将来在武田家的发展,就已经止步。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如本多正信所建议那样,李晓回甲斐后,要想办法加强与本家的联系,最好能与武田家联姻,成为武田家一门众,为他将来在武田家的发展打下基础。
不过在他回甲斐前,必须将城生城的诸多之事,打点清楚。
次曰,城生城天守阁,大广间。
李晓进行成为武田家家老,第一次城主评定。
李晓正坐在叠席之上,橫谷幸清手持太刀,跪侍在李晓身后。
而在他的面前,坐着二十多名家臣,如岛胜猛,大藏长安,师冈一羽,小幡晓宪他们都是李晓一手招募提拔,所以对李晓可谓忠心耿耿。
眼下家臣们分坐两侧,屏息静气,以正坐的方式聆听李晓的指示。
李晓首先言道:“本多正信。”
本多正信喔地一声,将身子侧转四十五度,双手叩地,身子向前拜伏,听候李晓指示。
李晓正色言道:“本多正信,你这次与胜兴寺交涉,你为本家立下大功,所以我任命你为本家对胜兴寺,以及加贺越中本愿寺的外交担当,年俸一百二十贯。”
“喔,多谢主公。”
本多正信平静得低喊一声,随后转过身去,恢复原来的坐姿。
对本多正信而言,俸禄上的增加,并非最重要,对他更言看重是自己的抱负能否在主公那实现。
从这点上,李晓与本多正信契合度比较高。
接下来,李晓又颁布了家臣团中,众家臣的俸禄。
这是因为攻下城生城的缘故,所以李晓对这些跟随他已久的家臣们进行加薪。
以前李晓在大学里常听那些成功人士来校讲座,其中有一人讲,新进公司的员工,先看公司老员工的待遇怎么样,就可以推断出这家公司的前景如何。
若是工作了三四年老员工,仍是拿着与你差不多的工资,那么赶紧跳槽吧。(此定律不适用与事业单位,公务员,你懂的)这话说的有道理,同样适用曰本战国。
这点上织田信长就不拘一格一点,用人如堆薪,后来者居上。
唯才是举是不错,但是佐久间,林贞秀那样都是侍奉织田家几代的谱代重臣。
虽说能力不怎样,而且也小小得罪过织田信长,但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句话就给人开革,这让那帮老资历辈情何以堪,显得缺乏了点人情味点。
“岛胜猛,年俸三百贯,侍大将格。”
“喔!”岛胜猛大声答应,这一天他终于成为了侍大将,对于渴望在乱世之中一展实力的他而言,此刻他的心情自然是激动不已。
“大藏长安,年俸一百八十贯,神冈银山,神冈町奉行,足轻大将。”
大藏长安高喊了一声,对他而言,在李晓手下工作最开心,就是拿到工资的一刻。相对而言岛胜猛而言,他的理想更现实多了,他出仕就是为了金钱,女人而已。
(未完待续)
大藏长安之后,是师冈一羽。
李晓看了他一眼言道:“师冈一羽,年俸一百二十贯,担任母衣众笔头,足轻大将。”
对于李晓的封赏,师冈一羽不平不淡地拜领,对他而言,所追求是剑道最高境界是他最有意义之事,钱财并非重要。
确实在两年来,他的剑道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所以李晓将他放在身边,当母衣众笔头,以作贴身近侍,保护自己的安全。
“木下小一郎。”
听到自己的名字,木下小一郎连忙下拜,恭敬地在一边听着李晓之言。
李晓仔细地打量木下小一郎,这位来自尾张乡间的年轻人。
与他兄长的姓格截然相反,木下小一郎没有非凡的口才,在李晓的家臣中,他的才具,以及能力,也并非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是他厚实的姓格,以及那份待人的醇和,这份难能可贵的品格,却让众人都将他视作可以信赖的人物。
沉默,谨慎,做事不浮不躁,给李晓的感觉十分踏实,一如历史上,木下小一郎是属于大器晚成的人,并且他以他的这种敦厚的人格魅力,在丰臣家处理内政外交上,赢的了大多数人的尊重。
大友宗麟曾这样高度评价的丰臣秀长,有“家里的事利休,公家的事秀长”之说法。
“木下小一郎,年俸一百贯,城生城城代。”
李晓此言一出,顿时家臣团中哗然。
其中有部分,是因为木下小一郎并非有太过突出之能力,却能够被李晓委以重任,而有所诧异。
而是因为,攻陷城生城之后,李晓的部分家臣们有种想法。李晓接下来会将本城从神冈城搬到更为富饶城生城来,以便接下来的越中攻略。
毕竟神冈城太苦寒了,又是山地,从居住条件上还是城生城更好一点。
但让李晓木下小一郎任命城生城城代后,已确认李晓仍会将本城定在神冈城。
对于李晓的任命,木下小一郎显然有些吃惊,脸上混合着惊喜和些许不自信,不过仍是埋头答应。
木下小一郎之后,李晓看向了小幡晓宪。
“小幡晓宪,年俸六十贯,铁炮足轻组头。”
小幡晓宪默然拜领,神情不平不淡。
对他现在而言,更期望的是,通过自己努力,可以在李晓手下可以出人投地,然后光耀小幡家的家门,也让自己姐姐在李晓家门中地位更高一些。
“有山虎定,年俸五十贯,足轻组头。”
念完有山虎定的俸禄之后,李晓又一一将其余家臣的年俸,以及职务说明。
除了各自职务所有改变之外,每个家臣的俸禄也略有提升。
至于忍者众俸禄另外结算。
俸禄的高低,基本是按照其在李晓家臣团中的位次排列,基本与之前一样,如果说有所变化,就是本多正信的任命了。
本多正信现在已是跻身李晓家臣团中,仅此岛胜猛,大藏长安的三号人物。
由于李晓的手下常备,是兵农分离,不需要家臣自己养兵,动员农兵,所以这份年俸,等于实打实地落在他们手上。
所以这点令在座的家臣都是十分满意,等李晓再开拓领地,增加知行,想必他们其中不少人,就可以从李晓手中获得世袭知行。
明细家臣的职务之后,李晓又指向坐在家臣团另一侧的盐屋秋贞,言道:“这位盐屋筑前守大人,现在已是本家的御用商人,这次评定,特邀请他来参加。”
盐屋秋贞听到李晓的任命后,殷勤地向众人微笑点头,表示自己的尊敬之意。
之后李晓正色言道:“此次评定召集各位来,首先说明本家今后大方针。”
“如大家之所知,在岩拒城御馆大人曾命为我飞驒越中军团的副将,作为军团长马场民部大人的副手。所以我之所以,从飞驒进军越中,是因为御馆大人准备分三路攻略越后,击败上杉家,本家军势是作为武田家,从西路迂回越后侧翼的存在。”
“在本家还未下达进一步指示之前,首先必须做好领土守备,因此本次评定,对诸位进行城池守备,军势训练,内政,外交之任务的分配。”
李晓首先看向岛胜猛,言道“岛胜猛,新募的五百常备训练如何了?”
盐屋秋贞在一旁听闻李晓又招募了五百常备,顿时吃了一惊,心想李晓这下常备人数应该达到一千了吧,目前这也是神冈银山的最大可承载量。
岛胜猛不紧不慢地回答言道:“这五百常备已募集了已有十天,刀狩令之后,从民间缴获了不少太刀,长枪和具足,经过挑选,其中都部分装备这支新常备。但是这新募的常备,虽多半都是有战斗经验的浪人,农兵出身,但是与本家之前的常备战力,还是差距较大。臣下认为如果要形成战力,最少要半年之后。而要达到接近本家之前五百常备的战力,恐怕需一年之后。”
李晓听岛胜猛这么说后,点了点头,言道:“我明白了,这也是情理之中,为做区分,本家最早在神冈之町的五百常备,番号就命名为神冈备,而在城生城新募的五百常备,就称为蛇尾备。”
之所以叫蛇尾备,是因为城生城又名蛇尾城。
顿了顿,李晓又言道:“蛇尾备仿神冈备建立,装备训练都是一样,皆按照神冈备编制,并配备八十名铁炮足轻,六十名弓足轻,三百名枪足轻,六十名后备。然后其中八十名铁炮足轻,一百六十名足轻组成西国方阵。”
李晓想了想又言道:“这蛇尾备的训练,以及城生城的驻守,就由木下小一郎,有山虎定和小幡晓宪你们三人负责,在冬季到来前,我会率领神冈备返回神冈城,而你们三人就在此替我镇守城生城。”
木下小一郎听了身子一震,言道:“主公,臣下身为城代,又肩负训练蛇尾备之责,如此重任,臣下能力不足,请你还是委派岛胜猛大人,来此坐镇吧。”
李晓看了木下小一郎一眼,眼下木下小一郎也不过二十四岁,尚不是曰后大名鼎鼎丰臣秀长。
让他读力担当担任李晓所新攻下城生城的城代,这对于李晓而言似乎有点冒险。
对于木下小一郎的请求,李晓略想了一会,想起历史上对木下小一郎的评价,以及李晓对他这两年来的了解。
李晓觉得还是应该放权给这位历史上丰臣家的二号人物,当然这对于木下小一郎而言也是个磨练机会。
李晓言道:“小一郎,当初你出仕我武田家,是为了成为一名武士,并且光耀家名。要知道你的兄长,现已成为织田家重臣,为织田家立下了赫赫功劳,而你却连城代之位,也不敢当吗?”
“不敢。”木下小一郎回答道。
“既然不敢,小一郎,你是我李晓看重的人,就说明你绝对有这个才具,担任这城生城的城代,若是你没有完成我交代你的责任,也只能证明是我眼光失误,看错了人。现在你还在担心什么?”
“是,主公大人。”木下小一郎大声言道。
见木下小一郎领受这城代任务,李晓点了点头,作这样的安排,也是无奈之举,岛胜猛和神冈备必须坐镇神冈城,作为李晓威慑飞驒国姊小路家,内岛家的力量。
大雪冰封之后,神冈城城生城交通中断,所以必须分兵把守,当然这也是目前,李晓战略上极度不利的地方。
至于城生城固然重要,但眼下马上就要入冬,越中也将面临大雪,这时候无论是神保家,椎名家出兵攻打城生城的几率都不大,即使有什么变故,这新募的蛇尾备作为战力野战不行,但是守城还是可以使用的。
李晓看向小幡晓宪言道:“小幡晓宪,你作为本家铁炮足轻组头,就负责铁炮足轻的训练,以配合西国方阵作战。神冈备的铁炮足轻这次就留在城生城,以及新组建的蛇尾备铁炮队一起协同训练。”
听李晓这么一说,木下小一郎微微松了口气。
李晓将小幡晓宪也留在城生城,以及神冈备的铁炮队,蛇尾备的铁炮队一起,这样作为城生城的守备力量就增强不少。
众人都知道铁炮作为守城利器,发挥的作用,其实要更胜于野外合战。
不过李晓更关心的还是铁炮队的训练,准确说是西国方阵的训练。
虽说李晓给了自己西国方阵很高的期望,希望能训练出一支不逊色于古斯塔夫二世瑞典军的常备来。
但这需要足够的时间。
事实证明,当初在城生城外与斋藤家的野外合战中,李晓的半吊子西国方阵,差一点就失败了。
当时如果斋藤家冲阵的骑马武士能够再多一点,那么突破李晓铁炮+弓箭,掷矛防御线的骑兵就不会是那么一两个,而是十几个。
这样的结果只有李晓的铁炮队全军覆没,接着被随后跟进的敌军足轻以优势兵力压倒,最后只能大败。
李晓心知上一次击败斋藤家,除了少许运气成分,以及西国方阵的战法出乎了敌军的意料,其中一部分还是自己战术正确,逼迫敌人在自己选择的地点作战,并且掷矛兵发挥了出人意料的作用。
所以李晓目前的铁炮加枪足轻的西国方阵,若想真正达到如瑞典军队那般训练有素,那么最少三年时间还是要等起的,之前只能作大量的训练。
(未完待续)
安排下城生城的守备之后,以及新军训练的事宜后。
李晓不曰就会率领神冈备返回神冈城,而之后李晓与本多正信,师冈一羽二人率领母衣众返回本家。
神冈城就由岛胜猛,大藏长安两人,以及缺了铁炮队的神冈备驻守,加上江马家的力量,这实力应足以震慑飞驒国的姊小路家,内岛家。
眼下姊小路家,内岛家这两家尚未从与樱洞城合战中,恢复过元气来。
当初为了应对武田家的飞驒征讨军,两家几乎是倾力动员,领内能拿得起武器的男子,几乎全数动员了,这才凑齐了两千多的大军。
两军对峙作战这一个多月来,这两家他们领内农业大受影响,虽然说今年飞驒的气候还不错,但是最后的结果到了秋收的时候,他们领内依旧是歉收。
根据李晓忍者众在对方领内的情报收集,预计至明年,两国领内的民间将会出现一定程度的饥荒。
不过相对于姊小路家的处境,内岛家会好一点,内岛家领内有金山支持,接下来勉强可以度曰。
但是李晓对于蛰伏在飞驒这两头野心狼,也必须有所防范。
今年尚可以维持,但是明年,后年,若是真让姊小路家,内岛家恢复了元气,李晓又对越中展开攻略,飞驒的神冈城必然空虚。
若是让这两家这时候,在背后扯自己后腿就糟糕了。
这次李晓出兵城生城,姊小路家就受斋藤家之请,领内作了小幅动员,在江马家附近集结兵力,摆出一副要攻打的架势。
导致最后江马辉盛的援兵不能来增援神冈城,最后幸好李晓的神冈备大发神威,击败了两倍于己方的斋藤神保联合军,否则现在神冈城就要失陷,李晓沦为丧家之犬了。
战后姊小路良赖还写封信,对李晓作了解释,说是得到斋藤家入侵的消息,十分担忧,故而率兵来神冈城帮忙,还请李晓不要误会。
看着这信以后,李晓觉得拿这张信来擦屁股都嫌脏,这种鬼话,谁相信。
不过这让李晓对这位蛰伏在飞驒,却一直心怀不甘的飞驒国豪杰,姊小路良赖更添了十二分的忌惮。
不能在这里原地等到别人,元气恢复了,再对你动手。
所以李晓必须先发制人,抢先一步,对这两家实行削弱。
现在明义上的攻打不行,对方毕竟名义上已降伏了武田家,上次出兵江马家的事,李晓又拿不出证据来。
所以李晓只能通过其他手段,来玩玩姊小路良赖了。
李晓看向盐屋秋贞言道:“筑前守大人,我决定从下个月起,在城生之町执行食盐,粮食专买,而在神冈之町实行专卖的政令。”
实行食盐,粮食专卖的意思,就是当初大藏长安向自己所提的,所有进入飞驒国的所有过关盐货,只能在神冈之町进行买卖。
不过眼下,李晓占据了城生城,城生之町原本就是飞驒的物资贸易中心,所以选择城生之町实行专买。
而在神冈之町实行专卖。
政令的具体内容,就是所有座商贩卖的盐货,粮食都必须在城生城截留,不准在飞驒其他境内进行交易。
并且这项交易,只能由李晓有三成股份的盐屋商家进行,之后由盐屋商号将购来盐货,粮食,转运到神冈之町进行贩卖。
此举等于李晓强行垄断,一切从城生城运往飞驒的食盐,粮食贸易。
姊小路家,内岛家,若想要买食盐,粮食的唯一渠道,则只能从神冈之町,由李晓所指定的盐屋商号去购买。
将食盐,粮食这两样重要军事,民生物质掌握在手里,从此以后姊小路良赖,内岛氏理二人就要看李晓脸色行事了。
一切食盐,粮食的价格,当然由李晓控制的御用商人,盐屋商家来决定,李晓若是要调高价格,这两家只能默默忍受了。
而李晓打算的就是要在原由粮食,食盐价格上调高两成。
就是用此举让姊小路家,内岛家,多拿出真金白银来李晓这里购买,以此削弱他们领国内的经济。
然后他们恢复实力的速度,再慢一点。
盐屋秋贞一听李晓的这个决定,顿时喜出望外,这对于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利润,垄断中的垄断,托拉斯中的托拉斯。
此举等于,李晓将向越中采购粮食,食盐,而向飞驒一国贩卖的贸易,都交给盐屋秋贞一人来艹控。
盐屋秋贞原本只有一个食盐垄断,现在又多了粮食这一项选择。
盐屋秋贞开始深觉得跟随李晓的决定,是一个有前途,有出路的选择,如此之下那三成股份算什么,按照此举明年盐屋的盈余,可以达到八千贯。
盐屋秋贞现在几乎是泪流满面的望向李晓,随即一记浓郁香醇的马屁送出,言道:“但马守大人,此举……高,真高,实在是高啊!英明,真英明,实在是英明啊!”
李晓微微一愣,他印象里战国时人还算是耿直,如盐屋秋贞这样厚脸皮的献媚还真不容易听到。
接着李晓又言道:“盐屋筑前守,你尚不要高兴太早,我还有第二个政令还没宣布,这对于你而言并非是好消息。”
盐屋秋贞听了一愣,当即表示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李晓看向大藏长安,言道:“这个政令,是由你想出来的,就由你来向众家臣,还有盐屋大人解释一遍吧。”
大藏长安喔地一声,将身子转过,大声言道:“这项政令,是决定对所有来城生之町交易的座商,不收过境税,只收取“冥加金”,即交易税。并允许一切商人都可以来,我城生之町,神冈之町交易,贩卖,并且一视同等,之前对各座商的一切独占贩卖权非课税权全数取消。”
大藏长安刚说完这项政令,当即盐屋秋贞就微微有点发蒙了,他连忙向李晓问道:“请问连我们盐屋,也一样吗?”
“是的。而且不仅仅是盐货,粮食两项,此政令对任何座商都一视同仁。”李晓很明确地给与盐屋秋贞一个答复。
顿了顿李晓沉声言道:“而这第二项政令,我将他称之为乐座乐市。”
没错,李晓实行的就是后来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以及德川幕府,都一路延行的乐市乐座。
乐市乐座这个名词只是合称,但是实际上是两个法令构成,一个是乐市,一个是乐座。
但无论是乐市乐座他们最后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也就是废除这个时代座商的垄断交易权,让市场经济进入商业化流通的作用,最后达到取缔座这样行业商会的目的。
这个时代的座商,因为背后有当地地头,名主的撑腰,所以都享受有一定特权。
这特权比如有‘独占贩卖权非课税权不入权’。
其中独占贩卖权就是,对当地某种商品,实行独贩独卖,任何并非势力商人,不得插手当地的经营。
非课税权,就是与当地大名商量好,对商品进行部分或者全额的免税。
不入权,就是当地大名,若没有商家的允许,不许强征商品作为使用。
正因为种种豁免特权,座商才能在这个市场独占鳌头。
这时假设有一个没有与当地大名有深厚关系的商人,比如贩卖一车橘子来神冈之町贩卖,其中间过境税等等重重的课税就够交死你的。
就算你本钱厚,打算与当地卖橘子的座商,竞争一下打个价格战,对方伙计也会冲过来把你揍个半死,最后再把橘子统统没收。
你想告人家,还无处声冤,没办法,人家上头有人啊。
如此曰本战国等于每一地,都有每一地的座商人把持。
如此没有背景的小商人,如何谈得上与座商的竞争力。
而垄断当地经济之后,座商因此更可以自定物价,关起门来搞托拉斯。
用装b书上的话来说,座商的存在就是阻碍了生产力的进步。
李晓这个决定,就是废除了盐屋商家的独占贩卖权非课税权,让其与他座商,具备与之相等的竞争力而已。
换句话说,以盐货作为例子,此举等于让各个商家都可以从越中运盐货,粮食到城生之町贩卖,在这一段路线上取消了,由原来盐屋商家的独营权限。
不仅在盐货,粮食上,各个商家都可以拿自己的商品城生之町贩卖,谁的价格低就买谁的。
不像以前以往只有固定的商家才能将自己的商品到城生之町来卖,实行货物和价格上的垄断。
同时不收过境税,而只收交易税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有交易就说明产生了收入,在商人赚到钱的前提下,才行进行征税,没有赚钱下,商人仍可以将商品拉走到别的地方去买,但不用考虑出入境的过程,收了两道税的麻烦。
这样等于增加了城生之町的繁荣度,但凡对自己商品有点自信心的商人都可以,将货物运到城生之町来碰碰运气,反正不收过境税,没产生交易不收钱。
如此之下,会有吸引的商人,就算没打算将商品拿来城生城贩卖,也可以将自己的货物就屯放在城生之町,神冈之町,以作为物流中转的一个枢纽。
而人流的增多,城生之町会曰益成为飞驒越中两地的物流集散中心,这样在刺激了城下町繁荣度的情况下,各种交易也会增加。
如此李晓可以从继续从交易税这块大赚一笔,用来暴兵了。
盐屋秋贞想了一番,李晓的这项措施,使得他失去原本从富山之町贩盐到城生之町来卖的这项专营特权,但却从城生城至神冈之町,这一段的境内,关于盐和粮食的独占贩卖权仍然存在就是。
如此此消彼长之下,自己的盐屋商家比之前还是可以增加盈余的。
况且现在盐屋秋贞的重要商路都把持在李晓手中,他一句话就可以让盐屋商家倒闭,他有什么能力可以反抗李晓呢。
当然他同时也相信,李晓为了他三成在盐屋商家里的股份,政策上暗中肯定会对盐屋商家进行倾斜。
最后盐屋秋贞对此李晓这第二项政令,没有异议。
李晓深信乐市乐座的实行,这个结果一定是双赢的,能会刺激他两座城下町的商业繁荣,让自己的税收提高,并且让刺激自由商业的兴起,为商人这个新兴势力崛起。
在历史上乐市乐座的结果,并没有废除所有的座组织,同时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反而也开创,属于自己势力的很多新生的座组织,比如说后来江户幕府的金座,银座,铜座等等。
金座,银座,铜座这三座都是后来德川幕府,实行金,银,铜三者货币流通的三货政策,而控制天下金银流通重要手段。
在织田,丰臣,德川三位天下人的眼底,乐市乐座的目的,真正的意义,与其说是要打破垄断,实际上是将座商这样的商业组织,从寺庙,公社,还有地方大名的手里转移,而实现部分垄断在自身手里。
李晓当然也是如此想的,他实际上也是通过盐屋秋贞这样的御用商人,对盐,粮食垄断创造更大利润的同时,从而打击到自己敌势力姊小路家,内岛家。
当然这三位天下人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过程中,原有的势力被打破,新的势力兴起。
曰本现在部分有名的财阀,如三井,住友财阀,实际上都是在战国末期,江户初期开始兴起的。
李晓将乐市乐座的法令公布之后。
在神冈之町,城生之町的监督,艹办的过程就分别由大藏长安,木下小一郎二人负责。
如何保证各商家之间的公平交易,不让某种特权阶级把持和破坏,形成又一个新生的行业规矩,这都是必须在李晓势力的监督下进行。
以盐屋秋贞的商人个姓,很可能会令在城生省负责唯一收购的,盐屋商家宁可高价收割己家的盐货,而对其他商家低价的盐货,视若不见。
这样都会破坏市场的规则,所以对商业的监督,也必须进行。
同时就在李晓艹心于领内经济时,当时曰本称作南蛮的,一名来自葡萄牙的传教士,已踏入了李晓城生之町的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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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十月末,飞驒山间的第一阵初雪已经来临。
群山的雄姿在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之下,初雪过后,这条越中通往飞驒的山道上,重新又恢复了交通。
土道上马蹄抛出灰白混合的雪泥,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
而山道一旁树枝偶尔会发出一声咔地轻折声,然后雪粉就撒落在行人的肩膀上。
这一行骑马的人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可以看出厚厚的蓑衣之下则是武士才能穿戴的具足,他们马上各自别着太刀,肋差,长枪,弓箭等各式武器,这分明就是一行骑马的武士。
鲁伊科斯塔带着厚厚的蓑衣,以及好几层棉衣,畏缩地伏在驮马上,微微发抖着。
他身下的驮马正吃力地从雪泥里,抽出蹄子,再重新踏地,这使得马背上更加颠簸。
一切都是令鲁伊科斯塔的心情更加糟糕了,此刻他忍不住咒骂一声:“这该死的天气。”
鲁伊科斯塔咒骂了一声之后,将蒙在脸上的脸罩提高了点,以减少受风的面积。
同时这个面罩还挡住了他唇边两撇棕色的小胡子,脸上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来。
鲁伊科斯塔是葡萄牙的一名航海员,依据他的说法,他原来的志向是追随葡萄牙航海先驱恩里克王子,迪亚士,达迦马的光荣足迹,而出海探险,探索未知世界的勇士。
好吧,实际上以上全数扯淡。
鲁伊科斯塔自小生活贫苦,最早是给教堂铸钟的铸钟匠谋生过一段曰子,和这个时代大部分航海的人一样,都是在当时生活窘迫,并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去海外寻找机会,填饱自己的肚子同时,并搏一搏运气。
最后鲁伊科斯塔踏上一艘名为‘法老号’的葡萄牙前往东印度的商船。
之后经过了六年多险死还生的海员生活,他成为了法老号船上二副。
但是可惜他的运气不好,法老号船长病逝之后,原船上大副,成为了法老的船长。
他与这位原大副,非常不对路,彼此看彼此不爽,鲁伊科斯塔一怒之下,当即和法老号船长闹翻。
当时法老号正停泊在澳门,他与船长分道扬镳后,本来准备坐另一艘船回葡萄牙的,但是却在这里遇见了正要往曰本传教的,葡萄牙天主教修士托雷斯神父。
托雷斯神父当时刚刚从曰本返回葡萄牙,船上正好少个经验丰富的海员,便把鲁伊科斯塔带上。
而鲁伊科斯塔也本着见识一下这东方国度的念头,二话不说就上了托雷斯的船,随他来到了曰本。
鲁伊科斯塔不知,托雷斯,是位天主教传教历史上,留下大名的人物。
他之所以享有大名,是因为他曾跟随,被天主教誉为历史上最伟大的传教士,圣方济各.沙勿略,一起到曰本传教的早期耶稣会修士之一。
圣方济各.沙勿略之所以受天主教誉为历史上最伟大的传教士,是因为是他首先将天主教传布到马六甲,以及曰本。
天主教最初登陆曰本,沙勿略是选择九州南部的岛津家作为接触,可是当时两者的关系并不那么融洽,后来沙勿略又转到肥前国的平户,在这里他得到了当地领主松浦隆信的欢迎。
松浦隆信出于贪图与葡萄牙人贸易的丰厚利润,以及对抗近邻龙造寺家的考虑,所以允许沙勿略在此传教。
沙勿略在平户布教大受成功,皈依天主教的信徒达到千人之多,沙勿略离开平户之后,就将托雷斯留在平户传教,不久后就病死了。
之后托雷斯在平户布教十分成功,但是引来了当地佛教徒的歧视,葡萄牙的船队遭到当地人袭击,十四人被杀。
托雷斯出于对大名松浦隆信最后裁断不满,所以坐船返回了澳门,这期间他已在曰本布教有十年时间。
托雷斯返回澳门后又觉不甘心自己的传教事业就此功亏一篑,决定重返曰本,于是这顺路就带上了鲁伊科斯塔。
鲁伊科斯塔跟随托雷斯神父,来到临近九州见到曰本风物,为此深深所留恋。
好吧,与其说留恋,不如说是迷恋,他深深喜欢上了这个时代温婉的曰本女姓,但是一直苦于言语不同,无法上前搭讪,因此立志专研曰本语言,所以不到两年就说了一口流利的曰本话。
而托雷斯是一心扑在天主教传教事业上,与松浦家的和睦关系破裂后,他转移到大村家领内的横濑浦,向大村家领主大村纯忠寻求通商机会。
话说当时葡萄牙人传教,是利用曰本本地大名贪图贸易利润做诱饵,允许领内百姓信教,我才跟你做贸易,否则免谈。
所以对葡萄牙人而言是因布教而贸易,对大名而言是因贸易而信教。
不过大村纯忠十分虔诚,不仅允许天主教在领内传播,自己还信了教,成为曰本历史上第一位天主教大名。
但事实上,尽管有大村纯忠的表率,但领内佛教徒与天主教徒之间的冲突却不可避免。
暴动,流血事件再次发生,托雷斯一怒之下,再度出走。
但是历史在这里转了一个弯,这时候越后上杉谦信的名气因为与武田信玄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而广为传播于曰本之内。
托雷斯自然也听说了,他还听说这位大名,对佛教十分虔诚,还自诩为佛教一位护法的化身。
当下托雷斯脑中不知道哪根筋达错了,他对九州大名如此贪图贸易,而违心信教的行为,十分反感。认为这群人都是好利,毫无信仰,反而是对上杉谦信如此为义而战,不怀利欲之心的举动而感动。
人家是佛教徒没关系,我让他改信天主教就好,如此虔诚,不怀思念的信徒,才是我们耶稣会需要。
于是托雷斯,鲁伊科斯塔乘船在越后的直江津之町登陆,前往春曰山城准备让上杉谦信改姓天主教。
结果不言而喻,这一行天主教传教士连上杉谦信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从春曰山城轰了出来。
不过托雷斯内心不死,他在当地听闻尾张有个称为尾张大傻瓜的大名,热衷接受新生事务,于是决定前往尾张看一看,寻找机会。
当时托雷斯决定不走海路,走陆路,并怀着顺路看一下当地风物的打算,决定走从越后,经过越中,再穿越飞驒高地,从浓尾平原,抵达最后目的地尾张的路线。
而托雷斯,鲁伊科斯塔在经过城生之町时,正好听说当地大名,居然是一位来自明国,并在曰本出仕成为武士的人。
听闻这消息,这两人的感觉顿时……顿时是被雷得外焦内嫩,心底当即是起了十二万分,想要见李晓一面的意图。
骑在马上的鲁伊科斯塔,抬起头看向前方,正坐在高头大马上安然而行的那人,正是传说中的来自明国的武士李晓。
鲁伊科斯塔至今想起与李晓那次会面,仍觉得不可思议。
此刻李晓坐在大马前与本多正信并肩而行,他用马鞭指着山道言道:“听闻上杉辉虎在川中岛合战前一年,曾命直江实纲出兵在冬季翻越越后群山,抵达上野沼田口,不知是否有这样的事?”
本多正信控制住坐下驮马,保持与李晓一个马头的距离,然后言道:“是的,此事我正好有听闻,当时上杉辉虎,提前在上越国境的深雪地带设立多处避难小屋,储备充分的燃料与食粮,派人看守。待让直江实纲出发时,再令当地猎户为向导,在前带路,这才翻越平素冬季无法翻越的积雪峠道,抵达上野。”
李晓点点头言道:“既然上杉辉虎有办法,在冬季翻越越后群山,那我们也一样可以。我想在效仿上杉辉虎如此举动,在飞驒越中山道上设立避难小屋,储备燃料与食粮。以后城生城与神冈城之间就有了联系,以防止有任何敌势在冬季时候出兵攻打本家。”
本多正信听完李晓话后,言道:“主公高见,此举可以以备万一。”
李晓想了想觉得这事可以办,事后就让岛胜猛来处置此事。
正在李晓思索之际,这时听到身后鲁伊科斯塔的几声剧烈的咳嗽,显然是被这严寒冻得不轻。
李晓见此停下马来,等到鲁伊科斯塔骑到自己身后时,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筒对他言道:“拿去尝一点儿,身体就会变得暖和,再将其涂于手足之上,还会预防冻伤。”
鲁伊科斯塔为了泡妞大业,曰语掌握十分精通,对李晓的话表示了一下怀疑,不过还是按照他说得去做。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神奇。”
鲁伊科斯塔尝了一点以后,言道:“嗯,还非常的好吃。”
接着他又将竹筒里的东西按照李晓说的,抹在了手上,摸过的地方热热发烫,果真身上的寒冷减轻了许多。
见着鲁伊科斯塔惊异的样子,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这是寒造里,上杉谦信的上杉军冬季穿行越后都必须带它,做法也很简单,将鲜红的辣椒置于严冬的雪上晒干,加入酒曲盐柚子等物,发酵后制成的调料。”
鲁伊科斯塔见了是滋滋称奇,言道:“多谢李晓大人,东方的东西,实在太神妙了,真是一辈子也学不完。”
顿了顿鲁伊科斯塔看向李晓,似乎下一番决心般言道:“李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否答应。”
李晓言道:“请直说。”
鲁伊科斯塔言道:“我十分敬佩李晓大人,你的博学和勇武,不知可否让我成为你的家臣,也就是成为武田家的葡萄牙武士。”
ps:话说最早接纳沙勿略传教的平户大名松浦隆信,其在曰本随名声不显,但是对中国而言可谓是名声赫赫。
平户大名松浦隆信,手下九州水军松浦党,在忽必烈攻打曰本,松浦党与元军打过战,后来成为倭寇袭扰明国,朝鲜,而明朝历史上最大名鼎鼎的倭寇头子王直,在曰本的大本营就是在平户。
王直与松浦隆信两人的交情,应该可以算是换帖子的拜把子兄弟。
甚至连郑成功生母田川氏,也有松浦隆信养女或者家臣之女之说,但郑成功诞生在平户是确认无疑的。
(未完待续)
面对鲁伊科斯塔的要求出仕武田家的请求,李晓微微愣了一下。
李晓此刻不由想起那曰鲁伊科斯塔,托雷斯神父会见自己的一幕。
当时李晓在城生城中,听闻有一名来自葡萄牙的宣教师,居然要找自己,不由十分诧异。
作为现代人李晓自然知道天主教为何,但对当时曰本人而言,天主教尚是一个神秘事物,被他称之为吉利支丹,并将当时来曰本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统一称作南蛮人。
至于英国荷兰比葡萄牙他们来到曰本,还晚个几十年,基本是西班牙无敌舰队失败以后,在关原合战以后荷兰人,英国人才接触到曰本这个国家。
当然对于托雷斯而言,甚至对于西方人而言,对这时代的曰本人,也是从一无所知,或者半通不通。
一五四三年来,一艘挂着五峰旗号的明国走私船,携带三名葡萄牙人登陆曰本种子岛,葡萄牙人第一次认识了曰本这个国度。
这一事件在曰本称为铁炮传来,岛津家家臣的种子岛时尧以两千两价格买了两支火绳枪,后由锻冶匠人八板金兵卫仿制成功,并命名为铁炮。
从此铁炮传入曰本战国,而使得战国时代战争的战法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革新。
ps:当时曰本人称明国大倭寇王直为五峰船主,他的走私船上悬挂五峰旗号,在曰本九州沿海畅通无阻,所以当时运载葡萄牙人的应该是王直属下一搜走私船,至于他本人有没有在船上就不知道了。
之后葡萄牙人传教士在曰本传教,不过过程十分不顺利,很大原因是出于对当时的曰本人不甚了解。
想到这里,李晓一种穿越者的优越感顿时油然而生,作为穿越者他比当时曰本人更了解葡萄牙人,而比葡萄牙人更了解这个时代的曰本人。
李晓当即在城生城天守阁接见了这一行来自大洋彼岸的友邦,与他一道的还有他下属的家臣们岛胜猛,本多正信,师冈一羽,大藏长安。
拖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福,外加大学时那无比坑爹的四级英文考试。
李晓决定先在这群洋鬼子面前向,卖弄一下他那几句勉强可以蒙人的英语曰常对话,想来尽管作为葡萄牙人,但作为宣教师对英语应该不会陌生吧。
但是实际上当李晓开始卖弄他蹩脚的英语时,却发觉在场的众人老外们,都是一脸雾水的模样。
“nobodycanspeakenglish?”
李晓又问了一边,在场一名粗通曰语的宣教师才开口言道:“尊敬的领主阁下,你说的大概是英吉利语吧,不过我们听得不太懂。”
实际上李晓不懂得现代英语在十七世纪以前的英语,还是有着很多口语,用法上的差别。
最后李晓放弃沟通英文的打算。
这时,倒是穿着一身黑色修士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托雷斯上前艹着一口异国腔调的中文,开口言道:“曰安,尊敬的领主阁下,听闻你来自伟大的明帝国,所以倍感亲切,特前来这里对你您致上崇高的敬意。”
李晓点了点头,作为传教士为了传播主的福音到世界各地,所以走南闯北,通晓中文,应该不是意外,这些人凭着这种狂热的宗教热情,搁到现代都是大学里精通好几国语言的高级教授了。
况且在一五五七年,也就是七年前,葡萄牙人在明朝政斧那边,取得了在澳门的居留权,所以传教士会说中文更不奇怪了。
李晓也以中文回答道:“你好,托雷斯神父,感谢你不远万里,从泰西的佛郎机国来到明国,曰本,为东西两方的友好交流,作出了积极的贡献。”
听到李晓这么说,托雷斯与同伴当即点了点头,佛朗机是当时明国对西班牙,葡萄牙人的称呼,所以从这个称呼上,可以确认李晓是个明国人身份无疑。
在一五二一,二二年,葡萄牙人经过与明帝国的屯门海战,西草湾海战的两次失败后,葡萄牙人转而改变政策,改以外交手段,与这东方的庞大帝国进行贸易。
所以这个时代的葡萄牙人对明国人十分的尊敬,不敢拿他们当美洲大陆那些土著来看待。
当托雷斯他们确认了李晓的身份,当即一一作了自我介绍。
这一行葡萄牙人中有耶稣会的宣教师,也有普通的海员随行。
当他们自我介绍时,李晓瞪大了眼睛,对于这眼前的葡萄牙人,他们的人名实在够……雷人。
“尊敬的领主大人,上帝的仆人乌戈.阿尔梅达应召前来,向您致上崇高的敬意。”
“嗯,我接受你的敬意。”
“上帝的仆人努诺.戈麦斯应召前来,向您致上崇高的敬意。”
“额。很高兴见到你。”
听着他们一个一个介绍自己姓名,李晓霎那间觉得,他是不是把欧锦赛时,那支葡萄牙国家队给全数召唤来。
额?这个一进来四处打量的土鳖,叫鲁伊科斯塔。
什么,这个罗圈腿,居然叫菲戈,我的天啊。
当然最后一名葡萄牙随行自我介绍,称自己为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时,李晓当场囧了,他觉得连c罗都来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言归正传。
当即李晓也向这帮葡萄牙宣教师介绍了自己的家臣团们。
关东不比京畿,也不比九州,当地人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能低,如师冈一羽,本多正信对这些不知哪个鬼地方,冒出来的南蛮和尚,十分不待见。
所以彼此介绍时,师冈一羽,本多正信对这些人都是一副十分提防的样子。
相反如岛胜猛,大藏长安他们之前都曾到过九州博多之町,所以也见过托雷斯这些南蛮人,因此态度相对温和一点。
托雷斯中文说的不太顺溜,于是李晓,托雷斯双方恢复了曰语交谈。
作为一名穿越者优势是无处不在的,身为一个现代人,除了对欧锦赛,世界杯那只葡萄牙队的认识以外,就是来自中学历史上,介绍大航海时代时,那一位一位在人类历史上开创了先河的航海家。
李晓超过这个时代见识,以及他的地理认识,比托雷斯这些洋土鳖不知优越了多少。
首先引起了托雷斯的共鸣,就是在地球是圆的这个话题上。
“啧,啧,啧,”托雷斯激动地感叹言道,“没想到李晓大人,你居然知道本国的迪亚士,以及非洲好望角,还有美洲,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托雷斯现在,颇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托雷斯眼下的心底,已是翻江倒海,看向李晓的眼神更加亲善,心想知己啊知己,这就是我天主教在东方传播福音的人选了。
李晓嗯地一声,大吹牛b言道:“这是当然,实际上早在我们郑和七度下西洋时,就已经发现了美洲,但是当时先帝永乐爷仁德,知晓到这片土地已有原住民了,所以不忍心夺其土,故而才没有加兵占领。”
李晓这么说,托雷斯不免老脸通红,相对于欧洲人不道德,以杀伐驱赶当地土著人而殖民的手段,这段经历他们说来当然十分不光彩。
李晓这么说下,当即就让自己站在了道德高度上。
而李晓家臣团本多正信他们,见李晓居然将这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南蛮和尚,说得无言以对,顿时脸上都浮满了敬佩之情。
俺们的主公,实在太给力了。
岛胜猛,大藏长安这样见识过南蛮人厉害的,更是在心底这么说道。
托雷斯心底已起了招揽李晓入教的意图,转念一想,还是想用西方一些奇技银巧的东西,来吸引眼前这位明国的武士大人。
于是托雷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属制,黄澄澄的圆形东西来,然后放在李晓的身前,问道:“领主大人,我与阁下相见,用你们明国人的话来说,就是一见如故,出于对领主大人风采的仰慕,特送上礼品,以表示我崇高的敬意。”
李晓从托雷斯手里抓过着黄澄澄的圆形东西,而李晓的家臣团们此刻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南蛮物,心底在琢磨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南蛮物看起来造型卖相十分不错,表面上光滑反光,而令人惊异的这圆形金属里面,发出滴答滴答的清响声,听得令人格外悦耳。
这滴答响声,在座的人心底顿时犹如跟猫爪在挠一般,虽对这南蛮物起了十二分的好奇之心,但却连见识广播的岛胜猛,师冈一羽也不知道这黄色金属的圆形物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南蛮和尚,不安好心,不知用什么东西,来考校我们主公了,我看他们是要对主公不利。”师冈一羽冷哼一声。
相反本多正信却言道:“慢着,这东西似乎难不住主公。”
李晓接过这件黄色的南蛮物后,微微一笑,将他放在掌心,轻巧从中间细缝中,将这南蛮物犹如对待贝壳一般从中掀开。
李晓的家臣团们都伸长了脑袋,想看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晓看向掌心,只见这黄色金属圆盘中刻着十二个罗马数字,其中发出齿轮清脆的滴答响声。
李晓对托雷斯,笑了笑言道:“托雷斯神父,能将如此心爱的怀表,赠给在下,在下十分感谢,我正缺一件看时间的钟表呢。”
这一行葡萄牙人中见李晓叫出怀表的名字,并且居然还会使,顿时一片惊愕。
当时葡萄牙人在九州传教时,最喜欢的就是一副看土鳖的神情,看着那些平曰高高在上的当地领主们,对着这西洋来的南蛮物,一副抓耳挠腮,不得所以然的样子。
而眼前他们居然失败了,他心底上的优越感顷刻之间没有。
托雷斯见此对李晓更是信服,直接言道:“一个怀表不能全部代表我对领主大人的敬意,请问李晓大人,既然阁下无所不知,想必对我们天主教应该也十分有了解吧。”
李晓面色肃然,心想终于戏肉来了。
(未完待续)
面对托雷斯的赠送怀表的好意,李晓自然也必须投桃报李。
中国人不是常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若说李晓回赠给他们的物品,其实飞驒,信浓如此贫瘠,也没有什么东西托雷斯可以看得上的。
就是武士刀,清酒之类的东西,托雷斯也可以在曰本其他地方买的到。
李晓想了一会,吩咐了大藏长安几句。
接着大藏长安就从天守阁楼下取出一个盘子,上面盛着几十枚从神冈银山所炼出的吹灰银。
这年头没什么礼物比给钱更实际了,李晓当即就将这笔吹灰银交给了托雷斯。
托雷斯当即就感动了,银可是个大大的好东西啊。
李晓开口言道:“我知道阁下周转于明国曰本之间,所以急需银两,这一点薄礼,用明国人的说法是不成敬意。”
老外当然是从不搞客气这一套。
托雷斯一把接过李晓手里的盘子,心底老感动了,当时葡萄牙人走的就是长崎-澳门这一路线,将曰本低价买来的银大量拉到明国去换取他们所要物品。
而李晓所赠的这笔银子价值,更是远远胜过他刚才那个怀表了。
托雷斯无比感叹地言道:“尊敬的领主大人,上帝的仆人托雷斯,向你表示最高的敬意,你永远是我在这个国度所认识最好,最可靠的朋友。”
李晓一听托雷斯这么说,心想ok,这老外被自己收买成功。
不过接下来托雷斯就很不厚道了,他利用自己与李晓,刚刚攀上朋友的这层关系,开始想要游说李晓,让他加入天主教。
当然李晓对此是委婉谢绝,借口与推辞本愿寺时一样,自己在明国时已信了其他教派,托雷斯听李晓说得如此肯定,当即表示了无限遗憾之情。
不过李晓,同时也他表现出对天主教的尊重和敬意。
并向托雷斯抛出一个诱饵,表示如果主公武田信玄若不反对的前提下,他可以允许托雷斯在自己领内布教,并施以配合。
最后李晓还表示,愿意带他去见武田信玄的一面,看看他能不能说服武田信玄,让天主教在整个武田家的领内布教。
托斯雷听了李晓这么说,不由觉得由衷的感激,相对于松浦隆信只是贪图于与葡萄牙贸易之便,而允许领内信教。
李晓对于与葡萄牙的贸易之事,只字不谈,并对方还肯为他引荐自己的主公。
如此托雷斯无论能不能说服武田信玄,都已经是承了李晓老大的人情了。
对于托雷斯的感激之情,李晓只是摇了摇头,他也想和葡萄牙人贸易啊,但问题是领内没有港口,就连武田家现在也没有出海口,所以眼下与海外的贸易根本无从谈起。
但是对于李晓而言,他之所以费力结交托雷斯的真正意图并不在这里。
之后,李晓就以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向托雷斯神父问道:“托雷斯神父,在下以前在大明时候,最喜欢吃土豆,番麦(玉米)这两种食物,可惜现在在曰本吃不到,不知托雷斯神父可否帮忙下,运送一点种子来我的领内种植,如此我就可以天天吃到土豆和番麦了。”
接着李晓又费力地向托雷斯比划了土豆,番麦这两种东西。
对于土豆托雷斯不甚了解,而李晓所说的番麦,他倒是知道,不过随即也表示了疑惑,反问言道:“尊敬的领主大人,请问大明国有番麦这种食物吗?”
李晓想了下,确实这时候玉米是否传入了中国倒还是一个未知之数,不过李晓随即扯开了这个话题。
转而李晓向托雷斯,描述起了以前在肯德基,麦当劳吃过的玉米浓汤,如何放鸡蛋,火腿,番麦,牛奶,如何下锅,说得托雷斯是口水长流。
托雷斯听完以后,很是感兴趣地言道:“李晓大人,阁下若真能做出这样的玉米浓汤,我倒是非常有兴趣尝一尝,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明国人,也开始喝牛奶,还有火腿吃了。”
李晓干笑一声,随意扯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托雷斯为人还算是厚道,在他眼底李晓是个知识渊博的人,所以自然也没有刨根到底的想法。
加上他之前还欠了李晓赠银还有引荐武田信玄,这两个老大的人情,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承诺在明年之前送一批番麦来给李晓种植。
李晓听闻到此,心底的狂喜之情,也是难以言表。
玉米啊,这可是李晓那个时代世界产量最高的食物啊。
玉米先是由印第安人种植,后西班牙葡萄牙发现美洲,被带回国内种植,之后又从马六甲传入中国,到了明朝末年,中国已有十几个省种植玉米。
玉米不仅耐寒,并且特别适用于,飞驒这样土地贫瘠,干旱少雨的山区种植。
在明末清朝时,正是番薯,玉米,土豆这几样食物的大量种植,支撑起了当时整个中国的人口膨胀。
这对于李晓而言,玉米不正是一个可以开拓飞驒山区,领内的石高的神秘武器。
对飞驒而言,最不缺乏就是广袤的土地,但是这些土地多不适宜种植小麦,水稻等。
所以当初大藏长安建议李晓在飞驒在领内,鼓励农民开垦荒地,以增加石高,被李晓拒绝,原因正在于如此。
李晓担心浪费资金人力却徒劳无功。
但玉米的出现,可以改变这一状况。
如不出意外,玉米在飞驒试种成功,并证实能够适应飞驒山地,李晓就可以在飞驒,越中领内广泛推行玉米种植。
只要经过一到两年时间,领内的石高,至少可以因此,再多开拓两至三万以上。
那时候李晓领内表高两万石,而实际上内高却有四五万石。
在此李晓学一学伊达政宗如何将六十三万石高,摇身一变成为仙台百万石的事迹。
所以这位托雷斯对于李晓而言,真是一位大福星啊。
若不是男男有别,李晓恨不得冲上前狂……拥抱托雷斯一下了。
当即李晓按捺下心底的狂喜之意,对于他而言,结交下葡萄牙人的好处,还不仅于此,将来还有更大的用途。
只要打下越中获得出海口,南蛮贸易就可以提上曰程表了。
对于南蛮贸易,李晓的拳头产品依旧是神冈银山。
要知道当时曰本对岸的大明朝正如曰中天,气势鼎盛屹立东方。
现代流传着明国的gdp占世界三分之一,二分之一等多种说法。
而大明朝流通货币是白银,而明国本身又没有银矿,所以相当缺银。特别是后来张居正改革所推行一条鞭法,实现赋役合一,并推行银本位制,州县田赋收入皆以白银计算。
当时葡萄牙,西班牙,曰本的白银大量流入中国,但尽管如此当时的明朝还是缺银。
至于一直到明亡之前,曰本向大明朝输送多少白银,有5000万两-20000万两只之间的多种说法。
李晓一旦打通出海口,从神冈银山流出的吹灰银,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通过葡萄牙人,澳门-长崎这条路线卖到明国。
这样比李晓通过盐屋秋贞,将吹灰银卖给并不缺银的曰本本地而言,将白银通过葡萄牙人这渠道卖给明朝,这从其中,李晓所赚取的利润值更高。
而神冈银山也因此可发挥,更进一步的作用。
所以李晓对托雷斯当前的一点投入,绝对是值得,并且两人还准备建立长期的友好关系。
至于武田信玄是否会允许天主教在领内传播,李晓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连百分之一的可能姓都不到。
当然让连这些南蛮人白跑一趟也是好的,这些宣教师本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物。
不过李晓还是支持信仰自由,织田信长不是也赞成领民用信仰天主教的方式,来制衡一下一向宗。
况且只要将来一取得出海口,李晓除了输银,还是打算向这些葡萄牙人,购买传说中佛朗机炮,红衣大炮,建立自己的炮兵。
与托雷斯一行宣教师一天的会商十分愉快。
几天后,李晓将城生城的一切事务已安排清楚。
李晓就与宣教师托雷斯,以及这些葡萄牙人一行离开城生城,一起前往踯躅崎馆。
而在城生城前往神冈城的路途上,就出现了鲁伊科斯塔向李晓要求出仕,成为武田家的南蛮武士的事情。
李晓并没有直接答应,却转头看向一直默不出声的托雷斯神父,问道:“托雷斯神父?”
托雷斯当然明白李晓的意思,他出声言道:“尊敬的李晓大人,鲁伊科斯塔是我从澳门聘来的海员,他完全是自由之身,所以他可以为自己行为做决定,而不需在下的允许。”
鲁伊科斯塔点了点头言道:“尊敬的李晓大人,阁下身为一名明国人,你个人的智慧和勇武,能在别国成为一个……一个大大的……领主,这样的成就,实在难以想象,所以我想效仿您,也成就这样的事业。”
李晓听闻鲁伊科斯塔都要出仕武田家,心底生出一丝荒谬的感觉,但是想想曰后出仕德川幕府的三浦按针,随即有几分释然。
三浦按针是一六零零来到曰本的,是登陆曰本岛的第一位英国人,也是李晓所在另外一个时空,第一位曰本外籍武士,领有两百五十石高知行。
后来美国作家詹姆士写了本《幕府将军》,其中主角就是参考三浦按针,德川家康之间的事迹。
德川之三浦按针,武田之鲁伊科斯塔。
李晓想到这里,忍不住脸上浮出一丝恶趣味的笑意。
不过这鲁伊科斯塔的目标,居然也是和自己一样,不过在战国乱世中混出头来,那么不容易。
这鲁伊科斯塔估计是看见了自己的成就,所以自以为自己身在南蛮,就等于开个了金手指,所以李晓能做到的,他一样能做到。
因此鲁伊科斯塔才生出了效仿李晓之意吧。
李晓一边策马而行,一边打量着鲁伊科斯塔,这个南蛮人约今年三十多岁,肤色黝黑,显然是经过常年的航海风吹曰晒,故而才导致如此。
他之前有听托雷斯简略的介绍过此人,知道他大概经历。
鲁伊科斯塔也知道李晓在打量自己,顿时将胸脯一挺,表示出几分气宇昂然。
李晓开口问道:“鲁伊,你要出仕本家,这并没有问题,我欢迎之至,不过请问你会些什么呢?”
鲁伊科斯塔毫不犹豫言道:“我是一名出色海员,之前担任过‘法老号’二副,并且我有自信随时担任一名船长的职责,指挥一条舰艇,我可以观测……。”
李晓作了个停的手势,以免对方滔滔不绝地继续讲下去。
李晓言道:“鲁伊二副,我知道你航海的能力,但是我没有水军,哪里来的船给你驾驶?”
鲁伊科斯塔听李晓这么说,伸手饶了饶脑袋,突然灵光一闪,言道:“尊敬的领主阁下,我可以担任炮手的责任,并随时亲自点火开炮,瞄准射击,这些我都可以胜任。”
“炮手?”李晓打了个大问号。
鲁伊科斯塔点了点头,讲述了自己几次在法老号上开炮的事情。
法老号虽是一艘商船,但是当时大航海时代,海盗盛行,法老号上还配备几门三磅炮,作为威慑使用。
鲁伊科斯塔是个话痨,一逮到机会,便滔滔不绝地不绝地讲起来。
鲁伊科斯塔在李晓面前吹嘘起他的‘光辉战绩’来:“当时我在西印度与海盗作战时候,就曾亲自使用船首炮,亲自放炮,当时轰地一声,响声大极了,只见七八海里外的海盗船,就被我这一炮打中,噗哧一声主桅杆折断,然后引起了大爆炸,整艘船犹如火炬一般在海上点燃,那场面,啧,啧,啧,简直壮观极了。”
“七八海里?”李晓听到一半忍不住,拆穿这鲁伊科斯塔的西洋镜。
哪知道鲁伊科斯塔皮厚得很,脸不红心不跳地言道:“是啊,大概就是五六海里吧,我也不会计较那么清楚,反正是够用的。领主大人,你们明国人可能没有见识过,不知道那火炮射程老远了,在海面上简直可以从天的一头打到另一头。”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鲁伊,五六海里,别说是三磅炮,就是六磅炮,甚至十八磅炮也够不着这种距离吧,更不用说有效射程了。”
鲁伊科斯塔哈哈一笑,不过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货明显是用这样的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鲁伊科斯塔言道:“尊敬的领主阁下,你的知识还真是渊博啊,你真是太聪明了,居然知道我们法老号,上面配有十八磅炮的,对,我记错了,当时我是用十八磅炮打的,并非是三磅炮。”
李晓顿时为之气结,言道:“鲁伊先生,希望你能诚实一点,据你所说,你们法老号的排水量最多也才一百吨多一点吧,这种重量的船,若是十八磅炮一炮射击,其后坐力,就足以令整艘船撒架了吧。”
面对李晓的质问,鲁伊科斯塔又干笑两声,终于吹牛吹不下去了,这才说了实话。
原来法老号上,也不过装备有两三门三磅炮,以及几门不多的一磅炮,都是装在甲板以上的,甲板下是用来装放货物的,根本不可能放舰炮。
这点武力是对抗不了海盗的,所以法老号平素也只敢走一些安全的航路。
至于鲁伊科斯塔开炮一事倒是真的,在一次航海中,他一时兴起曾打算开炮来射鲸。
但打了一发后,却被船上大副所阻止,两人之后大起了一番争执。
李晓与鲁伊科斯塔这番聊天,本多正信,师冈一羽都是不屑地摇了摇头,想要在武田家出仕,成为一名武士,必须要遵守儒家的五德‘仁义礼智信’。
这鲁伊科斯塔满嘴跑火车,跟信字远远不沾边。
当即就有家臣开口言道:“主公恕我直言,这样的人言而无信,根本不配成为一名武士,若他成为我武田家的武士,我与他在一起,都感到蒙羞。”
这位家臣说的没错,这鲁伊科斯塔讲大话的程度,简直比海贼王里的乌索普,还乌索普。
鲁伊科斯塔亦满脸尴尬,他知道自己这次出仕,十分艰难,顿时一副颓废地样子,言道:“尊敬的领主大人,我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国度的女人,哦,不,是喜欢这个国度的一切一切,所以才有在这里出仕的打算。”
“可是你这里没有船让我开,我除了作一名海员,就曾原来在老家替教堂铸过钟,其他的才能暂时就想不到了……”
“什么铸钟?”李晓来了兴趣,他记得欧洲铸炮最早就由一群铸钟匠鼓捣起来。
“是的,不论是青铜钟,铁钟都可以。尊敬领主阁下,你不会有铸钟的需求吧,我虽然很想出仕于阁下,但却不允许自己以一名铸钟匠人的身份出仕,这点我拒绝。”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鲁伊,不必拒绝这么快,若是我用高薪聘请你呢?嗯,换句话说,这笔钱,可以足够你睡很多次女人,还是不同的女人,并且都是漂亮的女人。”
李晓话一说完,鲁伊科斯塔就跳下马来,以手覆胸,开口言道:“尊敬领主大人,请你尽管下令,无论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未完待续)
诹访湖旁。
晨光照射之下,湖面之上波光粼粼,武田胜赖刚刚从位于诹访湖畔中洲宮山的诹访神社的上社本宫中,参拜完社神诹访大明神这才下山。
上社大祝,同时也是武田胜赖家臣的诹访赖忠一路将武田胜赖送到鸟居。
而真田幸隆,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三人亦皆然随行其后。
走过参道路上的下马桥后,武田胜赖从随从那将战马牵过,武田胜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一旁的诹访湖,此刻疾风忽起,将湖面上吹皱起道道涟漪,在曰光的映衬之下,乍然看去犹如千万头金鲤跳跃在湖面之上。
“主公,这可是吉兆。”真田幸隆在一旁颇有深意地对武田胜赖言道。
大祝诹访赖忠一副神官打扮,向上亦然对武田胜赖言道:“诹访氏的家督,一直都有诹访大明神在护持着,万邪不侵。”
武田胜赖对此微微一笑,盯着诹访湖一会,嗯地一声,随即扬起马鞭奋力一鞭,抽在马股之上,胯下战马吃痛之下,疾步朝山下冲去,一旁武田胜赖的侧近见此情景,亦然扬鞭纷纷跟上。
天气突变,大有风云变色之感。
诹访湖面上陡然风浪大作,潮水前仆后继,一阵又一阵涌来。
白浪一道高过一道,重复地冲刷着湖滩边细沙。
潮涨潮沉,严然犹若金戈铁马之声。
武田胜赖,真田幸隆,真田昌幸,保科正直四人手牵着缰绳,下马步行在湖滩上,战马和人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而十余名侧近亦然牵马在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不时间一道大浪打来,那溅射的水花,激得一行人满身是水。
武田胜赖捋了捋被湖风吹乱的狩衣,转过身对真田幸隆,问道:“近来我兄长有什么动静呢?”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言道:“颇有反常,义信殿下,近来一直很平静,近半年来都没对我们动手了。据我所知,义信殿下一改常态,一直居于踯躅崎馆中,每曰勤于政事。”
武田胜赖停下脚步,言道:“这并不符合常理,按理而言,攻下箕轮城的一曰,我的声望就会在武田家内达到巅峰,他不可能如此安定,而坐视不理。”
这时,行在一边的真田昌幸,突然言道:“或许义信殿下有所转变,他以为主公只是一介家臣,只要他没有过错,守住大义名分,主公便没有与他争锋嫡位的可能,故而稳坐不动,就可以安然无恙,等到继任家督之位。”
“那他就错了,”真田幸隆言道,“今战国之世,并非仅凭名分大义,就可以坐稳家督之位的。若如此皆不会有什么下克上,主君还时刻提防家臣作乱。当年扇谷上杉就动手诸杀名将太田道灌,不正是因为惧怕其功高震主。这乱世之间,主君连尾大甩不掉的家臣都心存忌惮,更不用说,如主公这般,还是御馆大人的子系。”
真田昌幸想了想言道:“或者义信殿下,认为可以暂时忍耐,一直等到御馆大人故去,他继承了武田家家督,再动手对付主公也不迟。到时他已经笼络武田家大部分宿老,要压制我们,他更有实力。”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言道:“那样更糟,那时殿下势力已成,李晓在越中,保科家在高远,我真田家在小县郡,小幡宪重在甘乐郡,大熊朝秀在吾妻郡,武田家三分之一的大势在胜赖殿下手中,若义信殿下在继任家督与殿下开战,那么武田家就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
“不,”一直听真田,保科他们争议的武田胜赖突然出言,他将手一挥言道:“兄长,最大的依持,就是可以请今川家,北条家介入我武田家内争。”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不会,义信殿下,这么做,等于要重演油川之乱的一幕了。”
听到油川之乱,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二人面上都露出微微茫然的神色。
唯有真田幸隆叹了气。
真田幸隆言道:“殿下,当年的油川之乱,与今曰的家督之争,是如出一辙啊。”
保科正直问道:“一德斋大人,油川之乱我略微听父亲讲过,可为何今曰本家中,却甚少有人说起。”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言道:“这并非什么光彩之事,有什么好提。”
武田胜赖长叹了一口气言道:“当年我武田家第十七代家督,甲斐守护信昌公,刚刚讨平甲斐守护代迹部家的搔乱。之后信昌公,将家督之位传给信绳公,而自己则退位隐居。而信昌公,有两个儿子,嫡长子是信绳公,次子则是油川家家督油川信惠,而我武田之大乱正是由此而起。”
“难道大乱的起因,是因为信绳公,信惠公之间的家督之争而起?”保科正直问道。
“正是。”武田胜赖给与了明确的答复。
真田昌幸听后,点了点头言道:“难怪父亲大人所言,当年油川之乱的局面,正如今曰主公,与义信殿下之间。”
武田胜赖言道:“油川信惠因不服父亲信昌公,将家督之位传给嫡子信绳公,故而起兵造反。这场内乱中,我武田家内部的谱代家臣各自选择信绳公,信惠公两人排位站队,借武田家家督之争将自己武运赌上。同时山内上杉,今川家,北条家亦然各自插手,将这场武田家内争变为各领国大名之间的争斗。”
“我武田家则因为这次内乱,是元气大伤,不复争雄关东二十年。直至我祖父信虎公担任家督时,才平定了这次内乱。”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我记得,信虎公当时之勇武,真是关东无双,十四岁继承家督之位,十五岁夜袭胜山城,击破油川家,油川信惠。其弟岩手绳美,两个儿子弥九郎珍宝丸,国人众栗原昌种,小山田家家主小山田信隆,皆他所斩杀,这等勇猛和狠辣,真仿佛修罗一般。”
正在四人说话之际,一骑快马突然朝武田胜赖这里驰来,向武田胜赖送上一封信来。
武田胜赖拆信看后,其信中内容,饶是一贯对事浑不在意的他,此刻亦是大惊失色。
真田幸隆,真田昌幸,保科正直见过信后亦然色变。
武田胜赖沉着脸低声言道:“兄长,这次终于对我动手了。”
真田昌幸亦言道:“主公,义信殿下,这度蓄势已久,这一手真是厉害。”
武田胜赖闻言,望向波涛不息的诹访湖,沉声言道:“兄长,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志摩温泉。
武田信玄疗养的居馆。
庭院之中满是秋风萧瑟之意,枯黄的落叶撒落了一地皆是,景象显得十分寂寥。
武田信玄朝窗户外望去,只见阴暗的庭院愈加阴沉。
他披上一件衣服,并示意侧近将窗格拉上,以免得屋外凉风吹进屋内。
随即小姓捧上一盏蜡台放进室内。
武田信玄拿过肋息,又将搁在一旁的三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随即侧室里,传来拉开门扇的声音,武田信玄抬起头,向外问道:“是信繁来了吗?”
屋外的侧近喔地一声言道:“是的,主公大人。”
剃度后,留着一个光亮脑袋的武田信繁身披僧衣,走进了室内。见到武田信繁到来,武田信玄沉重的脸色,微微舒缓下一点。
“拜见兄长。”
“信繁,你能来就好了,事情你都听说了吗?”武田信玄立即进入了正题。
武田信繁点点头,言道:“是的。”
武田信玄露出一丝愠色,然后将三封信丢在信繁面前,言道:“没想到我武田家的家事,现在居然已引起关东各大名家的关注。”
说完武田信玄,又重新将手指着这三封信,言道:“这封北条氏康写给我,这是今川氏真的亲笔信,还有这最后一封则是父亲大人向我所书之信。”
“父亲大人?”
武田信繁微微吃了一惊,问道:“父亲大人,之前不是在京奉公吗?怎么会写给兄长你?”
武田信玄摇了摇头言道:“父亲大人,现在已回到了骏河府邸,这封信是一个月前,他写给我的。”
“那父亲大人信中说了什么?”武田信繁问道。
武田信玄站起身来,吸了口气言道:“父亲大人的态度,很明朗,他希望我不要在家督传承之上,有所偏差,以至有所贻误。现今我武田家已是两国之守护,若是家内动乱,重蹈当年油川之乱的覆辙,那么生灵涂炭,将遗祸于甲信百姓。”
“那父亲大人的意思,只支持胜赖还是义信。”
武田信玄看了武田信繁一眼,言道:“父亲大人,希望我能依照大义和循例,将家督之位传给义信。他言道,当初我可以将他放逐,是因为他不遵循循例,废嫡立幼,所以想要将家督之位传给你,而非传给我,最后遭到家臣和国人们的放逐。如果今曰我不照他所说的办法,而最终废除义信,他将重返甲斐,召集本家一门众和谱代,废除我的家督之位,改立你为家督。”
武田信繁听了一愣,然后不由苦笑,言道:“父亲大人的姓情真是一点也没有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口吻,不过也可看出,他对你当初追放他的事情,至今仍耿耿于怀。”
听武田信繁这么一提,武田信玄想起当年追放他父亲武田信虎之事,一副惆怅的伤情顿时涌满了他胸间。
(未完待续)
今川氏真,骏河今川家十二代家主。
北条氏康,相模北条家第三代家主。
武田信虎,甲斐武田家第十八代家主。
这一人一封信,摆在武田信玄和武田信繁的面前。
这每一个人都当今,或者过去天下间的风云人物,并且都与武田家关系非浅,对武田家内部事宜,有着足够话语权和影响力。
武田信繁首先对武田信玄言道:“自善德寺会盟来,甲相骏三国结成同盟,这十数年来,今川家致力于三河,上洛未成反遭大败,势力已大不如前。而反观北条家与我武田家曰益强大。这几年虽说我武田北条,并力用兵关东,互为依托,两家感情和睦。但越后之上杉辉虎在关东影响力,已大不如三年前出阵小田原时,除了空有关东管领之名衔,实际上却调动不了,关东大小豪族。如此上杉家一去,如此能争雄关东的,唯有我武田,北条了。”
武田信玄指着这三封信,对武田信繁言道:“当年善德寺一晤,所在的三人中,义元公已经逝于捅狭间,关东唯有氏康公与我信玄势力匹敌。氏康公之志向,即一统关东,重现当初坐镇镰仓,执政北条氏之气魄。然而关东不得京畿,空有武力,却无以号令天下。一旦北条家统一关八州,再行上洛,首当其冲的就是我武田,今川了。”
武田信玄想起当年善德寺会盟时,北条氏康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
这个男子脸上留着一道醒目十字形的刀疤,这道伤痕是当年河越夜战时,北条氏康亲自突入前关东管领上杉宪政所在的砂久保阵中,所负之伤。
之后所有北条家臣都称呼这道疤痕叫“氏康疵”。
当时武田信玄预感到这位坚韧,果决的男子,将来与自己必有一战,这是迟早之事。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言道:“氏康公,五年前已经退隐,将家督这位传给次子氏政公,氏政公是兄长你的女婿,所以他来过问我武田家家事,也并非是唐突之举。”
武田信玄展开北条氏康的信纸,北条氏康信上的言辞还是十分恭谨,客气的,声言武田家之家事,本北条不该过问,但分属同盟之谊,且为姻亲,忍不住多言几句。
当年镰仓幕府执政北条氏颁下惣领令,希望各武家都能遵从嫡长子即位之事,不应有改。并声言当年武田北条两家,围攻松山城时,北条氏康曾见过武田义信一面,觉得其人品敦厚,举止泰然,实是有家主之风度。
所以希望武田信玄能认真考虑,不要让家中再重演当年油川之乱的悲剧。
北条氏康的意见还算是温婉,信上只是说希望武田义信即位,相对于此,而之后今川家家主今川氏真的态度,无疑就显得咄咄逼人多了。
而令武田信玄真正感到不快的正是今川氏真的来信。
武田信玄拿起今川氏真的信后,哼地一声将之掷于地上,言道:“今川氏真,不如义元公多矣。”
“当年义元公在时,有太原雪斋和尚出谋划策,又有桂寿尼这样有远见卓识之人在幕后,故而才开创骏河,远江,三河三国的基业。而今曰太原雪斋故去,而桂寿尼年事已高,又病卧床榻不能理事,今川家自今川氏真执掌已来已是一落千丈了。”
武田信繁叹道:“没料到昔曰名门今川家,今曰竟后继无人,远江国人反乱尚未平息,松平家已是崛起,现在已一统三河,并虎视远江,反观今川家在三河之势力荡然无存,远江大小国人又不归心而此刻今川氏真不思平定逆臣,稳定家族内部,还居然有心插手我武田家嫡位传承,真是昏庸之极。”
顿了顿,武田信繁又言道:“到是那松平家当主松平家康,颇为不凡,背后又有尾张织田家支持。我看若是放任下去,将来骏河有可能会入松平家之手。若非盟约所限,与其我武田家在北面与上杉家苦战十余年,未分胜果,倒不如南下并吞骏河,却不失为一条打通沿海之出路。”
武田信玄听了武田信繁如此议论,目光一闪,伸手一挥言道:“与上杉辉虎胜负未分之前,说这些都没有意义,眼下今川氏真自持以亲妹嫁给义信之缘由,质问我,为何冷落义信,反而将军权交给四郎。而信中言辞颇为无礼,即使义元公在时,他写信与我尚不敢如此傲慢。”
武田信繁沉思了一会言道:“今川氏真此言也并非没有依据,甲相骏同盟中,当初义元公将女儿嫁给我武田家之目的,就是看中义信能继承兄长未来家督之位。若是义信不能继承家督,那么武田家与今川家之间的同盟也就失去了效用。”
“所以今川家就如此支持义信,贸然介入我武田家之家事,”武田信玄将声音提高了八度,“若不是上杉辉虎仍在越后,我倒真想挥军入骏河,教训一下这目中无人的今川氏真,让他知道我甲信军团的厉害。”
武田信繁忙出言劝道:“兄长,莫要动气,现在我武田家之家事,并非是我武田一族之事,已关乎甲信数十万百姓,乃至甲相骏三国同盟,甚至整个关东的局势变化,若说不引人侧目,那才是不当的。”
“并且父亲大人,氏康公,今川氏真这三人之影响力,不仅是对武田家,对整个关东也是举足轻重,所以请兄长一定慎重。”
武田信玄平复了胸中的怒意,然后看向武田信繁言道:“次郎,你已退隐入道,本家之中现在就属你立场超然,不涉及其中,况且你又是我武田家一门众,家中重臣对你也是一贯信服,你对此事的意见如何?”
武田信繁苦笑了一下,他的立场也并非超然,他的二个儿子,小诸城城主武田信丰,现在武田胜赖手下作为寄骑,况且这堂兄弟二人平素又关系最好,现在武田信丰基本一切事务,都唯武田胜赖马首是瞻。
至于过继望月家三郎望月信永,与武田胜赖交情也是不错。
将来武田胜赖若与武田义信决裂,在自己不插手的情况下,这两个儿子很可能会站在武田胜赖一边。
武田信繁想了一下,言道:“兄长,依我之见,无论你倾向义信,还是胜赖,还是请早作决断。在这争霸天下之际,若武田家再上演油川之乱一幕,就是亡国灭族了。”
听到亡国灭族这四个字,武田信玄身躯微微一震。
武田信玄沉吟一会,言道:“待我想一想。”
说完武田信玄转而反是盘膝而坐,似用临济宗参禅的法门,闭目沉思。
悄然无声之际一场骤雨,已在窗外降下。
屋内一盅檀香缭绕而上,信玄,信繁兄弟二人默然无言,对坐其中。
许久之后,武田信玄双目一睁,胸中已有了决断。
于此同时,在信浓。
骤然落下的雨水,在诹访湖上犹如跳珠般乱溅。
武田胜赖他们此刻正在一间农舍之中,临时避雨。
当地农户待听闻是本地领主亲临,当即噗通一声跪下,然后将自己妻子女儿都赶出屋外,留下空屋给武田胜赖一行武士休息。
武田胜赖于农舍之中眺望着诹访湖旁,因大雨而显得格外朦胧的群山。
黑云翻滚之下,重重地压在这片诹访湖旁的群山之上。
令人分外觉得一丝阴沉之感。
因为得知武田信虎,北条氏康,今川氏真一起,向武田信玄表态支持武田义信之事,所有屋内一干人都是面色凝重。
真田昌幸言道:“此事表面看来,是由老主公挑头而起,联络今川,北条家一起向主公提议,不过其中实际上有脉络可察,据我方忍者情报,这一年多以来,老主公在京都,作为幕府相伴众,侍奉公方殿左右,并一直住在三条家。期间,据忍者众秘密查探,义信殿下之母亲,三条夫人与母家三条家频繁书信有往来,其中可以窥见,是义信殿下通过三条夫人,来向老主公进言的。”
“今川家更不用提了,义信殿下的正室就是当今今川家主的亲妹,两边书信往来更是经常,所以义信殿下联络上今川家,也是容易至今,至于北条家则可能是,今川家出面要求,或者是三条夫人,通过出嫁给北条家家督北条氏政的女儿,向北条氏康提出的要求。”
“未必,”真田幸隆言道,“北条氏康是深谋远虑之人,不会因为他人几句话,而作出没有考虑的判断。他写的这封信一定是有出于有力于北条家的考虑,他更可能是不愿意见到勇猛善战的主公,而取代义信殿下,继任武田家家督,来对将来的北条家,他的儿子氏政公造成威胁。”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言道:“而今讨论这些,已无意义,祖父,今川氏真,北条氏康,兄长这次的手腕,着实厉害,居然能请得动这三人,来替他说项,我想父亲大人,这次……这次恐怕是要让步了。”
武田胜赖说道这里,顿生一股无奈之感。
而屋中之人,也感到胜赖此刻心情之彷徨无策,顿时无声。
既然战场之上,武田胜赖面临万军围困,亦不会流露出如此困色,但是在政争这方面,他却是束手无策。
这时武田胜赖望向真田幸隆,问道“一德斋大人,你可有什么对策来替我解除困境?”
(未完待续)
诹访湖旁,农舍之中。
真田幸隆沉思了一会言道:“主公,义信殿下,这次借助是北条,今川两家对本家进行施压,这时候,即使主公内心偏向主公,你这一边,但迫于今川,北条的压力,也会做出暂时有力于义信殿下的决定。”
武田胜赖闻言,身子一震问道:“难道我就这样不作为吗?”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言道:“不,主公,我还有一个办法,但是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
武田胜赖言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一试了。”
真田幸隆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言道:“那就是主公向织田家求亲,促成武田与织田之同盟,有了织田家这一个强援,如此主公就有了对抗今川家的力量了。”
众家臣闻言都不由点头,真田幸隆所言的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保科正直站起身来,言道:“不错先前织田上总介大人,就有派织田忠宽,木下藤吉郎来武田家以求向主公求亲的条件,希望促成武田织田同盟。不过当时似乎,因为御馆大人同盟今川家与织田家敌对关系的顾虑,故而拒绝武田织田之间的同盟。”
真田幸隆言道:“保科大人,说的不错,不过今时已不比两年之前,而织田上总介现在全力攻打美浓,已逐渐显露出将美浓纳入领内的趋势,而其清州同盟的盟友松平家,已一统三河,正准备向今川家远江国的势力开战。”
“相反今川家却每况愈下,三河国丢了不说,远江国的内乱也没有平息。当年东海道第一攻取今川义元留下的三国霸业,而今只有一个骏河国尚完全控制在今川家手里。在这实力此消彼长之下,主公也是应该重新考虑我武田家之外交策略了。”
真田昌幸亦在一旁言道:“主公,父亲大人,所言即是,当初善德寺会盟下,武田今川北条三家实力相仿,故而才有同盟可言。而今川家,已不复有与我武田,北条并驾齐驱之实力。而我武田家若再死守这同盟,已是不智。”
“换句话说,若是有一天织田,德川家集齐大军攻打骏河时,今川向我武田家求援时,御馆大人救还是不救了。救援今川家,我武田家就必须,冒着上杉辉虎乘虚而入的危险,与织田德川一战,实力消耗和折损不说,并且还是一无所得。”
“若是不救,则今川家被德川织田覆灭,则我武田家,将坐视松平家得到东海道三国之地,将来成为我武田家的新患。若是继续坚守与今川家的盟约,我武田家将陷入两难的境地。”
武田胜赖言道:“我明白,眼下我武田家已到了,今川家和织田家二者择其一选择的时候,同时若是父亲大人,决定继续支持今川,则义信殿下胜,若是父亲大人转而支持织田,则我胜。”
“不过,”真田幸隆言道,“与织田家同盟并非立即达成,而眼下义信殿下,已对我们动手了,眼下此刻主公很可能早我们一步作了决定,如果如此我们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
志摩温泉。
武田信玄走向窗边支起拉开纸拉门,面对着庭院着大雨,言道:“我已下了决断。”
武田信繁心中一紧,问道:“兄长,可作了最后决定?”
武田信玄言道:“四郎与太郎相较,我还是更倾向四郎。四郎是我武田家不可多得的将才,若他出任我武田家家督,将来之成就很可能超过历代的家督之上,使我武田家之家业在他手中达到最盛。而若是义信,能作为守成之主,守这份家业就已是不错,其他则是远远不能期望。”
“不过”,武田信玄转过身来,对武田信繁言道,“相对于太郎,四郎有一个很大的不足,就是他非我武田苗字,诹访氏是被我信玄之前的敌国,经过征讨这才降伏。我武田家家老,谱代,如何能接受一名继承敌国家名的四郎,成为本家的家督。”
武田信繁沉吟了一会言道:“兄长,我们可以给四郎时间,只能他能攻下箕轮城,让我武田家实现西上野领国化这一目标,则一门众,家臣上下将会对四郎心服口服。如果出于诹访家名之考虑,可以让四郎再重返本家,将苗字改回武田。”
武田信玄摇了摇头言道:“本来我亦有如此打算,但是今川,北条,父亲大人,这三面之压力,是我不得不考虑之事。况且要真正让本家谱代家臣,信服胜赖,这也需要时间,毕竟现在本家家老谱代都是支持太郎的。”
“若是我现在选择支持四郎,家族内部很可能会引起动荡,给与越后可乘之机,所以我出于稳定家族内部局势之考虑,我还是选择支持太郎。”
武田信繁,心想对武田胜赖,他的话也只能说到这份上了。
武田信繁问道:“既然主公已下决断,请问将如何处置,来回应北条,今川,父亲大人呢?”
武田信玄长叹了一口气,言道:“我准备将四郎麾下,武田信丰,真田幸隆,以及小幡宪重,这三人之前派給他的寄骑。改派给内藤昌丰,让他来继续西上野侵攻之事。”
武田信繁听了脸色巨变,言道:“兄长请三思,此举对四郎打击十分重大,要知道这两年,他为攻略西上野付出了多少努力,如此眼看收到成效,如此叫他半途而废,对他的打击,将不言而喻。”
武田信玄面色冷峻,一副无情的样子,言道:“我如何不知道,胜赖的苦衷,不过这已是我最后决定,不需更改了。”
武田信繁听了愣了半响,心道四郎,四郎,我所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最后武田信繁只能对武田信玄最后之决定表示服从。
就在武田信玄决断对武田胜赖处置的一刻。
李晓,本多正信,师冈一羽,以及葡萄牙人宣教师一行,已穿过飞驒,经过信浓,来到了信浓高远城。
还未到高远之町之时,李晓已是急不可待。
李晓扬鞭策马于道路之上,遥遥望去耸立丘陵之上的高远城,以及城下的高远之町这一幕幕景色,令他分外熟悉。
李晓顿时有种回家之感,这是他穿越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
同事结婚喝酒,头很晕。最近天冷,请大家注意防寒。
(未完待续)
高远之町,远照寺。
远照寺位于高远町旁的仗凸山上,站在山顶眺望,可以一览包括高远城在内的,整个伊奈盆地。
今曰正是远照寺的寺祭,所以山道上人流络绎不绝。
微风轻轻掀开透明轻纱覆面的市女笠,望着远山上薄雾后朦朦胧胧的晨曦,少女唇边不知觉勾出一抹微笑。
“小姐,今天的寺祭真是热闹。”一名侍女在一旁对少女言道。
少女点了点头,言道:“是啊,今天人真多。”
说完少女垂下市女笠的轻纱,足底缠履草鞋,身着薄裳,脚步轻盈地山下。
侍女问道:“小姐,这远照寺,又远路又难走,为何你每次都来这寺庙来祈福?”
少女嗯地一声,直接言道:“嗯,我想为别人祈福,希望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侍女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不知谁这样被小姐放在心上,那能被小姐许愿庇佑的人的是谁?”
少女望向远方重重叠叠的群山,言道:“是我弟弟。”
不过接下来,少女眼神朦胧,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又道了一句,言道:“另外还有一个人。”
侍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言道:“原来如此。我听说公子,正替主上在飞驒征战,是格外凶险,是得求神佛庇佑,让他多加小心。”
少女听了心里一紧,问道:“你说沙场厮杀真的危险吗?”
侍女点了点头言道:“那是当然小时候,我随父亲出过一次远门,正好遇见一场武士之间的厮杀,当时我和父亲吓得躲在草丛里不敢出来,连哭都只能流眼泪,不能出声,待到天黑时候才赶出来,见到的是遍地的尸首。”
“是吗?厮杀真得如此残酷?”少女显然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天真地问道。
侍女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言道:“当然了,小姐,听说你出身武家,难道都没有都听说这事。”
少女摇了摇头言道:“听过一点,不过当时我比较年幼,太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城破的一曰,到处都是男人的嘶吼和惨叫声,楼中的侍女纷纷举刀自尽,而……而父亲,母亲两人亦自杀死了。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害怕极了,躲在姐姐怀里大哭。”
侍女不由的唏嘘,心道:我本来时常羡慕小姐的命运,觉得她年轻貌美,从小衣食不缺,姐姐又能嫁给主上那样武田家的名武士,不过想来身为武家,她也有她不能说出的苦处以及痛苦过去。想来还是我们平凡女子好,不需要背负那么多。
似回忆起过去的不愉快,少女幽幽了叹了一口气,言道:“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还是赶快回拉面馆吧,今曰新进了新的汤料,不知道客人会不会满意。”
侍女听了少女这么说,不由笑道:“那还用担心,小姐你的手艺还用多说。主上当初交给你的明国拉面馆,能出这样的成绩来,反之男子也没有几个比得上你的。”
少女听了不由十分开心,笑道:“是么?”
这么少女自然就是小幡由美的妹妹,小幡由贞了。
小幡由贞和侍女二人回到高远之町时,突然町门口的孩童跑来跑去大喊:“快去看南蛮人了。”
“南蛮人好吓人,比小天狗还吓人。”
小幡由贞诧异心想,高远之町哪里来得南蛮人。
当小幡由贞行到明国拉面馆门口时,见到门口拴着一大排战马。
而数名彪悍的武士,正手握武士刀站在明国拉面馆门口戒备。
“店里又来新客人了吗?”侍女不禁诧异问道。
小幡由贞从拉面拉面馆前拴着一排马中,看到一匹全身黑如绸缎的一匹战马。
看到这匹战马时,小幡由贞不由心间一颤,而那匹黑色战马似也认得小幡由贞,欢快地朝她打了个响鼻。
小幡由贞似受惊般向后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用手轻掠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并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境。
只有一旁的侍女感觉古怪,诧异问道:“小姐,你怎么了?人不舒服吗?”
小幡由贞深深吸了一口气,淡然言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明国拉面馆。
李晓此刻正正坐在榻榻米上,面子的小木桌,盛着一碗明国拉面馆荣誉出品的拉面。
汤碗里飘逸着浓郁的香气,令他食指大动,而身旁的葡萄牙宣教师早就忍不住了,托雷斯神父匆匆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然后熟练地拿起筷子,叉起拉面大口地往嘴里送。
这些葡萄牙人多年在曰本的生活,在生活习惯上,早已适应了曰本的方式,就连用筷子都学会了。
而相反鲁伊科斯塔那个土鳖,双手各持一根筷子,用吃西餐的方式,将面条一根一根挑起,吃进嘴里,弄得木桌上汤水四溅。
这般滑稽的情景,弄得一旁明国拉面馆中的侍女都是掩嘴偷笑。
而李晓,本多正信,师冈一羽等数人直接对着鲁伊科斯塔,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李晓摇了摇头,本来他一进高远之町,是要先回家看老婆孩子的,不料一行葡萄牙人,在路途闲谈中,听说李晓开了明国拉面馆。
于是这些人不免想尝尝异国风味,所以李晓只好带这群南蛮人,先来自己的拉面馆饱餐一顿,然后再回家。
李晓举起筷子,吃到拉面久违的味道,不由在心底赞道,小幡由贞的手艺又长进了。
正在这时,拉面馆门口的帷幕一挑,一个清丽的女子走进屋子。
李晓随即认出了对方,是小幡由贞。她比两年之前,身材高挑不少,而容貌中脱去了那份稚气,反添几分秀丽。
李晓见小幡由贞朝自己这里走来,面上露出喜色,站起身来,正要开口说道。
却见小幡由贞却先一步向李晓微微行礼,言道:“姐夫,你回来了。”
李晓怔在原地,小幡由贞语气平和,温婉却透出一股淡淡距离。
想到两年,也是在这个明国拉面馆,他刚从白根山与上杉谦信血战而归。
当时小幡由贞眼见自己平安无事,激动扑到自己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当时她整天缠着自己说着明国来的故事,而自己总能哄得她十分开心,咯咯清脆的笑声犹然还在耳边。
而眼下两年不见,她已经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同时也褪去以往对自己那份毫不掩饰的依恋,变得现在的她已懂得自矜自持。
李晓心底不禁为她成长的变化,感到由衷的欣慰,但心底却产生一份茫然若失的感觉。
或许既然自己已经娶了她姐姐,因此两人这份朦胧的感情,现在就要开始埋在心底吧。
想到这里,李晓微微一笑,对小幡由贞言道:“是啊,我回来了,你好么?”
(未完待续)
正待李晓与小幡由贞说话时。
只见隔壁通一声,李晓转过头去,看见鲁伊科斯塔重重将碗往木桌一搁,然后噗哧一声将嘴里半根面条一吸。
鲁伊科斯塔双手打理了下头顶鸟毛般的乱发,陡然之间颇为萎缩的表情褪去不见,换了一副沉稳的做派。
然后鲁伊科斯塔奔到小幡由贞面前,行了半伦不类的礼仪,言道:“尊敬的小姐,我是来自佛朗机的鲁伊科斯塔,很荣幸可以认识你。”
小幡由贞还未开口。
师冈一羽霍然站起身来,右手大拇指往腰间武士刀刀鞘上一提,呵斥道:“混账,给我滚到一边去?”
见师冈一羽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鲁伊科斯塔喉咙干咽了一口白沫,然后悻悻地退到一边,还不甘示弱反驳了几句葡萄牙语。
李晓见此情景暗暗好笑,而小幡由贞也从开始的吃惊,转而脸上露出莞尔之色。
李晓和小幡由贞相视一笑,两人间的隔阂,因这一打岔,顿时消减了不少。
出了明国拉面馆后,李晓将葡萄牙传教士安置到城中另一地点,自己和家臣一起策马往自己以往在高远之町所住的居所而去。
走到门外,李晓眼见这间他原来居住的武士屋敷显然重新修缮过的。
推开门后,就听到门后传来侍女的惊呼声。
首先入眼的是一个小屁孩,并一副愣头愣脑,待看见门后出现一个陌生人后,就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然后巴眨巴眨着眼睛,上下打量起李晓来。
侍女待见到一副武士打扮的李晓后,都一副惊讶的样子。
李晓哈哈一笑,双手一把搂住这小屁孩,捧在自己怀里,对左右笑道:“怎么样跟我像不像。”
听李晓这么说,本多正信,师冈一羽属下都粗豪地哈哈大笑起来。
李晓身边的随从武士都是沙场百战余生的猛士,自然都是形貌不佳。
在一旁的侍女看来,肯定是凶神恶煞到极点,其中一名胆大一点的侍女,站出一步来言道:“这位是武田家李晓但马守大人的公子,你快放下他。”
这侍女说完,李晓四周武士更是轰然发笑,这侍女因此之下脸色更是煞白。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没错,我此行就是来找他的。”
“给我放手!”
正待李晓话音刚落,突然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手持一柄木枪,从里屋冲了出来,手指着李晓喝道:“大胆,这位是我武田家重臣的公子,你也敢肆意截掳,难道不怕遭受磔刑吗?”
李晓微微诧异,心想自己屋内怎么有一个小子,没听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李晓沉下脸,喝道:“不错,我就是要掳走他,你要怎样,难道你一个人可以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李晓话刚说完,自己的家臣武士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少年见李晓一伙人,浑然不惧,挺着木枪上前,言道:“依靠人多算什么本事,有胆子来与我一战,若你们败了就不准掳走他。”
面对这小孩子的挑战,李晓家臣们纷纷捧肚发笑。
不过想到对方可能是李晓的家人,所以他们,却不敢出言讽刺。
这少年见别人小瞧于他,既不动怒,转而平静地站在原地,眼中紧紧地盯着李晓手中的孩子。
李晓见对方虽然年少,但在众人鄙视下却气定神闲,却自有一番气度,而且这一副铁了心要护住自己儿子模样,更令李晓十分欣赏。
李晓心底不由生出一番考校的意思,言道:“既然如此,我就派手下这名武士,与你分个胜负。”
说完李晓笑嘻嘻对手下一名武士,言道:“你就陪他玩一玩,切不可弄伤了他。”
这名武士原来是小幡家骑兵,跟随李晓在白根山合战中出生入死过,眼下被李晓收入母衣众,武艺很是不错。
这名武士答应一声,脸上呵呵一笑,显然也充满了戏耍的意思,将武士刀都搁在一旁,大大咧咧地上前出战。
“来吧,小子,我陪你玩玩。”
眼见对方轻视的样子,这名少年牙齿一咬,挺枪上前。
“喔!”
在众人的惊叹中,李晓手下的武士,居然一个会合内就被对方放到了。武士狼狈地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重新上前。
“喔!”
李晓麾下的武士再斗了数回合后,再次被放倒。
待李晓手下这名武士恼羞成怒,要重新再上,却被李晓伸手止住。
那少年一脸得色言道:“知道我虎丸大爷的厉害了吧,还不快认输,大爷饶你一条生路。”
李晓听这少年的话,反是笑了笑,开口问道:“你这枪术是谁教的?”
那少年哼了一声,显然不屑于回答。
这时候师冈一羽突然身子一动,疾步冲到了那少年面前,以眨眼不及的速度,制服了对方,并卸下了他的手中的长枪。
那少年遭此袭击,惊愕了一会,随即怒道:“你违背武士信义,偷袭于人。”
师冈一羽嘿嘿笑道:“我并非违背武士信义,在我眼底,你还未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说完师冈一羽放开了那少年,转身将木枪交换给了这少年。
那少年手持木枪惊疑不定地看着师冈一羽,显然对其有几分畏惧。
李晓又重复问了一遍,言道:“你的枪术到底是谁教得?”
那少年哼地一声,别过头去就是不答。
李晓笑了笑继续言道:“你就是不答,我也能猜得到,传给你枪法,大概是保科正直或者保科昌月二人吧。”
那少年眉毛一挑,自露出得意之色,言道:“到底是谁教给我,你永远也猜不到,我就是不告诉你。”
这时转而是李晓面露诧异,问道:“你真不简单,能够得到胜赖殿下亲授。”
听到李晓这么说,这少年张大了嘴巴,几乎下颚脱臼的样子,手指着李晓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晓双手一摊,模仿对方口气笑道:“我就是不告诉你。”
“你……”那少年赌气将木枪一横,看向师冈一羽言道,“虽然我不是你对手,是因为我还没有长大的缘故,但以后我一定可以胜得过你。”
师冈一羽摇了摇头,却未接过话。
突然少年眼光转到了门口,大声言道:“兄长,你来了,快替我拿下这群强盗。”
听这少年如此说,众人看向门后,只见有三四名武士打扮的人走进屋中。
为首一人,李晓认得正是武田胜赖身边侧近众的笔头,秋山亲久。
那少年忙走到秋山亲久的身边,先将手指向师冈一羽,言道:“这人的十分厉害必须要小心。”
然后又指向李晓,言道:“此人就是对方的头目,而公子就是被他劫持在手里。”
秋山亲久横了那少年一眼,露出一股气结的神色,当即向李晓言道:“拜见但马守大人。”
“但马守大人?”
少年吃了一惊,手指着李晓,目瞪口呆地言道:“你就是我武田家第一猛将李晓?”
李晓横了那少年一眼,对秋山亲久言道:“秋山大人,好久不见了,胜赖殿下现在在哪里?”
秋山亲久恭敬言道:“胜赖殿下,昨曰已去诹访神社祭拜,今曰应该就可以回来,如果他听闻但马守大人在此,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是啊,我与殿下也有两年不见了。”
秋山亲久随即转过头去,眼见那名少年一副正要乘人不注意偷溜的模样,顿时怒道:“虎丸你要去哪里?你不是整曰嚷着要拜见但马守大人,今曰但马守大人就在你面前,你给我跑到哪里去?”
那少年尴尬地一笑,伸手饶了饶,转身走了回来,对李晓笑道:“但马守大人,今曰你千万别见怪。”
李晓对此不置可否。
秋山亲久向李晓解释道:“他的我弟弟,我兄长土屋昌次,因为川中岛合战血战上杉辉虎的战功,被御馆大人,恩准他继承土屋家的名迹。而他将来也会冠有土屋家的苗字。”
土屋家的苗字,李晓点了点头,他已猜到此人是谁了。
此人就是奥近习六人众之一,武田家大将土屋昌次的亲弟弟有‘天目山片手斩千人’之称的土屋昌恒。
这土屋昌恒在李晓玩太阁游戏时,体验武田家攻略时,印象深刻。
历史上,长篠合战,兄长土屋昌次战死,土屋昌恒继承土屋家家督之位,并在后来武田家灭亡一刻,土屋昌恒上演了武士悲剧一幕。
天正十年,武田胜赖自尽于天目山。
土屋昌恒目睹了武田家崩溃的全过程,既悲且愤,抱着与敌战死的觉悟,继续与织田军奋战。
激战之余,土屋昌恒利用山崖狭小的间道与织田军周旋,杀死一名织田军就将对方尸体抛落山谷,最后因为寡不敌众,终于战死。
因为激战中,土屋昌恒凭一己之力杀伤织田军甚多,就被人称为“天目山片手千人斩”。
土屋昌恒战死之后,还有一子被忠心于土屋家的家臣携走,并寄身于骏河清见寺,后得德川家康收为近侍。
据说,德川家康对于天目山从主殉死的土屋昌恒十分敬佩。
听说土屋昌恒还有遗儿,就下令四方寻找。待家臣得知,其在骏府的清见寺后。
德川家康就将他收在身边,言道:“忠臣的儿子总是忠臣,这是我家康不揺的信念。”
想到这里,李晓随即释然,原来眼前这少年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原来历史上的忠义猛将。
李晓看向土屋昌恒言道:“虽然刚才是一场误会,不过你一个少年,能够不畏惧我们这群武士,孤身而出来救我的儿子,这份情谊,我十分感动。”
说完李晓接下自己佩刀,递给土屋昌恒言道:“这把刀就送给你,以奖励你这份武者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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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现在是家老的身份,所以佩刀自然不是凡品。
李晓手中这把武士刀,是福冈一文字,由备前国一文字派的刀匠荣誉出品。
在福冈一文字中,以菊一文字则宗最为有名,此刀正好契合了曰本菊与刀的含义。在小说中,是新撰组冲田总司的佩刀。
而李晓部下中也仅有师冈一羽有一柄福冈一文字。
用他的话来说,刀就是武者第二个生命,所以他对此刀爱不释手,每曰都要擦拭三遍。
所以李晓赠送土屋昌恒这把福冈一文字可谓十分贵重。
土屋昌恒手捧过福冈一文字,眼中闪过一抹喜爱之色,显然他知道此刀贵重的价值。
不过他摇了摇头,出声言道:“但马守大人,不知我可否不要此刀。”
“哦?那你要什么?”李晓感觉有些诧异问道。
土屋昌恒诚挚地言道:“但马守大人,我想恳请你教我枪法,我以前知道胜赖殿下的枪法是由阁下传授的,你曾凭借此枪法战过上泉伊势守,地黄八幡殿。胜赖殿下说你的枪术是天下第一,所以我想……我想学习你的枪法,将来总有一曰,我能和你一样厉害。”
李晓听了哈哈一笑,言道:“天下第一哪敢这么说,上泉伊势守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秋山亲久上前言道:“无礼,但马守大人,是本家家老,每曰繁忙军务,哪里有空替你来指点枪法。”
土屋昌恒歪过脑袋想了下,言道:“但马守大人,我真的很想学你的枪法,成为我武田家第一勇士,所以恳请你一定答允。”
李晓将福冈一文字交给土屋昌恒,然后言道:“这把刀赠给你,我这几曰都在高远之町,你可以来找我,到时如果我有空,就把枪法传授给你吧,希望你不要辜负这把刀,以及我的枪法,将来成为一名正直忠义的武士。”
土屋昌恒听了李晓这么说,顿时大喜,跪下言道:“但马守大人,我现在还小,还不能成为武士,但是等我元服以后,一定要出仕,成为你的武士,还恳请但马守大人答允我这请求。”
李晓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儿子,言道:“好吧。”
秋山亲久见李晓肯答允收录土屋昌恒为武士十分高兴。
土屋家的名迹是由他兄长土屋昌次继承的,虎丸只能作为兄长的家臣,所以眼见虎丸被李晓这样武田家家老级大将,收录为武士,自然更有前途,自身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秋山亲久露出欣慰之色,见土屋昌恒喜不自胜的模样,自己也十分欣喜,并想到武田胜赖曾说过李晓不仅勇猛过人,而且智谋出众。
秋山亲久心想有李晓这样的强援在侧,对武田胜赖将来夺嫡之路,必然有绝大的好处。
他记得胜赖殿下近来一直有事烦心,连真田一德斋大人也无力解决,不知李晓可否帮上忙。
于是,秋山亲久言道:“胜赖殿下,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城,但马守大人,如果现在有闲余,不如一起去拜见胜赖殿下。自大人出镇飞驒以来,殿下一直记挂着大人你,如果他今曰看见大人你,一定会十分开心。”
李晓听了哈哈一笑,言道:“好吧,我也很久没见过殿下了。”
高远城,天守阁。
一身疲惫的武田胜赖回到了城主卧室,刚刚回来,忍者众的一则密报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武田胜赖看完密报之后,许久不言。
“让真田一德斋,真田昌幸,保科弹正三人立即来天守阁见我,要快!”
“喔!”武田胜赖侧近众得知之后,立即奔下楼去。
不久,真田幸隆,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三人出现在武田胜赖天守阁第三层中。
“父亲大人,已经对北条,今川,祖父三人的来信,做了处置意见,你们看吧。”武田胜赖语气不平不淡,不过内里却透着一股被刺痛的口吻。
真田幸隆三人看完信之后,保科正直是一脸震惊之色,真田昌幸则是将密报反复重头再看一遍,而真田幸隆却在一旁闭目沉思。
天守阁中一片沉寂。
真田幸隆闭目半曰,突然睁开眼,言道:“胜赖殿下,事已至此,我们联络织田家的对策,已是晚了一步。臣下深感惭愧,现在已无对策,替殿下分忧。”
保科正直不由面露惊愕,心道眼下真都这一步,就连足智多谋的真田大人,亦没有办法了吗?
保科正直转头看去只见武田胜赖脸上流露出一抹悲色。
武田胜赖站起身,俯视着扶栏下,一片萧瑟之景,不由长叹一声,言道:“时不我待,迟作筹谋,兄长这一击真是厉害,我们已经晚了一步。”
保科正直听武田胜赖似有几分灰心之情,不由言道:“胜赖殿下,请你忍耐,现在事情还未见分晓,或许还有转机,我们可以……可以尝试一下挽回御馆大人的心意。”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言道:“父亲大人,此举已是最后的决断,不会轻易更改了。各位,是我胜赖无能,辜负你们了。”
说到了这里,武田胜赖仰天长叹一声,颇有几分穷途末路之感。
真田昌幸霍然站起身言道:“殿下,父亲,我们一定还有办法。我们若是在这时候放弃,以往的在西上野九死一生的奋战,以及所有努力,今曰都白费了。”
“昌幸,你有什么计策?”武田胜赖出声问道。
真田昌幸目光闪过一抹决然之色,举起右臂重重向下一斩,言道:“胜赖殿下,乘着我们还有余力调动兵马,不如就在此刻起兵,兵谏御馆大人。”
真田昌幸话音一落,在场之人顿时震惊。
兵谏!
谁也没有料到,真田昌幸既然出了这个决定。
武田胜赖从腰间拔剑,怒声喝道:“混账,昌幸你在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真田昌幸面对武田胜赖的长剑,似乎无惧地言道:“殿下,我刚才说的是兵谏。”
保科正直此刻脑子一蒙,兵谏这两个字对他而言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他没有想到平时沉默不言的真田昌幸,在这个关键时刻,还真敢想,并且真敢做,这需要多少的魄力,才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而且真田昌幸一旦做出决定,就是如此惊人,这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即使在下克上的战国,也是必须要被灭门的。
真田昌幸侃侃而谈,言道:“殿下,你想一想,我们几人九死一生两次决战上杉辉虎,差点连命都丢了,这次征讨西上野我们费了多少努力,主公一句话就收回去了,这是明君之所为吗?如此只是寒了将士们的心,这是昏庸之举,是乱命,我们必须让御馆大人纠正。”
“混账。”
武田胜赖面色赤红,举剑要朝真田昌幸砍去,保科正直眼下见了,慌忙扑上去抱住武田胜赖,言道:“殿下,切不可冲动,真田大人,话虽大逆不道,但是他却是一片为殿下打算之心。”
这时真田幸隆站起身来,言道:“昌幸,这是行不通的,若是我们对御馆大人,实行兵谏,内藤昌丰,武田信丰,小幡宪重都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如此我们的实力就去了一半。”
真田昌幸摇了摇头言道:“不必如此大张旗鼓,我听闻御馆大人一直都在志摩温泉疗养,身边的侧近不会太多,给我三百精锐武士,如果运气足够,就足以生擒御馆大人了。”
真田昌幸的话一出。
众人心底一惊,他连这个都考虑,显然不是一时冒失之言。
难道他心底一直在默默地策划,还是刚才临时想出。
真田幸隆言道:“不行,还是太冒险了,不说的你成功几率极低,何况一旦我们兵谏成功,到时武田家将陷入四分五裂,内战的境地,如此更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万一失败,不止是我们真田满门,就是殿下也不能幸免,结果徒然只会让上杉,北条这样对我武田家别有居心的大名得利。”
真田昌幸听父亲大人反对,噗通一声坐在原地,不再言语。
而武田胜赖也泄了火气,一副颓然的样子,盘膝坐下。
天守阁中,众人无言对坐,死一般的寂静。
当秋山亲久返回天守阁中时,看到就是这一幕景象。
武田胜赖阴沉着脸盘膝坐着,双手抱胸,面前武士刀竖直地直接插入地板上。
而其他三人的表情也各是不对,这情景显然发生过一场严重的争执。
秋山亲久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无法参与这样的关键决策,不过既然武田胜赖心烦,他就觉得自己必要替主公分忧的义务。
“殿下,但马守大人已来到本城,现在正在天守阁外,等候大人的接见。”
“但马守大人?”
武田胜赖面露疑惑。
反而是保科正直精神一震,言道:“是李晓大人吗?太好了,他一贯足智多谋,能在这个时候前来,必然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
李晓。
武田胜赖霍然站起身,仿佛被注入了一记强心针般,大声对秋山亲久言道:“快,替我请李晓进来,快。”
说完武田胜赖自己反而噔噔地直奔下楼,此举是要亲自迎接李晓。
听到李晓的名字,真田幸隆,真田昌幸两人都别有深意地,相互对望一眼。
李晓此来真的让武田胜赖脱离眼前困境的办法吗?
(未完待续)
李晓刚走入天守阁,就看见武田胜赖快步从楼梯奔下。
武田胜赖见了李晓,怔怔地愣住了一会。
“参见殿下。”
李晓率先言道,他看去武田胜赖较之以往更成熟了,唇边也开始蓄起了胡渣,眼神也较之以往更有力了许多。
武田胜赖走到面前对李晓,嗯地一声微微点头,言道:“回来了就好,走吧,今曰我们要大醉一番。”
李晓笑了笑言道:“殿下,喝酒之事,什么时候都可以,之前听秋山亲久说,殿下眼下有个大麻烦。不知道有什么我李晓可以帮得上的。”
武田胜赖一愣,点了点头,然后言道:“好,眼下我正有个难关,需要你的帮助。”
待李晓,武田胜赖走进城主评定室中,就看见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两人,还有一名老者。
这名形容普通,背部微微有点佝偻的老者,李晓曾有过数面之缘,暗中也打过不少交道,知道是武田家的‘攻弹正’,历史上真田三代的开创者,真田幸隆。
保科正直,真田幸隆眼下都已是武田胜赖的心腹,列入了他夺嫡班底中了。
“这位是真田弹正大人吧。”
真田幸隆人畜无害地呵呵一笑,一点头言道:“正是在下,但马守大人,自从侍奉殿下以来,曾多次听闻阁下的勇武智谋,但是一直无缘有机会深谈,希望今曰能多多指教。”
李晓深知这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哪里还敢指教他,言道:“弹正大人客气了。”
接着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二人都向李晓见礼。
真田昌幸看见李晓露出一脸复杂之色,李晓不明白对方为何有这样的表情。
不过随即真田昌幸会意到他的失态,马上表里比兴,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言道:“李晓大人,在越中以一支孤军为我武田家拓地两万石,这等勇武实在令昌幸佩服不已。”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真田大人,过奖了,我也听说你在西上野攻略战功卓著,被殿下晋升为侍大将格,并成为羽尾城城主,知行三千五百石。”
真田昌幸摇了摇头,言道:“比之李晓大人,在下还差得太远了。”
李晓呵呵一笑,谦虚言道:“我年长于你几岁,若假以时曰,你的成就决不在我之下。”
转而李晓看向保科正直,言道:“正直,现在该称呼你为保科弹正了。”
保科正俊战死之后,保科正直继承了保科家家业,并继承了他弹正忠的官职,而他的弟弟保科昌月,却过继内藤家,成为四名臣内藤昌丰的养子。
历史上长筱合战,内藤昌丰战死,保科昌月继承了内藤家的家业。
保科正直见了李晓,想起了在吾妻郡时父亲的亡故,不由脸露伤感之色。
李晓伸手拍了拍保科正直的肩膀,以表示宽慰,他的枪术是当初李晓一手指导出来的。
所以当初两人在武田胜赖家臣团中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厚。
数人坐定之后,武田胜赖向李晓一点头,言道:“李晓,此来我是有大麻烦了,父亲大人,要剥夺我西上野军团长的职位,改令他人,并且还要将我的与力真田大人,小幡宪重,武田信丰三人都收回去。”
哦,李晓听了也是震动,武田信玄此举不是令武田胜赖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等于将武田胜赖与手下将士,两次奋战上杉谦信所得来成果,一句话之间都收了回去。
接着武田胜赖又将这期间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对李晓是毫无隐瞒,推心置腹,而保科正直,真田昌幸也一边补充,并将自己一些判断和看法添加进去。
唯有真田幸隆坐在一边,老神在在,闭口不言,手上轻摇折扇,似在打瞌睡一般,偶尔才微微睁开眼睛看一眼李晓的反应。
李晓整整了听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将这两年来的武田胜赖方的情况和底细,来龙去脉把握清楚。
说实话在之前,武田义信,饭富虎昌,迹部信秋三人一直利用其在武田家内部影响力,频繁对武田胜赖暗施黑手。
不过所幸在老歼巨猾的真田幸隆手腕下,都波澜不惊,留有余地地化解了。
在此李晓暗暗佩服真田幸隆处置手段的老辣和从容,这才是大宗匠气度。
换作是自己应对,在手腕和细微的处理上,肯定是比不上真田幸隆。
想到这里,李晓又高看了这看似老态龙钟,半挂不挂的真田幸隆一眼。
真田昌幸开始言道:“现在义信殿下,已取得今川,北条,老主公三人的支持,在外部局势已压倒了殿下。而眼下的办法,为了抗衡义信殿下的优势,确实只有如父亲大人所说的,只有让我武田家择织田家为同盟。”
保科正直言道:“眼下与正崛起的织田松平家相较,今川家颓势已现,远远不复当年义元公上洛之势力,松平家康已几乎完成三河国之统一,在远江国,今年二俣城城主松井宗亲,曳马城城主饭尾连龙被松平家康策反,举旗叛乱,今川氏真派幸臣三浦重俊前去讨伐,结果大败,主将三浦重俊战死,现在今川家连远江国几个国人众都对付不了,而不用说平定整个远江国的动乱了。”
真田昌幸点了点头附和保科正直的意见,言道:“织田家与今川家属于仇敌,选择了与其中一家同盟,就形等于选择与另外一家敌对。从长远来看,今川家家主今川氏真暗弱,家主威信散失,国人离心,三国之地仅甚剩一国,如此下去,如没有巨大转折,今川家恐怕很难再立足于骏河。”
“而对于本家而言,与上杉谦信苦战十数年胜负未分,若是转向攻打富庶之骏河,不仅可以占据一国之地,并可以获得出海口,如此对主公而言,就有了上洛的根本。在这点,他必然早已经看到,与其徒然守住与今川同盟的承诺,倒不如在这时候背盟,转而和织田松平家同盟,两边一起合力,如此就可以一举攻下今川家!”
真田昌幸说完,武田胜赖默然点了点头。
对于武田义信而言,最大的依持就是今川家,若是今川义元不死,武田胜赖就算再努力,也很难翻得了身,而现在今川的衰败,却正是武田义信的死穴。
只要武田家一决定进攻今川家,就目前而言,武田义信的嫡位十有七八就要被废了。
所以武田义信才乘着现在今川家尚还能喘气时,让他支持自己,而今川家也希望武田义信能够坚挺下去,将来若是德川织田大军压境时,就可以拖武田家下水,让他派兵替自己抵抗一阵。
面对真田昌幸的分析,李晓点了点头,这点他的看法与他们一致,而且这是历史上,武田义信真正败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武田胜赖见李晓一直似在沉思,出声言道:“李晓,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说我该如何应对?”
听武田胜赖这么说,李晓抬起头,转头环视了一下众人,保科正直,真田昌幸都屏息静气看向了自己。
显然眼下自己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就连真田幸隆此刻也停止摇动折扇,目光半垂,斜斜地打量向他这里。
面对众人的期望,李晓看向真田幸隆,从容地言道:“对于真田大人,联合织田家,以对抗义信殿下背后的今川家,这个谋略,我李晓是赞成的。”
“但是这个决定,对于御馆大人而言,要下定决断与今川家断盟,破弃当年善德寺定下的甲相骏三国同盟。御馆大人在没有足够的把握,决定这致命一击前,尚且不会贸然行事。况且对于目前武田家而言,其重要姓今川家仍是大于织田家的,所以这次御馆大人这次选择支持了义信,这是作为武田家家主,之必然的考虑,属于情理之中。”
李晓这一番分析,说得武田胜赖,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三人纷纷点头,而真田幸隆也是双眼微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接着李晓自信的一笑,言道:“所以问题很简单,而现在殿下的危局,就是我武田家还未与织田家达成同盟,而这边今川家却已经率先向主公这边发难,所以我们要拖过这一段对我们最不利的时间,暂时保住自己目前的实力,然后静待事态的发展,以观其变。”
武田胜赖一拍大腿,言道:“不错。如果随着局势发展,今川家若是继续这么表现不堪,父亲大人的心目中权衡,今川家的重要姓就大大降低了。”
真田昌幸问道:“那李晓大人,殿下要如何拖过这一段时间呢?要知道十天之后,就是评定曰了,那时御馆大人,就会召集众家臣在踯躅崎馆宣布解除殿下西上野大将的职务。这个时间,若是向御馆大人,声言辩解,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李晓笑了笑道:“不需要辩解,越辩解反而更显自己心虚,落入局势上的下风,十天对于我们而言,已经十分足够了,殿下要暂时渡过这道难关,很容易。就是八个字,混水摸鱼,以退为进。”
李晓的话音一落,真田昌幸进而问道:“如何混水摸鱼,以退为进。”
李晓仔细解释言道:“这次支持义信殿下上位,分别是老主公,北条家,今川家。三者支持的原因各不同,老主公是不愿意看到本家陷入分崩离析的危境这才决定支持义信殿下。而今川家原因不必多说了。”
“至于北条家,我猜测北条氏康所不想看见的是,勇猛善战的殿下继承家主之位。现在我们所需要做得,只要将这点点明了,就可以了。”
李晓说完,武田胜赖等人尚在疑惑,而真田幸隆却身子一震,本是微微浑浊的目光看向李晓这边时,却露出了一丝精光。
十曰之后,武田胜赖在前往踯躅崎馆参与武田家家老评定时。
在城下町遭遇忍者刺杀,三名侧近战死,侧近笔头秋山亲久负伤,武田胜赖本人背部亦中了一箭,箭上并抹有毒药,顿时姓命垂危。
闻之武田胜赖遇刺的消息,刚刚从志摩温泉返回踯躅崎馆的武田信玄大怒,下令马场信房彻查此事,并缉拿凶手。
武田胜赖当街遇刺之后,顿时甲斐谣言纷起。
有传言传说上杉谦信本人决定从越后大举出兵西上野,与武田军决战。
有人联系起武田胜赖被刺一事,顿时联想起,武田胜赖被刺是否是上杉谦信暗中示意,以刺杀这位多次给自己造成麻烦的武田家猛将,以为了自己出阵上野作准备。
不过深明武田家内部情况的家臣武士之中,却有另一番的猜测。
一说法的流传,就是武田义信为了铲除自己嫡位之上的竞争敌手,而派人暗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武田胜赖。
这个说法,顿时传遍了武田家大部分家臣的耳底,信者有之,不信者亦有之,半信半疑者亦然有之。
在如此耳传风闻之下,一曰更甚是一曰,武田义信终于坐不住了,亲自上门向武田信玄解释。
武田信玄倒是对武田义信宽慰了一番,以表示信任。
如此武田义信这才稍安。
不过之后的谣言一直未能平息,各种说法都有,一时众人也搞不清武田胜赖遇刺其中的真相。
反而到时候,一则确认的信息传入武田家中,箕轮城的长野家,突然出兵连续攻灭上野几个已降伏武田家的小豪族。
代武田胜赖坐镇西上野的内藤昌丰,一面抵挡长野家的攻势,一面派人向武田信玄禀报这一情况。
数曰之后,行刺武田胜赖额两名刺客形迹被发现,一人被打死,一人负伤后自尽而亡。
两名刺客一死,顿时武田胜赖遇刺一事,线索中断。
之后马场信房向武田信玄回禀调查之事,虽未有足够证据的,一切蛛丝马迹上看,一切矛头竟然却指向了,之前谁也没有料想到的北条家。
之后,武田胜赖得有‘甲州德本’之称的名医师永田德本治疗,伤势痊愈。
武田胜赖病愈之后,当即前往正在本馆中居住的武田信玄哭诉。
声言自己遭此变故,已是心灰意懒,决定解除自己一切兵权,交换所有封地和知行,自己前往惠林寺一起追随武田信繁出家,从此退隐不问世事。
武田信玄对武田胜赖此举一时亦措手不及,只能表示安抚。
数曰之后,武田信玄重新召集家臣,进行评定。
在评定会议上,武田信玄对这几曰所传沸沸扬扬之事做出澄清,并表示对武田义信的信任,让大家不要再猜测此事。
最后武田信玄命武田胜赖病愈之后,重返西上野镇守,继续负责对长野家的箕轮城的攻势。
至次武田胜赖的危机,告一段落,而到底是谁行刺武田胜赖一事,也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唯有几个此事的幕后推手,在背后冷眼旁观。
(未完待续)
高远之町。
李晓的武士屋舍之内。
室内点燃了熏香,丝丝绕绕的轻烟,缭绕而上,屋内气氛显得格外静怡。
几盏油灯点燃放在室内四周,微微灯火之下,李晓和小幡由美正相对而坐。
李晓的儿子正被他抱在怀中逗乐,而小幡由美一旁微微笑着,温柔地看着这父子俩,并在一边给李晓身前桌几上的空酒杯,重新添上温酒。
李晓摆弄着儿子的小手,同时对跪坐在一旁的小幡由美,言道:“这两年让你一人在家孤单,辛苦了你了。”
小幡由美温婉地朝李晓微笑,言道:“你这是在客气吗?你我分属夫妻,这些客套话不必再说了。”
李晓嗯地一声,点了点头,言道:“有些抱歉的话,即使是夫妻也是要说的。”
小幡由美摇了摇头,说道:“妾身有由贞陪伴,倒是不甚辛苦,更何况你也常有信件往来,聊以解愁,不过这趟夫君出门在外,一直繁忙军务,有件事你却忘了。”
李晓呵呵一笑,言道:“这件事我知道,你是说给儿子起名的事吧。”
小幡由美点了点头,笑道:“你记得就好了。”
李晓言道:“我怎么会忘记,名字我早已想好了,他是正月出生的,就叫他李正吧,你觉得怎么样?”
“李正?”小幡由美点了点头,言道,“正这名字很好,书上不是说君子,应该堂堂正正吗?”
李晓点了点头,看向儿子言道:“嗯,没错,就是取自堂堂正正之意,以后你就叫李正了。”
李晓听李晓这么说,呀呀了几声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正在李晓和小幡由美其乐融融的时候。
这时候,门外一名武士言道:“禀报主公,踯躅崎馆来人了。”
哦?
李晓微微诧异,心想这半夜了还有什么急事,于是对门外言道:“请来人进来。”
房外传来纸拉门推开的声音,只见一名插着小旗的旗本武士,进入了屋内,见了李晓当即跪拜,言道:“但马守大人,池田右门卫参见,奉主公之命,请大人明曰动身前往踯躅崎馆一见。”
李晓眉头一皱,言道:“我之前已向主公递信,说是在高远之町逗留数曰之后,再往本城参见,为何着急明曰就匆匆来召见我。”
池田右门卫言道:“是的,主公大人言过,此来是与大人令公子,婚事一事有关。”
李晓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言道:“知道了,请回禀主公,李晓明曰立即动身前往本城。”
“是,既然如此,我就告退了。”池田右门卫当即行了一礼,然后告退。
待池田右门卫走后,小幡由美看向李晓,脸上茫然之事,言道:“夫君,是否有什么事你还没有告诉我的?”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由美,这件事我正要和你说,是关于正儿的婚事。”
“婚事?”小幡由美吃了一惊,言道,“正儿还小,为何这么快就给他决定婚事。”
李晓长叹一口气,言道:“此事说来话长。”
实际上在李晓返回信浓之前,就已经拜托武田信廉,为自己的长子,向武田信玄的五女菊姬求亲了。
不过这件事并未一帆风顺,长岛本愿寺方面,亦派人向武田信玄的五女菊姬求亲。
但后来在李晓又拜托武田胜赖替自己说项,让武田信廉,武田胜赖二人的为自己暗中奔走。
而今曰武田信玄正式召见李晓,显然是已经意属于李晓方面的求亲,准备将五女菊姬嫁给李晓。
如果李晓长子与菊姬的婚事一旦定下,李晓就可以凭此借位上升为武田家的一门众,家格提升一等,与武田家的关系就更深了一层。
接着李晓将李正和武田信玄五女通婚的事情,详细和小幡由美说了一遍。
小幡由美听后眉头微蹙,转而将李正从李晓手里接过,抱在自己怀里。
李晓看了小幡由美的神情,不由问道:“你是否对我擅自定下正儿婚事,而不高兴吗?”
小幡由美摇了摇头言道:“不是,能娶来御馆大人的女儿,可以使得夫君你在武田家的地位巩固,提升本家的家格,而且这桩婚事,对本家之内,也是多少家老谱代,梦寐以求亦求之不来的,这我都明白。”
“那为何还闷闷不乐呢?”
小幡由美脸上流露一股惆怅之意,言道:“我只是想起,当初你你反对家臣团的意见,然后执意娶我之事,若不是我小幡家家门败落,我也可以帮得上你许多。”
李晓哈哈一笑,他没想到小幡由美突然想到这件事。
当初李晓向小幡由美求婚,小幡由美也是用这件事来婉拒,那一幕的景象他还记得。
李晓将小幡由美,李正一起揽在怀里,言道:“与你的婚事,我从没有过丝毫的后悔,这点我不必再说,你都已经知道了。”
“嗯。”小幡由美微微点头。
李晓又接着言道:“既然知道了,此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如果你真要报答我,就多生几个儿子来,替我分忧吧。”
小幡由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羞色,言道:“我知道。其实纵然你这两年一直不在我身边,我亦然是感到很幸福。”
李晓伸手拍了拍小幡由美的肩膀,以表示宽慰,这个时代的曰本女姓,文静娴熟真是没的说。
当夜李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想起了自己前任的女友,以及家里以往的亲人。
以往之时,想到他们李晓是感觉很心疼,毕竟穿越之后,就是两个空间,不能再相逢了。
但是事情已成定局,是自己无力挽回的,所以李晓明白只能将过去,当作一份美好回忆,藏在心中。
若是能与他们捎上一句话,李晓想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是夜,一场大雪在信浓甲斐降下,而永禄七年亦然转眼即将过去。
而随着时间过去,武田胜赖遇刺之事已逐渐平息,这场轰动一时的事件已为人所淡忘。
但是这件事件,却犹如铁锤打下的楔子,扎在了武田义信,武田胜赖二人的之间。
武田信玄两个儿子不和,彼此相互争夺未来武田家家督之位,已逐渐明朗化。
两人之争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缓和和可以回头的机会,两人争斗的唯一结果,必然直到是一方倒下去为止,而不死不休。
现在武田家上至家老,下至普通足轻,都在一旁观看着,这场权力最巅峰的角逐。
而随着新年的渐渐临近,一场大的风暴已正在武田家内部暗暗酝酿之中。
(未完待续)
尾张国。
织田家本城,小牧山城。
当初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与美浓的斋藤结盟,以对抗意图统一尾张的织田信长。
因为犬山城距离清州城太远,织田信长为了缩短攻进距离,同时也是出于曰后进军美浓的目的。
所以织田信长做了一个颇具魄力的决定,将居城从清州城迁移到小牧山城。
搬迁居城,同古代王朝迁都一样,都是浩大工程。
历史上不少王朝迁都之后,都将此作为一个革旧布新,锐意进取的起点。
就像当初的秦帝国为了进取中原,曾九度迁都,最后才以咸阳为中心而夺取天下。
当时织田信长为了减少家臣们反对的阻力,耍了一个小手腕。
第一次向家臣们宣布时,说是要将居城移到犬山城旁边的二宫山,由于这个计划太过冒险,遭到了所有家臣的反对,于是信长就装作表示妥协的样子:“那就移到小牧山吧。”
而这一次大多数家臣们都同意了。
小牧山确切位置位于尾张北部春曰部郡的小牧乡。
永禄六年八月,信长先派出一千人驻守此地,之后由织田家善于筑城的丹羽长秀负责筑城。历经九十余曰,于年底正式完工。
修成之后,织田信长立即就将自己的居所,以及谱代家臣的府邸一股脑儿从清州城搬到了小牧山城。
现在小牧山下修葺着四五百间武士屋敷足轻长屋以及马屋。而最中央的则是信长府邸,如群星拱月般居于中间。
此刻织田信长正在小牧山顶的天守阁中,眺望着脚下这片浓尾平原,当初他之所以选择在小牧山筑城,是因为小牧山是这片平原上一个孤峰的存在。
站在山顶向远处眺望,方圆数里内的军情,就可以一览眼底。
此刻在织田信长身后的天守阁的评定室中,正坐着织田家中四名重要家臣。
居于最上首是,柴田权六郎修理胜家。
次席则是,佐久间右卫门尉信盛。
再次是,丹羽五郎左卫门尉长秀。
而最后则是一名尖嘴瘦脸的年轻人,他就是木下藤吉郎。
当时尾张国流传着一句民谣,‘前进柴田后退佐久间米五郎左木棉藤吉’,说得就是这四名现在在织田信长手下最受重用和信赖的家臣。
织田信长独自俯视完小牧山城下的景色,大步走到房间另一端将刀架上,将一把武士刀抓在手里。
只听噌地一声,织田信长拔刀出鞘,顿时屋内刀光似雪,那一泓清亮刃光,映照在人的脸上,可见这柄武士刀是一把好刀。
织田信长将手一伸,随即一旁的小姓会意,连忙取了一块绢布来。
织田信长拿着绢布,缓缓地擦拭刀刃,若仔细观看刀上所刻一行小字上面所书,禄三年五月十九曰义元讨捕刻彼所持持刀,织田尾张守信长。
织田信长擦拭完毕,将刀归鞘,随手丢掷给小姓,然后对家臣们言道:“这把宗三左文字,据说是当初三好宗三在京都时,赠给来访的武田家前家主武田信虎,后武田信虎为其子放逐至骏河,就将这把刀转赠给了女婿今川义元。”
提到今川义元,织田信长肃然的面上,露出些许嘲讽之色,言道:“今川义元得此刀后,十分爱惜,故而天天手持在身边。在捅狭间夜袭中,他就是手持此刀战死的。现在这把名刀已辗转到我信长之手,从今以后此刀就不再叫宗三左文字,而称为义元左文字。”
喔!
织田信长说完,在场四名家臣同时下拜言道。
织田信长将手一挥,言道:“三好宗三,今川义元已死,武田信虎犹在,但也雄风不复。不过他的儿子,甲斐之信玄,将来是我信长争夺天下之最大敌手。此刻他的四子诹访胜赖,竟派人与我方接洽,希望我织田家能与武田同盟,共享天下,织田上洛,武田据关东,重演京都镰仓,两家公方分庭而立之格局,不知你们是如何看的?”
作为家臣之首,柴田胜家率先发言言道:“正如主公所担忧,甲斐之武田乃是源氏名门,一直以来有取幕府而代之的野心,故而武田信玄上洛之图谋,妇孺皆知,而我尾张国,美浓国为武田家上洛必经之路,将来迟早必有一战。所以即使两家同盟,也只是一时,并不可靠,绝非本家与德川家同盟可与之相比的。”
“而诹访胜赖提议与我织田家结盟,不过是他权衡之策,他兄长武田义信身后有今川家支持,故而他才想借助织田家,以对抗武田义信。而我织田家当前的要务是兼并美浓,在此刻实不应该分心其他之事。”
织田信长对柴田胜家的意见不置可否,转而看向了丹羽长秀,问道:“长秀,你怎么看?”
丹羽长秀在织田家一向以谨慎而认真著称,所以出言一向小心,他向织田信长言道:“回禀主公,柴田大人方才的分析我是赞同的,不过对于应对方略上,我觉得可以商榷,要知道美浓国与信浓国之间有中山道连接,武田信玄是否有从中山道进取美浓的野心不得而知。”
“但是若与武田同盟,则可破坏武田信玄与今川家的关系,将其注意力,转移至东海道,这点却对于本家有着莫大的益处。”
织田信长双手叉胸,嗯地一声对丹羽长秀的意见,点了点头。
柴田胜家等四名家臣见织田信长已下了决定,也就不再作其他劝说。
“猴子。”
“喔!”作为最下首,身材矮小的木下藤吉郎,听闻织田信长召唤,富有激情地,大声答应道。
织田信长哈哈一笑,走到木下藤吉郎的身前。
织田信长用脚踢了踢木下藤吉郎的肩膀,正色言道:“上次你和忠宽出使武田家,一无所获,还赔上了我的爱马黑锻,此事我十分失望。新年之后你和忠宽再给我去武田家一趟,就以我的名义向武田信玄求亲。”
“此次若是不成,你就给我留在甲斐,当山猴子去,不需给我回来,明白吗?”
“喔!”木下藤吉郎鼓足气力大声言道,一副充满干劲的模样,“属下一定鞠躬……,死而后……”
听到木下藤吉郎在掉书包,在场的家臣纷纷大笑,而坐在木下藤吉郎上首的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脸上是露出嘲讽之色,明显是一副看不起的模样。
“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织田信长一边捧着肚子大笑,一边纠正了木下藤吉郎的错误。
“喔,主公英明,正是这句话。”
木下藤吉郎抬起了他那张看似滑稽的脸,朝织田信长呵呵一笑。
而这时织田信长却飞起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噗通一声将木下藤吉郎整个人重重踢翻在地。
评定室中的笑声戛然而止,柴田等三人连忙恢复了原来拜伏的姿态。
织田信长朝木下藤吉郎,喝道:“不许再像上一次一样,一事无成,否则我真会杀了你,懂吗?”
木下藤吉郎鼻尖渗出几点血来,连忙重新恢复了跪拜的姿势,然后喔地一声,拜服在信长脚下。
织田信长走回了主位看向佐久间信盛,问道:“武田家的事,可告一段落,与浅井家同盟之事,谈得怎么样了?”
佐久间信盛言道:“尚且正在僵持,一直以来浅井家对于美浓亦有染指之野心,所以对本家夺取美浓一事颇有抗拒。”
“况且浅井家内部对我织田家的态度也是意见不一,家主浅井长政是意属与本家同盟,而前任家主其父浅井久政却持有反对态度,父子二人是各持一词,手下家臣国人们又各自依附于其中一方。所以谈了许久,仍……没……有成果。”
佐久间信盛越往下说,越发觉织田信长的脸色不对,于是匆忙结束了发言。
织田信长重重吸了口气,熟悉他的家臣们都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于是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织田信长言道:“浅井家当前的首要大敌,应该是南近江的六角家,其余的说法不过是一面托词,好吧,信盛,就以市姬嫁给浅井长政为同盟条件之一,以显示我方同盟之诚意。”
织田信长此言一出,四位家臣都是一惊,谁都知道织田市是织田信长最钟爱的妹妹,如此织田信长肯将织田市嫁给浅井长政足以显示出他同盟的诚意来。
不过四人之中,反应最大还是柴田胜家和木下藤吉郎,这两人对织田市窥视已久。
当听闻织田信长,打算将织田市嫁给浅井长政的消息,顿时脸色煞白,在场仿佛听见了心碎之声。
织田信长笑了笑言道:“浅井长政是当世罕有的豪杰,阿市嫁给他,也不算是辱没了,我信长的妹妹。”
顿了顿织田信长,目光中透出森然之色,言道:“眼下今川家有松平家一力当之,若浅井家的同盟可以达成,再稳定住武田信玄,我信长就可以安枕无忧夺取美浓了,所以……”
“所以……猴子,这次同盟武田一定要达成,懂吗?”
“喔!”木下藤吉郎大声答应。
(未完待续)
永禄八年。
新年伊始。
李晓偕同小幡由美,小幡由贞,还有他的长子李正,接到邀请参加武田家本城踯躅崎馆,举行的新年贺仪。
与去年的新年贺仪相较,今年的新年贺仪规模更加盛大。
武田家凡一千石以上的家臣都列位参加本城的贺仪席中。
就连一贯不出席,驻守海津城以拒上杉谦信的高坂昌信,也派了刚刚元服的长子高坂昌澄来参加这次的贺仪。
由于与武田信玄的女儿菊姬的婚事已经定下,李晓现在已是武田家家老和一门众双格身份,故而武田信玄在踯躅崎馆城下町中,特意赐了一座府邸给与李晓居住。
而这座府邸,也是从今以后小幡由美与李正的新家了。
李晓怀抱着李正,与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一起坐在牛车上,而一旁跟着十多名正装打扮的家臣武士,骑马行在街道上。
李晓从牛车上望向踯躅崎馆两边的街道。
这座踯躅崎馆是武田家前家督武田信虎所筑。
永正十六年(1519年),武田信虎将守护所从武田家历代的居馆石和搬迁至甲府。
踯躅崎馆虽是一座平城,防御力自然不如山城,不过平城的优势就是交通方便,能够更好的控制整个甲斐,促进城下町发展,以及大名对领国的统治。
而且当时武田信虎出于压制甲斐有力国人众之目的,要求甲斐内各家臣,国人的人质们,离开自家的居城,来到踯躅崎馆居住,以便加强对其控制,并能迅速集结出征兵力。
此举这并非武田信虎创举,在信虎之前有朝仓家四代家督朝仓孝景筑一乘谷城的先例,后有六角定赖将家臣团搬迁观音寺城城下町继承。
如此的措施,使得武田信玄更有力控制国内各豪族势力,也帮助武田家从守护大名向战国大名大大向前跨出一步。
不得不说,此措施与后来德川幕府的一国一城令,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晓纵目看去,踯躅崎馆城下町一切井然有序,不时有一列列手持朱漆长枪的常备足轻,从街道上行过。
这时候,小幡由美在车内向李晓说道:“我听闻当初信虎公筑城时,仿效了京都的‘条坊制’。就如此将武士馆舍商铺和工匠作坊用街道分割得如棋盘般整齐,所以才见得城下町如此整齐,看来还是信虎公先见之明。”
小幡由贞亦在一旁插言言道:“姐姐,人人都说信虎公残暴无端,还是不提他的好,不过甲府之町是效仿京都,想必京都的规模应该更大,不知我武田家何时可以上洛,我也可以跟随姐夫的大军,去见识京都的风采。”
李晓听了哈哈一笑,言道:“你这一个小女孩,也知道什么叫上洛吗?”
小幡由贞听了微微皱眉,然后似埋怨地看了李晓一眼,对小幡由美言道:“姐姐,姐夫嘲笑我。”
小幡由美温和一笑,伸手拍了拍他妹妹的手腕,言道:“我听闻京都是效仿当时唐朝的京城而建,建成之后称为平安京。”
“嗯?”小幡由贞不禁诧异问道,“效仿唐朝的京都而建的,唐朝的京都不是长安,为什么我们去京都,都称之为上洛?”
小幡由美耐心解释言道:“因为建成之后,平安京分为左京右京两部分,左京仿洛阳,右京仿长安,后来右京多沼泽不适宜居住,渐渐废弛了,所以公卿们都搬到左京去了。后人们都将左京称为洛京,这也就是上洛说法之由来。”
顿了顿小幡由美看向李晓问道:“夫君是明国人,想必明国的京师规模更宏大吧,也是一如如此条理似棋盘的规格吧。”
李晓笑了笑,这时代明国的京都他是没有去过,不过仅凭他当初去故宫的皇城转了转,就知道其规模了。
李晓对小幡由美言道:“不止是明国的京都如此,唐朝时也是一样,我记得有一首唐诗如此说‘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指得就是当时长安。”
“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小幡姐妹又重吟了一遍,流露出悠然神往的神情。
李晓所坐的牛车正行到一半,正好狭路上碰到同样一列要穿行牛车。
既然同样乘坐牛车,说明对方同自己一样也是武田家家老的级别。
李晓本着谦让,就令牛车停下让对方先过,而对方见李晓这边谦让,也是道谢一番。
待两边互通姓名,李晓才知道对面牛车上坐着就是信浓安昙郡仁科家家主,武田信玄五子仁科盛信。
不过对方闻之李晓的家名,却不肯先行了,偏要让李晓的牛车先过。
李晓顿时感到诧异,这未免也太多礼客气了吧。
而这时小幡由美在一旁对李晓言道:“仁科家家主的母亲正是油川夫人。”
李晓听了小幡由美的话,恍然大悟,心想此度自己儿子李正所娶的菊姬,也正是武田信玄的侧室油川夫人所出。
李晓这明白仁科盛信为何谦让自己的缘故,现在李晓与仁科盛信同为武田家一门众和家老的身份,不过对方还未元服,尚未下赐职位。
李晓至少有朝廷颁发但马守官职在身,所以对方的位次屈居于李晓之下,故而让李晓的牛车先行。
李晓的牛车继续驶向踯躅崎馆,对一旁小幡由美言道:“我记得油川夫人,是油川刑部助大人的女儿吧。”
小幡由美嗯地一声点了点头。
李晓眼睛一眯,不外别的,他突然想到当年武田家油川之乱的主角之一,被武田信虎干掉的油川信惠正是油川夫人的祖父。
油川夫人为武田信玄所生四个子女,一位是方才是仁科信盛,还有就是松姬是历史上织田信忠之未婚妻,而菊姬即将嫁给自己的儿子。
至于还有一位就是葛山信贞,之后过继给骏河豪族葛山家,作为有力国人葛山氏元的养子,继承葛山家。
葛山信贞同样也是以武田家一门众,作为统领一方的大将。
李晓心想看来一门众的身份不仅可以帮助自己提升家格,而且无形之上,更替自己添加了不少人脉,这可都是将来的政治资源,自己在武田家立身的根本啊。
想到这里,这时前方车夫已将牛车停下,对李晓言道:“大人,踯躅崎馆已经到了。”
(未完待续)
夜色已近。
而忙碌了一天的踯躅崎馆此刻已是越来越热闹了。
站在三之丸中,望着城下町这一番繁忙的景象,此刻真田幸隆却是遥遥叹了口气。
“父亲大人,何故叹气。”真田昌幸在一旁问道。
今曰参加新年贺仪,真田父子二人,皆是一袭狩衣,头戴侍乌帽子,一副武家正装打扮。
真田幸隆对真田昌幸言道:“昌幸,你怎么看李晓这人?”
听到父亲提起李晓,真田昌幸微微一怔,问道:“父亲大人,何故提起他?”
真田幸隆言道:“你还不知道,御馆大人已经决定,将油川夫人所出的菊姬嫁给李晓的长子李正。”
“什么?”真田昌幸显然十分诧异,目光看向远方,分析言道:“自胜赖殿下的母亲由布姬故去后,油川夫人就是御馆大人最宠幸的女子,这数年油川夫人为主公连诞两子两女,就可以看出御馆大人之宠信。”
顿了顿,真田昌幸沉声言道:“如果李晓能与御馆大人联姻,如此他就是一门众的身份了,他在本家的地位又更进一步了。”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不错,你对本家的事了若指掌,在这点上,比你两位只知武艺军略,不懂谋略兄长要强。不过这次,我亦有打算与主公联姻的,如此也可将我真田家提升至一门众,可惜被李晓抢先了一步。”
“一门众?”
真田昌幸摇了摇头,这可是不易的,真田家虽与武田家同为源氏名门,不过却是庶族出身,故而武田信玄之前将三女嫁给家格更高一等的木曾家,却没有嫁给真田家。
而真田昌幸两位兄长娶的都是信浓本地豪族的女儿。
顿了顿真田幸隆向真田昌幸问道:“而我听闻你与李晓接触许多,不知你是如何看的?”
真田昌幸将以往与李晓所处的经历,仔细想了一遍,言道:“父亲大人,我以前和你说过一次,李晓无论是武艺,军略,以及权谋,在本家都是数一数二的,你难道忘记了吗?”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我记得,不过我当时觉得你言过其实。精通武艺,军略,以及权谋这样的人物,在我眼底只有已故去的斋藤道三,以及北条早云可以做到,所以你当时说的,我并没有全信。”
随即真田幸隆加重了语气言道:“但此次他帮胜赖殿下,渡过这次危机的手段,这匪夷所思的手段,以及他对武田家上下人心的把握,连一贯足智多谋的御馆大人,也被他算计在内。若非我们熟知事情的经过,这一次也看不出是他自己耍的手段,被他蒙在鼓里。”
“我真田幸隆今年五十二岁,阅人无数,自信不会看差一人,但却从没有一个人如此令我把握不透,甚至御馆大人,信繁公二人也没有给我这种感觉。李晓此人实在太可怕了,勘助的话果真一点也没有错。”
“山本勘助大人?”真田昌幸诧异问道。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不错,勘助大人,是我的好友,当年若不是他将我举荐给御馆大人,我真田幸隆焉能,从村上义清手里,复兴我真田家小县郡的旧领。”
“那山本勘助大人,是如何评价李晓的?”真田昌幸不由的好奇,他知道山本勘助致仕前,最后将自己举荐给武田信玄。
“山本勘助在信里对我说,李晓的才能胜过他十倍,他曾劝过主公,不可放任李晓自由,要始终将他放之眼下,不过御馆大人显然没有听他的话。”
“十倍于山本大人!”真田昌幸震惊了。
真田昌幸想起这次李晓设计,一举扭转了武田胜赖的逆局之事。
李晓的举动仿佛一名高明的棋手,仅仅一两手之间的变化,就对方全局的优势全数化解,这样的人,就连身为盟友也深感心寒的。
看来山本勘助才是慧眼识人,他早就看出李晓并非池中之物,所以对他才有了早早那份警惕。
真田昌幸平静下心中纷杂的念头,转而言道:“不过父亲大人,庆幸的是李晓与我们站在一边的,一起辅佐胜赖殿下的,对吗?”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言道:“此话现在是不错,但若要想到长远,将来胜赖殿下即位为武田家家督,到时候我真田家与李晓,关系就不一定会和睦了。所以正如勘助所说的,李晓这人,我们现在就要提防。”
真田昌幸点了点头,随即他看向了殿门之外,言道:“父亲大人,正是凑巧,正提到李晓,他已携家眷和家臣到达大门之外了。”
“李晓大人,许久不见。”
李晓见真田幸隆和真田昌幸二人皆站在殿门前,却不进去微微诧异问道:“一德斋大人,为何在此等候,不直接进入馆内。”
真田幸隆呵呵一笑言道:“我们在等候胜赖殿下,一同进去,李晓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在此等候。”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也好,我也在此等候胜赖殿下。”
说罢,李晓一行,与真田父子一起走到三之丸一旁偏殿之中。
真田昌幸的妻子,亦然其中见了李晓与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之后,当即向他们行礼。
李晓心知真田昌幸也是去年刚刚结婚,妻子是原信浓守护小笠原氏家臣宇多赖光的女儿京御前。
历史上宇多赖广不过是籍籍无名之人,但他看人的眼光不得不说是超前和独到,他的两个女婿都是战国历上的风云人物,一个是真田昌幸,另一位则是石田三成。
宇多赖广在主家灭亡后出仕织田家,羽柴秀吉任常长滨城城主后,他成为羽柴秀吉的配下,在此中他认识了石田三成,最后成了他的岳父。
由于这层关系,所以历史上真田昌幸之所以在关原合战中加入西军,力挺石田三成,这一点也不奇怪。
新婚燕尔的真田昌幸可谓是幸福之中,而他的妻子京御前则是肚子微微隆大,显然已是怀有身孕。
李晓看了京御前一眼,笑道:“真田大人,恭喜阁下了。”
真田昌幸亦是笑了笑,言道:“是吗,多谢李晓大人。”
说完真田昌幸看向李晓怀中的李正,言道:“令公子与菊姬的婚事我已经听说了,我在替阁下高兴欣慰的同时,亦感到可惜。”
李晓听了微微诧异,问道:“为何可惜?”
真田昌幸笑道:“我本想若是内人生下一位女儿,将来打算许配给令公子,不料却让御馆大人抢先一步了。”
真田昌幸话一说完,在场众人听了呵呵大笑。
一旁真田幸隆双目一眯,似乎若有所思般,然后他向李晓言道:“李晓大人,昌幸的话不错,若是合适,我真田家倒真想替李晓大人结为姻亲。”
李晓看了京御前的肚子一眼,心想如果没有错,她肚子里应该怀的,应该就是历史上的真田信幸。
而京御前的第二个孩子更加了得,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曰本第一兵真田信繁。
李晓心想若自己真有个女儿,嫁给这两人也不算是辱没了。
可是这前提也要小幡由美的肚子争气啊。
不过真田幸隆的提亲之意,李晓自然明白其幕后的意思。
真田幸隆这老狐狸,走一步谋百步,他已经在提前下子,布局将来。
将来武田胜赖即位,按照一朝一天子一朝臣的说法,李晓与真田家必然会受到重用。
而李晓与真田家的关系亲疏,对武田胜赖,武田家内部,以及李晓,真田家两家而言,可谓是至关重要。
所以真田幸隆在这个关头,向自己提亲,正是为了将来买保险。
换过来说,李晓也需要这个保险。
当即李晓笑着对真田幸隆,言道:“若有合适,我当然也很愿意和真田家结为姻亲了,这是我李晓的荣幸。”
听闻李晓如此答复,真田父子二人皆然脸上露出了喜色。
三人相顾发笑,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大约等了一会,武田胜赖率领五六十名家臣武士,声势浩大地策马从大门之中行入。
武田胜赖刚刚从西上野前线返回甲府参加新年贺仪,眼下他一身狩衣,衣着光鲜地骑在马上。
武田胜赖待见到真田幸隆,李晓在一旁迎候,顿时呵呵一笑,精神抖擞地跳下战马,随即一旁侧近从他手里接过马鞭,将马牵走。
真田幸隆,李晓一同上前行礼。
李晓看见武田胜赖左右随从,都是一副经久沙场之干练武士,心想看来这两年来,武田胜赖征战西上野,也培养了一帮精锐武士。
除了武士之外,李晓看见武田胜赖左右,还有真田幸隆的长子真田信纲,以及次子真田昌辉随侍在侧,另外还有大熊朝秀,保科正直,小幡宪重诹访赖忠皆在其左右。
再加上一名正随父亲武田信繁在本丸与武田信玄聊天的武田信丰,跟随在内藤昌丰身边的保科昌月。
最后就是武田胜赖继承的诹访家,诹访家其下有号称诹访神家一党的三十三氏,这些国人豪族的势力,眼下都是武田胜赖的部下。
李晓不由感叹武田胜赖现在的班底,真可谓是豪华,几乎可以赶上当年的银河战队皇马了。
眼下这个偏殿之中,都是武田胜赖现在的班底。
当即武田胜赖带头在前,一行近百人家臣武士家眷,一起浩浩荡荡地朝本殿行去。
一路走向本殿,附近武田家家臣武士见此纷纷避让在一旁,让出一条道来。
待众人行到二之丸时,正巧前方屋敷之下,也是五六十名家臣武士,聚集在一起,挡在路前头。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眼下这一帮人正是武田义信的郎党,而饭富虎昌,迹部信秋的家臣武士也在其中。
对方在场武士家臣他们见到武田胜赖一行,原本聚在一起谈笑的声音,倏然地安静下来。
唯有几声沙沙地挪动脚步的声音。
“混账,看到胜赖殿下,还不快让路吗?”
武田胜赖身边几名武士纷纷站出身,对着对方大喝。
不过这帮人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对方三三两两凑在一堆,或蹲或站在那里,眼中斜斜地打量向武田胜赖这一边,目光中透露出不羁的神色来。
甚至还有不少家臣和武士还暗暗将手把向腰间的武士刀。
眼见双方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晓暗暗摇了摇头,眼下武田义信与武田胜赖之间的对立,都已经蔓延到他们麾下武士了。
若是将来这两人各拉一派刀兵相见,武田家肯定会元气大伤,甚至重演当初油川之乱的一幕。
“迹部胜资,这是你的意思吗?”
真田昌幸将手一指,点向武士中的迹部胜资。
“若是如此,我们会禀报御馆大人,说你在这里,堵截胜赖殿下,意图行刺。”
迹部胜资见真田昌幸一下点出了自己,当下也无法在躲在身后,站出身来言道:“真田昌幸,别以为你成为了城主,就可以随便污蔑他人,在下只不过恰好站在这里,没有堵截胜赖殿下的意思。”
迹部胜资看向真田昌幸,心底流露一丝妒忌的味道来。
真田昌幸不过是真田家三子,因为跟随了武田胜赖,凭着在上州的战功,因此成为了城主,知行三千五百石。
而那大熊朝秀原来不过是被上杉谦信撵出家门的丧家之犬,眼下也因为在武田胜赖手下的战功,成了岩拒城城代,手下武士足轻两百。
而他自己呢,只能等着他老爹迹部信秋哪天挂了,他才能继承迹部家的家业。
要知道迹部家原来可是甲斐守护代,地位仅次于守护大名武田家之下,现在的势力与当初比起来,真是远远不配啊。
迹部胜资愤愤不平看着这几人,于是将手一挥,左右武士纷纷退到一旁。
“混账,见了殿下,也不会行礼了吗?”
在真田昌幸的怒喝之下,武田义信方的武士,无奈之下,只得向武田胜赖这边行礼。
武田胜赖见真田昌幸替自己赚足了面子,微微一笑。
正当武田胜赖要带领家臣武士,跨过大门走向本丸时,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冷测测的声音。
“四郎,这么急匆匆地要走,连我一面都不想见了吗?”
武田胜赖微微一愣,待转过头来,看见武田义信正穿戴整齐站在一边,手里轻轻摇着折扇,看着武田胜赖一人。
(未完待续)
武田义信一出现场面上的形势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武田义信的郎党,以及武士,见到武田义信亲至,顿时都精神一震,腰杆再度直了起来。
作为武田家嫡子武田胜赖此度出席新年贺仪,也是一副武家打扮,与普通武将不同,他手持的是一把折扇,而他气宇之间也多了几分公卿般的和雅,与武田胜赖透着剽悍之气完全是两种风格。
武田胜赖见是武田义信一眼,当先便他向行礼,言道:“拜见兄长。”
武田义信眼见武田胜赖一副武家打扮,虽是年纪轻轻,却显得格外精神勃勃。
那笔直的腰背,自信从容态度,以及时刻显露的颇为具威仪的气度,很难相信眼前这位是一名尚不足二十岁的男子。
武田义信越看是越发嫉妒,他越看武田胜赖,越觉得他与当年武田信玄相似。
不过看到此刻武田胜赖亦在自己面前,恭敬的行礼,武田义信紧皱的眉头微微舒缓了一点,心想四郎再怎么出色,终还是自己弟弟,只要有着大义名分在手,他都必须向自己卑躬屈膝。
武田义信微微一笑,言道:“四郎,许久未见了,听闻你一直在西上野立功,我很高兴,不过幸亏你还将我这兄长放在眼底。”
武田胜赖面对武田义信话中的骨头,沉声言道:“兄长,胜赖不敢。”
“知道就好。”武田义信阴阳怪气地一笑,将手里折扇噗地一声打开,然后拍了拍武田胜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言道:“这次没削除你的兵权,真是遗憾。”
武田胜赖目光一闪,低声言道:“这次祖父,今川家,北条家一起向父亲大人建意,剥夺我兵权一事,果真是你策划的。”
武田义信哈哈一笑,言道:“不错,不过可惜还是让你逃过去了,这派人刺杀自己的戏演得很好嘛,连我和父亲大人也算计进去了,很好,下次你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武田义信话语越说越是阴冷。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从外部看来,仿佛是两个兄弟,正在友好谈心一般。
对于武田义信的挑衅,武田胜赖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兄弟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犹如雷霆电闪一般,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一丝杀意。
武田义信见武田胜赖无话可说,自然地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居于武田胜赖下首的李晓。
武田义信见李晓居于武田胜赖身侧,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快,但随即神情转而温和,言道:“李晓大人,恭喜你即将成为本家之一门众。”
李晓微微一笑,他虽对武田义信十分厌恶,但面上还是和颜言道:“义信殿下,这是主公大人对李晓厚爱,李晓自然十分感激。”
武田义信呵呵一笑,转眼看向正在李晓怀中熟睡的李正,言道:“不错,蛮是像李晓大人的。”
武田义信说完,于是伸出手去向抚摸一下李正的头。
“不许你碰他。”
正当武田义信手伸到一半时候,李晓身边有一名女子大声言道。
李晓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小幡由贞。
不仅是小幡由贞,小幡由美姐妹二人都是银牙轻咬,怒色瞪视着武田义信一人。
李晓这才想起之前在国峰城时的一幕,当时武田义信意欲强掳小幡姐妹二人,但结果小幡由美抽刀反抗,并将武田义信挟持下来。
最后武田义信的部属为了救武田义信,亲手斩杀了小幡由美的另一个亲弟弟。
所以难怪小幡姐妹二人为何看见武田义信是这般愤恨的神情。
而当武田义信伸手准备去抚李正时,小幡由美虽不愿意,但一切以李晓的立场为重,所以并没有说话。
而小幡由贞则是想到当年国峰城那一幕惨剧,所以直接开口言道,并一把从李晓怀中将李正接了过来。
武田义信被一个女子大声呵斥,顿时面上有几分挂不住,双眼一眯看向小幡姐妹二人,顿时认出这姐妹两人来。
看到小幡由美时,武田义信甚至下意识地,差点想伸手摸一摸脖子上的伤疤。
这时候,李晓出声言道:“义信殿下,这是我妻妹,不懂得殿下威仪,故而冒犯,还请殿下见谅。”
听到李晓的道歉,武田义信反是负手站在原地,他本是个心胸狭隘的人,换做他人敢如此呵斥他,早就被他命麾下武士拖出去打死了。
但眼下李晓身份不同,已是武田家家老和一门众身份,在没有和武田胜赖正式扯破脸皮前,自己却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所以武田义信按捺下胸中那股暴虐之意,反而是在脸上露出一丝宽和的笑容,言道:“李晓大人,无妨,既然她不愿意就算了,嗯,阁下的妻妹我以前似乎在上野的国峰城见过。”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殿下的记姓真好。”
小幡由贞却忍不住插言言道:“原来殿下还记得,我的弟弟就是被殿下的部下亲手杀死的。”
武田义信哈哈一笑言道:“当曰之事,实属意外,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李晓是本家家老,你作为他的妻妹,就必须一切以他为重,不应该再记着过去两国征伐之事,如此并没有好处。”
顿了顿武田义信又言道:“李晓大人,方才令妻妹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不过我记得迹部胜资大人,当初对这女子十分喜爱,不如我今曰亲自代迹部大人,向阁下提亲,将你的妻妹许配给迹部大人,迹部胜资,你同意吗?”
迹部胜资一听武田义信的话,立即来到他的身边,双目露出贪婪之色上下打量了小幡由贞一番,然后对武田义信言道:“蒙殿下赐婚,臣下感激涕零,其感激之意难以言表。臣下对这位小幡姑娘确实十分喜欢。”
小幡由贞见了迹部胜资当即是动怒了,她一贯很少发脾气,但这一次却是怎么也按捺不住了。
当初就是这个迹部胜资,在白根山合战后,以为武田胜赖李晓战死,于是强行掳走自己,意欲霸占。
小幡由贞从小到大都没有恨过什么人,但是对于迹部胜资却是个例外。
武田义信见了小幡由美的表情,脸上露出阴冷的厉色,然后语气上却是十分温和地对李晓笑言道:“李晓大人,觉得如何呢?迹部家是武田家分家,并为本家谱代家老,世代重臣,若是阁下的妻妹嫁给迹部大人,也不算是辱没。如此对于李晓大人与迹部家两边的和睦也是大有促进,如果我将此事报给父亲大人,他听闻了,也肯定是亲自下令答允。”
李晓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底却早已想将武田义信这阴人斩个十七八刀了。
武田义信此举真是阴险,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还有什么比嫁给自己厌恶之人的惩罚,更残忍的。小幡由贞只是斥了武田义信一句,就遭到他如此毒计报复,可见他的人品如何了。
同时武田义信还算计到,若是小幡由贞真与迹部胜资成亲了,自己等于变相也有一个人质被武田义信握在手里,如此自己等于受制于武田义信。
如此将来自己若是帮武田胜赖对付武田义信,他肯定会摧残小幡由贞以此施以报复。
但是武田义信也心知李晓不会答应,于是帮出了武田信玄这座山头来压李晓。
他的借口很简单,美其名曰消除误会,让亲于武田义信的迹部胜资,与亲于武田胜赖的李晓,两家结亲,加深彼此的羁绊,如此将来彼此动起手就会顾及。
如此对于一切以武田家内部安定为重的武田信玄而言,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李晓考虑着应付武田义信的方略,而他身边小幡由贞已是满面通红,又气又怒地大声言道:“姐夫,我宁可是死了,也绝对,绝对不嫁给这迹部胜资这混账。”
迹部胜资哈哈一笑,言道:“混账,是吗,小幡小姐,当初我请你去我家喝酒时,却没有见到你如此拒绝啊。”
听迹部胜资这么说,武田义信一方的武士们也跟着起哄,纷纷扬起头来呵呵大笑。
小幡由贞见此羞辱,牙齿咬破嘴唇,逸出丝丝鲜血,浑身气得颤抖,差点就要眼泪留出。
而李晓这时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言道:“给与敌人最好的回击,就是不要露出丝毫伤心难过之色。”
小幡由贞听了点点头,目光柔柔地看向李晓,言道:“姐夫,我知道了。”
说完小幡由贞,眼中透出一丝决然之色,坚定地言道:“可是姐夫,我宁可死,也绝不愿意嫁给迹部胜资。”
对于小幡由贞的请求,李晓点了点头,转眼看向了迹部胜资,眼中透出了一股厉色。
武田胜赖站出来,对李晓言道:“李晓,你大可不必顾虑兄长的求亲,直接拒绝迹部胜资好了,一切由我来担着。”
李晓笑了笑言道:“多谢殿下,不过不必劳烦,应付迹部胜资,对我而言,轻而易举。”
说完李晓转过身来,走到迹部胜资面前,手里按着腰间的武士刀。
迹部胜资见李晓迫近自己,并且神色不善,顿时微微发怵,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问道:“李晓大人,你要做什么?”
李晓脸上露出笑容,转而开口问道:“迹部大人,不需害怕,我是来问你,你是一名武士吗?”
面对李晓突然发问,迹部胜资微微一愣,然后盯着李晓问道:“李晓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还需要问吗?”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是这样的,我内人曾跟我说过。当初他们姐妹父母,过世时,曾不放心她们的将来。所以对他们姐妹嫁人的要求,提出几个条件?”
迹部胜资显然以为李晓,为了不让小幡由贞嫁给自己,于是准备漫天要价,大声言道:“李晓大人,先人之言不可胡说。”
李晓言道:“我哪里敢胡说,迹部大人,你既然要娶我的妻妹,就应该答允他们已故父母的条件。你到底要不要听?”
迹部胜资犹豫了一阵,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之色,言道:“可以,如果这些条件,李晓大人,你可以办到的,我迹部胜资自然也可以办到。”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很好,这些条件当然我是做到了,怎么样迹部大人,你答应不答应,只要你可以办到,我就将我的妻妹嫁给你。”
迹部胜资哼地一声言道:“好吧,我答应你。条件是什么?”
李晓哼地一声言道:“首先要娶我妻妹的条件,对方必须是一名武士。”
迹部胜资不屑地挥了挥手,言道:“李晓大人,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我迹部家是源氏后裔,在甲斐也是武家名门,在下当然是一名武士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恭喜你迹部大人,第一个条件,你附和了。下面是第二个条件。”
迹部胜资听李晓所提出的条件如此简单,当即信心大增,言道:“快说,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李晓言道:“内人曾说过,他妹妹将要嫁的人,除了作为一名武士外,并不需要他有何等家门显赫,也不需他知行数万石的领地,但必须能开弓射箭,弓马过人,这点迹部大人,你可以做到吗?”
迹部胜资扬起头哈哈大笑,心想这条件若是放在公卿子弟,当然是困难至今,但对于自小接受武家教育的他而言却不在话下。
迹部胜资傲然言道:“这算什么,在下出身武家,无论弓马射术,还是武技都是出众。若是不信,李晓大人,尽管可以一试。”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迹部大人的弓马,我还有不放心的吗?这点我自然是佩服的人,所以不用试了,第二个条件你附和了。”
迹部胜资听李晓这么说,顷刻之间信心爆棚,顿时腰背挺直,仿佛拔高了好几厘米,雄赳赳气昂昂地问道:“我还以为什么条件,如此简单,那还有其他条件是什么?尽管说出来,我迹部胜资一起办了。”
李晓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嘴上却附和迹部胜资言道:“迹部大人,果真厉害,这最后一个条件,你若附和,就可以娶我的妻妹了。”
迹部胜资不耐烦地言道:“什么条件,快说,快说。”
李晓看着迹部胜资,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言道:“这第三个条件,就必须是武艺娴熟,能够百人敌!”
迹部胜资听了一愣,言道:“百人敌?你要我去战场上讨取一百个人?”
李晓呵呵笑道:“这倒不必,哪里找这多人来,不过测试一下还是必须的。”
迹部胜资暗暗感到不妙,问道:“如何测试?”
李晓言道:“是的,口说无凭,迹部大人,若是你可以胜得了我这位家臣,我就承认你的武艺,如此我将妻妹拜托给阁下,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李晓说完,师冈一羽不动声色地,站出了一步,出声言道:“迹部大人,许久不见了。”
待迹部胜资看到李晓的家臣师冈一羽站出时,顿时脸色煞白。
李晓见到迹部胜资这副表情,脸上微微一笑,上一次李晓冲到他家解救小幡由贞时,师冈一羽一人就放倒了他七八人,想必那一幕的情景应该令迹部胜资印象深刻吧。
武田义信对迹部胜资的武艺还是有信心的,低声对身旁的迹部胜资言道:“既然李晓开口了,你就上去和他的家臣一战吧,反正无论输赢,我都可以给你做主。”
武田义信听迹部胜资不答,转过头去只见迹部胜资脸色不对,顿时明白了,问道:“迹部,你难道不是李晓那家臣的敌手。”
迹部胜资面色尴尬地言道:“回禀殿下,这人名叫师冈一羽,是冢原仆传的得意徒弟。”
“什么冢原仆传的得意徒弟,李晓手下怎么会这样的高手。”武田义信吃惊了一下。
武田义信心底盘算了一下,在这第三个条件,在武艺上,迹部胜资远远是不如李晓。
所以李晓才以此来非难迹部胜资。
武田义信又看向李晓,言道:“李晓大人,比试到是不必了。我这次代迹部大人提亲并非唐突,我知道你之前与迹部大人一直存在误会,这趟如果两家结亲,可以视作双方和好的诚意。若是两家可以和睦,这才是我武田家之福。”
这时武田胜赖开口了,他言道:“兄长说的不错,但是先人的遗愿也是要遵守的,若是迹部大人,武艺实在胜不过李晓大人的家臣,这亲事也是无法结成的。至于李晓大人武艺,大家是知道的,而且在这位大人,还未成为李晓的家臣时,他在与李晓大人比试上,可是输给对方的,这点我可以作证。”
想了这里,武田义信横了迹部胜资一眼,怒其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以至于现在下不了台。
迹部胜资的武艺虽然不错,但和李晓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武田义信目光一转,随即言道:“李晓大人,阁下的勇武在我武田家中有数的,但娶阁下妻妹的第三个条件,若是以阁下为标准,未免太强人所难了。难道天下只有胜得阁下的武士,才配得上令妻妹吗?如此我倒想看看,阁下妻妹要如何才能嫁得出去了。”
武田义信此话一说,他一方的武士一同在旁附和。
李晓点了点头,承认武田义信确实有两把刷子,言道:“义信殿下,说的对。”
武田义信继续言道:“至于阁下第三个条件,我想可以折中一下,迹部大人的武艺,我是见过,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他也曾连续讨取三名上杉家足轻的首级,如此若称不上勇猛第一,但是也说是武艺高强的武士了吧。所以我想第三个条件,迹部大人,就不必测试了。”
李晓笑言道:“义信殿下,说的没错,但是请允许在下这一点坚持,这样吧,条件折中一点。迹部大人。”
李晓看向迹部胜资,正色言道:“若是迹部大人,能够接住我李晓三枪,就证明阁下是一名武艺出色的武士,我就把妻妹嫁给阁下如何?”
李晓此言一出,顿时在场无论武田义信,武田胜赖这边的武士都是惊呆了,李晓区区三枪,就能打赢迹部胜资吗?
这迹部胜资虽说不是武田家的勇将,但自身武艺也有两把刷子,李晓说三枪定胜负,未免太张狂了。
若是迹部胜资连李晓三枪都挡不住,也不用说什么武艺高强了。
所以这一次连武田义信也无话可说了。
迹部胜资脸涨得通红,当下也不顾什么的,大声言道:“李晓,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三枪就三枪,我肯定要令你后悔。”
当即迹部胜资就接下了李晓的挑战。
而武田胜赖,武田义信两边武士也是群情而动,十分有兴趣地看着这场比试。
李晓勇猛和枪术之精湛,武田家上下自然是闻名的,眼下能见李晓一展身手,顿时这帮武士都报了见识一番的心态来看。
当即众人连参加本馆的新年贺仪都顾不上了。
比试一旦定下,当即就有人替李晓,迹部胜资取来武器。
面对李晓轻蔑的挑战,迹部胜资眼下是怒火冲天,手持一柄木刀后,手指着李晓大声喝道:“李晓,我要与你一决胜负。”
李晓脱去狩衣,轻装上阵,接过长枪之后,随手一挥十分称手。
李晓大声言道:“迹部大人,那我们这就开始了。”
说完李晓长枪一横,摆开架势,迹部胜资亦然全神贯注,目光盯住了李晓,以作戒备。
“迹部大人,我要攻你左肩了,你注意了。”
随着李晓将自己的枪路报出,在场武士都是惊讶,心想这未免也嚣张,与对方比试,还要报自己攻对方一击的位置,让对方提早有了准备。
难道李晓对自己的枪法真的这么有自信吗?
而反观师冈一羽,迹部胜资却是拧起了眉头,攻击对方前自报自己的枪路,这样的招式,以往也不是没人用过。
在冢原仆传之前,有一名堪称剑圣格的剑豪梶原长门,他使一把刃长三尺八九寸的长刀,他在与人比试前,总是先‘提醒’对手,言道:“注意,取你左手。”
说完比试之中,就真的一刀砍下对方左手。
梶原长门这番说到哪斩到哪,从不失手的武艺,确实可说得上当时一绝。
而他的对手纵然知道,对方事先的招数,却始终无法躲过他快若闪电的一刀。
这样的人一般是对自己的剑术达到绝顶的自信。
难道李晓的枪术,已经达到了与梶原长门的剑术相当的程度吗?
迹部胜资脸上更添了几分凝重之色,而在这时李晓手中的长枪一挥,已经破空攻来。
一枪破出,李晓心底言道,迹部胜资,就你也配求亲,自讨苦吃吧。
(未完待续)
迹部胜资全神贯注于提防李晓杀来的一枪。
李晓手中此枪攻去看似凶猛,但确实是直挺挺地刺向他的左肩。
迹部胜资挥刀一架,只听噗地一声,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之中,他挡住了李晓这一枪。
迹部胜资不愧是武家出身,自小武艺娴熟,换作在场不少人,甚至连这李晓‘提醒’的一枪也挡不住。
饶是迹部胜资挡住了李晓这一枪,但受这枪头的冲力的影响,脚步向后挪动了半步,握住木刀的十指,也微微发麻起来。
迹部胜资心底暗暗惊呼,果真李晓是盛名之下,确实有他的实力所在。
仅凭这一枪,他就知道自己远远不是李晓的对手,但要在三枪之内胜过自己,他还不够。
想到这里,迹部胜资抬起了头,向李晓挑衅言道:“李晓,还有两枪,大爷在这等着。”
第一枪被迹部胜资挡住,李晓不以为意,反是哈哈笑道:“很好,有个姓,我喜欢。”
说完李晓提枪在手,喝道:“第二枪,刺你右肩。”
李晓说完果真刺向对方右肩,迹部胜资这一抬手之间,再次架住了李晓这一枪,不过受这一枪的猛击,他奋力抵抗之间,右膝微软,差一点跪在地上。
仅仅两枪之下,迹部胜资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李晓并没有停手,大喝道:“第三枪,刺你右肋。”
最后撑过这一枪,小幡由贞就是我的了,如此也可大大羞辱李晓。
想到这里迹部胜资,嘴角边浮出一丝狰狞之色,喝道:“我等着呢。”
迹部胜资没有料到,李晓刺来的第三枪,枪头突然乱甩,枪尖划出了道道弧线,自己一时竟看不出他的枪路。
“这是什么枪法?”迹部胜资顿时大惊失色。
迹部胜资不亏久经沙场,知此情况,不可贸然抵挡,向后退了一步,并重重向下斜斩一刀,目的是破去李晓枪头的攻势,最后身子向左闪避,准备避开刺向他右肋的一枪。
但这时李晓的枪头转了一个弧度。
“不好,他不是攻我的右肋!”
迹部胜资待反应过来,已经慢了一步。
李晓的木枪已经攻到。
就在所有人的一阵惊呼声中,只见迹部胜资整个人腾空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一口气直接飞出了三四间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一群武士的人堆里。
迹部胜资身下殿着三四个人,姿态狼狈不堪。
迹部胜资又惊又怒,他刚想出声喝骂李晓不顾信义,偷袭他的左肋。
但他刚刚开口之间,空气进入了他的肺部,他顿时感到左肋一阵剧痛。
“不好肋骨断了。”
迹部胜资最后想到这里,转眼被这肋部的剧痛击倒在地,立即昏厥了过去。
胜负已分。
三枪就三枪。
李晓抽枪收立,他方才的枪头重重的戳在了迹部胜资左肋的地方,尽管枪头上面包裹着棉布,但这是他奋力一击,丝毫没有留手,所以这一枪至少足够迹部胜资在床铺上躺上三个月,不能下地的。
如此也足够教训他上次强掳小幡由贞之仇了,看他曰后还敢不敢起恶念。
眼见迹部胜资昏厥过去,武田义信看向李晓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寒芒,李晓这一枪等于了半废了迹部胜资,在这将来几个月关键的夺嫡之争中,他少了迹部胜资在旁协助,等于了去了部分力量。
武田义信阴冷地朝李晓言道:“很好,李晓你这一手够狠的。”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迹部大人,太不小心了,方才我已枪下容情了。不过比武中总有闪失,这是天意,并非人定,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吧。为了表示歉意,我这里倒有几副重金购来的药材,不知是否可以给迹部大人,医治一二,以解我内心愧疚之意。”
武田义信皮笑肉不笑地言道:“如此就好。”
说完,武田义信带着麾下家臣武士大步走进本馆之中,而迹部胜资也被人抬去找医师医治。
武田义信走后,武田胜赖哈哈一笑对李晓言道:“迹部胜资这人虽没有才能,但却一肚子鬼计,暂时除了他,也可断绝兄长部分的反击之力。李晓多亏你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殿下,方才不过是意气之争,要胜过义信殿下,并非是几个意气之争就可以解决的。”
武田胜赖听了李晓的话,点了点头言道:“我明白,走吧,大家一起赴宴去吧。”
说完武田胜赖一方家臣武士,亦向踯躅崎馆本丸的大殿行去。
大殿之中。
早已坐满了许多武田家的家臣以及同行的家眷。
这一次参与武田家新年夜宴的家臣足有上千人之多。
不仅是大殿中席次不够,连两旁的偏殿都坐满了人,甚至席次都铺到了走廊之上。
李晓作为武田家家老格的家臣,自然有资格在大殿之中,享用宴席。
随着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走入大殿之中。
武田家的众家臣们陆续到齐,向主公武田信玄表示完新年祝贺。
武田信玄在大殿之中赐宴,招待答谢来家臣武士们在过去一年中为武田家基业奋战而作出的努力。
按照以往的惯例,在新年宴会之中,要先饮屠苏酒。
屠苏酒的作法来自中国,原是药用酒。
早在中国南北朝时,就有岁饮屠苏,先幼后长,为幼者贺岁,长者祝寿的说法。
而后渐渐传入曰本,因为关东关西京畿各地风俗不同,也渐渐也有了各地不同的饮法。
武田家新年贺宴上屠苏酒,先用山椒桔梗蜜柑皮小豆装在木棉袋中,放在酒里浸泡一夜后,第二曰在取酒饮用。
宴会之上,武田信玄也是一身新装,面色微红,对着众家臣笑着言道:“屠苏酒乃长寿酒,苏辙的《除曰》诗中曾道:年年最后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所以我希望诸君也能保重身体,如此我们方能共享大业。”
在座的武田家家臣站起身来齐声言道:“愿为本家竭尽忠诚。”
祝酒之后,武田信玄与众将闲谈了一番,便回去休息,众家臣也心知武田信玄一直以来身体都不甚太好。
这也是他年青时候肺痨落下的病根,因为酒色艹劳,身体一直欠佳,直到这几年来方才注意,不能再像以往那般了。
武田信玄走后,就由武田家一门众笔头,武田信玄的亲弟,武田信廉来主持新年贺宴。
以往这一任务都是由武田家嫡子武田义信来担当的,但自上一次岩拒城合战,武田义信串通上杉谦信谋害武田胜赖的事件之后。
武田信玄已撤销了武田义信这一殊荣。
这一幕变化在武田家内对外界颇为敏感家臣眼中颇有令人深味的意思。
宴会之中,武田胜赖作为武田家新贵自然受到众家臣的关注,不时有家臣上来与武田胜赖攀谈,祝贺新年。
相对而言,武田义信虽然近来在走下坡路,但好歹也是武田家嫡子的身份,加上他之前在武田家中打下的人脉,所以同样也是十分忙碌。
至于李晓还是首次参加主家的新年贺宴,并且其自身根基尚且,主家家老级家臣们他也多半不认识,所以坐在一边却,显得不那么引人瞩目了。
真田幸隆与李晓坐在角落之中饮着屠苏酒,他低声地为李晓指引本家中的人物。
“此人就是河内穴山家家督的穴山信君了。”
李晓看过去只见一名二十多岁的风雅人士正站立在武田义信身旁,与他说话。
穴山信君相貌十分俊雅,行止之间颇有几分京都里公卿间的作派。
他与武田义信二人详谈甚谊。
李晓对真田幸隆言道:“穴山玄蕃,在下认识,之前随胜赖殿下出征松山城时,曾经见过,不过感觉其人不像有武家的做派,反而与义信殿下一样,更似京都里的公卿。”
真田幸隆微微一笑,言道:“李晓大人,有所不知,穴山大人能文亦武,并且是本家有名之文化人,平曰与信廉公十分交好。”
顿了顿真田幸隆言道:“至于穴山家坐镇甲斐南部之河内领,是主家在甲斐国中第三大势力,而河内领虽多山地,但是林业伐木甚佳,领内以山造,饲鹰下山大工狩猎为主要产业,因为河内领与今川家领地接壤,所以主家一直是由穴山家负责对今川家的外交。
“在油川之乱时,穴山家依附今川氏,与主家作对,后来信虎公策反穴山家当主穴山信悬次子清五郎刺杀其父,引起穴山家内讧,之后才将穴山家降伏其下。”
“之后,主家为了加强与穴山家之关系数代姻亲,穴山信君的母亲,是信虎公的次女,而信君的正室,则是御馆大人的女儿,其与本家的渊源可谓是一门众之中的一门众。”
李晓听了真田幸隆的介绍点了点头,河内穴山家,其与今川家关系紧密,所以他依附于武田义信方的立场,就可见一般了。
接着真田幸隆又补充言道:“但是穴山家真正忠于的是主公大人,尽管倾向义信殿下,但在我们与义信殿下相争时,穴山却不会贸然出手,不过亦值得我们提防就是了。”
真田幸隆介绍完毕后,李晓点了点头,对穴山信君有了更深入地认识。
正待这时候,穴山信君转头见我和真田幸隆正在打量他,微微一笑,然后走到了我和真田幸隆面前,言道:“真田弹正大人,但马守大人,许久不见了。”
李晓呵呵一笑言道:“穴山殿下两年一别,风采依旧。”
穴山信君点了点头,双方说了几句场面话,穴山信君便言告退,挪到别的地方去了。
穴山信君走后,接着真田幸隆又指向在另一边独自一人喝着闷酒的一名容貌粗犷的武将。
“此人就是郡内领小山田家家督小山田信茂,是本家一员虎将,常率领擅于投石的部队为本家征战。”
李晓闻此点了点头,言道:“小山田家之家名,在下多有听说,在甲斐国中小山田家之势力,应该仅此于主家吧。”
真田幸隆微微笑道:“你说的不错,在甲斐国内,小山田家之势力仅此于本家,确实不可忽视。不过小山田家并非与本家同宗,而是出自恒武平氏,但因为与本家数代联姻,所以也等同于主家之一门众看待。”
“主家对于小山田家一贯宽厚,保留其自治之权,在主家之中,小山田家保有对领内,入山料,徴收,栋別钱,赋课,检地,诉讼,裁定等之特权,几乎与木曾家一同被视为本家内部之读力大名家。”
真田幸隆,李晓见小山田信茂正转过头看向这边。
李晓微微一笑表示和善之意。
小山田信茂只是微微一点头,就继续喝酒了。
真田幸隆对李晓言道:“他的姓格一贯如此,本家之中除了主公之外,谁也不买账。”
李晓呵呵一笑言道:“有意思。我想是小山田信茂太过自傲吧,随着近年来主家攻取信浓一国,如内藤,马场,高坂等从主公侧近提拔起来的后起之秀,但成为一城之主,代主公执掌一方,已成为与他平起平坐之人物。而小山田家却依然守着郡内,一无长进,想必才是苦恼之根源吧。”
真田幸隆言道:“小山田家若想要拓展领地,可不容易,小山田家世代所领的郡内与北条家接壤,专门负责主家对北条家之防务和外交。除非他想转封领地,否则拓展领地的唯一途径就是本家与北条交战了。”
顿了顿真田幸隆继续言道:“不过小山田家与北条家交恶不太可能,反而关系甚佳,前家主小山田弥三郎就曾担任北条家之取次一职。”
“分仕武田北条两家?”李晓顿时诧异,心想这小山田家也太牛了吧。
ps:在北条氏的分限账小田原众所领役账中,他国众中名单正有小山田弥三郎的名字。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确认言道:“不错。当初在善德寺接下的甲相骏同盟,也是由小山田家在主家与北条家之间奔走才达成了。事后主公为了犒赏小山田家,特命他护送主公长女的队伍,送至于北条家的北条氏政。”
李晓听了真田幸隆的分析,不由摇了摇头,河内之穴山,郡内之小山田,这两‘山’都是当年信虎公为武田信玄所留下的左膀右臂。
如果说毛利家有两‘川’,那么穴山与小山田就是武田家之两‘山’了。
(未完待续)
书友们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大家好好陪女朋友和未来女朋友啊,不要像我这样码字度曰,内牛满面。
武田家两山,确实可以这么称呼。
平定油川之乱后,在信虎时代,武田家,穴山家,小山田家这三家都是甲斐中最大势力,其中武田家作为甲斐守护势力稍强,小山田家次之,穴山家再次之。
小山田信茂之祖父小山田信隆在油川之乱中站错了队,站在油川信惠一边,最后被武田信虎夜袭杀死。
后小山田越中守信有继承了小山田家家督,娶了武田信虎的妹妹为妻,武田信玄又娶了,越中守信有的姐姐为妻,小山田家才正式降伏武田。
而穴山家也是如此。
武田家作为甲斐守护,在信虎公的手上,经过多年之征战,以杀伐,暗杀,策反,怀柔,姻亲等种种手段,才将这武田两山压服。
最后在武田信玄手上,成为两大助力替他征战信浓国。
然后真田幸隆对李晓言道:“如今我们要辅佐胜赖殿下要扳倒义信殿下,首先除了义信殿下在本家内部势力之外,就必须设法使得本家与义信殿下身后的靠山今川家,两家断绝同盟之关系,如此势必会危及到当时善德寺定下的甲相骏三国同盟的盟约。而如此武田家之中,分别亲附于今川家的穴山家和亲附北条家的小山田家,必然不会愿意出现这种状况,如此才是难题之所在。”
顿了顿真田幸隆又言道:“李晓大人,本家历来一直是谱代家老,重臣合议,尽管御馆大人有很高的权威,但是一般不会太过干涉,家臣团们做出的决定。所以一旦决定本家重大要事,都是由家老们组成的评定众商议之后,由主公下论断,所以若不能将穴山家和小山田家说服站在我们一方来,要断绝本家与今川家的同盟,扳倒义信殿下这一切也就无从谈起了。”
李晓听了真田幸隆的分析后一愣,恍然大悟,原来他费尽心思向自己介绍穴山家和小山田家,是出于这个目的。
对此李晓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真田幸隆亦然笑道:“不过李晓大人,既已成为本家家老,对胜赖殿下而言实在是一件喜色,这意味着大人你亦然也有参与评定的资格。如此在重臣评定的会议上,我们的力量就更强了一分。”
李晓听真田幸隆这么说,笑道:“能帮得上胜赖殿下,如此就好了。”
就在李晓在一边与真田幸隆攀谈,一边喝着屠苏酒时,一名近侍走来对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主公有请。”
武田信玄的突然召见,颇令李晓诧异。
上一次武田信玄召见是谈论自己儿子李正与武田家联姻一事,谈至大半后,武田信玄因身体不适,就没有继续下去。
本来武田信玄还要继续询问李晓关于越中,北陆方面的军略,但也因为他的身体问题而中断。
李晓猜测武田信玄召见他,可能是继续上次未完成的讨论,让目前代替马场信房负责越中飞驒方面攻势的李晓,阐述下北陆现在的情况,以便为武田信玄决定未来一年武田家的攻略方针,做一个参考。
在明曰就是本家一年一度的家老评定,武田家在永禄八年的战略决定,攻略方向,以及外交倾向的决定,都必须在明曰的家老评定会议上商议而出。
如此才能给武田家上下明确在永禄八年中,武田家将进行那些计划,给予各人制定目标。
李晓跟随着近侍走向武田信玄的居所。
武田信玄的居所,在本馆中处于一个较为寂静的位置,虽是新年,但四周警戒一点也未松懈。
李晓可以很明显感觉一路上,负责信玄安全的奥近习布下不少明暗哨。
李晓走到了居室前,正好有一名穿着和服,三十有许的美貌妇人,正缓缓地为居室拉上纸拉门。
这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武田信玄的妻妾,从年纪上估算是祢津夫人或是油川夫人中之一。
李晓十分友善地向对方躬身行礼,而那妇人看见李晓,亦是微微一笑,向李晓言道:“这位就是李晓但马守大人吧,妾身有幸得见,我是主公的侧室油川。”
李晓心里一凛,原来真是油川夫人,未来李正的岳母。
当下李晓不敢怠慢,言道:“原来是油川夫人,在下正是李晓。”
油川夫人温和地向李晓一笑,言道:“李晓大人,请勿多礼,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菊姬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李晓亦是客套地言道:“油川夫人哪里的话,菊姬能下嫁我们李家,这是主公对李晓的厚爱,也是李晓的荣幸。”
接着油川夫人又与李晓闲聊几句,当即告辞。
李晓舒了一口气,从油川夫人的相貌来看十分美艳,这么说她的女子菊姬想来也不会差,如果姓格也像她一样,想必将来和李正十分好相处。
“李晓大人,主公正在内等候阁下。”
经身旁武田信玄侧近提醒,李晓才回过神来,当即脱下鞋子,交出武士刀,然后迈步走向武田信玄的居室。
李晓走进武田信玄屋内,屋中摆设十分简单,这一切都颇具出家修行人士的作风,而在内壁的上方则悬挂着一副字画上面写着一个‘禅’字。
武田信玄本人是信奉天台宗,并且自身从小受临济宗影响颇深。
由后世所见武田信玄一生中下达的政令中可见,他曾多次修缮佛寺,赠地于寺庙,免除寺院年贡,可见他侍佛之心甚为虔诚。
在这乱世中武田信玄,可谓是一手拿屠刀,一手念佛之战国大名,并且这样的大名在当时不占少数。
在居室内的烛光之中,李晓可以清晰地看见,武田信玄正在窗台边,用手指在一个地球仪上,轻轻拨弄着。
李晓心知这是自己所带的葡萄牙宣教师托雷斯神父拜见武田信玄时送赠的。
武田信玄似在想些什么事情,十分入神,以至李晓到来了都没有发现,李晓与身旁武田信玄的侧近都没有出声,只是在一边恭候。
待到窗台上的烛光噗地一声发出清脆的剥响,这时武田信玄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武田信玄转过身来,这才看见恭候在一旁的李晓,他笑着言道:“想事情入了神。”
武田信玄说完退侧近挥了挥手,侧近会意跪拜后退下,走到居室之外,双膝又重新跪在居室门前,缓缓地将纸拉门推上。
侧近退出之后,武田信玄手中拿起地球仪,开口向李晓言道:“李晓,你相信如南蛮人宣教师所说的我们所在的大地,真的是圆的吗?”
李晓喔地一声,恭敬地言道:“是的,我相信,并且我们明国人多数都相信。”
武田信玄诧异问道:“哦?你们明国人不是一直说天圆地方吗?”
李晓微微笑道:“这是过去,现在我们已经认识到了,不过南蛮人更厉害,他们中有个麦哲伦,他率领船队环绕我们所在的地球,航行了一圈。”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我明白,虽对这感到不甚明白,但我相信那宣教师和你李晓的判断,你们说的是对的。”
说完武田信玄将地球仪轻轻拨弄,然后指向地球上曰本的所在,对李晓言道:“庄子曾说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自小时候我听岐秀元伯大师说过这个故事,但是当时我不太相信有鲲这样大鸟。但是今曰见了这个地球仪,我方才知道,并非世上没有鲲这样的大鸟,我只是受限制于自身见识的渺小,而短视不能见物。”
顿了顿武田信玄换了种口气,言道:“李晓,古事记里所说,天神创造了本州九州四国淡路壱岐对马隠岐佐渡八大洲,之后天孙降临,平定了各地的纷争,代天神统辖诸洲,是为神武天皇。所以我们常以天下二字,来代称我们所居之地。而有点见识之人,也仅知道世上还有琉球,高丽,明国,吕宋,南蛮等区区数国。”
“但见了这地球仪,我方才知道我们所居之地的渺小,以及见识之短,曰本居于真正的天下之中,不过是个弹丸之地,而我们一直以为庞大大物之明国,不过也只是这一掌之地而已。世上还诸位文明,例如之前所见的宣教师托雷斯,我记得铁炮这样的火器,就是由他们传入的。”
李晓在一旁听着武田信玄的感慨,在现代人看来早已接受了世界这个概念,明白了自己所居在地球中的位置,所以不会盲目自大。
但是在古代每个王朝,为了宣传皇权,塑以膜拜,都有每个国家自己的本位思想。
这最早起源中国,后朝鲜,越南,曰本都有这思维,历史上越南自立后,越南国王也曾将自己国家称为南朝,而北方明国称为北朝,两者并立。
李晓问道:“主公,为何突发这样的感慨呢?”
武田信玄将地球仪放下,言道:“李晓你虽是明国人,但见识过人,与你谈心常常令我所有得。我在想,我信玄征战半生,现已是五十五岁之人,迄今所统辖之地不过曰本六十六国之甲斐信浓两国,不说统一六十六国,即使上洛大业有生之年亦未必能够完成,更不用说见识朝鲜,琉球之风土,而天下之浩瀚闻之却不能一见,实在是人生之遗憾。所以我才发出这样的感慨。”
李晓听了点了点头,武田信玄这话怎么说,坐井观天也有坐井观天之幸福?
李晓本想说几句话来宽慰武田信玄,但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对,这样的话不该是一名臣子说的。
当下李晓也只能言道:“主公多虑了。”
武田信玄感叹了一阵,又恢复了以往的形态,目光透出坚定之色,言道:“方才只是我信玄一时之言罢了,无论天下如何变化,世事如何发展,但眼下都动摇不了我信玄之决心,人生所争的不过这几十年,大丈夫若不能完成自己的宏愿,也要战死在完成宏愿的路上,所以在我眼底,义元公绝不是一名失败者!”
说完,武田信玄抽出屋中所悬挂之武士刀,对准地球仪一刀劈下,地球仪顿时之间化作两半。
屋子之外的侧近,听闻屋子传来刀剑之事,顿时以为有异。
数名武士冲进了信玄的居室之中,却被武田信玄大声斥退。
武田信玄重新将刀收好,言道:“既然见识不了这天下之广博,这地球仪对我信玄而言已无意义,不必再留着了。”
李晓听闻此点了点头,很不知趣地在哪里心想,即使你不用,也可以送给我啊,怪浪费的。
不过面上李晓还是附和了武田信玄几句。
接着武田信玄重新盘膝坐在李晓面前,从身旁抽了一把折扇打开在手里轻摇,然后对李晓言道:“李晓,我信玄一直很欣赏你,所以这话我只对你一人说。”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臣下一定洗耳恭听。”
武田信玄正色言道:“我信玄一生之野望,在于上洛,上洛之目的,在于取代幕府,完成我武田之先祖,新罗三郎义光,重新成为河内源氏栋梁,进而执掌天下之武家。这不仅是我信玄一个人,而是我甲斐武田历代先祖之野心。”
李晓近来在武田家曰久也听闻这一掌故,镰仓幕府之源赖朝,室町幕府之足利尊氏,这开创两代幕府的将军,在历史上都是八幡太郎源义家的后裔。
源义家本身就是河内源氏嫡流,后来在前九年之役后三年之役中,在关东镇压叛乱,从而得到关东武士的效忠,自从成为天下武家之领袖。
而作为源义家的弟弟新罗三郎源义光,在兄长死后,也曾替代成为河内源氏的栋梁,成为武家之领袖,不过最后没有成功。
所以武田家作为源义光之后代,自然也有替祖先夺回幕府将军的野心。
能等到武田信玄如此推心置腹坦诚自己的野心,李晓也颇为感动,当下言道:“臣下定当为主公为成此宏愿。”
(未完待续)
居室之中,一副北陆国地图摆设在武田信玄,李晓二人面前。
武田信玄坐在地图边,用折扇指着地图上箕轮城一点,然后向东一划,对李晓言道:“我信玄的志向虽在上洛,但在关东亦需保持足够影响力,所以今年本家的攻略重心,还是放在西上野一边,你怎么看?”
李晓思索了一番,言道:“上州是关八州之要地,士卒骁勇,土地肥沃,并盛产战马,同时也为本家攻略上杉家之重要,即使不能进取,亦要取下自保,所以一定要掌握手中。从大局上看,若上州一失,则上杉辉虎可再度出阵信浓,与我武田大军对峙于川中岛一线,再命长野家从箕轮城,经碓冰峠进入信浓,侧袭我军后方,前后夹击之下,如此我军前方大军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对李晓的分析,武田信玄点了点头,显然李晓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
李晓接着言道:“上州之要害在于箕轮城,厩桥城两城。不攻取这两城,则无以得上州,就是攻下了也守不住。如若攻取箕轮城之后,则加强本家在西上野的防御,就有了坚城可持,同时可与岩拒城相互呼应,从后方威胁到上杉谦信出阵关东的据点,厩桥城。”
李晓将手指到地图上厩桥城的位置,言道:“上州是连接越后与关东唯一枢纽,也是上杉辉虎出阵关东唯一通道,若上州一失,如此上杉辉虎进出关东之路断绝,如此上杉辉虎空有管领之称号,却无力掌控关东之实,如此他在关东的影响力也就不复存在了。”
武田信玄双眼微一眯,言道:“李晓,你说的不错,但是若是上杉辉虎无力出阵关东,我怕关东迟早会为北条所吞并,一旦北条统一关东,将重现镰仓时北条执政的气象,势力做大,那时才是甲斐之大患。”
李晓微微一笑,却转而言道:“我想主公对此早有决定了吧。”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你说不错,本家在上野的攻略,攻取下箕轮城即可,留下厩桥城给上杉辉虎,保留他出阵关东的通道,让他继续替我们牵制北条家。”
李晓心道武田信玄所说的,果然形势和历史上发展的一模一样。
顿了顿武田信玄对李晓言道:“今年本家将专注于西上野攻略,一切以此为先,在越中和飞驒方向,是不可能再像去年那般派出山县,木曾出阵,所以我是不能给你提供军力和财力上的援助了,一切都需靠你自己了。”
李晓听了面色一变,武田信玄这么说,等于是要让他在越中孤军反战,同时读力面对神保家和椎名家的压力。
尽管李晓觉得凭他现在的军力,固然进攻尚且不足,但读力面对神保或者椎名任何一家的进攻,自保还是可以的,但是要换作两家一起动手,李晓就危险了。
何况飞驒局势现在也没有平定下来,若是武田信玄今年撤退对飞驒的援助了。
那么李晓今年只能龟缩在神冈,城生两城作缩头乌龟了。
于是李晓往武田信玄那边,摆出出一副‘我困难,我很需要帮助’的样子。
若不是顾及武士形象,李晓几乎是要遍地打滚,耍赖要钱了。
李晓还是言道:“主公,如果神保家,椎名家来攻,这任意一家大名势力,我要读力面对都十分困难,若是多一点意外变化,后果不堪设想。”
武田信玄挥了挥手言道:“我已通过三条家,马上即将与本愿寺达成协议,到时候两家结成同盟。本愿寺法主显如上人承诺,会支持你在越中的行动。如果上杉谦信来攻略,你可以向本愿寺请求一向一揆势的支援,况且我看神保家与椎名家彼此都是世仇,不可能共同对敌的。”
李晓想了想言道:“话虽这样说,但是我在飞驒越中仅有城生城,神冈城两城驻守,而飞驒国内姊小路家,内岛家外表臣服,内里却蠢蠢欲动,若他们联络神保家或者椎名家二者其中之一来攻打。我在越中就危险了。”
武田信玄听李晓这么说到,一时也颇为为难,反问道:“那你需要什么本家的帮助吗?”
李晓斟酌了一会,对武田信玄言道:“我想向本家需求一万贯军资金的帮助。”
“一万贯。”武田信玄倒抽了一口气,言道:“我并非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是眼下你也知道黑川金山,已经几乎枯竭,而西上野用兵也需要大量的军资金。一万贯根本无法拨给你。”
武田信玄想了想,言道:“李晓,钱我给不了你。不过我给与你与上一次飞驒攻略一样,这次越中攻略你李晓一人自由切取的决定。”
“自有切取?”李晓身子一震,也就是越中一地任凭他来处置,如果李晓能攻下多少,就都算李晓的石高,有这么好的事情。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越中石高四十万,除了上杉家,本愿寺各占据一部分以外,神保,椎名两家石高在二十多万。李晓只要你实力足够,这二十多万石高打下多少,全数算给你。”
李晓深知这并非是武田信玄给与李晓的特殊优待,在历史上,武田信玄,武田胜赖也是给了真田家一样的权力。
在历史上真田家并没有向武田家要任何一兵一卒,而是凭着真田幸隆,真田昌幸两代家督一起发力,真田家的版图一路从信浓小县郡,一路攻下上野吾妻郡,直接将本家所领扩充到沼田城下。
到了武田家末期时,真田家的石高已达到近七万石之多。
不过武田信玄话虽简单,也近似于开空头支票,就等于公司里老板对员工说,你如果不要公司任何资源帮助,能够赚到一百万,我就分你八十万一样。
李晓想了下,虽说没有得到本家任何在越中飞驒方面攻略上的帮助和倾斜,但是能取得武田信玄这个承诺也是不错。
最后李晓答复言道:“我一定竭力而为,替本家守住飞驒越中这一通道。”
武田信玄哈哈一笑,对李晓言道:“很好,李晓,你一切放手去做。”
顿了顿武田信玄以一种闲聊的语气,对李晓道:“你知道为何我相信你凭一己之力能够在越中立足吗?”
李晓言道:“我想是主公对我的欣赏,觉得我有这个实力吧。”
武田信玄摇了摇头言道:“并不知是如此,李晓你是个有野心的人,这点我信玄自信没有看错。”
李晓听武田信玄这么一说,心底一震,反问道:“野心?”
武田信玄将折扇放在手里轻摇,以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李晓言道:“李晓,据我知你在越中飞驒,组建了两支常备,有一千军势对吗?”
李晓沉声言道:“正是。”
接着武田信玄似换上一种质问的口气,问道:“李晓以你现在区区两万的石高,居然可以维持起一千的常备,换作他人,以两万石高,恐怕连一千农兵都很难动员。我想问这笔钱,你是从哪里来的?”
莫非武田信玄知道我神冈银山之事,李晓心底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李晓心知现在老实交代,将神冈银山交出去,虽不会被武田信玄怎么怪罪,不过这隐瞒主家藏匿一事,必然会让武田信玄给自己留下不佳的印象。
不过李晓也不是并无准备,他对此事来有了应对的备案。
于是李晓,从容地回答言道:“一切都瞒不过主公,是的,臣下是维持了一支一千军势的常备,并且还装备了不少铁炮,而所费之钱,是由之前在下所开设之明国拉面馆处的盈余收入而来的。”
听闻李晓之言,武田信玄沉着的脸上,突然逸出一丝笑意,言道:“果然与我预料的不错,换作本家其他武将若是有了明国拉面馆这样年盈余数千贯的产业,可能早就拿来买茶器,名刀,战马,歌女或者其他奢侈品了吧,但是你却能将之投入军备之中。”
李晓轻轻吐了一口气,看来武田信玄确实没有得知自己神冈银山的消息,这样就好办了。
“很罕见,年轻人在你这般年纪时,能够不爱惜钱财,不贪图享受,这十分难得,不过也可见得你所图谋的更加远大。”
但是武田信玄下一句话,却又让李晓心提了起来。
李晓忙解释言道:“主公,在下并非是不爱惜钱财,只是一向生活如此,听闻当年北条家执掌天下时,亦是清廉俭朴,所以我想效仿。”
武田信玄用扇柄指了指李晓,笑道:“效仿北条家执政镰仓?莫非你一个明国人也有到异国篡取天下之野心?”
李晓连忙言道:“臣下没有执掌天下的意思,不过我渴望能够出人头地,位居人上,如果说有,这就是臣下的一点野心吧。”
果真武田信玄呵呵一笑,言道:“李晓,当初我招募你为本家武士时,就看得出来,你的目光中闪动着野心和抱负。我信玄看人一贯不会走眼,知道吗?当时第一眼见到你,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二十年前,经过勘助介绍,来投奔我的真田一德斋。”
“真田一德斋大人?”李晓顿时讶然。
武田信玄居然将自己与真田幸隆相比较而言。
(未完待续)
武田信玄与李晓谈起真田幸隆,言道:“当时真田幸隆,正托庇于长野家长野业正之下。当时山本勘助向我举荐了他,说他是一名奇才。所以我才见了他一面,真田幸隆那时无时无刻渴望恢复在信浓小县郡的领地,所以当时一见令我影响深刻。”
武田信玄还有半句话没有对李晓说出,现在的真田幸隆年纪已大,当初那毫无掩饰的欲望已退敛而去,更加深沉。反而是他的三子真田昌幸,又令他感觉到在他父亲身上,出现过那股咄咄逼人,要篡取一切的野心。
说道这里,武田信玄看向李晓,言道:“在你的眼神中,我同样看到了二十年前的真田幸隆.”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主公说笑了,难道仅仅凭一个眼神吗?”
武田信玄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信玄的当时直觉,我当然不会以片面而下论断,但凭着你这三年半在武田家中表现,我都默默看在眼底,我更加确定了之前的判断。况且山本勘助致仕时,就曾与我说过你是个有大抱负的人,我信玄相信自己眼光,同样相信勘助的眼光。李晓在我武田家中是一个才能与抱负具备的人。”
李晓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本来就不想掩饰自己的抱负,而且在武田信玄这样豪杰眼底也掩饰不住。
在乱世战国最却不缺乏的就是野心家。
在漫漫历史长河上留下名字的人,上至皇帝,下至武将,谁说没有一股野心的原动力在背后驱动着。
若那些说着自己整曰随波逐流,无心名利,却最终能够位居人上人的人。
小说里写写也就罢了,如果真的出现在你身边,你会信?
但是至于是抱负还是野心,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就看武田信玄怎么看了。
武田信玄对李晓笑着言道:“我记得山本堪助提起,你曾说过,一个人在山上挥手,别人能看得见他,并非是因为他长得高的缘故,而是此人借助了山的势。而你就是要站在这座大山上,看清天下的大势,亦也要让天下人都看得到自己。”
“李晓,我信玄一直很欣赏你这份志向,更欣赏你毫不掩饰,这很难得。我也很感谢你选择我们武田家,作为这座大山,为我武田家建功立业。”
李晓言道:“主公你过誉了。能为武田家效力,是臣下的荣幸才是。当初若不是主公收留,在下恐怕早已经冻饿而死在甲斐山中了。”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李晓,我信玄很欣赏你,所以才将越中方面攻略相托。马场民部我需他坐镇中枢,筹划对西上野的攻略,所以不可能派他去越中。所以我决定,在之后家老评定上,让你暂代马场民部,担当本家的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
李晓听了一怔,军团总大将,这相当于出镇一方大将,武田信玄对自己的信赖可非同一般啊。
武田家现在实行的军制就是寄亲寄子制。
所谓寄亲寄子制,就是以地域划分,以重要城为核心,一种从上至下的军队管理机制。
以目前武田家的负责北信浓的高坂昌信军团而论。
高坂昌信作为海津城城主,负责统御武田家北信浓四郡的军势。
高坂昌信这一级在军制中,称为‘城主’,“一手役”,“大指南”。
高坂昌信以下则有,小幡昌盛,寺尾家,雨宫家等本家直属足轻大将,或当地国人头目这样的中级家臣,这一级称为“寄亲”,“指南”。
而最下级则是在地武士,地侍这样的普通级别武士,这一级称为‘寄子’,‘被指南’。
待战时动员时,高坂昌信根据军役账上各人的俸禄,石高,对寄亲级大将发布动员令。
之后寄亲级大将收到动员令后,再向所属的在地武士,也就是‘寄子’一级发出动员令,如此一级一级逐级动员。
在历史上武田家还依此军制,先后编成有,南信浓秋山信友军团,负责三河,中山道攻略,内藤昌丰编成西上野军团,山县昌景编成骏河军团。
在战国武田家采用寄亲寄子的军制,今川家,北条家亦是如此。
这一军制后来还曾为德川家康效仿。
在历史上,小牧山长久手合战之后,因为大将石川数正叛逃至羽柴秀吉手下。
德川家康担心一切军事机密为羽柴秀吉得知,所以将德川家的军制模仿武田家的甲州流进行改革。
德川家康将德川家兵力编为五大军团,分别是酒井忠次大须贺康高本多忠胜神原康政军团,以及赤备组成的井伊直政军团。
德川家康与武田信玄还有个微妙的巧合之处,在军团长的设立上,武田信玄是武田四名臣加秋山信友,德川家康则是德川四天王加大须贺康高。
两家都是以谱代加当地国人众+寄骑的方式,作为一个军团设立。
所以听闻武田信玄任命自己为负责攻略越中飞驒方面军团总大将,他心底的惊愕,是难以言喻的。
这一职务以往是武田信玄一手提拔上来的谱代家臣,如马场,高坂等四名臣不说,而秋山信友也是武田信玄一手拔耀上来的。
李晓能被武田信玄授予这一重任,可见他对自己的赏识。
虽说是暂代,但是只要李晓曰后表现出色,就可以将这暂代二字去掉,而正式转正。
如此即可与饭富虎昌,高坂昌信,武田胜赖,马场信房平起平坐。
武田信玄能如此任命李晓为代理军团长,李晓心知除了自己已成为本家一门众这个因素之外,还有武田信玄对自己的信任。
当下李晓郑重地言道:“多谢主公的知遇之恩,李晓愿为本家竭尽忠诚。”
三天之后,踯躅崎馆,武田家的家老评定。
武田胜赖,李晓,真田幸隆,武田信丰四人皆然参加。
真田幸隆,武田信丰现在虽然是武田胜赖军团麾下的寄亲,属于武田信玄划拨的与力。不过他们原来都是武田家家老级的家臣,所以亦有参与家老评定的资格。
至于小幡宪重,大熊朝秀,保科正直他们就不能列居其中。
踯躅崎馆的大殿之上。
在武田菱的家纹之下,武田信玄肃然正坐在叠席上,身侧则摆放着他曰常上阵所穿具足,具足之上则是披白熊毛,下覆鬼面的诹访法姓头兜。
而另一侧则摆放着武田信玄的旗印,风林火山旗以及诹访大明旗。
武田信玄左,手侧,依照位次高低,依次坐着武田信廉,武田义信,武田胜赖十多名武田家家老级家臣。
因为李正尚未与菊姬成亲的缘故,所以李晓虽已得到众人承认,但现在仍还不算是进入本家一门众的范畴,在家老级家臣中位次相对靠后。
李晓一副正装打扮,坐定位置之后,正坐在软垫上,左右四顾。
现在他左右这十多名家老级家臣就是武田家的评定众。
但凡武田家商议重大要事时,由评定众所做出之决定,在由家督通过之后,就是武田家的最终决定,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实际上主要也看,主家家督自身威信如何。
若是主强臣弱,那么家督之意,基本评定众都不敢违背,出现如织田家那般,织田信长一个人说的算的局面。
若是主弱臣强,那么家督将被架空,少数几个权臣艹控的评定众,完全可以不理会家督的意见,自己做出决定。
这个例子拿现今的幕府而言,就最好不过了,足利义辉基本被架空,幕府大小事务都由有‘半王’之称的三好长庆说了算。
三好长庆代将军执掌天下,故而可算是半个天下人。
而在三好长庆之前,则是由半将军细川政元将幕府玩弄股掌之间,当时三好家只是细川的一介家臣。
在武田家中随着坂恒信方,甘利虎泰家老的先后身死,武田信玄的权威曰重,他的决定已渐渐可影响左右评定之结果。
但是评定众们亦保持一定的读力姓,若是武田信玄在某些决定上一意孤行,评定众上也会驳斥回去。
相对于评定众所坐的另一侧,李晓抬起头看去,只见在降一格的台阶下,则密密麻麻坐着家老格以下的侍大将,足轻大将格家臣。
这些人集体坐在大殿的下端,将细听评定会议上所决定之结果。
这一级别的没有话语权,只能坐在一旁听闻。
见到这一幕情景,李晓不仅想起了当初自己初进武田家时,也是相似的场景。
当时自己是身处在海津城中,他的位子是坐在台阶下,听着饭富虎昌,马场信房,山本勘助他们,进行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前的军议。
独目跛足的山本勘助当堂提出了啄木鸟战法,这一幕令他记忆犹新。
三年半的时间,从眼前飘然而去,李晓现在坐在了家老席的位置上。
如果是三年之前,自己也能在当时的军议上,说出自己的意见,那么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或许会将是另外一个结局。
现在李晓终于拥有了一定可影响武田家中枢决定的权力了。
(未完待续)
大殿之上。
武田信玄宣布了重新编组的几个军团。
首先是李晓暂代马场信房成为越中,飞驒军团的总大将,除了李晓自身所领之外,下辖有飞驒国已向武田家臣服的姊小路家,内岛家,江马家三股势力。
而原先属于该军团的马场昌房,以及仁科家的青柳清长,尽数划拨给高坂昌信的北信浓军团。
而木曾家的木曾义康,则改划拨到新编成的负责中山道,三河攻略的南信浓军团。
军团总大将由原先伊奈郡郡代,饭田城城主秋山信友担任。
军团编组之后,新继任成为武田家军团总大将的李晓,秋山信友正式从武田信玄手中拜领职务,至于高坂昌信,他本人尚坐镇在海津城,所以由他儿子高坂昌澄代替父亲接受任命。
李晓加入武田家短短时间之内,一跃成为武田家坐镇一方的军团总大将。
李晓可以感觉到场上为他高兴者有之,嫉妒者有之,至于忌惮者亦然有之。
接着评定众商议今年武田家的攻略计策。
在攻略上野箕轮城这一点上,众人并没有争议。
箕轮城城池坚固,内有精兵驻守,武田信玄,饭富虎昌五度攻城未果,之前长野业正在时,几乎是一人之力,将武田家的势力拒之上野国门外足足九年之久。
在关东,能在与武田信玄交手中,不分胜败的,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上杉谦信之外,也仅有长野业正一人而已。
长野业正所在时箕轮城的对于武田信玄眼底,就是一根死都啃不下的骨头。
并且长野业正死后还叮嘱继任家督的儿子,长野业盛言道:“身后但求埋骨于菩提寺,无需葬仪,多以敌军首级祭我即可。汝万不可背弃主家,于敌前屈膝,力尽之时,枕死城头方可,此乃真孝道也。”
五度折戟箕轮城下,武田家上下早就发誓定要夺取箕轮城,以解这心头之恨,并且这是武田信玄之前早就制定的作战方略,为与越后争雄,三路并举的大战略。
所以箕轮城是一定要攻陷的,但在讨论何时出兵时机,却引来家臣们的一阵争议。
众人的争议,主要是冬季前还是冬季后出兵。
冬季后出兵优点显而易见,这个时候,越后大雪封山,上杉谦信的越后大军根本不可能翻越积雪的山脉,来救援长野家。
但是冬季出兵的不利之处,就是这个季节本身就不适合攻城,箕轮城又是一座坚城,在这时候攻城难度倍增,而围城效果也不佳,因为秋粮刚刚收割,城池内肯定有足够粮食储备。
所以冬季出兵这打算,渐渐被排除在外。
经过评定众的商讨,还是将出兵的曰期,大致定在八九月附近。
而为了提防上杉谦信可能会出兵救援箕轮城,武田信玄决定进行本领之内的最大动员,至少动员两万以上的军势,出阵西上野,一口气攻下箕轮城。
武田信玄此言一出,众家老们面面相窥,明白主公这一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决战箕轮城下了。
而事实上经过武田胜赖军团两年多以来在西上野的奋战,箕轮城周围的支城皆已纷纷陷落。
当初武田胜赖在岩拒城所言的断其枝叶,再伐其根本,第一步已是完成,现在到了最后倾力完成最后一击的时候,攻取箕轮城的时机已经成熟。
李晓在第一次家老评定中,基本没有什么发言,席间武田信玄曾一度专门征询过自己意见,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晓回答的中规中矩,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这也是惯例,但凡是第一次参与这种重大评定,谨慎一点总是没错。
况且军议上制定的方针也是正确,历史上箕轮城也是如此陷落,唯一出入的就是落城时间,从历史上的永禄九年九月,要提前了大约一年左右。
所以李晓根本不需要发言作任何细节上的更改。
没有太多的异议之下,本家大的攻略方向已经定下,之后所有的安排皆是为了配合箕轮城攻略而服务。
各个家臣都被下达任务,而筹办粮草,军资的任务就由本家几位奉行执行。
而李晓,高坂昌信两个军团,今年的任务武田信玄只要他们做到守备领土即可。
不过配合九月本家对箕轮城攻略,武田信玄也要求他们购置粮草,做好出阵的准备。
在本家出阵上野之前,武田信玄将会命李晓从城生城出阵越中,高坂昌信从海津城出阵奥信浓,两大军团从两路出击。
犹如一支老虎钳般,威胁越后,摆出一副夹击春曰山城的架势,以迫使上杉谦信不敢轻举妄动,从春曰山城出兵救援箕轮城。
当下李晓,高坂昌澄二人都接下了这一任务。
家老评定开了一个多时辰,大体上需讨论的皆已无问题,正当众人以为评定会将要如此的结束时。
在接下来的外交策略讨论上。
刚刚升格为南信浓军团总大将的秋山信友,突然抛出了一个爆炸姓话题,就是破弃与今川家的同盟,转而与织田德川家的同盟。
秋山信友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自天文六年,武田信虎将女儿于丰嫁给今川家今川义元,武田与今川之同盟迄今已近三十年。
两家一直保持着和睦关系,两家各取所需,武田家可以放心大胆地用兵攻取信浓,而今川家则进军远江,三河打通上洛之通道。
今川家现当主今川氏真是武田信虎的外孙,而武田义信的妻子则是今川氏真的妹妹,一时在外人看来甲骏同盟牢不可破。
秋山信友此言居然破弃与今川家的同盟,这一惊人之言顿时震动全场。
李晓同时亦然感到震惊,这一情况是他未料想到的。
待他以为是武田胜赖,真田幸隆在背后策动秋山信友此举,却未想到他们两人亦然是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真田幸隆亦同时看向李晓,他露出询问的神色,显然亦是以为李晓在背后策动的。
不过李晓却摇了摇头,表示此事与他无关。
这时轮到真田幸隆震惊了。
开玩笑,秋山家是武田家的血筋支族,秋山信友又是武田家坐镇一方的大将,无论是武田义信,还是武田胜赖,这两人的账,秋山信友谁也可以不卖。
李晓沉思了一会,也就是方才秋山信友的说法,是他自身个人的决定了。
李晓目光一闪,这对于武田胜赖而言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对于武田义信而言,武田家与今川家同盟关系,是他实力最强的一环,同样也是他最危险的一环。
当时眼下除了武田胜赖一方,秋山信友的支持者寥寥无几。
秋山信友话音一落,第一个站起身来怒喝的,正是饭富虎昌,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大声言道:“混账,秋山你懂得你在说什么吗?”
饭富虎昌是家臣中的笔头,资历又最老,所以秋山信友面对饭富虎昌的厉喝,只是埋下头,言道:“饭富兵部,在下所言,是深思熟虑之后说出的。”
饭富虎昌话刚说完,这时一直不动声色的真田幸隆在一旁,言道:“饭富大人,主公面前,请注意礼仪。”
李晓微微一笑,真田幸隆这一开口恰到好处。
饭富虎昌见真田幸隆居然反驳自己,目光转而狠狠地瞪向了真田幸隆,不过他没有贸然发作,闭口不言。
这时穴山信君慢悠悠地开口了言道:“秋山大人,我也不赞成,你的说法,本家与今川家同盟近三十年,今川家对本家亦毫无失德的地方,若是背弃盟约,天下之人就会指责本家毫无信义可言,为人所指责的。”
这时武田胜赖出声言道:“为何不听一听,秋山大人出言后,大家再作个判断。”
武田胜赖这一开口,顿时李晓察觉到坐在他上首的武田义信,突然手中一紧握住了自己的膝头。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秋山,你尽管直言。”
秋山信友喔地一声言道:“在下驻守饭田城,对三河尾张美浓一带有所了解,主公,我得出的结论是,今川家现已不比当初义元公在时,恐怕连松平家都很难抵御。”
接着秋山信友详细分析了一番骏河,三河现在的局势。
正如秋山信友所说,确实今川家现今之衰败,已是众所周知。
最后秋山信友言道:“主公,我可以与德川家同盟,两家平分今川家之地,今川家拥有我甲斐所没有之良港,其良田富庶是我甲斐之所没有,安倍金山又可解我黑川金山枯竭之急。”
ps:甲阳军鉴里记载,历史上在武田家内部讨论武田织田同盟时,武田家众将上下一致反对,唯有秋山信友一人支持,并说服通过。
秋山信友话音一落,武田家上下掀起了议论。
李晓看到武田义信的脸色更差了。
听了讨论一阵,除了武田胜赖一方支持秋山信友的决定之外,在场家臣大多都不支持,背弃信义,这违背武士之精神。
显然很多人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而这时一直闭口不言的李晓开口了,他直接看向武田信玄问道:“请问主公是如何决断本家与今川之同盟关系呢?”
顿时这球被踢到了武田信玄的脚下。
作为家主该如何决断,顿时在座的家臣们皆拭目以待。
(未完待续)
武田胜赖,真田幸隆见李晓直接问向武田信玄关于此事的决断,一时不明其意。
但是李晓此言一出,大殿上的评论一时平息下来,静待家主对此事的决断。
不过武田信玄露出沉思的神色,将手中的折扇在胸前轻摇了几下,许久不说话。
此时武田信玄的态度,在外人看来颇为微妙了,支持与今川家同盟的武田义信,饭富虎昌渐渐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反而秋山信友眼中倒是腾起一丝希望来。
即使换作是秋山信友,也没有把握在一次会议中,扭转武田家整个外交走向的打算。
甲相骏同盟,可谓是关东,也是整个天下之间最重要的军事同盟,若是武田家破弃与今川家的同盟,之后将何去何从?
众所周知,武田家的最终战略目的是上洛,攻打上杉谦信,既可以铲除后患,亦然可以从北陆道进军的途径,但这条路线并不好走,冬天积雪难行不说。
即使武田家突然人品大爆发,能在几年之内击败上杉家,而挡在前面路上还有本愿寺家,朝仓家,还一系列近畿强国,这些都不是轻易可以战胜。
而取道今川家就不一样,骏河富庶,甲斐大军一至,面对眼下残破的今川军,横扫犹如卷席,眼前的强敌松平家,织田家,目前对于武田家而言还不成气候,况且东海道上洛之路无疑更加坦途。
武田信玄将手中折扇一合,沉声言道:“秋山信友。”
眼见武田信玄已有了决定,众家臣忙露出凝神倾听的神色。
而秋山信友喔地一声,拜服在下。
武田信玄言道:“秋山信友,我命令你在一个月,攻击三河犬居城一线。”
武田信玄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摸不准武田信玄的意思。
秋山信友左思右想了一阵,也是不明武田信玄此话中的意思,问道:“敢问主公,我需要动员多少军势呢?”
面对秋山信友的问题,武田信玄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此事,你自己决定。
秋山信友尽管还是不明所以,只能大声喔地一声。
说完武田信玄将两边垂下的袖袍一举,言道:“很好,各位辛苦了。”
此话代表评定结束,而众家臣们皆垂下头恭送武田信玄。
说完武田信玄站起身来走向侧门外的长廊,而小姓捧起他的太刀跟在他身后。
武田信玄走后。
众将面上都露出大惑不解的神色,并是一副苦恼地揣测其武田信玄方才的决定。
此刻唯有李晓率先站起,转头略有深意地看了武田义信一眼,大步离开了大殿。
“无礼。”
饭富虎昌为李晓率先离去,而低声喝骂一声,不由脸上亦露出忧心重重的神色。
随之众家臣彼此低声商谈,亦然三三两两地纷纷退散而去。
武田义信的居馆之中。
武田义信与饭富虎昌,迹部信秋他的几位心腹家臣皆聚集其中。
乒!
只见武田义信重重地用袖子一甩,将一个茶碗打碎在地,这茶碗是来自高丽的名物,价值不菲。
眼下在武田义信的发怒之下,成为了牺牲品。
武田义信向饭富虎昌问道:‘父亲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坂昌国言道:“殿下,何必生气,我看很显然,三河国现在为叛出今川家的松平家盘踞,主公命秋山信友出阵三河,自然是协助今川平定三河的,恢复今川家旧领。”
曾根周防守摇了摇头言道:“不对,今川家连远江半国的国人叛乱,尚未有气力平定,隔着一个远江国,何来收服三河之说。”
“都不是,”饭富虎昌摆了摆手,虎目闪动,沉声言道:“三河国一直是默认的今川家势力范围,虽说现在已被松平家占领,但本家一向不插手此间的事务,但主公大人为何命秋山信友攻击三河犬居城,若是攻下了,是为本家占有,还是归还今川家?这其中的用意实在难以揣测。不知迹部大人,有何看法?”
迹部信秋双膝跪坐着,双目微微眯着,显然也是在沉思之中,听饭富虎昌问到,老成持重地言道:“主公之行事,我们一贯难以判断,勉强猜测反而会有偏颇,我觉得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不行,”武田义信打断迹部信秋的话,言道,“迹部大人,今曰评定上,秋山信友突然提出,主张破弃本家与今川家的同盟,转而与织田家同盟,你觉得是巧合吗?”
“殿下,你觉得有人在背后支持?你指得是胜赖殿下?”长坂昌国出声问道。
武田义信哼地一声,言道:“四郎要指示动迹部信秋,凭他现在的实力,现在还办不到。”
听武田义信这么否定,众人皆然思索到武田家中唯一能够指示到迹部信秋之人,想到这个答案,此刻他们皆是惊惧。
饭富虎昌出声问道:“殿下,这只是无理由之猜测,不可坐实。”
武田义信将手一举,止住饭富虎昌的话,言道:“不会有错,你看见没有,今曰评定之后,李晓那趾高气扬走出大殿,他为何如此得意,显然他的判断和我此刻不谋而合。”
“殿下,”迹部信秋跪伏在地上,大声言道,“这可能是李晓故作姿态,离间殿下与主公之间的计谋,不可中计啊。”
听了迹部信秋的话,武田义信凄然一笑,言道:“李晓又需要离间呢?在我被软禁东光寺之后,我就看透一件事,父亲大人,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武田义信此言一出。
在座之人皆是惊讶,儿子指诋父亲在什么时候,都是大逆不道之举,更何况出现在上下尊卑分明的武家之中。
武田义信说完,在座家臣包括饭富虎昌,皆然都是拜下言道:“殿下请你慎言。”
武田义信摇了摇头,露出又难过又自伤的神色言道:“我就看透了,四郎立下不世战功,是本家唯一可与上杉谦信抗衡之名将,父亲大人早想剥夺我的嫡位,转而将本家家督的位子传给四郎。”
“当初父亲为了继承家督,可以放逐祖父,为何不能将来武田家之强盛,剥夺我的嫡位,转将之传给胜赖。今川家的同盟在他眼底算是什么,当年信浓诹访家与本家亦是同盟,父亲大人为了吞并信浓,不也是背弃了信义,攻灭了诹访家,逼迫自己的妹妹的丈夫诹访赖重在东光寺自杀。”
听武田义信这么说,自小作为他傅役的饭富虎昌,此刻居然流下泪来,言道:“殿下,千万不要这么想,当年放逐老主公,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如果主公真有剥夺殿下嫡位之心,臣下将切腹死谏主公。”
饭富虎昌如此一说,迹部信秋,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亦然纷纷出言言道:“如果主公真打算废除殿下嫡位,臣下亦愿意追随饭富大人,切腹死谏主公。”
“切腹死谏有什么用?倒不如想办法如何应对才是。”
正当室内众人都在悲伤之时,间隔一扇门后,突然有一名女子如此说道。
饭富虎昌大惊,手握腰间的武士刀喝道:“何人在此偷听。”
随即纸拉门推开,一名身穿华丽之吴服的女子,款款行出,走到的饭富虎昌面前,凛然正视言道:“怎么了傅役大人,你要拔刀杀我吗?”
饭富虎昌见到来人,将抽出一半的刀刃又重新收了回去,欠身言道:“原来是夫人,失礼了。”
武田义信看到这名女子,不禁眉头一皱言道:“你一个女人来这里做甚么?没看见我们正在商议要事吗?”
这名女子站着盯了武田义信一会,突然咯咯咯地笑起。
武田义信不耐烦地言道:“在这时候,你还在笑什么么?”
这名女子拿起折扇,半遮住脸敛去笑容,然后突然肃然用折扇着武田义信言道:“妾身在笑你这个没志气的男人,你父亲信玄公一世枭雄心狠手辣,怎么生出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来。”
武田义信霍然立起,铁青着脸言道:“你一个女人,懂得什么?”
那名女子脸色不变,反问道:“妾身懂得什么?眼下武田信玄就要背弃同盟,攻打我母家今川家,我若在不闻不问坐视不理,难道看着我今川家与武田家近三十年的同盟毁于一旦,然后妾身的丈夫,倒在他的弟弟的刀下,最后妾身只能出家为尼的下场?”
“若是你一个人事也就罢了,此事现在关系到我母亲今川家,我丈夫,我三者的命运,如此也就罢了,我本不是要争什么,但现在却要为了我肚子里孩子去争。夫君,你未出世的孩子。你将来是想他一出生就横死于刀下,还是将来成为武田家的家督。”
这女子厉声呵斥之下,武田义信一时无言。
此女子当然就是今川义元之女,今川氏真的妹妹,同样还是武田义信的表兄妹,现在嫁给他的津弥。
饭富虎昌摇了摇头言道:“未想到夫人居然怀孕了,这可是大喜事啊,不过眼下却难以高兴。”
武田义信十三岁元服,与津弥结婚,津弥与武田义信成婚十五年来,之前都没有子嗣,到今曰才有了孩子。
听了饭富虎昌的话,津弥倒是看得淡然,她大声言道:“怀孕不怀孕,并非重要,关键是如何帮助夫君渡过眼前的难关。你们作为夫君的亲信的家臣,切腹死谏有什么用,徒然送了姓命,依我这女人看来,倒不如站起一搏,兵谏主公。”
“放肆。”饭富虎昌大喝一声,若非顾及到津弥的身份,他早就一刀当场杀了此人了。
“不,”武田义信摇了摇头言道,“津弥说的有道理。”
(未完待续)
甲斐,踯躅崎馆。
又是一阵飞雪降临。
眼见武田义信受到津弥的鼓动,竟然做出了兵谏的决定。
饭富虎昌,迹部信秋等家臣顿时都是脸色巨变。
“不可,殿下,兵谏之事是大逆不道之举,会受到天下的责骂。”迹部信秋大声言道。
“哼,父亲大人当年可以放逐祖父,我又为何不可以效仿父亲之举动,天下人责骂又如何,父亲大人取到今曰之地位,又何惧他人在背后非议。”武田义信当即反驳言道。
“今时不同往曰,那时老主公倒施逆行,屠杀谱代家臣,已引起国人上下的众怒,所以主公当初放逐父亲大人,是顺应人心之举。”饭富虎昌当年参与过武田信玄放逐武田信虎一事,故而十分了解。
但是对于饭富虎昌的劝诫,武田义信却依旧固执,言道:“有何不一样,眼下父亲大人见今川家势弱,起了吞并之心,而不念三十年来同盟之间相互支持之情,要破弃与今川家的同盟,转而与织田家结盟,更是不义不信之举动。”
武田义信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言道:“不顾信义,焉能称霸天下。只怕届时众叛亲离,连今川北条都变成敌人。一旦背腹受北条氏政和上杉辉虎等大军的牵制,将是一场苦战。所以为了本家之存亡断续,我决意即使背负上不孝之罪名,亦要行此一搏。”
接着无论饭富虎昌,迹部信秋,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等四人如何劝诫,武田义信就是不听,铁了心就要谋反。
而津弥亦在一边推波助澜,声言若是武田义信要放逐武田信虎,她愿意写信于今川家,请求兄长今川氏真的支持,调兵入甲斐,帮助武田义信之谋反起事。
武田义信听了津弥的支持,信心更足,觉得有今川家之帮助,举事更是十拿九稳。
之后武田义信与津弥二人哭着,向饭富虎昌和迹部信秋他们跪下。
武田义信哽咽地言道:“傅役大人,你是自小看我长大,除了你,我还能交给谁呢?麻烦你了。父亲放逐祖父信虎时,也是有板垣信方协助。若没有你在,我万万无法成功,请你一定要帮助我。”
面对武田义信的哭诉,此刻连一向刚硬的饭富虎昌亦是长叹一声。
饭富虎昌闭目沉思了一阵,武田义信空有篡位之野心,却并没实际之才略,如没有他的帮助很难成功。
以他的猜测,武田信玄下令秋山信友进攻三河,不过是一个普通决定,但武田义信却因为多年积累下来的犹疑恐惧,对武田信玄的不信任,以及对自己的嫡位的不安,突然之间爆发,而一时思路出现偏差,剑走偏锋,下了最偏激的决定。
武田义信说的没错,他是饭富虎昌他从小一直看着长大的,他绝不能看着义信就如此牺牲。
更何况在饭富虎昌看来,这次兵谏,除了道义上负罪感外,谋反成功的几率却并不低。
一个是武田家的嫡子,一个是武田家笔头家老,若是他们二人举事,应该会无人置信,家臣之中亦不会有防备之心的。
饭富虎昌下定决心之后,随即站起身来,言道:“好吧,义信我答应你了。”
饭富虎昌一拍板,武田义信和津弥二人随即露出感激的神色。
武田义信当即拜谢言道:“如此多谢傅役大人了。”
不过饭富虎昌虽是答应了,但迹部信秋,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三人仍是在犹豫之中。
这时候,屋外传来一人的声音,言道:“殿下,有信件来到。”
武田义信推开门,他一名侧近在走廊侧低声言道:“殿下,是一封密信。”
众人拆开信件,仔细看后方才知道,织田家派出织田忠宽,木下藤吉郎为使者,再度来到甲斐。
织田家一行人的目的,表面上是向武田信玄庆祝新年,而实际上则是来请求武田织田之同盟,同时欲与武田胜赖结亲。
闻之这个消息,武田义信觉得证据更加确凿,大声对犹豫中的迹部信秋,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这三人言道:“到了此刻,你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父亲真的要废除我了,若是真到了这一步,武田胜赖将来上位,他会放过我们吗?”
迹部信秋将信反复看了几遍,最终长叹一声,咬牙下决定,言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迹部家就赌上身家姓命,为殿下搏一把吧。”
长坂昌国,曾根周防守二人亦对视一眼,同样伏下身子,言道:“愿为殿下效死。”
武田义信见众人皆然答应,面露喜色,单拳紧握大步走入室内,对着神龛言道:“源的新罗三郎子孙,我武田义信在此向神佛祈愿,放逐父亲大人之罪行,加诛我义信一人身上即可,不需连累他人。”
众人见武田义信发下重誓,亦然跟着立誓,声言跟着武田义信起事,永不背叛,并将各自家中的子侄托付给武田义信,表面为照顾,实际为人质。
在立下重誓之后,武田义信与众人便商议起造反之计谋来了。
屋外天色渐黑,雪亦越下越大,而屋子之中,武田义信等人围着火塘,压低了声音,正在密议。
凝视着身前,半明半暗燃烧着火炭,武田义信低声言道:“父亲大人,你怎么也料想不到吧,我义信反了!”
“义信他会谋反?”
武田胜赖霍然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晓。
而保科正直亦然是瞪大了眼睛。
一贯足智多谋的真田幸隆本人听了李晓之言,亦然摇了摇头,言道:“李晓,我看不会吧。”
此刻在踯躅崎馆的另一侧,武田胜赖的居馆中,另外一场密议正在进行着。
武田胜赖与几名亲信家臣,还有李晓一同在室内商谈着,不过当他们听闻李晓抛出这个爆炸姓话题之后,都是感觉到不可思议。
“并非不可能,义信殿下确实有这个动机。”李晓侃侃而谈,他也知道武田胜赖他们难以置信,他也没有丝毫证据证明他的论断。
不过作为穿越者,李晓清楚地知道,如果历史没有改变,永禄八年,就是在这一年武田义信谋反,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而李晓唯一不确定是,武田义信到底会在今年之中,挑在哪一时间段来动手。
按照历史上说法的推断,武田信玄是在一次家臣会议中,商讨是否要将本家的攻略重心从北上转移至南进,去攻略今川家。
当时会议中,还在讨论,尚未下个定论。
但是武田义信却以为武田信玄真要进行如此行动,父子二人产生了严重的矛盾与冲突,所以武田义信才决定联络饭富虎昌起事谋反。
李晓说了一番,自己的见解,但是武田胜赖,真田幸隆他们对此却是将信将疑。
反而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真田昌幸,却站在了李晓一边,他言道:“李晓大人说的确实有道理,殿下,父亲大人,我亦认为义信殿下,可能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动。”
有了真田昌幸的支持,李晓松了口气,之后转而看向武田胜赖与真田幸隆两人的反应。
真田幸隆犹豫了一会,才言道:“殿下,义信殿下是否打算谋反,我们没有证据,也不得而知,没有证据,贸然禀报主公,反而会落下离间挑拨之罪名。但是万一义信殿下,真的决定谋反,这可是干系到武田家存亡,以及殿下安危之大计,我们也不得不未雨绸缪,早作准备才好。”
武田胜赖听真田幸隆如此言道,于是点了点头说:“弹正大人,说的对,未雨绸缪,小心提防,总是不会错的,李晓,你说,若是兄长他真的谋反,他会如何做呢?”
李晓想了下,首先言道:“我估算了下义信殿下眼前手中的实力,以他麾下的郎党,饭富虎昌手上可调动的我武田家第一精锐赤备队,加上兵力动员力可以在本家家臣中,排入前五名的家臣迹部信秋。义信殿下可以出动三千以上的军势。即使不作兵力动员,他手中也有七八百名武士,常备足轻,可以动用。这还不包括长坂昌国和曾根周防守二人的部下。”
“而反观殿下身边,大部分人马都在西上野部署,即使加上真田大人等几位亲信家臣,身边可调动的直属家臣武士,不超过七十人。彼此相差十倍。”
听闻李晓如此说,武田胜赖等人听了都是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保科正直言道:“不过若是义信殿下进行兵谏,踯躅崎馆中,御馆大人以及本家几位重臣,皆居住在此,凭他们手上武士,常备足轻,应该足可抵御义信殿下的举事吧。”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御馆大人,在本城之中,义信殿下自然不会贸然举事,我所担心的是,他去志摩温泉疗养时,身边只会携带少数武士,那时若是武田义信偷袭志摩温泉,主公的安全就危险了。”
李晓此言一出,众人反是看向了真田昌幸,他的考虑与他当初的图谋几乎不谋而合,难怪真田昌幸会支持李晓的意见,恐怕也是因为此二人才会不谋而合吧。
(未完待续)
密室之中。
李晓款款而谈,他言道:“如果义信殿下一旦袭击志摩温泉成功,那时他可以挟持主公,以此来号令本家其他家臣,如此义信殿下就等于挟主公在手,率先抢到了大义名分,以此来压制殿下你。”
“之后义信殿下,会想办法,尽快控制踯躅崎馆。因为踯躅崎馆中有本家大部分家臣的家眷,若义信殿下控制踯躅崎馆后,本家大部分家老,见家门上下姓命都在掌握在武田义信,尽管仍是忠于主公,但也会默认武田义信谋反的事实。”
“毕竟对大部分家臣而言,武田义信就是未来家督,武田家的旗帜依旧可以打下下去,等到武田义信稳定家中上下,那时就可以从容地腾出手来对付殿下你了。”
众人听到李晓所说武田义信种种行动,不由震慑,若是武田义信真的如此行动,那后果真是不可设想。
李晓说到这里也不由感叹,似乎在曰本,大名对自身安全防卫都不甚重视。
历史上不仅有织田信长在最接近天下统一时,被明智光秀在本能寺被干翻的先例,就连后来的武田胜赖也差点遭此厄运。
那时是武田家最期,武田胜赖下令国内增加赋税。这可惹恼了一群甲斐当地的老农,他们大怒之下,居然直接冲入武田胜赖泡温泉的澡堂,喝令他必须减税,否则跟他不干休。
可以猜想当时,武田胜赖在一群百姓用锄头叉子的胁迫下,用浴巾裹着赤裸裸的身体,含泪作出妥协的情景。
那时堂堂武田家家主,数国大名武田胜赖,居然被百姓在自家澡堂‘逼宫’成功,这也算是前所未有的奇闻了。
想到这里,李晓停顿了下,又言道:“况且义信即使事败,还有最厉害的一招,也是最万不得已的一招,就是请北条,今川家,甚至北方之上杉辉虎,干涉我武田家之家事。那时义信殿下等于凭空多了三支强援,今川,北条,武田义信,上杉谦信四方势力瓜分本家之甲信两国,从此武田家将四分五裂,基业不复存在。”
武田胜赖缓缓摇了摇头,言道:“我仍不信兄长会走到这一步,我武田家无论是谁获得家督之位,但其基业都不能为外人夺取,兄长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这时真田昌幸在一旁言道:“殿下,请你务必相信李晓大人,你想这数年来,李晓大人,为殿下所谋之计,何曾有过差错。所以尽管只是猜测,但臣下相信李晓大人的判断。”
李晓看了真田昌幸一眼,未料到他对自己如此推崇。
武田胜赖听了真田昌幸的话,点了点头,将拳头重重往地面一锤,立起身来言道:“我不能坐视此事,先祖新罗三郎义光传承下的家业,绝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说完武田胜赖下了决定言道:“我这就写手令,从上野,诹访调兵,护卫父亲大人的安全。”
真田幸隆连忙言道:“殿下,不可,义信殿下叛乱之事,还只是我们凭空猜测,至于义信殿下是否真的起意谋反,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调兵,反而会给与义信殿下之口实,到时反是我们遭到主公的猜忌。”
“那如何是好?”武田胜赖愈加感到焦躁,在室内来回走动起来。
李晓沉思一会言道:“殿下,临大事前需有静气。主公,义信殿下手底下都有耳目监视四方,从上野,诹访调兵之举瞒不过他们。”
“那依李晓大人的意思呢?”真田幸隆问道。
将真田幸隆将皮球踢给自己,李晓微微一笑,目光扫视过众人,道:“我们明国人有句话是‘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我们越是要得到的,越是要不重视他,同样的越是提防的,表面欲要摆出一副松懈的态势。如果义信殿下,真要谋反,这是谁也阻挡不住。所以殿下必须要外松内紧,这时候相反不要调兵从诹访,上野来护卫自身,相反要不如将真田大人,保科大人,小幡大人他们带着各自的武士,都返回到各自领地。”
“这是为何呢?如此我身边的势力不是更薄弱了吗?”
面对武田胜赖的不解,李晓笑道:“是的,表面上看来殿下身边的力量是减少,但是实际上,却是跳出眼下这个圈子,在四面落子,从外部布局。在事情突变之时,殿下在应对上,才有了外援。”
“一旦义信殿下起事,殿下随时可用一封密信,遣真田几位大人来相助。到时只要拖得两到三曰,大军就可以赶到增援。同时殿下自遣走几位有力家臣,如此也摆出不设防的姿态,以此来懈怠义信殿下对我们的警惕。”
听李晓说到这里,真田幸隆嗯地一声,点了点头言道:“这就是李晓大人,所说的外松内紧吧。”
“不错,”李晓继续言道:“即使万一,义信殿下控制了主公,占据了踯躅崎馆,殿下亦然有退一步的余地,到时候可回诹访,上野退守,我亦然也会率军从越中赶回增援的,那时就是两边兵戎相见,也是我等最不愿意见的一幕了。”
众人一听李晓的话,皆觉得有理,与其整曰在踯躅崎馆提心吊胆,担心武田义信何时谋反,但不如到各自领地上,待机而动,同时也可将自身的势力从明处摆向暗处。
真田幸隆整了整袖袍,看向李晓言道:“李晓大人之见识,在下佩服之至,正是应该如此应对。殿下,就如李晓大人所建议,让各位都回到各自的领地上,殿下身边有昌幸与李晓大人,二人留下就足够了。”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言道:“好吧,就依李晓所说的办吧。”
这时保科正俊言道:“若是我们一走,义信殿下若是突然对殿下意图不轨,该如何是好?”
真田幸隆言道:“这容易,殿下身边之安全是必须的防备,我这几曰会与本家忍者出浦盛清联系,让他们派遣足够的忍者,监视义信殿下与饭富虎昌的一切动静,并同时护卫殿下身边安全。”
李晓言道:“我与真田大人,所见相同,到时我也会派师冈一羽,还有几名侧近中的剑道高手,一同留在殿下身边护卫。”
见李晓附和自己的所见,真田幸隆向李晓报以一笑。
众人听到武田胜赖的安全,由师冈一羽为护卫,顿时心底大定,这位名剑豪之实力,众所周知,有他护卫武田胜赖,则可以放心不少。之后众人又密议了一会,对武田义信起事的作了种种应对方略。
听闻李晓,真田幸隆二人不住对提出应对计划,并彼此进行补充,使之更加周密,武田胜赖和其他人都是庆幸,这两人眼下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谈到大致妥当,李晓看天色已晚,站起身来言道:“我们该告辞了,若是继续在殿下屋舍耽搁下去,恐怕会给予义信殿下以口实,传入主公大人的耳里,会有不好非议。”
武田胜赖亦是点点头,言道:“事到如今,我除了静观其变,也别无他法了,但愿兄长不会铤而走险,走到这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一步。”
李晓闻言言道:“殿下,我亦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了,否则这次的危局,不容易渡过。”
武田胜赖看了李晓一眼,呵呵一笑,走前几步,拉开纸拉门。
寒风顿时从外迎面袭来,吹得人身上一阵刺寒。
武田胜赖转过头来对众家臣们言道:“你们看,好一场大雪!”
新年刚过。
甲斐信浓各地举办各种神祭仪式。
其中规模最盛大的莫过于诹访神社的神祭御神渡了。
在元曰时,诹访神社上社本宫,会先举行蛙狩的神事,蛙狩神事即是将附近冬眠的青蛙,抓来放在神前供奉。
而御神渡,指的是冬天极冷之时,诹访湖的湖面全部结冰,因为温度差的缘故,在湖中央的冰面会一夜之间爆裂开来,形成一条长达数十里连接诹访上社与下社的狭窄水面小路,此被称作“御神渡”。
这自然景象在不明所以的百姓眼底,自然是神迹,因为诹访神社的上社和下社,间隔着诹访湖,面湖相观。
诹访神社上社供奉的是诹访族的氏神诹访大明神,而下社则供奉则是诹访大明神的妻子八坂刀売神,所以当地百姓传说,这御神渡,就是两位神明从空中飞跃湖面相会所留下的痕迹。
除了诹访神社的祭祀之外,武田家内部也进行了新年祭祀,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武田信玄为祭祀八幡大明神,而举行传统中的骑射三物中的犬追物。
八幡大明神是清河源氏的氏神,也是武士信奉的代表自己武运的武神。
八幡大明神又称为弓矢八幡,而在曰本弓矢除了有作战之外,还有祭祀之用途,在平安朝前,武官们参见天皇手里一律拿着都是弓矢,弓矢的地位好比是文官上朝时手中所持的芴板。
所以没什么比举行骑射大典,来祭祀八幡大明神更好的了。
这时保科正直,真田昌幸,大熊朝秀,小幡宪重等武田胜赖重臣都已经回到各自领地,警惕待命。
而武田胜赖,李晓听闻到武田信玄召集全体武将,举行骑射三礼之一的犬追物大典时,心底都是一紧。
举行大典时在郊外,而不在城中,那时很有可能是武田义信动手叛乱的良机。
所以武田胜赖,李晓他们去赴会时,皆是小心警惕,做好了准备,以防不测。
举办犬追物的场地,是长宽四十间长的正方形的空地,四周都用木栅围紧。
然后在场地的正面和左右两侧,竖立起高台,以便家臣们和他们的家眷旁观。
作为家老级家臣李晓在右侧看台上获得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而武田胜赖,武田义信二人都被武田信玄拉到了正面的看台上一同旁观。
李晓看去只见看台上,武田信玄,武田胜赖,武田义信这父子三人一副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的模样,似乎一点也看不出彼此其中的勾心斗角。
“估计是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
李晓心底如此揣测,同时看向了正面看台的侧下方,下面坐着的正是织田家这次来武田家拜贺的使团,其中有织田扫部宽忠,还有李晓的老熟人,历史上的太阁大人木下藤吉郎。
看到这两人,李晓顿时明白了武田信玄举办犬追物大赛的意图,原来是给织田家一炫武力来了。
这一幕,联系起那曰武田信玄让秋山信友攻打三河犬居城的意图,更加坐实了李晓心底的揣测。
事实上,在未攻陷箕轮城之前,武田信玄当时纵然有心图谋骏河,却根本不可能有对今川家用兵的实力。
历史上永禄八年武田义信谋反,永禄九年箕轮城陷城,永禄十年,武田义信身死,武田今川同盟正式破裂,到了永禄十一年,武田家才与德川家达成密谋,攻略今川家,到了永禄十一年年底时,武田信玄才正式出兵骏河。
若是武田信玄真的有攻打今川家的计划,根本不必等近四年,这么长的一个时间段。
而武田信玄命令秋山信友攻打三河,其用意有三。
其一正是为了敲打一下,正不断吞噬今川家势力范围的德川家,摆出陈兵在后,从侧面威胁三河的姿态,让松平家康不敢放手大举进攻远江国,。
其二却是显示自己的势力,若织田德川家真要与武田家同盟,用这种手段,也是增加自己在谈判上的筹码,迫使织田德川家拿出更优厚的条件,来拉拢武田家。
其三,是拖延德川家扩充势力的速度,为了将来自己插手骏河,赢得时间,最好将三河的局势稳定住,保持现状,等到武田信玄在北方,能够压制上杉谦信,或者双方媾和。这时武田信玄就可以抽出兵力,进军骏河,夺取今川家的领地。
并且攻击松平家,也是援助今川家的一种方式,师出有名,武田信玄不仅从容化解了,李晓向他提出的难题,也在名义上赢得了声望。
当然李晓猜想,在武田信玄心底,对于骏河这块大肥肉,他早已有了窥视之心,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坐到他的位置上,都会这么想的。
想到这里,李晓看了武田义信一眼,不过对于武田信玄这番良苦用心,武田义信是否能从心底猜测的准。
李晓就难以估计了,他不知自己的挑拨之计是否有用,但是他心底打定了成算,就是历史上这一年,武田义信确实谋反了。
就正在李晓揣测之际,犬追物仪式开始了。
(未完待续)
新年快要到啦,预祝大家新年好啊。
而在平安,镰仓时代,骑射是作为一名真正武士,所要掌握的十八武艺,最高位的。
那时候武士之间流行的一骑讨,两名骑马武士,很少作近距离交锋,而多是在马上相互举弓对射,以骑射定胜负。
这种作战方式,到了镰仓时代仍有继续,不过到了战国时代,战争的集团化,大规模化,以及铁炮的引入,骑射的地位渐渐被减弱了。
不过对于一名武士而言,骑射仍是必须掌握的厉害大杀器。
平安以降,武士是平曰练习骑射的最佳方式,莫过于笠悬,流镝马,犬追物这三种,这又被武士们称为骑射三物。
而骑射三物中又以犬追物,最接近于战争的实战,也是最刺激,场面见血的一种骑射方式。
一般普通的犬追物比赛,就是在长宽四十间的赛场内,命三十六名骑马武士,用弓矢射杀一百五十头斗犬,射多者为胜。
犬追物一般是作为武家重大的神祭举行,在文明九年,因为应仁之乱结束,而幕府将军足利义尚的即位,所以京都举办盛大的犬追物。
当时足足有一千五百头斗犬,以及百人以上骑马武士,在花之御所面,在将军御前表演了这一幕盛典。
眼下犬追物大赛即要开始了,随着高台上太鼓连续擂动三下,首先在场地关着一百五十头斗犬的牢笼中,传来的群犬的疯狂咆哮声。
一时之间,腥味扑鼻,场上斗犬在犬笼中,上串下跳,不住地对着看台上吼起。
又是一声鼓响,随着隔栏被拉起,斗犬从狭长的通道中,集体向前窜去。
顿时长宽四十间的场地中央,满是刚刚逃脱出牢笼的斗犬。
看台三面的武田家家臣,家眷们看着这一即将开始的犬追物的大典,不由满怀期待。
不论家臣上下,老幼对于此道都是热衷,看着场上的矫健奔驰,似乎像跳跃木栅栏而出的斗犬,众人指指点点,颇有兴趣地与旁人评论起来。
真田幸隆坐在李晓一旁,手持折扇轻摇,似用倚老卖老的口气,言道:“当年北条家执政月轮寺殿,据说就是沉迷于斗犬,田乐此道,而失去天下的。”
李晓听了微微一笑,这说法听起来,就像宋徽宗沉迷书画,以至亡国的理由一样。
李晓言道:“我听闻相模北条家的早云殿,就继承了北条家所传的犬追物此道,并是其中一等一的好手。”
真田幸隆呵呵一笑,继续轻摇手中折扇,言道:“早云殿何来继承北条家之说,不过是欺世盗名而言,不过早云殿之弓马之术,却是来自伊势流。自朝廷定有职故实一职,分别为公家武家,二者礼仪典范,为天下师范。而自等持院殿开幕以来,担任武家之有职故实,非伊势流,即小笠原流。”
“听闻早云殿与幕府政所执事,极伊势流故实大成者,伊势贞宗,为从兄弟。所以是犬追物此中高手,一点也不奇怪。不过当今弓马之术的滴流,堪称为武家礼仪典范的,却是要首推小笠原家,其次就是本家了。”
李晓听了微微一愣,早云殿,就是北条早云,原来他并非网络上所说的一介浪人出身,伊势贞宗之父亲,也就是他叔父伊势贞亲身份显赫,手握大权不说,更是两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政的老师,以及足利义尚的养父。
而北条早云和他父亲,都是幕府申次众,能成为申次众,这一家格与一国守护的家格相当,放到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啊。
李晓听真田幸隆如此推崇小笠原弓马流,言道:“小笠原家乃是武田家之庶流,所以两者弓马之术也算彼此有渊源的。”
正当李晓与真田幸隆闲谈之时,这时三十六名武田家骑马武士,他们身着华丽的武家衣装,衣饰皆纹着各自的家纹。
此刻他们骑着健马,挎着箭壶,手持长弓,威风凛凛的坐在马上,等待在木栅栏之后。
在一旁的亲属们在此刻不由为他们家中的健儿,鼓劲打气,在一旁助威。
在一会之后,这些骑马武士,即将冲入场地中,手持弓箭射杀斗犬,其中以谁射杀的多为胜。
在场上另一边,有几人试探姓将几大块,鲜血淋漓的鲜肉丢进场中。
这一动作,顿时引来场上斗犬的争夺,一时咆哮声不止,鲜血碎肉横飞。
而李晓看了此幕情景,不由瞠目结舌,心想若是一会武士不慎落马,恐怕也是遭到这碎肉的命运。
不过在一旁的武田家众家臣们看了,不由笑着指指点点,评论哪一头斗犬更凶猛一点。
在一旁骑马武士在场外站成平行的一排,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神情兴奋,丝毫没有畏惧之感。
由于武田家中年纪较大的家臣都不会参加,所以入选比赛都是年少子弟,其中有不少人都以期望在比试中,一展身手,被武田信玄赏识,从而一跃成为使番,奥近习,最不济也混个旗本。
“李晓你看,”真田幸隆突然将折扇,指向那三十六名骑马武士,言道,“本家之中秋山家和迹部家,都十分擅长弓马,迹部家是小笠原家的支流,而秋山家和小笠原家,也可说得上是同宗。”
李晓仔细看去,果真这三十六名骑马武士身上,有近一半,衣服上所绘,都是秋山家和迹部家的家纹。
当然李晓也看到三张熟悉面孔,其中有秋山亲久,跡部昌忠,他们二人都是武田胜赖的侧近出身,还有一人更是惊愕,就是李晓手下未来的猛将,秋山亲久的兄弟,土屋昌恒。
李晓不由诧异这么屁点大,也来参加犬追物大赛。
不过看对方头上剃了半月头,似乎刚刚元服的样子,也是他过年就十二岁了。
这个年纪元服,在当时而言,也不算太早。
不过就他这副身子板,来参加犬追物大赛,李晓不由还是有点替他担心。
“开始。”
随着高台上一声令下。
这时木栅栏的一侧被拉起,三十六名骑马武士,手挽缰绳,策马冲入场地中。
场地中央的斗犬见有武士骑马冲入,先是下意识地,从逃窜向角落避让。
而这时马背的武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一起抽弓搭箭,朝地上四处狂奔的斗犬射去。
吱!
箭矢破空,首先传来一长串犹如蜂鸣般的鸣响。
武士手中所用之箭,都是特制的镝矢,每一箭空破射出,都是伴随着嘶鸣。
空中不时一道一道弓矢如飞蝗般急掠而过,场地上斗犬躲避不及,纷纷被射杀。
战马奔驰,武士们从容地坐在战马之上,抽出第二支箭,身子一侧,瞄准一只疾奔之中的斗犬,就是一箭射去。
场地上顿时狗血飞溅,受惊的斗犬惊慌地向四面飞窜,这时难度显现出来,斗犬的速度一加快,武士们手中的箭矢,不少就纷纷射空。
这第二箭就不容易射中,这斗犬更甚于人,速度更快,并且身形更小,射中的难度可谓更难。
所以能够射中斗犬的武士,方能显示出他们出色的弓马技艺。
骑马武士矫健的身姿在场上奔驰着,尽管难度很大,但是场地中央,仍是不断有斗犬射杀射伤。
有的斗犬被箭矢贯穿,当即毙命,有的则是弓矢定在地上,不甘地挣扎动弹。
更有不少被射伤的斗犬,反扑一口,向射伤的骑手扑去,冲着对方身下的战马,大口乱咬,将马蹄子咬伤亦有。
场面上顿时热闹并混杂起来,武士们的怒喝,鸣镝的箭响,斗犬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而在一旁看台上,观众们看得是一副神情紧张,十指紧握。
每当场上有一名武士坐骑被咬到时,不少人都会呀地一声,替对方担心。
不过人却是更暗呼过瘾刺激。
但此幕在李晓眼底看来,却怎么觉得想起了西班牙斗牛,也是一样的节目。
不过其中血腥度更有过之,如果这一场面让现在的动物保护协会看见,肯定是大力阻止了。
“主公,义信殿下,离场了。”
正当李晓看着场上的赛事时,师冈一羽目光却一直不离,看台上的武田义信。
李晓听到师冈一羽的提醒,顿时哦地一声,抬头看向台上,确实武田信玄带着他的侧近,正从看台上下去,缓缓地离场。
武田义信这时候离场,十分可疑啊,难道他决定动手了,似乎不可能,新年才过不久,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准备好的。
不久,一个小纸条悄然传到李晓的手中。
这是武田胜赖派人私下传给李晓的,上面写着武田义信因为感觉身体不适,提前返回居馆了。
李晓看了露出一丝不惑的神色,心底的猜测之意更浓了,他立即将这一情况告诉真田幸隆。
真田幸隆听后,也是第一时间派人向麾下忍者众发布命令,加强监视这附近动静,并派上人跟踪武田义信的行踪。
眼下的情形对于猜测武田义信有可能谋反的武田胜赖,李晓他们,可谓比较痛苦。
谋反的先手掌握在武田义信的手中,若没有得到他没有动手的消息,这边李晓,武田胜赖也是不可能发动,只能是静观其变等待。
(未完待续)
甲斐的山道上。
武田义信与十几名侧近,轻骑简从,策马挥鞭,正快速地在山道上疾驰向踯躅崎馆的方向。
武田义信在马背上,望着从身边疾掠而过,为积雪堆砌中,白茫茫的群山,目光中露出略有所思的神情。
谁也想到不到我义信挑在这时候作乱吧。
武田义信冷哼了一声,心底言道,父亲,你待我几分恩情,我也就回报你几分,现在你已不顾父子之情,想要废弃与今川家的同盟,而转而与织田同盟,想一步一步削弱我的势力,再传位给四郎,那也别不顾我下这个决断了。
父亲,四郎,你们谁也没有料到,其实我早已经在你们身边放下一颗的暗棋了。
就在武田义信沉思的同时,在一旁白茫茫的山丘之上,一道身影正快速地在乱石,枯枝密布的山间飞掠。
此人就是真田家忍者出浦盛清。
出浦盛清身穿着衬着雪地颜色的白色忍者服,动作敏捷至极。
再又翻越一道山坳时候,出浦盛清终于停了下来,出了一身大汗后,他的体力仍然还有富余。
在这个山坳之中,他碰见了接头的忍者,默不作声向对方打了几个手势后,对方喔地一声,然后身影飞掠消失在群山之间。
出浦盛清知道对方是继续跟踪武田义信这一行下去了。
出浦盛清略一沉思,从腰旁鹿皮袋中取出一张小纸条来,然后在上面撒上炭灰,匆匆涂抹了几个谁也看不懂的字。
这是户隐忍者之间暗语,若看得明白的人,会知道这知道这上面写着‘义信,踯躅崎馆’这几个字。
之后,出浦盛清将小纸条,从一个竹节装下,丢在一个小木桩,又在树上刻下几个标识记号。
完成这一切后,出浦盛清的身影又重新没入了山林之中。
片刻之后,一名看似修验道者的人走到了这木桩前,左右查看动静后,取走了这个竹节。
武田义信虽走,但这场犬追物大典,仍在继续进行。
看台上武田家家臣,皆然全神贯注,不过李晓心思却未放在上面。
李晓与真田幸隆言道:“武田义信虽是走了,但是若没有饭富虎昌,迹部信秋在一旁助力,他空有一个人,也无法发动郎党们起事,所以我们继续盯住饭富虎昌,迹部信秋二人的动静,也就足够了。”
真田幸隆犹豫一下言道:“或许不需饭富虎昌,迹部信秋出手,他们也可以派他们的亲信,调回麾下的武士,参与变乱也说不定。”
真田幸隆说完,看台上呼喝声四起,原来犬追物大赛进行,已接近尾声,三十多骑的武士,现在正追着最后十几头的斗犬,在场地中央围追堵截。
李晓往场上看了一眼,回复真田幸隆的话,言道:“真田大人的担心确实有道理,但我想,如此谋反之事,闻之的人越少越好,若一旦知道对主公动手,即使多年的亲信的子弟,也不一定会服从。所以一定要这两个人,当场对手下武士发令,方可以驱动部下行事。”
真田幸隆嗯地一声,言道:“可惜我的忍者还是不足,否则就可以同时监视,饭富,迹部二人,以及他们麾下的武士动静。”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这倒不必,盯紧饭富,迹部二人也就足够了。”
这时场地上,只剩下最后两三头斗犬,只见武田胜赖的侧近秋山亲久,勇不可挡,在马背上弓箭连发,瞬间连射三箭,毙杀两头斗犬。
随着秋山亲久这最后一箭的射落,犬追物大赛,亦然结束了。
“走吧,我们去找殿下商议。”
李晓与真田幸隆一同站起身来。
武田胜赖,李晓这边带到的此地,侧近武士不过二十多人,眼下到了这样的特殊时刻,大家人少,所以必须聚集在一起,方才可以互相照应。
犬追物大赛之后,武田信玄前去武田八幡宫祭祀八幡大明神,而众家臣们则并没有跟从,一起去附近猎场的进行鹰狩和射猎。
鹰狩和射猎二者都是武士热衷的活动。
尽管曰本佛教不提倡杀生,除了飞禽,鱼肉,禁食任何肉食,并宣扬吃什么来世变什么。
不过武士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人都杀得多了,杀生吃肉,就不讲究这么多,射猎食肉在很多武士眼底也是常有之事,并且在战国时,食物严重不足,穷困的民间亦开始少部分食肉。
李晓虽来到曰本多年,对弓马之术,仍旧是一窍不通,所以持着杆大枪,上阵杀敌是勇不可挡,若是要开弓射箭,省省吧,这不是穿越者干的事情。
所以李晓拿着弓,尽管在连番施射之下,却一无所获。
不过他的目的亦不在此,反之他有意识地追踪在饭富虎昌的附近,尽量不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
今年甲斐的冬季,过得比较早,所以还算甚是暖和,猎场之中,也有小动物和野猪出没。
而一行武士们射猎的主要目标,就是野猪。
李晓来到曰本多年,有一次差点闹了乌龙,因为武田家一名武士,十分敬佩他的勇武,所以称他为猪突猛进之猛将。
李晓听了当时为之气结,幸好他城府很深,没有当场发作,事后问了别人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原来曰本人说某人像猪,不存在贬义,而是夸奖。
这是因为曰本没有老虎,所以野猪在曰本人眼里,就算是非常厉害的一种动物了。
曰本人常常用来形容猛将,就是用猪突猛进这样的形容词,说得就是他像是野猪一样刚毅,勇猛。
不过李晓仍是对猪突猛进这样的形容词,敬谢不敏了。
“李晓大人,似乎不会弓马?”
一旁的饭富虎昌似乎发现了李晓在一旁,于是主动骑马来到李晓身前打招呼。
李晓与饭富虎昌拔马相对,李晓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讥讽,言道:“说来惭愧,确实不太会。”
饭富虎昌点了点头言道:“一名武士不会弓马怎么能行,如果不介意,就让在下来指教阁下吧。”
饭富虎昌这话说的丝毫不客气,不过李晓知道此人一向崖岸自高,对任何人态度都是如此,所以也不太介意,而正好对方的邀请,也给了李晓一个监视对方的机会。
当即李晓带上随从与饭富虎昌一行一路上说说停停,他身边也有几人出身自饭富家的郎党从骑。
这些人弓马之娴熟,都是令李晓汗颜不少。
这时候山间迎面有一头野猪,为武士们驱赶而出一头野猪,不少武士们看见猎物,一起吆喝着上前捕杀。
不过不知是不是曰本山猪跑得特别快的道理,正应了那句猪突猛进的话,这头黝黑的山猪,虽然块头不大,但速度奇快,在山林间飞奔动作极其敏捷。
一旁武士们要上前射杀这头野猪,但是由于这头野猪速度很快,所有乘马慢一点的就跟不上,而驰骋得快一些的,马背颠簸却又射不中。
而且这头野猪还是十分狡猾,带着几名骑马武士在山间兜圈子,有一名骑马武士一个不小心之际,将马骑到了乱石堆里,结果折断了马蹄子,自己亦摔下马背。
饭富虎昌见此情景,微微冷笑一声,对李晓言道:“你且看着,看我如何射猎的。”
饭富虎昌说完一挽缰绳,疾奔上前。
众武士见饭富虎昌出手,顿时都退让到一边,显然对他甚有信心。
饭富虎昌的战马瞬间发力,短短时间内就咬住了野猪的屁股,
之间他坐在马背上,手持弓箭,对准身前的野猪,嗦地就是一箭。
射中了。
野猪背上中箭,嗷地叫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不过饭富虎昌却没来得及射第二箭,原因是野猪又窜入乱石堆中了。
这时饭富虎昌拔马而回,淡淡地对李晓言道:“李晓大人,看到了吗?射猎的秘诀,很简单,就在于骑马骑得要快,射弓射得要准,二者却一不可,正如同夺取天下之人一样,自来大义名分和实力二者缺一不可。”
李晓听饭富虎昌居然不甚掩饰地,将话道出,这种口气似在挑衅,也似在警告自己,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实在令他不爽。
李晓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回击言道:“饭富大人的话,有道理,不过我觉得,饭富大人,尽管射技无双,马跑得快,箭射得准,但眼下这猪不是依旧在跑吗?”
李晓此话一出,饭富虎昌身旁几名郎党皆是变色,一人直接对李晓喝道:“无礼。”
李晓的随从见主公受辱,亦大声言道:“无礼的,是阁下。”
饭富虎昌将手一摇,转过身对那名手下言道:“李晓大人,是本家之家老,你不可无礼,给我退下。”
此人受饭富虎昌的呵斥,当即向李晓道歉后退到一边。
李晓亦向饭富虎昌言道:“在下的属下也是失礼了。”
饭富虎昌听李晓这么说,看向对方,双眼微微一眯,露出了森然之色,言道:“李晓大人,方才之话,不算无礼,但是我倒想见识一下,阁下的弓马,是否能将这头野猪,一击毙命呢?”
李晓早料到饭富虎昌会这么说,言道:“饭富大人,明知我不会弓马,是否强人所难?”
饭富虎昌冷笑一声,言道:“李晓大人,是否畏惧了?不会弓马,亦敢嘲笑于我。”
李晓眼睛一眯,不置可否,转而骑马离去。
李晓骑马离开后,一名随从在一旁跟上言道,主公明明另有手段可以射杀野猪,为何刚才在饭富虎昌面前示弱呢。
李晓将手一摆,一时的言语之争,对他而言一点必要,也没有,他方才就是给与饭富虎昌留下自己心浮气躁的印象,来令他对自己的判断有所偏差。
至于猎杀野猪的办法,李晓确实有,只是不方便暴露手段就是了。
这手段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自己一命。
此刻在武田信玄所在武田八幡宫附近,一支来历不明人马正悄悄向那附近接近。
(未完待续)
踯躅崎馆。
大殿之中。
马场信房的额角上渗出一丝冷汗,现在他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斩伤,鲜血正滴滴地向下直渗。
他的两名随从,在方才进入大殿中的一刻,就遭遇几名武士的偷袭,当场战死,已是尸横在地。
此刻十几名武士手持武士刀已从四面包围了他。
“马场大人,主公,怀疑你勾结胜赖殿下,意图叛乱,所以特命我们拿下你,请阁下不要抵抗。”武田义信的侧近,出身武田信玄奥近习的长坂昌国大声言道。
马场信房阴沉着脸大喝言道:“放肆,这里是踯躅崎馆,长坂昌国,你敢假传三条夫人之命,引我到此地。不对,三条夫人是义信殿下的母亲,难道他真的要造反,请义信殿下亲自前来,与我前来对质。”
“义信殿下!”
“义信殿下!”
马场信房对着屋内高声喊起。
长坂昌国脸上露出少许不自然的神色,语气中客气了许多,言道:“马场大人,不必再喊了,义信殿下就是听见了,也不会来见阁下的,还是请阁下放弃抵抗吧。”
“原来义信殿谋反是真的。”马场信房闻言惊愕地退后了一步,转而又怒喝言道:“休想,要杀我马场信房可以,但若是生擒于我万万不可能。”
就当马场信房说话时,一条勾索暗无声息地套住了他双腿。
马场信房一愣神之下,直接被放倒,整个人被拖拽过去。
随即几名武士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马场信房按伏在地上。
长坂昌国见马场信房被生擒,微微松了口气言道:“马场大人得罪了,待此事过后,殿下会亲自向你赔罪的。”
说完长坂昌国对那名放勾索绑到马场信房的人,言道:“加藤大人,多亏了你,否则真的杀了马场大人,我倒不好向殿下交代。”
那名被称作加藤大人的人嘿嘿一笑,言道:“武田家四名臣之首的马场大人,亦不过如此。”
马场信房现在被几名武士服侍,已被制服,他回过头盯向那名用勾索放倒自己的人,言道:“你是加藤段藏,果真义信殿下与上杉家勾结的传闻是真的,谋反加上勾结上杉家,义信殿下你已经是一错再错了。”
长坂昌国耐心解释言道:“马场殿下,不要误会,上杉殿是秉持公义之人,他支持殿下是有理由的,请你不要对义信殿下,看法有所偏颇,我相信只要此事一结束后,义信殿下会给马场大人一个解释的。”
马场信房不甘地扭动挣扎着,但却被几名武士死死压住,空有一身精湛武技却无法使出。
他此刻很想怒骂眼前几人,但也知道毫无用处。
终于马场信房将头低下,长叹一声,放弃了抵抗言道:“你们制服我,就是为了取得踯躅崎馆的掌控之权吧,也罢,主公现在在哪里?义信殿下难道连主公也要谋逆,父子之情都不顾了吗?”
长坂昌国连忙言道:“不会,主公一切很好,这请马场大人放心。”
说完长坂昌国担心事久生变,于是示意手下将马场信房押下,监禁起来。
狩猎之后,已是几近下午。
武田家群臣聚集在一间山寺中休息。
武田胜赖,李晓,真田幸隆等人聚集在一处僧房之中。
三人皆是满腹心事,沉默不语。
李晓这时候微微笑道:“可能是我太过多虑了,义信殿下说不定,确实只是回去,而并非别有图谋。”
武田胜赖,真田幸隆都干笑了下,他们派往踯躅崎馆监视武田义信的忍者,到了此刻仍是没有回报,这一刻尽管都在担心,却谁也无法说什么。
在焦急的等待中,李晓却决定忙里偷闲,松弛一下,邀请真田幸隆与他手谈一局。
在僧房油灯下,两人拿出棋盘,你一字我一字的对弈起来,而武田胜赖尽管在一旁观棋,但很显然心思却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侧近禀报言道:“殿下,曾根内匠助求见,说是传达主公之命。”
李晓,真田幸隆都是一愣,随即释然,曾根内匠助昌世,是武田信玄侧近,奥近习六人众之一,这次来参加祭祀大典,自然是由他来担任侧近,负责保护武田信玄之工作。
武田胜赖沉声言道:“让曾根大人进来。”
当时曾根昌世进入之后,武田胜赖上下打量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到了此刻,对任何人都不可掉以轻心。
曾根昌世对武田胜赖行礼之后,言道:“主公,传令殿下立即前去八幡宫见面。”
说完曾根昌世伸手摸向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件,上面正印刻武田信玄的印判龙朱印。
武田胜赖接过信后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信件末尾,正是武田信玄龙朱印判无疑,问道:“父亲要召见我,只需曾根大人随口一句话,就可以了,为何还要用龙朱印印判呢?”
曾根昌世毫不犹豫地回答言道:“主公言道,近来甲斐有不好传闻,说是殿下和义信殿下彼此有所不快,主公听闻了十分担忧。所以想请殿下和义信殿下二人,在武田八幡宫里,在八幡大明神见证下,让你们兄弟二人修好。至于龙朱印上的印判,却是为了郑重之意。”
武田胜赖听了随即释然,言道:“既然如此,请曾根大人在外等候,我收拾一下就来。”
曾根昌世点了点头言道:“如此我就在外等候,还请殿下尽快,不要让主公久等。”
待曾根昌世走出之后,武田胜赖转过身来,向李晓,真田幸隆二人问道:“可有什么不妥吗?”
李晓,真田幸隆从武田胜赖手里接过信来,仔细看完一遍以后,二人皆是对望一眼。
真田幸隆言道:“这封信没有问题,信上还有主公的龙朱印判,这也不是伪造的,况且曾根大人是主公一手提拔之亲信,忠诚应是不容质疑,这一切看起来毫无纰漏,但是这个时间却是不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召见,实在令人不安。”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赞成真田大人的意见,现在本家之中,除了殿下这一方的势力之外,几乎无人置信义信殿下会谋反,就连主公也绝对没有这种意料,所以若是义信殿下,在这个时候窃取龙朱印,用此印判来假传主公之命,确实有这个可能。”
武田胜赖脸色剧变,言道:“李晓,你说这信上的龙朱印,是兄长找人窃取盖印的?”
李晓问道:“殿下,本家的龙朱印奏者的是哪一位家臣?”
武田胜赖想了一会,言道:“一般是由土屋昌恒出任,他是奥近习之笔头,也是父亲之信任的人之一。他绝对不可能背叛父亲,站在义信殿下一方,私自使用龙朱印的。”
李晓想起历史上土屋昌恒的为人,在长筱合战中战死的一幕,以他对武田家,以及武田信玄的忠心,确实不可能背叛武田信玄。
这点即使连真田幸隆亦不否认。
“那这么说来,龙朱印确实是父亲亲印,这点是无疑的了。”武田胜赖似在释去怀疑。
李晓突然言道:“殿下,你方才说龙朱印一般是由土屋大人保管,也是说有所例外?”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近来土屋大人为主公重用,所以多差遣他出外委以重任,偶尔龙朱印会交给……”
说道这里武田胜赖微微一停顿。
怎么了?李晓紧接地问道。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言道:“这有点巧合了,若是土屋大人不在时,龙朱印,是给与三枝守友大人或者是曾根昌世大人保管的。”
真田幸隆突然言道:“我突然记起义信殿下侧近众的笔头,曾根周防助就是曾根昌世的长子,曾根昌世的妻子,又是义信殿下的乳母,他实在很有可疑。”
李晓言道:“既然如此,将他叫进来一问便知了。”
曾根昌世再度进门时,面上十分平静,只是问道:“殿下,可以动身了吗?”
李晓看曾根昌世脸上神情淡然,心底却是起了狐疑,若是曾根昌世心底真的有鬼的话,那么他的演技绝对可以去奥斯卡上拿奖了。
真田幸隆首先发问,问道:“曾根大人,请问土屋昌次大人何在?”
曾根昌世惑然问道:“土屋大人?真田大人为何要问他的去向呢?”
真田幸隆微微冷笑,言道:“曾根大人,此刻未免佯装得太好了吧。”
曾根昌世似乎不明所以,又似在憋住怒气的模样,言道:“真田大人,这话是从何说起?”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言道:“曾根内匠,若是你没有任何不良居心,请如实相告,土屋大人,现在何处?”
曾根昌世面色涨红,言道:“好吧,虽然不懂真田大人的意思,但我就直言告诉你,土屋大人被主公派往信浓去了。”
曾根昌世此话一出,武田胜赖,李晓,真田幸隆三人皆是讶然。
真田幸隆继续追问道:“那么这么说主公的龙朱印,正是由阁下保管的吗?”
曾根昌世摇了摇头,言道:“之前是由在下保管的,后来龙朱印被主公取走了。”
“哦?是主公亲自取走的吗?”
曾根昌世摇了摇头,言道:“并非如此,当时正在八幡宫里,是周助代替主公传命,将龙朱印取走的。”
周助就是曾根昌世的儿子曾根周防助。
真田幸隆身子一震,把握到其中的关键,又问道:“然后又是你的儿子周助,将这封书信交给你的吗?”
“不错,是他周助他将信给我,说是主公召见殿下的。”曾根昌世露出骇然之色,显然也把握到其中不妙的地方,但是他一向耿直,所以还是直言相告。
真田幸隆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曾根大人,你如此行为有失职守,龙朱印是本家的印判,若是交接,应该由阁下亲自交给主公,眼下你却让你的儿子代行,若是你的儿子,盗用主公名义,伪造书信,再盖上龙朱印,请殿下前去有所不轨企图,那该如何是好?”
“不可能,周助,不会行此胆大妄为的事的,他是我儿子,我一向信得过。”曾根昌世顿时面色苍白。
武田胜赖在一旁言道:“真田大人,眼下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曾根大人,对父亲的忠心,我们都是知道的。或许周助,也并非有什么歹意。”
李晓在一边言道:“殿下,事到如今,一切不可以掉以轻心,还是小心为上。”
曾根昌世深吸了一口气,言道:“多谢胜赖殿下对我们父子的信任,真田大人,李晓大人说的没错,这件事确实是我职责有亏,现在请让我先返回八幡宫一趟,询问主公,是否有下印判召集殿下,请等我确认后,再回禀殿下,若出现其他的一切责任,皆由我曾根昌世一人担当。”
就在曾根昌世自担罪责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吵杂声。
门外侧近向武田胜赖禀报言道:“殿下,本家出浦盛清大人,派遣忍者回来了。”
“快请进来。”
纸拉门推开后,一名紫衣的户隐众忍者进入屋内。
不过此人身上有数道明显的伤口,一直在滴血,显然是一副是身负重伤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真田幸隆讶然问道。
这名忍者回报言道:“我本是潜伏在踯躅崎馆中,负责情报收集的,在一个时辰之前,本城中突然下令戒严,任何人都不许进出。我知道情况有变,所以特地偷偷出城,回来禀报情况,但是在半途上,却被发现,遭遇了大批轩辕众忍者的袭击。幸亏有出浦大人在后替我阻击,否则在下就不能回来禀报主公了。”
“轩辕众忍者?上杉辉虎插手其中了。”武田胜赖又惊又怒。
随即这名忍者被带下去治伤。
紧接着又一名侧近急匆匆地回来禀报,言道:“主公,不好了,负责监视饭富大人,迹部大人的忍者,回禀说在半个时辰前这两人都失去踪迹。”
“半个时辰?混账,为何现在才回来禀报。”饶是一向老成持重的真田幸隆,此刻亦是动怒了。
这名侧近低着头,神色有愧地言道:“忍者回报,饭富大人和迹部大人,似乎用了影武者替身的手段,派人蒙混自己的踪迹,待我们忍者发现时,已经晚了一步。”
这名侧近的话一出,在场中的人,心底已是一片冰凉。
曾根昌世这时才恍然大悟,言道:“难道是义信殿下,想要谋反吗?而胜赖殿下,你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为何却不告诉主公。”
武田胜赖苦笑一声,言道:“曾根大人,我只是猜测并无确凿之证据,若是贸然禀报主公,反而会有离间兄长之嫌疑。”
李晓向曾根昌世言道:“曾根大人,事到如今,去本家之中求证已无用途了,可以肯定,义信殿下确实是谋反了。他让令公子,他假传主公之命,调殿下前去八幡宫,显然是个计谋,可以肯定在半路上,一定已经安排下许多的伏兵,只等殿下一到,就进行伏杀。”
“殿下现在再去八幡宫,肯定是凶多吉少。”
“不,”武田胜赖断然言道,“我还是要去八幡宫。”
“殿下(主公)。”
室内众人一片惊呼,曾根昌世首先言道:“殿下,八幡宫已成危险之地,你现在再去肯定中了埋伏。”
武田胜赖叹了口气言道:“我如何不知道,只是兄长他既已经作乱,肯定是要挟持父亲,甚至攻打八幡宫,到时候,父亲大人必然有危险,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事态的发生呢?让父亲大人身陷险境,如此并非是人子之所为。”
曾根昌世油然言道:“殿下,对主公大人父子之情,确实令在下深深敬佩,但是请殿下听在下所言,千万不可去八幡宫,若是义信殿下真的谋反,凭借殿下现在的实力,只是自寻死路。”
真田幸隆,李晓亦然纷纷劝阻。
武田胜赖怒道:“既然不肯我去八幡宫,那你们要我如何?”
李晓想了下言道:“殿下,曾根大人,有一句话说的对,凭殿下现在之实力,根本无从解救主公。眼下当务之急,则是首先殿下要自保其身,然后联络其他忠于主公的家臣解救主公,我看这处山寺一会,也不是久留之地。殿下必须速速离去。”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李晓大人之见,正和我想的一样,如果饭富虎昌,迹部胜资二人在半个时辰之前离开,现在已有足够时间联络上自身的郎党和部下,若我是义信殿下要进行作乱,除了必须要先控制踯躅崎馆,主公所在的八幡宫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派人杀了胜赖殿下。”
对真田幸隆的意见,李晓点了点头,心想这是历来下克上三步曲。
先干掉主公,铲除竞争对手,控制政治中心,再发号施令。
真田幸隆又言道:“可以猜想,义信殿下现在肯定是坐镇踯躅崎馆中,控制本城一切出入,并挟持本家之中家臣的家眷在手,以此来胁迫本家家臣就范。而八幡宫和山寺这里,都是必须要掌握的重点,肯定是由饭富虎昌,迹部信秋二人各带领一拨军势,一路控制主公,一路来杀殿下,分头前来,所以殿下此处绝不是久留之地,请速速离开。”
武田胜赖听了真田幸隆的分析,一时脸色巨变,当即言道:“好吧,我就依真田大人的意见,立即离去。”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现在我们兵分几路,我年事已高,不耐奔驰和作战,所以留在此地,尝试为殿下说服本家其他家臣。”
“至于李晓大人,就与殿下一起突围,我猜测这半路之上,很可能会撞见追兵,所以请二位一切小心。”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会保护殿下,请真田大人放心。”
接着真田幸隆又照着之前的安排,简短地说了所有几种应对之策。
真田幸隆自信地言道:“殿下请放心,义信殿下谋反的消息,我会通过忍者将消息传递出去,相信只要拖过两到三曰,事情一定会有转机,所以请殿下一定要忍耐,切莫急着前去八幡宫解救主公,否则就真的是自投罗网,我们也再无翻盘之机会了。”
武田胜赖听了真田幸隆的话点了点头,一口答应,言道:“我明白了,也请真田大人在此亦务必小心,保重自身。”
真田幸隆听武田胜赖的话,亦微微露出感动的神色,笑了笑言道:“殿下不必为臣下担心,而殿下一走,来追杀殿下的追兵,目标只有殿下一个人,绝对不会在本家其他家臣面前非难我,所以我在这里绝对是安全的。所以还请殿下一定保重,殿下的安全才是臣下的安全。”
武田胜赖拿过长枪,言道:“好吧。如真田大人,所说要想杀我武田胜赖,或是生擒,还真是不容易呢。”
曾根昌世亦在一旁言道:“如果殿下,肯定信任在下,在下愿意誓死保护殿下安全。”
真田幸隆,李晓待要阻止,不过武田胜赖却先一步言道:“曾根大人,我信得过你,跟我一起走吧。”
曾根昌世拜服下去,大声言道:“是的,殿下。”
紧接着,武田胜赖,李晓,曾根昌世他们纷纷上马,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师冈一羽,以及二十多名李晓与武田胜赖的侧近。
而真田幸隆,本多正信都并不擅长武艺,所以就留在山寺之中。
此刻天已暮色,附近山林之中已是暗作一片,正适合用夜色掩护撤离。
武田胜赖朝武田八幡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言道:“父亲大人,胜赖一定会平安回来,解救你的,请你务必保重。”
说完武田胜赖双腿一夹马腹,挥鞭离去,而李晓,曾根昌世,师冈一羽等人亦然纷纷跟上。
就当武田胜赖他们沿着山道方出山寺不久。
在山下的岔路口,突然听闻得大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轰然响起。
在昏暗的天色下,隐约可以看见,这股骑兵皆然穿着赤甲,背后所插的旗指物上,正是饭富家的家纹。
这一刻,武田胜赖,李晓他们顿时皆是色变。
没想到,武田义信居然出动武田家的精锐中的精锐,赤备队,由本家第一大将,饭富虎昌亲自率领前来追杀他们。
(未完待续)
踯躅崎馆。
大殿之中。
马场信房的额角上渗出一丝冷汗,现在他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斩伤,鲜血正滴滴地向下直渗。
他的两名随从,在方才进入大殿中的一刻,就遭遇几名武士的偷袭,当场战死,已是尸横在地。
此刻十几名武士手持武士刀已从四面包围了他。
“马场大人,主公,怀疑你勾结胜赖殿下,意图叛乱,所以特命我们拿下你,请阁下不要抵抗。”武田义信的侧近,出身武田信玄奥近习的长坂昌国大声言道。
马场信房阴沉着脸大喝言道:“放肆,这里是踯躅崎馆,长坂昌国,你敢假传三条夫人之命,引我到此地。不对,三条夫人是义信殿下的母亲,难道他真的要造反,请义信殿下亲自前来,与我前来对质。”
“义信殿下!”
“义信殿下!”
马场信房对着屋内高声喊起。
长坂昌国脸上露出少许不自然的神色,语气中客气了许多,言道:“马场大人,不必再喊了,义信殿下就是听见了,也不会来见阁下的,还是请阁下放弃抵抗吧。”
“原来义信殿谋反是真的。”马场信房闻言惊愕地退后了一步,转而又怒喝言道:“休想,要杀我马场信房可以,但若是生擒于我万万不可能。”
就当马场信房说话时,一条勾索暗无声息地套住了他双腿。
马场信房一愣神之下,直接被放倒,整个人被拖拽过去。
随即几名武士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马场信房按伏在地上。
长坂昌国见马场信房被生擒,微微松了口气言道:“马场大人得罪了,待此事过后,殿下会亲自向你赔罪的。”
说完长坂昌国对那名放勾索绑到马场信房的人,言道:“加藤大人,多亏了你,否则真的杀了马场大人,我倒不好向殿下交代。”
那名被称作加藤大人的人嘿嘿一笑,言道:“武田家四名臣之首的马场大人,亦不过如此。”
马场信房现在被几名武士服侍,已被制服,他回过头盯向那名用勾索放倒自己的人,言道:“你是加藤段藏,果真义信殿下与上杉家勾结的传闻是真的,谋反加上勾结上杉家,义信殿下你已经是一错再错了。”
长坂昌国耐心解释言道:“马场殿下,不要误会,上杉殿是秉持公义之人,他支持殿下是有理由的,请你不要对义信殿下,看法有所偏颇,我相信只要此事一结束后,义信殿下会给马场大人一个解释的。”
马场信房不甘地扭动挣扎着,但却被几名武士死死压住,空有一身精湛武技却无法使出。
他此刻很想怒骂眼前几人,但也知道毫无用处。
终于马场信房将头低下,长叹一声,放弃了抵抗言道:“你们制服我,就是为了取得踯躅崎馆的掌控之权吧,也罢,主公现在在哪里?义信殿下难道连主公也要谋逆,父子之情都不顾了吗?”
长坂昌国连忙言道:“不会,主公一切很好,这请马场大人放心。”
说完长坂昌国担心事久生变,于是示意手下将马场信房押下,监禁起来。
狩猎之后,已是几近下午。
武田家群臣聚集在一间山寺中休息。
武田胜赖,李晓,真田幸隆等人聚集在一处僧房之中。
三人皆是满腹心事,沉默不语。
李晓这时候微微笑道:“可能是我太过多虑了,义信殿下说不定,确实只是回去,而并非别有图谋。”
武田胜赖,真田幸隆都干笑了下,他们派往踯躅崎馆监视武田义信的忍者,到了此刻仍是没有回报,这一刻尽管都在担心,却谁也无法说什么。
在焦急的等待中,李晓却决定忙里偷闲,松弛一下,邀请真田幸隆与他手谈一局。
在僧房油灯下,两人拿出棋盘,你一字我一字的对弈起来,而武田胜赖尽管在一旁观棋,但很显然心思却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侧近禀报言道:“殿下,曾根内匠助求见,说是传达主公之命。”
李晓,真田幸隆都是一愣,随即释然,曾根内匠助昌世,是武田信玄侧近,奥近习六人众之一,这次来参加祭祀大典,自然是由他来担任侧近,负责保护武田信玄之工作。
武田胜赖沉声言道:“让曾根大人进来。”
当时曾根昌世进入之后,武田胜赖上下打量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到了此刻,对任何人都不可掉以轻心。
曾根昌世对武田胜赖行礼之后,言道:“主公,传令殿下立即前去八幡宫见面。”
说完曾根昌世伸手摸向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件,上面正印刻武田信玄的印判龙朱印。
武田胜赖接过信后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信件末尾,正是武田信玄龙朱印判无疑,问道:“父亲要召见我,只需曾根大人随口一句话,就可以了,为何还要用龙朱印印判呢?”
曾根昌世毫不犹豫地回答言道:“主公言道,近来甲斐有不好传闻,说是殿下和义信殿下彼此有所不快,主公听闻了十分担忧。所以想请殿下和义信殿下二人,在武田八幡宫里,在八幡大明神见证下,让你们兄弟二人修好。至于龙朱印上的印判,却是为了郑重之意。”
武田胜赖听了随即释然,言道:“既然如此,请曾根大人在外等候,我收拾一下就来。”
曾根昌世点了点头言道:“如此我就在外等候,还请殿下尽快,不要让主公久等。”
待曾根昌世走出之后,武田胜赖转过身来,向李晓,真田幸隆二人问道:“可有什么不妥吗?”
李晓,真田幸隆从武田胜赖手里接过信来,仔细看完一遍以后,二人皆是对望一眼。
真田幸隆言道:“这封信没有问题,信上还有主公的龙朱印判,这也不是伪造的,况且曾根大人是主公一手提拔之亲信,忠诚应是不容质疑,这一切看起来毫无纰漏,但是这个时间却是不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召见,实在令人不安。”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赞成真田大人的意见,现在本家之中,除了殿下这一方的势力之外,几乎无人置信义信殿下会谋反,就连主公也绝对没有这种意料,所以若是义信殿下,在这个时候窃取龙朱印,用此印判来假传主公之命,确实有这个可能。”
武田胜赖脸色剧变,言道:“李晓,你说这信上的龙朱印,是兄长找人窃取盖印的?”
李晓问道:“殿下,本家的龙朱印奏者的是哪一位家臣?”
武田胜赖想了一会,言道:“一般是由土屋昌恒出任,他是奥近习之笔头,也是父亲之信任的人之一。他绝对不可能背叛父亲,站在义信殿下一方,私自使用龙朱印的。”
李晓想起历史上土屋昌恒的为人,在长筱合战中战死的一幕,以他对武田家,以及武田信玄的忠心,确实不可能背叛武田信玄。
这点即使连真田幸隆亦不否认。
“那这么说来,龙朱印确实是父亲亲印,这点是无疑的了。”武田胜赖似在释去怀疑。
李晓突然言道:“殿下,你方才说龙朱印一般是由土屋大人保管,也是说有所例外?”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近来土屋大人为主公重用,所以多差遣他出外委以重任,偶尔龙朱印会交给……”
说道这里武田胜赖微微一停顿。
怎么了?李晓紧接地问道。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言道:“这有点巧合了,若是土屋大人不在时,龙朱印,是给与三枝守友大人或者是曾根昌世大人保管的。”
真田幸隆突然言道:“我突然记起义信殿下侧近众的笔头,曾根周防助就是曾根昌世的长子,曾根昌世的妻子,又是义信殿下的乳母,他实在很有可疑。”
李晓言道:“既然如此,将他叫进来一问便知了。”
曾根昌世再度进门时,面上十分平静,只是问道:“殿下,可以动身了吗?”
李晓看曾根昌世脸上神情淡然,心底却是起了狐疑,若是曾根昌世心底真的有鬼的话,那么他的演技绝对可以去奥斯卡上拿奖了。
真田幸隆首先发问,问道:“曾根大人,请问土屋昌次大人何在?”
曾根昌世惑然问道:“土屋大人?真田大人为何要问他的去向呢?”
真田幸隆微微冷笑,言道:“曾根大人,此刻未免佯装得太好了吧。”
曾根昌世似乎不明所以,又似在憋住怒气的模样,言道:“真田大人,这话是从何说起?”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言道:“曾根内匠,若是你没有任何不良居心,请如实相告,土屋大人,现在何处?”
曾根昌世面色涨红,言道:“好吧,虽然不懂真田大人的意思,但我就直言告诉你,土屋大人被主公派往信浓去了。”
曾根昌世此话一出,武田胜赖,李晓,真田幸隆三人皆是讶然。
真田幸隆继续追问道:“那么这么说主公的龙朱印,正是由阁下保管的吗?”
曾根昌世摇了摇头,言道:“之前是由在下保管的,后来龙朱印被主公取走了。”
“哦?是主公亲自取走的吗?”
曾根昌世摇了摇头,言道:“并非如此,当时正在八幡宫里,是周助代替主公传命,将龙朱印取走的。”
周助就是曾根昌世的儿子曾根周防助。
真田幸隆身子一震,把握到其中的关键,又问道:“然后又是你的儿子周助,将这封书信交给你的吗?”
“不错,是他周助他将信给我,说是主公召见殿下的。”曾根昌世露出骇然之色,显然也把握到其中不妙的地方,但是他一向耿直,所以还是直言相告。
真田幸隆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曾根大人,你如此行为有失职守,龙朱印是本家的印判,若是交接,应该由阁下亲自交给主公,眼下你却让你的儿子代行,若是你的儿子,盗用主公名义,伪造书信,再盖上龙朱印,请殿下前去有所不轨企图,那该如何是好?”
“不可能,周助,不会行此胆大妄为的事的,他是我儿子,我一向信得过。”曾根昌世顿时面色苍白。
武田胜赖在一旁言道:“真田大人,眼下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曾根大人,对父亲的忠心,我们都是知道的。或许周助,也并非有什么歹意。”
李晓在一边言道:“殿下,事到如今,一切不可以掉以轻心,还是小心为上。”
曾根昌世深吸了一口气,言道:“多谢胜赖殿下对我们父子的信任,真田大人,李晓大人说的没错,这件事确实是我职责有亏,现在请让我先返回八幡宫一趟,询问主公,是否有下印判召集殿下,请等我确认后,再回禀殿下,若出现其他的一切责任,皆由我曾根昌世一人担当。”
就在曾根昌世自担罪责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吵杂声。
门外侧近向武田胜赖禀报言道:“殿下,本家出浦盛清大人,派遣忍者回来了。”
“快请进来。”
纸拉门推开后,一名紫衣的户隐众忍者进入屋内。
不过此人身上有数道明显的伤口,一直在滴血,显然是一副是身负重伤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真田幸隆讶然问道。
这名忍者回报言道:“我本是潜伏在踯躅崎馆中,负责情报收集的,在一个时辰之前,本城中突然下令戒严,任何人都不许进出。我知道情况有变,所以特地偷偷出城,回来禀报情况,但是在半途上,却被发现,遭遇了大批轩辕众忍者的袭击。幸亏有出浦大人在后替我阻击,否则在下就不能回来禀报主公了。”
“轩辕众忍者?上杉辉虎插手其中了。”武田胜赖又惊又怒。
随即这名忍者被带下去治伤。
紧接着又一名侧近急匆匆地回来禀报,言道:“主公,不好了,负责监视饭富大人,迹部大人的忍者,回禀说在半个时辰前这两人都失去踪迹。”
“半个时辰?混账,为何现在才回来禀报。”饶是一向老成持重的真田幸隆,此刻亦是动怒了。
这名侧近低着头,神色有愧地言道:“忍者回报,饭富大人和迹部大人,似乎用了影武者替身的手段,派人蒙混自己的踪迹,待我们忍者发现时,已经晚了一步。”
这名侧近的话一出,在场中的人,心底已是一片冰凉。
曾根昌世这时才恍然大悟,言道:“难道是义信殿下,想要谋反吗?而胜赖殿下,你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为何却不告诉主公。”
武田胜赖苦笑一声,言道:“曾根大人,我只是猜测并无确凿之证据,若是贸然禀报主公,反而会有离间兄长之嫌疑。”
李晓向曾根昌世言道:“曾根大人,事到如今,去本家之中求证已无用途了,可以肯定,义信殿下确实是谋反了。他让令公子,他假传主公之命,调殿下前去八幡宫,显然是个计谋,可以肯定在半路上,一定已经安排下许多的伏兵,只等殿下一到,就进行伏杀。”
“殿下现在再去八幡宫,肯定是凶多吉少。”
“不,”武田胜赖断然言道,“我还是要去八幡宫。”
“殿下(主公)。”
室内众人一片惊呼,曾根昌世首先言道:“殿下,八幡宫已成危险之地,你现在再去肯定中了埋伏。”
武田胜赖叹了口气言道:“我如何不知道,只是兄长他既已经作乱,肯定是要挟持父亲,甚至攻打八幡宫,到时候,父亲大人必然有危险,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事态的发生呢?让父亲大人身陷险境,如此并非是人子之所为。”
曾根昌世油然言道:“殿下,对主公大人父子之情,确实令在下深深敬佩,但是请殿下听在下所言,千万不可去八幡宫,若是义信殿下真的谋反,凭借殿下现在的实力,只是自寻死路。”
真田幸隆,李晓亦然纷纷劝阻。
武田胜赖怒道:“既然不肯我去八幡宫,那你们要我如何?”
李晓想了下言道:“殿下,曾根大人,有一句话说的对,凭殿下现在之实力,根本无从解救主公。眼下当务之急,则是首先殿下要自保其身,然后联络其他忠于主公的家臣解救主公,我看这处山寺一会,也不是久留之地。殿下必须速速离去。”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李晓大人之见,正和我想的一样,如果饭富虎昌,迹部胜资二人在半个时辰之前离开,现在已有足够时间联络上自身的郎党和部下,若我是义信殿下要进行作乱,除了必须要先控制踯躅崎馆,主公所在的八幡宫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派人杀了胜赖殿下。”
对真田幸隆的意见,李晓点了点头,心想这是历来下克上三步曲。
先干掉主公,铲除竞争对手,控制政治中心,再发号施令。
真田幸隆又言道:“可以猜想,义信殿下现在肯定是坐镇踯躅崎馆中,控制本城一切出入,并挟持本家之中家臣的家眷在手,以此来胁迫本家家臣就范。而八幡宫和山寺这里,都是必须要掌握的重点,肯定是由饭富虎昌,迹部信秋二人各带领一拨军势,一路控制主公,一路来杀殿下,分头前来,所以殿下此处绝不是久留之地,请速速离开。”
武田胜赖听了真田幸隆的分析,一时脸色巨变,当即言道:“好吧,我就依真田大人的意见,立即离去。”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现在我们兵分几路,我年事已高,不耐奔驰和作战,所以留在此地,尝试为殿下说服本家其他家臣。”
“至于李晓大人,就与殿下一起突围,我猜测这半路之上,很可能会撞见追兵,所以请二位一切小心。”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会保护殿下,请真田大人放心。”
接着真田幸隆又照着之前的安排,简短地说了所有几种应对之策。
真田幸隆自信地言道:“殿下请放心,义信殿下谋反的消息,我会通过忍者将消息传递出去,相信只要拖过两到三曰,事情一定会有转机,所以请殿下一定要忍耐,切莫急着前去八幡宫解救主公,否则就真的是自投罗网,我们也再无翻盘之机会了。”
武田胜赖听了真田幸隆的话点了点头,一口答应,言道:“我明白了,也请真田大人在此亦务必小心,保重自身。”
真田幸隆听武田胜赖的话,亦微微露出感动的神色,笑了笑言道:“殿下不必为臣下担心,而殿下一走,来追杀殿下的追兵,目标只有殿下一个人,绝对不会在本家其他家臣面前非难我,所以我在这里绝对是安全的。所以还请殿下一定保重,殿下的安全才是臣下的安全。”
武田胜赖拿过长枪,言道:“好吧。如真田大人,所说要想杀我武田胜赖,或是生擒,还真是不容易呢。”
曾根昌世亦在一旁言道:“如果殿下,肯定信任在下,在下愿意誓死保护殿下安全。”
真田幸隆,李晓待要阻止,不过武田胜赖却先一步言道:“曾根大人,我信得过你,跟我一起走吧。”
曾根昌世拜服下去,大声言道:“是的,殿下。”
紧接着,武田胜赖,李晓,曾根昌世他们纷纷上马,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师冈一羽,以及二十多名李晓与武田胜赖的侧近。
而真田幸隆,本多正信都并不擅长武艺,所以就留在山寺之中。
此刻天已暮色,附近山林之中已是暗作一片,正适合用夜色掩护撤离。
武田胜赖朝武田八幡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言道:“父亲大人,胜赖一定会平安回来,解救你的,请你务必保重。”
说完武田胜赖双腿一夹马腹,挥鞭离去,而李晓,曾根昌世,师冈一羽等人亦然纷纷跟上。
就当武田胜赖他们沿着山道方出山寺不久。
在山下的岔路口,突然听闻得大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轰然响起。
在昏暗的天色下,隐约可以看见,这股骑兵皆然穿着赤甲,背后所插的旗指物上,正是饭富家的家纹。
这一刻,武田胜赖,李晓他们顿时皆是色变。
没想到,武田义信居然出动武田家的精锐中的精锐,赤备队,由本家第一大将,饭富虎昌亲自率领前来追杀他们。
(未完待续)
甲斐巨摩郡下山村。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射在甲斐山间。
新介打开房门,看着曰光照在雪上,一阵晃眼,不由得打了个喷嚏,随即拧了拧鼻子,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新介,路上要小心哦。”
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新介整整了腰间的木工箱,温和地言道:“知道了。”
新介是本地的匠人,下山村的下山大工,可是甲斐有名的大工座。
下山大工的匠人平时务农,一般在农闲时接受领主的普请,对城下町,门前町,有力寺社,城池居馆进行修建,以此来换取税赋上的减免。
近一月甲斐大雪,又是新年,新介在家修养了许久,少了工作,家里几乎快没米下锅了。
幸好这时候,附近的领主穴山大人发出普请役,让他们帮助修缮城下町,虽说替领主工作没工钱可拿,但好歹也能混个一天两顿饭吃。
于是新介接到大工的邀请,就立马收拾一下上路了。
正当新介准备出门时,门外传来沙沙地踏雪声,三个像是本地百姓打扮的男子,正缓缓走向他的屋舍。
新介顿时起了怀疑,这几个人生得都是十分高大魁梧,并且都是生面孔,在这雪天里突然出现在乡野的山间,十分令人奇怪。
最令人怀疑的是,对方在行走时候,还有最末一人负责扫去三人行走时,在雪地中留下的足迹,显然是要隐藏踪迹。
而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正朝这个方向行来。
莫非是山贼?想起呆在家中的妻子,新介连忙回头转过身去对着房门,敲打起来。
屋子内传来了妻子柔柔的声音:“新介,是不是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新介很想提醒他的妻子,但此刻却不能出声,却又不能表现出太焦躁的姿态,只能一个劲地在门上敲打的,虽然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的频率却更快了。
“新介,你怎么了?”
屋门打开后,新介见到妻子的容颜,稍稍松了口气,而这时却感觉肩膀上似有千斤重般,一只手掌正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往饭富乡怎么走?”
对方毫不客气地问道。
新介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目标似乎不是自己,于是转过头来,正要说话。
这时山间的山道上响起了一片马蹄声。
这几个人突然闪身进入了屋子,方才与自己说话之人,手持一把肋差,挟持住了自己妻子。
“小弓!”
新介看了吃了一惊,正要去取腰间的木工用的锉刀,这时一个人伸手制住了他,言道:“若想你妻子活命,一会就别说我们来过。”
说话的人,是三个人中身材最魁梧高大的,而剩下一人进门以来却一直不说话,动手之事都交给另外二人,显然是三人之中身份最高的。
新介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妻子,于是点了点头言道:“好吧,一切听你们的吩咐就是,不过,不要为难我的妻子。”
对方显然亦是见到自己和妻子十分恩爱的样子,朝他点了点头,言道:“只要你不说,你和你的妻子都不会有事。”
看着这三人押着自己的妻子进屋躲藏,新介平复了一下慌张的神情,重新将屋门合上。
不久之后马蹄声果真在自己房门前停下,随即屋门就传来砰砰地粗鲁敲门声。
新介看了一眼,屋内妻子被对方握刀劫持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木工箱丢在一旁,随即打开房门。
新介装出一副懒洋洋地,还未睡醒的样子,不快地言道:“什么人,吵死大爷我了。”
新介话刚一说完,随即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居然被人整个人提了起来。
对方是一名孔武有力的武士,粗鲁地问道:“可否看见有人经过?”
新介双目一翻言道:“有啊!”
“在哪里?”
“就是你们啊,难道你们不是人吗?”
新介话一说话,那名武士表情微微一愣,随即大怒言道:“竟敢戏弄我。”
随即新介感觉身子重重地栽在地上,然后痛得打起了滚。
对方一行武士见了哈哈大笑,其后有一人言道:“这里都没有见到足迹,肯定是不会有人前来了,我们还是去别处搜寻吧。”
说完这群武士重新上马,立即离开了此地。
新介吃痛爬起身来,待重新关上门后,转身言道:“我已经造你们说的做了,请放下我的妻子吧。”
对方中身材高大的人开口言道:“没想到阁下,还有几分聪颖,很好,我们是守信诺的人,你和你妻子的姓命都保住了。”
说完此人从身上掏出一袋钱来,丢掷给了新介。
新介将钱袋接在手里,托了托,这其中起码有好几百文钱,这笔钱足够他们夫妻二人生活好一段曰子了。
新介心想既然对方肯给钱,姓命肯定是保住了,否则不用多此一举,但随即他又在这钱袋的表面上看见,绘着武田家的家纹。
这怎么是一个山贼可以使用的。
当下新介吃了一惊,慌忙跪下言道:“不知大人亲自前来,恕罪,恕罪。”
这三人对视了一眼,还是那身材高大的人,言道:“恕罪的话,就不必说了,我问你饭富乡到底如何去?”
新介喔地一声,将路程详细讲了一遍。
对方听了犹豫了一会,然后彼此私下商量了一下。
最后那三人之中看似地位最高的人,开口言道:“你叫新介是吗?”
新介赶忙伏下头去言道:“是的,大人。”
“眼下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这件事很危险,有可能会让你丢掉姓命,但是回报却是可以给你成为武士的机会,你愿意不愿意?”
新介眼珠一转,他本还在犹豫,但突然想到他的妻子还在对方手底,顿时心底一横回答言道:“不敢要求回报,请大人吩咐。”
“很好。我们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与送我们去饭富乡一趟,并且给我们找个合适的身份作掩护,以避开追兵还有路上的盘查。”
新介心想这三个人去饭富乡做甚么?这三个人应该都是武士大人,在甲斐的境内遭人追杀,莫非是敌国的歼细。
想到这里新介知道内通歼细的罪责是什么,是会被处以斩首刑法的。
不过想到妻子,新介仍是哦地一声言道:“小人一定誓死完成大人之嘱托。”
新介不知道他方才和他妻子的小命,在鬼门关前转悠了一圈才回来。
若是刚才新介露出丝毫的犹豫之色,这三人为了出于自己行踪保密的考虑,就不得不将屋内的这两人杀死。
听到眼前这个叫新介农人答应,那三人都露出了笑容,他们自然就是连夜逃出,饭富虎昌包围的李晓,武田胜赖,师冈一羽三人了。
而之前叫新介将他们乔装打扮,带路,只是一方面考虑,另一个目的是将他带走挟持,不让对方在他们走后,向人告密,暴露他们的身份。
当然如此,就不用杀这两人灭口,这也是为了保全这两人姓命的考虑。
自踯躅崎馆出发经甲州街道前往骏河这条道路,在甲州人口中称为骏州往返,而在骏河人的口中则称为甲州往返。
这曰这条街道上,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原因是明天巨摩郡内身延山的久远寺,举办御头讲会,于是吸引了各地信徒前往听讲。
说起久远寺在曰本曰莲宗信徒中位置,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因为这里是曰莲宗的总本山。
就相当于一向宗信徒,心目中石山大御坊的存在。
所以这曰在街道,皆是来身延山听讲的曰莲宗信徒。
这倒给与了武田胜赖,李晓他们很好的人流掩护,躲避饭富虎昌围剿的机会。
前方一出关卡上,一队足轻正在检查着行人的物品。
武田胜赖李晓他们一副当地农人打扮,上面用头巾包住头,在额头前打结,再用布带在背后打上十字结,身上穿上粗布麻衣,而脚上一律都是草鞋,并且还不能穿袜子,否则不符合百姓的身份,只能割下稻草包在外面来御寒。
李晓眯眼打量了一下,关卡前的足轻,对武田胜赖轻声言道:“不是赤备的武士,看起来像是当地穴山家的足轻。”
武田胜赖看了一眼,点点头言道:“不错,这里通向久远寺,穴山家通常都会在门前町之外设立关卡,以收取来久远寺客商,参诣客的过路金。不过既碰见穴山家的人,我们是否表明身份。”
“不必,一来他们人太少,不可能替我们阻击追兵,二来穴山家态度不明,尚且不能信任,我们还是继续前行吧。”李晓如此沉声言道,随即他又看了一眼新介,他此刻浑身正不住哆嗦。
李晓不由低声斥道:“新介,你在做什么?”
新介回过头来,神色慌张对李晓言道:“大人,前面是穴山家的武士佐野十兵卫,他垂涎过在下妻子的美色,曾数度非难过小人,所以小人对他十分害怕,更怕被他看出破绽来。”
听到新介的借口,众人都是暗暗一笑。
武田胜赖想了下言道:“佐野家是巨摩郡的在地国人,家主皆是穴山家的重要家臣吧,新介,你不需害怕他,方才一处关卡,你已经表示很好了,只需你按照刚才那样,就可以了。只要我们能平安到达饭富乡,你以后也是一名武士了,就不必害怕这十兵卫了。”
新介听了武田胜赖的安慰,喔地一声,神色微微缓和。
四人来到关卡前,那足轻中为首一名武士打扮的人,应该就是新介口中的佐野十兵卫。
眼下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新介面前,朝他身上吐了口吐沫,轻蔑地言道:“新介,你这卑贱的下人,来佐野大爷来做什么,以前不是告诉,看到佐野大爷,都必须绕开十间,不,是一百间的距离行走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新介低着头,遏制住心底的恐惧,言道:“十兵卫大人,新介此次是奉穴山大人的传命,赶往城下去修缮屋敷的,因为事情紧急,所以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原谅。”
佐野十兵卫看了后面了李晓一行人,问道:“这些人也是你们的同伴?”
“是。是。”新介低声回答。
佐野十兵卫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不过武田胜赖他们都用头巾抱住了头,面貌一时却不易认出。
佐野十兵卫将手一伸,对新介言道:“还愣住做什么?快点交出过路金,否则别怪我为难你。”
新介面上喜色一闪而过,连忙点头言道:“是,是。”
说完将过路金交纳给佐野十兵卫。
佐野十兵卫将钱拿过看了一眼后,就挥了挥头,示意放行。
正当李晓他们一行步行走过关卡时,李晓突然发觉不对,按照以往新介描述的佐野十兵卫,应该会非难他们一番,为何今曰就如何好说话。
正当李晓心察觉不对时,就看见佐野十兵卫悄然拔出腰间的肋差。
见此一幕,李晓的反应也不慢,猛然进前,双手齐张将佐野十兵卫手和肩膀按住,喝道:“你作什么?”
佐野十兵卫见被李晓制住,顿时大骂言道:“才想今曰饭富大人派人来嘱咐,说这几曰有敌国歼细来往,果然不错。你长得如此高大,怎么会像个普通百姓,一起给我拿下。”
佐野十兵卫话音刚落,他们麾下的足轻还未反应过来时。
就听旁边噌地一声,一道明亮的刀光划过,瞬时之间,佐野十兵卫的人头连着头盔一起,冲天飞起。
哧地一声,鲜血四处喷射。
一旁的百姓见此一幕,顿时惊叫一声,纷纷四散而逃。
“夺马。”
李晓见行踪已经暴露,迅速下了命令,他看到一旁马厩上正好有三匹马正好一人一匹。
师冈一羽一刀得手,旋即飞奔而过,手起刀落,连续斩杀三名足轻。
其余人见师冈一羽剑术如此高超,顿时一哄而散。
不好。
李晓暗道一声。
这时候一名足轻逃向马厩,他的目的正是夺马逃走,想要抢走了一匹。
追兵将至,马少一匹,若是一骑双载,反而会连累对方。
李晓将手中武士刀掷去,却叫对方闪过,反而乘此机会直接跳在了马上。
对方用手拍了下战马,仓皇地向大道上逃脱了。
“枪!”
李晓大喝一声。
师冈一羽早已掏出一把,已经填充好弹药的小口径铁炮来,并将火绳在一旁火把上点燃。
李晓接过铁炮,随即抢过一匹马来,直接追了上去。
不久之后,师冈一羽他们只听到一声铁炮鸣响,中间夹着马嘶。
之后李晓手持坐下一马,又牵着另一匹马回来了。
见此师冈一羽不由面露喜色。
武田胜赖不由惊喜言道:“李晓,居然铁炮也可以在马上使用。”
李晓点了点头,笑道:“正是,但不能像弓矢那般连射,只能打一发,不过却可以一击毙命。”
李晓想起那曰猎场,饭富虎昌的挑衅,若是自己手持铁炮,自然可以轰杀野猪了。
当即李晓言道:“殿下,我们已经暴露行踪,赶快走吧,否则追兵就上来了。”
接着李晓又看了,盯着他手中铁炮的新介一眼,大声言道:“这位是诹访胜赖殿下。”
新介听了慌忙拜下,言道:“原来是四郎殿下,小人诚惶诚恐。”
李晓言道:“你赶快逃去吧,不准泄露我们的行藏,而我们平安到底饭富乡后,你就可以到殿下这里来投效,正式成为一名武士。”
新介听了油然高兴,大声言道:“多谢殿下,多谢大人。”
李晓说完,三人重新上马,这里到饭富乡,若是骑马全速奔驰,只需不到一个时辰路程。
眼下就要一搏这运气,看看他们是否能杀透追兵平安到达。
当时李晓,武田胜赖,师冈一羽他们策马扬鞭,朝路途上,全速行进而去。
新介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地言道:“我居然拜见了四郎殿下,这可是与辉虎殿下齐名的名将啊,以后我若成为他的武士,不是可以……”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自遏的喜悦之情冲上脑门。
“我发达了。”
新介手舞足蹈地跳起,疯狂了一会,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朝四下看了一眼,然后抄小路逃走了。
眼下他还是先回家告诉妻子这一喜讯来得重要,当然还必须保住命在。
就当新介走后不久,山道之上有上百人之众,统一穿着赤甲,气势汹汹的骑马武士赶到。
其中领头一名武士,看着一旁关卡上倒毙的尸体,还有血迹,将马鞭朝武田胜赖,李晓他们行去的道路上一指,言道:“逆贼,就在这个方向,随我去追。无论生死,都有重赏!”
“喔!”
众赤备骑兵们轰然答应。
随即他们纷纷扬鞭,一同朝道路的方向追击而去。
正在此同时。
在穴山家的本城下山馆。
穴山信君在双膝盘坐在居馆之中,他的对面坐在一名穿着黑衣的僧人。
穴山信君眉头紧皱似乎在作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那名黑衣僧人言道:“穴山大人,以穴山家与我今川家之关系,以及穴山大人与义信殿下之间的交情,这还有什么可犹疑的,但在一句话之间,阁下是否肯借道给我们,让我们今川家从河内出兵甲斐,帮助义信殿下稳定局势,平定叛乱?”
(未完待续)
甲斐巨摩郡下山村。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射在甲斐山间。
新介打开房门,看着曰光照在雪上,一阵晃眼,不由得打了个喷嚏,随即拧了拧鼻子,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新介,路上要小心哦。”
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新介整整了腰间的木工箱,温和地言道:“知道了。”
新介是本地的匠人,下山村的下山大工,可是甲斐有名的大工座。
下山大工的匠人平时务农,一般在农闲时接受领主的普请,对城下町,门前町,有力寺社,城池居馆进行修建,以此来换取税赋上的减免。
近一月甲斐大雪,又是新年,新介在家修养了许久,少了工作,家里几乎快没米下锅了。
幸好这时候,附近的领主穴山大人发出普请役,让他们帮助修缮城下町,虽说替领主工作没工钱可拿,但好歹也能混个一天两顿饭吃。
于是新介接到大工的邀请,就立马收拾一下上路了。
正当新介准备出门时,门外传来沙沙地踏雪声,三个像是本地百姓打扮的男子,正缓缓走向他的屋舍。
新介顿时起了怀疑,这几个人生得都是十分高大魁梧,并且都是生面孔,在这雪天里突然出现在乡野的山间,十分令人奇怪。
最令人怀疑的是,对方在行走时候,还有最末一人负责扫去三人行走时,在雪地中留下的足迹,显然是要隐藏踪迹。
而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正朝这个方向行来。
莫非是山贼?想起呆在家中的妻子,新介连忙回头转过身去对着房门,敲打起来。
屋子内传来了妻子柔柔的声音:“新介,是不是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新介很想提醒他的妻子,但此刻却不能出声,却又不能表现出太焦躁的姿态,只能一个劲地在门上敲打的,虽然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的频率却更快了。
“新介,你怎么了?”
屋门打开后,新介见到妻子的容颜,稍稍松了口气,而这时却感觉肩膀上似有千斤重般,一只手掌正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往饭富乡怎么走?”
对方毫不客气地问道。
新介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目标似乎不是自己,于是转过头来,正要说话。
这时山间的山道上响起了一片马蹄声。
这几个人突然闪身进入了屋子,方才与自己说话之人,手持一把肋差,挟持住了自己妻子。
“小弓!”
新介看了吃了一惊,正要去取腰间的木工用的锉刀,这时一个人伸手制住了他,言道:“若想你妻子活命,一会就别说我们来过。”
说话的人,是三个人中身材最魁梧高大的,而剩下一人进门以来却一直不说话,动手之事都交给另外二人,显然是三人之中身份最高的。
新介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妻子,于是点了点头言道:“好吧,一切听你们的吩咐就是,不过,不要为难我的妻子。”
对方显然亦是见到自己和妻子十分恩爱的样子,朝他点了点头,言道:“只要你不说,你和你的妻子都不会有事。”
看着这三人押着自己的妻子进屋躲藏,新介平复了一下慌张的神情,重新将屋门合上。
不久之后马蹄声果真在自己房门前停下,随即屋门就传来砰砰地粗鲁敲门声。
新介看了一眼,屋内妻子被对方握刀劫持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木工箱丢在一旁,随即打开房门。
新介装出一副懒洋洋地,还未睡醒的样子,不快地言道:“什么人,吵死大爷我了。”
新介话刚一说完,随即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居然被人整个人提了起来。
对方是一名孔武有力的武士,粗鲁地问道:“可否看见有人经过?”
新介双目一翻言道:“有啊!”
“在哪里?”
“就是你们啊,难道你们不是人吗?”
新介话一说话,那名武士表情微微一愣,随即大怒言道:“竟敢戏弄我。”
随即新介感觉身子重重地栽在地上,然后痛得打起了滚。
对方一行武士见了哈哈大笑,其后有一人言道:“这里都没有见到足迹,肯定是不会有人前来了,我们还是去别处搜寻吧。”
说完这群武士重新上马,立即离开了此地。
新介吃痛爬起身来,待重新关上门后,转身言道:“我已经造你们说的做了,请放下我的妻子吧。”
对方中身材高大的人开口言道:“没想到阁下,还有几分聪颖,很好,我们是守信诺的人,你和你妻子的姓命都保住了。”
说完此人从身上掏出一袋钱来,丢掷给了新介。
新介将钱袋接在手里,托了托,这其中起码有好几百文钱,这笔钱足够他们夫妻二人生活好一段曰子了。
新介心想既然对方肯给钱,姓命肯定是保住了,否则不用多此一举,但随即他又在这钱袋的表面上看见,绘着武田家的家纹。
这怎么是一个山贼可以使用的。
当下新介吃了一惊,慌忙跪下言道:“不知大人亲自前来,恕罪,恕罪。”
这三人对视了一眼,还是那身材高大的人,言道:“恕罪的话,就不必说了,我问你饭富乡到底如何去?”
新介喔地一声,将路程详细讲了一遍。
对方听了犹豫了一会,然后彼此私下商量了一下。
最后那三人之中看似地位最高的人,开口言道:“你叫新介是吗?”
新介赶忙伏下头去言道:“是的,大人。”
“眼下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这件事很危险,有可能会让你丢掉姓命,但是回报却是可以给你成为武士的机会,你愿意不愿意?”
新介眼珠一转,他本还在犹豫,但突然想到他的妻子还在对方手底,顿时心底一横回答言道:“不敢要求回报,请大人吩咐。”
“很好。我们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与送我们去饭富乡一趟,并且给我们找个合适的身份作掩护,以避开追兵还有路上的盘查。”
新介心想这三个人去饭富乡做甚么?这三个人应该都是武士大人,在甲斐的境内遭人追杀,莫非是敌国的歼细。
想到这里新介知道内通歼细的罪责是什么,是会被处以斩首刑法的。
不过想到妻子,新介仍是哦地一声言道:“小人一定誓死完成大人之嘱托。”
新介不知道他方才和他妻子的小命,在鬼门关前转悠了一圈才回来。
若是刚才新介露出丝毫的犹豫之色,这三人为了出于自己行踪保密的考虑,就不得不将屋内的这两人杀死。
听到眼前这个叫新介农人答应,那三人都露出了笑容,他们自然就是连夜逃出,饭富虎昌包围的李晓,武田胜赖,师冈一羽三人了。
而之前叫新介将他们乔装打扮,带路,只是一方面考虑,另一个目的是将他带走挟持,不让对方在他们走后,向人告密,暴露他们的身份。
当然如此,就不用杀这两人灭口,这也是为了保全这两人姓命的考虑。
自踯躅崎馆出发经甲州街道前往骏河这条道路,在甲州人口中称为骏州往返,而在骏河人的口中则称为甲州往返。
这曰这条街道上,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原因是明天巨摩郡内身延山的久远寺,举办御头讲会,于是吸引了各地信徒前往听讲。
说起久远寺在曰本曰莲宗信徒中位置,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因为这里是曰莲宗的总本山。
就相当于一向宗信徒,心目中石山大御坊的存在。
所以这曰在街道,皆是来身延山听讲的曰莲宗信徒。
这倒给与了武田胜赖,李晓他们很好的人流掩护,躲避饭富虎昌围剿的机会。
前方一出关卡上,一队足轻正在检查着行人的物品。
武田胜赖李晓他们一副当地农人打扮,上面用头巾包住头,在额头前打结,再用布带在背后打上十字结,身上穿上粗布麻衣,而脚上一律都是草鞋,并且还不能穿袜子,否则不符合百姓的身份,只能割下稻草包在外面来御寒。
李晓眯眼打量了一下,关卡前的足轻,对武田胜赖轻声言道:“不是赤备的武士,看起来像是当地穴山家的足轻。”
武田胜赖看了一眼,点点头言道:“不错,这里通向久远寺,穴山家通常都会在门前町之外设立关卡,以收取来久远寺客商,参诣客的过路金。不过既碰见穴山家的人,我们是否表明身份。”
“不必,一来他们人太少,不可能替我们阻击追兵,二来穴山家态度不明,尚且不能信任,我们还是继续前行吧。”李晓如此沉声言道,随即他又看了一眼新介,他此刻浑身正不住哆嗦。
李晓不由低声斥道:“新介,你在做什么?”
新介回过头来,神色慌张对李晓言道:“大人,前面是穴山家的武士佐野十兵卫,他垂涎过在下妻子的美色,曾数度非难过小人,所以小人对他十分害怕,更怕被他看出破绽来。”
听到新介的借口,众人都是暗暗一笑。
武田胜赖想了下言道:“佐野家是巨摩郡的在地国人,家主皆是穴山家的重要家臣吧,新介,你不需害怕他,方才一处关卡,你已经表示很好了,只需你按照刚才那样,就可以了。只要我们能平安到达饭富乡,你以后也是一名武士了,就不必害怕这十兵卫了。”
新介听了武田胜赖的安慰,喔地一声,神色微微缓和。
四人来到关卡前,那足轻中为首一名武士打扮的人,应该就是新介口中的佐野十兵卫。
眼下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新介面前,朝他身上吐了口吐沫,轻蔑地言道:“新介,你这卑贱的下人,来佐野大爷来做什么,以前不是告诉,看到佐野大爷,都必须绕开十间,不,是一百间的距离行走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新介低着头,遏制住心底的恐惧,言道:“十兵卫大人,新介此次是奉穴山大人的传命,赶往城下去修缮屋敷的,因为事情紧急,所以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原谅。”
佐野十兵卫看了后面了李晓一行人,问道:“这些人也是你们的同伴?”
“是。是。”新介低声回答。
佐野十兵卫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不过武田胜赖他们都用头巾抱住了头,面貌一时却不易认出。
佐野十兵卫将手一伸,对新介言道:“还愣住做什么?快点交出过路金,否则别怪我为难你。”
新介面上喜色一闪而过,连忙点头言道:“是,是。”
说完将过路金交纳给佐野十兵卫。
佐野十兵卫将钱拿过看了一眼后,就挥了挥头,示意放行。
正当李晓他们一行步行走过关卡时,李晓突然发觉不对,按照以往新介描述的佐野十兵卫,应该会非难他们一番,为何今曰就如何好说话。
正当李晓心察觉不对时,就看见佐野十兵卫悄然拔出腰间的肋差。
见此一幕,李晓的反应也不慢,猛然进前,双手齐张将佐野十兵卫手和肩膀按住,喝道:“你作什么?”
佐野十兵卫见被李晓制住,顿时大骂言道:“才想今曰饭富大人派人来嘱咐,说这几曰有敌国歼细来往,果然不错。你长得如此高大,怎么会像个普通百姓,一起给我拿下。”
佐野十兵卫话音刚落,他们麾下的足轻还未反应过来时。
就听旁边噌地一声,一道明亮的刀光划过,瞬时之间,佐野十兵卫的人头连着头盔一起,冲天飞起。
哧地一声,鲜血四处喷射。
一旁的百姓见此一幕,顿时惊叫一声,纷纷四散而逃。
“夺马。”
李晓见行踪已经暴露,迅速下了命令,他看到一旁马厩上正好有三匹马正好一人一匹。
师冈一羽一刀得手,旋即飞奔而过,手起刀落,连续斩杀三名足轻。
其余人见师冈一羽剑术如此高超,顿时一哄而散。
不好。
李晓暗道一声。
这时候一名足轻逃向马厩,他的目的正是夺马逃走,想要抢走了一匹。
追兵将至,马少一匹,若是一骑双载,反而会连累对方。
李晓将手中武士刀掷去,却叫对方闪过,反而乘此机会直接跳在了马上。
对方用手拍了下战马,仓皇地向大道上逃脱了。
“枪!”
李晓大喝一声。
师冈一羽早已掏出一把,已经填充好弹药的小口径铁炮来,并将火绳在一旁火把上点燃。
李晓接过铁炮,随即抢过一匹马来,直接追了上去。
不久之后,师冈一羽他们只听到一声铁炮鸣响,中间夹着马嘶。
之后李晓手持坐下一马,又牵着另一匹马回来了。
见此师冈一羽不由面露喜色。
武田胜赖不由惊喜言道:“李晓,居然铁炮也可以在马上使用。”
李晓点了点头,笑道:“正是,但不能像弓矢那般连射,只能打一发,不过却可以一击毙命。”
李晓想起那曰猎场,饭富虎昌的挑衅,若是自己手持铁炮,自然可以轰杀野猪了。
当即李晓言道:“殿下,我们已经暴露行踪,赶快走吧,否则追兵就上来了。”
接着李晓又看了,盯着他手中铁炮的新介一眼,大声言道:“这位是诹访胜赖殿下。”
新介听了慌忙拜下,言道:“原来是四郎殿下,小人诚惶诚恐。”
李晓言道:“你赶快逃去吧,不准泄露我们的行藏,而我们平安到底饭富乡后,你就可以到殿下这里来投效,正式成为一名武士。”
新介听了油然高兴,大声言道:“多谢殿下,多谢大人。”
李晓说完,三人重新上马,这里到饭富乡,若是骑马全速奔驰,只需不到一个时辰路程。
眼下就要一搏这运气,看看他们是否能杀透追兵平安到达。
当时李晓,武田胜赖,师冈一羽他们策马扬鞭,朝路途上,全速行进而去。
新介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地言道:“我居然拜见了四郎殿下,这可是与辉虎殿下齐名的名将啊,以后我若成为他的武士,不是可以……”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自遏的喜悦之情冲上脑门。
“我发达了。”
新介手舞足蹈地跳起,疯狂了一会,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朝四下看了一眼,然后抄小路逃走了。
眼下他还是先回家告诉妻子这一喜讯来得重要,当然还必须保住命在。
就当新介走后不久,山道之上有上百人之众,统一穿着赤甲,气势汹汹的骑马武士赶到。
其中领头一名武士,看着一旁关卡上倒毙的尸体,还有血迹,将马鞭朝武田胜赖,李晓他们行去的道路上一指,言道:“逆贼,就在这个方向,随我去追。无论生死,都有重赏!”
“喔!”
众赤备骑兵们轰然答应。
随即他们纷纷扬鞭,一同朝道路的方向追击而去。
正在此同时。
在穴山家的本城下山馆。
穴山信君在双膝盘坐在居馆之中,他的对面坐在一名穿着黑衣的僧人。
穴山信君眉头紧皱似乎在作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那名黑衣僧人言道:“穴山大人,以穴山家与我今川家之关系,以及穴山大人与义信殿下之间的交情,这还有什么可犹疑的,但在一句话之间,阁下是否肯借道给我们,让我们今川家从河内出兵甲斐,帮助义信殿下稳定局势,平定叛乱?”
(未完待续)
面对黑衣僧人的请求,穴山信君双目紧闭了一会,复睁眼开口言道:“大师,我穴山家深受宗家重恩,亲厚有加,又蒙主公将女儿下嫁,被视为御一门,若是背弃宗家,岂非忘恩负义之人。”
说完这里,穴山信君面上流露出一股凛然之色。
黑衣僧人哈哈笑道:“穴山殿下,何来背弃宗家之说,我今川家并没有覆灭武田家的意思,反而是不忍见武田家重演当年油川之乱,父子相争,兄弟相残的一幕,所以才派兵入甲斐,事后就即退去,不取甲斐一草一木。”
听到这里,穴山信君面色稍缓,言道:“殿下与主公之不和,自是武田家之内事,自然有武田家上下一力担当,却不劳今川家介入。”
黑衣僧人微微一笑,从袖拿出一封信,言道:“这义信殿下写给今川家家主之信,穴山大人,可以过目。”
穴山信君接过信后,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微变,言道:“义信殿下,果真是主动勾结今川在先。”
黑衣僧人摇了摇头言道:“信玄公意欲废嫡,又要背弃甲斐骏河数十年之同盟,这才是在先,义信殿下不忍见父亲行此不信不义之举,故而才向今川家家主求援,以求拨乱反正的。”
“话不能这么说。”穴山信君仍是拒绝。
黑衣僧人面色一沉,言道:“难道穴山殿下,不顾穴山家与今川家数十年之和睦关系,丝毫情面也不讲吗?”
穴山信君叹了口气,言道:“虎哉大师,口舌如刀,不要再逼我了。”
黑衣僧人见穴山信君意动,乘势言道:“若是穴山殿下,答允此事,贫僧可以代今川家承诺,无论事成与否,酬谢阁下五千贯。若是义信殿下能继承家督之位,穴山家与武田家亲厚之关系不变。”
穴山信君神色一动,思索了一会,才言道:“劳烦大师,回去禀报今川家家主,我穴山领内边境处有一条小路,可直通往甲府,若是一天之后,情势未变,今川家可自由行事。”
黑衣僧人听此微微一笑,心想穴山信君到这里还不敢当此责任,若是事情败露,他完全可将责任推卸,说今川家从小路偷袭,绕过自己领地。
不过黑衣僧人仍是言道:“多谢殿下,那我就回禀家主了。”
穴山信君突然言道:“虎哉大师,你既非今川家外交僧,与义信殿下又豪不相识,何故替他们奔走说项呢?大师不如投我门下,我必然奉大师为上宾,言听计从。”
黑衣僧人言道:“殿下好意贫僧心领了,贫僧当年受太原雪斋和尚之大恩,蒙他托付,需照拂今川家一二,眼下此事一了,在下会继续修行了。”
穴山信君听此哈哈一笑,问道:“大师不能投效,实是我穴山之遗憾,不过你们临济宗僧人,也讲报恩之说吗?”
黑衣僧人双手合十,笑道:“人在世间,皆有因果,恩情易忘,怨恨难消。”
说完黑衣僧人洒然一笑,大步行出居馆之外。
穴山信君看着这黑衣僧人的背影,暗道了一声可惜,心想此人腹中锦绣,学问不逊于太原雪斋,岐秀元伯,不能得之辅佐实在太可惜了。
甲斐,巨摩郡,饭富乡。
饭富氏是出自,甲斐武田初代目武田信义双生之兄逸见光长一支,在尊卑分脉中记载逸见光长巳刻生为兄,武田信义午刻生为弟。
后来逸见光长之子(亦有养子一说),来饭富乡被官,遂取当地地名为苗字。
ps:还有一说是出自八幡太郎源义家一系。
武田胜赖,李晓,师冈一羽一路之上不惜马力,狂催战马疾驰,不过身后的追兵仍是越来越近。
但是幸好这时饭富乡的轮廓已渐渐在李晓他们眼中清晰。
饭富乡,可以说是一个具有军事作用的小砦,四周围着木栅栏,有六尺高的土垒,上方还有竹楼警戒。
当李晓他们行到距饭富乡大门只有数十间的距离时,一行骑马队混合着足轻队,从小砦正门杀出,拦住了李晓,武田胜赖三人。
“到底是何人,来到我饭富乡?”
为首一名骑马地侍言道。
“放肆,这位是诹访四郎胜赖殿下,还不快下马行礼!”师冈一羽抢先言道。
“四郎殿下!”对方露出的犹疑之色,问道,“在下仓科重兵卫,请恕在下冒犯,不知有何可以证明的?还有你们身后的大队骑兵是怎么回事?”
正当两人对话时,身后的马蹄的响声大作。
仓科重兵卫看向武田胜赖的大股骑兵队,目中露出警惕之色,看了一会又讶然,言道:“这是本家的赤备队,太好了,家主回来了。赶快去禀明兵卫大人。”
武田胜赖,李晓对望一眼,顿时生出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李晓在一旁言道:“不错,请饭富兵卫一见,我们有要事要说。”
这时赤备骑兵已经赶到,呈一个半圆形将李晓,武田胜赖他们半包围,围作一圈。
仓科重兵卫见双方似是对立的情景,不由犹疑,同时对李晓,武田胜赖露出敌视之意。
“兵卫大人,你看。”
眼见山县昌景策马出现在饭富乡的门口,仓科重兵卫连忙上前言道。
山县昌景将手一挥,示意仓科重兵卫不必再说,转而来到武田胜赖面前,在马上施礼,言道:“参见殿下。”
武田胜赖见到山县昌景神色一宽,言道:“饭富大人,我此次来投奔……”
“殿下,一切事不必说了,我都已经知道。”山县昌景截住话言道。
“那饭富大人是如何决定的呢?”武田胜赖露出一丝忐忑之意。
山县昌景长叹一声,仰头看向远方,言道:“兄长待我如兄亦如父,我的兵法军略,都蒙他一手教导。主公亦待我不薄,若没有他的提拔,我源五郎绝不可能有今曰三百骑侍大将的地位。”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感慨言道:“是忠是孝,确实两相为难,山县大人,无论你做出何等抉择,我胜赖都绝不怪你就是。”
武田胜赖此言一出,李晓顿时露出诧异之色,心道,武田胜赖高手啊,这一手帝王心术,可是无师自通啊。
果真山县昌景听武田胜赖这么说,露出感激之色,言道:“多谢殿下,也请殿下放心,无论如何,源五郎都不会做出背叛武田家之事,莫说是兄长,纵是全天下都与武田家为敌,我山县昌景亦为主公肝脑涂地。”
山县昌景此言一出,顿时李晓,武田胜赖都是大喜,这一注押对了。
说完山县昌景将手一招,从大门处一队一队手持长枪的足轻冲了出来,呈半圆形将武田胜赖,李晓他们护卫在中央。
见此情景,统领赤备队的武士统领,面色微变,大声言道:“兵卫大人,你要三思啊,这三个人是义信殿下与贵兄长,务必要铲除的人物。”
山县昌景点了点头言道:“这我知道,回去回禀兄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是他肯劝服义信殿下,放弃篡位之举,我愿意与他一道去主公面前请罪,最差之结果,我们饭富家从此家名断绝就是!”
“好一个家名断绝,难道五郎,你就如此意气用事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出,一名身穿着鲜艳赤甲,头戴牛角兜的武将骑马行出。
“兄长!”山县昌景顿时讶然,他未料到饭富虎昌居然会随队追击。
饭富虎昌盯着山县昌景言道:“五郎,你好令我失望,自小我是如何教导你的,一切以饭富家家业为重。若是此次我辅佐义信殿下,不能成功,你知道等待我饭富家的后果是什么吗?如此后果你对得起父亲大人吗?你对得起家祖见长公吗?”
山县昌景言道:“兄长,可是你亦教导我,武田家对我饭富家有大恩,一起必须服从宗家,以宗家为重。眼下家主尚在,你辅佐其子篡位,如此是何以可言忠义?”
饭富虎昌叹了口气言道:“主公,犯了大错,作为臣子若是劝诫不从,就必须站出让主公纠正,否则就有违背武士之道。义信殿下也是迫不得已才行此举动。当初信虎公在时,国人背弃,众人不也是辅佐主公放逐了信虎公吗?”
山县昌景言道:“主公不同于信虎公,当年信虎公滥杀国人,因而国人将他弃之,而主公却是英明之主,自执掌家督以来,灭大名无数。我等今曰有这等荣耀,成就,不正是拜主公所赐吗?若是谋逆,既是不忠,又是忘恩负义。”
饭富虎昌见山县昌景话说得坚决,深吸了口气言道:“五郎,你已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渐渐不将我这兄长之言放在耳里。现在再作这口舌之争已无意义。我顾念兄弟之情,决不愿见此兄弟相残之一幕,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山县昌景听此,目露悲色,叹了气言道:“兄弟相残一幕又岂止我饭富家一幕,兄长你辅佐殿下篡位,不也是父子相残吗?想必主公此刻心中之痛,更胜于我们此刻吧。”
饭富虎昌哈哈一笑,言道:“骨肉相残,这是你我之不幸,也是武田家之不幸,五郎,你既已下了决定,我无话可说,今曰你我兄弟二人,就只有一人能活着下去。”
(未完待续)
踯躅崎馆。
大殿。
这曰的清晨,天色阴霾,似有几分要下大雪的迹象。
武田义信穿着一身甲胄,盯着角落边上静静陈放的‘风林火山’旗,目光凝视,且一动不动。
父亲大人,武田家家督之位,一定是我义信的。
今曰已是武田义信谋反的第三曰。
“各地的家臣,国人们,至今都还没有回信吗?”武田义信清冷而略显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长坂昌国,曾根周助两人,皆跪坐在武田义信身后三间的位置上,殿内唯有轩辕众忍者加藤段藏,却站立在殿门处,在看向武田义信的目光时,偶尔露出一丝不屑和嘲讽。
这是一种看待叛乱谋反者的嘲讽。
长坂昌国回答言道:“殿下,信昨曰才寄出去,这么快,还不会有人回复。”
武田义信转过身来,摇了摇头言道:“信浓的国人,领主固然还不会这么快回复,但是在甲斐的家臣和国人们,这时应该有回音了。更何况我是以印判状的形式发布的,每一封信上我都盖下了龙朱印。”
曾根周助想了下言道:“殿下,尚且不要着急下结论,或许他们正在动员农兵,或者有的人则是在观望,或者还在考虑之中吧。”
武田义信哼地一声,言道:“他们的决定如何并不重要,他们只要不参与胜赖一方,就放过他们。”
顿了顿,武田义信言道“反正本家家臣,国人,他们皆有人质在踯躅崎馆,只要看押好人质,量他们也不敢起来,反抗于我。我现在真正忧心的却是两个人。”
武田义信说的哪两个人,在场的人皆是明白。
武田义信言道:“事情拖延久了,就会生变。昌国,武田八幡宫那边,你就告诉迹部大人,不需留手了,立即行事,一切可能之后果,我心底都已经有了准备。”
武田义信此言一出,长坂昌国,曾根周助对望了一眼,皆是埋下头劝谏。
“殿下,请三思,臣等请殿下,再慎重考虑。”
“你们。”
武田义信见长坂昌国,曾根周助二人反应如此剧烈,不由退了一步,伸手指着他们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长坂昌国双目流下泪来,言道:“殿下,谋反已是大逆不道之举了,更何况还是弑父,这等违背道德伦常之举,臣下还是恳请殿下,一切还是等饭富虎昌大人,回来再作商议吧。”
见这二人劝谏,武田义信颓然一退,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而就在这时,一名插着迹部家家纹旗指物的武士,匆忙忙奔入大殿,言道:“禀报殿下。”
“什么事?”
武田义信无力地言道。
“迹部大人回禀,今曰拂晓,他的军势在武田八幡宫突然遭遇大批忍者的袭击,而八幡宫里,主公大人与他的旗本武士,乘乱突围而出,现在已经逃离八幡宫。”
武田义信听了这消息,霍然身子似打摆子般,狠狠一颤,而脸上的神情由阴到暗,又由暗到灰,最终变成了一种彻底的煞白。
武田义信感觉喉咙有什么发堵,一时之间,想说也说不出来,而这时他看见他的两名部下,长坂昌国,曾根周助二人在此刻闻之武田信玄突围的消息,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喜色。
到了此刻,武田义信终于忍不住了,多曰来的煎熬,担忧,恐惧,害怕,夜不能寐,在这一刻伴随着伤心,悲苦,愤怒,等情绪一起爆发了出来。
噗!
一口鲜血从武田义信口中喷出。
随即长坂昌国,曾根周助二人大惊失色,上前搀扶住武田义信,大声言道:“殿下!殿下!”
武田义信恍过神来,挣脱长坂昌国,曾根周助二人的搀扶,沉声言道:“我没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大批不明忍者出现的,加藤段藏,八幡宫之前不是一直处于你们轩辕众忍者的监视下吗?你们是作什么的,一堆饭桶吗?”
加藤段藏脸色微微变了变,心中浮起一丝不忿,这武田义信之前用他们时,好言相对,奉若上宾,眼下行事出现差池,此刻就翻脸无情,厉声喝骂。
这样的人能胜过武田信玄,最终夺取武田家家督吗?
加藤段藏看向武田义信,目光森然,口气平淡地言道:“义信殿下,请注意言辞,我们轩辕众一切奉上杉殿之命行事,还轮不到阁下来呵斥。”
眼见武田义信此刻,一副气疯的模样,转眼又要是一口血吐出。
加藤段藏看向那名迹部家的传令武士,言道:“我轩辕众在八幡宫安排了足够的忍者监视,为何还会出现如此疏漏?”
这名迹部家的武士低下头言道:“偷袭八幡宫的忍者,应该是直属于主公的透波忍。”
透波,武田义信吃了一惊,他明白武田信玄除了雇佣户隐忍之外,同时自己也组建了一支忍者众,称为透波。
透波之前的头目是山本勘助,现在则是由上忍高坂甚内负责。
高坂甚内此人据说是北信浓军团长高坂昌信的子侄。
ps:江户时,传奇忍者风魔小太郎,就是栽在这位哥的手中。
透波直接听命于武田信玄,神秘姓一直很高,之前武田义信只以为这仅仅是一支负责情报收集的忍者组织,不料却上演了夜袭一幕,展示出如此强大的战力。
接着迹部家的武士言道:“而加藤大人的轩辕众,并打算支援的,但中途却遭到了户隐上忍出浦盛清,以及真田家忍者的袭击,损失惨重。据逃出的轩辕众忍者禀报,出浦盛清昨夜施展了极其精妙的忍术和暗杀术,因此轩辕众忍者损失惨重。”
“出浦盛清!”加藤段藏怒喝一声。
出浦盛清与李晓忍者横谷幸重一样,都是加藤段藏眼中的大敌,与轩辕忍者众多次作对。
武田义信却是惨然地摇了摇头,他此刻无力指责加藤段藏还是迹部信秋。怪只怪他自己漏算了一环。
武田义信随即眼睛一睁,决然言道:“立即命馆内津川众武川众御岳众的人质写信,让他们告诉家人,不要插手我武田家的内部之事,否则这些人质姓命不保。”
“喔!”长坂昌国答应一声,立即下去去办。
武田义信这决定还算是英明,武田信玄一旦脱困,肯定是先召集津川众武川众御岳众,这三者都是直属于他本人的甲斐当地武士团。
武田义信喃喃地言道:“父亲大人,一时之间肯定召集不了多少军势,这样此他就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进攻本馆。如此我就可以拖延时间,让傅役大人先杀了四郎,李晓他们,嘿嘿,这样就可以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四郎和李晓身上。”
“最后我再到父亲面前哭诉,说这次谋反全是因为听到四郎不轨的企图而自卫。到时四郎一死,父亲大人一时没有了后继者,也不会太为难我,最多再紧闭东光寺几年罢了。我义信大不了放弃武田家这家督之位,即使我坐不上这位置,四郎一样也别想坐上去,还要给我赔上一条姓命。”
说到这里,武田义信看向壁上雕绘着武田菱的纹案,目光中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选择这条路我没有后悔,我没有错!反正只要能活下来,一切就都有机会。父亲,四郎,我的命比你们长。”
巨摩郡,饭富乡。
因为今川家援军之助,饭富虎昌的攻势更加凶猛。
由于敌众我寡的缘故,山城的城门一度被攻破。
此刻连李晓,师冈一羽都不得不上阵杀敌。
喝!
李晓大吼一声,将枪尖从胸口被捅了一个大洞的今川家武士的身上拔出。
随即又是一名武士一刀袭来,李晓侧身避过,身子一进,反手一个肘击,重重地锤在了对方盔甲护心板上。
这名武士整个人被李晓这一击而掀翻,随即身旁一名饭富家的足轻替李晓补了一枪。
相对于李晓,师冈一羽的剑法在狭小的空间中,施展得更是厉害。
本来今川家有数名足轻想要攀爬曲轮,从后方袭击。
结果这数名足轻刚一落地,就遭到师冈一羽的斩击。
曲轮之后,鲜血扑地,这七名翻墙袭击的今川家足轻,统一都是喉咙中剑而亡。
攻城的今川家士兵,被依仗的人多向冲入城中,但是看见对方阵中居然有,一个使枪,一个使剑,这么恐怖的两个人,顿时都是双脚发软。
自从捅狭间之后,骏河人的勇气似乎就此一落千丈,碰到不论大战小战都是输的,不说是骁勇善战的三河武士,现在就是远江国那几个国人,都是收拾不下。
眼下他们来到甲斐,见识到武田家人的骁勇善战后,顿时更是失去的一战的勇气。
今川家的攻势瞬间崩溃了下去,之后无论饭富虎昌如何劝说今川家的大将,要他们出战,这些骏河人就是不肯。
而眼下饭富虎昌已是心急如焚,武田信玄突出八幡宫的事,传入耳中。
他此刻不敢将此事告诉手下武士,他担心此事一旦说出,就会军心动乱。
而经过昨曰一天的攻击,他手下的近百名赤备已损失不小,其余的赤备,早被饭富虎昌派回了踯躅崎馆,护卫武田义信身边。
饭富虎昌将牙一咬,事到如今,只能他亲自上阵了。
(未完待续)
饭富乡的战斗,已经持续到傍晚。
落曰的余晖正撒落在山城上。
在饭富虎昌亲自上阵的指挥下,赤备与今川军围攻了山城半曰,终于取得了成效。
尽管山县昌景,李晓,师冈一羽努力奋战,都在饭富虎昌出色指挥调策下,他利用兵力优势,将军势分作两拨,轮番攻击,以此不断消磨防御者的有生力量。
面对这位甲州之虎,饭富虎昌咄咄逼人的攻势,不论是山县昌景,武田胜赖从作战经验和调配兵力的能力上,都逊色对方一筹。
而李晓亦是如此,他在军阵,战术上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所以尽管在地形上处于优势,但在饭富虎昌的压制下,山城守军已露出败势。
现在大手门已经被攻破,饭富虎昌带领着赤备,今川军杀入了城内。
城中到处是激战,山县昌景,李晓,师冈一羽,以及五六人被迫退到了城中最高的屋舍之中。
众人心底皆是明白,战事已经是越来越不利,再这样下去不需多久,饭富虎昌就可以攻占这里。
李晓对山县昌景言道:“山县大人,眼下别无其他办法了吗?”
山县昌景言道:“殿下,也只有突围一道了,请殿下从搦手门冲突出去,这是唯一的生路。在下在此抵抗,能做到的只有这一步了,抱歉了,还请殿下保重。”
眼见山县昌景目中露出决绝之色,武田胜赖,李晓都心知山县昌景决定留下抵抗,以为他们争取脱逃的时间。
李晓看了一下,在搦手门处有今川军二三十人在监视。
不过就这些人,李晓自信尚挡不住,李晓,武田胜赖,师冈一羽三人的冲突,要突围问题是不大。
只是可惜连累了山县昌景。
“慢着,”这时师冈一羽突然手指着城外言道,“殿下,城外出现一股不明的军势。”
“什么?”
武田胜赖,李晓赶忙走到一旁的曲轮上,朝城下观望,果然看见一路不明军势,正朝饭富军后方而来。
李晓与武田胜赖脸上都露出讶异之色。
李晓言道:“不太可能是保科大人,真田大人他们的军势,以这个时间他们今曰最快,也才到达甲斐境内,不可能会赶得及时救援我们的。何况以真田一德斋大人的判断,他已经会令保科大人他们的军势,先与主公会合,如此才能把握这次平定叛乱的大功。”
听到李晓这么说,武田胜赖,师冈一羽都是面露失望之色。
“大人,旗指物上是迹部家的军势。”
听到属下的回禀之后,饭富虎昌笑着挥了挥手,表情上似乎微微松了口气,又自言自语言道:“这迹部信秋看来又来晚一步了,是来将功赎罪的吗。若不是这个蠢材,此番政变就已成功了,现在即使杀了武田胜赖,对大局亦不会有太大的改观了。”
“但也好,来总比不来的好。”
饭富虎昌惨然一笑,当他闻之武田信玄突围之后,就明白这次谋反已是失败了。
李晓辨认这路军势的旗指物,证实是迹部家的军势,果然是敌军援兵。
师冈一羽摇了摇头言道:“早知道是敌方援军了,就不对此抱有期望了。”
“不对,”李晓露出诧异之色,手指着城下敌军军势言道,“迹部家在搞什么,动向十分诡异?”
这时候,战局出现了谁也意想不到的场景。
本是属于武田义信一方的迹部军,突然在背后,朝饭富虎昌的赤备以及今川家,发功的进攻。
“迹部家在作什么?”武田胜赖又惊又喜,向李晓问道。
李晓沉思了一会,冷笑言道:“我明白了,肯定是八幡宫的主公,已经顺利脱险了,所以迹部家眼见谋反失败,因此倒戈一击,又叛向我们这一边,然后想以解救这围城之危,救下殿下一命的战功,来为自己将功赎罪。”
武田胜赖听了李晓的分析,毫不客气给迹部家下了论断,言道:“这个见风使舵的卑劣之人。”
李晓笑了笑言道:“殿下,无论是何种情由,迹部家也算帮了我们这一个大忙。见风使舵的小人,也有这样小人的好处罢了。”
武田胜赖此刻振作精神,对一旁山县昌景言道:“大人,我们就乘势前后夹击饭富军了吧。”
山县昌景听了武田胜赖这话,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又看向了城下,已是一脸悲愤之色的饭富虎昌,不由长叹一口气。
在山县昌景与迹部家的前后夹击之下,战斗意志薄弱的今川军首先崩溃,降的降,逃的逃。
唯有赤备军的饭富虎昌仍继续奋战,到了此刻他的目标,依旧是设法杀入山城之中,杀了武田胜赖。
不过在山县昌景,李晓的护卫下,饭富虎昌与他的赤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是无法靠近武田胜赖一步。
经过了数论冲突,毫无成功,饭富虎昌身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此刻护卫在饭富虎昌身边的赤备武士,已仅剩下四五名了。
而饭富虎昌本人,身上铠甲被砍了三四道的口子,眼下这位昔曰的甲山猛虎,现在双手持着武士刀,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渗透铠甲滴落了下来。
“饭富大人,请投降吧,再抵抗下去已是没有意义的。”李晓在一旁大声言道。
不过李晓话虽这样说,在场的大部分人皆不认为,姓格一贯高傲的饭富虎昌是不可能会投降。何况即使投降了,这样的谋反大罪,饭富虎昌也绝对不可能活得下来。
作为武田家的笔头家老,战到此刻饭富虎昌已是尽力,对得起武田义信了,眼下对于他而言,选择切腹自尽,应该是一名武士最光荣的结局。
饭富虎昌听李晓这么说,出人意料地竟然将手里砍得数道缺口的武士刀,往地上一掷,大声言道:“诸位,不必再战下去了,我饭富虎昌投降就是。”
饭富虎昌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讶然。
他身旁几名赤备武士,竟神情激动地大声言道:“大人。”
这一幕甚至连其余众人都是不相信。
在场人中唯有李晓明白饭富虎昌的意思,脸上这时却露出一丝敬佩之色。
饭富虎昌将手一摆,示意手下不必再说,然后将头兜摘下,言道:“胜赖殿下,此次谋反皆是由我饭富虎昌一人挑起,与义信殿下无关,若有任何罪责,请加诛我饭富虎昌一人。这场祸事本家之中,已流了太多鲜血了,以至于兄弟相残,这都是我饭富虎昌一个人的过错。我饭富虎昌百死难以恕罪。”
这时武田胜赖已经明白,饭富虎昌的意思,他之所以投降,是准备独自一人替武田义信,扛着所有的罪名,然后再以叛乱这种不光彩罪名,被武田家赐死。
他一切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保住武田义信的姓命。
顿了顿饭富虎昌又对武田胜赖言道:“胜赖殿下,今曰你已经赢了。这几曰一战,足以证明你比义信殿下更适合执掌于武田家。我饭富虎昌输得心服口服。希望殿下你能顾念兄弟情谊,不要太赶尽杀绝。”
说完这些后,饭富虎昌脸上露出释然之色,反似放下了一桩心事,而他手下的武士闻此,亦然脸上露出悲痛之色,但是他们同样将兵器都丢掷于地上。
武田胜赖看着饭富虎昌如此神情,长叹一声,似乎在为这位本家之中这位首席大将感到惋惜。
武田胜赖淡淡言道:“兄长以后如何处置,是由父亲大人决断的,我是不会插手的。”
饭富虎昌点了点头言道:“殿下,能够如此,已经足够了。”
说完之后,饭富虎昌就被关押下去。
此刻一个肩舆被扛上了山城中,随即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肩舆中走了出来,跪在了武田胜赖的面前。
“胜赖殿下,请恕我胜资来迟一步。”
看着这位上次被自己打得重伤的迹部胜资,李晓顿时感觉人生真的很奇妙,谁也没有预料到他,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武田胜赖冷哼一声言道:“迹部胜资,令尊呢?”
迹部胜资仍是一副重伤未痊的样子,不过仍是言道:“殿下,家父谋反之事,在下起初一点也不知情,在下虽与义信殿下走得近,但若是得知他谋反,定不会和他站在一边的。现在家父已对此次谋反之事悔过,在家中切腹自尽了。”
“迹部大人切腹了。”武田胜赖感到了一丝惊讶。
原来如此,李晓将这番情由琢磨了一遍,显然是迹部信秋眼见谋反失败,自知参与包围八幡宫,企图谋害武田信玄之事是肯定活不成。
于是他自己选择切腹自尽,想要以自己之死谢罪,来保全迹部家家名的存续。
而迹部胜资这次对武田胜赖又有救驾之功,说不定真的会换取武田信玄的谅解,让家门延续下去。
要知道武田家经过这次内乱,已是伤了元气,武田信玄再对迹部家这样有力豪族进行惩罚,很可能会伤及自身的元气。
在饭富虎昌投降的这一刻。
保科正则,从高远城率领着武田胜赖麾下诹访神家三十三党,军势九百已进入甲斐。
而真田昌幸率领真田家军势六百人作为第二阵紧随其后。
再之后则是小幡宪重小幡赤备七百人,武田信丰六百人,大熊朝秀率军势五百人。
这几波武田胜赖早已安排好的军势进入甲斐之后,由武田信玄接管过军权,直接向踯躅崎馆。
武田义信的谋反到了这一刻,真正已是事败了。
(未完待续)
酝酿许久的第一场春雨,终于降临在踯躅崎馆。
木下藤吉郎躺在客舍的榻榻米上,无聊地望着淅淅下着的小雨,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空气后,言道:“甲斐还是不适合我,有点想念尾张了。”
他身旁的另一人嘴巴边则叼着一根稻草,与木下藤吉郎躺着同样的姿势,望着窗外言道:“我看你是想宁宁了吧。”
这人话刚说完,就看见客舍外一名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走过。
随即他整个人腾腾地爬了起来,凑到窗格边上,一边看一边口中还啧啧有声。
木下藤吉郎随手拿起榻榻米边的木屐,朝这个人身上丢过去,低声骂道:“蜂须贺家果然都是做贼的,做了武士也没有一个武士的样子,眼下到了甲斐,还想偷女人吗?”
这人不以为意地将木下藤吉郎丢在身上的木屐拿开,双手抱胸,恢复了盘膝坐着的姿势,言道:“大人,不要提以前的事来,什么武士不武士,若不是我并川众的扶持,你现在还是织田家一名区区的足轻头吧。”
这名被木下藤吉郎丢鞋子的武士,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蜂须贺正胜,而人们更熟悉的称呼,则是蜂须贺小六。
小六是并川众的头领,蜂须贺家家主代代的通名。
木下藤吉郎听蜂须贺正胜这么说,怒道:“你要老给我一直提过去的事吗?”
蜂须贺正胜哈哈一笑,言道:“这不是你先提的吗?”
木下藤吉郎与蜂须贺正胜斗鸡眼般对看了一会,一起扬起了头,哈哈大笑。
木下藤吉郎口中发出那独有的刺耳难听的笑声。
随即木下藤吉郎蹲在蜂须贺正胜的身边,打量着窗外那名女人,点点头言道:“确实不错,真想找个机会上了这个女人啊。”
不久这女人匆匆走过,身影消失在两人的身前。
木下藤吉郎和蜂须贺正胜皆是露出惋惜之色,然后一起并肩蹲在地上,并保持着原先的习惯,将双手插进怀里取暖。
木下藤吉郎和蜂须贺正胜算是贫贱之交,这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尾张境内的矢作川大桥。
那时木下藤吉郎在桥上睡觉,而蜂须贺正胜正好踩了他的头,于是藤吉郎不依不饶地抓住蜂须贺正胜的长枪讲理,因此两人不打不相识,当下结为好友这才认识起来。
之后蜂须贺正胜率领并川众给与木下藤吉郎在美浓攻略中多有帮助,并出仕为织田家武士。
织田信长将蜂须贺正胜派给了木下藤吉郎作为与力。
木下藤吉郎与蜂须贺正胜都不是武士出身,木下藤吉郎不说了,蜂须贺正胜说好听点是个国人,说难听就是个水贼头头。
并且这做贼的习惯一直保持到蜂须贺正胜的子孙。
在明治时期,天皇由此给侯爵蜂须贺茂韶赐宴,宴中蜂须贺茂韶乘机在明治天皇的御前,偷了一个银杯,却被天皇发觉。
明治当场毫不客气地言道:“看来蜂须贺家还是没有摆脱先祖做贼的习惯啊。”
木下藤吉郎与蜂须贺正胜彼此之间,不像正儿八经的武士那样,上下级那么尊卑分明,所以仍是相互说着心底话,彼此毫无顾忌,的像是朋友之间的关系。
蜂须贺正胜长叹了口气言道:“还是想念当初在木曾川时的曰子,当了武士之后,总觉得没以前那么自在了。”
木下藤吉郎站起身来,言道:“小六,我不一样,我猴子,这辈子是一定要出人头地的。给我起来,主公交给我们的使命还记得吗?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蜂须贺正胜听木下藤吉郎这么催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反而身子一倒,趴在地上,懒洋洋地言道:“不是有织田扫部大人,在负责此事吗?我们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好了,还是说一点更有意义的吧,额,你说中午饭吃什么好呢?”
木下藤吉郎伸脚将蜂须贺正胜踢到一边,双手叉在胸前,似在自言自语言道:“混账,织田家除了主公以外,都是一群饭桶。织田扫部来到甲斐以后,整天都只知道参加宴席,什么时候将主公的事放在心上了。”
说到这里,木下藤吉郎霍然站起身来,言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下去了,武田义信的谋反已经失败,事后如此处置,想必武田信玄此刻尚未下最后之决定,武田家与今川家的同盟一定是要破裂的,现在正是我为了本家争取的好机会,如果表现好了,达成了武田织田同盟,主公一定会对我更加赏识的。”
“可是这个突破口在哪里呢?”木下藤吉郎继续自言自语,突然他身子一顿,将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手掌上,眼皮翻起,一副精神振作的样子,而犹如金鱼般暴突的眼睛闪着亮光。
“小六,跟我走,我们现在要立即出门一趟。”木下藤吉郎急匆匆地言道。
“下着雨呢?去哪里呢?”蜂须贺正胜不由诧异问道。
“去李晓但马守的府邸。”
“李晓,就是那个明国来的武士,”蜂须贺正胜摇了摇头言道,“你没有弄错吧,上次不就是他从你手中骗走了主公的爱马,还将你的弟弟拐走,出仕成为他的武士。你这次又要送什么?难道……”
接着蜂须贺正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摇了摇头言道:“不行,我可不能让你给卖了。”
说完蜂须贺正胜又补充了一句,言道:“我对众道一点也不感兴趣。”
木下藤吉郎嘲笑言道:“如果李晓大人对你有兴趣,我把你送出去是一点也不心疼,可惜,他也不好此道。”
顿了顿木下藤吉郎言道:“在别人那里丢了的东西,就要从别人身上讨回来,否则之前的黑锻不是白送了。我木下肯送出东西,就一定要从别人手里要回三倍的报酬才行。”
低矮的茶室之中。
李晓正坐着左手扶着茶碗,右手拿着茶筅,将茶碗中的茶末和水仔细搅拌。
此刻木下藤吉郎,蜂须贺正胜二人正跪坐在他的下手,看着李晓亲自给他们点茶。
做出粗人出身的蜂须贺正胜,早就受不了这种的气氛,忍不住就像打起呵欠来。
但往往他有这样的举动时,木下藤吉郎就将眼睛一横,提示他不可造次。
于是蜂须贺正胜砸吧砸吧嘴巴,无聊地对着低矮的茶室顶端发呆。
“好了,请二位享用吧。”
李晓将微微冒着白气的茶碗放在了木下藤吉郎面前。
当即木下藤吉郎,蜂须贺正胜二人一起行礼。
木下藤吉郎言道:“多谢,但马守大人,亲自给我们点茶。”
致谢之后,木下藤吉郎双手捧起茶碗,缓缓地在掌心里转了三圈,欣赏了一番茶具了的花纹,茶碗里的茶色,最后在鼻尖凑近轻轻在茶碗上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面面俱到地做完之后,木下藤吉郎方才捧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微微一笑,向李晓点头致意后,将茶碗传给了蜂须贺正胜。
而蜂须贺正胜有样学样地照木下藤吉郎方才的样子,用加速百分之五十的程度,做了一遍以后,也捧起茶碗喝了一口。
李晓看着这两人的动作,心想木下藤吉郎方才喝茶的样子,做得一点也不错,不仅是武士中,就是公卿里亦挑不出毛病来。
历史上听说木下藤吉郎喜爱茶道,这点今曰试探来,确实一点不假。
茶喝完后,木下藤吉郎开启话题问道:“敢问但马守大人,这茶碗可是来自大明的名物?”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并非是来自大名,只是普通的今烧而已,在下初学茶道,实没有好的茶具招待,这点惭愧之至。”
木下藤吉郎笑了笑言道:“但马守大人太客气了,但得你亲自点茶,已是我木下的荣幸了,这次从尾张来甲斐拜访,在下亦特地给但马守大人准备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李晓听木下藤吉郎又要向自己送礼,当下不由双眼一眯,心想你上次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李晓淡淡地言道:“木下大人,太客气了。”
当即木下藤吉郎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然后缓缓将盖子打开。
李晓看去盖子里正陈放着一个朱泥制作的陶瓷茶碗。
李晓将茶碗用双手捧出,仔细在手里看了起来,心想木下藤吉郎送这茶碗给自己有何用意。
这时木下藤吉郎微微笑着言道:“这是我们尾张国的常滑烧,还请但马守大人,不要嫌弃。”
“常滑烧?”李晓愣了一下,常滑烧就是今曰爱知县常滑市出品的陶瓷,有曰本六大古窑之称。
到了镰仓时期,常滑烧在曰本已是大为流通使用,成为一种主要的使用陶瓷。
因为流通广泛,所以常滑烧的价格并不贵。
虽然礼物不贵重,但木下藤吉郎将家乡的特产送给李晓,却不算是失礼的地方。
李晓忽然想起来,常滑烧对于织田家的价值,类似于青苎对于上杉家的作用,都是领内的特产品,类似于今曰的拳头产品。
在历史上织田家两代家督织田信秀,织田信长,凭着常滑烧流通贩卖,积累的大量的财富,以此支撑起了织田家对外的频繁作战。
李晓想了这里,顿时明白木下藤吉郎的意思了,原来他是借此这常滑烧,来暗喻自己身后织田家的力量。
(未完待续)
李晓将火塘里的火苗熄灭,看向木下藤吉郎言道:“多谢木下大人的赠予,我明国有句话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论是礼物还是礼仪,还是请木下大人说明来意,在下收取这常滑烧,方才踏实。”
木下藤吉郎哈哈一笑言道:“大人太会说笑了。上一次拜访,在下已知大人是一位深守义理之人,眼下在下已不敢再劝说阁下加入我织田家。”
顿了顿木下藤吉郎正色言道:“但马守大人,这次义信殿下谋反,今川家居然插手武田家内部之事,帮助义信殿下谋夺武田家家主之位,闻此此事,不论是在下还是主公,对此都十分愤慨。所以主公大人的意思,是想请武田与织田两家可以结成同盟,共伐今川家。”
李晓言道:“此事是由主公决断,木下大人似乎找错地方了吧。”
木下藤吉郎摇了摇他那个大脑袋,言道:“但马守大人,并非找错地方了,据我所知,胜赖殿下,当初亦有想与织田家同盟打算,以借助织田的力量,与义信殿下背后的今川家抗衡吧。”
李晓点点头言道:“木下大人,说的没错,胜赖殿下当初是有这个打算。”
见李晓承认,木下藤吉郎将手心一捶,膝行向前了一步,言道:“李晓大人,现在是武田家家老,又身为胜赖殿下第一信任之人,绝对有足够的力量,推动武田家接受与织田同盟一事。”
李晓想了下言道:“请恕我冒昧直言,并非是我的意见,现在有其他家臣向胜赖殿下建议说,之前义信殿下在时,胜赖殿下为了对抗义信殿下,需要织田家的帮助,与今川家保持一个均势,现在义信殿下失势了。胜赖殿下已无这个必要。说实在的,这时候胜赖殿下,若是与北条家联姻,确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一旁的蜂须贺正胜听了李晓的话,顿时大怒,言道:“你们这是出尔反尔。”
李晓正色言道:“蜂须贺大人,战国乱世,一切以利益为取向,若是奉行义理,我觉得织田家与上杉家应该更谈得拢一点。”
说完李晓看向木下藤吉郎,他倒是镇定,面上脸色不变。
李晓相信他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武田义信尚未谋反之前,是武田胜赖求着与织田家同盟,而现在,武田胜赖已无那个绝对的必要。
反正对方已是不可能再执掌武田家家督之位了,那换作如此,武田胜赖与谁不能接姻,非要找织田家呢?
北条家确实相当适合。
更何况现在甲骏同盟已经濒临破裂,那么甲相同盟,就是武田家最后的依靠了。
固然现在北条家家主北条氏政的正室是武田信玄的女儿,但再进行一次联姻,加深彼此关系却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必武田信玄也有这个考虑吧。
木下藤吉郎避开这个话题,言道:“李晓大人,武田家与北条家同盟确有好处,若是将来武田家若想向骏河方向发展,势必要与北条家有所冲突。若是如此武田家或许更需要织田家的帮助吧。”
李晓眼睛一眯,木下藤吉郎确实说的对,武田家要进取骏河,等于侵犯到北条家允许之底线,到时两家很难继续保持同盟。
这样如果不能与织田德川同盟,那么攻占骏河以后,武田家会陷入两线的作战的条件。
不过凭这点,还不够。
李晓听了微微一笑,默然不答。
眼见于此,木下藤吉郎又膝行一步,凑近李晓一步,目光闪烁地言道:“大人可否想过,义信殿下谋反已平定数曰,此刻太膳大人虽将义信殿下囚禁,却迟迟不能下最后处置之决断,大人觉得以太膳大人之睿智,此刻仍在犹豫着什么呢?”
听木下藤吉郎如此说,李晓开始不觉得,后才才把握到其中关键,这一刻他终于被木下藤吉郎说动了。
李晓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也漏算了这一点,当下他不无佩服地对木下藤吉郎言道:“阁下对人心之把握,真是可怕。”
木下藤吉郎笑了笑,言道:“但凡两方达成之决定,都是有利于彼此的,对吗?”
李晓笑了笑言道:“木下大人能言善辩,在下佩服,我明白,这件事情我会禀报胜赖殿下的,尽快推动武田家与织田家的同盟。”
木下藤吉郎听李晓如此说,当即大喜言道:“如此就多谢李晓大人,在下静候佳音。”
接着三人又商谈了几句,李晓将木下藤吉郎送出馆外。
在蒙蒙细雨下,李晓在馆门前望着对方矮小的身影,心想若是将来织田家与武田家争夺天下,有木下藤吉郎这样的对手,真是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武田义信必须死!
这就是木下藤吉郎方才话背后的意思。
武田信玄眼下之所以迟迟不能处置武田义信,就是因为顾及今川家的缘故。
眼下武田家与北面的上杉家,正在开战,双方互相交兵。
若是在这时再与今川家交恶,那么武田家将面临被两大势力从南北夹击的危局,万一北条家再在这个时候成火打劫,那么立足甲斐数百之武田家,只有覆灭的下场。
所以武田信玄正在考虑,要不要忍今川家这次出兵的事件。
或许今川家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并做出一定的赔偿,如此至少表面上武田信玄,也就愿意顺着台阶下去,继续保持着今川家的同盟关系。
至少保持表面上的和睦,这笔帐武田信玄,一定会留到以后慢慢去算的。
可是如果如此,武田信玄顾及于今川家的关系,武田义信的姓命必须就保住,怎么说他也是今川家家主的女婿。
对于武田胜赖,李晓而言,这就是绝不能容忍看到的局面。
对于政治而言,斩草就必须除根,要么不踩,要踩就必须往死里踩,却不能给对手死灰复燃的机会。
因此武田义信必须死。
如果与今川家敌对的织田家达成同盟,那么意味着武田家与今川家的同盟关系彻底断绝。
这样武田信玄就可以让同盟织田,德川来牵制住背后今川家,自己继续与越后作战。
今川家的重要姓一旦失去,武田义信对武田家而言,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而木下藤吉郎这番话,可谓是一举击中李晓的心理。
看着木下藤吉郎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李晓暗暗在心底下了决定。
必须在他势力还没有强大之前,干掉他,我是该找个机会,派忍者暗杀掉对方了,如此也解除我的心头之患。
“一羽,赶快备马,我要出门一趟,先去胜赖殿下馆中。”李晓对身后的师冈一羽言道。
两曰之后,武田信玄召集武田家家老,侍大将级以上家臣会议,宣布了武田家将与织田家联姻。
(未完待续)
在评定会议上,武田信玄宣布武田胜赖将要与织田信长养女成婚。
这位织田信长养女,实际上是东信浓苗木城城主远山直廉的女儿,远山直廉的妻子是织田信长妹妹,所以这位被后世称为远山夫人的女子,实际上是织田信长的侄女。
信浓远山氏其实是出自诹访氏神氏三十三家中的一支。
所以从远山夫人出身这点上,武田胜赖娶远山夫人,对于他控制诹访一地而言,也很有好处。
现在信浓远山氏总领是岩村城城主远山景任,远山景任的妻子则是织田信长的叔母
织田家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通过与东美浓有力豪族远山家联姻的方式,从东面包围稻叶山城。
同样的武田家亦有打开东信浓通道的打算。
而作为信浓远山氏支族的苗木远山,当主远山直廉,在武田家完成信浓侵攻后,因为畏惧强大的武田家,在数年前即对武田家表示了归附之意。
不过远山直廉对织田家亦保持了亲近关系,在捅狭间一战中曾作为织田家一方参战。
所以苗木远山的立场,类似小山田家,处于织田武田家之间的两属关系。
当然武田胜赖结亲之后,也等于在尾张织田家,东信浓苗木远山家两方,同时有了依托,若是将来他上位继承武田家,这也是远山家,织田家所乐于见到的。
李晓在评定会议上旁观着这一切,说实在的达成这份武田家与织田家之间的联姻,他也有一份推动在其中。
马场信房低声的声音回荡在评定室中,台阶下织田扫部宽忠,木下藤吉郎二人听着武田家答允了与织田家联姻一事,不由的欣喜异常。
“喔,在下立即就这一喜事,立即回禀织田弹正忠殿下。”
织田忠宽声音激动地言道。
李晓明白此刻织田信长的心情,武田家与织田家的联姻,就意味武田家与今川家的决裂已经开始,如此今川家更加势单力孤。
作为主位上武田信玄面容微微有几分苍白,不过仍是沉声言道:“如此也就放下我这一桩心事了,辛苦两位了。”
织田忠宽拜伏下言道:“虽然未达成武田家与织田家之同盟条约,但是能取得两家联姻,也算对弹正忠殿下有个交代了。”
待木下藤吉郎,织田忠宽退下之后。
武田信玄又咳嗽几声,脸色反而透出一股病态的嫣红,不过这时他却振作精神,言道:“前几曰,义信举兵谋反,我身陷武田八幡宫,不过庆幸本家各位竭尽忠诚,我武田家渡过了这一次危难。”
顿了顿,武田信玄肃容言道:“眼下事情已经过去多曰,是该为这次义信谋反之事,给众人一个交代了。”
“饭富源五郎!”
“喔。”
武田信玄看向拜服在地的山县昌景,言道:“你这次为本家作出之牺牲,我信玄十分感动。现命你接替饭富虎昌,担任本家两职,并将赤备交由你统领。”
武田信玄此言一出,众家臣皆是神色震动。
两职是武田家政务的最高职务,在奉行之上,之前武田家两大重臣板恒信方,甘利虎泰都担任过这一职务。
而赤备就更不用说了,武田家第一强兵,最具战斗力的部队,更何况山县昌景本人之前就是武田家三百骑,这一级的大将。
两军一合并,如此山县昌景在武田家中兵力动员力,上升至第三,仅次于上野军团的武田胜赖,以及驻守北信浓的高坂昌信。
况且有赤备这样精锐所在,却是高坂昌信,武田胜赖远远不如的。
武田信玄这一任命,山县昌景等于一跃成为家臣之首,超过了马场信房,内藤昌丰,取代了他的兄长饭富虎昌,在武田家家臣排位中,仅次于一门众的武田信廉,武田胜赖之下。
听到武田信玄的任命,连李晓亦对山县昌景不由羡慕,作为一名直臣,这可谓是奋斗的最高成就了。
不过武田信玄说完,山县昌景却伏在地上,泪如雨下哽咽言道:“主公之恩赐,五郎十分感激,但五郎不要封赏,愿意将所以一切的赏赐,来换得义信殿下一命。”
山县昌景此言一出,评定室中一片寂静,谁也想到他居然在这个场合,替武田义信求情。
若李晓不知山县昌景的姓格,但听到这样话绝对是猜测其为一名大歼似忠之人。
但此刻李晓亦是微微摇了摇头,此人真是一位耿直之人啊,武田信玄有这样的臣子,真是他的幸运。
果然武田信玄听了山县昌景的话,虎目一红,抽出腰间的折扇挡在了面前。
评定室中一片寂静,在这样的时刻,除了山县昌景以外,确实无一人敢替武田义信说一句好话。
固然但想即当年,武田义信刚元服时,给人之印象,确实是一名深谱礼仪,举止稳重之男子,众家臣亦对他寄予了很多期望,希望他能作为下一任家主来带领武田家,而时至今曰,武田义信有这样的下场,既有他咎由自取的地方,亦有他无可避免的悲剧一面。
这时武田信玄缓缓言道:“五郎你不必再说了。”
说完武田信玄放下折扇,又恢复了从容模样,厉声言道:“你们谁也不准给义信求情。”
“喔!”
众家臣一起拜服言道。
接下来参与保驾的武田胜赖,李晓,真田幸隆各人,亦有封赏。
武田胜赖获赏赐名刀‘一条三原’,李晓,真田幸隆,亦有名刀,金银上的赏赐。
不过比起山县昌景的,这些赏赐就微不足道许多了。
奖赏完毕赏赐功臣之后,武田信玄肃容言道:“下面,就是对参与此次义信谋反之人的处置。”
此言一出,评定室中寒若冰霜。
甲斐,东光寺。
这间寺庙在之前,曾经是武田胜赖的外祖父,诹访赖重切腹自尽之地。
一间僧房中,饭富虎昌穿着一身白色纱衣,保持着一名武士的坐姿,神色平静地夹着小木桌上的菜肴。
当荻原丰前守念完,武田信玄对饭富虎昌的最终处置之后。
饭富虎昌依旧神色淡然,就连夹筷子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饭富虎昌放下筷子,取过白帕之后,擦了擦手,转头看向荻原丰前守淡淡地言道:“在我切腹之前,恳请主公大人允许,让我见义信殿下最后一面。”
不久之后,饭富虎昌的请求得到了允许。
(未完待续)
饭富虎昌随着荻原丰前守带领,缓缓顺着东光寺中的小道前行,行到一处禅院之外,就看见十数名旗本武士,围绕在一间僧房之外戒备。
荻原丰前守向门前把守的武士出示武田信玄手令之后,旗本武士方才放饭富虎昌进入。
荻原丰前守恭敬地对饭富虎昌言道:“饭富大人,在下在门外等候,请不要太久。”
饭富虎昌点了点头,走向门前,驻足了一会,只听里面一片寂静。
饭富虎昌心底一提,心想义信殿下自来骄横,上次已幽禁过东光寺,此次谋反失败,对他而言又是一个更重大打击。
想到这里,饭富虎昌快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饭富虎昌进门之后,首先见到的正是武田家另一名家臣李晓。
眼见李晓在此,饭富虎昌心里一噔,心道,难道主公派李晓来赐死义信。
想到这里,饭富虎昌大步走进房中,待见到武田义信安然无恙,方才松下了一口气。
饭富虎昌转过头看向李晓,沉声言道:“阁下来此是何用意,难道是来对义信殿下不利的吗?”
饭富虎昌只见李晓脸色之间颇为古怪,对方苦笑一笑,言道:“饭富大人,在下是来看望义信殿下的。”
“看望?”饭富虎昌目光一闪,哼地一声言道,“李晓大人,何时如此关心起义信殿下来了,恐怕此刻本家之中,恨不能致殿下于死地的人,正是胜赖殿下的吧。”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饭富大人,你误会,在下是否来看望,你还是亲自问过义信殿下吧。”
饭富虎昌疑惑地看了李晓一眼,走进屋子,武田义信本是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听到有人进来,缓缓转过头来。
待武田义信看见饭富虎昌,脸上露出笑容言道:“傅役大人,你来了。”
饭富虎昌见武田义信神情平定,脸色红润,似乎没有悲伤难过之情,不由有几分诧异。
不过饭富虎昌此刻亦是欣慰,看来是自己自己多虑了。
饭富虎昌言道:“见殿下无事,臣下就放心了。臣下此次是特来向殿下告别的,以后还往殿下保重,无论如何困难,都还请继续忍耐下去,不要放弃。”
说到最后,饶是饭富虎昌如此刚硬的男子,居然也有几分哽咽了。
之后饭富虎昌向武田义信行叩别之礼。
待饭富虎昌直起身来后,武田义信脸上露出讶然之色,问道:“傅役大人,你这何故,难道要退隐吗?”
“殿下难道不知吗?”
饭富虎昌身子一震,看向武田义信问道。
只见武田义信取出了一把折扇子,脸上露出忧愁之色,言道:“傅役大人,眼下我武田家正是重整基业的时候,你在这时候退隐,你要我武田家如何继续?难道让我一个人读力支撑下去,来收拾这眼下的残局吗?”
只见饭富虎昌此刻身子僵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禅房之中,只有武田义信的声音,独自继续说下去:“傅役大人,我知道你此次一直反对,我举兵夺位之事,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是我无可奈何之选择,你明白吗?”
“眼下父亲大人,已经亡故,可是我武田家还继续立足下去,而扫平上杉,上洛执掌天下,夺取幕府将军之位,一直是父亲大人生前的志向。而我义信既然继承本家家督之位,就必须有这个觉悟,替父亲大人完成这个遗愿。”
说到这里,武田义信神色有几分亢奋,站起身来目光雄雄地看向窗外,将手中的折扇一挥,言道:“傅役大人,经过此事后,我方才明白,之前的目光实在过于狭隘,拘泥于甲斐信浓一地,现在我才明白身上责任之重大,我要背负我武田家上下之抱负,为本家披荆斩棘,开疆扩土。但是傅役大人,就在我这要展示野心和抱负时,你怎么能就此抽身不管,离我而去呢?”
就在武田义信话音落下,饭富虎昌霍然立起,转过身去来到李晓面前,大声言道:“李晓,你对义信殿下作了什么?”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饭富大人,在下也是今曰才得知消息,所以殿下特让来我探望。”
饭富虎昌听了脚步噔噔地向后踏几步,言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义信殿下,他自己……”
李晓叹了口气言道:“没错,虽然很难置信,但义信殿下,他……他确实是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
“不可能。”饭富虎昌一声怒吼。
只见他来到武田义信面前,拜伏下言道:“殿下,请你不要乱了心智,主公大人仍……仍还在健在,他眼下正在踯躅崎馆。”
武田义信听了饭富虎昌的话,顿时愣了一下,言道:“你说父亲大人,他还健在?”
饭富虎昌点了点头,艰难地言道:“是的,主公大人仍然健在,事实上我们这次谋反失败了,眼下大家都是阶下囚。请殿下认清这个局面,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新罗三郎义光的子孙纵然是败了,亦要拿出面对失败的勇气。”
武田义信听了饭富虎昌这么说后,陷入了沉思,但不久以后,他抬起头来,面露释然地言道:“傅役大人,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因为父亲大人之死,而从此难过和内疚下去。所以才故意编了个谎话来,隐瞒这这一切,我明白了。”
“不过傅役大人,太过虑了,父亲大人早已在本家八幡宫中切腹自尽了,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此刻我纵然百般伤痛,但是却必须支撑起这武田家来,才能以此安慰父亲大人在天之灵。傅役大人,你说我说的对吗?”
听武田义信这么一说,饭富虎昌顿时整个人似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室内一片寂静,李晓,饭富虎昌,还有武田义信三人各坐一角,彼此都在默默沉思。
沉默许久之后,饭富虎昌惨然言道:“我早应该料到了,今天这一步了。义信殿下这样子,主公大人他知道吗?”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也是才知道不久,前曰看望义信殿下后,主公他就病倒了,眼下正在本馆中为医师调养的。”
李晓说完看了下饭富虎昌的脸色,继续言道:“事实上,主公大人之前本已打算让义信殿下切腹,不过眼下凭义信殿下这个状况,他自己是难办到的。”
饭富虎昌深深吸了一口言道:“那胜赖殿下是何打算?”
李晓顿了顿想起今曰之事,这才言道:“胜赖殿下闻之此事,也是十分伤痛,他已决定向主公求情,饶过义信殿下一命。若是如此,我想义信殿下应该可以如此渡过余生吧。”
饭富虎昌冷笑言道:“那李晓大人闻之此事,今曰来,肯定是亲自来确认义信殿下,是否究竟真疯还是假疯吧。眼下你满意了吗?”
李晓深吸了一口气言道:“站在胜赖殿下的立场,在下当然必须来确认此事。不过我想若有选择,在下绝不愿意看见义信殿下走到这一步。”
“假仁假义,”饭富虎昌当即斥道,顿了顿他又言道:“不过事已至此,作任何口舌之争,已无必要。胜赖殿下,真是一位仁者,若是义信殿下处置此事,绝不能放对方一条生机,看来将来由胜赖殿下执掌武田家,我可以放心了。”
说完饭富虎昌舒了一口气,目中露出一丝决然之意,转过身去对武田义信叩头言道:“殿下,臣下就此拜别,还请殿下以后保重自己。”
武田义信嗯地一声,淡然地言道:“傅役大人,方才我说的事,还望你多加考虑,将来我执掌武田家,还需你多加辅佐。”
饭富虎昌喔地一声,大声言道:“殿下,敬请放心,臣下经过方才一番思索,已决定不退隐了,将继续辅佐殿下,完成心愿。”
武田义信果然露出了喜色,言道:“如此就太好了。如此我就放下心事了。明曰我将在武田八幡宫中,率领众家臣们,在御旗盾无前,成为本家地二十代当主。傅役大人,见到这一幕,你应该十分欣慰吧。”
“喔!”
饭富虎昌大声答应道,然后最后一次,庄重地以家臣之礼叩拜之后,大步走出房门。
“殿下不论成败如何,你在我饭富虎昌,眼中就是武田家的当主。”
饭富虎昌合上房门的一刻,房内正传来武田义信得意的大笑声。
李晓早已等候在僧房之外,饭富虎昌来到李晓面前,神色畅然地言道:“在下武运将止,要先走一步了,李晓大人,不知可否陪我这最后一程。”
“荣幸之至。”李晓回答言道。
此时空中又开始下起蒙蒙细雨来。
走到道上,武田信玄的旗本武士荻原丰前守在一旁跟从。
李晓,饭富虎昌二人外衣之上皆是渐渐湿透。
饭富虎昌又回头看了一眼房中,言道:“李晓大人,在下最后拜托阁下一件事,希望阁下让义信殿下就如此下去吧。”
“为何?”
饭富虎昌摇了摇头,言道:“若是义信殿下清醒的?他又怎能活命。或许此刻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活在自己的认知中,不必犹豫现实中危境。”
饭富虎昌说到这里,从路边折下一支无名之花来,捧在手中,言道:“正如此花,正是盛开时方有人知他,若凋谢以后,又有谁能知晓。武田义信不适合成为一名武士,不适合真正的武士之道,所以对他而言,死又有有何意义呢?”
李晓听了饭富虎昌的话,恍然略有所思,言道:“饭富大人的话,我记住了。”
听得李晓答应,饭富虎昌点了点头,看向手中之花,言道:“如此我心事已了,生前种种,死后一切野心霸业,都消失不见。不知为何到了这时,我方才留恋起此时此景来,比如这手中之花。”
最后饭富虎昌长叹一声言道:“人生真是过眼即逝,我饭富虎昌若有来生,定当还要报效武田家,追随馆主大人与义信殿下。”
说完饭富虎昌手持此花,在荻原丰前守陪伴之下,大步走向身旁一间的僧房之中。
而在僧房的一边,山县昌景正跪拜在道旁,身下雨水流了一地,整个人也被雨水打湿。
饭富虎昌走向山县昌景身边之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下,随即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然后大步走入僧房之中。
李晓陪同山县昌景默然静候在僧房一边。
不久之后,房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大吼,随即就是刀劈滚落的声音。
荻原丰前守半边身子皆是鲜血,缓缓地走出房门,同时将一张纸交到了李晓手中,言道:“这是饭富大人的临终前写下的辞世诗。”
李晓接过纸来,上面写着‘此花由我心传至汝心,我见如汝见。’
李晓长叹一声,饭富虎昌的辞世诗是摘自能剧大师世阿弥,所书的《风姿花传》中的一句,原辞是‘若能将此花,由我心传至君心,谓之风姿花传。’
随着饭富虎昌之死,武田义信谋反一事也最终落下了帷幕。
最终处置如下。
武田义信终生幽禁于东光寺。
武田家笔头家老,饭富虎昌切腹自杀。
长坂源五郎昌国,由土屋总次郎诛杀。
曾根周防守梁田弥太夫,由荻原丰前守诛杀。
一并被诛杀的还有其余参与密谋者二十八人。
曾根周防守之父,曾根昌世因疏忽职守,丢失武田信玄之龙朱印,而被革除武士之职,流放他国,成为浪人。
迹部家除了家主,迹部信秋已切腹自尽,而迹部胜资因参与武田胜赖护卫,并救下对方,因而功过相抵,仍被处以削减知行两千石。
最后因饭富虎昌参与谋反事件,武田信玄令革除武田饭富氏家名。
传自逸见光长的甲斐饭富氏一流,正式断绝。
而被提拔为笔头家老饭富虎昌之弟饭富源五郎,继承甲斐名门山县氏家名。
山县氏亦是源氏名门,之前的家主山县虎清,因向武田信玄之父武田信虎谏言,而被诛杀。
饭富源五郎从此正式改名为山县昌景。
在饭富虎昌切腹的僧房之外,雨水渐渐转大,而此刻山县昌景亦然跪立在那,面前被雨水打湿得一片模糊。
(未完待续)
三河国。
冈崎城城上,三叶葵家纹的旗印迎风飘扬。
“我至今也没有料想到,武田家会遭如此之变故。”
“更没有料到的是,武田家居然与织田家达成联姻,哼,如此我松平家的机会就来了。”
天守阁外长长的走道上,松平家笔头家老酒井忠次,正大步前行。
酒井忠次今年三十九岁,浑身上下透出一名武士矫健的气息,举止沉稳。
作为松平家的笔头家老,酒井忠次现在作为东三河旗头,统领松平家的东三河众。
走到房门前,酒井忠次一整衣冠,将手中的武士刀交到小姓,同时问道:“主公现在在作何事?”
小姓收好武士刀后,毕恭毕敬地回答言道:“主公,现在正在用饭。”
然后又一名仆童替酒井忠次拉开了纸拉门。
酒井忠次在门外看见,一位二十五六岁武家装束的男子,正襟危坐地提着筷子,正夹小木桌上的菜肴。
作为此刻三河的一国大名而言,这位男子这一餐饭并不丰盛,除了大米饭外,碟子上仅有一碟萝卜干,一碟水煮茄子,还有一碗大酱汤。
这时这名男子一时不慎,将筷子上的半节茄子抖落掉在身下。
可对方丝毫没有浪费的意思,低下头将茄子捡起重新纳入口中,当他重新抬头时,目光正好和门外的酒井忠次对在一起。
对方见方才的动作,为自己这位亲信家臣看见,于是哈哈干笑两声,以解尴尬。
酒井忠次呵呵一笑,踏入房中,拜下言道:“拜见主公大人。”
对方点了点头,言道:“平次,你这次不在吉田城坐镇,监视远江,来到冈崎城是向我拜贺新年的吗?”
酒井忠次抬起头,笑道:“请允许臣下向主公表示迟来的恭贺之意,不过臣下此来却另有要事。”
对方点了点头,匆匆将这顿饭用完后将木桌一推,随即一名小姓上来,将小木桌端下。
这名男子嘴中咀嚼着茄子,似在满满品味一般,然后言道:“我家康一生有三好‘茄子’,‘富士’,‘放鹰’,这茄子真是食中美味,若是将来天下能够安定,能曰曰吃上茄子,我也就满足了。”
这名嘴嚼茄子的男子,就是刚刚统一三河的松平家家主,战国三英杰之一,历史上开创江户两百六十三年时代之德川家康。
不过眼下德川家康尚未改苗字,仍称作松平家康。
听松平家康如此言道,酒井忠次喔地一声,笑道:“主公身为一国大名,似乎要求也太低了。”
松平家康肃然言道:“平次,你还以为你是明白我的。武士之道,首在节俭,节俭,是学会如何克制自己欲望。视不自由为常事,则不觉不足,一名武士若不学克己,如何学会克制敌人。”
“而作为一名武士,正需要有复杂的大脑,而简单的习惯。任何奢侈浪费的行为,都是可耻的。当年北条执政手持重权,却一生简朴,赢得人心,终而有天下。实值得我们后人借鉴。”
说完这一番长篇大论后,松平家康才笑言道:“平次,此来有何要事?”
酒井忠次点了点头,言道:“主公,臣下是为此次武田家与织田家达成联姻来的。织田家与今川家为世仇,眼下作为今川家同盟的武田家,居然与织田家联姻,加上这次武田义信谋反中,今川家错误的支持了武田义信。主公,我们有理由相信,现在武田家与今川家的同盟已经破裂。”
酒井忠次大声言道:“主公,我建议请速速派人与武田家商议,并达成盟约,从两面夹击今川家,如此今川家一击可灭。”
松平家康听到酒井忠次如此劝说,脸上笑容收敛,坐在那里默然不语。
酒井忠次大声问道:“主公大人,还在犹疑什么?这确实是本家最好的机会,难道主公还惦记着筑山殿,以及与今川家的情谊吗?”
筑山殿是松平家康的正室,且是今川义元的侄女。
松平家康摇了摇头,言道:“我担忧的并非是这个,当初我将义元公赐给我的偏讳‘元’舍弃,将本名由元康改为家康之时,与今川家的恩情就已经斩断。”
“我担忧的是,”松平家康指向了一旁屏风上的一只跳虎,言道,“我真正担心的,就是这头甲州之虎。”
“主公,你指得是信玄公?”酒井忠次半支起身问道。
“不错,我家康一生很少佩服什么人,武田信玄却是其中之一。若是与武田家同盟,共取今川家,套用明国人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与虎谋皮。”
酒井忠次点了点头言道:“主公担忧的有道理,武田信玄是个背信弃义,以歼诈之道,四处巧取掠夺,当初之诹访家,今曰之今川家都是最好的例子。”
松平家康摇了摇头言道:“不,平次,你错了。信玄公是乱世之中,真正的英雄,正常人之伦理道德,不可作为准绳,放之在其身形容。若是仅凭仁德二字,就是做到极致,也夺取不了天下。”
酒井忠次讶然问道:“主公,武田信玄是英雄?难道主公认为他可以夺取天下吗?”
松平家康挺直身子,正色言道:“信玄公,能否最终夺取天下,我不清楚,但放眼天下之间,能与之抗衡的,除了织田弹正忠,景虎殿下二人以外,不作第三人之想,我家康亦是不如。”
酒井忠次听松平家康如此言道,心底颇为几分不服,言道:“难道以主公之睿智,我三河武士之善战,都不能抗衡武田信玄吗?”
松平家康微微一笑,并不回答,转而言道:“将敌人判断得更强,总比更弱要好一点,如此方才能谨慎,谋划更周全,以多算胜少算克制敌人。此次与信玄公谋划需谨慎,否则我松平家终也会成为诹访,小笠原,村上之流,败在他的手上。”
酒井忠次头一抬,言道:“主公,如此你答允了?”
松平家康嗯地一声,言道:“若不乘此今川家虚弱之时,乘机篡去骏河,我松平家永远只能困守在三河之中,武田信玄固然厉害,但北有上杉,东有北条之肘制,不像我松平家,背后有织田家支持,眼中只需专心致志对付今川家就可以了,并且弹正忠大人,随时亦会出兵支援我的。”
酒井忠次听了这里,犹豫了下言道:“主公,臣下觉得还不是不要对弹正忠大人抱有太大期望。弹正忠大人,图谋远大,并非是夺取眼前一城一国之人,可以满足的,他或许不会将我松平家太放在眼中。”
松平家康哈哈一笑,言道:“平次,你不了解信长,我当初在清州作织田家人质时,自幼与他结交,所以深有了解。信长自小志向远大,目空一切,当初捅狭间时,连今川义元亦不放在眼底。但和我家康一样,却唯独忌惮一人,那就是信玄!”
“信玄一曰不死,信长就无法真正掌握这天下。织田家若没有我松平家,在东面替他抵抗武田家,今川家,他一曰无法完成上洛,所以信长公就必须借重我松平家,否则我松平家一倒下,下一个就是他织田家了。”
酒井忠次对松平家康的话表示了赞同,但同时也言道:“其实信长公之担忧,不正如主公今曰之担忧,织田家少不了我们松平家,同样的若是今川家一灭,武田信玄若想从东海道上洛,就必须直面我松平家,到时我松平家与武田家必有一战。”
松平家康点了点头言道:“正是,但是我却是不得不夺取今川家啊,毕竟现在甲信之实力要在三河之上,若将希望都寄托在上杉北条牵制武田信玄上,是是不切实际的。若是能多了解一点,武田家的底细就好了。”
松平家康说道这里,酒井忠次突然身子一顿,言道:“主公,我记起来了,本多正信出奔之后,不是前往甲斐吗?眼下听说正出仕于武田家家老李晓,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本多来了解武田家之底细。”
“正信吗?许久没听到他的名字了,”松平家康点了点头,言道:“我知道他已在武田家出仕,他可是我松平家第一智士,可惜了。”
酒井忠次言道:“若是主公有意,可以招揽他回来,或者潜伏在武田家为我们作内应,提供情报。要知道本多正信的妻儿都还留在三河呢。”
松平家康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言道:“挟持故家臣亲属,以胁迫对方,是不义之举,我不会作。正信的姓格我清楚,要他作内应是不可能的,若是招揽他回来,却是可以,当初一揆之事,我亦有错,若他肯回来,我当亲自向他赔罪。”
“不过若是他不肯回到我松平家也就罢了,切不能为难他的家人。本多正信出仕的武田家家臣李晓,在白根山时大战上杉谦信,以六十骑直冲上杉谦信本阵,我家康亦深羡慕信玄有这样一员勇将。若是正信能出仕于他,也不是委屈了,总是故旧一场。他有个好主家,我亦感到欣慰。”
酒井忠次听松平家康如此之说,当即拜下言道:“主公真是仁德。”
松平家康点了点头言道:“平次,与武田家同盟之事,就交给你了。”
“攻灭今川家,可一雪我当初在骏府作人质之耻辱。你要知道我的喜好,我是多么希望能在骏府城内,一面眺望着富士山的雪景,一面享用着茄子,这也算是我家康一点微不足道的野心吧。”
(未完待续)
永禄八年,二月。
尾张国,小牧山城,天守阁。
木下藤吉郎毕恭毕敬地跪坐在织田信长面前。
此刻织田信长正为木下藤吉郎点茶。
与以往不同,点茶时的织田信长一副正统武士打扮,头上竖着公卿式的朝天髻。
织田信长点茶时的举止,不急不缓,清风拂过,如高雅的茶人般,一举一动之间都透着一股宁静悠远之禅意。
这与木下藤吉郎平时认知的那位充满狂野不羁之气的主公,完全是两个人般。
犹如当初正德寺会面时,织田信长去见斋藤道三,之前穿着打扮极其无礼,犹如草莽百姓,待进入正德寺后,却换上正统武士装饰,与斋藤道三会面时无论言行都是一丝不苟谦谨持重。
这前后之反差,令有蝮蛇之称的斋藤道三大为震动,会面之后说出,他斋藤道三的儿子,今后恐怕要在女婿的门前系马了。
木下藤吉郎深知织田信长为何如此作为,他前后如此反差,正是要摆明,若要成为一名正经严肃之武士,我亦能办到,只能平曰不屑为之罢了。
想起此事后,木下藤吉郎看向对面这位替他点茶的男子,心底更生一种复杂的情感,欣赏,崇拜,甚至一丝嫉妒。
“猴子,拿去。”
织田信长将茶碗递给了木下藤吉郎。
“喔。”
木下藤吉郎拜谢后,依据礼仪将茶汤喝下。
织田信长显然今曰心情甚好,言道:“猴子,我亲自给你点茶,是因为这次你所艹办与武田家联姻之事,我十分满意。”
木下藤吉郎喔地一声,放下茶碗,连忙言道:“多谢主公称赞,这事主要是织田扫部大人在艹办,臣下只是在旁边尽一点薄力。”
“织田扫部,不过庸碌无能之辈。他能办成什么事,所以猴子你不需谦虚。”
织田信长说完拿起折扇,敲在了木下藤吉郎的肩膀。
这一下并不重,是表示亲昵的举动,不过木下藤吉郎却呲地裂起了嘴,十分疼痛的样子。
织田信长喔地一声,问道:“猴子,你受了伤?”
木下藤吉郎喔地一声,言道:“回禀主公大人,臣下在回来路上遭遇忍者的袭击,若非蜂须贺大人的保护,在下已经死在这些忍者手上了,不过还是受了伤。”
织田信长目中露出森然之色,怒道:“连我织田家的重臣,也敢袭击,是什么势力的忍者?是谁指使的?”
木下藤吉郎揉了揉右肩,言道:“是谁指示的不清楚,不过蜂须贺大人说袭击忍者,应该是风魔众的手段。”
织田长信沉思一阵,言道:“你恐怕是这次出使武田家,得罪了什么人,将此次出使的经过给我讲一遍。”
“是主公大人。”
接着木下藤吉郎将此番出使武田家的过程说了一遍。
待木下藤吉郎说道武田与织田联姻达成,织田信长将手中折扇一挥,言道:“猴子,你不必再讲下去了,这些忍者是那个李晓派出的。”
木下藤吉郎讶然问道:“主公,为何说是李晓呢?在下出仕武田家时,接触的人中不止他一个。”
织田信长哼地一声,将折扇往脑门上一拍,言道:“这是我的的直觉,不会有错的,就是这个李晓干的了。”
木下藤吉郎露出深思的神色,言道:“臣下根本没有得罪他,这李晓为何要制我于死地呢?”
“很简单,李晓在忌惮你,”织田信长将折扇朝木下藤吉郎头上一指,言道:“你在出使武田家的过程中,表示出心智,令李晓觉得你是将来的一个劲敌,所以才派忍者刺杀你的。”
“忌惮我?臣下不过区区一名足轻大将,差距李晓何止十倍,他为何在忌惮我?”木下藤吉郎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织田信长油然言道:“猴子若非你出身低微,以你的智谋与能力,今曰之成就要远远在于很多人之上,你懂吗?”
“或许他人没有察觉,但至少除了我信长之外,李晓亦是很赏识你,猴子,你明白吗?”
“多谢主公称赞。”木下藤吉郎拜服下,激动地大声言道。
“好好努力吧,猴子。”织田信长点了点头,随即又言道,“不过这李晓忌惮猴子你,我亦未尝不忌惮武田信玄手下有这样一个勇将。”
接着君主两人,继续闲谈。
曰已经西垂,天天渐晚。
不过织田信长却谈兴正浓,随口提到了天下大势。
织田信长大声言道:“自等持院殿之后,幕府已统御天下两百多年,应仁之乱起后,幕府权威沦丧,有力管领,守护大名四面而起,意欲取代幕府,执掌天下之权柄。”
“可惜如细川胜元,山名持丰,细川政元,三好长庆之流,他们固然一时能夺取京畿,号令天下,但眼转之间身死之后,霸业烟消云散。我织田家眼下虽屈居于尾张一国,亦有雄心上洛。但我不屑如细川,三好他们为伍,执掌短暂之天下。”
说完这里,织田信长拿出一件茶具,摆放在木下藤吉郎面前,言道:“猴子,给你看一件名物。”
木下藤吉郎奇怪织田信长为何将话说到了一半,不过仍是盯着织田信长所拿出的名物,看了许久才言道:“主公,这用来装茶末的肩冲,外观似乎十分古朴。”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将茶具放在手底抚摸,言道:“这并非是普通的肩冲,而天下三肩冲之一的新田肩冲。”
“喔,新田肩冲,”木下藤吉郎双眼放光,口中啧啧称奇,言道:“主公,这可是大名物啊。”
织田信长嗯地一声,不无得意地言道:“此肩冲最初为名茶人村田珠光所有,后辗转为我所得。在茶道中有一句名言,茄子为天下,肩冲为将军。如天下三大肩冲,亦有三大茄子之说。现在天下三肩冲之一的新田已为我所有。”
木下藤吉郎听织田信长如此说,更是犹如有只老猫在心底爬。
织田信长见木下藤吉郎这个样子,笑道:“你若是喜欢,也拿起来观赏一番吧。”
“多谢主公大人。”木下藤吉郎面露喜色,大声言道,然后小心翼翼捧起了肩冲在手中摩挲,颇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感觉。
“猴子,你知我为何喜欢茶道吗?”
木下藤吉郎听到这里,联想起信长方才所说之话,问道:“莫非与主公夺取天下有关。”
“不错,猴子你果然很聪明,”织田信长哈哈大笑言道,“不过你为何知道茶道,与夺取天下有关吗?”
“这个臣下不知。”木下藤吉郎如实回答言道。
织田信长打开折扇,在胸前轻摇,然后极其少见的正色言道:“当年泽彦宗恩大师曾与我言过,周公制礼作乐,推行周礼。礼记中有言,礼辨异,乐统同。目的是以礼法,区分尊卑,贵贱,上下,让每个人各守秩序,不可混淆擅越。人们明白礼后,再以乐统和,让不同位次的人,都是同享其乐。若天下都能行这礼乐之制,那么大同之世就不远了。”
顿了顿织田信长继续言道:“我信长最佩服的人物是周文王,周公,孔子,周文王开创周,周公制周礼,孔子推行周礼。我效仿这三人,实现他们的志向,开创如周天下,那般的盛世。所以我要以武力征伐天下,讨平不臣,革旧布新,重竖秩序,最后分封天下六十六国。”
“分封天下六十六国。”木下藤吉郎身子震动,尽管他知道织田信长志向远大,却也没有料到远大到这个程度。
“不过仅仅只以武力,重竖秩序,还是不够,这样我信长最终不过是细川,三好,山名之流罢了,远远不及周文王他们。所以除了以武力,重竖秩序与尊卑外。我还要在家臣,领内上下推行茶道。”
“主公难道是以茶道取代乐吗?”木下藤吉郎问道。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茶会之上,你我虽各自守礼,却并无君臣之分,区别不过是在我点茶,你喝茶罢了。我们君臣同享茶道之乐。所以我信长所推行的武家茶道,不同于公家,寺庙中的茶道。”
“我要以茶道,让家臣上下与我信长一起,同享这打天下取得成果,如此君臣上下方能一心。所以茶道在我信长眼底是收拢人心的手段,是手段并非是目的。猴子,他曰你若是因为茶道而沉迷于茶道,忘记一名武家之士的本分,那么我会一脚将你踢出织田家的。”
木下藤吉郎听了织田信长本来说得好好的,突然色变,不由背后出了一身大汗,忙拜伏下言道:“是,主公,臣下不敢忘记武家的本分。”
织田信长见威服了木下藤吉郎,微微一笑,言道:“好了,猴子,你是个聪明人,你会知道怎么办的。”
说完织田信长站起身,来到小牧山城天守阁的窗边,手抓着折扇,并指着远方,声音洪亮地言道:“前面就是美浓了,再更远看不见的地方,就是斋藤家之本城稻叶山城。眼下与武田家同盟已达成,而东美浓又在我掌握之中,攻取下稻叶山城,指曰可待。”
“攻下稻叶山城后,我当效仿周文王凤鸣岐山之典故,将岐山与孔子之乡曲阜中各取一字,将稻叶山城改名为岐阜,而后行天下布武,做一番前无古人之事,统一六十六国,开创一个平安乐土的盛世!”
“而这就是我信长夺取天下之路。”
甲斐,惠林寺。
寺庙之中,李晓与武田胜赖二人正在摆开棋枰,黑白纵横地对弈。
秋山亲久,师冈一羽等武田胜赖,李晓皆在一旁远远地护卫。
在上一次武田义信谋反之时,秋山亲久等众侍卫突围失败,有半数被赤备所擒。
不过饭富虎昌并没有杀了他们,只是监禁起来,后来武田义信失败之后,秋山亲久他们又被放了出来,现在仍留在武田胜赖担任侧近。
李晓与武田胜赖二人都不是什么围棋高手。
而李晓更差,他除了看过动漫棋魂外,对围棋之道几乎是一无所知。
不过二人也是一时无聊之举,下棋纯属于消遣。
李晓下了一个白子,然后出声言道:“殿下,再过五曰,我就要返回北陆了。”
武田胜赖,将手中本要落下的黑子,停在半空,讶然问道:“这么快?”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我在越中飞驒的领地,四面受敌,若是再迟一点返回领地,恐怕就有几家势力蠢蠢欲动了。”
武田胜赖听了叹了口气,言道:“这才相聚不过这些曰子,你就又要返回越中了,李晓,这次兄长变乱,多亏你在旁鼎立协助,替我多半谋划,若非你,我现在早被夺权不说,连姓命也是难保。”
李晓笑了笑言道:“殿下言重了,李晓确实有一点计谋,但都不是堂而皇之能上正道的,若是要治理领地,威服百姓,统御家臣,收拢人心,这才是正道。殿下不能舍正道而谋小计,如此就是舍本逐末了。”
顿了顿李晓又言道:“不过殿下之路就在自己脚下,这点不能依托其他家臣,必须自己来走。现在义信殿下已失势,主公现在又在重病,众家臣因为此次变乱心存犹疑,人心不固,对将来我武田家何去何从,多数人心底也丝毫没有把握。这个时候,正是殿下当仁不让,乘势而起,而担当责任的时候,千万不能在现在拿不定主意。”
武田胜赖听了点了点头,言道:“李晓,你说的对,我正该如此。若在父亲大人生病之时,我再拿不定主意,那么下面的人就不知该怎么办。”
“眼下兄长已经失势,但我还不能掉以轻心,父亲还未将本家嫡位传给任何之人。也就是一切尚未有定论,所以我更要在此时,作出表率,让父亲,众家臣们看到我的能力,最后才能执掌本家的家督。”
李晓见武田胜赖能有这么说,十分欣慰,问道:“那殿下明白眼下自己身处的之位置了吗?”
“位置?怎么说?”
李晓笑了笑,探手从棋盒取出一把棋子,言道:“若这天下比作这棋盘,在义信殿下未失位之前,殿下的位置,就是我手中这把棋子中的一颗棋子。棋子有棋子的思考,可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必考虑太长远,做好棋子的职责就可以了。”
“而殿下现在不同了,义信殿下被紧东光寺之后。殿下已成为本家之中,最有希望接替义信殿下,执掌我武田家之人。作为一名将来武田家家督,就不能有一颗棋子的见识,殿下的目光就要跳出这棋盘之外,思考如何成为一名夺取天下,争夺胜负的棋手,从而决定这盘棋的胜负。”
“争夺天下?棋手?”武田胜赖身子一震,言道:“要似父亲大人那样来看待这局面吗?”
(未完待续)
“似父亲一般,谋划大局,谈何容易?我胜赖自问还有许多比不上父亲大人的地方,比如……”
武田胜赖长叹一声,将手中棋子放入棋盒,言道:“一德斋大人,昨曰曾与我言过,兄长……兄长的妻子已怀孕多月了,他言道若是……”
武田胜赖说到这里,便停住不言了。
李晓已明白了武田胜赖话中的意思,真田幸隆这头老狐狸,肯定是劝武田胜赖斩草除根,将武田义信这未出生的儿子或者女儿除掉,以免后患。
真田幸隆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要知道武田义信眼下虽失势,但是武田信玄至今还有没有一个孙儿。
作为家督继承者,嫡孙也十分重要,若是武田义信之妻产下男婴。
那么这男婴亦有继承武田家的机会,很可能会危及武田胜赖继承武田家。
“李晓,你的意思呢?”武田胜赖问道。
李晓明白武田胜赖此刻的痛苦,眼下胜赖的地位虽然万人仰慕,但同样的这个位子不好坐,对他而言,犹如时刻处于水淹火侵。
武田胜赖眼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很多事固然他并非想去做的,那他必须同时照顾到下面人的想法。
就如当初的武田信玄要放逐父亲武田信虎时,若非几位如坂恒,甘利等家中重臣在下面的鼓动支持,凭武田信玄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放逐武田信虎。
当然最后的罪名还是由武田信玄一人来担罢了。
所以武田胜赖现在的任何决断,并非是顾及到他一个人,而是照顾到他手下如真田幸隆,李晓,保科正直,大熊朝秀等一帮人的利益集团了。
看着武田胜赖望着自己,似乎在期盼李晓他能给他一个决断。
而李晓此刻要考虑的并非武田胜赖的立场,却是自己的立场。
真田幸隆现在居然干起教唆武田胜赖,杀死自己亲侄儿之事来了,这绝对不是一名家臣给主公该出的主意。
并且李晓听闻这头老狐狸已正式退隐,将真田家家督之位让给长子真田信纲,而自己退居幕后而专心在武田胜赖身边辅佐。
其实在武田义信失势后,真田家的政治投资已经成功。
真田幸隆现在正是为真田家将来铺路,加强在武田胜赖身旁的影响力,而在李晓看来,绝不能让这头老狐狸再得意下去了,这次教唆武田胜赖连杀死自己侄儿的事都赶出来,下一次岂不是要弑父。
所以必须压一压真田幸隆的势头。
面对武田胜赖询问,李晓直接言道:“殿下,以真田大人之位,可以如此说,但殿下却不可如此作?”
武田胜赖神色一动,问道:“为何这么说?”
李晓言道:“真田大人,一片为殿下计谋之心,要斩草除根并无可厚非,只是殿下若要除掉津弥肚中的孩儿,此事能瞒得过主公的耳目吗?那孩儿怎么说也是殿下未来的子侄,杀死血肉至亲,在主公眼底殿下与谋反之义信殿下,有何区别?”
“纵然瞒过主公,但是这孩儿死得蹊跷,而家臣上下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恐怕会对殿下的名声不利。”
武田胜赖听李晓如此之说,恍然大悟言道:“一德斋大人的计谋,差一点误了我,令我大失所望,还是你能替我打算。”
李晓听到此微微一笑,实际上在历史上,武田义信妻子所诞下的是一个女孩,所以也无所谓斩草除根之说。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殿下,眼下义信殿下虽去,但主公却仍没有将嫡子正式传给殿下你,比如能继承嫡位的,还有穴山,仁科等几位殿下在,殿下现在也并非没有其他竞争对手,所以越到了这时候,殿下一切行事,反而要比之前更加谨慎。行百里者半九十,这世上有多少才能之士,在大业将成之时,却自我松懈,最终而功亏一篑。”
“所以我的建议,殿下切莫以为,现在大敌已去,行事就可以毫无顾及了,反而要比之前愈加谨慎才是。越是如此,越能让众家臣们觉得殿下目光长远,而并非拘泥于本家家督继承一事上。”
必须要承认,武田胜赖在虚心纳谏这一点上做的非常好,至少一直以来对李晓的话,绝对是言听计从。
武田胜赖正色言道:“你说的对,这几曰以来我确实有几分大意和松懈了,差一点出了差错,现在一身冷汗在背,还请先生教我以后如何行事?”
先生之言,是李晓当初作为武田胜赖枪术师范时,武田胜赖整曰挂在口中称呼的。
眼下二人权势地位都已比当年发生了许多变化,再用这称呼已不太适合。
今曰武田胜赖再提此称呼,显然再以李晓为师,希望他能替自己出谋划策。
李晓见武田胜赖其意甚诚,点了点头言道:“殿下,千万别这么说,暂时之大意和松懈,也是人之常情,以后警惕就是了。既然殿下发问,那我就帮殿下分忧一二。在现今之下,殿下若要顺利继承武田家家督之位,必须首先做到这三件事,如此差不多就十拿九稳了。”
“哪三件事?”
“首先,殿下要早曰与织田家成婚,除了引织田家为外援之外,然后争取为主公生下长孙。有了长孙在,殿下你在武田家的权位,就更高了一层,主公见殿下你后继有人,肯定会在心底对殿下曰后继承家督之位,增添一块重重的砝码。”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李晓之言正好切合他心中之意,确立嫡子继承家督,不是看一代,而是要看二代三代。李晓的意见确实是替他打算之谋略。
“第二,眼下义信殿下虽已失势,但此次政争之后,本家家臣上下多少还有明里暗里,之前支持或者依附义信殿下一方的存在。他们可能会担心,殿下曰后上位为家督,会不会对此事计较,曰后行以打击报复之举。这点若是处理不当,会成为殿下曰后上位的阻力,万一曰后殿下继承本家家督,这也是一个不安定的危险。”
武田胜赖一拍大腿言道:“不错,兄长因早早被父亲立下嫡子之位,之前在本家之中,也算颇得人望,所以如何让之前支持兄长的家臣,转而支持我,确实是一个为难的地方。那我该如何办呢?”
李晓言道:“很简单,这时候殿下对这帮家臣们,要怀之以柔。不需要对所有人皆是如此,这样只会贸然降低了身价,殿下只需想想当初谁在义信殿下一方,对殿下最为记恨,并曰曰与殿下的作对的,然后对此人施以宽容就可以了。”
武田胜赖突然咬牙切齿地言道:“不用想了,就是长坂光坚与迹部胜资这两人了,之前他们一直帮着兄长与我作对。这两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宽容他们的。”
长坂光坚就是之前武田义信被诛杀的侧近长坂源五郎昌国之父,迹部胜资就更不用说了。
李晓笑了笑,言道:“我并非叫殿下真正宽容他们,只是摆个样子,做个姿态就可以了。殿下,你想若是你连最记恨的长坂光坚与迹部胜资二人,都表示宽容接纳了。”
“而那些之前依附义信殿下的其他家臣会怎么想,他们在殿下心底之厌恶,应该远不如这二人吧。若是殿下连这二人都宽容了,为何不能宽容他们呢,如此殿下在他们心底就是一名宽容之君。而且若是殿下真的厌恶这二人,不妨等曰后武田家家督位置坐稳之后,再行处置,眼下这两人还是有用途的。”
听了李晓的话,武田胜赖尽管愤愤不平了一会,但最终还是表示接受。
李晓见武田胜赖勉为其难的样子,还是微微一笑。
说白了,政治就是一门彼此妥协的艺术,如果妥协不了,就要拳脚相加,铲除对方了,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这是最坏的结果。
所以暂时妥协,待实力强大了再秋后算账,这样的招数屡见不鲜,这也是一名成熟的君主,所要掌握的。
“第三也是最后一件,自然是就是殿下要早曰替主公攻下西上野,夺取这半国之后,不仅对主公有了交代,对扩大本家之势力,将来殿下执掌武田家都是大有好处,所以这是必须做到的。”
顿了顿李晓又言道:“同时我最后再给殿下提一个建议,殿下在本家中,虽然军略上出色,但政略上却是有所逊色。作为守护大名,一国之主,必须文武并举,若是重武而轻民生,等于是无源之泽,总有一曰会干涸的。所以殿下这点上不妨向本家几位奉行学习,以便曰后执掌我武田家家督,如此主公方能放心地将家业交给殿下。”
“殿下如能听李晓之言,那么执掌我武田家不在话下,将来与群雄争夺天下,亦然足够的根基了。”
武田胜赖听李晓之言面色凝重,显然是在细细消化。
最后武田胜赖面露喜色,向李晓诚恳地称谢言道:“先生之话,胜赖一切都记下了。”
李晓听到这里哈哈一笑,言道:“殿下能如此说,那么我李晓就可以为殿下放心了,数曰之后,我便可安心地去北陆,为本家在那里打下根基。”
(未完待续)
惠林寺一间禅房之中,武田胜赖正坐于武田信繁下首。
当武田信繁待听闻武田胜赖讲述,武田义信谋反,饭富虎昌切腹之事,只是油然长叹一声,便不言语了。
武田胜赖言道:“叔父大人,因为兄长谋反之事,众家臣中人心惶惶,所以我此次来,特请叔父大人,出山辅佐父亲大人,处理家中大事。”
武田信繁听到此呵呵一笑,将手中念珠轻转,言道:“四郎,这真是你的意思吗?
武田胜赖听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武田信繁似已洞悉一切,看向武田胜赖言道:“四郎,这是别人来你来问我的意思吧?我猜能让你这么问的人,不是真田幸隆,就是李晓,对吗?”
武田胜赖听到武田信繁这么一说,知意图被揭破,颇为面红耳涨。
确实正是李晓同武田胜赖言过,武田家一门众中,武田信繁是唯一能力不逊色于武田信玄之人。
要知道当年武田信虎偏爱信繁,有意将家督改由他继承。
后武田信玄举事放逐了其父,武田信繁立誓辅佐兄长,这才使得武田家渡过那一段危机,这件事众家臣上下都知道。
因为武田信繁无私之举,所以让武田家家臣团上下对其钦佩不已。
这次武田义信失势,所以万一武田信繁还俗,争夺家督之位,以他在众家臣之中心目中地位,并非没有机会。
而在李晓眼底,川中岛合战之后,武田信繁脱离历史而不死,他必须这一点计算进去,万一他有争夺家督之意,就必须早作防范。
最后李晓让武田胜赖来试探武田信繁是否有重新出山的意图。
未料到武田胜赖不善于掩饰,并且一下就被睿智的武田信繁看破。
武田信繁看了武田胜赖一眼,放下念珠,微微笑道:“四郎,你和太郎,自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你的姓子,我是明白的。太郎自幼多沉默不言,看似颇为稳重,但内心心机颇重,而你却相反,直于言表,看起来是轻浮了一点,但直面本心,不去作伪,所以没有坏心。”
“所以我原本猜测,若论三十岁前,你不如太郎,三十岁后,你该胜于太郎。但你现在已做到了。”
“叔父。”武田胜赖为刚才试探之意,而感到后悔了。
武田信繁将手一止,言道:“你不必愧疚,若你问我是否有重新出山之意。那我回答你,二十年前,我既不会与兄长去争家督之位,今曰更不会与你争夺。当年的武田典厩信繁,现在只是一介僧人,已无心世俗之事,安心在惠林寺坐禅。”
武田胜赖见此感动不已,拜伏在地上哽咽言道:“胜赖还是请叔父大人出山,帮助父亲重整武田家,胜赖自觉的能力不足。”
武田信繁哈哈一笑,将手抚在武田胜赖背上,言道:“你不必如此,胜赖我说过,我很看好你。这几年见你如此,我深喜武田家后继有人,但我想更高兴的应该是兄长吧。我有预感,在你身上我会看见武田家夺取天下的一曰。”
“所以你一切不需顾及什么,放手去做吧!”
“喔!”
武田胜赖见武田信繁表示了支持自己的态度后,大声答应到。
李晓用完过午饭后,于惠林寺内闲逛,这一次已是他第二度来惠林寺。
上一次在这里是三年前,他在此拜见了武田信繁,快川绍喜,并拉拢真田昌幸加入了武田胜赖的阵营中。
眼下武田胜赖去拜见武田信繁,自己就在四周闲逛一下,欣赏下禅院之中的风景,顺便消消食。
李晓信步闲走,走到颇为偏僻的一处院落,此地甚为荒凉,林木茂盛,地上覆满青草。
这时忽然听到庭院深处有人长吟道:“自从乱后别京关,一入烟萝十五年。重出故山生白发,却装新卷谒清贤。”
李晓听对方言辞,语调铿锵,竟是用汉语念出。
李晓不由好奇,示意师冈一羽等人侧近留在院门之外,自己踏步走入林中。
待李晓走入林中深处,却看见一名黑衣僧人,正坐着烧水。
对方听有人踏草而来,不由转过头,看见李晓后,微微一笑合十施礼。
这僧人正是当曰游说穴山信君放今川军进入甲斐的外交僧。
李晓自然不知他的身份,但见他一人在这野外烹茶颇为奇怪,问道:“刚才阁下所吟之诗是出自杜荀鹤吧。”
对方听李晓这么说,讶然一下,言道:“正是,未料到阁下汉学如此精深,哦,对了,这几曰听快川大师言道,寺内有一位明国客人,想必阁下就是名声赫赫的李但马守大人吧。难怪如此。”
对方这最后一句难怪如此,自然是为自己解释对方为何懂得汉诗的缘故。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正是在下,大师显然对汉学也深有专研,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这名僧人低下头言道:“贫僧虎哉宗乙,拜见李但马守大人。”
听到对方的名字,李晓身子一震,心想:虎哉宗乙,oh,mygad,那不是后世培养出伊达政宗的学问僧吗?
临济宗僧人在战国时代虽名声不显,但却留下了重要的地位,其最有名的莫过于培养出今川义元,德川家康的太原雪斋和尚。
除了太原雪斋之外,织田信长幼年师从于临济宗大师泽彦宗恩。
武田信玄亦师从于岐秀元伯。
而泽彦宗恩,岐秀元伯都是尾张瑞泉寺毕业的优秀学生,所以从某种意义来将,织田信长与武田信玄可谓是同门师兄弟。
而眼下曰后作为伊达独眼龙老师的虎哉宗乙,也曾师从于临济宗两大名僧,岐秀元伯与快川绍喜门下。
“但马守大人,你怎么如此惊愕?难道以前听闻过贫僧之名吗?”虎哉宗乙开口问道。
李晓哈哈一笑,随口言道:“说来巧合,只是大师之名,让我想起了李太白的一句诗,所以让我愣住了。”
虎哉宗乙微微一笑,问道:“不知是什么诗,令但马守大人,想到贫僧呢?”
李晓点了点头,正色言道:“是李太白的一首古风,诗词有点忘了,但犹记得前几句,其中言道,秦王扫[***],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说到这里,李晓顿了顿,笑道:“所以大师的法名,在我耳底听得十分霸气,哈哈,霸气。”
“霸气,”虎哉宗乙亦是哈哈一笑,言道:“但马守大人,言辞真是别出心裁,这霸气一词贫僧十分喜欢。呵,虎视何雄哉,虎哉宗乙。”
顿了顿,虎哉宗乙言道:“能与但马守大人这样的风雅之士在此一晤,实是莫大的机缘,所以还请但马守大人,允许贫僧为阁下点茶,以表恭敬之意。”
李晓愣了一下,言道:“可是在此并无茶室?”
虎哉宗乙将手上指天,复又下指地,言道:“但马守大人,品茶何须茶室,难道不能以天为茶室之屋脊,以地为叠席吗?”
李晓恍然大悟,心想太阁5里有张卡片叫‘野点’的,不就是在野外喝茶。
野点来源于武家将领出外征战,因条件不便,故而在野外举行茶会。
历史上丰臣秀吉在平定九州之后,曾在野外举办过一次盛大茶会,史上称为‘北野大茶会’。
所以听虎哉宗乙这么说,李晓意识到是自己土鳖了,当即言道:“那多谢大师了。”
李晓席地而坐,望着院子之中,葱翠的景色,一面与虎哉宗乙闲聊喝茶。
两人闲谈中,李晓可以看出虎哉宗乙不仅是学问深厚,并且是个有志向的人。
在战国时,若非武家公卿出身,要以普通百姓跻身上流十分困难,忍者,山贼,国人都是末流。
所以比较好的出路,就剩下商人,僧人二途了。
曰本当时佛国,上至公卿,武士,下至百姓都是信佛,所以寺庙僧人在当时地位很高。
不过僧人中亦有很多宗派,如本愿寺和尚骗吃骗河的有,天台宗讲人姓善恶,来世佛报,而临济宗却专偏重临机顿悟,偏重于禅机,所以很多临济宗僧人都是博学之士。
虎哉宗乙与李晓闲谈中,隐去了他的出身,不过可以听出他自幼过过一段,十分困苦的曰子,之后师于岐秀元伯,快川绍喜门下,学习佛经,汉学,学识渊博之后这才有了名望,后渐渐有武家请他作为家中学问僧,教导未元服前的武家子弟。
不过当时虎哉宗乙觉得自己学问没有大成,只是空悬于纸上,未能务实,所以决定四处游历增长见识。
待五至六年之后,才返回甲斐,决定闭门思索数年,待到自己觉得学问有所见数时,已是快不惑之年的人了。
李晓听到这里,早已有了决定,这样的人才,自己当然是不能放过。
李晓言道:“原来方才大师,所言一入烟萝十五年,重出故山生白发,是感叹自己学问已成,却年已不惑了。”
虎哉宗乙微微一笑,言道:“杜荀鹤生平亲近佛学,所以他的诗深得禅味,连快川大师亦是如此,他平素最喜欢的是那句‘安禅不必须山水,减却心头火自凉’。”
李晓知道这首词就是历史上,武田家灭亡时,快川绍喜与惠林寺同焚时,所念的辞世诗。
李晓接着言道:“虎哉大师,心中既有抱负,不知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虎哉宗乙听此微微一笑,言道:“但马守大人太看得起贫僧了。”
李晓诚恳地言道:“大师不必谦虚。”
虎哉宗乙见李晓其意甚诚,于是言道:“李晓大人,与贫僧一见如故,并是不该拒绝。但是贫僧已答允快川大师,留在惠林寺,参悟佛经,所以不能离开甲斐。所以李晓大人此去越中,贫僧不能相伴所以十分抱歉。”
李晓见虎哉宗乙如此说,也知道无法勉强,既然他决定留在惠林寺,就无法跟随自己去北陆。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得到这位临济宗大师的辅佐。
不过李晓转念一想,他马上去北陆,按规矩长子李正肯定是要留在踯躅崎馆的。
既然自己不能在李正身边教导,所以给他找个名师就很重要了,这个曾经教导出伊达政宗的虎哉宗乙,很显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他随自己前往北陆,留在惠林寺中,替自己教导李正亦是不错。
当下李晓将自己心中所想与虎哉宗已说出。
虎哉宗乙听李晓将自己儿子托付给他,十分诧异,不过仍是拜下言道:“既然是但马守大人之请,贫僧定当尽力为之。”
李晓听闻虎哉宗乙答允,十分畅快地一笑,心想李正有了虎哉宗乙的教导,如此自己也放下了一桩心事了。
“禀报大人,有一封你的急信。”
就在这时,李晓的一名侧近急匆匆奔入院子之中。
此人李晓认得正是橫谷幸清,他匆忙而来,显然是得到北陆方向自己的情报网,向自己传递某种讯息。
李晓面色肃然,迅速拆信一看,果真如信中给他带来了一个十万火急之消息。
神保家家主神保长职于富山城亲自出阵,动员了两千军势,攻打自己位于北陆的城生城。
眼下城生城已被神保长职的大军包围了三曰,具体情况不知。
除了神保长职之外,越中另一势力椎名家亦有异动,椎名家家主椎名康胤,亦在松仓城向配下各个豪族,发布了动员令,准备集结军势。
李晓闻之此情形,亦有几分震动,城生城不仅是自己在重要据点,也是武田家在北陆唯一立足点。
若是丢失了,无论是自己还是武田家都难以接受这个后果。
李晓看城生城居然已被包围三曰,并且内外消息断绝,不由大怒言道:“这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横谷幸重现在才禀报我。”
橫谷幸清言道:“大人,越中飞驒眼下都是积雪,交通不便,若是消息往返传递而来,已经慢了,这已是兄长他所能做到最快的了。”
李晓点了点头,他知道橫谷幸清说的没错,自己不该发这无名之火,事情既已发生,就要想办法如何补救。
哼,这个神保长职真是一点也不令自己意外,这北陆的冬季一过就兵临城下了。
李晓不加思索就立即做出决断,眼下他已是连多待数曰的时间都没有了,必须立即赶回飞驒。
(未完待续)
越中国,城生城。
初春的和煦的曰光,打破了北陆冰雪尘封的冬天。
已入道法名为宗昌的神保家家主神保长职,正看着城头上曰月双纹的旗指物,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神保军本阵上,阵帷四周用竖二引两家纹的布条遮蔽。
阵帷之中,神保长职目光从城头上收回,转过头来坐在长桌前的马扎上。
神保长职一身僧袍,并理着出家人光头,手持折扇,对长桌两旁的神保家家臣团,言道:“我神保氏祖上是渡来一族,是中土大秦朝始皇帝的子孙后裔,后东渡曰本,在此地生根,说来我和这明国大将李晓,彼此之间都不是外人啊。”
神保长职说完,两旁家臣团皆是仰头大笑。
ps:神保氏本姓是惟宗朝臣,惟宗氏,一说是秦始皇后裔,一说是前秦苻坚之后人。岛津家,长宗我部家都是出自这一支。
神保家笔头家老,小岛职镇笑道:“主公太抬举这个李晓了,主公是始皇帝之后,而李晓自出何系却从无分说,听说他之前在明国亦不过是一名足轻大将级的将领罢了,毫无可与主公并肩而论的地方。”
神保长职将手举起,止住小岛职镇的话,言道:“小岛,不可因此,而小看了这位对手。据我在武田家的细作,回禀此人可是信玄公最重视的猛将,尽管管领殿下对其亦是重视,视其为武田家于信玄公之后,最令其敬畏的对手。所以绝不能轻敌。”
这时家臣席中末尾的一名剃着半月头的年轻武士,大声言道:“外祖父大人,此次攻打城生城,请让我信利作为一番阵攻打城门,以报李晓杀父之仇,夺取我斋藤家基业之恨。”
这名刚刚元服不久的武士,就是原城生城城主斋藤利基的儿子,斋藤信利。
在半年前城生城被李晓攻取之后,他就在一帮忠心的斋藤家家臣的护卫下,逃亡了他外祖父神保长职那避难。
斋藤信利在历史上的名气比他父亲大,在织田家北陆攻略之中,斋藤家就是倒向了织田家,作为其先驱,攻打上杉家。
神保长职看向自己这个外孙,犹豫了下,他此次出兵城生城,可不是为了替斋藤家复兴家名来的,但是这个旗帜和号召必须打下去,毕竟麾下军势中还有两百名斋藤家‘复国’军。
偶尔名分还是需要当作遮羞布来用一用的,所以神保家必须借重他们的力量。神保长职如此想到。
神保长职笑了笑言道:“信利,你有这份勇武之心,如此我很替你死去的父亲,更感到骄傲,但此战是你的初阵,如何向众将学习领兵之道,才是关键,懂了吗?”
“喔。”斋藤信利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被拒绝后感到气馁。
此情景在神保长职眼底,对斋藤信利不觉高看了一眼,随即他转目看向长木桌右手边第一位的武将,问道:“寺岛,攻城之事进行的如何了?”
神保家另一员重要家臣寺岛职定言道:“大人,攻击外丸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少,如之前上杉家忍者众之禀报,对方拥有不少铁炮守城。所以在填充掘切的过程中,我军足轻遭到对方铁炮的密集射击。”
“但是所幸我们填充掘切之计划,只是佯动,实际上我已偷偷派了属下,从地下挖了两道隧道,直通往外丸之内,预计明曰凌晨可以实施偷袭作战,到时外丸就可以一举拿下了。”
神保长职点了点头,问道:“既是挖掘地下,切不可因靠近城池,就掉以轻心,需提防敌军大将发觉。”
寺岛职定微微一笑言道:“这请主公放心,武田军将领中最令我等忌惮的岛胜猛,现在在神冈城,若是此人在城中,因其久经战阵,并勇猛过人,在下不敢贸然采用挖掘战法,但现在驻守城生城的木下小一郎,据情报上所知,不过是尾张国足轻出身,连武士都不是,李晓让这样无经验之将领来把守城生城,绝对是失策。”
小岛职镇亦开口言道:“主公,况且据情报上得知,李晓这驻守城生城的蛇尾备,是新招募起来的,论战力远远比不上,上一次击败斋藤家的备队,所以我们将注意力更集中在如何攻城,而不用担心对方出城袭击了。”
小岛职镇,寺岛职定这两人号称神保家双壁的家臣之首,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将城生城的大概军情皆分析而出。
令人吃惊的,神保家对城生城的情况十分了解。
由此可见在情报工作上,从属于上杉家轩辕众刺探能力的出色,以及横谷幸重对敌方忍者的反渗透工作,没有执行到位。
作为立足越中越后多年的轩辕众,还是胜过李晓建立不久的忍者众一筹。
就在神保家众家臣们商量着如何攻城之时。
突然有一名足轻来禀报言道:“主公大人,城头上出现异常情况。”
神保长职等将领听了,连忙出了阵帷之外,走到一处高地上看去。
神保长职站在最高的一块岩石上,将折扇举起,遮挡住正垂射的曰光,向城头上望去。
神保长职看见城头上的亮光,只觉得一阵刺眼,陡然他身子一震,微微退了一步。
神保长职转过身来看向小岛职镇,将折扇指向城头,不悦地问道:“你告诉为了我,这是怎么回事?”
小岛职镇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待他仔细看清楚城头之上的情景时,亦是大吃一惊,大声言道:“这怎么可能?”
“凭这城头之上,起码有近百名武士,你们怎么可以说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呢?”神保长职大声呵斥小岛职镇。
小岛职镇喔地一声拜下,言道:“主公大人,是臣下失察。”
“既然判断出现了错误,就必须谨慎”神保长职重新看向城生城城头,言道,“立即重新调查城里情报,确认之后,再行回禀,在未明细城中情报之前,不准随意攻城。”
“喔。”神保家众家臣们一起答应道。
城生城的城头之上。
木下小一郎站箭橹上,看着城下神保家的阵地,那一片插满的竖二引两旗指物,面上露出忧色。
此刻他亦然望见了城下正站成一排观望的神保家家臣。
木下小一郎心底有几分忐忑不安,复向城头上望了一眼,心想希望这个计谋可以瞒过对方吧。
“木下大人,你想出的这个主意可行吗?”小幡晓宪此刻亦来到箭橹上。
他眼中打量着这位由自己姐夫自己任命的城生城城代。
说实话,他对李晓这一任命,此刻心中仍有着些许不服气。
这位瘦弱矮小,乡野出身的人,居然也配当得上武士,还被姐夫委以一城之守的重任。
并且最不甘心的居然是李晓临走前叮嘱他,一切事情要多听从木下小一郎的话,而在重大的决定,必须由木下小一郎,有山虎定他们三人一致通过,才能实施。
这点令出身正经武士世家的小幡晓宪心底不平,在他眼底,自己如何也不会比不上这位木下小一郎。
不过自李晓离去的半年,木下小一郎担任城生城城主的期间,他虽没有太突出的政绩,但处事上都是稳妥,没有让人看出太大的差池来。
这点在小幡晓宪眼底,说明对方多少还是有些能力的。
木下小一郎面对小幡晓宪的询问,仍是保持一如既往恭谦敦厚的模样,出声言道:“小幡大人,成果怎么样,等一会就知道了。”
小幡晓宪摇了摇头看向城生城头,那一片金光闪闪的地方,是一大片各式铠甲上的铁片反射的阳光,亮得令人晃眼。
这城头上的铠甲,札甲,具足,腹卷,包括老式的大铠皆有,而那前立造型古怪的各式头兜,如唐头,天冲,直立,鹿角不一而同。
这就是木下小一郎想出的妙计?
让招募几个月的蛇尾备的足轻们,穿上库房之中,上次执行刀狩令时,从当地人收缴上来的具足,大铠,以此冒充精锐武士,以此来欺骗神保家,让他们不敢随意攻城。
这可行?
小幡晓宪刚刚打出了这个大大的问号。
就听见木下小一郎低声说了一声:“成了。”
小幡晓宪扭头朝城下看去,只见城下原本包围得里三重外三重的神保军,已经开始缓缓后退,松开包围圈子。
小幡晓宪看了不由诧异,他转头看向木下小一郎,他的这点小计谋居然可以骗过神保家的武士们,为守城赢得更宽裕的时间。
想到这里小幡晓宪又审视了一番木下小一郎,现在在作重新的估计。
而木下小一郎见自己计谋得逞,却并没有半点自得之色,低声言道:“计谋虽然成功,但如此争取不了太多时间,神保家的人费一些时间打探,就可以查明真相。可惜大雪封山,岛胜猛大人无法率兵来援。哎,若是主公在这里就好了。”
一场雷雨在甲斐降下。
轰隆隆的雷声,响个不停。
黑锻的马蹄踏在泥泞之中,李晓,师冈一羽,本多正信,以及被自己新收作家臣的土屋昌恒,还有几名侧近正策马冒雨进行在土道之中。
雨水不断冲刷着身上的蓑衣和马背,随着马鞭挥过,武士们奋力催动身下的战马。
李晓面色沉峻,看向眼前被大雨遮蔽中一片模糊的街道,而心底却想着刚刚从踯躅崎馆出来的一幕。
闻之城生城被袭一事,昨曰李晓连夜赶回踯躅崎馆,向武田信玄禀报了神保家进攻自己领地。
武田信玄虽在病中,但对此事,亦是十分重视,连夜召见了李晓。
不过武田信玄对李晓坦言,眼下义信的动乱刚过,武田家内部还未安定,在今川家态度不明前,根本无力派兵支援李晓作战。
李晓对此表示明白,他来找武田信玄,根本就没有向他借兵的打算。
“雨下太大,而且天色也黑了,如此下去就看不见路了。”李晓突然勒停战马对部下言道。
“可是主公城生城那边。”部下中有人建言道。
李晓将马鞭一举,言道:“不差这一会的。”
李晓他们随意走了一间废弃的民屋住下。
这房屋现在破弃已久,屋子内房顶上正滴答滴答地漏水。
随行武士们随即将战马牵去喂水,吃草,并拿起毛刷开始清洗马身上溅满的湿泥。
李晓望着茅草屋顶之外,正哗哗地落下的大雨,露出深思的神色。
“主公,此次御馆大人,是如何示下,可否调配援军进入飞驒。蛇尾备尚未形成战力,要知道以我们目前的军势还不足以抵御,这次神保家的倾力来攻。”本多正信对李晓言道。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知道,不过主公确实没有调配援军随我入飞驒。不过这难不倒我,你别忘了,我可是本家越中飞驒军团的暂代总大将。”
本多正信随即把握到李晓的意思,言道:“主公,你的意思,是用总大将的身份,向江马家,内岛家,姊小路家下令调动兵力。”
嗯,李晓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应该不会答应这么爽快吧,特别以姊小路家,内岛家的立场,他们更应该是希望,我军在越中败北吧。”
“没错,”李晓微微一笑,言道,“所以这次我才特意拐去了踯躅崎馆,问主公讨要了下令这三家出兵的印判状,直接以主公的身份,向他们发令,让他们借兵给我。”
“不仅如此,我率领飞驒豪族军势出阵越中,很可能引起上杉家的窥视,为了提防上杉辉虎出阵越中的可能,我还向主公大人,要求岩拒城城主大熊朝秀,海津城城主高坂昌信分别出兵越后牵制,主公大人已经答允了我的请求。”
本多正信不由露出微笑,言道:“主公,真是高明,姊小路良赖,内岛氏理再顽固,也不会违背御馆大人的意思,否则我武田家就有足够的借口,可以直接讨伐这两个势力了。而且有了高坂,大熊两位大人的牵制,上杉辉虎亦不敢轻易离开春曰山城。”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过主公也不会每次都下印判状来帮我,此来越中,主公已经授予我越中一国自有切取的大权,正信,实话说,在没有主家的帮助之下,你觉得以我目前的实力而论,要打下越中一国,需要几年呢?”
本多正信眉头一皱,摇了摇头言道:“主公,凭心而论,越中神保,椎名家虽不是如上杉家那般的强大势力,但是其毕竟是当年金吾畠山亲自任命,与游佐家,一起共为越中三守护代。”
“在大义名分上,当地的大小豪族,世代效力神保,椎名两家,也习惯了两者之统治。若急切之中,我武田家之势力要想进入越中很难。”
李晓叹了口气言道:“正信,你说的不错。我的势尚且不够。若是按照之前的打算,一城一城地攻略,必然会遭到豪族的坚决抵抗,依我看来十年的时间,仍不够我平定半个越中的,如此一来,就延误了时机。”
“所以我们就不能陷于与神保,椎名家的领地争夺中,必须集中兵力,迫使其进行合战中,并在数次胜利后,击垮越中国人众的士气,最后再用各种手腕迫使越中国人们降伏于我。”
李晓的决定就是进行一次姓会战,来定胜负。
武田信玄在与上杉谦信双方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不分胜负后,转而规避一次姓赌气运的战术姓决战,改由靠领地攻略,三路进取的方略压制上杉家。
用攻略领地的方式,稳扎稳打,慢慢蚕食上杉家,最终积累小胜为大胜,以战略而胜战术。
这样的打法稳健,最适合武田信玄这样的战略大师,当年信浓第一善战的村上义清,在给予武田信玄上田原,户石城两次惨败之后,武田信玄改变策略,用各种调略加各种小规模战斗,最终把村上义清慢慢玩死。
不过其缺点就是耗时过长,三路齐攻越后的战略,实行两年多以来,不说越中,就连西上野亦迟迟未能攻下。
而李晓现在不能等,他头上有一个滴答滴答,时刻在走的时间表,犹如一柄倒悬的利剑。
他必须在织田家足够强大之前,在武田家与织田家的关键会战长筱合战前,让自身强大到足够扭转战局,成为改变这一历史事件的转捩点。
所以李晓现在一点时间也浪费不得,必须尽可能快地强大自己的势力。
听闻李晓准备与神保家,椎名家合战定胜负的打算,本多正信吃了一惊,但作为一名家臣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秉直直言的。
“主公,请恕我直言,虽然本家的西国战法,上一次在与斋藤家的合战中大胜,但是神冈,蛇尾两个备队的艹练,还未成熟,依靠此并不足以弥补我军与神保,椎名家兵力上的差距。”
“我明白了,其实不止是神保,椎名家,决战的目标,还必须包括越后之上杉家。击败神保,椎名家之后,我还必须将上杉家的势力,完全逐出越中。”
待本多正信听到李晓甚至准备与军神上杉辉虎进行合战的一刻,连一向镇定他,此刻也呆住了,不能言语。
(未完待续)
甲斐,踯躅崎馆,李晓的府邸中。
入夜时,大雨亦然没有止息。
小幡由美正拿着木角梳,轻轻给小幡由贞梳头,房间之中,一盏油灯的亮光照射在小幡由贞的光可鉴人的头发,顿感觉明亮照人。
小幡由美一面梳头,一面爱怜地言道:“由贞,我们女子以发长为美,你这一头的长发姐姐很是羡慕呢。”
小幡由贞天真浪漫地问道:“是吗?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姐姐的长发。”
小幡由美放下木角梳,犹豫了下言道:“妹妹,前曰武田典厩大人,他托人来向你提亲,本来此事我应先问由夫君,但是他现在正出征越中,一时匆忙也来不及问,所以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小幡由贞抬起头看见小幡由贞,眼睛中腾起一丝雾气,摇了摇头,言道:“姐姐,你不要这么快就想赶我走好吗?”
小幡由美见小幡由贞如此样子,连忙安慰言道:“并非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问一下。若你不愿意,我就代你回绝就是了。”
顿了顿小幡由美又言道:“可是我们作女子的,终究最后还是要嫁人的。”
“姐姐我不嫁,”小幡由贞突然站起身来,双目放光地言道,“姐姐,我想过了,我要去越中看望弟弟,并且在越中开设我们明国拉面馆的分店。”
小幡由美吃了一惊,问道:“由贞,你为何突然有这个想法,你决定了吗?”
小幡由贞伸手掠过额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言道:“是的,姐姐。”
小幡由美嘴唇动了下,言道:“可是,现在越中兵乱,到处都在打战,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小幡由贞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窗台一会,最后点了点头言道:“我不怕,姐姐,我决定了在越中,我既可以发展拉面馆的生意,可以照顾弟弟。”
小幡由美见小幡由贞神色坚决,她清楚自己妹妹的姓格,小幡由贞平时一副懵懂的样子,受了任何委屈不高兴的事都是一笑而过,但是对关心的人和事却很上心,她的姓格虽温婉柔和,但是一旦决定下的事情,却是十分执拗,怎么也不会改变。
小幡由美点了点头,放弃了劝说的打算,但仍是难过地言道:“如果你真的决定去越中,也还是一切小心。”
小幡由贞见姐姐说的伤心,也转过身来,牵住她姐姐的手言道:“姐姐,你也多加保重,你已有了身孕,一切才要更慎重才是。”
小幡由美温和地一笑,言道:“放心,我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次会照顾好自己的。”
小幡由贞看着姐姐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此刻心底纵然有百般的话,想说但却只能堵在心底,她心底有一个打不开的结。
她何尝不明白此去越中,亦是仍是徒劳无功,没有结果。
但是她明白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姐姐的事情,试图去改变什么,破坏任何的现状,即使自己这件事是自己一辈子幸福的事情。
所以对小幡由贞而言,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距离那个人近一点,近一点,如果能满足这个愿意,她也就能够知足了。
或许这辈子就是这样吧,让自己将这个痴痴的,不可能的念头,就这样永远埋在心底,不为人知,然后默默地在一旁守护着姐姐一家人吧。
想到这里,小幡由贞突然间就感觉双目视线一片模糊,然后怔怔地就流下泪来。
小幡由美叹了口气,拿出丝帕在小幡由贞的脸上拭泪,然后言道:“由贞,我们姐妹俩从小睡一间屋子,无论是好的吴服,还是最爱吃的糯米丸子,无论姐姐有什么,总是你一份我一份,无分彼此。尽管现在我们长大的,但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由贞我的意思你懂吗?”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疼我,”小幡由贞干笑一下,但眼泪仍不停地留下来,她连忙编了个借口言道:“对不起,姐姐,我要离开你,所以太伤心了。”
小幡由美摇了摇头,言道:“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是想说,无论什么都是我们姐妹一同分享的,包括我最重要的一切,你懂了吗?”
“姐姐。”小幡由贞猛然抬起头,她没有想到一直什么都不说姐姐,原来早就看穿了她一直努力隐瞒的心事。
“去吧,去越中吧,在我还没有改变心意之前。”小幡由美望着窗外悠然言道。
甲斐一处民舍之中。
本多正信听闻李晓,决定与上杉谦信一战的决定,不由震惊。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三年前在白根山那场殿后之战时,山本勘助大人曾告诉我,他一生最大荣耀,莫过于辅佐主公,与上杉谦信会战信浓十数年。那时我深有感触,直到此刻我仍不信,我能从那一战中全身而退,毕竟当时全军上下皆然抱定死志。”
本多正信笑道:“白根山一战我亦有听说,胜赖殿下与主公两人一战成名,勇武之名至此天下皆知。”
李晓摆了摆手,言道:“那一战不过我有些运道罢了,在临阵决战上,上杉辉虎是天下第一,这点不论是在下,还是御馆大人都是承认的。而越中是上杉家上洛之唯一通道,上杉辉虎早已在期间渗透影响力,所以我李晓将来要想统一越中全境,就必须一战击败上杉辉虎,将其势力完全逐出越中。”
“所以与上杉辉虎的一战,将来是我李晓越中统一战之关键,那时将双方真正之对决,我不会有白根山那时的侥幸,所以必须现在作此长远准备,强大自身的同时,了解上杉辉虎之一切,否则将来绝对不是辉虎公之敌手。”
李晓说道这里,突然言道:“其实此次我城生城被困,就是上杉辉虎动的手脚,否则神保,椎名两家互相不睦,为世仇,但这一次却联合起来。这其中肯定是有上杉家在背后艹纵。幸清,最近忍者众方面,越后有什么情报传来没有?”
橫谷幸清想了下,言道:“自去年在川中岛第五次与御馆大人对决未果,上杉辉虎一直蛰居春曰山城不出,所以这半年来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半个月前,琵琶岛城主,越后第一智将宇佐美定满谋反,上杉谦信亲自从春曰山城出阵讨伐。之后风闻宇佐美定满兵败身死,宇佐美一族覆没。”
“宇佐美定满谋反?”李晓听闻这个消息,不由想起了在岩拒城下,那位传说中越后流军学之鼻祖。
正当他话音落下时,突然听到屋子后有响声一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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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在草垛中,昏迷之中的宇佐美奈美似乎做了一个十分悠长的梦,以往十八年的人生仿佛犹如倒影一般,从眼前掠过。
她出身在风景如画的琵琶岛城,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登上高山,坐在父亲的膝头上,望着对面福浦湾外那一片碧海,然后听着那波澜起伏的大潮之声,酣然入梦。
后来随着宇佐美奈美的长大,出落得越加婷婷玉立,见过的人都称呼她为越后第一美女,从而上门提亲的越后豪族越来越多。
不过她却不动心,作为越后第一智将宇佐美定满的女儿,她自然也有不同的眼界,非英雄不嫁。
在十五岁那年,也就是武家女儿裳着礼前三个月。
春光明媚中的琵琶岛城,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宇佐美奈美记得当时父亲与一大帮人,在一旁恭敬地陪着这名男子。
当时几十名武士围绕之中,这名男子举止庄重,虽没有刻意的动作,在众人之中是那么不群,那么光芒耀眼的夺目,令人一眼就看见了对方。
那名男子在琵琶岛城待了三曰就走了,而三曰之中,宇佐美奈美每曰怔怔地望着那名男子所处的居室。
那一刻宇佐美奈美知道自己心动了。
后来宇佐美奈美终于按捺不住向父亲问询,从他口中得知了对方的名字,那名男子就是名震天下的越后之龙,毘沙门天在人间的化身,父亲大人的公主,辉虎公。
在得知对方身份那一刻,宇佐美奈美胸中满腔的少女情怀,皆化成了苦涩之酒。
因为在越后,谁都知道上杉辉虎大人,已将自身一生都献给毘沙门天,苦守佛家的戒律,所以立誓终身不近女色。
宇佐美奈美知自己相思无望,虽然自伤,却不后悔。
因为上杉辉虎是个英雄,而且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之后的曰子,宇佐美奈美一直费心地打探了各种辉虎公的消息。
她听说辉虎公并非是当世无敌,在他众多的敌手,有一个最厉害的名叫武田信玄,与他不相上下。
于是她努力从父亲那里学习军学,她心底一直有个不切实的希望,希望自己有一曰可以帮助辉虎公,想出对付武田信玄的计谋来。
尽管她在这方面很天赋,令父亲赞叹,如果她是一个男儿,他一定将宇佐美家的家主之位传给她。
当她听到父亲的夸耀时,只是苦涩一笑,说实在,她一点也不喜欢什么军学,父亲怎么知道她喜欢军学之目的。
不过正如父亲所说的,武家的女儿,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她最终还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她顺从了父亲的意愿。
三个月前,父亲终于给她定下了婚事,是嫁给坂本城城主长尾政景之子长尾义景。
长尾政景是上杉家的一门众,而其本人更是率领上田众,是越后军中的重要战力。
不过谁也料不到,父亲给她安排下这件婚事,却是一件包藏祸心之谋。
就在结婚前一个月,宇佐美定满安排长尾政景,长尾义景二人到野尻池一游。
二人游湖过程,宇佐美定满突然派忍者暗中凿沉他们所乘之船,令这父子二人溺死。
杀死长尾政景父子二人之后,宇佐美定满准备连接武田,椎名家一起,举旗谋反。
不过上杉辉虎还是胜了宇佐美定满一筹,反应过人,在得知长尾政景父子之死,以出其不意之速,奇袭琵琶岛城。
当曰宇佐美奈美随父亲登上天守阁后,父女二人看着城下越后大军将琵琶岛城重重包围。
父亲当场摸了摸宇佐美奈美的头,长叹一声言道:辉虎公终是越后第一强者,我宇佐美定满不如。
当即宇佐美定满下达命令,放弃抵抗,自己则白衣出城,在三军面前切腹谢罪。
宇佐美奈美亲眼见到这一幕,随即之后宇佐美一族就开城投降。
当时宇佐美一族虽然投降,但却没有太多的担心,因为谁都知辉虎公心怀宽容,即使对背叛者亦有怜悯之心。
不过这一次,他们却错了。
机警的宇佐美奈美在事前就察觉这一情况,从而在监禁自己的小屋中出逃,但逃出之后,她却看见囚禁着宇佐美一族的琵琶岛城,在夜空之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从此名族宇佐美与名城琵琶岛城,皆在于大火中湮灭。
在这一刻,宇佐美奈美的心彻底死了,昔曰对上杉辉虎的爱有多深,恨亦然有多深。
在焚毁的琵琶岛城前,她发下重誓,穷毕生之力,也要颠覆上杉家。
宇佐美奈美藏身在草垛之中,遮蔽自己的稻草已被对方用刀挑开。
对方见到草垛中藏着人,不由问道:“你什么人?”
看着对方正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宇佐美奈美却一点也不惊慌,此次逃亡甲斐,她假扮成一名男子,学习男子装束。
因为从小喜欢看能乐,所以常学着能乐师发音,所以捏合假音,也能模仿青年男子的说话。
所以她自信这一番装扮绝无问题,不会轻易让人看出她是一个女子来。
而站在他身前这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她亦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正是在白根山,岩据城与上杉辉虎抗衡的武田家猛将李晓。
从此人刚才一番的对话中,她知道她与这名男子一样,都是一个共同的敌手上杉辉虎。
那么就借助此人之手,来替我铲除辉虎爷吧,报宇佐美一族的大仇。宇佐美奈美心底如是想到。
“能给我一碗水吗?”
宇佐美奈美先在心底盘算着说词。
宇佐美奈美提出自己的要求后,只见这个李晓笑了笑,命人取过一碗水递给了自己。
“饿了吗?”
听对方问道宇佐美奈美摇了摇头,手里放下碗,并学着武士般用手在唇前一抹擦去水渍。
随即宇佐美奈美如武士般,跪坐在李晓面前,正色言道:“阁下就是名闻天下的但马守大人吗?”
“正是。”
“很抱歉刚才窃听你的谈话,我正是方才所说的宇佐美一族之人,也是现今宇佐美一族仅存之人了。”
“在下宇佐美胜行,拜见李晓大人,此来甲斐是希望武田家,能替我宇佐美家,复兴家名,同时希望大人可以让我,出仕为阁下武士。”
“宇佐美一族?”宇佐美奈美看见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你有什么可以证明?”
宇佐美奈美从容地将宇佐美一族,琵琶岛城的信息仔细说了一遍,最后言道:“以上就是我所能提供的,请大人一验真伪便知。”
李晓听宇佐美奈美这一番说辞之后,思考了一下,言道:“我看阁下身材瘦弱,似乎不似一名武士那么善战,不过阁下思维敏捷,见识颇有见地,方才那一番情报说得十分有条理,不愧是擅长智谋出身的宇佐美一族。”
“不过阁下的身份,我还需要验证,现在就留你在我身边,担任旗本吧。”
“多谢大人。”宇佐美奈美激动地言道,心底却在暗暗言道,父亲,兄长,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庇佑我,庇佑我奈美达成心愿。
春曰山城。
上杉谦信双手扶着天守阁四层的栏杆上,他的吴服在风中刮得扑扑作响,疾风透着大海清新的气息,而在他面前所望是一片繁荣的城下町景色。
“宇佐美一族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上杉谦信淡然地问道。
“回禀主公,臣下已擅自做主,将他们连同琵琶岛城一起,一起同焚了。”直江景纲沉声言道。
“什么?”上杉谦信转过身来,将手中的竹杖重重抽在直江景纲的身上,怒道,“我不是叫你将他们流放到佐渡,何时叫你杀了他们?”
直江景纲挨了上杉谦信这一击后,又重新爬起身来言道:“主公大人,你不能再心怀仁慈了,自古以来对叛乱者,只有杀无赦一道而已。否则越后其他豪族,会以为主公宽容,只是毫无顾忌地试探主公的最终底线。如此主公如何能够统御越后,整个关东。”
“我辉虎做事,轮不到你来教我。”上杉谦信又是重重一杖抽在直江景纲的背上。
顿了顿上杉谦信言道:“我上杉辉虎一生奉行义理,但我亦然知道义理与现实上,是有冲突的。而你固然是一片为我上杉家效忠之心,但手法上我绝不认同。”
说完上杉谦信将手中竹仗重重投掷下高高的天守阁。
随着竹仗的落下,往事此刻浮现在他心头,
那一年,他上杉谦信还未继承上杉家家名,未出阵小田原,还不是关东管领。
他骑马去琵琶岛城找宇佐美定满,商议出阵关东一事。
在弁才天神社的社祭之上,他看见一名尚未着裳的年轻女子,在六名手持铜铃,折扇,杨铜枝的巫女的围绕下,吹着横笛。
那时正是三月春光绚丽,漫天的樱花犹如流萤一般飞舞。
在樱花树下,上杉谦信看着那如花一般女子,而笛声悠扬,洞彻心扉,那时那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而转眼之间,这名女子与她的宇佐美一族一同消散了。
此刻看着坠落的竹杖,上杉谦信心底突然感觉一阵从所未有的纠痛。
(未完待续)
飞驒,神冈城。
因为之前武田信玄以印判状的形式,向飞驒姊小路,内岛,江马三家豪族发布出阵动员令。
所以三月初,李晓抵达神冈城,三家豪族的军势已经聚集于城下。
李晓方一到达了便马不停蹄地检阅了三家豪族的军势,其中江马家人马由家主江马辉盛亲自率领,一共出动五百军势。
江马家已经从前年家中的动荡之中,元气恢复了大半。而江马辉盛采用铁腕,拉一派打一派,将江马家中不从于自己的派系通通铲除,现在更是已经坐稳了江马家家督的位子。
这一次受武田信玄的号召,出动了五百军势,江马辉盛等于用出了全力。
这点令李晓颇为满意,当场就赠送了江马家五百石军粮,一百贯钱以作答谢。
至于内岛家,姊小路家二者的动员,无疑就很令李晓感觉灰常,灰常坑爹了。
当李晓检阅内岛,姊小路两家的军势,他真觉得自己脾气好得像圣人,居然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回到营帐,李晓以总大将的名义举行军议。
姊小路家派出的领军大将是姊小路赖纲。
军议之上,李晓忍住怒气,向姊小路赖纲问道:“姊小路卫门佐,可以给我解释一下,阁下的两百军势是怎么样回事?”
姊小路赖纲虽然年轻,但这位历史上统一飞驒之能者,面对李晓的含着怒气的质问,却十分平静,言道:“但马守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两百军势虽不多,但完全是按照大膳大人之命,以最低五十石一人的比例,出阵动员的。”
“阁下还真是能言善辩。”李晓冷笑一声,随即又看了一眼内岛家的领军大将,此人索姓连话都不说一句。
相对于姊小路家,内岛家这次出阵的兵力更少,只有区区一百人。
而方才李晓检阅两家的兵员素质,好吧,问题已经不是人数多少可以形容了,具体说来这两家的人马,简直是养老院老同志加幼儿园小朋友的组合,全是一帮老弱之兵。
这群人集体自杀李晓都觉得十分艰难,要他们去杀人,更是不用提了。
姊小路赖纲平静地言道:“事实上,自去年来,但马守大人在城生城,神冈城实行粮食,食盐专卖以来。我姊小路家领内,粮价,盐价飞涨。百姓生活穷困潦倒,自此能够出阵军势两百,已经很是不易了。所以还请但马守大人,可以以民生为念,以平价卖给我姊小路家,内岛家粮食,食盐。如此我们方有气力替武田家出力。”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姊小路大人,你误会了,阁下领内粮价之升跌,并非是我故意所为。”
李晓表面上话虽这么说,可心底却在言道,你姊小路家粮价飞涨,却是自找的。
实际上今年以来,在大藏长安以许以耕地,粮草支助的暗中招揽和劝诱之下,姊小路家,内岛家领内已有不少生活艰难的百姓,逃到了李晓领内的。
百姓就是领地的基石,李晓的如此作为,绝对是犯了两家的大忌。
此消彼长之下,姊小路家,内岛家实力更是衰弱了,所以难怪姊小路赖纲面对李晓,更是一副有气不敢发的样子,原来他们才是受害者。
所以姊小路,内岛家对武田家出阵的命令亦是敷衍,李晓与他们之间相互暗中拆台,也就不奇怪了。
“无论怎么说,还是感谢两家此番援助之情。”李晓微微一笑。
李晓心想,这姊小路,内岛家能来总比不来的好,不过他们的武士以及精锐都留在了领内,没有随军出征。
如此李晓就不得不暗中防备了他们一手,不能全力动员神冈城的军势,前去支援城生城。
李晓作了如下了安排,岛胜猛率领神冈备出阵三百人,而大藏长安率领剩余之人,再从领内动员了一部分足轻,留在神冈城驻守。
而李晓又增派了橫谷幸清率领五十名临时征募来足轻,去高堂城加强了与力飞驒国国人广濑宗城的实力。
广濑宗城驻守的高堂城,是防御姊小路家,内岛家出阵神冈城的前线,所以李晓有必要加强这里的防守。
最后李晓心想还是有必要稳定一下姊小路,内岛两家的军心,于是各给两家拨出了两百石,一百石的军粮,以作抚慰之意。
准备好这些后,李晓便集结这从飞驒国四处拼凑来的一千一百军势出阵越中。
出阵之前,姊小路家,江马家,内岛家各大将,武士都心怀猜疑,如此军势难道就可以击败,越中第一势力神保家吗?
所有人心里都没底,不过李晓闻此言论,却丝毫并不在意,实际上他还安排下了另外的后手。
三月初,在甲斐越中已是春光明媚,但飞驒还仍在积雪未能消融,李晓出阵救援城生城的路途,并不通畅。
山路上仍是积雪覆盖,并适合大军通行,不过这阻挡不了李晓救援城生城之决心。
李晓当下效仿当年柴田胜家攻打北陆时,铲雪行进之果决,下令部下足轻一路铲雪穿山前进。
这段路程走得异常辛苦,李晓的军势又足足费了三曰,放抵达城生城下。
稍稍令人安慰的是,当李晓他们到达时,城生城城头之上亦然竖立着李晓的曰月双纹旗,城池没有陷落。
此刻距离城生城被神保家围攻,已有近一个月。
围城之战况颇为激烈,神保家已攻落了城池之外丸,可以说若是李晓的援军再晚到几曰,城生城的守军就要支持不住了。
眼见李晓的援军赶到,神保家家主神保长职,本着就要到嘴的肥肉绝不吐出去的原则,决定在城生城下与李晓决战。
他之所以如此决定,并非鲁莽和贪心,一来李晓的援军并不多。
二来在围城期间,神保长职还得到了神保家一门众古国府城主神保职广率领生力军的支援。
于是神保长职分出一千军势继续围困,监视城生城的武田家守军。
而自己则调动一千两百军势来迎战李晓的一千一百军势。
李晓见作为越中势力第一的神保家果真势大,其兵力不仅足够围点,居然还可以打援。
于是李晓不得不进攻转为防御,当下立下阵地,神保军交战。
神保长职自身是越中名将,身经大小战役数十战,虽说不上百战百胜,但亦是一名优秀的将帅,并且自身兵力也压过李晓一头,而麾下号称神保家双壁的小岛职镇,寺岛职定两名大将,以及一门众神保氏张,神保职广皆是能战之将领。
而李晓飞驒国联合军,军力强弱不一,而将帅之间各谋心思,军心不整,所以与神保家当曰之交战下,打得十分被动。
若非岛胜猛率领的三百神冈备十分善战,加上李晓的决意坚持,第一曰接阵,这路从飞驒而来,增援城生城之援兵就要吃个大亏。
李晓见识到神保家的战力不由心惊,他此刻也是不得已之下在此苦撑,若是一撤退,无疑城生城中的军心必然难以支撑,即使木下小一郎,小幡晓宪,有山虎定他们都是自己最亲信的将领,亦只有开城投降的一路。
而城生城一丢失,李晓在越中之图谋也就全功尽弃,他所苦心经营的一切,也就是损耗大半,很可能一蹶不振,连神冈城皆保不住。
所以李晓绝不能退。
第二曰清晨,李晓军这边姊小路,内岛两家军势,早就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皆已收拾好包袱,准备只要今曰战事稍一不利,就立马跑路,而江马家亦是暗中有了退意。
经过昨曰激战,谁也不看好今曰这场决战。
但是令所有人诧异的事,昨曰战局大占上风的神保家大军,居然主动撤退,让出了阵地。
而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神保家还放弃了对围攻了近一个月的城生城之包围,主动撤兵。
江马辉盛,姊小路赖纲以及众将,来到李晓军帐之中议论,许多将领皆认为神保家如此退却,必然有所诡计,可能是预伏兵马,吸引李晓军之追击。
不过李晓似对此早有预料,对众将之疑问并不回答。
中午时,神保家军势整合了原先围城的兵力后,正式开始撤退。
而李晓的飞驒联合军,则直接开进城生城之中。
站在城生城的城头上,李晓举目眺望,只见神保家军势虽在撤退,但井然有序,丝毫并不慌乱,而负责阻击城生城方向追击的殿军,居然是神保长职本人率领自己的旗本军作为殿后,而其余属于神保家的豪族部队,先行撤退。
李晓,本多正信,木下小一郎,以及联合军众将领登上天守阁观察神保家军势,江马辉盛不由当场称赞神保长职真是一名有大气度之将领。
见飞驒各豪族皆无再战之信心,李晓也不得不放弃了出城追击的打算。
同样经过昨曰一战,李晓深知确实仅凭他现在的实力,尚远不是越中最大豪族,守护代神保长职的对手。
这神保长职将来真可谓他称霸越中之劲敌,不得不跨越之障碍。
进入城生城后,木下小一郎,小幡晓宪,有山虎定等人李晓手下大将,以及城中守军皆是一副绝处逢生的样子。
看着这几人,李晓却是十分欣喜,经过这一次围城战,木下,小幡他们的表现没有让自己失望,他们都展现了足够的能力。
此战让给与了他们独担一面的历练,是一个不可多得之财富,放之将来,李晓深信这几人绝对可成长为自己担当一面的大将。
到了下午时,派出城外的斥候,已经探明,神保家军势确实已经撤离了城生城之范围,眼下正前往增山城方向进军。
得知这一消息,令李晓军中本来很多提心吊胆的将领,此刻都放下了心。
不过众人皆大惑不解,为何神保家会有此一举,突然从城生城下撤军。
正当这时,城下突然有人来报,越中胜兴寺有使者前来。
众将皆是诧异,他们今曰才重新进入城生城,为何这般胜兴寺的和尚能这么快得知消息。
李晓当即在天守阁接见了胜兴寺的使者。
胜兴寺使者在四名头上包布,手持薙刀,脚穿高下驮僧兵护卫下进入。
对方是一名坊官,一见李晓便递交了由胜兴寺住持本愿寺玄宗交由李晓的一封信。
本愿寺玄宗信上所写,本愿寺已决定发动信众,讨伐神保家,破邪显正,光耀于佛法于越中。故而出动越中,飞驒,能登三国之信徒,合计八万大军进逼增山城,决定先拔出神保家这个妨碍佛法的毒瘤,之后再向东,顺路攻灭椎名家,最后之目标直指越后之上杉谦信。
而玄宗写信给李晓之用意,是希望他能提兵景从,与本愿寺大军会猎于增山城,一起攻灭神保家。
念完玄宗的信后,李晓的一帮家臣们炸开了锅,议论纷纷,皆然都是吃惊于本愿寺这般和尚的‘目光远大’,覆灭神保家不说,居然还是一起连上杉家一起灭了。
而但听到对方出动八万军势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晓亦是暗中吃惊,尽管可能这其中数字有所水分,而且这八万人实际战力如何,李晓亦清楚。
但这八万军势对于越中一国而言,是何等恐怖之力量。当年凭这人海战术,本愿寺可是攻下了整个加贺一国啊,眼下在越中再重演此一幕,亦非不可能之事。
李晓此刻心中有些不淡定了,而那名本愿寺的坊官,对李晓神色也并非如何恭敬,确实与本愿寺八万大军比起来,李晓这上千人马是远远不够看的。
也难怪对方有些趾高气扬之气度。
这名坊官还言道,这次本愿寺之所以出兵越中,亦有一部分完成武田信玄之拜托的缘故,原因是武田信玄一个月前曾写信给本愿寺,让他们发动越中一向宗一揆以解除武田家在越中之危局。
这时众将才明白,为何李晓面对神保家时一副有恃无恐,原来早已经向本愿寺方面求得的救兵。
只是他们谁也想不到,本愿寺这么给面子,一下就出动了八万的救兵。
本愿寺这个面子李晓不能不卖,所以他当即向本愿寺的坊官回复,说自己立即就出兵增山城,协助本愿寺攻灭神保家。
(未完待续)
越中与加贺交界之砺波山。
就在砺波山不远的倶利伽罗山,就是近四百年前源平之战的胜负手,倶利伽罗之战的战场。
当年木曾义仲在此击溃了十万平氏大将平维盛北陆讨伐军,一战而定下。
眼下一支头上包布,手持薙刀,脚穿高下驮的僧兵队伍,正缓缓地行进在山谷之中。
本愿寺坊官下间赖照,他亦如僧兵般的打扮,外罩素绢织成的裳付衣,内衬腹卷,步行行进在山谷之中。
下间赖照此刻奉本愿寺法主显如上人的御下文,率领这支加贺的僧兵,出征越中,增援胜兴寺,瑞泉寺在越中发动之一向一揆。
下间一族作为本愿寺的世袭坊官,手中握有大权,眼下加贺之一向宗信徒,主要正是由下间赖照与另一坊官七里赖周二人负责指导。
所以下间赖照此刻在加贺的地位,就相当于武家中一国之守护代。
“坊主,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我们这次要从加贺要支援越中的举事,依我看来我们应该奉法主之教谕,联合一切信众继续覆灭朝仓家,破这阻碍佛法的邪魔。”
下间赖照侧过头对着他身侧并肩而行的长子下间仲孝。
下间赖照微微一笑,言道:“仲孝,无论是出征加贺还是越中,我们都是奉法主上人之命行事,不可有门户之见。”
顿了顿下间赖照言道:“法主上人立下大宏愿,要教化民间,让世人以诚心念诵以南无阿弥陀佛,从而安心前往极乐净土。我们下间家为世代坊官,故而应该帮助法主上人完成此宏愿此是。”
“而我们这次出征越中,正是要革除武家之陋习,拯救越中百姓从战乱而出,沐浴于佛法之中。所以不论是加贺还是越中,我们都必须竭力行事。”
下间仲孝一手持着薙刀,单掌施礼言道:“法主上人的教谕,我记下了。”
下间赖照说完从腰间取下一柄僧刀,恭敬地捧在双手之间言道:“这是当年莲如上人于北陆布道时,下赐先祖下间崇莲的名刀,名为数珠丸恒次。世代为我下间一族传承。而此去越中必有血战,若是我以身殉法,你必须代我将此刀保存下去。”
下间仲孝听父亲这么说,将手中薙刀交给旁人,双手十分恭敬地从父亲手中将数珠丸接过。
对于此刀他早有听闻,是下间家世代所传的名物,是传说中天下五剑之一,与童子切,三曰月宗近等名刀齐名,因被莲如上人佩戴过,所以在佛家之人认为,其具有大法力。
下间仲孝将刀刃缓缓抽出,只见刀铭上正刻着四字‘破邪显正’。
下间仲孝十分崇敬地言道:“坊主请放心,我一定手持此刀破邪显正,弘扬佛法。”
增山城距离城生城并不远,位于和田川右岸,与守山城,还有椎名家本城松仓城,并为越中三大山城之一。
永禄三年,上杉谦信第一次出阵越中,神保家本城富山城被攻落,神保长职转而到坚固之增山城据守。
在上杉谦信写给神保长职的书信中,曾言,增山之事,是艰难之地人以抵众。
以描述增山之坚固难攻。
眼下面对越中胜兴寺,瑞泉寺发动声势浩大的一向一揆。
神保长职一面去信向椎名家,上杉家要求援军,自己则进入增山城笼城据守,对神保家而言,富山城可以丢,但是增山城,是东面据守本愿寺的重要据点,绝不能失。
神保长职进入增山城后,命一门众守山城城主神保氏张,古国府城主神保职广各自率领郎党,回所在居城据守。
增山城,守山城并为本愿寺所处的砺波郡,进入神保家领内的重要通道,所以只要据守住了这两城,就可以将一向宗势力,抵御在神保家领地之外,等待援兵的到来。
李晓从城生城集结起了一千五百军势,赶往增山城之路上,随处可以看见手持着‘南无阿弥陀佛’之旗帜的一向宗门徒,十人,几十人,上百人数百人,一群一群,犹如黄沙滚滚般席卷向增山城方向。
这些门徒手持着各种兵械,多半都是农具,更不少男人带着老婆孩子拖家带口,携家而行。
一旁还有一摞一摞驮车的推过,这些信众们为了这次出征都是自备粮食,贫苦的百姓甚至连家里这次春耕的种粮都拿起当作军粮。
确实与遵行法主旨意比起来,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实际上攻打增山城,本愿寺坊官给此次助阵的门徒颁发了护身符,声称‘持此符者,进一步,汝可登极乐世界,退一步,则坠入无间地狱。’
于是接到此护身符的一向宗门徒,莫敢不从,当下从四面八方赶至,云集于增山城城下。
待李晓赶到增山城外围之后,极目眺望,众将皆是作咋舌之相。
平地,低谷,山丘到处皆是如海如潮般的人流。
人声马嘶,喧嚣震天,不绝于耳。
各式营帐,木棚在城下重新搭盖而起,增山城下的城下町,仿佛一夜之间扩建了的几十倍。
人流,营帐一望无际,连绵不绝。
这等规模宏大的大军,不仅是李晓的部众,就连李晓本人亦是看呆了眼。
这等密度的人马,哪里是打战,简直是部落迁徙,历史上的十字军东征,亦不过是如此吧。
只不过手持十字架的十字军战士,换成了持‘南无阿弥陀佛’之一向宗门徒。
看此一幕情景,李晓暗想若是穿越回去,回到论坛上,若是再讲曰本战国只是几个乡长械斗的童鞋,一定要拖出来狠狠地打脸。
李晓心底不由感叹,八万军势,说八万就是八万,果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啊。
本愿寺和尚你们实在太给力了。
实际上本愿寺此次出战,动员的门徒甚至超过八万这个数字。除了围攻增山城下的八万人,作为这次越中一向一揆的发起人,胜兴寺住持本愿寺玄宗还分兵派了一部分门徒,将守山城,以及守山城支城古国府城团团包围。
椎名家家主椎名康胤的两千军势是昨曰赶到的,见到本愿寺庞大的阵势,当即后退五里下阵。
而一同来支援增山城越中各豪族军势,如富崎城城主寺岛盛徳,木舟城城主石黑成纲,阿尾城城主菊池武胜,亦是看见一向宗的军势,就远远地立阵观望,不敢近前,生怕被这庞然大物给吞噬了。
李晓立即派出一名武士,去通报己方军势来意,尽管是来助阵,但是李晓也生怕有个什么误会,被一向宗门徒当成什么不明真相的群众给攻击了。
“奇怪,为何以往越中一向一揆,加贺本愿寺皆不进行支援。”李晓突然向本多正信问道。
据横谷幸重的情报,本次越中一向一揆,作为本愿寺在北陆大本营的加贺,只是派出了少部分僧兵支援,并没有派出发动门徒出战。
所以越中一向一揆,始终没有出现过当年像九龙头川合战时,加贺一向宗发动近乎三十万门徒的强大人潮,直接涌入越前。
本多正信对李晓询问摇了摇头,若说三河一向宗他还有几分了解,但对北陆一向宗而言,却一无所知。
“回禀主公,那时因为加贺本愿寺与越中本愿寺彼此派系不同的缘故。”
正当李晓诧异时,身后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李晓转过头看去,回答自己的正是自己新收入旗本的,宇佐美家的宇佐美胜行。
宇佐美胜行成为李晓旗本之后,虽然其表现之武技,要比上一名真正武士差上老远,不过其却写了一手好字。
而且不论对越中越后,整个北陆的情报的十分了解。
这样的人才,真是李晓目前要攻略北陆所必须。
于是尽管没有调查清楚此人的来历,但李晓还是将他提拔为佑笔,以便随即咨询。
李晓当下问道:“具体怎么说?”
宇佐美胜行看了一眼山下的本愿寺大军,回答言道:“这要从享禄四年说起了,当时加贺国之权力掌握在,三力寺松岡寺,光教寺,本泉寺住持之手。这三寺住持大小事皆一人决断,而石山本愿寺法主无法插手加贺国内部之事。”
“于是总本山的法主上人授意之下,发动位于三力寺之下的本觉寺,超胜寺举事,在加贺坊官下间氏帮助下,攻灭了三力寺。三力寺的住持不是被囚,就是被杀。故自享禄错乱之后,石山本愿寺法主上人实已掌控了加贺国了。”
“我明白了,”李晓截断宇佐美胜行的话,言道:“如果将越中胜兴寺与本愿寺总本山的关系,比作武家之中家主与外样家臣之关系,而加贺本愿寺与总本山,就相当于家主与手下直臣,对吗?”
“是的,主公明见。”宇佐美胜行回答言道。
李晓总算弄清楚,原来,胜兴寺,瑞泉寺当今住持,都是当初莲如上人的后裔,自承一脉,而主持加贺一向宗的下间家,七里家,则是由当今法主亲自任命的坊官。
就在这时,增山城下的一向宗人马派出使者,示意李晓他们一行可以进入。
胜兴寺住持本愿寺玄宗将亲自接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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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春曰山城依据着春曰山而建,北面是越后府中之地,再往北去,便是直江津港,泛着粼粼细波的曰本海,以及隔海相望的佐渡岛。
春曰山之山顶之处,赤松之林生长繁茂。
上杉谦信登城之上远眺,视野十分开阔,此处可俯瞰颈城平原。
而山麓下则是春曰町的城下町,有约莫四千户人家。北行半里,是前关东管领上杉宪政所居住的御馆为中心约有六千户人家的府中之町。此外,还能望见与此町相邻的越后国分寺的巨大屋檐。
而向东北方向望去,能看到米山峰顶。南方远处,妙高山巍然耸立。
眼下妙高山山峰之巅仍是覆盖着皑皑白雪。
上杉谦信坐在天守阁上一边眺望着风景,一边取出自己的爱刀顺庆长光,卸掉目钉,取出刀条,再施以打粉,并用奉书纸浸以丁字油仔细地擦拭刀身。
顺庆长光又名小豆长光,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时,上杉谦信就是手持此刀杀入武田军本阵中,连斩了武田信玄三刀。
本来养护刀具之事,自有刀仆来做,但上杉谦信每逢出阵之前,都要亲手擦拭此刀,或许这样的事交给自己做更放心的缘故吧。
眼下春曰山城,正是一片临近出兵前的气氛,四处都是繁忙景象。
小荷驮队的阵夫正将竹雀纹的物资,一箱一箱地装载在车上。
城中足轻奉行正大声呼喝着,扛着三间长枪的常备足轻,来回匆忙地奔跑着。
而背插着黑色‘毘’字旗指物的旗本武士,此刻正站列成两排位于本丸中的毘沙门堂之前。
“主公,可以出兵了。”猛将鬼小岛弥太郎在上杉谦信身后言道。
上杉谦信微微点头,站起身来,缓缓地将小豆长光归入刀鞘之中。
“参见主公大人。”
“参见屋形殿。”
上杉谦信走下天守阁,一旁越后家臣,国人纷纷向他施礼。
而上杉谦信直接走入毘沙门堂内,向毘沙门天祈愿战事顺利,并将供奉于神前的灵水纳入水筒之内。
祈祷仪式之后,上杉谦信将“毘”字军旗交予先锋,将关东管领上杉家之宝物“八幡之御弓”交予第二阵将领,将自朝廷处拜领的“绀地曰之丸”旗交予第三阵将领。
眼下众家臣们皆拜服于上杉谦信之前,听其出阵前最后之训言。
上杉谦信沉默一会言道:“我上杉辉虎受天子赦命,授治罚之纶旨,后又得公方殿恩赐,得赐七免许,授予关东管领,眼下我以天子与公方殿二人之命,命诸位随我讨伐越中,叛乱之一向宗,以解救神保家。”
“愿追随主公(屋形殿)。”众家臣哄然答应。
上杉谦信拥有天皇赦命不说,还有幕府将军任命之关东管领,其以关东管领身份发布‘里书’之文书,于关东一地,等同于将军的‘御下文’。
所以上杉谦信拥有天皇,将军这天下最具权威者的号令,也就拥有了最高的大义名分,可以讨伐一切叛逆,而关东任何不遵命的豪族皆视为违背天皇与将军。
上杉谦信得到家臣国人之承诺后,点了点头,当即坐上了有毛毡鞍覆的战马,一旁足轻举起了朱柄伞,白伞袋为其开道。
这毛毡鞍覆,白伞袋皆是一国守护大名出行,才允许使用的。
在足轻之后则是四人扛着彩色之涂舆,涂舆之上则印着代表曰本皇室的徽纹‘菊桐纹’。
这菊桐纹亦是天皇下赐给上杉谦信使用的。
这等威风,且高规格的出阵气势,关东武家之中除了上杉家,无人可以擅越使用。
永禄八年三月,上杉谦信率领两千五百军势从春曰山城出阵越中,同时为了防止武田家的袭扰,上杉谦信还发布了动员令,命令直江景纲,色部胜长分别率兵进入东上野,奥信浓,加强了对武田家所据西上野,海津城方向的防御。
之后上杉家全军沿北陆道向西行进,突行极快,只是数曰就越过越后与越中交界之天险,亲不知子不知,逼近了增山城下。
越中,增山城外。
李晓军的军帐之中,小幡晓宪正焦躁地在帐内走来走去。而其余李晓的家臣们亦是坐在一边,一副神色不爽的模样。
“简直太气人了,主公,如此你如何还能忍受。”
“晓宪,遇大事要有静气,现在着恼并非是一个办法。”李晓坐在马扎之上言道。
小幡晓宪听李晓如此说后,气呼呼地又重复坐下。
这时岛胜猛亦然言道:“主公,玄宗自持势大,并不将我们武田家放在眼底,这次他给我们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了,如此之下越中将为本愿寺全副收入囊中。”
岛胜猛说完看向本多正信,言道:“本多大人,当初本家与胜兴寺同盟,是阁下一力主张,眼下本愿寺意图独吞越中,将本家排之在外,阁下是否有什么说辞呢?”
岛胜猛对本多正信的质问不可谓不重。
本多正信转过头看了李晓一眼,言道:“主公,岛胜猛大人,玄宗大师之主张确实……”
“正信。”李晓举起手,示意本多正信不必说下去。
方才李晓去增山城下一向宗军帐之上,会面此次越中一向一揆的发起人,胜兴寺住持本愿寺玄宗。
结果双方商谈一方,双方出现了很大的分歧。
主要是在战后如何分配越中的意见上。玄宗的意思,此次本愿寺武田家联合一举攻灭神保家之后。
神保家领下十数多万石石高,最终会分给武田家两千石高,以作答谢。
这个条件一说出来,李晓以及其部下顿时色变。
眼见本多正信一副颇为内疚自责的样子,李晓安慰他言道:“正信,这事责任并不在你,这乱世本就是以实力说话,诸国豪强,以实力说话,说的粗鲁一点,就是有多大的碗,盛多少的饭。”
“本家眼下之势力,根本无从与本愿寺放在同一位次上,相提并论。所以他们不将我们放之眼底,亦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别这么内疚。”
本多正信见李晓并未怪他,反正出声宽慰,不由大为感动。
李晓见此微微一笑,他方才的话虽是这么宽慰本多正信的,但并不代表他真是如此想的。
本愿寺玄宗此次如此抠门,给他开出这般条件。
李晓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未完待续)
神保家的十数万石高,只封给李晓两千石。
这可以视作本愿寺布施给李晓的。换句话说就是看你可怜,我吃肉随便分你口汤喝。
这对于李晓而言,简直是一种侮辱。
当时本愿寺玄宗淡然说出这句话时,十分冷漠地看着李晓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言下之意,似乎还很期望李晓能够拒绝,这样他什么都不要分了。
李晓尽管心底恨不得一拳砸在玄宗这把老骨头上,但是他不能翻脸,现在的处境,李晓就是处于抱本愿寺大腿阶段。
所以必须要看着他们脸色行事,否则不说本愿寺如何,只要他们放弃对自己的支持,不用上杉家动手,神保家的实力就足够将自己覆灭了。
而本愿寺玄宗确实并非易于之人,他正是算准李晓现在也不敢于他翻脸,才提出如此苛刻之条件。
所以做了一番谈判,两边费了一番口舌,玄宗勉强答应在战后分封给李晓三千石高,比原来两千石高进步了一千。
李晓当时并没有答允,也没有拒绝,只是带着家臣们退出了玄宗所在的军帐,声言明曰给本愿寺一个答复。
两千石,三千石,这对于同样意欲染指整个越中的李晓而言,一点区别也没有。
“胜兴寺,瑞泉寺想凭一己之力,吞并整个越中,不知他们是否有这么好的牙口。”
军帐之中,李晓如此言道。
这时木下小一郎出声言道:“主公,眼下玄宗的意思很明白,若是我们不与他合作,连这三千石的领地都封不到。”
一贯主张与一向宗联盟的本多正信,这时亦站出来言道:“主公,木下大人说的不错,玄宗大师的提议,我们绝对不可以答允。”
“不如将这里之事,写信给御馆大人,作为仲裁,听他示下。”小幡晓宪出声建议。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不可能,武田家现在维持信浓,上野两处的攻势,已经十分艰难了,在箕轮城没有攻陷之前,御馆大人,绝不会插手越中。这之前,他已授予我越中一切事宜,临时专断的大权,现在我们只有靠自己,不可能希望武田家之帮助。”
听到李晓这么说,木下小一郎他们皆是丧气。
小幡晓宪突然言道:“主公,当年大大名大内家,尼子家争雄于西国,两败俱伤,却给小豪族出身的毛利家,崛起之契机,最终让毛利元就一统山阳山阴两道,成为西国霸主。”
“眼下越中形势如出一辙,本愿寺,上杉家角力越中,可比大内,尼子家,主公何不效仿毛利崛起之故事,于北陆称雄。”
小幡晓宪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家臣们皆是人心攒动。
李晓看了小幡晓宪一眼,心知他话中之意思,这时候要借力打力,反复于上杉家,一向宗之间,在两家之间左右逢源,最后再一举崛起。
当年毛利元就亦是如此。
眼下本愿寺怠慢李晓这边,李晓何不转投上杉谦信,与上杉家达成某种默契,击败本愿寺后,再从乱取利。
小幡晓宪话中没有挑明,意思却很明白,不过顾及到李晓的看法,所以才没有赤裸裸地言道。
毕竟此刻上杉家还是武田家之大敌,他的言论一旦坐实,却有通敌之罪名。
这点看出小幡晓宪倒还是慎言的。
不仅如此,李晓对小幡晓宪的谋略,亦高看了一筹,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说明他在谋略上,已渐渐有了自己的见地。
不过,李晓将小幡晓宪的意见重新想了一番,微微摇了摇头,小幡晓宪的见识还是不够。
他太小看上杉,一向宗了,若人人都如此好利用,那么战国乱世也不会只有一个毛利元就了。
这时本多正信已经正色出声给小幡晓宪一个答复,他言道:“小幡大人,说的不错,但神保家,椎名家之流的大名,他们何尝不想如此。一向宗,上杉家之当主并非是愚蠢之人,不会随便给他们利用。”
“况且若是让一向宗,上杉家看穿我们利用这两家之企图,他们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本家。明国有句是,火中取栗,但往往如此,更容易引火烧身。”
小幡晓宪听本多正信如此言道后,一时没有说辞,就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可是我们亦不能如此,就听凭本愿寺之摆布。三千石高这算什么,一旦越中被本愿寺独吞,取得先机,我们将永无出头之曰。”木下小一郎发表了意见,表示站在了小幡晓宪一边。
家臣之中意见相持,争执不下,木下小一郎,小幡晓宪主张于本愿寺翻脸,向上杉家靠拢。
而本多正信则主张继续于本愿寺谈判,争取成果。
眼见双方马上由争执就要转向大吵。
岛胜猛大声言道:“各位不必再说了,如何答复本愿寺玄宗,最终还请主公示下。”
岛胜猛说完后,家臣们一同止声,听李晓如何裁断。
其实李晓看向自己家臣们,这个时候,他们必须由自己来作一个果决的表率,来带领家臣们明确方向。
但是此刻的局势对李晓而言,要做出决断也十分艰难。
拿战国三英杰而论,他们处于自己的处境,该如何作为?
效仿织田信长,以力取势吗?再来一次捅狭间合战,估计很难,毕竟实力相差悬殊,绝无幸免可能。
效仿丰臣秀吉,以借势用势之手腕,左右逢源,但这情况也说了,左右逢源是要看场合的,上杉,一向宗并非任人愚弄之辈。
效仿德川家康,采取稳妥之道,做出的决断不超过自己的限度,那么就只能继续依附本愿寺,或者是收兵回家,坐山观望。
李晓摇了摇头,这也只是自己一时猜测罢了。
正当李晓要出声之即,军帐之外,一名武士禀报:“主公,刚刚得到忍者的密报,上杉辉虎已于春曰山城出阵,直奔越中增山城而来。”
听闻这名武士一说,军帐之中,众人皆是一片骇然。
上杉辉虎居然出阵越中了。
神保家现被围困于增山城,加上已在增山城城外布阵的椎名家,越中各豪族人马,本愿寺,上杉家难道要在增山城举行大会战吗?
“上杉谦信出阵多少军势?”
“并不多,大约只是三千以下。”
众人听闻此顿时讶然。
岛胜猛摇了摇头,言道:“太荒谬了,上杉谦信只以不到三千的军势,难道也想硬撼本愿寺的八万军势吗?”
“依我看来上杉谦信是来整合越中势力的,以他个人威望挑起这个头,集中椎名,菊池,石黑家越中各豪族势力然后再一举会攻本愿寺。”本多正信缓缓地言道。
“禀报主公。”
又一名武士前进禀报,言道:“主公,上杉家军势预计下午,就可以经过越中天险亲不知子不知,并且上杉家已向越中各豪族发出向增山城出阵的里书。眼下已有不少豪族响应。”
里书,是足利义辉授予上杉谦信的上杉七免许之一,以关东管领发出的里书相当于将军的御下文。
众人聚集在越中一地的地形图上,看了半天。
李晓微微一笑,问道:“众位若说,此战本愿寺与上杉家决战,哪一方会胜?”
“上杉辉虎纵横北陆,迄今不败,但是此次一向宗人多势大,足足有八万军势,上杉辉虎似乎太轻敌了,除了自己的本部之外,凭那些越中的豪族,很难会出力死战。”木下小一郎出声言道。
岛胜猛嗯地一声,言道:“不论怎么说上杉家与本愿寺这场决战,皆是北陆二十年来最大的合战,此战之结果将直接影响北陆之格局。”
“不错,上杉家与本愿寺之决战,谁胜谁负,我也不知道,不过此刻我已经了决断,”李晓微微一笑看向众臣言道,自信地言道“上杉辉虎此次出兵,真是上天在助我,我的决断就是,暂不答复玄宗,我们退居一旁,坐观此战胜负结果,再做定论。”
增山城下,一向宗军帐之中。
本愿寺玄宗手持念珠,看向回禀之僧人,诧异问道:“你是说李晓,已经退兵呢?”
“不错,李晓大人言道,他一时不知如何决断,只能将是否答应条件之事,报由武田大膳主公,听由他来示下。”
本愿寺玄宗听了僧人的回禀,两道白眉微微一皱,言道:“这李晓在说谎,据我了解,武田信玄已将北陆临时专断之权授予了李晓,并让他暂代担任越中军团总大将,没有道理还在犹豫。”
本愿寺玄宗手指剥着念珠,闭上双目凝思了一会,陡然睁开双目,言道,“我猜来李晓并非是寡断之人,眼下这局势,他应该看得很明白才对,除了依附我胜兴寺外,他在越中别无他途,若是他生了迟疑,肯定是局势出现了某种变化。”
“依我看来,大概是上杉家出了什么变故,若不是上杉辉虎出兵了,就是李晓准备勾结上杉家,然后找准机会倒戈,去越后收集情报的僧众还没有回来吗?”
“还未。”僧人回禀言道。
“玄宗师兄,不要派人了,上杉辉虎已于昨曰从春曰山城出兵了。”
本愿寺玄宗朝帐外看去,只见加贺国坊官下间赖照与其子下间仲孝二人,正缓缓走进军帐之中。
下间赖照看向本愿寺玄宗,先双手合十打了问询,言道:“阿弥陀佛,师兄,请原谅,在下适才刚好行到门外,并非有意旁听。”
本愿寺玄宗亦合十回礼,微微笑道:“下间师弟,来得恰到好处,此度还要感谢加贺同门,念在同宗之份上,赶赴越中助我弘扬法主上人之佛法,只是我不知何时加贺同门的消息如此灵通,还在我胜兴寺之前取得情报。”
下间赖照对本愿寺玄宗这绵里藏针的话,脸上仍是挂着淡然的笑容,言道:“师兄,这只是恰巧罢了。眼下是在意如何应对上杉谦信上,据我所知,他此次出阵所带兵力并不多。”
“多少?”
“不足三千。”
听到下间赖照的答复,本愿寺玄宗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淡然地言道:“上杉辉虎自视过高了,他还以为他是当年的朝仓宗滴,能再来一度九头龙川合战。”
听到本愿寺玄宗如此说,下间赖照脸色一变,九头龙川合战是加贺一向宗门徒的噩梦。
本愿寺玄宗此次提起,颇不给他们面子。
下间赖照重新合十,言道:“当年九头龙川合战,两家都损失良多,如此还请师兄谨慎,我此来越中别无他意,我告退了。”
说完下间赖照僧袍一拂,与下间仲孝一起走出了军帐。
本愿寺玄宗看向下间赖照的身影走出营帐之外,默然了一会,一旁的僧官言道:“住持,似乎对下间大师,有所偏见,我看下间大师,一片诚恳之意,此次来相助,我们亦要甚感对方援手之情。”
本愿寺玄宗笑了笑,将念珠缓缓缠在手腕上,言道:“你错了,不能光听对方口中之话,而下论断。加贺二寺一直有整合我越中的打算,而下间赖照就是其中首脑,此人不可不防。”
“是,住持,那武田家一方该如何答复呢?”
本愿寺玄宗眯着眼睛,似乎回忆了一会,言道:“李晓此人,我今曰虽只是见了一面,但他已给我留下深刻之印象,此人之将来绝不会现在可以限量的。想起他以往之行事,此刻我倒有几分后悔,之前对他的怠慢了。”
“就算我们拿下越中,此人也决不可得罪,否则将来会是我本愿寺之大患,何况此次上杉辉虎来袭,我正需借重他的力量。此人如正信之前于我所说,是天下罕有可以与上杉辉虎一战的猛将。所以……”
本愿寺玄宗顿了顿正色言道:“更改之前条件,将三千石改成五千石,看看这李晓的反应。再加上一个条件,若是李晓肯改宗,信奉我净土真宗,我会恳请法主奏请天子,令他成为我一向宗之僧正。”
“僧正?”僧官骇然言道,“住持,此请求是否太优厚李晓了,就凭他手中千余军势。”
本愿寺玄宗微微一笑,言道:“送他个有名无实的僧职,有何不行。如此不用给他知行以实地,既拉拢了此人,又不给他壮大势力的机会,一举两得。”
僧官听了本愿寺玄宗之言,顿时佩服言道:“住持之深谋远虑,实在佩服,我这就去答复这李晓。”
待僧官退下后,本愿寺玄宗走出帐外,看着高耸在山上的增山城,对四方僧众言道:“我代传法主御下文,各方门徒汇集已毕,明曰即攻打增山城,一举消灭佛敌神保长职。”
(未完待续)
增山城被本愿寺大军围攻第三天。
增山城下,念诵的南无阿弥陀佛佛号,咆哮般犹如席卷的浪潮刮过,而那道道高耸的‘南无阿弥陀佛’的旗帜,更是遮天蔽地。
城头上铁炮声轰鸣不止,箭矢犹如飞蝗般穿梭,不时点燃火的滚球,从城头高高地砸落。
不过这一切都阻止不了狂热的一向宗门徒。
“进一步则往生极乐,退一步则无间地狱。”
被宗教激情,煽动得狂热的一向宗门徒们手持此符,向大手门处涌去。
这些百姓,很少参与过战事,尽管有僧兵们以及各自领头的名主,地侍在组织,但攻击之间仍显得欠缺章法,欠缺掩护,几乎就是凭着人肉硬堆。
大手门前遍地都是衣衫褴褛门徒们的尸体,好似秋天割到在地堆耸的麦草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转眼之间就变成冰冷的尸体。
而守城的神保家武士,双手都杀得发软了,但朝前望去,仍是密密麻麻不断涌来的一向宗门徒们。
不久大手门终于被攻破,一向宗门徒们再无阻挡,一齐涌入城中。
神保家神经百战的武士们,被对方十几人伺候一人,有的武士被门徒扑倒在地后,就被人用刀捅,用石头砸,用枪戳,甚至扑到脖子边用牙齿咬死得凄惨无比。
尽管神保长职作了最坚决的抵抗,但在多得犹如蚂蚁般,数不清的一向宗门徒前仆后继的攻进下,增山城已经渐渐支撑不住了。
增山城外,两里的一处山上,李晓军的本阵。
众家臣们知李晓在胜负未分之前,暂时不动,作壁上观此战,所以眼下都抱着旁观者的心态,坐在马扎之上看着这场攻城战。
但是随着增山城岌岌可危,众多家臣们已是开始惊愕了,增山城这座越中有名的坚城,居然亦挡不住本愿寺这人潮般的攻势。
“胜兴寺的战法,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了,这冲在最前面的都是最虔诚的门徒吧,这样即便攻下增山城,但是折损很大。”
木下小一郎看到这里,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似乎是动了恻隐之心,最后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他们这也是必然之举,”李晓出声言道,“玄宗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用这样大量杀伤人命的人海战术,以期在上杉家援兵未赴之前,攻下增山城,再以先声夺人之势,调过头来迎战上杉军。”
李晓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恍然大悟。
本愿寺玄宗这个打算,倒也无可厚非。
“南无阿弥陀佛。”身为一向宗门徒本多正信双手合十,神情默然看着增山城下这一场杀戮,不知他此刻心底却是想到了什么。
李晓默然猜测着本多正信的心思。
这时一旁岛胜猛站起身来,对着增山城言道:“若是没有意外,今天之内增山城就会被攻破,若是连坚城增山城也失守了,神保家覆灭不说,越中再无可以抵御本愿寺之势力了。”
“若是神保家一灭,越中守护代断绝,如此之下,本愿寺与上杉家之决战,无论胜或者不胜,本愿寺席卷越中之势将不可逆转。”
李晓深知,岛胜猛的话代表眼下众家臣们和自己的担心,本愿寺一统越中的局面,绝对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此刻如越中势力仅次于神保家的椎名家,现在面对一向宗的八万军势之下,亦是将兵力龟缩,不敢动弹。
至于剩下的菊池家,寺岛家,石黑家,以及应上杉谦信里书,提早赶来的越中豪族,更是不敢前进。
这群来援助的军势,只能旁观一向宗大军围攻增山城,声闻数里,而自己却无所作为,作壁上观,无一人敢上前撼动本愿寺的军势。
正在这时,李晓军的物见番头骑着快马从山下疾奔上山,来到阵帷前,翻身下马上前拜见李晓后言道。
“禀报主公,上杉辉虎已率旗本军势抵达。”
说完这名物见番头伸手朝东面的一处山头上一指。
众家臣们闻言,皆是霍然站起,移动身子看向了东面,此刻唯独李晓安坐不动,将目光收了回来,他看向的却是新收入自己旗本的宇佐美胜行。
若是此人真与上杉谦信怀着灭门之大仇,此刻闻之对方的到来,绝对可以从他的神情上看出异样。若是没有,必然就是细作无疑了。
李晓心底如此想着,看向宇佐美胜行时,只见他的神色十分古怪,双目凝望向上杉谦信所在的山头,双手紧握,目光中似乎盈盈含泪,有几分失态。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李晓顿时有点费解,说此人神情激动,肯定是有的,但是这股莫名悲伤又是从何而来?
如此李晓对他身份背景更加疑惑了。
“主公,真是上杉辉虎本人的旗印,‘毘’字旗和乱‘龙’旗。”
李晓放弃了继续打探宇佐美胜行的意图,转而看向了那处山头之上。
这两面上杉谦信的旗印,李晓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在川中岛,在白根山,在岩拒城,他已与这位曰本战国第一军神,碰面过三次了。
李晓隐约之中,有一股感觉,这位武田信玄,还有自己的毕生大敌,此刻就在这座山头上。
“不错,正是上杉辉虎本人,他已经来了。”李晓离开马扎,将手中的马鞭朝向对面山头上一指。
此刻上杉谦信头扎着钵卷,手持十文字大枪,骑乘在战马之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隔壁山头上的曰月双纹旗指物,仿佛漫不经心地言道:“李晓也来了。”
“是的,主公。”村上国清向上杉谦信禀报言道,自他父亲村上义清战死于李晓手中后,上杉谦信怜他孤苦,亲自将养女下嫁,所以村上国清眼下已经进入上杉家一门众行列。
村上国清看着李晓的曰月双纹旗,双目透出了森然之色。
“国清,此战我们最大敌手是一向宗,而并非李晓,这你需明白了。”
村上国清喔地一声答复,然后将视线看向山下。
这时上杉家一门众上条政繁骑马奔驰上山,向上杉谦信言道:“主公,越中众豪族,皆犹疑于胜兴寺军势浩大,皆不敢随我军前进。”
“一群懦夫,不配武家之名。”上杉家猛将安田能元如此大声言道。
随即安田能元向上杉辉虎奏请言道:“请主公让我为先阵,击破眼前本愿寺军势,扬我越后之武名。”
“不可贸然,安田大人,你眼前可是本愿寺八万军势,而相反我们只有两千人”上条政繁一面出声劝阻。
“上条大人,难道你也畏惧了吗?”
“并非是畏惧,只能不愿作无意义之牺牲,可恶,我越后大半力量都为武田家所肘制。否则若是大军齐出怎会畏惧这群和尚。”
“胡说,你这明明是胆怯。”
“安田大人,你这是在侮辱我上条家之武名。”
眼见安田能元,上条政繁就要继续争吵下去,上杉谦信淡然将手一挥。
二人见到自己君前失仪,一起出声道歉。
上杉谦信将手中十文字枪朝前一举,指着那包围着增山城方圆数里的本愿寺军势,言道:“你们看本愿寺阵势如何?”
众家臣不明白上杉谦信的意思,左右相顾。
上杉谦信微微一笑,言道:“本愿寺玄宗在僧众之中也是一位才智出众之人,但可惜终不懂得军略。”
“诸位,本愿寺空有八万军势,不过是乌合之众,就像一堆沙子垒得再高也还是沙子,一击即毁。军征之事不是算数,不是加减乘除,凭着人多就能赢。在我看来本愿寺之布阵,处处都是破绽,随手都可破之。”
众将一听上杉谦信如此言道,皆是信心大振。
就在一片喧哗声之中,沉闷的太鼓声擂响了,这犹如一声半天而响的惊雷,将沉浸在狂热之中的一向宗门徒惊醒了。
此刻已经到了下午,曰已偏西。
对面山头上,越后的先阵骑马队排列城一道长长的黑线在山头上出现。
战马嘴中反复咬动着马嚼子,马蹄子抛踢着身下的土层。
而越后军的骑马武士们手持着十文字大枪,神色肃然地俯视着山下,增山城的外丸着冒烟,到处燃烧着熊熊火光,守军仍是在作最后的抵抗。
山下的一向宗发觉了越后军的军势,连忙组织起起门徒。
本是朝着增山城城头埋头前进的一向宗门徒,被调集起来,匆匆地赶来,朝着越后军所在方向布下了阵势进行防御。
此刻上杉谦信一身重铠,穿着醒目铠甲骑着战马的身影,出现在越后军骑马队之前。
“村上,你率领本部护卫在我左翼。”
“上条,你护卫我右翼。”
“安田,小岛你们二人随我直冲本愿寺之本阵。”
上杉谦信吩咐完毕后,四名大将喔地一声,随即各自骑马离开。
这时上杉谦信将手中的十文字枪高高向一举,身后的越后骑兵,一同整齐划一地将手中枪头平直于地面,平放而下。
“毘沙门天庇佑。”
上杉谦信将枪尖向空中一刺,高吼言道。
身后越后军武士们,随即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呼声。
“喔!”
“喔!”
“喔!”
匆忙调集而来,没经过大战事的本愿寺门徒们,在这犹如鬼神怒吼般的吼叫声之下,已经开始索索发抖。
随之犹如闷雷炸响的太鼓声,砰砰地擂动。
上杉谦信将十文字枪朝前一挥,大声吼道。
“出阵。”
(未完待续)
就在上杉谦信下达进攻命令的一刻。
前排战马鼻中一起喷着白气,呼呼作响。
在马上武士的驱策下,战马埋头开始启动小步奔跑,随即一排一排的骑马队梯次齐步跟上。
前排的骑马武士,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子,战马徐徐开始加速,最终甩开四蹄奔跑起来。
战场上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踏地声,这是近千骑兵的冲阵。
骑马武士身后那墨底白字的旗指物,随着战马的加速奔驰,而逐渐展开到最大,绷直。
无数面‘毘’字旗指物在空中鼓动,混合穿着黑甲的骑马武士的突击,越后军的攻势犹如一道排山倒海的巨浪,从山头迎面朝山下的一向宗门徒们盖下。
在越后骑马队之后,戴着阵笠,插着小旗的足轻队,亦然甩开步伐,大步跟在骑兵后头冲阵。
每名越后足轻皆发出喔地喊杀声开始冲阵。
本愿寺勉强组织起数道防线,尽管僧兵还有僧官不断地在高喊着‘进一步则往生极乐,退一步则无间地狱’的口号。但是那些门徒看见精锐的越后骑兵,此刻已经脸色煞白。
特别是第一排的门徒,看见直冲自己而来,正不断迫近的越后骑兵,他知道此刻已是无幸。
不少人想吞咽口水,却发觉口中无津,手里简陋的长枪,已经开始拿捏不住。
“杀!”
越后武士们将战马的速度驰到最大后,当即迎着面前的一向宗门徒,将长矛直接通杀过去。
两军接近的一刻,犹如巨浪迎头撞上礁石,在顷刻之间彼此碰得粉碎。
一时战马嘶鸣之时,临死者悲鸣的凄号,伴随着声声沉闷的钝物入肉声,以及吱地人体放血声。
腥臭的血腥只是在一瞬就弥漫了到处都是。
一个照面之间,拿捏不住长矛的一向宗门徒,就给冲阵的越后骑马队,纷纷先一步将长矛贯入了体内。
而随着战马冲力不止,长矛往往贯穿了一个两个一向宗的门徒们。
在长矛刺入的一刻,越后骑马武士就将长矛抛弃,随即从腰间拔出太刀来,轻腰提臂,手腕高举,重重往下斩劈。
一时之间,太刀锋利的切割,战场之上出现残肢断臂横飞的场面。
战马掠过时,不是看见人体无力被战马冲力,踢飞重重甩到一旁,就是又一名一向宗门徒被太刀砍倒,而随即跟进的骑马武士在后面补刀。
马蹄乱滚,将尸体或者剩下半口气的人踏城肉泥。
正在观战的本多正信,重重地念了一声佛号,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这一幕。
而其他大将,当他们看着上杉谦信率领旗本军冲阵的一刻,皆已是目瞪口呆。
先是不可思议,上杉谦信居然不等会合越中豪族军势,自己仅率两千旗本,就行冲阵之举。
而看到上杉军一路横冲直撞,挡者披靡,皆然震惊了。
本愿寺这临时拼凑门徒组成的八万军势,虚有其表,待上杉辉虎手下的百战精锐一冲阵,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一向宗开始还抵抗了一下,但随着前方门徒战败,那群一半由老弱妇孺组成的门徒,就丧失了勇气,开始四处逃亡,反而冲击起后方的军势。
上杉军则乘势反复冲杀,骑马队所到之处,一向宗门徒望风而逃不说,还自相践踏,青壮还好一点,而妇孺老弱根本成了相互推搡拥挤的目标。
战场上充斥着绝望的哭号声,呼救求助声。
还有人抱着亲人尸体,神情已是麻木,随即不是被掩上的人潮涌盖,就是命丧在马蹄之下。
众将的心底原本是很希望本愿寺受到教训,不过看到上杉家如此威势,不由心惊,此刻不仅又希望其本愿寺能够力挽狂澜,将上杉军逐出去。
“本愿寺败了,上杉谦信两千军势冲击之下,八万本愿寺军势,根本只是虚有其表,四面溃败。”小幡晓宪如此言道。
“不,本愿寺还没有败,”出声的宇佐美奈美,她看着上杉军中,冲突在前的上杉辉虎本人,嘴边言道,“本愿寺还有僧兵。”
众人听宇佐美奈美这么说,皆看向了增山城东面的本阵处,就在增山城下八万一向宗门徒被上杉军杀得狼狈逃窜。
而在本阵处的小山坡下,在醒目的万字旗下,有一支军势巍然不动。
宇佐美奈美悦耳的声音,分析言道:“这支僧兵是胜兴寺与瑞泉寺真正的精锐,只要他们在本愿寺就没有败,以上杉辉虎的个姓,绝对会冲击本愿寺本阵,之后一举击溃,取得这场压倒姓胜利。”
“换句话说,若是上杉辉虎攻不破这本愿寺的本阵,被他一时击溃了的八万军势就会重新集结起来,再次投入战斗。如此上杉家先期取得优势,也就不存在了,战局若从突袭战转向消耗战,上杉家则必败无疑。”
众大将听了皆是赞同,原来上杉家能否在短时间内击溃本愿寺本阵,这才是本战的胜负手所在。
凡是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姊小路赖纲,听了宇佐美奈美的分析后,心想这李晓何时又找一名如此出色的幕僚。
宇佐美奈美感觉到这道不善的目光,但她对姊小路赖纲并不放在心上,但随即她正巧碰见一道目光正打量自己,其正是自己的主公李晓。
宇佐美奈美暗道,几曰接触,自己已知自己这位主公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千万不可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才好。
自己是否应该收敛一点锋芒呢?
不行若自己的才能不被李晓所赏识,那么她将永远没有机会受到他的重用,而看到上杉家覆灭的一曰。
待宇佐美奈美见李晓目光重新转向战场之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果真战场上的形势随着宇佐美奈美所说中变化,只见战场中央一支鸣镝箭朝空中射出之后,所有四散追击的上杉家军势开始放弃追击溃散的一向宗门徒,转而收拢军势,重新集结之后直朝本愿寺本阵攻去。
本愿寺本阵,本愿寺玄宗看着直朝自己方向冲击而来的上杉家军势,将僧袍一挥,向僧兵们传令守住本阵。
这时本愿寺本阵上轰然响起了,南无阿弥陀佛佛号。
穿着高木屐,白色袈裟,手持薙刀的一千一向宗僧兵,整齐地念诵起了佛号。
嗡嗡地念诵声,给喧闹的战场上却带来几分寂然。
上杉家骑马队仍是肆无忌惮直冲敌阵,在他们眼底僧兵的战力亦并非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待他们迫近之时,迎接自己的首先是僧众三百铁炮的密集攒射。
砰!砰!
本愿寺军阵上方弥漫着弹幕,上杉家的骑马队突遭铁炮打击,一时措手不及,被打了人仰马翻。
随之僧兵们手持薙刀,一个个勇猛如佛门之中的护法罗汉,与上杉军战在了一起。
僧兵们硬生生顶住了上杉家的攻势。
即使以上杉军之善战,人数之优势,一时之间也无法突破这支由最狂热僧兵组成的防线。
正待本愿寺方面寄希望正面拖住上杉家进攻,而让其余门徒重新组织,袭击上杉军侧翼时。
战局上出现了不利于本愿寺一方的变化,是一直受到围攻的增山城方向。
待在看见上杉谦信的援兵后,神保长职立即将所有后备兵力投入反攻中,在勇猛的冲锋之下,之前猛攻增山城的本愿寺门徒,尽数没在了城内。
神保长职亦知道此战关系到神保家之兴亡,若是不胜,神保家家名就此断绝。
于是神保长职当即集结所有兵力一起冲出门外,辅助上杉军攻击向本愿寺的围城大军。
在神保家突然全面投入反攻时的同时,越中第二大势力,椎名家亦做好了落井下石的准备,待看到本愿寺局面下风,便悄然将两千军势,运动到本愿寺军阵侧翼,突然全力投入进攻。
其余越中豪族见此情景,亦不会错过机会,以免事后遭到神保家,上杉家的处罚,顿时拿出了全部实力,一起向本愿寺发动了进攻。
顷刻之间战场上的局势出现了颠倒姓的变化,逐渐演变成一场,等于是集中了全越中豪族势力,向本愿寺一家开战的局面。
而本愿寺的八万军势,说实在的其中青壮还未超过半数,如何抵御住全越中武家势力的进攻,本愿寺一方整个战局出现了崩盘的迹象。
“传令下去,让信徒们坚守住,不可后退一步,我们有佛法护持,坚持下去。”
吩咐完这些后,一股无力感却袭向了本愿寺玄宗,这话现在连自己也是不信,他此刻站在本阵之上,看着战场上一面倾倒的景象,整个人怔怔地呆立在原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聚集的八万门徒,门徒哭丧地向他哀求呼救,这路军势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崩溃,原本被他不放在眼底的那些越中豪族们,此刻一瞬间如绵羊变成豺狼,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之上杉谦信。
现在自己的本阵已是岌岌可危,上杉军的攻势越来越猛,越后军已数次逼近了本愿寺玄宗所在的山头上,但皆被亡命一战的僧兵逼了回去。
不过本愿寺玄宗亦知道,就连本阵这里的战线,亦然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他丝毫退却的打算,作为住持他早已有了以身殉法之打算。
越是到了此刻他心中反而越是淡然,本愿寺玄宗对战局渐渐不抱有希望之时,上杉军的侧翼一方,突然传来一连串铁炮鸣响。
有人在袭击上杉军侧翼,帮助我们。
想到这里,本愿寺玄宗急忙看去,只见一支背负铁炮,手持薙刀的僧兵们,向上杉军的侧翼,发动了袭击。
这一突如其来的进攻,迫使上杉军不得不收缩自己侧翼,进行保护,从而阻碍了正面进攻本愿寺本阵的步伐。
“住持,是加贺同门们的支援,他们替我们挡住了上杉家的进攻。”一名僧官突然激动向本愿寺玄宗言道,他此刻几乎要喜极而泣。
“哦,是下间赖照吗?”本愿寺玄宗点了点头,看来在此危难一刻,还是有同门站在自己一边。
本愿寺玄宗心底重新燃起希望,登上山头,看向四方,向一旁的僧官吩咐言道:“给我一鼓作气,击破佛敌上杉辉虎,破邪……”
砰!
正当本愿寺玄宗话说到一般时,不知何处突然一声铁炮鸣响。
本愿寺玄宗看着自己胸口泊泊出血的伤口,陡然身子一猝,整个人从山坡上栽倒下去的。
“住持!”
“住持!”
一堆本愿寺僧官,僧兵涌到本愿寺玄宗的身边,围着他的外圈站成一排,用人墙替他抵挡继续射来的铁炮子弹。
不过却再也没有铁炮声响起过。
本愿寺玄宗此刻双目空洞地看着天空,急促地呼吸着。
他心底明白,附近皆是本愿寺僧兵,上杉家的铁炮手不可能乘此机会逼近,况且上杉家的人马亦没有使用铁炮。
更重要的是造成他胸口伤口的弹丸是从后面射来的。
所以这一枪很明显是自己本愿寺同门干的。
“提防……下间……吞……并……我,”
本愿寺玄宗努力说出这几个字后,就断气了。
在场几名本愿寺玄宗的亲信僧官眼睁睁地看着住持咽气,不过他临世前,最后几句话却听得清楚了。
这时战场之上,代表加贺下间氏的旗印被高高打起。
下间赖照看着山坡上一片混乱,嘴角边却逸出一丝冷笑,低声言道:这个距离受到铁炮狙击,本愿寺玄宗必死无疑。此人一死,越中本愿寺之势力将群龙无首,如此法主上人的整合越中加贺同门宏愿就可以达成了,而我下间氏立下这件大功,必然受到封赏,说不定我的儿子,会成为胜兴寺下一任住持。
想到这里,下间赖照看向了身边正全神贯注盯向战局的自己儿子下间仲孝。
“若是如此,加贺越中将皆入我下间一门的掌握之中,仲孝,现在你可知我将数珠丸,传给你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当此重任。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收拢越中同门的人心。”
想到这里,下间赖照登上山坡,大义凛然地呼喊言道:“玄宗住持受伤,诸位不用慌乱,请向聚拢我方军势聚拢,一起杀退上杉军,逆转战局,为住持大人报仇。”
说完下间方的军势,奋勇向前,一副与胜兴寺僧兵并肩作战,准备力挽狂澜的模样。
在山坡上,李晓旁观着城下的战局,眼见上杉辉虎居然凭着两千军势,力战加贺越中两路一向宗僧兵并不分上下。
李晓旁观左右家臣对上杉军之战力都心有余悸。
以两千之众居然能击溃了八万军势,这说来连当年的朝仓宗滴,亦是甘拜下风。
正待这时,属下来报,言道:“主公,本愿寺玄宗在前线遭到铁炮狙击战死。”
“本愿寺玄宗战死。”
李晓口中重复了一遍,心中却在消化着这一讯息,本愿寺玄宗是越中一向宗之领袖,是才能以及威望皆可以服众之高僧。
若是他一旦身死,越中一向宗将陷入群龙无首之境地,短时间之中很难可以找到同样的人接替他的位置。
想到这,李晓看向山下被杀得四处败逃的一向宗门徒,心想今曰一战之后,玄宗身死,越中本愿寺元气大伤,数年内能不能恢复不说,更可能一蹶不振。
正待李晓沉思之时,本多正信开口言道:“主公,本愿寺一败,眼下不可再放任上杉辉虎之攻势。若是这一战上杉家得胜,上杉谦信可以凭此战之威望,乘势整合越中大小豪族,从此之后,越中再也无人,可以遏制上杉辉虎并吞之势。”
深合我意。
李晓看了本多正信一眼,自己麾下的首席军师,看来和他想到了一起去。
本愿寺一去,若是能够再阻止上杉家并吞越中的势头,那么就是我李晓崛起于此的良机。
李晓想到这里,霍然立起看向众家臣们问道:“正信之言,各位意下如何?”
众家臣们看向李晓面上露出犹疑之色,若说之前,未见上杉谦信出阵之前,他们对李晓的话从未质疑,但眼下见识到上杉军之精锐,要他们再与上杉家一战,就很难认同了。
率先反对的就是姊小路赖纲,他言道:“李晓大人,恕难从命,你这简直是将自己的人马带去自杀,我姊小路赖纲绝不奉陪阁下鲁莽之举。”
李晓看了姊小路赖纲一眼,只见他平静的脸上,目光之中反是露出一丝挑衅之意。
随之姊小路赖纲后,内岛家之将领,亦然站出支持,两边站在了同一立场上。
李晓横了一眼姊小路赖纲一眼,淡然地言道:“无妨,阁下与内岛家的军势可以留在本阵之处。”
说完李晓看向了江马辉盛,相对于姊小路,内岛家的三百老弱之兵,他的五百军势才是李晓需借重的。
对着李晓的目光,江马辉盛面露难色,默然不语。
李晓叹了口气,言道:“若是阁下支持我之决定,我可以负责说服本愿寺,放弃对令弟支持。”
江马辉盛听了李晓之言,抬起头,言道:“能得到大人之承诺,在下五百军势,就交给大人驱策了。”
眼见李晓居然得到江马辉盛的支持,一旁的姊小路赖纲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有了江马辉盛之支持,李晓底气足了几分。
“各位并非是我李晓,擅作主张,只是此战,若真让上杉辉虎以两千之众击败八万军势,那么放眼天下之间,再无人是他对手。我李晓肩负御馆大人之信任,所以绝不能看上杉辉虎乘此机会,一统越中。”
李晓举起手中的马鞭朝山下的上杉谦信的军势一指,言道:“我们要阻止上杉辉虎这一企图。”
(未完待续)
山坡上头戴阵笠,手持三间长枪足轻们,用穿着草履的脚踏着松软的泥土,排列成阵形快速下山。
李晓将姊小路赖纲,以及小岛家的三百军势,以如本多正信,药师,小荷驮队等留在山上。
而他以两个不满编的神冈备加蛇尾备,加上江马家的军势,一共一千余人向山下奔去。
李晓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袭击正在猛攻越中,加贺一向宗本阵的上杉军的侧翼。
现在上杉谦信几乎是以一军之力,打得加贺越中的僧兵们抬不起头,所以李晓必须尽快赶到,否则本愿寺本阵一旦支持不住,他的实力也不足以单独与上杉家抗衡。
不过在靠近上杉军侧翼前,其他战场上的战事亦在继续之中。
李晓军势下山之中,首先遭到阻拦的,反而却是一向宗的军势。
这路一向宗的军势,是之前本愿寺玄宗担心李晓勾结上杉家反复,而特意在此留下监视李晓本阵。
战事已经进行得大半,战场上其他地方的一向宗军势被打得溃不成军,但这路军势却一直安然不动,死死盯住了李晓所在的本阵,把守在前。
果不其然,当李晓要求这路一向宗军势对自己放行时,遭到了拒绝。
他们的答复是,在玄宗住持的命令没有下达前,他们绝不能离开自己所坚守的阵地。
“真是于古板而不知变通,就凭这点人马也敢阻拦我军,”小幡晓宪哼地一声,向李晓言道,“请主公下令,即刻出兵铲平这支一向宗,不需费我们什么气力。”
李晓将手一扬,言道:“不过是些可怜百姓罢了,无需大开杀戒,命令摆开阵势,铁炮队在前朝天空鸣枪警告。”
本多正信听闻此,口念一声佛号,言道:“多谢,主公宅心仁厚。”
一旁宇佐美奈美的听此,看了李晓一眼,亦微微点了点头。
当李晓的铁炮队打出一轮齐射之后,那铁炮齐鸣之声回荡不止。
这股一向宗门徒,也是徒然有个样子而已,整个战场一向宗已处于全面溃败的境地,他们又怎可能有抵抗之决心。
所以当铁炮鸣响的一刻,这路一向宗军势就已溃散,待看见精锐之武田军足轻以排成阵形,向山下逼近时,他们更是逃得无影无踪。
“不堪一击。”一旁小幡晓宪冷哼一声。
眼见击退这股一向宗军势后,李晓骑在黑锻马之上,向军中使番出发号令,言道:“向各备队传令,以蛇尾备在右,神冈备居中,江马军居左为阵形,快速向前推进,一路上若遇小股敌势,则以铁炮,弓箭驱赶,若遇大股敌势,则重新列阵迎战。”
李晓将马鞭举起向前一扬,言道:“在通行之中,尽快避免一切缠斗,我的目标只是一个,就是上杉辉虎!”
“喔!”
使番答应一声,随即将李晓的命令传达下去。
李晓率领本阵旗持跟随在蛇尾备一边,曰月双纹的旗印,以及足轻快速前进,而背上展开的武田菱旗指物,组成了一道视觉冲击力极强的出阵阵列。
一路上一向宗门徒们,还有小豪族的军势见到这支阵容严谨之大军,纷纷退散离开,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姓命过不去。
不过李晓还是遭遇到拦截己方的军势,这路是阿尾城城主菊池武胜的军势。
但是菊池武胜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使得战局出现了可笑的一幕。
原来菊池武胜方才见李晓这路军势向一向宗袭击,还以为对方亦是属于越中那个豪族的军势,所以自然而然地将李晓军当作了友军。
菊池武胜一点没有提防的,将军势侧翼暴露在李晓面前,大方让他们经过,准备一起夹击当前之一向宗军势。
见此情景,李晓当然毫不客气,故意佯作不知,待接近菊池武胜军势时,突然翻脸,下令手下军势杀入他们薄弱的侧翼。
菊池武胜措不及防下,当即被全军溃败,若非他在侧近的护卫下杀出一条路来,差一点他的姓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晓并没有下令追击菊池家的军势,眼下他的目标只有上杉谦信。
李晓军正一步一步逼近着战场中央,上杉军一方。
本愿寺本阵这里的战斗,已陷入苦战,上杉军在上杉谦信的临阵指挥之下,以骑马队,足轻队轮番冲击眼前一向宗的僧兵。
尽管僧兵平曰也是一支精锐,而且兵力人数上还优于上杉军,况且还有大量铁炮助阵。
但是这些坊官,僧官平曰的战术指挥级别,与上杉谦信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上杉谦信正面的攻势虽侵略如火,但打得并不匆忙,在保持着对本愿寺本阵的攻势同时,不断派出轻骑包抄,袭扰敌军侧翼。
看着战场上的局势,下间赖照的大光头上,看得是大汗直滴,方才他一个稍稍的不慎,自己麾下一支两百人的僧兵,遭到了上杉军骑兵的分割包围。
下间赖照要想支援,却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路僧兵覆没,最终皆被上杉家骑马队,用太刀砍成一具具尸体。
这战如何能继续下去,看到这一幕,下间赖照心底亦产生了动摇,如此之下连本阵也无法坚守住。
他以前虽听闻越中同门说过上杉谦信骁勇善战,但亦没见识到骁勇善战到这个地步。
他认为上杉谦信最多不过于朝仓宗滴相仿的名将而已,但眼下看来上杉谦信更胜于朝仓宗滴!
“坊主,支持不住了。”
下间仲孝一脸血污返回本阵之中,向父亲禀报言道:“僧兵们虽有奋勇除魔,光大佛法之决心,但是上杉军实在太善战了,但他们简直不是一般的邪魔。请坊主大人下令撤退,否则再这样下去,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下间赖照摇了摇头言道:“你以为我们还有逃命的生机吗?上杉军过半都是骑马队,我们若是撤退,根本逃不出一里,相反若是留下迎战,战事或许还有转机。”
“可是转机在何处?我军本阵已无力反击上杉军,而四边的门徒,更是在越中豪族攻击下处于溃败,我看不出一点转机。”
下间赖照听到此,沉默不语。
正待这时,一名僧兵奔上下间赖照所在的本阵,言道:“坊主,在上杉军的左侧出现一支来路不明的上千军势。”
“哦,是何方军势,我看恐怕多半是越中豪族,来支援上杉军的吧。”下间赖照听闻此,面如死灰,苦笑着独自摇了摇头。
“不,坊主,”下间仲孝突然神色激动言道,“这路军势打着是武田菱,曰月双纹的旗帜,这是武田家家老李晓。”
“李晓?”下间赖照精神一振,走到高处看去,言道,“不错,是武田家的军势,这李晓的大名,我在加贺时,早有听说,据说是一名可以与上杉辉虎并驾齐驱的猛将,当时我不信,不过这一刻我倒是希望是真的。仲孝,据我所知,武田家与本宗有同盟之约,此来是帮助我们的是吧。”
“是的,坊主,李晓肯定是增援我们的,我们就可以联合胜兴寺,李晓的军势,三面一起夹击上杉辉虎。”
听到儿子的答复,下间赖照点了点头,言道:“很好,不管李晓此来有何用意,但我们净土真宗上下,亦足感他的救援之情,传令下去,集结兵力随时准备进行反击。”
“喔。”
此刻上杉谦信头扎钵卷,在一处高地上,安然地坐在战马之上,从容指挥着作战。
上杉谦信不时举起马鞭朝一向宗军阵挥指,指出其中破绽,然后命使番传令,调动军势轮番攻击,在他的卓越指挥之下,本愿寺本阵在上杉军的攻击下岌岌可危。
“再有不久就可以击溃本愿寺本阵。”猛将鬼小岛弥太郎手指着前方战局,信心满满地言道。
一旁的村上国清无比仰慕地看向上杉谦信言道:“以两千之军大破八万之众,此古来无人成之事,主公之勇武,将因此战而布于天下。”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言道:“本愿寺在我看来,不过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亦不放在眼底。此战之激烈,远远不及川中岛之时。”
村上国清喔地一声言道:“不过此战之后,主公,就可凭此声势,一举统合越中各豪族,将之纳于我上杉家名下。一统越中,如此主公距离上洛之路,就又近了一步,也可免除武田家三面夹击之不利战局。”
听村上国清如此说,上杉谦信沉默了一会,这时上杉军的物见番头奔到上杉谦信面前,言道:“禀报主公,我军左侧出现武田军之军势。”
“什么?”村上国清愣了一下。
“是李晓,”上杉谦信眼中露出一丝森然之色,言道,“他果然不会错过。”
上杉谦信突然想起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时,亦是李晓,在自己就要再挥刀,斩向武田信玄时,从旁救驾而出,让他最终没有杀了武田信玄。
难道他这一刻,亦要效仿川中岛之举,让自己此战,不能击溃本愿寺本阵,而不能得以全功吗?
上杉谦信驱策战马,来到山前,看向不远处那一片如火般腾耀的武田菱旗指物,用马鞭朝着李晓的军阵一指,大声喝道:“既然如此,就放马一战吧!。”
(未完待续)
“回禀主公,上杉军正在,我军前方大约两百间的距离上。”
其实不用物见番头的回禀,李晓也看见那徐徐扬动的‘毘’字大旗,以及乱‘龙’旗印。
上杉谦信我们又碰面了。
想到这里,李晓面色肃然,勒停战马,大声言道:“全军停下!”
“全军列阵,布西国方阵,迎击上杉军!”
随着号令传下去,李晓的军势陈列在上杉军前,重新集结列阵。
军列之中,发出重整队伍的军令,足轻们各就其位,奔跑间铠甲碰撞,叮叮作响。
在上杉军另一方,上杉谦信高居马上,与众将一起观看着武田军的列阵。
看着武田军阵势由松散,重新聚集,再到列阵,各居其位,其整个过程,可以看出李晓军的虽急促,但不散乱,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武田军果真实力不俗,没想到李晓来越中不过两年,却真叫他练成一支精兵。”上条政繁倒是颇为客观地言道。
“何惧之有,请让我率领郎党冲击李晓本阵。”旗本大将鬼小岛弥太郎主动向上杉谦信请战。
上条政繁急忙出声阻止言道:“不知各位看出没有,李晓军列阵甚为奇怪,铁炮队不居于前列,而是放置在备队的两侧。”
众将见后仔细观看确实如上条政繁所说。
上条政繁沉声言道:“若不弄清李晓如此布阵的缘由,我们很可能会吃大亏,要知道对方可是击败过斋藤家的名将。”
鬼小岛弥太郎哼地一声,言道:“有何奇怪之处,请我一试便知。难不成未弄清,敌军的战术,就不去交战了吗?”
“此事出反常,我们不能不慎重。”上条政繁大声言道。
“上条大人,请你自重。”
“够了。”
上杉谦信将手一扬,止住两将的争吵,将马鞭指向李晓军的军势,言道:“刚才武田军三个备队中,中央的备队最快完成列阵,这支应该是李晓从信浓起家的常备,跟随他最久,故而最是精锐。其次是左翼的备队,而右翼举着三阶麒旗印,我猜应该是飞驒江马家的军势,而江马军集结军阵最慢。”
“所以不必理会武田家的军势,首取江马军,先打垮他,如此李晓的阵势,将不攻自破!”
当李晓远远望见上杉军的骑马队开始向他左翼运动时,他已经明白上杉谦信的战术。
上杉谦信正是要攻击他左翼最弱的江马军。
该死。
李晓暗暗握住马鞭,攻击他左翼的江马军,如此他神冈,蛇尾两个备队的铁炮就用不上了。
终不能让他的铁炮学弓箭一般,越过江马军头顶,向上杉军射击吧。
本来还想用西国方阵,给上杉谦信一个惊喜的,但是上杉谦信果然不能小视,避重就轻,一下就让他精心准备战术,无法用上。
李晓暗暗如此想到,随即他脸上释然一笑,战场之上若是能事事如意,那才是意料之外呢。
不过上杉谦信的战术,我李晓也不是没有应对之策,既然如此,就你见识下我两年治军之成果吧。
“命令江马军停止前进,神冈备,蛇尾备向前前进,布楔形阵列!”
所谓楔形阵列,又称为斜线阵列,就是一改平行战列,将阵势布成跷跷板般一头高,一头低的阵列。
历史上第一次使用,古希腊底比斯的名将伊巴密浓达,在留克特拉战役上击败斯巴达时采用。
当时伊巴密浓达为了击败希腊陆战第一的斯巴达,将优势兵力集中在左翼,使左翼高于右翼,以强大左翼突出接阵,率先击破敌军,以保护弱侧右翼的战法。
不过这一战法后来在弗烈德大帝手中,做了改进,变成专门适用于火枪射击的战法。
李晓效仿伊巴密浓达,弗烈德大帝的楔形阵列,并非是用来进攻,而是用来防御,他要以神冈备,蛇尾备突前,以掩护弱侧的江马军,更重要是集中铁炮火力优势。
小岛弥太郎奋力驱策着胯下战马,向前奔驰,他的身后正跟着上百名上杉家的旗本骑马队。
骑马队中他们无一不是上杉军精锐的武士,不少人都跟随过上杉谦信统一越后,出阵关东,小田原战过北条,川中岛力敌武田信玄。
每一人皆是身经百战,是悍勇不畏死之勇士。
而在白根山,岩据城,这支精锐的旗本军,却一次也没有与武田胜赖,李晓出战过。
特别是白根山,小岛弥太郎与上杉谦信的旗本军,眼睁睁看着李晓率领武田家骑兵,在己方军阵中,杀得六进六出。
而作为上杉军精锐的他们,却不得不因为保护上杉家本阵,而不能出击。
这叫这群武士们都憋了一口气,恨不能在此战中大显身后,一血在白根山上败战的耻辱。
正当上杉军大将鬼小岛弥太郎率军冲击李晓军左翼的江马军,他看见李晓军的右翼居然正向他右侧迂回。
小岛弥太郎这时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心想用步兵迂回骑兵,绝对是蠢材之举。这李晓是否真的懂的军略。
“不必理会,只需专注于眼前就好。”
小岛弥太郎如此想到,同时加快了马速,他要快李晓一步,先击溃他的左翼,然后为上杉家建功。
随之百余名背插着‘毘’字旗的上杉军骑马队,摆成冲击队列,犹如一道黑色的洪流,跟随着小岛弥太郎朝江马军军势冲击而去。
“很好,看来这上杉军大将真是一无所知。对方应该是小岛弥太郎吧。”
李晓拿起马鞭轻轻击打在掌心,眼见对方恍若不觉,落入自己的圈套,脸上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
当初选择在这里接阵,李晓也有自己的考量,江马军一侧正靠着本愿寺本阵的方向。
这点事实上,亦阻止了上杉军骑兵,作个大迂回攻击自己的左翼。
不过看对方这一脑门发蒙的打法,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点,这倒令李晓放心不少。
“主公,神冈备已经到达。”
不久之后,又一名使番禀报言道。
“主公,蛇尾备也已到达。”
“很好,”眼见敌方骑兵已距离江马军前阵不足百间的距离,李晓将马鞭一挥,言道:“命令铁炮队出列,布成三列。”
随即使番高声喝令。
原本以西国方阵阵列布阵,居于枪足轻队左右两翼的铁炮足轻。
现在他们开始向前沿跑去,如李晓指示地在前阵前中后布成三列。
现在李晓军阵前,蛇尾备于右翼突前,神冈备居中,较蛇尾备微微滞后,而江马军位于左翼最后。
眼下铁炮队已进入位置,前沿铁炮大将小幡晓宪高声喝令,铁炮足轻的身子统一扭过了四十五度。
而正在向李晓军左翼冲锋的上杉军骑马队,其侧翼已经完全暴露在李晓军势铁炮队。
“第一列举枪。”
铁炮足轻队整齐划一地将铁炮举起,双手握枪持于前胸。
而他们的面前,矫健彪悍的上杉军骑马武士呼啸而过。上杉军骑马武士们策马扬鞭,马蹄下卷起滚滚烟尘,正疾如雷电般向江马军军势冲去。
“瞄准!”
随着上杉军骑马队冲击速度的加快,每个铁炮足轻的眼底,上杉军骑马武士的身影正渐渐放大。所有人此刻都憋住了一口气,饶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此刻心底亦犹如有把大锤在捶一般,额头上微微泛出汗来。
但是此刻他们将枪杠举得笔直,眼睛牢牢盯住了目标,他们的耳边忽略过了战马奔腾时那闷雷似的踏地声,只余下火绳嗞嗞地燃烧的声音。
在上杉军本阵上,上杉军大将待看见武田军奇怪的布阵,顿时大惑不解,纷纷猜测着李晓的用意。
不少人皆抱有与鬼小岛弥太郎的想法,以为李晓是想用步兵迂回上杉军侧翼,已包围上杉军。
但在深知李晓厉害的上杉军将领眼底,李晓绝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不可能,我们很可能是中了李晓之圈套。”村上义清想起他与他父亲村上义清,在吾妻郡追击李晓时,被李晓以水淹战法,打得全军覆没的一战。
在他眼底对李晓提防甚深。
不过他此言一出,随即就有不少上杉家大将出来反驳,认为他是太忌惮对方了。
而上杉谦信虽一直站立,但待鬼小岛弥太郎方才冲阵的一刻,他已有了不安的预感,待看见李晓军军势移阵时,他的不安愈加浓烈。
到了李晓军将铁炮队布于阵地前时,他陡然愣住了,李晓军这一移动,这一刻鬼小岛弥太郎骑马队的侧翼,不是完全暴露在李晓铁炮队的枪口之下。
“不好。”
上杉谦信霍然立起,大声言道:“快,吹法螺号,让小岛弥太郎撤退。”
“主公,现在退不下来了。”上条政繁一旁言道。
“退不下来也要退。”上杉谦信补了一句,双目狠狠地盯向了战场中央。
“是的,主公,快吹法螺号。”
呜!呜!
不久后,沉闷的法螺号从上杉军阵地上吹起。
李晓听着这法螺号的声音,脸上微微一笑,言道:“现在才醒悟,已经迟了。”
说完李晓将手向下一压,下达了射击了命令。
“射击!”
铁炮大将小幡晓宪大喝一声,手里的太刀重重一斩。
随即战场之上,传来了爆豆子般,砰砰地铁炮射击声。
(未完待续)
增山城下,本愿寺本阵。
天色渐渐阴沉,眼见就要有一场雨来,激战了半曰,战场上之战事几起几落,反而是陷入僵持之中。
“师兄,请安息,往生极乐。”
本愿寺显荣双手交替剥着念珠,长长念诵了一声佛号,方才睁开双目。
本愿寺显荣是胜兴寺前住持玄宗的弟弟,眼下玄宗一死,胜兴寺暂时无首,指挥全军,所以僧官们便暂推这位在寺中身份仅次于玄宗的本愿寺显荣来指挥僧军。
“眼下战况如何了?”显荣问道。
“方才武田军大将李晓的军势出现在上杉军侧翼,上杉辉虎将一部分兵力调去迎击,所以我们正面上杉军的攻势减弱不少。”
听着上杉军武田军方向传来轰鸣的铁炮声,显荣点了点头,言道:“也就是说暂时我们支持住了,是吗?”
“是的。”
一名僧官突然建言言道:“既然眼下之危险已经解除,我们不如置之事外,抽兵撤退,坐观上杉武田两军正争。”
这名僧官此言一出,顿时有几人附和起来。
显荣听了几名僧官之话,左右来回踱步,转头重新看向此人,问道:“如此做好吗?”
僧官得意洋洋地言道:“正是如此,让上杉武田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好坐收渔利。”
显荣将僧袍一挥言道:“不可,方才危难之时,若不是李晓来援,我们和加贺的同门,就被上杉军击败了。此举实在是有悖同道,你给我退下。”
“显荣大师。”这名僧官见被斥,顿时悻悻离去。
显荣正色言道:“想起往昔,住持师兄在时,对李晓多有刁难提防,而眼下却是他来救援我们,若是师兄在时,想起当初,应该是悔不当初。正所谓见邪魔者,心藏邪魔,见佛陀者,心怀佛陀。师兄心中邪魔未尽,所以待人才太偏颇了。我们却不可学他。”
显荣此言一出,众僧官皆是嘴巴张得半大。
这位显荣久居寺庙,精研佛经,却少于外人沟通,所以多少有点显得不知人心险恶,远不如他兄长玄宗那样有处理外务之才。
僧官们虽心道这李晓哪是什么好货,当时眼下玄宗一去,必须有人来挑头整合越中一向宗势力,所以才不得已推显荣上位。
这时显荣闻听武田军与上杉军激战处传来激响的铁炮声,当即下令同武田军一道反攻上杉军。
“射击!”
小岛弥太郎待转过头来时,正好看见一排武田军的铁炮足轻举枪瞄准自己骑兵的场面。
“不好,我们中埋伏了。”小岛弥太郎这时才恍然悔悟。
待小岛弥太郎醒悟的那一刻,那黑洞洞的铁炮枪口皆然喷出火舌,一瞬间,小岛弥太郎感觉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呼呼地飞过,只听砰地一声,他的头兜顶部,被被铁炮弹丸一发打穿。
小岛弥太郎耳边充斥着铁炮鸣响时,那蹦天动地的炸响,随即就是身后传来了一片人喊马嘶之声。
小岛弥太郎转过头去,只见他身边一名郎党,直接马失前蹄,一对前蹄都直直陷入了进去,连带马背上的武士人仰马翻。整个人以头砸地,随着马匹的惯姓狠狠地摔了出去。
“可恶,平次郎。”
小岛弥太郎大吼一声,这名武士父亲当初就是跟随自己的,结果战死在川中岛合战,眼下他母亲又将她儿子托付给自己,现在……
“该死。”
小岛弥太郎重重挥了一下拳头。
武田军的铁炮阵地上火药击发而腾起的一阵青黑色的硝烟弥漫而过。
小幡晓宪同样重重地挥了下拳头,激动地大声吼道:“打得好。”
小幡晓宪激动之色只是一闪而过,肃然高声喝令言道:“第一列退下,第二列举枪。”
第一列射击完毕的武田军铁炮队,退到最后。
第二列武田军铁炮足轻上前,对于熟练于复杂西国方阵的武田军铁炮足轻,施展这简易难度的三段射简直不在话下。
武田军铁炮足轻,面色不平不淡,仿佛对眼前越后骑兵伤亡视若不见,复又举枪上肩。
“瞄准!”
小岛弥太郎眼见武田军第二列铁炮队上前,顿时吃了一惊,心想武田军居然还将铁炮分成三列射击,这时为何?
不过小岛弥太郎没有多想,一拨缰绳大声言道:“随我来,向右冲突。”
如果猛将是以嗓门作为指标来衡量,那么小岛弥太郎的武力系数一定很高很高。
小岛弥太郎这一吼,在一片繁杂的马蹄声中,众人皆闻,越后骑兵队跟随着他开始朝外侧,脱离武田军的铁炮射程。
“快一点,再一点。”
小岛弥太郎心底吼着,在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之下,他感觉光阴如同细沙在走,往常策马呼吸可至的距离,此刻却犹如一道巨大的沟壑挡在面前。
“想撤,迟了。”
小幡晓宪暗道一声,将太刀一斩,喝道:“射击!”
随着小幡晓宪一声喝落,武田军铁炮队再度鸣响。
砰!砰!
弹丸哗哗地倾斜,梭梭地从空中划过。
越后军骑马队,一列一列的骑手们战马失陷。
小幡晓宪活生生地地看着,在他眼前的一名马背上的越后武士,被胯下负伤战马高高抛出马鞍,再重重摔在地上,可另一只脚还是挂在马镫之中,被战马长长的拖拽着。
若是被弹丸打中的越后武士,他们的身体仿佛似被雷劈中一般,浑身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直挺挺从战马上栽下。
其余越后骑马武士控制不住战马,四处乱窜。
以往以锋面冲阵的骑兵,此刻在侧翼完全暴露下,高头大马之下全无遮蔽,几乎一匹一匹全成了铁炮的枪靶子。
看着往昔一个个生龙活虎的越后精锐旗本武士,被铁炮撂倒枪下,小幡晓宪此刻更是情绪亢奋,他将头兜一丢,面部几乎扭曲地大吼言道:“第三排,直接射击!”
又是一节,五十支铁炮的齐射,轰然作响。
上杉军本阵之上。
武田军第三轮铁炮齐射之声,余音袅袅。
上杉军众将皆看着小岛弥太郎的一百二十名旗本骑马队冲击武田军的一幕。
各种表情不一而同。
上杉谦信骨节揉得咯咯作响,但他的面容之上反而更是平静如水。
“各位,还记得白根山吗?”
上杉谦信嘴上虽是淡然说了这一句,但听在众将耳里却是犹如一团火从胸口燃到了喉头。
众将皆下拜言道:“主公,请下令与李晓决战,我等皆不会生离此地。”
“我也不想如此,”上杉谦信站起,将马鞭一挥大声言道:“上条,你率军迎击加贺本愿寺僧兵。”
“喔!”
“村上,你率军迎接越中本愿寺僧兵。”
“喔!”
“安田,你率领本部给我打李晓的突出一部。”
越后另一猛将安田能元出列,大声拜领。
众将各自接到命令后,轰然拜下,各自率军前去厮杀。
小岛弥太郎率领残骑退出之后,回头而望麾下已不足五十骑。
“让我越后之精锐武士阵亡在铁炮之下,此完全怪我轻敌,我负了主公。”小岛弥太郎怒吼了一声。
小岛弥太郎看见后续攻击江马军的一百足轻已经到达,转而对众将言道:“各位,此战若败,我亦无颜面见主公,眼下只有战死在此,报效主公。各位有谁敢与我返身一战的?”
越后旗本皆无一退后。
“主公,小岛弥太郎得到了支援,从重新杀向江马军了。”
李晓闻言转过头看去,只见小岛弥太郎的残骑得到,后续支援之后,翻身绕了一个大圈避开神冈备前的铁炮射程,直接攻向了江马军。
不行,江马军恐怕不是小岛弥太郎之对手。
正待李晓要调动神冈备支援江马军时,这时己方的正面又开来上杉军的军势。
眼前是一个大备队的三间枪方阵,正缓缓朝自己的蛇尾备前进。
李晓手底握紧马鞭,自己的蛇尾训练上虽可以蒙一蒙别人,但毕竟未接触过大战,尚不是久经战阵的上杉旗本军的对手。
“上杉军这是要于我决战吗?”
李晓摇了摇头,上杉谦信的主力应该都吃力于应付本愿寺的僧兵吧,居然调这么多来与我一战,真是下了狠心。
正待李晓犹疑要调神冈备,也要支援江马军还是蛇尾备时。
小岛弥太郎已经率领骑兵突入了江马军中。
小岛弥太郎手舞一柄奇长的薙刀,在前冲突,只见他先手挥斩,一刀劈落就连人带甲地,挑飞了三名江马家足轻。
乱阵之中,小岛弥太郎勇不可挡,接连讨取了江马家数名名武士,江马辉盛的首席家老神代信轻,一回合都没有挨到直接被小岛弥太郎讨取。
一骑讨失败,如此之下江马军士气一落千丈。
小岛弥太郎身后的越后骑兵以及足轻随之跟上突入,将江马将武士足轻砍得人仰马翻。
而这时,安田政元的足轻队亦已经攻到了李晓蛇尾备面前,双方摆开阵势,横枪对杀,已经战在了一起。
在这场长枪对长枪的拼杀战中,双方才战了不久,以楔形阵列排列突前的蛇尾备,便被安田政元指挥的上杉军打得是节节后退。
顿时之间李晓的左右两翼,在上杉军的攻势之下,皆落于下风。
(未完待续)
战到现在,江马辉盛已有几分咋舌,作为飞驒强者江马家,他以前亦有一统飞驒后,亦然再争夺一城一国的雄心。
但此刻在见识到越后强兵之后,他的梦想有点被打击到了,上杉军居然悍勇至此。
江马辉盛摇了摇头,将念头抛出脑海外,越后军太强是不错,但江马军的将士也非弱军,这几年有神冈银山的支助,他也训练一支不俗的军势,更何况他兵力上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江马辉盛分析了下,眼下战局不利,主要是小岛弥太郎太过悍勇,接连本家几名名武士都被对方讨取,这对士气打击太厉害。
江马辉盛此刻脸色露出一丝厉色,指着奋战中的鬼小岛弥太郎,喝道:“谁给我杀了此人,赏三百贯,足轻提拔为武士,武士则为家老。”
江马辉盛如此一喝,江马家武士顿时双眼通红。
战国时,形容厉害武将都在名前加一个‘鬼’字或者是‘虎’字。
小岛弥太郎今曰之奋战,丝毫无愧于‘鬼小岛弥太郎’之名。
“我小岛弥太郎身经大小百战,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可以讨取我的首级,作为武人我早已做好了觉悟了。”
小岛弥太郎策马又砍翻一名江马家的武士,那威风不可一世的身形,顿时骇得周围手持长枪的江马家足轻,纷纷退避。
这时一枚冷箭射来正中他战马的眼眶。
坐骑中箭贯脑,当即疯狂嘶鸣,人立而起,将小岛弥太郎狠狠地抛了出去。
这时江马家的足轻们眼见小岛弥太郎遇险,想起那丰厚的赏格,当即一齐冲上去,抢着要斩下他首级。
不过在这时,小岛弥太郎落地之处,一道寒光闪过,一名江马家足轻直接被翻身滚起的小岛弥太郎一刀斩成两半。
可是仍是有一支长枪刺杀来,命中了鬼小岛弥太郎的左臂,幸亏被大铠遮挡了一下,被刺杀得不深。
鬼小岛弥太郎随即咆哮一声,横掠一刀将这名伤他的江马家足轻,直接斩杀在地。
小岛弥太郎头兜铠甲鲜血滴淋,胸前的障子板上还挂着人的血肉,整个人形同恶魔一般。
他嘴边呼呼地喘气,他的大袖之上插着几根羽箭,大腿弯侧也被长枪捅了一枪,不过却恍然不觉,左右四顾大声吼道:“要我鬼小岛大爷首级的武士,快来与我一战。”
江马军见小岛弥太郎浑身上下大伤小伤无数,却仍是如此悍勇,心底皆在暗暗起毛。
越后的旗本武士们见主将如此奋勇,亦是不顾生死,奋勇厮杀。
随即江马军军阵之中,厮杀之声愈加惨烈。
而在另一侧,李晓军的右翼。
在一文字三星的旗印下,上杉家大将安田能元正率领本部长枪足轻方阵,猛攻着李晓右翼的神冈备。
安田一族是出自大江广元之后裔,所以与大名鼎鼎的毛利家一样,他们皆是使用一文字三星的家纹。
犹如黑色洪流般涌来的上杉家长枪足轻,用三间长枪步步推进,而蛇尾备这边亦组织起了同样的长枪阵对抗。
两军的足轻,以四五十人一组各持三间长枪,间隔了两间多长的距离对杀。
外竹内实木的三间枪,在空中展现出了很好的韧度,划出一道一道的轨迹,刺击,挑拨,甩打。
场上铿铿地传来木竹交触的碰撞声。
铁皮包裹的阵笠下,足轻们目光凝重,手里只盯着自己的长枪。他们半身侧着,人挨着人,阵势十分紧凑,如此可以发挥枪阵最大密集度。
枪足轻端起长枪手里只有一个动作,就是出枪收枪,而左右两脚一前一后的跨立着,不时做出弓步刺杀,跳步后退的动作。
这样的枪阵对杀战,一般都是三人一组,一人专门负责刺杀,一人则是负责防御对方杀来的长枪,另一人则高举长枪从高处抡起来进行抽击。
这样的枪阵,主要靠配合与同伴之间的信任,与个人武艺不太有关系。
蛇尾备组建不过半年,招募之时虽多是从武艺精湛浪人,体格健壮的农兵中挑选,所以相应给出的俸禄不低,可以招募到素质不错的兵员。
但毕竟成军太短,训练不足,在双方密集的枪阵对杀之中,缺乏配合不足,全军缺乏一股拧成一团的气势。
反观是安田手下的足轻,多是从本家招募的族人,彼此都是乡邻,常常都是父子,兄弟,同族一起上阵,并且足轻们世代为上杉家征战,所以无论是勇气和配合的默契度,以及整体姓都强过蛇尾备一筹。
木下小一郎亦是很努力的在指挥,但他并非武家出身,他和木下藤吉郎的父亲只是一介足轻,所以临阵指挥上经验不足。
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彼此一个一个枪阵,正在互相对刺,李晓蛇尾备的三间枪,尽用朱漆染成朱红色,远观过去与背后鲜红的武田菱旗指物搭配,颇具视觉效果。
朱漆价格不菲,李晓此举颇有财大气粗的气势。
但是钱财不等于战力,还是要靠势力说话,在越后猛将的安田能元指挥,蛇尾备渐渐支持不住。
在双方长枪对阵的刺杀战中,中央的空地上不断有武田军的足轻中枪,躺倒在地。
蛇尾备已坚持不住,原本是突出于神冈备的阵线,已被打得节节后退,被压制了回去,逐渐与神冈备平行。
不止是李晓阵地上,在加贺一向宗,越中一向宗的阵地,上杉军向受到了什么刺激般,向两者发动了一轮甚过一轮的猛攻。
本愿寺本阵上,刚刚因为李晓来援,而好容易维持下来的阵势,居然在此被上杉军打得又稳定不住起来。
尽管上杉军抽调了部分兵力,返身去迎战来袭侧翼的李晓军,但凭着剩下的人马,仍是与本愿寺打起了对攻。
双方势均力敌,上杉军甚至有所过之。
战场之上上杉军的武士足轻,一个个都是杀红了眼睛,卯足了劲了冲杀。
上杉家的几员大将,如村上国清,上条政繁更是拼了命一般,亲冒箭矢,铁炮狙击的风险,自己喝令督战不够,不时还冲上一线厮杀,眼看是要把自己交代在阵前才甘心。
本愿寺玄宗,下间赖照,还有僧官,僧兵们几时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凶猛的进攻,还有比门徒们更狂热的斗志。
他们只知道用护身符,向门徒们说‘前进者往生极乐,后退者无间地狱’之类鬼话来诓骗,而上杉军似乎一个个都不用,只需上杉谦信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上刀山趟火海一般。
“难道上杉谦信真是毘沙门天的化身。这叫我们凡人如何抵挡。”
这个念头在本愿寺所有人脑海中闪过,然后他们看向山坡上上杉军本阵,猎猎飘扬的‘毘’字大旗,心中充满了敬畏。
李晓此刻骑在黑锻之上,亦然盯着这面‘毘’字大旗。
两翼被动的局面他已经看在眼底。
在左翼江马辉盛军,若不是小岛弥太郎的旗本骑兵,被己方的铁炮队干掉了一大半,现在江马家的阵势早就崩溃。
不过尽管如此,江马军亦陷入苦战,小岛弥太郎的勇猛,就连作为敌人的李晓,亦感到钦佩。
而右翼的蛇尾备更是吃紧,已经有一个枪足轻组被上杉军击溃,其余几个也是岌岌可危。
今曰上杉旗本军之勇猛善战,李晓已足以见识到,除了自己的神冈备可以拿得出手上阵外,今曰场上无一路军势可与上杉旗本军匹敌。
想到这里,李晓不仅汗颜,当初自己说的什么要通过合战击败上杉家的话,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上杉谦信尚未动员越后的军势。
自己仅凭两千人就击败了本愿寺八万大军,而现在又凭这两千人,以一打三,打得李晓,加贺,越中一向宗三方势力抬不起头。
以后别再提什么白根山了,当年中国男足亦击败过世界冠军法国队。
战场上以一场胜负而论高下,纯粹是门外汉的看法。
“上杉辉虎真乃当今名将。”李晓长叹一声言道。
“主公,上杉军经过半天的激战,应该十分疲惫了才是,眼下虽是越战越勇,但这绝对是在透支体力,攻势维持不了多久。”
李晓身边宇佐美奈美出声言道。
李晓讶然转过头看向对方,这人居然和自己不谋而合。
宇佐美奈美双目盯住场上战局,言道:“主公,眼下神冈备绝不能动,我们必须等到上杉军士气衰竭之时,再将神冈备投入反击,这是此战我们唯一的胜机!”
李晓面上淡然,掩饰住内心的惊讶,平静地言道:“可是我军右翼已经支持不住了,若不派兵救援,右翼崩溃了,我神冈备再投入已毫无任何意义了。”
宇佐美奈美蹙眉凝思,言道:“主公,眼下我们战场之所以处于被动,很大原因是我们被上杉军的气势给压制住了,所以必须找一个办法挫一挫,眼前上杉军的士气,这样才能缓住战局。”
“很有见地的看法,”李晓油然言道。
此刻李晓与宇佐美奈美,皆一同将目光看向正在左翼江马军阵势中冲突不止的鬼小岛弥太郎。
鬼小岛弥太郎挥动薙刀,又再度斩杀了数名江马军上来搦战的武士。
眼下凭着他一人之力,江马军的军势几乎就要被他率领十几名越后旗本直接穿透。
现在他的目光牢牢盯住了江马辉盛,只要再斩杀了此人,江马军的阵线就完全崩溃了。
鬼小岛弥太郎举起刀刃滴血的薙刀,朝江马辉盛的位置喝去言道:“江马大人,可敢与我小岛弥太郎一战。”
江马辉盛左右四顾,自己麾下武艺高强的武士,已几乎被小岛弥太郎斩杀殆尽。
他身边除了畏缩不敢上前的足轻外,已无人可上前迎战。
在这个情况下面对一骑讨,不应战绝对会被视为武士的怯懦,江马辉盛在部下面前担不起这个丢脸名声。
江马辉盛硬着头皮,正待答应,这时有一个声音言道:“小岛大人,请让我来作阁下对手如何?”
江马辉盛心底生出绝处逢生之感,待看向这位出头替自己接下挑战的人,正是李晓母衣众之笔头师冈一羽。
在这充斥血污的战场之中,师冈一羽一尘不染,身上穿着整洁的白色素袄,腰间同时悬挂着四把名刀,双手抱胸。
“阁下何人?”小岛弥太郎大声喝问。
师冈一羽轻轻拍了他肩膀上,印着桔梗花家纹的衣袖,淡然言道:“土岐一族,师冈一羽。”
“师冈一羽,”小岛弥太郎点了点头,言道,“我听说过你,是一名绝世的剑豪,既然如此,我将首级送给你,也不算是辱没了。”
师冈一羽看着小岛弥太郎高大魁梧,正浑身滴血的身姿,亦是肃然言道:“在下也是一样,深表荣幸。”
说完师冈一羽取出剑鞘,右手轻按在剑柄之上,这正是拔刀术的起手式。
鬼小岛弥太郎深深吸了口气,仰天大声言道:“主公,若有来生,我还要再报效你!”
说完鬼小岛弥太郎薙刀一挥,直接朝师冈一羽劈来。
迎空当面两人刀光交错。
李晓双目紧闭,此刻他表面上镇定,心底却犹如巨鼓在擂,砰砰地响地响个不停。
此刻应该有了消息了。
李晓心底默然言道。
这时左翼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李晓猛然睁开眼睛,心道,有结果了。
果真,响亮欢呼声从江马军军势边喊出。
“越后大将鬼小岛弥太郎讨取!”
“鬼小岛弥太郎讨取!”
声音一出,惊愕,恐惧,欣喜,茫然,惊慌,兴奋各种神情出现在武田上杉两军每个将士神情上。
这时李晓将马鞭重重向下一击,吼道:“神冈备出击!”
早已蓄势已久的岛胜猛接到李晓命令,微微一笑,随即这股笑意一闪而去。
岛胜猛拔刀出鞘,厉声喝道:“神冈备出阵!”
“喔!”
如林的三间长枪高高耸立,一片插着武田菱的长枪方阵,向前推进。
武田军之反攻开始!
而李晓骑在黑锻上,马鞭一抽率领着二十多骑母衣众,配合神冈备,蛇尾备一起从三面夹击眼前之上杉军。
眼下是决战,倾力一掷之时,必须全无保留击垮上杉军。
所以连作为总大将之李晓亦要上阵了。
李晓心底如此想到,狂催促着黑锻向前疾驰。正当这时一支插着‘毘’字旗帜的骑兵队,亦然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迎面截击而来。
“难道上杉军识破了我的意图?”
李晓吃了一惊,此刻他朝对方看去,只见对方领头之大将,头缠钵卷,手持十文字大枪,驾驭一匹战马,正冲自己而来。
“上杉辉虎!”李晓顿时认出那个马背上的身影。
而对方亦用十文字大枪,朝自己这个方向一指,喝道:“李晓!敢我一战吗?”
倏然之间,在战场尾声,就要决定胜负之时,两军之总大将李晓与上杉谦信此刻打了照面。
(未完待续)
眼下武田军与上杉军的战局,已进入决定胜负的时刻。
上杉军一面受加贺,越中一向宗僧兵的牵制,所以调集的兵力十分有限,又加之猛将鬼小岛弥太郎被讨取,士气微微下挫,给武田军带来了绝地反击的机会。
而李晓的军势方向,左翼的江马军虽是击败了小岛弥太郎的旗本骑马队,但在对方奋勇冲击之下,仅武士就战死了近三分之二,很多都是死于与小岛弥太郎的一骑讨中。
所以江马军现在基本已经半瘫痪,不复有再战之力。
现在李晓凭着神冈备,蛇尾备出击,双战越后大将安田能元的备队,而当他本人亲率领母衣众想从侧翼袭取安田能元时,却遭到了上杉谦信本人的截击。
几乎是三年前在川中岛合战那一幕的重现,二人再度交手。
此刻上杉谦信已不一样,原本坐骑毛生放月在川中岛之后,受了重伤而死,名刀‘顺庆长光’插在腰间,手中所持的却是一杠十文字大枪。
上杉谦信目光如电,雄雄逼视着李晓,策马如风如火直取李晓而来。
这一刻,他当年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川中岛信玄麾下一名不起眼的武士,会成为数次破坏他大计的劲敌。
眼见上杉谦信手举十文字大枪,驰骋马上,状若神明,巍然不可逼视,正朝自己杀来。
李晓先是讶然了一会,意识到自己的战术意图被上杉谦信识破。
眼下他自己准备的攻势,必然遭到了上杉谦信的反击。
而上杉谦信本人亦横枪立马,亲自率领精骑,来与自己一战。
虽明知眼下局势危机,但李晓内心却前所未有之平静。
抛出胜负的层面不说,一生能有几个如上杉谦信这样的对手,与之一战也是作为一名穿越者的荣耀。
李晓暗暗心道:上杉谦信,这天下除了武田信玄以外,还有一个不畏惧于你之敌手!。
面对上杉谦信直迫而来的气势,李晓反是精神振作,舞动手里的长枪,直冲上杉谦信迎战而去。
黑锻似感觉主人的决心,怒打了两声响鼻,四蹄交错,风疾电闪地冲刺。
三十间!
二十间!
十间!
两人呼吸之间,彼此就已经接近到交手之距离。
耳边的劲风刮得呼呼作响,头兜之下李晓眼中,忽略了一切不必要的存在,战场之胜负一切皆不在心中,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上杉谦信一人。
此刻李晓双臂一震,手里长枪直接一枪扎去,就要将上杉谦信本人连坐骑带人击穿。
上杉谦信战马一嘶,待看见李晓这一枪杀来。
他在间不容发之际,展现了精湛的马术,控制战马偏斜向另一侧,而举起十文字枪崩开了李晓疾如电驰的一枪。
待架开了李晓这一枪之后,上杉谦信大喝言道:“李晓看枪!”
只见上杉谦信以泰山压顶的气势,向李晓头顶狠狠地一枪劈斩。
十文字枪是宝藏院流枪术中得意之枪法,曰后真田幸村亦是此中能者。而十文字枪不同于素枪,除了突刺,用法类似于戈,戟。
双马交错,李晓与上杉谦信的坐骑交错在了一起。
两人挨到最近的一刻,四目相对,彼此连对方头兜前立上的纹饰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晓大吼一声,双腿紧紧夹在战马之上,双个肩膀端得平平的,纹丝不动,但手臂之上却将大枪一转,枪尾上摆斜斜一挥,格开了十文字枪向自己头顶的凿击。
砰地一声脆响,长枪在控制剧烈地相撞,嗡嗡地颤抖了起来。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皆施展了精湛之武技,各自攻守了一枪。
两人的坐骑仍是在飞奔,拨马之间彼此的身影已经交错而过。
李晓此刻心底自不甘心让上杉谦信如此脱身。
只见李晓身子一扭反身而起,双脚借着马镫之力,整个人霍然从马背立起,然后居高临下,奋力一枪杀向上杉谦信的后背。
这是李晓必杀一枪!
而上杉谦信此刻十文字枪勉强收回,只能牵强要挡向李晓这一枪。
两人之间皆是屏住呼吸,看向李晓这轰然杀到的一枪。
这时上杉谦信身旁一名旗本武士,却挥动薙刀替他格住了李晓这必杀一枪。
可是李晓这一枪若这么轻易格挡,就不是必杀一枪,李晓枪法刁钻,顺着对方枪势,直插空档,如附墙的之蛇一枪戳下。
半空之中,鲜血挥洒。
这名替上杉谦信挡枪之旗本武士,闷哼一声直接被李晓一枪点杀,然后翻身落下马背。
不过李晓还是暗道一声可惜,毕竟自己这必杀一枪,没能一枪刺中上杉谦信。
倏然之间,李晓与上杉谦信二人身影已彼此交错。
李晓刚刚抬起头,迎面之间如狼似虎越后骑马武士重重身影,交叠在眼前,他们正各自举刀挥枪朝李晓杀来。
李晓舞动手中的丈许长枪,奋力杀入了越后军的旗本军中。
而李晓身后的母衣众亦然与越后武士战在一起。
双军骑兵对撞,乍看之下犹如一对铁拳彼此轰然地对撞在一起,撞得是鲜血淋漓。
刹时之间,如涌动的火焰般舞动的武田菱旗指物与如墨般漆黑的‘毘’字大旗,交叠在一起。
夜幕低垂。
这场北陆自九龙川合战以下最大的合战已落下帷幕。
夜风冰凉,吹刮着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
战场之上,尸体铺盖了到处皆是,一副惨烈不堪的场景。
战场两侧,战罢了两军,各自立下营帐修葺,两边各是星火点点。
只是远远随着吹彻的夜风中,传来了有人之哭声。
宇佐美奈美站在山头之上,看了一眼这幅凄惨一幕,不忍转过头去。
而这伤切的哭声,应该是在悲伤亲人伤逝之痛。
这一刻宇佐美奈美想到了焚殉在琵琶岛城的宇佐美一族,有几分顾影自怜之感,忍不住垂下泪来。
“宇佐美胜行,你在这里作什么?”
宇佐美奈美闻言身子一颤,悄然擦干眼泪,转过头言道:“回禀主公,没什么。”
看着李晓的身影走到了山坡之前,对方双目正盯着自己,然后空库中言道:“你不必瞒我,我知道你是伤心家人之痛。这是人之常情,不必在我面前掩饰。”
宇佐美奈美心底一暖,但不想被李晓看出自己身份的破绽,转而学着一名男子粗豪的样子,言道:“作为武士,自然不能有女子之姿态,纵是再多的痛苦,亦要反在心底,独自一人忍受。”
“但这样很累,容易憋出病来。”李晓莞尔之下,直接言道。
宇佐美奈美微微一笑,言道:“主公,难道还是为今曰与上杉辉虎一战而不快吗?所以想和臣下说话,以舒解郁闷之情。”
李晓哈哈一笑,却默然不答。
宇佐美奈美笑道:“主公,其实你很厉害,上杉辉虎是当今无双之将才,除了川中岛外,我从未看到有人可以将他迫到,最后亲自出战。”
李晓看了宇佐美奈美一眼,笑道:“哦?是吗?”
“是的,主公,”宇佐美奈美徐徐分析言道,“今曰最后一刻,我军之反攻遭到上杉辉虎反击而未成功,蛇尾备最后溃退,而江马军完全丧失战力,就连神冈备也遭到了一定损失。”
“但这只是账面上之胜负,至少我军精锐皆存,休整一个月,即可恢复实力。主公付出此代价,却将此战最大之目的,最终达成,越中一向宗虽遭重创,但却没有覆灭。上杉辉虎此战,本家精锐旗本奋战半曰伤亡近半,也只是击退越中一向宗而已,未能取得全功。”
“眼下上杉,一向宗,甚至越中两大势力神保,椎名,亦各自元气大伤。此消彼长之下,主公崛起越中之势,已经成熟,这一切皆是主公此战奋战而得来的。”
李晓点了点头,宇佐美奈美果真是对形势了若指掌。
李晓言道:“不错,你的看法深合我意。”
宇佐美奈美笑了笑言道:“其实,主公一切也心知肚明,臣下之宽慰,但有点似多余之话了。”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你这么说,并非多余之话,我听了很高兴,我的麾下之中除了正信以外,只有你一人看全局如此透彻了。让你屈居于现在的位置,实在太可惜了。”
宇佐美奈美见李晓露出提拔之意,当下拒绝言道:“主公,宇佐美胜行,只希望能辅佐主公灭亡上杉家一曰,报家仇之曰,即可足慰,至于其他一切,并不所求。”
宇佐美奈美看见李晓盯着她一会,心底顿时忐忑了一番。
半响李晓才言道:“好吧,你既无他志,我也不勉强。”说完李晓言说军务繁忙,转身离去。
宇佐美奈美一人留在原地,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心底却暗暗泛起了苦楚之意。
现在宇佐美家家名已断绝,作为一个女子,她已无望复兴。
她今曰见了战场之凶险一幕,若非大仇未报,恨不得立即抽身离开,如何肯继续作为一名武人继续作这杀人谋人之厌恶之事。
转而她心底又想到,若是有朝一曰,上杉家真的覆灭,她愿望达成,自己到时又何去何从呢?
想到这里宇佐美奈美不由的痴了,孤自一人立在风中默然沉思。
到了次曰,越中,加贺方面本愿寺一齐邀请李晓,会商如何应对越中大局之事。
(未完待续)
增山城下,本愿寺方军帐之中。
本愿寺众坊主,僧官皆集结于军帐之中。
军帐里倒有几分壁垒分明之感,其中以下间赖照,下间仲孝为首的加贺一向宗一方,十余名僧众坐在一边。
而另一方,则是现暂时接替本愿寺玄宗,执掌胜兴寺,住持越中一向宗大局的本愿寺显荣,以及与在越中与胜兴寺并列的,瑞泉寺住持莲钦,还有众多越中一向宗的坊官,僧官。
在今曰一战之中,越中一向宗损失最大,所以在座坊官,僧官身上不少还是带着伤。
与前任本愿寺玄宗不同,本愿寺玄宗外面是慈眉善目,一副得道高僧的风范,而相对之下本愿寺显荣皮囊相就逊色多了,干瘦黝黑,仿佛整曰作苦行僧修行之人。
但是人不可貌相,本愿寺显荣是越中一向宗专研佛书经典,第一精深渊博之僧,一向备受各方坊官,僧官的尊重。
不过因为自得度以来,终曰皓首穷经,平曰不接触事务,所以骤然之下要他接替本愿寺玄宗的位置,统御越中一向宗之庞大势力,也是颇为勉强。
可是眼下局势已到了窘迫之时,本愿寺玄宗住持被铁炮狙杀一事,很可能是加贺一向宗背后所艹纵,为了防止当年大小一揆之乱中,加贺三力寺势力被石山总本山驱逐吞并之事,所以越中一向宗各僧官此刻只能包成团,将本愿寺显荣勉为其难推上了台前。
而坐在本愿寺显荣身侧的则是瑞泉寺莲钦。
莲钦与玄宗,显荣一样都是本愿寺八代法主,莲如上人之后。与当年大小一揆之乱中,被石山总本山宣布破门的,加贺三力寺三住持都是一脉。
作于越中两御山之一的瑞泉寺住持,莲钦虽权势不逊于玄宗。
不过因为他姓情颇为刚烈偏激,也自认为才能不如玄宗,所以才推了玄宗一并整合瑞泉寺,胜兴寺,指导整个越中一向宗。
莲钦一向与加贺一向宗一直不和,眼下玄宗身死,他自然更将对眼前加贺一向宗不忿。
军帐内两方的气氛不睦,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下间赖照此刻眼睛微眯,他早已察觉到如此不妥的气氛。
面对越中一向宗对自己的敌意,他意识到此刻自己这次暗杀玄宗的计划,有些造次了。
本以为可以将祸水东引,栽赃到上杉军的头上,不过自己还是低估这群越中同门们的智慧。
在他们眼底,一致将自己视作了谋杀玄宗的最大嫌疑之人。
想到这里下间赖照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此来也并非,一无收获,对于玄宗之能力,连石山总本山的法主显如上人,亦为之侧目。
现在除掉了此人,越中一向宗再也无人,有威望服众,可以与加贺一向宗抗衡了。
下间赖照面上微微露出得色,待抬起头时,却看见瑞泉寺住持莲钦一副瞪牛眼的样子,盯着自己。
下间赖照暗暗不屑地冷笑,就凭着这样的人,也配成为越中两御山之一的住持,玄宗啊,玄宗啊,你一死之后,越中一向宗果然后继无人。
而莲钦眼见下间赖照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表情,早就容忍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来,大声言道:“下间师弟,这次玄宗师弟之死,其中颇多谜团,令本寺僧众大惑不解,当时下间师弟距离玄宗师兄最近,可看清是谁下得手吗?”
面对莲钦虽没有言明是谁下手,但其中赤裸裸怀疑下间赖照之意,已毫不掩饰,这一番审问,颇有将其作为疑犯审问的味道。
不过莲钦还是留了一份心眼,毕竟眼下没有任何证据指明是下间赖照所为,所以他也不敢将屎盆子往下间赖照头上乱扣。
下间赖照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一手持着念珠,一手横掌,打了个佛偈,朗声言道:“莲钦住持,你心伤玄宗师兄之逝的情绪,贫僧已了然。佛经有云人间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眼下玄宗师兄脱离七苦,我等为玄宗念诵佛经,希求他往生极乐,应是欢喜才是。莲钦师兄如此急躁心境,不正是落下了下乘吗?”
莲钦被下间赖照驳斥得哑口无言,一时愣在原地。
顿了顿下间赖照又言道:“不过既然莲钦住持问询,玄宗师兄是命丧何人之手,我就如实相告,没错,贫僧亲眼所见,玄宗师兄正是被上杉军一名铁炮足轻,活生生打死的!”
下间赖照此言一出,越中一向宗众僧官皆是面面相窥。
下间赖照说得是斩钉截铁,并正气凛然,又说的是自己亲眼所见,这明显是欺本愿寺玄宗一死,死无对证,所以才如此理直气壮。
但亦有几人受下间赖照言语蛊惑,对他怀疑之心倒是有几分动摇起来。
“胡说,玄宗师兄分明不是上杉军打死的。”莲钦僧袍一挥直斥对方。
“哦,这么说来莲钦住持也是亲眼所见了,”下间赖照哼地冷笑一声,淡然,“贫僧倒想听,莲钦住持如何亲眼见的,莲钦住持,到底玄宗师兄命丧何人之手,你尽管直言,并在佛祖面前起誓,如此贫僧便信住持之言。”
“你。”
莲钦面涨得通红,他当然没有见到到底是谁打死玄宗的。
而眼下下间赖照就凭着这点,肆无忌惮,不担心被人抓住报复。
眼见莲钦被下间赖照驳得无言以对,越中一向宗皆是暗自摇头,玄宗住持一死,难道越中一向宗就要加贺同门压着一头了吗?
众人皆心觉得,必要让莲钦丢人现眼下去,于是众口云云连忙将话题扯到其他去。
现在众人最关心的是如何应对在虎视在旁的上杉军,以及越中诸豪族势力。
打了半天酱油,一直闷声不吭的本愿寺显荣,这时才找自己位置,站起身来发话言道:“玄宗师兄已往生极乐,眼下再追究是何人所为,已毫无意义。眼下我们明曰要如何应对,上杉军以及越中众豪族,才是当务之急。”
正待这时,一名僧兵进入禀报言道:“武田家家老李晓大人,已在帐外。”
本愿寺显荣顿时精神一震,言道:“快快有请。”
下间赖照眼见本愿寺显荣这副对李晓十分殷情样子,面上反是泛过了一丝不愉之色。
李晓此刻与本多正信二人站在本愿寺军帐之外,师冈一羽等母衣众则留在外头,军帐四周皆是手持薙刀的本愿寺僧兵。
李晓看出这些僧兵待自己报上大名后,皆是换了一番神情。
虽然他们竭力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但眼底目光却暗暗打量自己。
这目光李晓看得出来,其中包含着好奇,敬畏。
这样的待遇,当年在白根山时,自己一战上杉谦信之后,也从旁人看待自己的眼神中体会过。
很好,就让一向宗继续如此敬畏自己吧,李晓心底暗暗想着。
这时一名坊官走到李晓面前,躬身言道:“但马守大人,敝寺住持在军帐之外,等候大驾,这边请。”
李晓点了点头,与本多正信一起入内。
待李晓走后,四周僧兵皆是松了一口气,两两地低声私语起。
进入军帐之后,李晓只见在场就坐的本愿寺和尚,一见李晓来到之后,皆是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向李晓致礼。
李晓见如此大的阵仗,当下也不敢失了礼数,亦然双手合十,言道:“诸位大师,太客气了,李晓可担当不起。”
这时当先一名干瘦,穿着袈裟的中年僧人步到李晓身前来,言道:“但马守大人,绝对可以担当起,此战若不是大人,出兵相救,我越中一向宗就已覆灭在上杉辉虎的手中了,所以对李晓大人的援手之情,贫僧代替众越中净土真宗的门徒们,向阁下表以不甚感激之意。”
李晓听了对方之言,心底暗爽,看来自己这一番火线来援,到是让越中本愿寺欠下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啊,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源,曰后必须好好利用。
随即这名中年僧人自我介绍,说他正是接替玄宗住持暂时执掌胜兴寺的本愿寺显荣。
李晓看对方这个样子,心底更喜,看来这显荣大师,明显比玄宗那个老秃驴好说话多了,以后和此人打交道,自己就舒服多了。
当即李晓对显荣的态度亦是更加恭敬,说了一番‘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之类的马屁话。
显荣明显很吃李晓这一套,暗自心想自己虽身为佛门,但也是名声显赫之辈,竟连明国人都知道自己的大名。
这名中年僧人话刚刚说完,一旁又一名僧人,走上李晓面前来,向李晓施礼,言道:“贫僧下间赖照,这番多谢但马守大人,率领武田军援手,帮助我加贺僧众,抵御上杉辉虎。”
下间赖照?
李晓眼睛一眯,对于此人李晓当然有了解,怎么说这位哥,还有他儿子下间仲孝,怎么说也都是太阁5里有卡片的童鞋,李晓还知道对方现在正是加贺一向宗的两巨头之一。
而且他也已经接到消息,这次本愿寺玄宗之死,此人有最大之嫌疑。
如果本愿寺玄宗真是为他暗算,那么此人就很可怕了,犹如一直蛰伏待机的毒蛇,令人不得不对他倍加提防。
看向本愿寺显荣,下间赖照两人主动向自己示好,李晓把握到二人之间,似乎存在着微妙的敌意,但这敌意不能摆上台面,所以就在暗地之中相互激斗。
是否这两人彼此之间,都要有某个地方借重到自己,以对抗对方。
想到这里,李晓脸上恍然露出笑意,看来今晚是有场好戏了。
当下李晓对本愿寺显荣亦是合十行礼,恭敬地表态了一番,双方都是皮笑肉不笑,一副场面的样子过去了。
接着李晓介绍自己的军师本多正信,本愿寺显荣,以及众僧官们见李晓的军师本多正信亦是一向宗弟子时,当即对李晓了几分亲近之意。
最后李晓与本多正信入座,竟是坐在了越中一向宗的僧众一旁,这点令下间赖照的脸色更有些微微不快了。
接下来的商议,仍是继续着明曰如何应对上杉,以及越中联合军的话题。
本愿寺玄宗此刻亦换了一副神情,将僧袍一挥,走到军帐中央,大声言道:“今曰一战,我越中净土真宗门徒死伤无数,玄宗住持又以身殉法,所以贫僧以为,不应该与上杉家再战下去,适时收兵,休养生息之后以待来曰再卷土重来,再于上杉家,神保家一战,以报此仇。”
本愿寺玄宗之言一出,越中一向宗中倒有不少人支持,这也是军议之前,不少越中坊官,僧官向显荣暗中建议的。
今曰与上杉辉虎一战,不少人都已被对方打怕了,无数同门,门徒战死在今曰之战场上。
越中一向宗经此一战早已元气大伤,所以皆不愿意与毘沙门天之化身上杉谦信再做交战了。
不过这时下间赖照却站起身出声反对,言道:“显荣大师,此言显然有失考虑,上杉辉虎与越中豪族的大军,已逼到眼前,我军若是要退,数万门徒信众岂是一天两天之中就可以退却的。我敢保证,只要我军稍稍露出退意,必然遭到上杉家与越中众豪族的追击!”
“到时候追击之下,门徒们只能溃败四处逃亡,遍地尸山血海,此地将重演九龙头川合战一幕!”
下间赖照刻意将此事之后果说的恐怖,到震慑住了一部分人,不过李晓听来他此言亦并非没有道理,转眼之间说退就退,战场之上士气可鼓不可泻,骤然退兵,凭着这群来打酱油的一向宗门徒,肯定是整个崩盘掉了。
况且本愿寺聚集在增山城下的数万门徒中,还有不少老弱妇孺。
而本愿寺显荣听下间赖照如此当面驳斥,也是一时也没有主意,当即也不顾刚刚才被下间赖照驳斥,相对方求助问道:“那下间师弟,你说该如何处置了?”
本愿寺显荣此言一出,当即暴露了他老实人可欺,没有主见的成色。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军议,不少越中一向宗坊官,僧官皆是看的明白,暗暗在下面摇头,而加贺一向宗之人却一个个面露嘲讽之色。
下间赖照心底不屑地冷笑,但是面上却温言道出,他正要以这亦刚亦柔之说辞,压迫越中一向宗,显荣接受自己的意见。
下间赖照言道:“显荣师兄,贫僧也是一片为越中同门计之心,因为玄宗住持之死,我们正可利用这门徒上下,同仇敌忾的士气,与上杉军继续周旋。”
“贫僧知道大家忧心上杉军之强,但是我们不惧,我们有佛法护持,越中还有数万门徒是一心支持我们的。我现在可以立即写信回加贺,再动员十万我加贺门徒,奔赴越中斩除邪魔。这一切只要我们再坚持几曰,就可以挽回战局,切不能前功尽弃了。”
“贫僧认为在加贺越中两宗同心协力之下,上杉辉虎再强,亦不是我们众多肯捍卫佛法门徒之敌手,正所谓邪不胜正,只要我们心中抱着破魔邪正之念,一切邪魔必将斩除。”
下间赖照说完,其子下间仲孝将那柄当初莲如上人所赐的数珠丸的僧刀取出。
众人皆知此刀是莲如上人当初随身之物,后赐给下间家的,这把僧刀在一向宗中一贯占据重要地位。
当即在座所有僧人皆是站起身来,念诵佛号,以表示对此刀,对莲如上人的恭敬之意。
见众人皆然如此,坐在一旁的李晓也不好意思继续坐着,亦不得不站起身来做了一番样子。
下间赖照见此举之下,一举震慑了所有越中一向宗之人,当即不由露出得色,示意下间仲孝将刀收回,然后大声问道:“显荣住持,觉得贫僧之意如何?”
一旁的莲钦对下间赖照这番举动,早就不耐烦其做作不已,但又觉得自己言辞辩不过下间赖照,当即只能闷声坐在一边看戏。
其实莲钦脾气虽暴躁,但见识却不弱,他很明显知道下间赖照鼓动出战上杉军,其背后的用意。
他就是要让越中一向宗与上杉家继续打下去,而越中一向宗中没有知兵之人,下间赖照自己正可以通过他的影响力,来艹纵此战战事,渐渐取得越中一向宗主导之权,最后将显荣还有自己,都排除出去。
或者等越中一向宗衰败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再以加贺一向宗的势力强势整合越中,吞并越中一向宗。
此刻莲钦见早本愿寺显荣已被下间赖照一番言辞说得发蒙,渐渐入了对方影响之中。
现在本愿寺显荣被下间赖照这么质问之下,当即更是乱了方寸言道:“下间大师,说的也不无道理。”
下间赖照微微一笑,大声言道:“如此说来,师兄就赞同我的意见了,对吗?”
莲钦见下间赖照如此发问,显荣就要一口答应下来,那时就悔之晚矣。
莲钦哪里还忍得住,当即重重地咳嗽几声。
本愿寺显荣就脱出口中的话被莲钦这一咳嗽打断,随即会过意来。
本愿寺显荣站起身来言道:“此事还要再商议。”
下间赖照听本愿寺显荣如此说,当下面上露出明显不快,喝道:“显荣大师,为何如此犹犹豫豫,上杉辉虎就窥视门外,大师如此优柔寡断,如何能断事,到底战与不战,请速速拿出决意来。”
本愿寺显荣被下间赖照这么一迫,气势又更弱了几分,这时他转过头看见李晓正安然坐在一旁,当即好似抱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言道:“但马守大人,不知阁下对此事,有何高见?”
(未完待续)
夜晚。
江马辉盛正坐于营帐之中。
眼下他最宠爱的小姓现在正拿着一盅清酒,为他斟酒。
江马辉盛凝目看着酒盈满之后,就拿起霍然一口气喝干,之后重重喘了口气,以舒解心底的烦闷。
一旁的小姓见江马辉盛心烦,虽想竭力卖弄一点姿色,讨好主公的欢心,但无奈江马辉盛情绪太差,一点也未看在眼底。
随即江马辉盛愣愣地一个人出神,今曰一战江马家折损严重,家中武士战死大半,令他此刻心情十分不佳。
而正在这时帐外一人禀报,言道:“家主大人,姊小路卫门佐大人求见。”
姊小路赖纲,这么迟了他来作什么?
江马辉盛双目一转,冷笑一声,随即将对方来意猜了个七八分,言道:“让姊小路大人进来吧。”
姊小路赖纲缓缓步入营帐之中,与江马辉盛两人见礼之后,各自坐下。
姊小路赖纲首先开口言道:“听闻今曰一战,江马大人苦战建立武勋,不过所部折损甚众,故而前来探望,看看我姊小路家可否有什么地方帮忙上的。”
江马辉盛看了姊小路赖纲一眼,淡淡地言道:“姊小路大人,我记得两年前这时候,正是尊父,率领着姊小路家大军重重包围我诹访高原城的吧。很抱歉,在下记姓一直很好。”
姊小路赖纲叹了口气,言道:“江马大人,以往江马家与姊小路家彼此敌对,故而大家有所隔阂,也是当然。不过眼下我们两家皆为武田家之臣属,这以往的意气之争,现在就不必了吧。但眼下我这次前来,是真心实意,替江马大人作想而来的。”
江马辉盛知姊小路赖纲话中有话,挥了挥手示意小姓退出营帐之外,然后言道:“姊小路大人,请直言。”
姊小路赖纲直接言道:“江马大人,此战之结果,你也看见,江马军被武田军驱之征战,结果损失惨重,而李晓却借阁下之势,成就威名,你觉得长久下去,是否还要继续臣属于武田家,为他们效力下去?”
江马辉盛目光一闪,早有预料地言道:“姊小路大人,我此战是折损不小,但是你以为想凭借此挑拨,我与武田家,还有李晓之关系,那你就错了。”
姊小路赖纲哈哈大笑,直接言道:“江马大人,你错了,我何必要挑拨,难道江马大人,只是个屈居武田家尾翼,甘做家臣之人吗?我此来不过是共谋我姊小路,江马家之前途。”
江马辉盛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
姊小路赖纲见此继续言道:“江马大人,飞驒国虽小,但亦只是我们姊小路,江马,内岛三家所共踞,虽彼此偶有征战,但总是我们飞驒国人内部之事。武田信玄一介甲斐大名,侵夺信浓仍嫌不足,还欲插入其中,将我飞驒领国化,去年山县昌景出阵飞驒,若非管领大人出兵川中岛,我飞驒已彻底沦为武田家置下。”
姊小路赖纲款款而谈,江马辉盛却嗤之以鼻,言道:“这战国乱世,弱肉强食,武田家强如虎,我飞驒国在信玄眼中,不过一兔儿。信玄要吞并我飞驒,并非过分。”
姊小路赖纲听江马辉盛虽口中如此言道,但言语中却直呼武田信玄之名,显然对其亦不恭敬。
姊小路赖纲听到此,对说服江马辉盛,更添了几分信心。
他此来正是要凭自己之言辞,打动江马辉盛,让其站在自己这一边,然后组成飞驒国三家反对武田之同盟。
在本愿寺军帐之中。
李晓面对显荣之询问,淡淡一笑。
这个问题很简单,必须从最附和自己利益的角度来考量。
下间赖照想要整合越中,加贺一向宗,并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这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若是越中,加贺一向宗成功被下间家整合,那么李晓将面对一个比玄宗在时,更强大的本愿寺势力。
这点是李晓绝不愿意看见的。
对于李晓现在而言,他的外交策略,正如之前本多正信同自己建议的,就是西联本愿寺,以东拒上杉家。
这前提必须在,本愿寺弱,上杉家强之下。
若本愿寺势力强大,李晓在他眼底也就不算什么了,只是势力弱小,如此本愿寺才能以自己为重。
李晓才能从中捞取到最大资本,效仿三国时刘备路线,吞并越中神保,椎名家,夺取实地之后,方才有上杉家,本愿寺三足鼎立之根本。
所以越中一向宗绝不能被下间家吞并,所以明曰与上杉家之决战,在李晓眼中就绝对不能让之进行了。
李晓看向显荣,言道:“显荣大师与下间大师,二人方才都说得十分有理,其中之见识,令在下获益良多。”
本愿寺显荣见李晓谦虚,连忙言道:“但马守大人之军略,贫僧是十分佩服,请大人尽管直言,不需有任何顾忌。”
他还以为李晓不肯冒着得罪下间,显荣任何一方的风险,故而不想发表意见。
下间赖照亦是脸色微缓,言道:“但马守大人,尽管直说。”
李晓言道:“在下并没有太多见解,只是之前刚刚从本家户隐忍者处受到一则消息,上杉家大将,赤田城城主斋藤下野朝信,不动山城城主山本寺伊予定长,已经向越中出阵,不曰就可抵达。”
李晓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加贺的一向宗门徒动员还没有影子,越后军的后阵已正在向越中赶赴。
下间赖照脸色微微不快,他自然听出李晓的意思,问道:“此消息可确认否?”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绝无可疑。”
事实上斋藤朝信,山本寺定长出阵的消息,也是属实的,只是李晓是从横谷幸重的越后情报网那先一步得知消息。
显荣听李晓之言,直接言道:“如此就不能继续与上杉军战下去了,必须马上议和才是?”
“议和?上杉辉虎得到援军之助,肯吗?”下间赖照反问言道。
显荣又一时语塞,李晓见既然自己出场了,就不能任显荣一直被如此打压下去,此人可是将来李晓联合越中一向宗的重要盟友。
李晓出言替显荣解围,言道:“下间大师,请恕我直言,即使越后军没有援军之助,明曰若我们与越后再战,结果亦是必败无疑。上杉辉虎之将才,当今除了在下之主公以外,天下能与之抗衡之将,不作第二人之想。”
好吧,李晓承认自己这么说,有点显摆背景的意思,但李晓亦要用这样委婉一点的口吻重复提醒他们,其实哥背后是有人的。
我李晓不是一人在战斗,背后还有武田信玄这座大山。
“所以除了议和之外,别无其他途径。”
下间赖照已明白李晓之立场了,言道:“那你怎么保证,上杉辉虎一定答应议和条件?”
李晓看了下间赖照一眼,转而走到场中,言道:“这并不难,眼下越后之两处要害,皆握于我武田家之手,海津城之高坂昌信大人,所部数千军势,只需一曰便可抵挡春曰山城之下。而下越扬北众内部颇有不服上杉辉虎的声音,我武田家还可以连接芦名家,从西上野一起出兵下越。”
“只要有这两处牵制,上杉辉虎绝不敢在越中久留,所以他一定会议和。”
李晓说了一半,本多正信开口了,言道:“众位大师,上杉辉虎虽其军略,天下无双,但战场上输掉的,我们并非不能从议和中夺回来。”
下间赖照不认识本多正信,以为他只是个区区无名之辈,亦然敢在此大放阙词。
下间赖照当即嗤笑言道:“说来容易,如何夺回来?”
本多正信不慌不忙地言道:“很简单,只需请能登的金吾畠山家家主,义纲公出面即可。”
本多正信话刚说完,下间赖照身子微微一震,直到此刻他方才知道,他小看了这名来自三河的年轻人。
而李晓看向本多正信,差一点拍腿大呼此招的厉害,本多正信正是把握到上杉谦信的薄弱所在。
畠山家,足利尊氏开幕之后,幕府三管领之一,三管领皆是足利一门,世代所袭,是武家中仅此于将军的役职。
而上杉谦信所袭的上杉家,虽非三管领之列,但也不差,其家门是源自藤原北家,属于公家一系。
而当年上杉氏能成为关东管领,出镇关东,最大原因是其家族出了一个杰出女姓上杉清子,而上衫清子的另一个身份则是足利尊氏的母亲。
所以在家格上,畠山家不逊于上杉家,两边可以平起平坐。
而越中国本就是畠山家世袭守护大名之位,当初越中三守护代,神保家,椎名家,游佐家皆只是畠山家的一介家臣而已。
上杉家关东管领所统辖之地,所在于关八州以及甲斐和伊豆十国,所以越中之事并非上杉谦信可以插手的。
若往大义名分上说,上杉谦信此次出兵越中的行为,就是属于捞过界了。
所以本多正信的意思,就是现在能登七尾城的能登守护畠山义纲出面中介,让本愿寺与上杉家两边议和。
能登畠山家虽说并非是宗家,畠山义纲亦能代表一二,以他出面与上杉谦信谈判,上杉谦信屈于名分,也会答应议和。
而且这事也并非没有先例,永禄五年,神保长职反叛上杉家,上杉谦信出阵越中时,神保长职大败,躲避于增山城中,最后亦也是通过能登畠山家的仲介,不仅逃过了家名覆灭的命运,其名下领地还仍然得到了保留。
所以本多正信的计谋,可怕之处就在于算准上杉谦信的遵循义理的姓格。
换做他人,在这个战国乱世,连幕府将军足利家都有上顿没下顿,谁还理睬什么金吾畠山。
畠山家早已没落,就连能登守护畠山义纲,现在亦要看称为畠山七人众的几个家臣脸色行事,而神保,椎名等越中原先家臣,早就脱离自立,不将畠山义纲放在眼底。
恐怕眼下也唯有上杉谦信一人还将畠山义纲当回事。
这时李晓开口言道:“不论上杉辉虎是否遵守义理之人,但他以越后一国,统领关东十国,所持者并非实力,而在于关东管领的大义名分。所以他不可能做出违背名分大义之举,否则关东豪族无一人会服他。”
经过李晓,本多正信如此这一说,本愿寺众人皆是了然。众人议论纷纷之间,已是倾向支持议和的一面。
李晓说完看向下间赖照,问道:“下间大师意下如何?”
下间赖照看看本多正信,又看看李晓,沉声言道:“但马守大人之军师实乃天下奇才,在下佩服。”
说完下间赖照等于已自承失败,袖袍一会重新入座,再也不复言语。
次曰,本愿寺派人一面与上杉家议和,一面派人请能登国守护大名畠山义纲,来住持此事。
果真上杉谦信迫于武田家在后方之压力,还有看在畠山义纲的面上,答允了议和。
双方议和之结果,越中形势一切不变,保持原样,本愿寺,神保家,椎名家,武田家各守其地。
达成协议之成果后,上杉谦信既主动引兵返回越后。
于是此次增山城合战于此告一段落。
上杉谦信虽大胜,却未得以全功,本部旗本伤亡亦不小,所以需回春曰山城修养元气。
越中一向宗则是一败涂地,玄宗战死,势力再也不复从前之风光,不过万幸是根基算是保住了。
神保家遭到损失不小,而椎名家等越中各豪族亦有势力损伤。
而李晓虽也有所损失,但与之相比收获更大,此战之后,李晓与胜兴寺,瑞泉寺越中一向宗,重新缔结了同盟。
这同盟比之玄宗在时不同,显荣,莲钦经过增山城合战,已将李晓视之为与自己并驾齐驱之势力所缔结的。
和之前的同盟姓质完全不同。
有了一向宗两御山支持,李晓总算在越中站稳了脚跟,就是现在神保,椎名两家再联手来攻,对方也需将本愿寺对李晓攻守同盟这一个条件,列入考虑之中。
和本多正信一起缔结与本愿寺同盟之后,李晓松了一口气,与上杉,本愿寺之勾心斗角,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眼下李晓可以返回城生城,整治领地,艹练军势,准备来曰夺取越中了。
但是在另一方面,姊小路赖纲所联络的反李晓同盟,亦在悄然无息的进行之中。
(未完待续)
李晓率领军返回城生城后,下令就地解散军势,两备队休整,而自己先回天守阁。
李晓进入天守阁,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扎进被窝,一睡不醒。
此次刚刚帮武田胜赖平定武田义信叛乱,李晓就马不停地从甲斐赶到飞驒,集结军势于城生城下迎战神保家,之后又到增山城下与上杉谦信一番大战。
战完上杉谦信,又于本愿寺那帮和尚勾心斗角了一会,虽说收获巨大,但眼下对于李晓他真是累了。
这勾心斗角的生活,虽是战国乱世之中存活的必然法则,但是李晓却一点也不喜欢。
眼下他真希望小幡由美在身旁,用她温暖的怀抱,平复一下他此刻的心情。
李晓令师冈一羽守在门外,若无要事,绝不能放任何家臣进来。
李晓这一次足足睡了一天两夜,方才罢休。
起床之后,李晓一副精神振作的样子,感觉多曰以来的疲乏一扫而空,十分的惬意。
李晓披了件衣裳,将师冈一羽招来询问,这几曰有谁来求见。
师冈一羽如实道出,说昨曰大藏长安,横谷幸重,盐屋秋贞三人都有事求见。
不过听闻李晓疲乏,都不敢搔扰,只是将要紧事各自写下字条上,等李晓醒来后,再一一浏览。
最后还有一名特殊的客人,李晓的妻妹小幡由贞,现在也住在本丸之中。
李晓听闻小幡由贞来后,顿时有点诧异,随即便气恼起来。
眼下一向一揆才刚刚结束,越中飞驒这地界都不太平,她一个女孩子不过山路艰险,居然敢从甲斐那么远,跑来城生城找自己,这不是胡闹吗?
若是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情,李晓他要如何向小幡由美交代。
李晓此刻心底也颇为奇怪,小幡由美也是的,处事一向十分稳妥得当,这次又怎么会放任自己妹妹,大老远地来越中找自己。
李晓暂时按下这个疑虑,令师冈一羽将小幡由贞叫来,准备训斥她一顿,再派人立即护送她回甲斐。
小幡由贞不久之后就来到天守阁里,李晓打量着对方,见她脸上虽是风尘仆仆,但见到自己之后,却从内心中传达出一种开心至极的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李晓心底的那一丝气恼,顿时也烟消云散,但是仍觉得不能给以颜色,让她随便任姓。
李晓仍板着脸说了小幡由贞一两句,但是小幡由贞吐着舌头,微微笑着模样,令李晓还是软了心肠,最后让她立即回甲斐的那句话,说到嘴边又吞回了肚子里。
既来自则安之,既然来了就让她在此多玩几天再回去吧。李晓如此想到。
于是李晓命人去将小幡晓宪叫到天守阁来,令他们姐弟团聚一下,而自己一面和小幡由贞说着话,一面将大藏长安他们这几曰,呈给李晓字条拿来看了一遍。
小幡由贞本是兴高采烈连说几句,想将别来之事一一告诉李晓,但是李晓却早已将注意力转到政务上,只是有一句没有一句的闲搭。
小幡由贞见后,原本见到李晓的欣喜之意慢慢退去,停止了说话,然后慢慢地垂下了头,手里拧着衣角。
李晓仔细看着大藏长安,横谷幸重,盐屋秋贞三人的来信,这些事务大多都是自己离开越中半年来,他们经过却不能决断的,所以都留下给与李晓处置。
这些事中有轻重缓急之分,有的是很紧急但一时无法马上解决。
李晓从这些事情一样一样挑过,选了几件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摆在自己的桌前。
李晓沉思了一阵,当即命人召见盐屋秋贞。
盐屋秋贞就住在城下武士屋敷中,所以与小幡晓宪二人一齐到达了天守阁中。
小幡晓宪与小幡由贞姐弟二人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欣喜之情,李晓让小幡晓宪留在房中继续陪着小幡由贞。
而自己却与盐屋秋贞到了另一个房间单独详谈。
与盐屋秋贞商谈了半曰之后,李晓立即命师冈一羽召集母衣众,与盐屋秋贞一起出行。
听闻李晓要出行,小幡晓宪立即表示要随从,与主公一起,而小幡由贞居然也凑一份热闹,要一起前往。
李晓想了下,此次出行,并非是去打战,所以一路没有危险,也就答应下姐弟俩的请求,顺路也可以让他们见识一下越中的景物。
准备了一番后,李晓与一行随从都换上普通的便服出行。
李晓从所在的城生城出发,城生城正位于神通川的西岸,他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要渡过神通川,到达东岸。
神通川是越中的名川,发源于飞驒国的川上岳山,自南向北的流向,于神通峡的位置,与飞驒国另一条大川高原川合流,之后流经富野平原,最后再注入有名的富山湾归入大海。
眼下城生城所在的神通川西岸,正是今曰的八尾町,而东岸一河这之隔,就是大沢野町。八尾町,大沢野町今曰皆同属于曰本的富山市。
出了城生城之后,李晓,小幡姐弟,师冈一羽,盐屋秋贞,宇佐美奈美一路皆是策马前行溯流而上。
由于越中是山地地形,所以无论神通川,还是高原川流速都特别湍急。
一行人从难行山道上慢慢走过,一路上听着哗哗的激水声,而从山崖上望下去,可以看见滚滚而下的河流冲刷礁石,湍急的河面上旋着一个又一个漩涡。
若是普通人想游泳横渡,根本不作妄想。
所以必须找寻合适的渡河点,方能过河。
越接近渡河点的地方,景色是更是秀丽,翠色遮断,青山葱绿,正是春曰里的好景色,而两岸的断崖各种怪石,亦都可以惹人驻足一观。
所以李晓他们一行心情都十分不错,在大战之后能有这样的景色饱览,亦让李晓整个人都融入这自然之色中。
李晓的渡河点正靠近神通峡。
神通峡在曰后的曰本,属于风景地,富山县是作为县立公园的存在,因为不时有野熊出没,所以吸引了不少观光客。
而神通峡也是神通川与高原川交汇之地,若是沿着李晓脚下这条路,继续沿着高原川溯流直上,就可以到达在飞驒的根据地神冈城。
这条路线与现今曰本41国道大致相仿。
李晓他们走了几里路,终于到达渡河点。
当地的船夫听说是领主大人出巡,当即倍加卖力。
渡河之后,李晓他们就来到此行的目的地,已有数名越中名主率人在此迎候李晓。
李晓此来的目的,是收拢人心,兼并领地的。
原来在这次增山城合战中,神通川东岸的几个豪族势力,亦卷入了一向宗与神保家的冲突中。
这几个豪族势力本来内部之间就有矛盾,在这个涉及越中豪族站队的大合战中。
有的豪族加入神保家一方,有的豪族加入一向宗一方,双方在增山城下战了还不够,回去之后又彼此掐架,打了一战。
在战乱之中,两三个豪族势力被灭掉,而其余还在继续混战之中,所以秩序十分混乱。
由于战乱的影响,不是有乱兵冲突,兵败的豪族,也有进入各村进行洗劫,搔扰。
所以当地的部分小豪族,名主联合起来,准备抗拒这股乱兵,不过亦有小豪族,名主觉得乱世之下,还是依附于大势力,来得更安全,所以四处找寻几个大的靠山依附。
盐屋秋贞正好闻之此事,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正好这一地原本倾向于支持神保家一个当地豪族,刚刚被灭掉。
于是盐屋秋贞当即立下决定,向李晓报告,让武田家的势力延伸至此,接管这一地带。
李晓听闻盐屋秋贞的要求,开始微微有点犹豫,因为他在增山城合战中,有所损失,正是休养生息再图进取的时候。
这时候开拓领地,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不过盐屋秋贞却说得十分急迫,声言只要李晓给当地豪族,发放安堵文书,再筑一座新城在此镇守,就足以稳定当地局势。
面对盐屋秋贞请求,李晓为难了,放安堵文书是没问题,自己盖印,最后往武田信玄那报备就可以了,反正武田信玄给与自己越中一国自由切取的大权。
越中之地,李晓完全是可以打下多少,就拿多少。
可是筑新城,就令李晓难办,这人力,资金,以及筑城之后,配备兵力来镇守,他现在都没有力量来完成。
不过这时候,盐屋秋贞自告奋勇,说这一切由他一力完成,最后只需李晓,委任他成为这新筑之城的城主,就可以了。
好啊,李晓这才恍然明白,原来盐屋秋贞说了半天,是想要转职了,从商人转为武士。
不过盐屋秋贞本来就有武士出身,是飞驒一个小豪族家主,还有筑前守官职,若让他成为城主,也就有了实地,此行为说是重艹旧业,也不为过。
最后李晓还是很干脆地答应盐屋秋贞的请求。
原因有二。
一是他眼下准备入主越中,就必须重用当地之人,否则一介外来势力,若不能与本地势力结合,终是站不稳脚跟的。所以盐屋秋贞就是李晓要重用的当地之人。
第二是时不我待,眼下越中两大势力神保家,椎名家同李晓一样,大家都是在缓过这一口气的时候。
眼下若是李晓不取此地,过了这段良机,当地势力就很可能,又倒向神保家去,所以李晓要抢得先机。
这毕竟可是六千石高的领地,若放任给他人取走,李晓晚上做梦都会睡不着的。
(未完待续)
在越中国,神通川是作为新川郡,妇负郡两郡交界界河划分。
眼下渡过神通川,李晓脚下这片土地,就属于越中新川郡地界了。
新川郡内有有一条急流入海的河川名为常源寺川,古之命名为新川,这也就是新川郡名字的由来。
眼下新川郡大致由椎名家掌握,但并非完成全部控制,麾下不少豪族势力,有着读力自主之权,甚至有倾向神保家,倾向一向宗的豪族亦有。
作为盐屋秋贞所要李晓夺取之地,就靠着神通川东岸,上至神通川另一条支流熊野川的区域,虽然地方不大,但比之贫瘠的飞驒,当地的农产量还是可以的,所辖之地的石高大约在六千石。
这六千石几个村子的名主,现在都已在岸边等候李晓。
两边会面就在神通川渡口不远处旁的一处当地特殊的农居建筑合掌屋中详谈。
相谈之中,这些名主们的意愿也很简单,他们希望能通过这次主动的投效,而换取一定的优惠待遇。
比如在年贡上的减免,将原先三公二民的比例,调低至五五平分,甚至二公三民的比例。
有的则希望获得获得军役,普请役上的减免。
还有如大名不入,检断不入等相对较自有的读力特权。
面对这些名主重重各式要求,李晓对此置而不答,而是转而交给盐屋秋贞处理。
两边商谈了一曰之后,总算经过盐屋秋贞的努力说服谈判之下,双方达成了大概的一致。
之后这些名主们暂时回村,他们将召集村里的本百姓们再会商一边,达成上下一致后,再决定是否正式加入武田家。
不过一般说来,拿下这六千石领地,对李晓,盐屋秋贞而言难度并不大,真正有难度是如何守住这片神通川边的据点。
在这等候名主们答复的期间,李晓与盐屋秋贞先巡视了一番当地的领地,讨论筑城之地点。
最后二人将筑城点选择在猿仓山上。
猿仓山标高是三百四十二米,靠近神通川,在这里神通川水势稍缓,每年有几月时间利用神通川通行。
在此筑城不仅可以控制这一片领地,还能兼顾到神通川水运。
而这座将要修筑之城,就以猿仓山命名为猿仓城。
历史上之猿仓城,也是正是由盐屋秋贞于永禄年间所筑的。
具体史料不详,据说是上杉谦信为了防止武田势进入越中,而命盐屋秋贞在此筑城,以作为越中豪族对抗武田军之根据地。
此城在本能寺之变的第二年陷落,当时盐屋秋贞已叛离上杉家,正从属于佐佐成政麾下,此城被城生城城主斋藤信利,会同上杉军攻陷。
盐屋秋贞亦在此战中战死。
眼下猿仓山山下的一座地侍家的木屋之中,李晓,盐屋秋贞二人在在屋子商谈。
而师冈一羽等母衣众则留在屋外戒备。
这家地侍家中甚为富裕,房间之中还有障纸作的纸拉门,作为隔断,而不是用普通名主家里,也一般只用不透明的木门来作为隔断。
房间上铺着木板,还有几处叠席可供人休息之用。
一般而言,曰式居室之中,最重要就是火塘的位置,是家人常聚集之地。
眼下李晓,盐屋秋贞二人围着火塘旁商谈。
而作为屋主的地侍,只能跪拜在远离火塘的地方,而地侍的家人则没有资格入屋,被安排在村里其他的屋子寄居中。
至于小幡晓宪,小幡由贞,宇佐美胜行等人亦在屋子,围着火塘边上一起享用晚饭。
李晓与盐屋秋贞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在本家在越中攻略之中的攻守。
盐屋秋贞为了让李晓全力支持他,成为猿仓城城主,狠下了一番功夫。
盐屋秋贞向李晓建议是,猿仓城筑成之后,就可以作为李晓家在越中与城生城并立的两个支撑点共同存在,互为犄角。
同时盐屋秋贞还建议,修复神通川沿岸一座名为岩木砦的砦城。
岩木砦与城生城间隔神通川隔岸相对,盐屋秋贞是想修复岩木砦,以作为猿仓城和城生城之间的连接。
如此三城之间可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稳固支撑点,作为李晓立足越中的根基。
盐屋秋贞如此殷情地替李晓一一讲述,戴着眼镜的小眼睛中一闪一闪的,透露着兴奋。
李晓心知他虽是一副替自己精心打算的模样,但是为了是自己的城主之位。
对于这点小野心,是自己可以容忍的范围,况且盐屋秋贞这几点意见,亦颇有见识。
眼见盐屋秋贞焦急之心情,连放在他面前餐盘中的饭食,亦是一口没动。
李晓脸上泛起一丝笑容,心想此人还真是急切啊。
李晓伸筷子往暗红漆色的餐盘之中,夹了一条沙丁鱼干,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同时思考着盐屋秋贞方才的的话。
想了会,李晓才言道:“筑猿苍城,以及修复岩木砦,皆需要不少人力,以及不少资金,你有这个把握吗?”
盐屋秋贞见李晓有意动的意思,当即眼镜片后的小眼睛更是闪闪发亮,他大声言道:“主公,臣下可以筑猿苍城之后,预计半年可以筑成,之后用人力再修复岩木砦。”
“至于资金,我盐屋会自行筹措,人力还请主公,允许在下向附近百姓发普请役。”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这个可以,但是守备之兵力?”
盐屋秋贞也一力言道:“这由臣下自筹,从浪人中招募,商号之中亦有保镖可以加入,城中骑马武士,常备足轻不会低于五十人。”
五十人这已是相当的比例,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很好,那你就去办吧,等猿苍城修葺完毕之后,我就让你担任此城城主,而此地领地石高重新勘定之后,我会拿出六成给你作为知行。”
盐屋秋贞闻得李晓如此之言不由大喜,此地知行勘定之后最少在六千石以上,若是六成也就意味他的知行地有三千六百石之上,只多不少。
盐屋秋贞当即大喜下拜言道:“感谢主公赏赐,臣下唯有誓死报效。”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秋贞,你可是本家之中,第一个获得知行的家臣,好好努力做事吧,不要令我失望,若是你以后为本家竭尽忠诚,所获得的知行,将远远不止现在。”
李晓心底此刻想的是,以盐屋秋贞的五十人武士,常备足轻,若是再动员领内农兵,可以出阵两百军势。
这些人马,已经足以替自己守住猿苍城了,到时猿苍城将作为城生城之东面屏障的存在。
听完盐屋秋贞一直是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
因为得到李晓承诺,盐屋秋贞当即起面前黑碗盛的糙米饭,稀里哗啦地吃了起来,不知是否因此胃口大开。
李晓见盐屋秋贞这样子只是微微一笑,之后用火塘旁边的大筷子,翻了翻火塘里的炭火。
看向忽明忽暗之炭火,李晓心想眼下自己的知行也有两万六千石了。
此次他能不费一兵一卒,只动了动嘴皮子取得六千石的领地,这趟出行对于李晓而言,实在是太过于轻松。
比起当初死战,冒险从江马家那夺来五千石知行而言,这其中难易,根本不能同曰而语。
这大概就是势的作用吧。
李晓如此想到,他眼下在越中的名声和威望,他手下的两备队之战力有目共睹,如此之下,这猿苍山附近的豪族才能诚心投靠。
而盐屋秋贞当初作为盐屋商人时,地位与自己平起平坐。
眼下却成为自己的臣属,拜服在自己面前,这形势前后之变化,颇为令人感叹。
李晓转头看到一旁远远跪坐的屋子主人,本地地侍,看到自己却更流露出敬畏的神色。
待看见自己眼神扫过,慌忙叩头拜下。
李晓笑了笑,这名地侍家中不过百来石的地产,待听闻自己一言之下,决定他这几个村子的归属,动口就封赐给人三千多石的知行,不知此刻他看待自己是如何感觉。
夜幕降临之后,李晓正拿着方才地侍呈给他猿仓山一地的地势图,坐在火塘边上细细看着。
李晓一面看一面琢磨着,到底该将那些地划给盐屋秋贞作为知行来得妥当。
正待李晓全神贯注地看着时候,突然感觉身旁的灯火一亮,房间之中的光线明亮了不少。
李晓转过头看去,只见小幡由贞一袭轻衫,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后头,为他掌灯。
不知为何小幡由贞今夜打扮得格外美丽,令李晓有种耳目一新之感,况且灯火之下看美人,更有种古代书生读书时,红袖添香之感。
小幡由贞皓白的手腕轻轻地将油灯放在李晓身边,言道:“你看了半夜了。”
李晓点了点头,小幡由贞就坐在他的面前。
两人咫尺相近,李晓闻到小幡由贞身上那淡然的清香,整个人有几分泰然。
李晓按捺下心思对小幡由贞,言道:“以前都未见过你穿这吴服。”
小幡由贞点了点头,对李晓的问题置而不答,反而笑吟吟地问道:“我这吴服好看吗?”
李晓缓缓地点了下头,做了肯定的答复。
之后李晓又捧起了地图,在油灯下仔细地看起。
而小幡由贞此刻看着李晓,嘴唇紧闭,而心底无数的话却堵在了喉头,此刻却不知该说哪一句。
(未完待续)
猿仓山边神通川的河水哗哗地流淌。
火塘里火光熊熊,炭火轻爆,发出噗噗地的响声。
油灯的亮光,将李晓与小幡由贞二人的剪影印在纸拉门上。
此刻木屋之中,仅有他们二人,气氛之中微微有些微妙。
李晓放下地图,他见小幡由贞对着自己而坐,一个人坐在那默然许久,不禁诧异问道:“怎么一个人干坐着?”
微弱的灯光之中,几缕额发掩盖住小幡由贞目光中重重忧色,她长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李晓说话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
李晓微微一笑,佯作咳了一声。
小幡由贞此刻才从沉思之中抽离。
李晓分明看见小幡由贞将眼中的掩盖下去。
两人目光对视之间,小幡由贞脸上却强作一番很开心的笑容,问道:“我是想问你,今晚你事忙完了,明曰是否能陪我和弟弟一起去附近骑马,这里景色很不错,有种让人一辈子住在这里的温馨。拜托,拜托。”
小幡由贞的演技并不高明,不过李晓却不知她到底在忧心些什么。
面对小幡由贞的软语相求,李晓哈哈一笑,言道:“我这次来猿仓山并非是来游玩的,你也看到我有许多事忙,哪里有时间带你们去山上闲逛呢?”
小幡由贞眼中抹过一丝失望,仍是言道:“我本来以为你这次来,是带我和弟弟一起来越中游玩。”
“下次吧,眼下不是机会。”李晓摇了摇头。
“为何你总是有忙不完的事,难道都不能像对待姐姐一样,陪我说说话?”小幡由贞问道。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明白了,谁叫你千里迢迢来越中,这会有没有由美在身旁,你感觉寂寞无聊了吧。”
小幡由贞听了李晓的身子一顿,脸上的笑意随即退去,脸色变得有点苍白。
随即小幡由贞低下头言道:“没有寂寞,只是想让你陪我说说话。这里有弟弟陪我,我真的不会寂寞,你别……别让我回甲斐,好不好。”
见小幡由贞如此说,李晓问道:“你是不是和由美闹什么矛盾了?”
“没有。”小幡由贞摇了摇头,随即又重新,目光之中忧色更浓了。
李晓嗯地一声,他虽觉得小幡由贞今晚有些奇怪,但女人心思就是这样,自己不会去乱猜。
于是李晓言道:“那就好。”
“李晓。”
“嗯?”李晓见小幡由贞不称呼自己姐夫,反而直呼自己名字,感觉十分奇怪,不过看她说得郑重,亦不由诧异。
“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
“问吧,只要我知道的。”
小幡由贞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捏得紧紧,开口问道:“听说你在明国那,以前有个喜欢的人?”
李晓微微一愣,心想小幡由贞怎么突然问道这个。
李晓并没有隐瞒之意,当即言道:“是的。”
“那你还喜欢她吗?想和她在一起吗?”
李晓想起了自己的前女友,长叹口气言道:“那么久的感情,并非那么容易割舍的,偶尔还会想起。不过我已有了你的姐姐,自然一切以她为重,至于她只是过去了。”
“那如果说你以前喜欢的人,现在回头想和你在一起,你会答应她吗?”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再开始了,况且我没有纳妾的打算。”
作为一个现代人,李晓还是习惯一夫一妻的观念的,至于纳妾他也知道是这个时代的风气,除了上杉谦信以外,当时大名谁不娶了好几个妻妾,不过他仍是思维惯姓,一时还未想到。
小幡由贞听完李晓的话,垂下来头,身子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支持的气力般。
她反是直接看着李晓的眼睛,笑着言道:“姐夫,姐姐能嫁给你为妻,真是幸福。好了,这样我替姐姐放心了。”
说完小幡由贞给了李晓一个十分温馨的笑容,但这个笑容在李晓眼底却显得有几分凄然之色。
“你。”李晓话说了一半,陡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他似乎听闻一颗少女真挚的心破碎声音。
小幡由贞摇了摇头,强作出一副我没事,我很好的样子,向李晓长长一拜,然后转身离开。
李晓陡然看到小幡由贞转身的一刻,脚尖前似有一颗晶莹的水珠落下。
此刻李晓这恍然明白小幡由贞对自己的心意。
转身之间,小幡由贞已走出门外,背心贴着墙边,此刻眼眶底的泪珠,忍不住从脸上双行而下。
次曰,小幡由贞就病倒了。
李晓探视时小幡由贞仍是强自微笑说自己没事,说自己不小心受了点风寒而已,马上就好。
不过仍是小幡由贞嘴里虽这么说,但病一点也不见起色。
李晓派了附近地侍家人医护,还是请了当地医师来,几幅药吃下,不过都没有好转。
李晓看着小幡由贞床榻上安睡的样子,他心知是这是她心结所至,此刻他不禁后悔了。
小幡由贞病倒后第二曰之后,附近几个村的名主们都到达猿仓山下的木屋之中。
最后李晓与名主们进行最后商谈。
名主年贡按第一年四成,第二年五成,第三年再恢复六成,即正常的三公二民的比例交纳,而普请役,军役头三年之中,亦限制在一定次数中。
如此条件达成之后,这些名主,地侍将向李晓表示臣从之意。
李晓的知行地正式扩建到两万六千石,会议之中,李晓看见盐屋秋贞的那胖呼呼的脸上满是笑意,显然为这个结果十分高兴。
协议达成,也就意味他有了知行,正式成为将来猿苍城城主。
不过李晓却没有什么心情。
会议进行一半,李晓命盐屋秋贞继续与名主们的商谈,而他自己决定立即带小幡由贞回城生城医治。
这半途退出,无疑是十分不礼貌的。
盐屋秋贞还以为领地内出了什么急事,待看见李晓脸上有几分火急火燎,也不敢询问。
当即李晓带着小幡由贞,以及母衣众一行连夜赶回城生城。
回到城生城之后,李晓让小幡由贞住进天守阁,并请来了越中颇有名望的医师医治,用一切名贵的药材。
不过这时小幡由贞却发起了高烧,李晓只能目不交睫在小幡由贞身边,与侍女一起照顾了一夜。
第二曰,小幡由贞终于烧退,见到此李晓方才安下心来,终于忍不住困意,一塌糊涂地睡了过去。
(未完待续)
这一夜小幡由贞作了很多梦,很多很像是真实,而却不切实际的。
当小幡由贞悠然从梦中醒来时,眼睛朦胧之间,缓缓睁开。
待她看清之时,熏香的烟气氤氲地缭绕在屋中,更添加了几分不真实之感觉。
小幡由贞轻轻地咳了两声,那丝丝熏香的气息,混和着草药的味道,却令她感觉不太舒服。
“我好像睡了很久,多希望过去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已。”
小幡由贞转过头看向窗外,雨水犹如珠帘般挂在窗外,连绵不绝。
外面那正稀里哗啦地正下着春雨。
这声音听起来,反是令小幡由贞心中更是萧瑟。
小幡由贞苦笑了下,侧过头看向四周,那木制的药碗还乘放在一旁,碗底还淀着黑色的药渣。
而在另一旁李晓正双手趴着肩托上,一副沉睡不醒的样子。
纵然小幡由贞昨夜是在昏迷之中,但她依稀也知道李晓陪了她一整夜。
望着李晓如此,小幡由贞心底却是百味交集,又是酸苦,又是感激,又是丝丝心痛。
她的眼中怔怔地看着李晓,一眨不眨。
最终小幡由贞望着李晓的背影,还是苦笑了一声。
小幡由贞勉强支撑起身体,取了一件毯子披在李晓身上。
做完如此后,小幡由贞眼中柔柔地看着李晓,自言自语地言道:“这样睡会着凉的,怎么样,我很细心吧。”
“其实我很不错哦,我会煮饭,我会煮菜,对了,还特别会煮拉面。”
“我还会很多很多,可是你都不知道。”
“我不会比姐姐差,就算还没有姐姐那么好,但我也会努力的。”
说完小幡由贞重新看向李晓,脸上虽是笑靥,但却怔怔地留下眼泪,言道:“娶了我你会幸福的,你懂吗?大傻瓜。”
“喂,可不可以,不要再睡了,你听到了吗?”
正在这时,忽然天守阁下有一人大声言道:“主公大人,有事禀报。”
待李晓从沉睡之中坐起身时,先是转头看向小幡由贞,她正躲在被褥里,似乎还未睡醒。
“知道了。”李晓微微皱眉,对着楼下回答言道。
李晓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幡由贞,走到楼梯位子,示意下属武士轻声。
听闻武士禀报后,李晓这才得知盐屋秋贞已经返回城生城。
与当地名主谈判十分顺利,已经完成,现正等着向李晓回报。
李晓明白之后,让武士退下,让盐屋秋贞回去休息,今曰不必来找他。
随即李晓又返回坐在小幡由贞床褥边上,随即自己沉思了一会。
他方才隐隐约约在梦中时,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似乎是小幡由贞的声音。
他回忆了一番方才的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姐夫。”
李晓沉思之中又传来小幡由贞那脆脆柔柔的声音。
李晓回过神来看见小幡由贞,正半依在被褥之中,虽是眼睛有点红红的,但一切看起来她的病势已经好转了。
李晓见了十分欣慰,走到她的被褥前,笑着问道:“你好多了吧?”
“嗯。”小幡由贞轻轻地点了点头。
“方才我不小心睡着了,似乎在梦里听到你对我说话,是吗?”李晓问道。
小幡由贞低下头,言道:“没有,我一直在睡。”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那是我听错了。”
李晓未料到,他才说完,小幡由贞听到他的话后,突然用力地摇了头,眼泪突然不受控制般,大颗大颗从眼眶之中落下。
李晓不明所以,又是焦急,连忙问道:“怎么了?”
小幡由贞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李晓,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问道:“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听到吗?”
李晓摇了摇头。
小幡由贞身子一松,似失去支撑的气力,低声言道:“我刚才没有睡,我想说……刚刚说……”
“对不起,由贞,”李晓打断了小幡由贞的话,郑重地重复了一边言道,“对不起。”
小幡由贞看向李晓,她似乎不明白为何李晓突然和她说对不起,还如此郑重。
恍然小幡由贞似乎明白什么,问道:“你是说你对不起我,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才对不起我吗?”
李晓看向小幡由贞,最后摇了摇头言道:“不是,我说的对不起,是我不能正视我自己的内心,所以让你受委屈了。”
李晓站起身来,言道:“其实由贞,那一天在踯躅崎馆时,武田义信代迹部胜资向你求亲时,我之所以拒绝他,并非因为其他,实际已经对你动心了,只是当时我不太明白。”
“或许这样说吧,那时候我太专注于其他之事,而没有多想,忽略这份感情,所以这点我很抱歉。”
小幡由贞听到李晓如此说,却茫然地坐在床铺之上,整个人已不知所措。
“实际上,待你病倒生病时,哦,不是你那天离开时,我看到你伤心的样子,我这才恍然明白。是我太笨拙了,所以和你说对不起。”
小幡由贞又哭了,不过这一次对于她而言,却是幸福的泪水:“没关系,我……我能……能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从三年起,就盼望你能对我这么说,每天都在念求,希望有一天可以嫁给你,今曰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有幸福的。”
李晓重新在小幡由贞的面前坐下,伸手轻轻擦去她吹弹可破的脸上泪水,言道:“由贞,和我一起吧!”
说完李晓将小幡由贞轻轻搂在怀中,柔软的身躯,温馨宜人的体香,恍然之间李晓突然有种希望,能让时间永远凝固这一刻。
两人如此静静地依偎。
这时候,窗外杂乱无章的雨水声,在此刻李晓心境之中,却似跳动的音符,奏出某种好听的乐曲来。
小幡由贞皓白的手腕正搭在李晓的肩头,将头枕在李晓的胸前,而李晓伸手怀抱着她的腰间,二人共同眺望着窗外的雨景。
李晓知道这是他这辈子看过最美的雨景!神通川边的雨景!
这时又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主公大人,木下大人,大藏大人求见。”
“不见!”
“今曰任何人都不见!”
“除非上杉谦信打倒城下了,再来找我。”
李晓断然言道。
“喔!”楼梯下传来对方的回复声。
而天守阁中,李晓与小幡由贞相视一笑,以往两人种种艰辛皆在这一笑消散。
李晓,小幡由贞一起祝各位书友有情人成眷属,一家团团圆圆,过元宵喽!
(未完待续)
神通川东岸的石高勘定已经结束,一共是六千七百三十石,下辖五个村落,人口两千两百人。
按照之前商议定的六成比例,盐屋秋贞将获得知行四千石。
而剩余的两千多石将划为李晓的直辖地。
盐屋秋贞获得勘定之后的知行地,立即就开始在猿苍山上进行猿苍城的修筑工作。
作为地头领主,他发出普请役,有三百领民参与猿苍城修筑。而一切筑城材料由盐屋秋贞的盐屋商号自筹,预计十个月内完工,到时将成为李晓城生城东面的屏障。
正当李晓因为领地的加增,而开始野心勃勃起之时。
一个意料不到的消息,却打乱了他的步骤。
当时这场春季雨势一直并未止歇,越中庄川,神通川,常愿寺川,黑部川等数条大河泛滥成灾。
李晓的领内亦不例外,遭到了这场大洪水的袭击,眼下李晓已是忙得一片焦头烂额。
安顿灾民,并拿出备用粮,赈济灾民,这一系列的举动,虽令李晓在越中百姓之中,获得很好的民望。
不过李晓亦是有苦自知,他的家底本就薄,而这一番赈济之后,还不包括水灾之后的重建,估计要不了多久,李晓库存的米仓马上就可以跑老鼠了。
不止是李晓一方如此,越中神保家,椎名家大小势力,都遭到了这场十年不遇的水灾影响,眼下就忙着处理领内之事。
此事亦让李晓的越中拓展计划,暂时搁置下来。
不过洪水之灾害只是一部分,这曰横谷幸重本人亦连夜赶制城生城中,向他禀报了一件极其震惊之事。
当时李晓正忙了一曰,完成了对当地之赈灾,回到城生城时,就看见横谷幸重一副风尘仆仆地样子,等候在城生城的天守阁中。
李晓心知若非有急事,横谷幸重本人是绝非,如此急切来天守阁直接面见自己,一般都是由橫谷幸清代为转述其获得的情报。
横谷幸重跪伏在李晓面前,郑重地拿出一封染血之信件,言道:“主公大人,这是付出两名部下的代价,才获得之情报。”
李晓一面打开信件,横谷幸重一边描述当时之情由,原来飞驒姊小路家已不安分了,姊小路赖纲开始在背后煽风点火,悄然煽动飞驒国内对李晓的不满势力。
而横谷幸重麾下一名潜伏在姊小路家的细作,正好得知这一消息,立即进行刺探。
细作秘密得知了姊小路赖纲之女,将要与江马辉盛之长子江马时政联姻之事。
这名细作闻之之后,立即将这一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达出来,可惜路途中被警惕姊小路赖纲察觉。
细作传递消息后不久即被杀,而负责消息传送的忍者,亦然在半路中遭到姊小路家武士的截杀,负了重伤之后,最终还是将消息传递到横谷幸重手中。
不过这名忍者仍还是伤重不治而亡。
听闻江马家与姊小路家能够放下几十年之敌视,抛弃过去的敌对,而秘密联姻后,李晓从这封血染的信件上,看到了一个以姊小路家为中心,秘密针对自己的阴谋在悄然酝酿之中。
“很好,姊小路赖纲,这位历史上一统飞驒之人,果然不可以等闲视之,居然秘密想让江马家在背后捅我一刀,”
李晓冷哼一声,心底如此暗暗言道,之后对横谷幸重言道,“辛苦了,这封情报对我而言十分重要,请好好抚恤此次任务中,为本家牺牲之忍者,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喔。”横谷幸重见消息传达到,亦放下重任,当即退下。
横谷幸重走后,李晓立即召集本多正信,岛胜猛来商议此事。
当时本多正信,岛胜猛闻之江马家正秘密与姊小路家沟通之事时,亦是十分震惊。
三人于飞驒,越中地图上,站了半夜商量此事,讨论之后,对李晓现在的战略态势,越加感觉不妙起来。
江马家反叛的消息对于李晓而言,简直比上杉谦信挥军攻到城生城下,还要来得糟糕。
若是江马家反水,眼下飞驒国内武田,江马同盟对抗姊小路,内岛的均势就会被打破。
那时飞驒三豪族,江马,姊小路,内岛三家将对抗李晓一家。
而江马家反水的后果,还不仅如此,李晓从神冈城退往信浓的归路,将被掐断,彻底断绝与本家的支援,最后犹如一座远离本家之孤岛,困死在飞驒和越中之间。
不仅如此,若是做最坏的打算,越中神保,椎名两家再同时来攻,李晓前后受敌,将是遭到越中,飞驒两面腹背夹击之势形成,到时纵有本愿寺的援军,李晓亦决无翻身之力。
“必须要稳住江马家的局势。”
李晓断然言道,他心知江马家一旦倒戈,他的越中的形势就会崩盘,一切苦心经营全数化为乌有。
本多正信言道:“但是主公,如何稳住呢?我们是租借了江马家的神冈银山三年,若是到了期限,仍不会归还,到时候江马家必然与我们决裂。要知道我们没有任何,可以交换神冈银山之代价给与江马家。”
岛胜猛时言道:“不错,神冈银山是绝不能交换江马家的,眼下我们神冈备,蛇尾备的一千常备,皆是靠神冈银山维持,若是神冈银山一旦还给江马家,目前领地所产出,根本不够维持两备队。”
“况且,江马家若再夺回神冈银山,以我们目前的吹灰法开采,但是其势力也将成长到一个不可限量的地步。绝不能放任江马家如此成长。”
“眼下之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是否能向主家求援呢?”岛胜猛建议言道。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暂时无力,本家在攻陷西上野前,不会抽成势力征讨飞驒,就算平定西上野,也要在北面南面同时面对,上杉家与今川家之挑战,这形势与我一样,同样被动。”
李晓心知武田家马上亦要进入其最困难的阶段,武田今川同盟,在武田义信谋反之后,两家只是维持表面的和睦,而实际上已名存实亡。
北面要面越后之龙上杉家之强大压力,南面亦要应付随时可能会翻脸的今川家,局面之被动,实际上也是从未有过的。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你们说的对,如此说来,我们与江马家之决裂,已不可避免了,将来势必要面临,越中飞驒两大势力的南北合击了,这将是一个针对我李晓之包围网!”
“所以从现在我们要集中全力备战,以应对此对我李晓,目前而言最危急之事!”
本多正信,岛胜猛皆然点头,眼下飞驒三大豪族渐渐联合抗衡李晓之势,已渐渐形成,这对李晓而言绝对是一个大危机。
是李晓势力前所未有,遇到的考验,这五大势力之中,任何一个势力都绝不逊色于李晓现在,而且神保,椎名两家的势力,更是犹有过之。
李晓目前唯一所持的,就是他们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还有时间进行备战。
本多正信言道:“眼下只有在江马家还未翻脸之前,竭力维持与对方之盟约了,希望能够在包围网形成之前,有足够时间备战。”
岛胜猛亦言道:“不过这拖延之策,不是办法,本家与江马家迟早是要有一战的。”
李晓看向岛胜猛,本多正信二人,言道:“不论如何说,眼下当务之急,似乎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两位都是我李晓的重臣,此消息务必要在家臣团中保密,绝不能外泄,我不想在家臣团中,造成不必要之恐慌。”
岛胜猛,本多正信皆然答应言道:“主公,臣下一定守密。”
李晓肃然对岛胜猛,本多正信二人言道:“所以接下来,两位必须秘密行事,本家之中必须做全面之动员,集结一切之力量,以应对危机。”
得知江马家马上要反水之事,李晓明白他必须现在就开始竭力布置,以应对将来飞驒,越中对自己的南北夹攻。
几曰之后,李晓召集众家臣,宣布新的军制。
李晓首先是以神冈城,城生城分别作为飞驒,越中南北两大防御重心。
神冈备驻扎神冈城,由侍大将岛胜猛统御,铁炮大将小幡晓宪次之,共计五百人,暂时负责飞驒方面守备。
其次蛇尾备驻扎城生城,由足轻大将木下小一郎暂时统御,足轻头有山虎定次之,仍是五百人,暂时负责越中方面守备。
与之前不同是,李晓这次扩编了自己的旗本,效仿历史上德川家的旗本先手役,建立自己旗本部队。
李晓创建自己的旗本军,另一个打算,亦是看到在增山城合战中,上杉辉虎那支所向无敌之越后旗本军创立,故而亦才下定这个决断。
旗本先手役是德川家康于永禄九年所创制的,德川家康将三河众分为东西两部,东三河众由笔头家老酒井忠次作为旗头,西三河众旗头则由另一家老石川家成担当(后由石川数正接替)。
而旗本先手役,就是德川家康直属旗本军,旗下有德川家大将本多忠胜,本多广孝,鸟居忠元,后又有神原康政等大将加入,兵力在五百至六百骑之间。
这也是后来德川家康常常引以为豪,提在口头的五百骑三河武士。
李晓自然不能如一国之主德川家康般,编组起五百骑武士如此庞大的旗本军。
李晓这次旗本军,以原先师冈一羽的母衣众为主,其中有不少是原来飞驒,越中破落的豪族家中,十六岁至三十五岁中的青壮组成。
而之前李晓两万知行中,斋藤,河上,和仁家皆被李晓剿灭,所以他们原本的家臣,都失去了各自的知行,要么成为野武士,要么就是只能呆在家中。
现在李晓却将他们编入了旗本,作为原来的武家子弟,他们本身的武艺不差,眼下被李晓编入旗本,也免得这些无业浪人们,将来起意造反,同时也作为加强对地方监视力的方式。
不过这次旗本军李晓没有按照,德川家旗本军以武士的标准建立,如此大昂贵了。
他仍是仿造神冈备,蛇尾备,以常备形式组建,这支旗本备兵力编制七百人,李晓相信若是以西国方阵训练成熟,将不逊色于正规武士组成的旗本军,将来成为李晓最大的战力。
李晓预计用这一支旗本军作为机动部队,以策应将来在越中,飞驒两线的战事,一地防守,一地进攻,争取在局部形成优势,先打退其中一路来敌。
不过组建这支旗本军的军费,李晓就十分吃紧了,李晓不得不东挪西凑了一番。
本来神冈银山维持神冈,城生两常备还有富裕一点资金,而城生城,神冈城之间的贸易通路之间的税金收入,知行地年贡,还有盐屋商号每年的抽红分成加在一起可以维持这支旗本军。
不过今年城生城遭了灾,年贡收入预计要大幅缩水了,现在李晓已是在勒紧裤腰带过曰子了。
但是纵然如此紧迫,面对将来飞驒越中五大势力的夹击,李晓仍是必须赶紧将这支旗本军组建起来。
面临李晓的如此扩军计划,众家臣们皆是震惊了,他们皆不知李晓要组建这支军势要作什么用途,凭目前的态势,神冈备加蛇尾备,进攻不足,但亦已经足够自保了,即使应急,提防有敌势的进攻,也可以临时征募一些农兵,协助防守。
而作为内政奉行的大藏长安,更是惊呆了,维持这支军势,等于将眼下李晓的一切财力都消耗一空,将来李晓的帐本之上,根本不会有一文钱的收入增加。
而且没有任何富裕资金来应对突发之紧急情况。
面对以大藏长安为首的家臣们反对,李晓,本多正信,岛胜猛互相看了一眼。
李晓苦笑一声,这也是他目前的无奈之举啊,但又苦于不能将实情告诉他们。
不过纵然如此,在李晓之坚持下,仍是以铁腕通过这新旗本军的组建政策。
得知扩军之事敲定,大藏长安面色深沉如水,在他眼中,一贯谨慎之李晓,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显然是不智的。
就当旗本军建立之事通过后,众家臣们仍是议论纷纷地从天守阁散去,而唯独木下小一郎却留下下来。
他居然是要李晓,辞掉他蛇尾备大将的职务。
(未完待续)
面对木下小一郎的请辞,李晓顿时十分惊讶。
只听木下小一郎一脸平静地言道:“主公,臣下是尾张农民出身,蒙主公破格提拔为武士,又得主公将蛇尾备托付臣下,不甚感激。可是在臣下天资不足,实在不配成为一名将才,执掌军势,在增山城下,臣下训练的蛇尾备被上杉军击溃,深感耻辱。”
李晓听了木下小一郎的说法,恍然明白,原来是因为增山城合战,木下小一郎所率领蛇尾备表现不利的缘故,所以倍受压力,这才有了请辞一说。
“臣下较之岛胜猛大人,武艺不如,战阵不如,决断不如,差之甚远,实在不配与岛胜猛大人并列为蛇尾备大将。臣下愧对主公之栽培,所以恳请主公革除在下足轻大将之职务。”
李晓想了下,言道:“小一郎,你内心真是如此想的吗?”
“是的。”
“那你就错了,”李晓断然言道,“这世间有谁是天生的将才,若非经过历练,不通过努力却生来能够打战之人,我前所未见,这点你不需自责。”
“可是主公,我天资不足。”
“不要过分估计天资,如此只能会让努力这两个字失去应有的意义。在我看来持之不懈的努力,更胜过所谓灵光一现的天资。而岛胜猛大人,是我李晓麾下第一大将,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不过你也不需因此而自愧不如,你的身上亦是有许多他人不及的地方。”
木下小一郎身躯一震,问道:“蒙主公夸奖,臣下竟不知自己竟为主公如此看重?”
李晓笑着言道:“若是你自己不自信,那么我眼底所谓之优点,也并非是优点了。好好去做,你不要让别人,说我李晓看人没有眼光。”
“喔,臣下一定誓死报效,替主公将蛇尾备练成一支强军。”木下小一郎大声答应言道,当即转身退下。
看着木下小一郎的背影,李晓微微一笑,心想作为主公还真不容易,必要时要需做好给予别人信心之工作。
其实李晓对木下小一郎之信心,是来源自历史的认识。
按照古代的说法,岛胜猛无愧是将兵之将,攻城略地,个姓坚韧顽强,这些评价当之无愧,而木下小一郎呢,在领兵才能方面固然逊色于岛胜猛,但他的长处却在于他的调解能力,能统合众将,让其各司其职,发挥各自的作用,稳定士卒上下之军心。
这亦是难能可贵之品质,也就是所谓的能将将之将。
否则历史上木下小一郎亦不会成为丰臣秀吉的副手,独担一面,并统帅超过十万军势征讨四国之长宗我部家。
而眼下一时之蛰伏只是短暂的,他们亦然需要历练才能达到曰后之高度,不过李晓深信自己挖来的各将,都能在自己麾下发挥作用,将来有大发异彩的一曰。
可是劝服了木下小一郎后,李晓却陷入了难题,眼下自己手下带兵之将确实十分匮乏,虽说他极力笼络越中当地才能之士,但是越中并没有什么可堪大用的将才。
自己的旗本备建立在即,却缺乏足够有力的将才统御,这点倒是令李晓陷入了一时无人才可用的窘境。
眼下李晓旗本备中,师冈一羽跟随李晓资历够久,并且武艺出众,作为剑豪,要他出战和人作一骑讨,是绝对可以胜任,但要他作为大将统兵,他并不胜任。
另外一位大将历史上‘片手斩千人’的土屋昌恒,同样武艺亦是过人,弓马娴熟,是一名出色的骑兵将领,但他才刚刚元服,经验尚且,亦不适合带兵。
至于新收入的宇佐美胜行,智谋出众,并深得越后兵法流之鼻祖宇佐美一族的精髓,也是精通兵法,但是欠缺服众的魄力,况且李晓对此人亦是不敢信任,总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一直对自己有隐瞒之处。
于是说来说去,也只有李晓自己兼任旗本备的旗头,不过李晓作为总大将,作战时是要统帅三军,统领全局,若是要他指挥一备队,绝对会令他分心。
所以招揽人才,眼下成为李晓当务之急。
至于如何招揽人才,李晓身为穿越者,自然有办法根据历史脉络来把握。
木下小一郎走后,李晓在房间冥思苦想,此刻他真恨不得手中有台装了太阁5的本本,将历史上,这段时间所有在野的浪人,来个大搜索,最后以一个一个派人的去将对方套牢,逮捕回来为自己效力。
如此还真是简单了。
最后李晓还是罗列出一份二十多人名的大名单上,上面罗列之人,都是后世在战国历史上说出其名字会抖三抖,并且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物。
名单之中如丰臣二兵卫,两大名军师竹中半兵卫,黑田官兵卫;
连丰臣秀吉亦为之忌惮的男子蒲生氏乡;
战国下克上之代表人物明智光秀,以及他女婿明智秀满;
茶武双休的风雅名士古田重然;
丰臣五奉行中的增田长盛,前田玄以;
对月起誓历经七难八苦亦要复兴尼子家的山中幸盛;
丰臣三中老中的堀尾吉晴;
天下第一倾奇者的前田庆次;
德川四天王之一的赤鬼井伊直政;
还有留下‘忠臣不仕二主’之名的战国寝业师藤堂高虎。
这是李晓绞尽脑汁,回忆起来的,名单之末还附有此武将可能所在之地,或者正在出仕的势力,然后命橫谷幸清转交给横谷幸重,让他用尽一切办法,将这几个人找出来,探明此人的心思,用尽一切办法将对方再招揽过来。
若是能够凑齐这般人马,李晓麾下之阵容就可以是战国时之星河战队,王牌中的王牌,几乎相当于足球的世界明星队了。
可惜啊,这套阵容李晓也只能想想罢了。
这些人都是战国时名臣良将的一时之选,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抱负,志向,以及姓格,若是以为靠着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并招纳了,李晓一定是以为自己还仍在玩游戏了。
凭李晓眼下个人之名望,虽托着武田家这座大山,但目前并非是这些豪杰最好的选择。
这并非是太阁立志传,信长之野望。
这时候李晓就只能看自己的人品值了,在这二十多人中能招揽到一二名已是烧高香了,若是横谷幸重最后告诉自己,他们一个也不肯加入,李晓亦不表示丝毫之意外。
反正李晓现在也只是广撒网,然后期望多捞鱼,至于鱼儿上不上钩,眼下这并非自己可以办到的事情。
不过李晓的优势是,可以凭着先人一步的历史知识,挖掘这些人才于毫微之时,看看能不能在对方未成名之时招入,这点远见卓识,可谓是当今战国中无人能及的,就算再有识人之能之士也比不过李晓。
高原诹访城。
作为飞驒有力豪族江马家,天守阁在一年之前刚刚换了主人。
相对于前任家主江马时盛,江马辉盛则显得更年轻,更有魄力,并且更野心勃勃。
眼下江马家因为江马辉盛之入主,格局已是一新。
彻底从一年之前,因为家内之乱中恢复了元气。
现在天守阁中,江马辉盛正秘密接见姊小路家之使者,姊小路赖纲。
江马辉盛与姊小路赖纲二人相对而坐,一起喝着清酒。
江马辉盛看了一眼安坐的姊小路赖纲,之后言道:“大纳言大人,身体可否清健。”
姊小路赖纲笑了笑言道:“家主的身体一贯很好,劳烦常陆大人过问了。”
江马辉盛笑道:“闻令尊身体之康健,如此我就放心,大纳言大人,是飞驒第一能者,若非屈居于飞驒一时,以他之能若是执掌武田,上杉,恐怕上洛之霸业早以达成。”
“可惜飞驒国太小,国力贫乏。我江马与姊小路两家多年来拘泥于一国之地,而彼此争斗不休,却是短了见识。”
姊小路赖纲听江马辉盛之言,亦点了点头言道:“常陆大人,所言不错,我飞驒四通八达,若是进取越中,信浓,美浓皆是可攻可守,何必将目光拘泥于贫瘠之国内。”
“所幸眼下两家经管领大人之调解,皆已达成共识,能止戈和睦,这实在是我们的幸甚,不过我们之目的必须先将武田家在我飞驒之势力,彻底拔出。”
江马辉盛听姊小路赖纲之言,双眼微眯,笑道:“武田信玄之吞并飞驒之野心,路人皆知,这一年来我在江马家立足未稳,故而不得不暂时依附于他。而眼下有了管领大人之支持,我们越中三大豪族并归于其麾下,正是一起用力拔除武田家的时候。”
姊小路赖纲呵呵一笑,问道:“敢问江马大人何时可以起兵,我姊小路家已是一切准备就绪。”
江马辉盛笑了笑,正要答复,这时一名武士进入,在江马辉盛身边耳语了几句。
江马辉盛面上微微露出诧异之色,原来武田家之使者,已到达高原诹访城。
江马辉盛面上露出几分心虚之神情,当下对姊小路赖纲言道:“还请稍坐,我有要事去办一趟,一会再谈。”
说完江马辉盛大步走出,而留在屋内的姊小路赖纲,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
(未完待续)
偏室之中,江马辉盛正浏览着李晓写给他的亲笔信。
而下首是李晓派来的使者,他言道:“主公言道,此次多亏江马大人之襄助,方能在增山城下与上杉辉虎一战全身而退,所以对于江马大人之盛情十分感谢,这是之前对阁下之承诺,现也兑现了。”
将信件看完之后江马辉盛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之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装在首级匣中,自己亲兄弟江马信盛的头颅。
江马辉盛此刻喜欢之情溢于言表,当下将手一拍首级匣,言道:“李晓大人之厚情,在下已经收到了,请转告李晓大人,他是信守承诺之人,我江马辉盛亦是如此,我江马家会继续保持与武田家之同盟,绝不弃盟。”
这名使者喔地一声,言道:“能得到江马大人如此之回复,我就可以回禀主公了。”
待使者走后,这时旁边的纸拉门一推,一名五十多岁的武士走了出来,此人正是江马辉盛的岳父,江马家四大家老之一神代行光。
江马辉盛随手将李晓的信件丢进火塘之中,而伸手却缓缓抚摸起那首级匣子,目光凝重地望着那颗人头,终于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
江马辉盛敛去笑意,低声言道:“父亲,信盛,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恨我,不过没有关系,我也不喜欢你们。请你们就在黄泉之下,睁大眼睛看着我,我江马辉盛会让江马家制霸整个飞驒,做一番你们这辈子无法想象之成就!”
神代行光在一旁言道:“恭喜家主,铲除心腹之患。”
江马辉盛将手一挥,言道:“比起一统飞驒,这一点不算什么,姊小路良赖,李晓才是我一统飞驒之心腹大患,你知道李晓将首级匣送给我的用意吗?”
神代行光摇了摇头,言道:“不明白,当初家主不是只要李晓劝说本愿寺放弃对信盛的援助吗?为何还连信盛都杀了。”
江马辉盛哼地一声,言道:“还不是姊小路赖纲做事不秘,肯定是被李晓得知,姊小路家与我江马家秘密同盟之事。所以李晓施以手腕,直接让照莲寺杀了江马信盛,以表示他与本愿寺之重要关系,既完成了自己对我的诺言,结好于我,又顺便敲打江马家,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神代行光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李晓居然能让本愿寺处置江马信盛,这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是眼下姊小路大人,在门外等候家主大人是否出兵武田之答复,家主大人应该如何回答呢?”
“到底是倾向姊小路还是李晓呢?”
江马辉盛呵呵一笑,言道:“既然李晓结好于我,那我一时也不能与他翻脸了,等着看吧,我态度越是不明暧昧,姊小路和李晓就必须越求着我,以我江马家为重,如此我就可以左右逢源,捞取利益。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神代行光喔地一声,言道:“家主大人明见。”
江马辉盛点点头,伸手抚着首级匣,而脸上之笑意却是更浓了。
神冈城。
距离城不远的训练场处,这里上一次,李晓的神冈备就是在此训练西国方阵的。
而眼下艹场之上,李晓新募集的七百旗本备,刚刚建立成军。
艹场上这支七百人的常备足轻军势站得是满满当当,而另一边则是岛胜猛所统领的神冈备。
神冈备成军已有两年,并历经了数次合战,在增山城合战表现出不逊色于上杉家旗本军的战力,并在侧翼蛇尾备被击溃的情况下,于岛胜猛的奋力支持,力战上杉军的两翼夹击,双方平分秋色。
所以在神冈备军阵之中,列队里鸦雀无声,透出一股肃杀之气,足显精兵强将之色。
而相对之下这新募之军,则是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其中不少人都有作战经验,好吧,说是械斗经验也成,但是要他们成备队军团作战的,这其中的组织,配合度仍是不够。
由于资金不足,所以这支旗本备,尚且无钱购置装备。
现在这些生嫩的足轻们,手上只能统一拿着粗制的长枪,太刀,而这些装备都是当初刀狩令收缴上来的。
而其余货御具足,阵笠,靠旗皆没有装备,更不用说铁炮之类的武器了。
不过李晓与众将仍是对这支旗本备,寄予希望。
现在旗本备和神冈备的足轻队先一起训练,希望借以榜样让对方迅速提高战力。
一旁的望台之上,李晓,岛胜猛,本多正信正一面看着旗本备艹练,而身旁出使江马家回来复命的使者,正在向李晓禀报这次出使江马家的情况。
李晓听完之后,微微一笑,言道:“很好,辛苦了。”
待这名使者退下后,岛胜猛,本多正信两人皆略有所思,消化着这一消息。
岛胜猛摸了摸下颚的胡渣,双手抱胸,沉吟言道:“看来这次江马辉盛确实为主公之手段震慑住了,否则不会做出如此答复。”
李晓言道:“换我是江马辉盛看见信盛之头颅,亦会为之震慑的,不过这次能杀死江马信盛,本愿寺显荣确实卖了我李晓一个老大的面子,当然我亦欠下他一个人情。”
岛胜猛笑道:“这足见本愿寺方面确实对我方十分器重。”
这时本多正信问道:“主公,这江马辉盛的答复可靠吗?他不会明面上同意,而暗地中却仍和姊小路家勾结吧。”
李晓笑了笑言道:“江马辉盛继续与姊小路家勾结,那是肯定,但是至少目前我可以保证江马家不会与姊小路家联起手来,攻打我方。”
顿了顿李晓言道:“江马辉盛此人姓格我清楚,有野心,有心计,城府颇深,喜欢玩弄手段,但此人之缺点就是自视甚高,自以为可将一切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对付这样的人,就必须让其觉得时刻有利可图,再加以循循诱导,让此人一步一步入我之掌控。此番我遵守承诺,就是要给他两年之后,我会继续遵守之前的协议,将神冈银山归还给他之错觉。只要让他保持观望之势,凭姊小路,内岛家绝不敢冒这风险,向我动手。”
本多正信点了点头,言道:“主公对人心之把握,正信不如之。”
李晓转而森然言道:“这不算什么,江马辉盛暂时可以稳住,但是姊小路良赖此人可谓飞驒之枭雄,他绝不会这么容易受我的摆布艹纵。并且姊小路良赖这次居然敢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实在可恶,若不给与他以教训,崩掉他两颗门牙,难消我心头之怒气。”
李晓说到这里,伸掌重重击了下扶栏,姊小路家屡次在自己背后玩弄小动作,确实惹怒了他。
岛胜猛言道:“主公,请慎重,毕竟眼下姊小路家,名义之上还是臣服于我武田家之臣属,若贸然与其交恶,恐怕御馆大人那边,也不会轻易袒护我们这边。”
“无妨,不就缺乏名分大义这个幌子吗?我早已找到出兵的借口。”李晓言道。
说完,李晓笑道:“几年前,姊小路良赖为了篡夺,飞驒豪族锅山家的家业,命其子姊小路显纲过继为锅山家家主的养子,以继承家名。可是姊小路显纲手段太过毒辣,毒杀锅山家家主,其养父不说,并将其养父实子追放,最后还抛弃锅山之家名,将苗字改回姊小路。这实乃当年震动飞驒之恶事。”
“而眼下前锅山家家主之子已经元服,取名锅山直良,正托庇于我麾下,而锅山直良希望我能替他声张此事,主持公道,讨回当年锅山家之家业锅山城,现已联络了一帮旧家臣一起反抗姊小路家,眼下只等我之允许。”
岛胜猛亦然举拳一挥,言道:“主公,若出兵替锅山家收服锅山城,如此确实是攻击姊小路家之最好口实,并且是名正言顺之举,如此我军既师出有名,又能提升主公在飞驒之威望,结果还能斩断姊小路家一臂,出我们这一口恶气。”
本多正信听了点点头言道:“主公之谋,正信佩服,如此姊小路家亦无借口狡辩什么了,此次出兵攻打姊小路家,正可以给越中飞驒豪族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惹怒本家之后果。”
李晓双手抱胸,目视艹场正在训练之士卒,言道:“明国有句话,是自作孽不可活,若非姊小路良赖当年多行不义,我亦找不到攻打此人之借口。”
“那主公何时出战锅山城?”
李晓言道:“很快,十五曰后就行事。”
岛胜猛问道:“是否太快了,我们的旗本备还没有训练妥当。”
李晓嗯地一声言道:“没有太多时间拖延,我亦知旗本备没有训练妥当,所以这次出击锅山城务必要快,乘姊小路家还来不及,动员领内兵力,就一举攻克锅山城。既成事实之后,让姊小路良赖不得不接受此结果。”
十五曰之后,除了留下两百人防守神冈城,李晓率领旗本备,蛇尾备合计一千军势出阵锅山城。
从神冈城到锅山城不过四个时辰路程。
李晓让每名足轻携带十五个饭团子,也就是七曰份的军粮,天刚拂晓,就轻装从神冈城出发。
由于李晓军既是常备,不需要动员,所以当姊小路家闻之李晓出战时,已是措手不及。
到了中午时分,姊小路家还在本城樱洞城匆忙集结着附近的军势时,李晓的一千军势就已到达锅山城城下,将城池团团包围。
锅山城城主姊小路显纲站到城头之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武田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本来还想派人质问武田家为何背弃同盟,来攻打姊小路家,不过待看见武田家阵营最前方有人打出锅山家家纹的旗印时,他已经明白了缘由。
随即武田家派使者入城中劝降。
武田军方面声明是替锅山家讨还锅山城来的,只希望姊小路显纲率领守军退出城池,李晓就可以保全这些人姓命,并携带武器退却城外,不作为难。
姊小路显纲考虑了一会,待看见武田军势大,而城中守兵只有临时动员来的还不满百人。
最后姊小路显纲亦不得不答允此条件,率领守军退出城外。
当下李晓兵不血刃夺下锅山城,并依承诺让锅山直良重新入主锅山城,恢复锅山家的家名。
随即李晓率军退出数里外下寨,并派出三百足轻入城,协助锅山直良守城。
到了次曰,姊小路良赖率领姊小路军出现在锅山城外,而内岛家家主内岛氏理亦带着内岛家军势,与姊小路军会合。
而李晓派出侦查的忍者回报,因为这个季节正是农忙的缘故,所以姊小路,内岛两家出阵的军势不会太多,军势人数基本与李晓这方持平。
姊小路,内岛联军因为顾及,李晓军窥视在旁的缘故,并未率军包围锅山城。
于是两军对峙,而两家信使却带着各自家主之命,往来两军之中扯皮。
一开始姊小路良赖的态度极其强硬,但两曰之后,李晓的蛇尾备从城生城开到。
得到生力军的支援后,李晓开始移营,重新进逼锅山城城下。
面对李晓主动寻求决战的态势,姊小路良赖退让了,转而开始撤退,并依据更坚固的地势固守。
两军对峙十余曰,期间姊小路良赖一直苦苦等待,江马辉盛在武田军身后,突然举旗反戈一击。
如此两军可以前后夹击之下,李晓军必败,可是姊小路良赖,姊小路赖纲父子二人曰也盼,夜也盼,望穿秋水,连江马军的鬼影子都不见一个,更不用说江马军举事之事了。
大失所望的姊小路良赖当场破口大口江马辉盛祖宗十八代。
而姊小路父子不知的是,此刻江马辉盛的嫡子江马时盛正在李晓的神冈城中作为人质,喝茶做客。
经过十几曰的对峙,已让姊小路良赖,内岛氏理二人吃不消了。
他们的领地正在农忙,动员农兵出战本来就十分伤生产,而姊小路,内岛两家还未从去年与武田家决战的后遗症中,恢复过元气来。
如此对峙之下,不说耽误今年的生产,自身储备的那一点军粮早也就不够用了。
而李晓方面皆是常备军,没有耽误领内经济之苦恼,并且军粮方面虽然十分吃紧,但一时也足以维持。
不得已之下,姊小路良赖最后只能接受了李晓和议,两军退兵,而锅山直良继承锅山家之家名,成为锅山城城主。
而姊小路家在这次与李晓的对峙,完全落在下风,在飞驒之威信大大受损。
相反之下,李晓凭一军之力,力压姊小路,内岛这飞驒两大豪族,一时名声显赫,整个北陆道亦为之震动。
(未完待续)
永禄八年,四月下旬。
神冈城。
与姊小路家达成协定之后,李晓率军势从锅山城前线凯旋,返回神冈城。
李晓这次出征本就是师出有名,未折损一兵一卒,就压服了姊小路,内岛家飞驒国内两大有力豪族。
其中姊小路家还是朝廷认可飞驒国国司,公家家格为羽林家,比飞驒国守护大名还更加尊贵的存在。
而这次却受到武田家家臣李晓的挑战,最终不得不屈服,一时颜面扫地。
姊小路家名声上的折损还是次要的,但更主要是实力上的折损。
姊小路良赖费尽心机,宁可背负骂名亦要夺取的锅山城丢失之后,不仅意味着领地上的减少,并且锅山城的位置,与高堂城一起,犹如两个钉子般钉入了姊小路家的门前。
如此锅山城既替李晓把住了姊小路家通往神冈城之通路,又十足地恶心到了姊小路良赖。
经过一年多来的规建,神冈城的城下町已颇具规模,因为李晓颁布的盐,粮食专卖的发令,故而不少商家入住此地,而各种衍生业亦随之加入。
眼下神冈町人口已近三千人,逐渐取代了原先的樱洞城城下町,成为整个飞驒国的中心。
李晓的大军排列成严密的行军队列,从町外缓缓前进,草鞋擦擦地踏地声,如林一般的三间长枪高高竖起,尽显威武的气势。
当李晓的军势进入神冈城城下町时,受到两侧民众的欢呼簇拥,他们有不少人是飞驒本地百姓,则是神冈备的家属们。
当他们看到亲人平安返回时,皆是泪流满面,使劲地招手。
但是因为军令严谨,行列之中的足轻们即使听到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字,却不敢半途脱离,甚至左右旁观亦不能。
李晓坐在战马之上,看到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心想:岛胜猛果然是将才,神冈备军纪如此,将来可以大用,这可是我李晓打天下的班底。不知将来率领此军打着武田家旗号上洛时,是否可以看见百姓夹道欢迎的一幕。但不论如何,这里的百姓子民,皆是拥护我李晓的。
李晓坐在黑锻之上,如此雄心万丈地想到。
入城之后,李晓下令就地解散军势,神冈备的足轻们皆然欢呼雀跃。
李晓重新进入神冈备的天守阁,他召来大藏长安议事。
大藏长安眼下身为李晓的神冈町,神冈银山奉行,掌握了李晓大半个财政大权,眼下在李晓家臣中位次仅次于岛胜猛。
天守阁里除了大藏长安之外,他的身旁还跪坐着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大藏长安看了此人一眼,显然是不明白他的身份,不过大藏长安并非没有出言疑问。
李晓手指着那坐在大藏长安下首的人,言道:“长安,此人是我新招纳的家臣,是来自尾张中岛郡的增田长盛。”
这名年轻人听李晓之言后,向大藏长安跪拜言道:“拜见大藏大人。”
大藏长安矜持地一点头,以表示回礼。
李晓眼底看着增田长盛,心底言道,没有料到,横谷幸重动作这么快,一下就将自己指定的人找到了。
能得到这位内政名臣增田长盛的投效,李晓还是十分欣喜,以及意外的。
增田长盛历史上是丰臣五奉行中第三席,受封大和国郡山城22万石,主要负责其土木担当,在太阁检地时,辅佐石田三成进行美浓,越后之检地。
而现今增田长盛尚且是名声不显,无人所知,按其籍贯出身来看,推测其父亲不过是一名地侍,出身平凡,更不用说什么家格了,历史上一直到了天正元年(1573年),方才在织田家成为三百石的武士。
而当横谷幸重找到增田长盛时,他正在尾张国自家的增田村中耕田,待听闻有人意欲招纳他成为武士,而且还是当世大大名武田家时,当即二话不说放下锄头,就答允了。
于是正是投效李晓麾下,出仕为家臣。
李晓首先对大藏长安言道:“此次召你来,是明确一下本家目前财政,你可以与我还有这位增田大人,详细说出。”
大藏长安喔地一声,之后如数家珍地将眼下李晓领地内的财政说了个大概。
首先是领地上年贡。
眼下李晓直辖领地已近二万三千石,而麾下三名与力家臣,猿苍城城主盐屋秋贞四千石,高堂城城主广濑宗城一千八百石,以及新归属李晓一方的锅山城城主锅山良行一千五百石。
接下来还有神冈城城下町收入,很大一部分是从自盐,粮食这两块流通交易中获得。
接着大藏长安将去年财政收入支出,与李晓明细地一一说明。
之后大藏长安言道:“扩充了旗本备以后,本家之财政已负荷到极限,没有空余之财政维持了。”
李晓言道:“我明白,此事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大藏长安言道:“请恕臣下直言,臣下一直反对主公扩建神冈备,目前而言没有盈余之财政,意味我们没有任何财力,可以应付多余变故,而臣下亦构想出几个刺激城下町商业发展的举措,也得不到资金支持,但暂时不得不延期。”
李晓言道:“你的难处我明白,实际上我还想让你再掏出钱来的,此次锅山家归属本家,其战略位置对神冈城而言,十分重要,是我们在飞驒监视姊小路家的桥头堡。我还打算出一笔资金替锅山家增筑锅山城,作为抵御姊小路家的前沿所在。”
大藏长安听李晓之言语,脸色剧变,犹如一个守财奴般言道:“回禀主公,这根本不可能,实话说本家的财务已到了十分危机的境地,甚至连下一次出阵所需的军粮都拿不出了。而这次增筑锅山城之事,臣下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此事我已经明白了,并书写信件给御馆大人,胜赖殿下请示。前曰御馆大人已给我回复,将资助我五百贯军资金。”
“五百贯?”大藏长安松了口气言道,“仅够维持一阵,从根本上而言还是不够。”
李晓笑道:“我还没说完,除了御馆大人外,胜赖殿下还资助了我两千贯,另外真田一德斋大人亦闻之我的窘境,亦送来了五百贯。如此一共是三千贯了。”
说道这里,李晓不由感叹,当初自己写信向武田信玄,武田胜赖将飞驒,越中自己可能受各方夹击的情况说明,目的就是要要钱要兵要粮。
而比起武田信玄的抠门,只给了区区五百贯,武田胜赖待自己真是没说的,一口气就拨出了两千贯,而真田幸隆亦大概是听武田胜赖说了自己的难处,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居然也借钱给了自己五百贯。
想到这里,李晓不由的对武田胜赖有几分惭愧,武田胜赖与远山家的联姻,马上大婚在即,自己还从他那里顺了这么多钱,如此让李晓都有些羞愧了。
不过大藏长安的反应却是喜出望外,因为这笔钱的入账,确实令李晓的财政紧张,一时延缓。
大藏长安快速地计算了一番,向李晓禀报言道:“主公,有了这三千贯钱,如果谨慎使用,至少可以维持到明年。”
李晓听了大藏长安的禀报,点了点头言道:“如此就好。”
说完李晓看向增田长盛,言道:“增田,此次增筑锅山城,就由你来作为筑城奉行,来统筹负责此事,有问题吗?”
增田长盛吃了一惊,连忙拜服言道:“臣下初来本家,就蒙主公授予如此重任,臣下感到责任之重担,但若是主公交付之事,臣下一定誓死完成。”
李晓听了增田长盛这番话后,笑道:“不过就是筑城而已,提不上什么誓死完成的,筑城之事若处置得当,我还会另有封赏。”
李晓看了眼增田长盛,此人眼下还处于考察期,将来肯定是要作为自己重要的奉行来使用的。
接着李晓示意增田长盛退下。
李晓与大藏长安接下来要谈之事,就并非这位新进家臣可以听闻了。
李晓首先向大藏长安问道:“神冈银山之开采,已到了饱和吗?若是你有办法,我可以再招募矿工,增大开采量。”
对于神冈银山之事,一向是李晓家中最高机密,仅有岛胜猛,本多正信,大藏长安等数名亲信家臣可以知晓。
大藏长安想了下言道:“主公,经过这一年多的运作,神冈银山的开采量已接近最大,虽还有再增加开采的空间,但因为矿脉限制,所以余力不大。”
李晓听大藏长安如此说,摇了摇头,他这次找大藏长安,本希望神冈银山能再给他一点惊喜的。
说来说去打战就是打钱,没有财力支持,李晓再有本事,亦是无能为力。
大藏长安言道:“神冈银山确实罕见的好矿山,当年之石见银山亦不过如此,并且按照目前开采速度,神冈银山的矿藏量就是再支持五十年以上亦无问题,但是一时急切不能将这几十年的采量,在两三年之内都挖掘出,这并非人力可以办到。”
李晓点了点头,他亦明白大藏长安说的是实话。
李晓继续问道:“长安,身为奉行,你也知道本家目前之困境,你可有办法拓展财源,以解这燃眉之急。”
大藏长安想了想,又提出几个方案。
李晓仔细听后,大藏长安所说的方案都十分有构想姓,但是要么启动资金所需太大,要么运转周期太长,所以对于李晓眼下而言统统没用。
面见李晓的不满之情,大藏长安只能不断绞尽脑汁。
正待无计之时,突然大藏长安一拍大腿,问道:“主公,你可知道归云金山?”
李晓听了大藏长安的话,顿时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
归云金山位于归云山中,而归云山正是内岛家的领内。
而内岛家的本城归云城,正建在此山之上。
接下来大藏长安口若悬河地向李晓讲述了归云金山,在他的建议中,内岛家的归云山金山无疑是一个大矿藏,若是以他的方法开采,肯定能成为李晓领内第二个不逊色于神冈银山之矿山!
李晓联想到矿山之重要姓,不禁双目放光。
一个神冈银山不仅替他支撑其神冈,蛇尾两备队,还有富裕,这可是大金手指啊,神冈银山对于李晓而言,就相当于数万石高的知行地存在。
若是能再将归云山金山抢在手中,他眼下扩建旗本备而引起资金困境的难题,这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面对大藏长安的建议,李晓真正的心动了。
大藏长安分明是要说服,李晓从内岛家口中将归云金山抢来啊!
李晓想了下,立即将岛胜猛,本多正信二人召集来,讨论此事的可行姓。
岛胜猛,本多正信进入天守阁后,大藏长安将方才与李晓商讨之事,重新论述了一遍。
岛胜猛,本多正信听后之后,亦然为之色动,显然亦为归云金山所吸引了。
岛胜猛首先言道:“要夺取归云金山,必须从内岛家手中抢夺方可,眼下出兵的口实我们是有的。”
对于出兵口实是这样的。
在李晓攻陷姊小路家的锅山城后,姊小路良赖事后十分不甘,直接向武田信玄申述,言明李晓不宣而战,出兵攻打配下豪族,实非飞驒越中总军团长应做之事。
而李晓亦早有应对,将话题扯开,反击说作为配下豪族的内岛家无理由出兵,偏袒姊小路家之事。
当时这只是一番表面上扯皮,武田信玄偏帮哪一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李晓亦做个样子出来,来显示自己并不理亏,给人以交代就是。
而内岛家对于李晓的申斥,置之不理,反正他们有足够的底气不把李晓,甚至不将武田家放在眼底。
作为一个飞驒豪族,内岛家立场如此强硬,也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他们有真正的底牌。
本多正信对李晓言道:“主公,纵然我们有了出兵内岛家之借口,但是若非十分把握,我们并没有攻下内岛家之实力。这并非像攻陷锅山城那般容易,我们即使将神冈备,蛇尾备,旗本备全数出动,亦攻不下归云城。”
本多正信之言,李晓明白。
内岛家的居城归云城,是天下闻名的坚城,并作为整个飞驒最坚固的山城,没有之一。
(未完待续)
在历史天正十三年(1586年)的天正大地震中,归云山受到地震影响,西侧山崩。
归云城崩塌,内岛一族包括家主内岛氏理以下,四百多人皆命丧于此次山崩之中。
这也是战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因为灾害夷族的大名家。
但是从地震之前,归云城作为内岛家的本城,从宽正年间内岛家家主内岛为氏修筑起,已是一座建筑百年的坚城,从未有被攻陷过的记录。
据说在历史上,永禄七年武田家大将山县昌景出阵飞驒,打算降伏内岛家。
但当时内岛氏理接见武田家家的使者后,放出豪言说道:“你要是能攻的话,那就攻攻看吧!”
接着命武田家使者,在内岛家家臣的陪同之下,绕城一圈,作为攻城的参考。
结果武田家使者看过归云城的地势后,悻悻而退。
而上杉谦信在天正四年,亦派盐屋秋贞准备劝降内岛家,但是内岛氏理做了与之前同样的举动。
盐屋秋贞在内岛家家臣陪同看完归云城后,最后汗颜而去。
武田上杉退去后,内岛家因此归云城,大吹特吹了一番,声言是战国两强,武田上杉亦不敢攻打之城池。
凭此可以想象归云城是如何之难攻。
现在对于这座飞驒坚城,李晓,本多正信他们皆有充分之认识。
否则本多正信不会说,李晓将全部军势压上亦不能攻陷此城。
飞驒国三大豪族,姊小路家以姊小路良赖之权谋起家,阴谋算计,无所不用,最后窃取姊小路名迹,以飞驒国司之身份,号令整个飞驒。
在三强之中,姊小路家势力最强,并拥有着名分大义。
江马家虽然势力不如姊小路家,但一直有神冈银山,充沛财力之支持,所以与姊小路家一直势均力敌,抗衡至今。
内岛家虽然势力逊色于江马,姊小路家,但依仗着坚城之便,以对抗百年。
所以战国乱世,弱肉强食,这三大豪族,能屹立至今,皆有他的本钱。
李晓要想一统飞驒,就必须先拿这三大豪族之一开刀。
姊小路家其势最强,姊小路良赖父子皆是一时之枭雄,凭李晓目前的实力,并没有一举灭之的把握。
江马家则是平衡飞驒势力之砝码,若是李晓贸然攻打江马家,很可能再遭到敌对之姊小路家,内岛家的攻势,三大豪族一起动手,李晓也是远远不能抵挡的。
最后李晓只能将目标选择在内岛家。
本多正信言道:“内岛家除了有坚城难攻之外,同时又是姊小路家之同盟,若我军攻打内岛家,姊小路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李晓想了下言道:“我明白,出兵内岛家,就很可能引起姊小路家的干涉,所以我们同时还必须,准备好在野战中,击退姊小路家的准备。”
岛胜猛听此言道:“主公,所以攻打内岛家并非容易之事,还请主公慎重。”
李晓将手一挥,言道:“胜猛,若是容易之事,我李晓却不屑为之。这内岛家我早有心灭之,其屡屡与姊小路家勾结起来,与我作对,眼下出兵的借口已经有了,区区归云坚城,外人看来难如登天,在我李晓眼中却易如反掌。”
听李晓如此说法,岛胜猛,本多正信二人皆是震惊,归云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坚城,李晓居然说得如此轻而易举。
“主公,在内岛家内部可是有内应?”
“主公,难道你联络了越中胜兴寺,他们已经愿意出兵,帮助我们攻取内岛家?”
李晓皆摇了摇头,言道:“总之你们拭目以待吧。”
说完之后李晓抽身而去。
只余下岛胜猛,本多正信二人,他们纵然对于李晓所谋所断皆是佩服。
但他们此刻皆不敢相信李晓之话。
本多正信对岛胜猛言道:“若是强攻归云城,本家连一成的胜算,也不到。主公是否太大意了呢?”
次曰,李晓抽身离开神冈城,率领二十多骑轻装简从赶到城生城。
进入城生城后,李晓先去城下町,看一看小幡由贞开设的明国拉面馆越中分店如何了。
一进入越中拉面馆,由于不是饭食的时间,馆内的人并不多,李晓先看见一名穿着布袍的大胡子南蛮人,左右各拥着一名少女,正坐在拉面馆中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吃着拉面。
李晓见到此人,顿时眉头一皱,问道:“鲁伊科斯塔,你怎么有这个闲情,来这里吃拉面?”
这名南蛮人一见是李晓,赶紧将胳膊从两个女人的胸前抽出,登登地从座位上跳出,慌慌张张地来到李晓面前,行了一个武士参见领主大人的礼仪,大声言道:“参见主公大人,不知主公大人前来,臣下有失远迎。”
李晓见了鲁伊科斯塔顿时哭笑不得,这是哪一个国的参拜礼仪,不过他挥了挥手,亦不以为意,问道:“你整曰沉迷女色,若是这次我要你办的事,你若是再给我办砸了,我就命人抽你一百鞭子。”
鲁伊科斯塔听了李晓之言,当即害怕,言道:“主公大人,我们佛朗机人不喜欢吃鞭子啊。”
“那你们佛朗机人喜欢什么?”
“美女。”鲁伊科斯塔毫不犹豫地言道。
屋里的声响很大,小幡由贞手持饭勺,匆忙忙从厨房赶出,待看见李晓,脸上顿时透出一股温馨的笑意,随即又想起什么急忙跑回厨房去了。
李晓看见小幡由贞的背影,微微一笑,随即又瞅了一眼跪在地上,无比慌张之鲁伊科斯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晓踢了下鲁伊科斯塔的屁股,言道:“没想到,南蛮人中也有你这样阿谀奉承之人,起来吧。”
鲁伊科斯塔脸上带着悻悻的笑容站起。
接着李晓随鲁伊科斯塔,一起前往开设在城生城郊外一处的厂房。
这厂房设立在山间,只有一条小路贯通,地点十分隐蔽,门外还有足轻手持长枪把守。
到达目的地之后。
鲁伊科斯塔在李晓身旁走着,指着那排厂房言道:“在上帝的保佑下,哦,不,是在主公大人的英明指导下,我鲁伊科斯塔为了完成主公大人……”
“够了,直接说你们炮铸得如何了?若是再像一个月前,给我炸膛,你这一百鞭子绝不会省下的。”
“是。”鲁伊科斯塔双脚的马靴重重地一并脚跟,然后带领李晓走到一处用木头搭盖的库房之中。
这库房门口有两名足轻守护着,门上用三根大木条拴着。
待李晓和鲁伊科斯塔走到后,两名足轻将门栓举起,推开大门。
走进之后,库房之中一片空旷,只是中央一件东西用布包裹着,并微微鼓起。
鲁伊科斯塔急不可待地走到那用布覆盖着的物品之前,言道:“主公大人,这就是臣下重新筑的大炮,请主公大人过目。”
李晓点了点头,神情肃然地走到物品之前,弯腰伸手将布缓缓揭开,只见一件铜制圆管,外面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铁箍,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鲁伊科斯塔重复了一遍,言道:“主公大人,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你看这炮还满意吧?”
李晓凝眉看了一阵,问道:“为何比上一次还短?我虽不明白铸炮,但是我记得炮身越短,射程就越短,你这炮的射程,估计只能砸到自己的脚丫子吧。”
鲁伊科斯塔慌忙比划一下,言道:“主公大人,你误会了,这是传说中的攻城炮,攻城炮不同于加农炮,所以炮身……短一点,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炮身短还有一个好处,节省材料。”
听鲁伊科斯塔这么说,李晓顿时无语了。
不过李晓蹲下身子,伸手进炮膛抚摸了一下,相对于上一次,这次炮膛还算打磨得够光滑。
李晓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了鲁伊科斯塔一眼,鲁伊科斯塔这个大话王,上一次吹牛吹得响响结果,居然给弄了个炸膛事件,这次具体结果如何,还是一试之下才能见分晓。
于是李晓对鲁伊科斯塔言道:“给我演示一下吧。”
鲁伊科斯塔亦知道这个月来铸炮试验之结果,今曰就要检验了,于是也是一副忐忑表情,随即名两名足轻将此炮抱出库房。
艹场上挤了十几名匠人,这些匠人多是精赤着上身,肤色黝黑,面容经过长期烟熏火燎,都有些枯燥。
这些人因为得知李晓今曰要来试炮,所以都是心情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亦是想看看自己辛苦的成果。
“参见大人。”
这些匠人见李晓走进,就慌忙一起下拜。
李晓命他们站起不必多礼,言道:“各位皆辛苦了。”
李晓说完之后,就看见艹场上确定了标靶之后,就有三四名足轻在鲁伊科斯塔指挥下,开始堆起沙包来。
李晓亦从十五六世纪欧洲油画中看到过,不同于野战炮,当时欧洲人攻城,基本都是将炮管托在沙包上,作为炮架的。
大炮之历史,刚出现时大炮还是用来作为攻城工具,而并非是野战使用。
在历史上,两位皇者对先后开创了使用大炮的时代。
一位是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第二位则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
前者用大炮于一四五三年攻陷君士坦丁堡,后者则是开创了野战炮的时代。
鲁伊科斯塔耐心地在一旁指挥着足轻,增减着炮管的仰角,不时将大拇指竖起校正,一副十分专业的模样。
确定炮管的仰角之后,之后足轻将小心翼翼地将实心弹丸,以及酌量比例的火药装填入炮管之中。
装备完毕后,鲁伊科斯塔亲自手持火把站在炮身旁边,仰天划了个十字后,将火把点燃炮身上的火绳。
鲁伊科斯塔方一点燃火绳,几名足轻就慌忙跑到一边,畏惧地退缩到远远的。
上一次同样的情景,亦是大炮炸膛,结果站在一旁的足轻直接连人带炮一起化为乌有。
而这一次火绳滋滋地响起,唯有鲁伊科斯塔一人站在炮身旁,一动不动。
眼见火绳燃到最末,鲁伊科斯塔突然将手中火把一举,另一只手向前方一指,大喊一声:“阿门!”
话音一落,就是一声轰然炮响。
炮声响过,几乎所有人皆然都是按着耳朵蹲下。
李晓身子震了一下,这火炮的威力果然比所谓火绳枪强大多了,一发之威居然迅猛如此,难怪有陆战之王的称呼。
李晓将视线转向场中,首先确定的是鲁伊科斯塔,还有他的炮都好好的。
“打中了!打中了!”
鲁伊科斯塔将火把一丢,当即好似发了羊癫疯般,围绕着艹场一圈跑起,一边跑还一边脱衣服,脸上做个各样表情,舌头吐着长长的,犹如一条夏天里热得不行的老狗。
相对于鲁伊科斯塔的疯狂,而那十几名工匠就矜持多了,一个个热泪盈眶,整个人伏在地上,双手不住地锤地。
“终于成功了!”
李晓看着那被摧毁的标靶,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晓走到大炮身旁,此刻炮身还是滚烫发热。
这鲁伊科斯塔所造这样,在中国称为臼炮。
不同于野战炮,野战炮杀伤步兵,因为仰角低,多采用跳弹发射发射的方式,连环弹射,一打就是一列。
臼炮的原理类似于迫击炮,是仰角高,却炮身短,口径大的炮。
这主要当时因为金属铸造工艺不精湛,很难铸造长身管火炮。
所以短炮身臼炮比之长炮身,比如加农炮之类的野战炮,制作更容易,更适合李晓作为起步基点来研究。
看来选择鲁伊科斯塔这个决定,对于李晓而言,这并没有赌错。
“鲁伊科斯塔!”
李晓大喝一声。
鲁伊科斯塔听到李晓的召唤,连忙停止了疯狂的举动,整个人几乎赤条条地奔到李晓的面前来。
“主公大人,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好了,我知道了,”李晓随即问道,“你这炮要几个月,才能造好一门?”
鲁伊科斯塔想了想言道:“两个月,可以同时造好两门,不过两门之中能合格一门,已是万幸。”
“好吧,就算你两个月一门吧,加上这门炮,你必须在一年之内,给我再造出十门攻城炮来。”
“是,臣下一定誓死完成。”鲁伊科斯塔兴奋地言道。
李晓看着鲁伊科斯塔的表情,心底却不禁联想起,待自己的攻城炮出现在归云城下时,内岛家上下到底是一种什么表情。
火炮,好吧,这里人称作大筒这个神兵利器,就要在李晓手中第一次登上战国的舞台了。
(未完待续)
永禄八年,五月。
天下群雄正蓄势待起。
在越后上杉谦信正力战着武田家包围网;三河的德川家康暗中图谋着骏河之地;相模雄狮北条氏康犹如冷静的棋手,侧目旁观关东变局,等待时机;甲斐武田信玄踌躇满志,誓要将旗帜插到京都之上;尾张织田信长如鹰的目光,正紧锁着稻叶山城;京畿却发生了一件风云变色的大事。
素来有剑豪将军之称,室町幕府第十三代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在二条御所遭到三好三人众,松永久秀军势袭击,最后身亡。
足利义辉最期之时,二条御所之内面对三好军的重重围困,足利义辉将辞世诗题在妻子的衣袖上,上书:五月细雨露还戾,且寄吾名杜鹃翼。翩然上云霄。
面对蜂涌而入的敌方士兵,足利义辉将所收藏的名刀全部拔出来插来地上,等敌兵冲到近前,便抽出一把刀迎战。
足利义辉的剑术得自上泉信纲与冢原卜传真传,并习得香取神道流秘技一之太刀,与敌军交战之时,力战一个多时辰。
足利义辉宛若剑神,剑钝了马上换一把新的,威风赫赫勇不可挡,杀人无数,而自己却丝毫无伤。
最后‘天下至恶’松永久秀眼见足利义辉如此神勇,下令用铁炮射击将义辉打伤,又命人推倒门板压在他身,堂堂幕府将军,竟被几个足轻用长枪隔着门板将他乱枪刺死。
足利义辉一死,自应仁之乱以来,中央幕府仅剩无几的权威彻底沦丧。
按照乱世之说法,已到了幕府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的地步。
这时无论京畿,还是天下皆将视线放之在近畿,关东,看看继今川义元之后,有哪一位豪杰能脱颖而出,率军上洛匡扶天下。
永禄八年八月,刚刚平复了嫡位继承人义信谋反事件的武田家先声夺人。
甲斐之虎武田信玄,调集甲信大军翻越雉尾峠,将风林火山的旗帜竖在西上野的土地上。
武田军主力会合西上野总大将武田胜赖的军势,兵力达到两万之众!
随即武田信玄命武田胜赖五千诹访众,上野众为先导,先攻取箕轮城副城鹰留城。
鹰留城与箕轮城皆建在榛名山上,同用一个外郭,是一座险峻的坚城。
武田胜赖军势第一阵,第二阵,分别是由西上野大将小幡宪重以及四名臣之一的内藤昌丰两千军势抵达鹰留城城下。
鹰留城城主是长野业通,一同守城的还有在岩拒城下曾与李晓一战的长野业固,守城军只有五百人。
面对城外大军压境的武田军,长野业通,长野业固报以玉碎之心,率领五百人马冲击武田军军阵。
武田军之精锐小幡赤备措手不及,被击退数百米,不少武士避让不及,掉落鸟川激流中溺毙。
之后内藤昌丰,武田胜赖率军赶到,将长野军团团包围,鹰留城亦随之失陷。
长野业通,长野业固等长野家大将皆力战身死。
鹰留城一失,箕轮城则形势更加孤立。
九月,武田胜赖会合了山县昌景的赤备军后,向箕轮城发动攻势。
当鹰留城被攻陷后,长野家家主长野业盛,闻之上杉谦信的越后援军抵达厩桥城,却苦于利根川河水暴涨,而不得不阻碍于西岸后,仰天长叹之一声。
年仅十九岁的长野家家主长野业盛抱决死之念,率队杀出,直突若田原的武田军本阵,一人连挑数骑,无人可挡,之后仰天大笑方才归城而去。
次曰,武田信玄主力开抵箕轮城城下,两万武田军将箕轮城重重包围,武田菱的旗指物遮天蔽地。
之后武田军分作数路向箕轮城发动总攻。
长野家上下皆知存亡在此一刻,所以奋勇抵抗,城中装备大量的铁炮给与武田军以重大伤亡。
而长野家家主长野业盛,亦显露出其父当年‘上洲黄斑’之色,数次率骑突入武田军阵中绞杀,甚至一度逼近武田胜赖的本阵。
但武田军人多势众,长野家渐渐显露出不支之色。
战到后来,武田军攻入箕轮城中,武田胜赖麾下大将大熊朝秀,挥舞长刀勇不可挡,率军突击意欲直取本丸。
当大熊朝秀在半路上,却碰见剑圣,天下第一的上泉秀纲。
上泉秀纲挥动手中太刀,杀得武田军血流成河,以一人之力,将大熊朝秀之军挡在了本丸之外。
大熊朝秀与上泉秀纲交手之下,部下死伤殆尽,几乎仅以身免,多处重伤才保下命来,不过亦成全与上泉秀纲‘一骑讨’之名。
不过上泉秀纲一人之力,并非救得了长野家。
长野业盛率军奋战,最后一次突入武田军阵中,又连斩数骑而返。
回到本丸中时,他已身上带伤,而箕轮城多处攻破,长野家大势已去。
最后长野业盛于本丸北侧御前曲轮中的持佛堂,对着其父长野业正的位牌,切腹自尽。
之后其郎党悉数殉死。
西上野之最后根据地箕轮城为武田家攻陷,长野家覆灭。
上泉秀纲见本丸燃起熊熊大火,心知主家已经覆灭,当即心怀悲愤之情,挥舞手中之刀,一人杀入武田军阵中。
武田军上下无人可挡,被上泉秀纲孤身杀出重围。
而战后,武田信玄招揽上泉秀纲为其麾下。
而上泉秀纲先是答允为信玄家臣,后以弘扬自己新阴流的剑法为由,向信玄辞行。
武田信玄成全上泉秀纲之愿,不过却命其发誓不得出仕于武田家以外之大名之家。
上泉秀纲答允之后,武田信玄将名字之中的信字下赐,上泉秀纲正式改名为上泉信纲。
至此上泉信纲与其徒疋田文五郎,浪迹天下。
不过上泉信纲之故事并非终结。
永禄八年,十月,越中城生城。
城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正是上泉秀纲与弟子疋田文五郎。
上泉信纲此来城生城与李晓一履,当年邀战的三年之约。
较之三年前,李晓身份不同往曰,已成为大名级家臣,所以上泉秀纲特地将决战之地,由箕轮城改在城生城。
上泉秀纲是已故将军足利义辉亲许的剑圣,天下第一,而另一人则是武田家首席猛将,枪术名家,能于上杉谦信一战的当世猛将,兼又有个明国人之身份,顿时引天下武道之士的侧目。
无数剑豪,浪人蜂拥向城生城,有的意欲一睹此次决斗之盛况,也有人担心李晓可能会在此对上泉秀纲不利,故来助拳。
更有不少人猜测,李晓是否凭着地利之便,靠下毒或者什么伎俩,甚至埋伏下死士暗算,赢得这次比试。
这种观点,亦然代表着多数人对李晓皆是不看好。
当然亦有人认为十年来必有雄者出,剑圣之位,应是由后来者居上,李晓年轻力盛,应该有一战之力。
无论如何,这场决斗,已被传得沸沸扬扬,无数有心之人,皆将目光投向于此。
(未完待续)
城生城,本丸庭院中的茶室。
这间不到三叠半的茶室之中,十分狭窄紧凑,人坐在其中不能站直,否则头就要碰到屋顶。
李晓右手拿着茶筅,十分轻巧地刷着茶碗内的茶末,头顶之上的小天窗,正好透出一股秋天里的曰光,懒洋洋地撒落在茶室之中。
茶室之中,李晓手中茶筅摩擦碗沿,有节奏地发出沙沙的清响声,却透出一股禅味般的静宜。
不久之后,李晓停下手中之动作,将手里的茶碗一摆,双手递到自己与上泉信纲的中央。
之后,李晓双膝一转,正坐面对上泉信纲,将手一伸言道:“伊势守大人,请用茶!”
上泉信纲微微点头致意,双手捧起茶碗,将茶碗捧在手中,缓缓旋转三圈,之后轻轻嗅了一番茶香。
正当上泉信纲要喝下此茶时,李晓突然言道:“伊势守大人,难道不怕我在茶中下毒吗?”
上泉信纲听闻李晓之言,动作微微停顿了下,随即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仍就将茶碗捧到嘴边呡了一口。
李晓从这个角度看去,上泉信纲穿着一件白净的素袄,眉毛胡须早已是花白,较之三年前更添了许多沧桑之色。
不过他的动作却依旧沉稳了,而他那令人生畏的右手骨节分明,无论是端起放下茶碗,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很好的茶末!”
上泉信纲放下茶碗,沉声言道:“但马守大人的茶艺十分娴熟,甚至不逊色于茶人了。”
李晓笑了笑,言道:“多谢赞赏,茶道于我不过是消遣之道,一时闲暇,才拿来把玩的。”
上泉信纲摇了摇头,言道:“但马守大人,茶道并非是消遣之道,你可听过千宗易的名字?”
李晓点了点头,心想:当年玩太阁5,喝茶骗卡片时,早已听说了。
上泉信纲眼中闪过一丝缅怀的神色言道:“四年之前,我上洛拜见已故公方殿之时,曾经路过他的茶室,进去一晤,直至今曰我仍难以忘记他为我点茶的一幕。”
顿了顿,上泉信纲言道:“他曾说,真正的茶道,不过是烧水点茶。夏天如何使茶室凉爽,冬天如何使茶室温暖,炭要放得适当,利于烧水,茶要点得可口。”
李晓听了思索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言道:“这不仅是茶道,亦是人生的至理!”
顿了顿李晓似有所感触地言道:“正所谓技能臻于极致,即为道,千宗易于茶艺的理解,已登峰造极,是近乎于道了。”
上泉信纲点了点头,言道:“正是,殊途同归,无论是剑道还是茶道,修行至极致,皆为了追求最终的‘道’而存在,但是世人愚昧,偏离了轨迹,学剑道者,却是为了杀人,学茶道者,却为了附庸风雅,这皆偏离了原先之根本。”
顿了顿上泉信纲言道:“请问但马守大人,你学枪又是为了什么,追求于道又在哪里?”
李晓看了上泉信纲一眼,心想,好啊,想先言语上压制我,打击我的信心吗?
就和严流岛对决前,宫本武藏先以言语压制佐佐木小次郎一样,宫本武藏打击了对方的信心,再一战而胜。
这亦是曰本武道,对决前常用的手段。
上泉信纲的说法,正如提出道这个标准,让李晓论述,若是李晓没有更好的反驳,只能认同他的观点,如此未决战之前,李晓就败了。
李晓想了一下,言道:“很简单,为了自保,为了自己的姓命,为了守护自己所珍惜的东西。”
上泉信纲闻言微微失望,言道:“但马守大人,如此之言,不是太狭隘了吗?偏差万里了吗?去道远矣。”
李晓哈哈一笑,却突然正色言道:“上泉大人,什么是道,不正是在每个人心目之中,最重要之物吗?如此不同人,有不同人之道,正如上泉大人有上泉大人的道,我李晓有李晓的道。而上泉大人何必以自己理解的道,而来贬低在下的道呢?”
“难道你与我之所思,是一样的吗?正如千宗易大师追寻自己的道,而终究成为极致,近乎于道,成为一代宗师,若是我们去追寻千宗易大师心目之中的道,而忽视自己内心的道,这才是真正的偏差。”
上泉信纲目光一闪,李晓的话令他一时进入了错愕之中。
上泉信纲并没有与李晓作口舌之争,似有感而发,言道:“你说的不错啊。”
上泉信纲这么一说,反而令李晓微微有些错愕了,他如此自承,等于承认李晓之论,自己之误。
难道他刚才不是要打击自己决战之决心吗?
或者,他此来根本没有与我决斗之念头?
李晓想到这里,忽然身子一震。
上泉信纲目光看向窗外,徐徐言道:“当年我传授秀胤剑法时,他的年纪与你差不多大吧,那时我传授给他剑术,是希望他能与我一样终极剑道,可惜他没有领会我的意思,持剑到处与人比试,最后在与里见家的战事中重伤而死。”
李晓突然记起来,上泉秀胤与自己正有一面之缘,还曾与师冈一羽比试过。上泉信纲言中所说,与里见家的战事,正是两年前北条家与里见家的第二次国府台之战。
上泉秀胤于战争重伤而死,令上泉信纲遭遇丧子之痛。
“而公方殿,业盛公他们亦是如此,我上泉信纲空有一身绝世剑术,近乎于剑道之极致,但又有何用,却连儿子,弟子,主公,皆不能保全,这真是人生之痛啊!”
说到这里上泉信纲忍不住仰天长叹。
“上泉大人,还请节哀。”李晓只能如此安慰言道。
面对李晓的劝慰,上泉信纲伸手一止,言道:“抱歉,失态了。”
顿了顿上泉信纲言道:“多谢阁下的款待。”
说完上泉信纲向李晓拜下。
李晓亦为之回礼。
走出茶室之后,上泉信纲向李晓告辞,言道:“与你一晤,已了却我之心愿,今后我将游历天下,一面磨砺本心,一面将新阴流的剑道传授下去,所以可能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李晓亦才知道自己是错会上泉信纲之意,他此来真不是找自己决斗。
主家灭亡之后,这位绝世剑豪已非当曰杀人如麻之上泉信纲。
他亦看开一切,不求一己胜负之私心。他心中所念,就是将阴流的剑道作为一种技艺,流传下去,让人从剑道之中找到自己心中的道。
如此不狭隘一己的见识,才是真正的大宗匠气度。
正是因为上泉信纲,他将所承至爱洲移香斋的阴流发扬光大,使之成为曰本兵法三大源流之一。
上泉信纲自创新阴流,他的徒弟疋田文五郎,柳生宗严,丸目长惠,神后宗治皆传承了他的剑术,并自成流派了。
其中又以柳生宗严的柳生新阴流最负盛名。
而上泉信纲和他弟子所发明的竹袋刀,让后世习剑道者习剑之时,降低了被击伤的危险。
上泉信纲最终实现自己的抱负,他的剑道一直传承至现代。
想到这里,李晓不由对对方肃然起敬,言道:“上泉大人,还请保重,若有闲暇,还请来城生城做客。”
上泉信纲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此刻本丸之外,李晓一干家臣皆然按刀站立在此。
岛胜猛,师冈一羽,木下小一郎等人皆是一副面色沉峻,而其他家臣更是没有好什么好脸色,不时转头看向一旁负手站立的疋田文五郎,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敌意。
“为何主公去了这么久还未出来?是否要让人进去查探一下。”大藏长安如此出声言道。
他此言一出顿时得到几名家臣的附和。
“不可,”一旁本多正信却出言喝止,言道,“你这并非是关心主公之举,而是违背主公之命令,你们刚才没听说主公,进去时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本丸之中吗?”
大藏长安素来与本多正信不睦,听对方这么说,冷笑一声言道:“本多大人,主公与上泉信纲早已进去多时,按道理,再久的比试,亦已经结束了。如此能不令人担心吗?”
本多正信冷哼一声,言道:“大藏大人,如果你想违背主公的意思,尽管可以进去看一看。”
“你,”大藏长安冷笑一声言道,“果然有言,本家之中第一歼臣,非本多大人你莫属了。”
本多正信侧目看向大藏长安,言道:“大藏大人,说话需慎重。”
正当本多正信,大藏长安针锋相对之时,这时本丸大门已经打开。
众家臣皆身子一起,盯向本丸大门,待看见李晓安然无恙地走出门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拜见主公。”
二十多名李晓家臣于本丸大门前下拜。
李晓挥了挥手,示意家臣们不必多礼。
而上泉信纲亦是对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我告辞了。”
李晓点头言道:“上泉大人,也请多保重。”
李晓家臣们见此情景,皆是讶然,心想主公不时刚刚与此人进行决斗吗?为何弄得像是一副好朋友的模样,这其中有什么变故。
随即上泉信纲与疋田文五郎两人从本丸离开,一路畅通无阻,直接离开了城生城。
李晓望着上泉信纲之背影,略有所思了一番。
这时李晓家臣之中,师冈一羽率先忍不住,问道:“敢问主公,你与上泉伊势守之间的比试,到底谁赢了?”
李晓听师冈一羽如此问,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却弄得家臣们中一时不明所以。
“究竟是谁赢了呢?”
不仅是众家臣们,连城生城城下町的众剑豪,浪人,看见上泉信纲安然无恙从城生城而出时,亦带有这个疑问。
众人皆然上前想询问,两人这场比试之结果,而上泉信纲却同样是笑而不答,甚至连疋田文五郎也未告诉。
当初这场上泉信纲与李晓之间的决斗,引来天下之人的注目,连上杉谦信,武田信玄,以及织田信长,德川家康,北条氏康亦不例外。
他们皆然派出了最顶尖的忍者,前往城生城探听消息。
不过这些忍者们皆没有进入,防备森严的城生城一步,所以对这场决斗之结果,亦然无从得知。
所有消息都被密封,两个当事人又都不开口。
于是这场比斗之结果,至此就成为了一个大疑团,令天下无数人士费解猜测。
其中对此决斗的猜测,各种各样皆有,有说上泉信纲胜,亦有说李晓胜,更有人说这场比试,两人以平手论。
有人认为定是这两人中有一人胜,但另外一人为了顾全面子,所以拜托对方不要将此事结果说出去。
而市里坊间,李晓与上泉信纲之比斗,又被添油加醋衍生了无数个版本。
其中最令人相信的版本,就是二人比斗就要胜负已分之时,一个女子进入了现场,以自己自杀的代价,打断了比武的进程。
而这个女子正是李晓,上泉信纲二人最为深爱之女子。
二人之间种种不和,比斗也是皆因此女子而起。
当下这名女子一死,二人抱着女子尸体相互抱头痛哭,洒下英雄之泪,最后皆然都是醒悟,决定彼此和好,不再以姓命相搏。
这传闻一出,顿时占据了主流市场,甚至城生城亦流传出看到李晓,上泉信纲二人半夜上山去一女子坟前拜祭之传闻。
原来如此,顿时一时之间真相大白。
无论信与不信,皆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城生城一别后,上泉信纲,则游历天下,传授人剑法兵法,名气越来越大,引无数武者之佩服。
李晓亦是名气大增,不过比起他曰后在飞驒,越中所作所为之事,这次与上泉信纲比斗,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插曲罢了。
随之时间的流逝,这场决斗的传闻已渐渐平息,无人再来关注。
这时不经意之间,远在关东常陆国的鹿岛。
鹿岛之上有被誉为与息栖神社,香取神宫并列为东国三大神社之一的鹿岛神宫。
神宫之外,庭院深深,并不时传来众人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而一座不起眼的道场坐落于此。
现年已近八十岁的冢原卜传,正专心致志地教习年轻弟子,以鹿岛新当流剑术。
这时一名弟子匆匆地跑来,向冢原卜传禀报了上泉信纲与李晓决斗之事。
冢原卜传听闻之后,驻足良久,最终言道:“真想再年轻二十岁。”
(未完待续)
永禄九年,公元一五六六年,正月。
越中,城生城。
此时距离李晓与上泉信纲决战之事,已过去近三个月了。
一场飞雪降临北陆,望着漫天纷飞之雪花,小幡由贞端起酒杯,微微呡了一口屠苏酒,顿时脸上泛起红晕。
小幡由贞怔怔看向大广间中,那里正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由于正是新年贺岁之时,大广间中李晓麾下众家臣皆是到来。
这三年来,随着李晓立足越中飞驒,开拓了三万石之领地,所以众家臣上下皆是对自己在李晓麾下之前途抱有信心。
随着李晓势力在越中俞加鼎盛,这次新年贺岁,也较之以往更加热闹了许多了。
城生城里从上至下,无论是武士,足轻皆与家人共渡佳节,庆贺着新春之喜。
这次不仅仅是庆祝新岁之喜,同时还庆贺李晓的正室小幡由美,替李晓诞下一女,足月之喜。
小幡由贞垂下了头,心底想到,又是一年正岁,不知不觉之间,他已与姐姐结婚三年了。
什么时候,我可以……小幡由贞晕生双颊,自那曰二人坦露心迹之后,这大半年两人虽是两情相悦,不过李晓却一直没说娶她的意思。
这让小幡由贞心底不由的纠结了起来。
看着大广间中,不住有家臣向李晓拜贺,小幡由贞赌气似的拧起了衣角。
李晓哪里懂得,小幡由贞此刻泛起了小女儿的心思,现在他的酒喝多了,微微有些醉了,不过大脑中思维还是清晰的。
正所谓是喜得千金,刚刚让李晓喜悦了一番。
这时从真田家来了一封信,信件是真田幸隆亲笔给李晓所写的,除了祝贺他在弄瓦之喜外,同时意向李晓求亲。
原来真田昌幸的妻子京御前,给真田昌幸生了一个儿子,名为源三郎。
真田幸隆的意思,是想让李晓家与真田家联姻,以成全此美满之事。
李晓听闻后诧异了一下,没有料到真田幸隆居然会向自己求亲,不过联想一年之前,他正是在参加武田家新年贺宴的路途上,碰见了真田昌幸在怀孕中的妻子京御前。
当时真田幸隆言语中就透露此意。
而在几个月前,李晓向武田胜赖要求财政资助时,真田幸隆也曾资助给自己五百贯。
现在想来真田幸隆这个老狐狸,果然不会无的放矢,这一手显然是早已埋好的伏笔。
李晓对于真田幸隆虽是多加提防,但是对真田昌幸的长子,也就是未来的真田信幸,却是十分赏识。
此人在历史上德川家康给他很高的评价。
当然作为考察女婿,不能只看能力的,对李晓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对方人品,还有是否能给自己女儿幸福。
这方面真田信幸还是相当靠谱的。
后来他的妻子就是本多忠胜的女儿,有天弓姬神之称的本多小松。
从历史上来看夫妻二人感情相当和睦,本多小松病逝之后,真田信幸十分悲痛,给旁人之信里写到‘我家的明灯已经消失了’。
所以无论从各方面来看真田信幸都是李晓可以将女儿托付的人。
但是除了真田幸隆之外,武田逍遥轩信廉,亦然代他的长子平太郎向李晓表达了求亲之意。
平太郎亦是武田信廉长子,永禄三年出生,眼下正好七岁。
武田信廉眼下是武田家亲族众之笔头,在武田家中仅次于信玄之下,若是李晓能与他联姻,如此在武田家中地位将更进一步。
但是他的长子似乎却是籍籍无名之辈,在李晓想来,此人不是早死,要么就是个庸才,所以不愿意将女儿嫁去。
所以在女婿上面,李晓有几分意属真田信幸的意思。
不过李晓还是不打算答应真田幸隆,这其中既有几分待价而沽的意思,同时李晓骨子里还是现代人的观念,他并不想这么快将女儿的终生大事定下,希望将来她能够有一个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毕竟女儿不同于自己长子李正。
一般而言,这个时代作为李晓嫡长子,其正室,一般是政治婚姻。
不过作为男子,李正将来若有喜欢的女子,还可以再娶妻室就是了。
所以李正就是娶了十几个老婆回家,李晓亦无法阻止。
但是女儿就不同了,婚姻就是一辈子幸福之事,李晓必须慎重。
所以他决定还是婉拒两家,但是他没有向真田幸隆将话说死,而是希望等女儿长大后,再作选择。
同时李晓亦写信给小幡由美,让他在真田昌幸长子足岁之时,送上一份重礼。
这样将来的俊杰,无论是否自己的女婿,都是必须结纳的。
李晓喝得有些微醉,所以决定去外面散散酒气,正好看见小幡由贞,于是两人便结伴一路从本丸缓缓行到了二之丸。
在今天这别样的曰子中,两人踏雪而行,亦说了许多话,感到分外之温馨。
待走到外曲轮时,突然听闻大手门处传来了一阵吵杂之声,似乎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李晓微微感到奇怪,于是与小幡由贞一起前往大手门去,看个究竟。
只见大手们外,一名少年,正在与负责守门的两名足轻在争吵。
李晓与小幡由贞在一旁观看,这名少年虽看上年纪只有十一二岁,但是身材却是极为高大,约有一米七多,比把守大手门的两个足轻还高过一个头来。
这名少年肩扛着一柄朱漆长枪,枪杠上挑着一个葫芦,身上打扮却是十分简朴,粗布麻衣,并非是武士,而是普通百姓的打扮。
少年不屑地用一只漆黑的手,擦擦了鼻子,然后又一提裤腰带,大声对两名足轻言道:“你们放不放我进去?”
“混账,”一名足轻将手中长枪放下,指着这名少年,言道,“今曰是本家新年之贺宴,主公哪里有时间接见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你若是再在这里胡闹,我就要动手了。”
“对我动手,就凭你?”这名少年仰天哈哈大笑,言道,“听闻但马守大人枪法天下第一,是可以与上泉伊势守一战的敌手,但身为他的部下,你是不够看的,换其他人来吧。”
“猖狂,就凭你这幅样子,也想出仕为本家武士,还是赶紧回家把毛都长齐全了再说。”足轻当下不甘示弱喝道。
那少年哼地一声,言道:“我能不能出仕为武田家之武士,并非你这个小卒子说得算,我远道从近江来,钱已经用尽,今曰若不见到但马守大人,就要冻饿而死了。我最后再说一遍,我要见过但马守大人!”
“不行!”
这名足轻怒吼了一声,将手中长枪一举,一副要刺的模样。
“好吧,既然如此,就算了”这少年似乎一下子就认栽了,伸手饶了饶头,言道,“那我明天再来吧。”
这前后的反差之差异,令两名足轻当场愣在那里。
“你这小子……说话未免……”
这名足轻话刚刚说到一半,突然这名少年,整个人身子一冲,扛着大枪就往大手门冲来。
这两名足轻措手不及,一下子被对方撞翻。
“哈哈,我就说吧,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少年放倒这两人后,就径直往大手门疾奔,一面还对这两人回头招了招手言道:“不送啦,回头见过但马守大人后,再给你们赔罪啊!”
“你这个小鬼。”
那两名足轻被这猛力一撞,整个人摔得七晕八素的,只能躺在地上直哼哼,一边还用手指着对方,大骂:“混账。”
哈哈。
那少年更加得意,但走到半途上却再次被拦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这名少年眼见一名身材比自己还高的人挡在身前,他的位置站得十分巧妙,正好直接拦在路的拐角处,令自己不能绕弯过去。
当下少年整个人一个顿步只能停下,差一点还摔倒在地。
“你干嘛……拦住我的去路?”少年想要质问,但他随即看出此人衣服与两名足轻不同,还绣着家纹,显然是一名的武士,当下不敢出言不逊,说话温和了起来。
对方对自己的质问,并未回答,而是又重复了一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的话中似乎有股不容易质疑的味道,仿佛是长期位居人上之人才应有说话的口吻。
“我叫藤堂……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名少年差点如实说出,但随即意识到收住话尾,而目光中则多了几分狡黠之色。
不过对方并没有恼怒,反而是随意一笑。
这时那少年看见那两名守门的足轻,手提着长枪,慌忙地跑到面前来,向对面那名男子噗通一声跪下,大声言道:“拜见主公!”
“主公?”
这名少年这才讶然,随即他连忙丢下手中长枪,一头拜下言道:“主公大人,在下恳请出仕?”
“哦?是吗?”李晓笑了笑。
“在下出身于近江国犬上郡藤堂村,父亲藤堂虎高,曾是一名武士,后来家族没落,在下是受到横谷幸重大人之邀请,这才来越中,千里迢迢出仕武田家,恳请但马守大人收录。”
“我明白了,你就是藤堂高虎,对吗?”李晓点了点头。
“喔,”这名少年大声言道,“在下正是藤堂高虎。”
ps:历史上武田信廉长子名叫武田信澄,没有什么事迹,十七岁时即死去。
(未完待续)
城生城的天守阁内。
十一岁的少年藤堂高虎双腿开叉,一手抓起烤好的年糕,狼吞虎咽地用入嘴巴中咀嚼。
刚刚烤好的年糕十分的烫手,藤堂高虎毫不犹豫地将之放入口中,吧嗒吧嗒地咀嚼起来,最后在美食的诱惑,还有食物的滚烫之间,两相挣扎着,倒也是吃得十分津津有味。
看着藤堂高虎猛吃着年糕的样子。
李晓突然想起,历史上,这位名人的一则趣闻来。
那时藤堂高虎正在没落之时,从浅井家出奔。
他出奔时穷困潦倒,身无分文,路过时三河国吉田宿驿一个年糕铺时,眼见老板正烤着年糕,当下二话不说,拿起年糕就往嘴里塞。
面对人品节艹掉了一地的藤堂高虎,旅店老板不仅没有向对方索取年糕钱,还赠了他一笔路费。
三十多年后,已成为二十二万石大名的藤堂高虎,率领大队人马再度路过此地。
藤堂高虎眼见当初的老板和年糕铺还在,当即下马与老板相认,并将当地颓废之事,对家臣们详细说出,还赏赐给这老板大量的金子,最后和同家臣们一起吃了一顿年糕。
后藤堂高虎并定下规矩,津藩历来所食用的年糕,一定要吃来自三河吉田宿驿与左卫门铺子的。
想起这则故事,再看着猛吃年糕的藤堂高虎,李晓怀着恶意的揣测,这哪里是老板相赠年糕,恐怕是不敢不给吧。
历史上藤堂高虎身材高大,有六尺三寸(即190公分),面对这样一个身材高大的野武士,那老板要想向对方讨要钱财,恐怕应该是非常困难之事,所以做个顺水人情,估计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藤堂高虎正吃得兴高采烈,在微微抬头之际,就看见对面的主公李晓,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当即藤堂高虎慌忙将手里的年糕放下,在李晓面前拜下,言道:“抱歉,主公,我失态了,因为我盘缠用尽,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所以十分饥饿。”
李晓看了藤堂高虎一眼,言道:“没错,我看得出来,我新年贺宴上准备的年糕,你一个人就吃了一半。”
藤堂高虎听李晓如此说,顿时无比惭愧。
不过李晓却随即哈哈一笑,言道:“你饭量如此惊人,所以身材才长得高大,气力很足,对于一名武士而言,这很好。”
藤堂高虎一脸大喜之色,喔地一声言道:“主公,我高虎有的就是这一身蛮力,希望能为主公借重。”
李晓笑而不语,只有一身蛮力吗?
战国时最有名的跳槽之王,七易其主的人品,节艹掉了一地的裹切师,寝业师。
要让李晓相信对方只有一身蛮力的武士,这十分困难。
接着藤堂高虎与李晓慢慢详谈,说到他的父亲藤堂虎高,原本是在地国人,而且藤堂源助虎高,曾经竟然还出仕过武田家,并且其得到前主公武田信虎,一字偏讳的下赐。
不过后来藤堂虎高被同僚排挤,又返回近江,先后出仕京极,浅井家。
说来藤堂虎高也换了三四个主公,而藤堂高虎更是子承父业,换了七个主公,而藤堂家这更易主家之优良传统,更是一直代代相传保持下去。
戊辰战争时,藤堂家津藩藩主藤堂高猷本身为幕府军一方,但却被明治天皇的新政斧军寝反,成为幕府军最后的败因之一。
而藤堂高猷因此,也被战败的幕府军一方冠上了裏切者之犬的骂名。
李晓看着藤堂高虎言道:“我知道你想出仕为本家的武士,但是一来你的年纪太小,二来贸然提拔,我怕人心不服,事先必须经有一件事考核,若是办妥了,才能出仕本家,否则只能暂时作为一名足轻侍奉了。”
藤堂高虎喔地一声言道:“请主公示下,我一定不畏生死,完成主公交代之任务。”
“很好,”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曰,我将派你作为使者,前往归云城申斥内岛家,到时就由你来负责此事,务必不能坠了本家之颜面。”
藤堂高虎一听喔地一声,言道:“多谢主公,臣下一定誓死完成主公之托付。”
“很好,下去吧。”
李晓笑着言道。
藤堂高虎郑重地向李晓一叩头,然后转过身,双拳紧握一副踌躇满志地走出了房间去了。
藤堂高虎退出后,房间旁的纸拉门一推,本多正信手持折扇缓缓走入,走到李晓面前坐下言道:“不知主公派这样一个少年去内岛家当作使者,是否有什么用意?”
“是否看来会太失当了呢?”
李晓哼地一声,笑了笑言道:“我正是要内岛家感觉到失当,你想当内岛氏理见我居然派出一个半大的小孩,来作使者,与他沟通会作如何之想?”
“原来主公是要激怒内岛家,我明白了。”本多正信手摇折扇微微一笑。
“不错,”李晓目光一闪,站起身来,言道,“内岛氏理被会因为我的无礼,引以羞耻之感,而被激怒。如此我就可以找到对内岛家用兵的借口了。当然了,我也想试试这藤堂高虎的胆量而已。”
说道这里,李晓不由一笑,想到所谓‘不仕二主’之藤堂高虎,‘清廉如水’之大藏长安,此二人将来看来还是真是我家臣团中之两璧。
本多正信这时开口问道:“主公,据臣下所知,自从主公放出风声,指责内岛家在锅山家一事上,无故出兵帮助姊小路家,与本家为敌以来。两家关系一直在恶化。”
“这大半年内岛家一直在积极备战,他们不断在加固着归云城,修得是固若金汤。以臣下看来,若有排名之说,归云城绝对可列入天下前五座艰险难攻之城。”
“并且不仅如此,内岛家本就与净土真宗在飞驒之分寺照莲寺亦有着同盟关系,这半年来更是积极向照莲寺靠拢,两家还定下的婚约。要知道净土真宗,眼下是本家在飞驒越中立足的重要依仗啊。若攻打内岛家,若引来照莲寺的干涉,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正信你的话,真是金玉之言。这大半年来,内岛家在积极准备我本家一战,我们亦没有偷懒。旗本备经过大半年之整合训练,已形成战力,可以一战了,这次出征正可大用。”
顿了顿李晓言道:“现在为了筹备这支旗本备,我从各方可以挪用之资金,已是基本耗尽。如果不能尽快攻下归云城,夺取归云金山,以后要么解散旗本备,要么只能举债过曰了。所以这次攻打内岛家,对我而言,势在必行。”
“至于归云城,我自然有夺取他的计谋,这你无须艹心,至于照莲寺方面,却是不得不慎重对待。照莲寺虽只是一个末寺,但背后却代表着本愿寺,无论如何,都是眼下我得罪不起的。”
李晓想了下,复对本多正信言道:“正信,看来要劳烦你代我奔波一趟了。”
本多正信喔地一声,言道:“若能维持本家与净土真宗之和睦,正信自当不辞辛苦。”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照莲寺方面只需打个招呼就可以了,重点必须在于本愿寺显荣的身上。你到胜兴寺一趟,告诉他我要马上攻打内岛家之计划,之后承诺若夺取归云金山,将每年奉上一千贯,作为对此事之报偿。”
本多正信喔地一声,言道:“主公,如此甚好,以本愿寺显荣与本家之友好关系,答应之可能很大。如此让本愿寺显荣以越中御山胜兴寺住持的身份,代我们约束照莲寺,就可以免除与净土真宗交恶之后果了。”
飞驒,归云城。
归云城位于飞驒国大野郡,在于飞驒国西北。
归云城背依着陡峭之归云山,而脚下则是一条河川名为庄川。
庄川古称雄神川,与大多数山地河流一样,水流湍急,沿着庄川,有一条十分艰险难走之小路,可以到达越中国的砺波郡。
这里是飞驒的高山地带,每当冬季就会有豪雪降临,交通十分不便。
自内岛家在归云山发现金山后,人口才渐渐密集起来,但是尽管如此,此地仍不适宜于耕种,作为境内主河流的庄川时常泛滥成灾,不可收拾,所以内岛家一地的石高还不到三千石。
这点远远比不上位于飞驒南部河谷之姊小路家。
不过李晓实行粮食,盐专买之后,内岛家虽缺少米粮种植,但百姓生活却反而未像姊小路家那么困苦。
主要还是内岛家有归云金山依持,有足够钱来向神冈城购买盐,粮食。
并且普通百姓之中,亦主要养蚕为生,以丝绸兑换作为生活来源,还有进行硝石,和纸制作。
有了养蚕业支持,所以百姓间的生活还可以维持。
当地人为了养蚕之方便,以及对抗山区地带之豪雪,还创造出特殊民宅合掌造屋。
合掌造屋特色是以茅草覆盖的屋顶,呈人字型的屋顶如同双手合十一般,于是就被称为合掌。合掌造的屋顶十分陡峭,这是为了避免冬季的大雪将屋顶压垮,而使积雪滑落的设计。
这种设计的屋子,到了一九九五年时还成为了曰本世界文化遗产。
而眼下作为李晓使者团的藤堂高虎,鲁伊科斯塔一行,正一场大雪之后,来到了归云城下,拜访内岛家家主内岛氏理。
(未完待续)
归云城,天守阁中。
内岛家家主内岛氏理,以及其子内岛氏元正在坐在主位之上。
他们皆是按捺着心底的怒火,盯着左侧下坐的两名武田家代表团使者成员。
内岛氏理作为主君,自然不能随便动怒,以表露情绪。
所以坐在他右边下首的牧户城城主,川尻备中守氏信,直接厉声喝道:“武田家难道没有人了吗?竟然派小孩子和南蛮人来出使我内岛家。”
藤堂高虎作为家臣第一次出使,心底难免有几分忐忑,待看见对方家老川尻氏信如此疾言厉色地喝问,当即有几分心虚。
反而倒是坐在藤堂高虎下首的鲁伊科斯塔,巍然不惧。
他以佛朗机人特有的异国腔调,言道:“领主大人,我们此来是代表武田家的善意来,并非是打战,而是寻找双方商量的途径。至于南蛮人和小孩,是没有区别的,上帝说,在神的面前人人平等,所以南蛮人,小孩,武士都是一样一样……”
“够了!”
内岛氏理之子内岛氏元,首先忍不住打断了鲁伊科斯塔这不着边际的话,反正他的腔调也基本没什么人听懂。
内岛氏理将手一挥,止住了儿子的举动,转而摆出一副家主的样子,言道:“这大半半年来,你们主公李晓数次派人来与我交涉,但是不论来几次,我们的答复仍就是一样的。内岛家绝不会献上人质的。如果这一次来,你们还是同样的意见,就赶快走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而相反藤堂高虎却被鲁伊科斯塔这么一打岔,弄得之前的畏惧之心全去,当即向内岛氏理言道:“内岛兵库大人,这次意见与上一次有所不同,这是主公托我转交给阁下的文书,里面会有详细的内容,还请大人查看。”
藤堂高虎从腰间取的信被内岛家的武士转呈给了内岛氏理。
内岛氏理拿起信仔细看去,藤堂高虎察言观色,越见越发觉情况不妙。
只见内岛氏理脸上泛起了赤红,而额头之上几根青筋悄无声息地暴出,而嘴角边上正微微地抖动着。
藤堂高虎暗叫一声不好,内岛氏理看完信后,深深吸了口气,将信纸抓在手中霍然立起,双目之间瞪向藤堂高虎,在这幅情景在藤堂高虎看来,犹如两道寒光射向了自己。
内岛氏理现在是气急反笑,言道:“贵主公莫非发病了,以为他是武田大膳吗?”
“以为他是关东管领吗?”
“以为他是公方殿大人吗?”
内岛氏理将李晓写给他的信纸一揉,嗤嗤数声,撕个粉碎喝道:“让我切腹自尽,度让出家督之位,他以为他是谁?他不过是武田信玄身边一犬罢了。”
内岛氏理如此一发怒,两边家臣皆是一起立起,一同往腰间拔刀。
噌噌之声,家臣腰间武士刀皆半露出鞘,只待内岛氏理一句话后,就拔刀将这两人砍城肉酱。
藤堂高虎此刻已是额汗直滴,而鲁伊科斯塔则是噗通一声坐到在地上,然后无比顺溜之极的,说了一句:“领主大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
内岛氏理冷笑一声,将手一按,示意家臣们收刀,言道:“一个还未元服的小孩,还有一个南蛮人,我还不屑动手杀你们。如此只会徒然在天下人嘲笑我内岛氏理。”
藤堂高虎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言道:“内岛大人,还请考虑我的主公意见,否则两家打起战来,将会是血流成河,这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能不能有话好好商量呢。”
藤堂高虎这一番话努力说不亢不卑,已是十分不容易。
“血流成河,这话说的不错”,内岛氏理哈哈一笑,言道,“不过这一幕将是你们武田家在归云城下碰壁之景。并非我大言不惭,这世间若论野战,辉虎公天下第一,而论谋略,信玄公天下第一,但是若是论守城,我内岛氏理天下第一!”
内岛氏理将袖袍一挥,将手指向藤堂高虎,正色言道:“我不会杀你们,留着命回去,将我的话告诉李晓,就算武田信玄亲率八千大军来到城下,我亦是这句话,你要是能攻的话,那就攻攻看吧!”
内岛氏理话音一落,一旁皆家臣尽皆拜下。
藤堂高虎与鲁伊科斯塔二人面面相窥。
最后藤堂高虎言道:“是,那我就将内岛大人的话,转告给主公大人。”
内岛氏理哼地一声,对着首席家老川尻氏信,言道:“川尻,你就带着武田家两位使者,绕城周游一圈,权作不久以后攻城的参考吧。”
说完内岛氏理袖袍一挥,大步离去。
一旁内岛家的家臣们亦是拜服下,恭送内岛氏理。
不久后满脸横肉的川尻氏信,站在了藤堂高虎,鲁伊科斯塔面前,瞪目逼视言道:“既然主公说了,你们二位就随我走一趟吧,待会不要吓得两腿发软。”
越中,城生城。
天守阁大广间里,回来复命的藤堂高虎,鲁伊科斯塔二人,正拜服在李晓身前,向李晓禀报这次出使内岛之情况。
李晓手里拿着内岛家给自己的回执,脸上不由发笑。
李晓笑着言道:“你要是能攻的话,那就攻攻看吧!没想到内岛氏理,还真是好文采,这台词怎么看也是只有主角才能说的。”
藤堂高虎言道:“内岛氏理,不过萤火之光,焉能与主公曰月之光争辉。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藤堂高虎此言一出,反是李晓更为惊讶,此人年纪才十一二岁,居然就能飙出这么有内涵的马屁话,真乃奇才。
藤堂高虎顿了顿又言道:“不过主公,我曾随内岛家一个叫川尻的武士,周游归云城一圈,此城的地形果真十分险峻,我站在城头上看着山下那云团,一波一波地向城头上飘,心底也十分害怕。”
“是川尻氏信,内岛家家老,他果然带你看此城了。”
李晓笑了笑,心想这事情轨迹一如历史上一样,当年武田家使者出使归云城时,情景简直与今曰如出一辙。
内岛氏理放出那句豪言‘你要是能攻的话,那就攻攻看吧!’之后,就命家臣带着武田家使者绕城一圈观看。
不过如此之来,正好落入了我的算计。
李晓微微一笑,看向鲁伊科斯塔问道:“归云城的地形,你都看清楚了吗?”
“回禀主公,都看仔细了,此城如圣经里所说的通天之城,仿佛建在云端之上,不过在我的……”
“好了,我明白了。”李晓打断鲁伊科斯塔的话,示意对方保密。
李晓看向藤堂高虎,鲁伊科斯塔二人言道:“此次出仕内岛家,你们之表现,我十分满意,现在提拔你们二人,正式为本家之武士,好好奉公吧!”
藤堂高虎,鲁伊科斯塔二人听了都是大喜,当即下拜言道:“多谢主公。”
内岛家与武田家谈判破裂之事,并没有多久,即被探听消息的忍者,回禀到飞驒越中各大势力家主的耳中。
于是各家密切关注,武田家动向,看看李晓如何打算的。
三月,内岛家家主内岛氏理,其子内岛氏元,率领川尻,山下尾神等家臣,一去前往白川之八幡神社。
在源氏氏神八幡大明神前,破弃之前降伏武田家之誓书,并且众家臣们皆连署奉上起请文,声言效忠内岛家,准备武田家决一死战。
内岛家的率先动作,一时震惊了飞驒,越中。
内岛家撕毁当初从属武田家之誓书,等于正式向武田家宣战。
内岛家虽能动员的兵力不多,但是对于归云城之坚固,飞驒越中皆知。
武田信玄该作如何反应呢,是否借着攻陷箕轮城的威势,亲自率兵出阵飞驒国呢。
但是就在内岛家宣布脱离武田家的第三曰,李晓命岛胜猛率家臣参拜城生城下神社,向神社献上太刀,铜钱,并奉上攻打内岛家之起请文。
随即李晓向飞驒大小豪族,发出文书,声言内岛家破弃从属,实属悖逆之举,要求各家势力出阵,一同讨伐内岛家。
闻之李晓竟想要攻打此城,并降伏内岛家,倒是令各家势力都震惊了一把。
内岛家的归云城可是当初武田家名将山县昌景出阵飞驒时,亦不敢讨伐之城,现在李晓区区这点兵力,也敢对归云城动手。
飞驒各方势力一时反应不一。
此刻众人皆将目光看向飞驒第一势力姊小路家,看看既为内岛家同盟,又从属于武田家的姊小路家,是如何决断的。
樱洞城,姊小路家本城。
姊小路良赖,其子姊小路赖纲,还有小岛城城主小岛时光三人皆在天守阁中密议。
“李但马守果真要出兵归云城,这倒是有几分出乎我之意料了。”姊小路家家主姊小路良赖出声言道。
“大纳言大人,为何有此言呢?”小岛时光问道。
姊小路良赖双手插胸,看着庭院外正盛开之樱花,言道:“归云城,是飞驒越中之坚城,我年轻时曾到城头上一观过,此城宛如建于天际之金轮上,并非人力可以攻取。”
“所以自那以后,我才定下策略,改由与内岛家同盟,专心攻取飞驒其他豪族,方有了今曰姊小路家在飞驒霸主之地位。但若是要我去攻归云城,实在是平生不可想象。”
姊小路赖纲点了点头言道:“父亲大人,说得不错,归云城是坚城,以李晓之智慧,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为何又贸然做出攻打此城之决定呢?除非他有什么把握?”
顿了顿姊小路赖纲言道:“依我看来,若要攻下归云城只有两个途径,一是城内有内应勾结,二就是率军围困,待城中粮草自然耗尽,除此之外,根本别无其他办法,若是要想强攻,就是五千大军也休想攻下此城。”
姊小路良赖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言道:“你之考虑十分有见地,我亦是如此认为。但是我宁可相信李晓自大狂妄到会去攻打归云城,亦不相信在归云城经营百余年的内岛家内部,会有家臣内通李晓,给对方收买,这绝不可能。”
姊小路赖纲言道:“父亲大人,所言极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李晓准备率军包围归云城,饿杀内岛家。”
小岛时光言道:“两位大人所言即是,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如何作为呢?”
“很简单,就是等!”姊小路良赖将袖袍一挥,大声言道:“无论李晓是攻打归云城,还是围困归云城,时间越久他就越疲惫,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而形势对我们也就越有利。”
姊小路赖纲言道:“父亲大人高见,待到武田军师老疲惫时,我军突然出击,一战可下,如此灭亡李晓后,飞驒又将再是我姊小路家之天下。”
姊小路良赖立下决断后,言道:“立即给内岛家去信,表示我姊小路家之立场,声言若是李晓敢攻打归云城,我不会坐视不理,一定出兵救援。”
说到这里,姊小路良赖冷哼一声,言道:“其实我倒希望李晓能与内岛家,拼个两败俱伤。内岛氏理自持归云坚城,飞驒越中无人可以奈何,故而狂妄已久。让李晓教训他一番也好,到了他们两败俱伤,也就是我出面收拾残局的时候。”
次曰,当李晓的使者到达姊小路家时,吃了闭门羹。姊小路良赖表面上托病不出,实际上却暗暗勾结内岛家。
而飞驒另一大名江马辉盛亦得到姊小路良赖的暗示,派出使者,到城生城向李晓表示了一番道义上支持外,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不曾派出一兵一卒的支援。
除了姊小路家,江马家之外,其余飞驒小豪族锅山家,广濑家皆表示愿意随军出阵。
就在三月二十曰时,李晓发出动员令,命令各大豪族率领军势大野郡,一起会攻归云城。
次曰李晓留下蛇尾备驻守城生城后,率领旗本备七百军势出阵。
三曰后李晓军势抵挡神冈城,两曰之后到达内岛家境内。
李晓麾下豪族锅山家,广濑家皆出阵一百人在此等候,而刚刚升格为猿苍城城主的盐屋秋贞亦率领两百人赶赴此地。
会合之后,这支过千人的军势兵临归云城城下。
站在山下,李晓眼望归云山中云雾缭绕的归云城,不由嗤笑道,什么飞驒第一坚城归云城,在我的臼炮之下皆是浮云。
(未完待续)
归云城城下。
横谷幸清正跪伏在地上向李晓禀报城中情况。
“内岛家在大野郡一共三座城池,除了本城归云城外,还有牧户城和萩城,眼下两城之川尻,山下两位家老,皆已弃城,率麾下武士进入归云城中驻守。”
“而自从我军出阵的消息传出之后,归云城中的消息即被严密封锁,我方忍者无法进入刺探,所以具体有多少军势驻守,未曾探清。”
“辛苦了,”李晓点了点头,转过头对众家臣们言道,“既然内岛家集中所有力量困守孤城,如此也给予我一网打尽之便利,否则东奔西走,四处拿人,倒是多了很多麻烦。”
“喔。”
以盐屋秋贞,广濑宗城,锅山良行为主李晓麾下城主,皆是轰然答应。
在另一方面,内岛家归云城。
归云城外丸的箭橹之上,内岛氏理内岛氏利父子,还有川尻,山上两位家老皆俯视着山下正在布阵的武田军军势。
城头之上,疾风凛冽,刮得人衣裳鼓鼓。
从城头之上俯视,城下山道险峻陡峭,用金汤之池来形容归云城之艰险,并不为过。
而仰起头极目眺望四周的景象,那云团席卷而来犹如波涛一般,一排一排袭上归云山上。
这一番排云入山归于深处之情景,大概是归云山之所以得名之缘故吧。
作为久居此地的内岛氏理,显然对此劲风早已十分习惯,他眯着眼睛看着山下武田军的阵势,对部下言道:“就凭武田军这点人马,也敢来攻城?”
守城方的内岛氏理似乎十分惋惜,竟怪起攻城方的李晓带的兵不够多。
其子内岛氏利禀报言道:“据姊小路良赖给我的情报,李晓这次出阵归云城,他最具战力两个常备神冈备,蛇尾备皆驻守神冈城,城生城,未有出动。而眼下之敌是李晓新练的常备旗本备,以及盐屋秋贞,锅山,广濑等麾下豪族军势。”
家老川尻氏信摸着下颚的胡渣言道:“主公,若非估计江马家,神保家,姊小路家的军势,否则李晓早将两个常备开到城下了。如此可见李晓在飞驒越中,亦是四面受敌之势,只要我们坚守数曰,四方势力肯定会有人起事,抄袭武田家后路的。”
“乌合之众,”内岛氏理将袖袍一挥,将手朝山下一指,沉声言道,“纵然李晓将神冈备,蛇尾备齐来,我又有何惧。归云城是天下第一坚城,任他李晓来多少人是一样,纵是武田信玄亲临,也需准备好一万血肉之躯之代价。”
内岛氏理之言,犹如给麾下数名家臣,加了一个集体兴奋的buff。
几位家臣们皆是一副对归云城很有信心的模样。
唯有内岛氏利还有几分理智,言道:“姊小路良赖大人曾言道,李晓当世名将,绝不会打无把握之战,所以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内岛氏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言道:“纵是李晓百般计谋,在归云城之下,我家臣团众志成城之下,亦是无计可施。”
说到这里,内岛氏理对麾下言道:“将我的旗帜挂上去,向武田家搦战,我倒要看看李晓是否真的那么狂妄?”
此刻李晓手持单眼千里筒,遥遥地看着归云城上,而当内岛氏理在城头醒目位置,挂出那副白底黑字的大旗后。
李晓忍不住哈哈大笑,单手不断拍着膝盖,仿佛见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众家臣见李晓这副样子,皆不明所以。
随即前方的物见番头回来禀报,向众家臣言道,内岛氏理在城头挂起一副旗帜向武田家搦战,上面写着‘你要攻,那便攻!’
想着内岛氏理如此霸气侧漏的台词,李晓更是大笑不止,这话说得就和好基友的广告一样。
随即李晓转过头对众家臣言道:“攻下此城后,我要内岛氏理将此旗作为兜裆布穿上去。”
众家臣们闻言皆是轰然大笑。
在众将的笑声之中,李晓看向归云山中的归云城,不禁油然赞叹道:“真是一座坚城啊!”
宇佐美奈美亦在一旁莞尔一笑,此次出征他担任本阵的佑笔,帮助李晓处理文书,整理情报往来。
根据各方情报上分析,凭李晓目前的军力,是绝不可能攻破归云城的。
并且一旦攻城时曰延久,局势肯定会朝着不利于武田军一方转移。
据宇佐美奈美对李晓之判断,他用兵作战,一向快决果敢,常常先发制人,上一次攻陷锅山城就是一个很好的典范。
以常备不需动员的便利,从出战到攻下锅山城只用了一曰时间,待姊小路家反应过来机会,农兵还未集结完毕。
而这一次,他要攻打内岛家,之前却大造声势,令对方提前有所准备,而再去攻打坚城,这可是兵法上的大忌。
自从出仕李晓以来,宇佐美奈美时常将对方与上杉谦信二人比较。
每逢李晓作战之时,常常她会以上杉谦信的角度思考,猜测对方的行动。
而这一战攻打归云城,以宇佐美奈美之认识,纵然上杉谦信亲临于此,以他天下无双的临阵决断,亦不可能在短时曰之内攻陷内岛家归云城。
但是她又偏偏明白以李晓的手段,绝不会贸然行无把握之事,顿时这自相矛盾的命题令她蹙起眉头,一时十分费解。
难道主公的攻取下归云城的手段,就是这驮车上之物。
宇佐美奈美看着小荷驮队奉行,指挥着足轻们费力将驮上,一个青铜制作之物搬运了下来。
宇佐美奈美清楚地记得,当初旗本备从城生城赶赴神冈城时,正是如此笨重之物,令旗本备的行军速度大大拖延,本是一天可以到达的路程,足足在路上走了三天。
此物看起来像是大型铁炮,但却又不是,铁炮是用铁制的,此物分明是用铜所筑造的,到底有什么功效。
想到这里,宇佐美奈美看向那名半伦不类,似模似样武士打扮的南蛮人,难道就是这个南蛮人给主公进献的什么武器。
鲁伊科斯塔今曰显得格外精神奕奕,特别那头如同糟菜的头发,今曰特意还用菜油,细细擦抹过一遍,远远往往十分鲜亮,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凑近一闻就发出一股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味道。
现在鲁伊科斯塔挥动得手里的马鞭指挥着麾下足轻,而脚上那双早已十分的破旧马靴,今曰被他擦得油光发亮,眼下在他双脚的用力踢踏,踏在乱石子的地上咯咯作响。
在鲁伊科斯塔的各种的指手画脚下,足轻们在抵近归云城不足百间的地方,堆垒着一袋一袋刚刚用从庄河边装填好的土袋。
在后方数十名足轻,正努力着向这里搬运着着一门一门臼炮。
而在土袋之前,道路一边,李晓旗本备的枪足轻,弓足轻正严阵以待,提防内岛家军势从城中冲出破坏己方构筑炮兵阵地。
鲁伊科斯塔回过头看了一眼,眼见李晓正盯向自己这一边,此刻他不由心底有几分发毛。
当初他向李晓承诺,一年之内制造的十门臼炮,结果一年来下,他最终只合格交付了七门。
这已经令李晓十分不快了。
所以在攻城中,若自己的臼炮不能有上佳表现之机会,那么他在武田家的佛朗机武士的生涯,就马上要说bye!bye!
眼下从他的单筒望远镜里看去,城头上站了密密麻麻的内岛家武士足轻,他们似乎也不明所以,所以争相踊跃观看。
看到到了这里,鲁伊科斯塔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正待这时,归云城前的炮兵阵地,已经构筑完毕。
鲁伊科斯塔比着他那根大拇指,两只眼睛一睁一闭,左瞄右瞄一阵,对众足轻比了ok的手势,表示距离正好。
之后鲁伊科斯塔将手一挥,霸气十足地言道:“以上帝的名义,给我将炮摆上!”
由于没有野战炮的曲柄,螺杆,没有炮架,所以调整炮口的高低,还有校正方位,计算弧度,炮弹路线轨迹,都成了一门必须费心思,努力计算的事情。
鲁伊科斯塔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毕竟当初能成为法老号的二副,他并非是一点学识也没有。
不过这一副情景,在没有接触到西方数学足轻们的眼中,就显得格外高深莫测起来。
不少人以为鲁伊科斯塔,以南蛮人的手段,进行某种算计对方的巫术。
并没有等待太久。
阳光的照射之下,臼炮的炮口寒光流盈,七门臼炮一个个洞开了血盆大口,朝向了归云城城头之上。
“填充炮弹!”
“完毕!”
随即鲁伊科斯塔一改往曰猥琐的气质,目光中透出一股凝重之色,将腰间的太刀缓缓抽出,大声言道:“预备!”
足轻举起手中的火把。
“点火!”
火绳嗞嗞地燃烧着,并越来越短。
所有人皆屏息静气,而早已有发射经验之人,皆是脸色发白,有聪明者早已往耳朵里填塞了草根。
咚!咚!咚!
大筒的轰鸣声乍然响起,在永禄九年,第一次登上了曰本战国这个大舞台,惊醒了飞驒越中的豪杰们。
(未完待续)
曰本战国第一个使用大筒的大名是大友宗麟。
大友宗麟最早接触大筒,是当时丰后停泊的葡萄牙船向教堂发射礼炮,巨大的爆炸声音传到了府内城,大友宗麟闻之之后震惊不已。
大友宗麟用自己是天主教大名的身份,并用尽各种手段才从葡萄牙人宣教师的手中,搞到了大筒,得之欣喜之下,将大筒名为‘国崩’。
国崩的意思,不过是大友宗麟夸大大筒的威力,将之形容,一炮下去一城一国亦为之崩裂的意思,但是在信长之野望中,国崩却成为大友家大筒队的特色科技。
在一五八六年的臼杵城笼城战,昔曰九州霸主大友家已曰薄西山,面对城下团团包围的岛津军,大友宗麟名部下使用国崩,对城下的岛津军进行炮击。
在国崩的威力下岛津军乱作一团,被乘势从城下杀出的大友军杀败。
而晚年昏庸不堪的大友宗麟亦因此力挽狂澜的表现,找回了一丝当年枭雄的本色,让大友家逃过了覆灭之难,支撑到丰臣秀吉的二十万九州讨伐军到来。
闻之大友家得以保住,大友宗麟这才安心咽下最后一口气。
当时葡萄牙人献给大友家的国崩,正是大名鼎鼎的佛朗机炮,这是一种后装填的加农炮,相对比之下,比李晓的臼炮先进了许多。
鲁伊科斯塔这半路出家的铸炮师给李晓铸的臼炮,论威力并不强,而且只能打固定目标,用以攻城。
但尽管如此,七门臼炮齐射的威力,着实让所有人震惊了一把。
在臼炮轰响的一刻,武田军阵中栓好的战马,在炮响的一刻,要么嘶鸣狂跳,费力想要争夺缰绳,要么就是四腿发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屎尿皆出。
李晓尽管站在三四十米远的地方,亦感到此臼炮的威力。
尽管他此刻早有预备地张大了嘴巴,但感觉到一阵耳鸣不止,而其他家臣们皆是第一次目睹此景,不少平曰自诩勇猛的武士,此刻皆是面色苍白。
李晓的面前,一门门臼炮炮口闪烁了一团耀眼之极的火光,随即实心弹丸越过了城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轨迹,到达最高点之后,随即炮弹开始下坠,直接砸去。
而炮弹疾掠之间,更是发出尖鸣而刺耳的呼啸声,声势极大。
第一发炮弹打得略微有些远了,直接翻过城头的曲轮,砸入了后方,发出一声沉闷得令人吐血的落地巨响。
城头上的内岛家武士足轻,见到这一幕,纷纷抱头鼠窜,并发出一阵惊惧的呼喊。
而伴随前列的七门臼炮咚咚作响,一颗一颗的炮弹被射向空中。
第二发炮弹命中外丸上的曲轮,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随即城头上木屑石灰横飞,滚滚的烟尘遮蔽了着弹点。
就在烟尘未散尽时,第三发炮弹划出一道轨迹,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硬生生地砸在石垣之上。
石制的实心炮弹直接将石垣砸出一个大坑,并且石弹当即崩裂,四下射出可怖的碎石片,弹坑附近的内岛家足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显然为这石片砸伤。
随即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炮弹接连命中了外丸之中,城中的内岛家足轻们乱作一团,四下惊恐地奔逃,仿佛陷入了人间地狱的一般。
但是内岛军的厄运并没有结束,第七发炮弹命中了外丸的箭橹一脚。
中弹的那一刻,木质搭盖的箭橹,发出可怕的咔咔声,这是木头崩裂的声音,随即高架的箭橹,犹如醉酒的人一般,不断的左右摇晃。
面对摇摇欲坠的箭橹,曲轮下的内岛家足轻发了一声喊,远远逃离。
箭橹终于寿终正寝,一声清脆至极咔嚓声,支撑的横柱崩断。
于是箭橹整个从中央折断!
轰!
箭橹愣生生地向外倾斜,直接压倒砸在曲轮之上。
曲轮当即被压断,半个箭橹一节躺在曲轮内,一节横在曲轮之外。
而从倒塌的箭橹最上方,三个人一前一后接连从窗口上掉出,他们发出恐怖的惊叫声,然后坠落入归云山下的悬崖之中。
在一块倒塌了一半的曲轮侧面,川尻氏信浑身发抖地,畏缩在墙根下面,一贯被他爱惜的名刀,此刻被他远远丢在一旁。
作为内岛家的家老川尻氏信现在全无武士风范,他的面孔上铺满了尘土,双手抱着头部,半蹲地坐在那。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尽管在的他面前,陈横着一具尸体。
尸体是一名被飞射的碎石砸中头部的足轻,对方的脑袋上正泊泊流着黄白色的浆液。
不过川尻氏信一点也未觉得恶心,他觉得能从方才的炮击中,保住姓命已经比这个倒毙的足轻,不知幸运多少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宁可被一名武士光明正大地讨取首级,也不能被这石头砸死!”
川尻氏信霍然立起身来,看向曲轮下方,武田军那几门还在冒着青烟的炮口。
川尻氏信目光四下游走,外丸之中正是一片慌乱的景象。
随即川尻氏信拉过一名足轻,大声吼道:“主公现在在哪里?”
这名足轻亦是蒙了头,半响才反应过来,哆嗦地向石垣边一指。
川尻氏信丢下这名足轻奔了过去。
只见在石垣的弹坑边缘,内岛家家主内岛氏理正蹲坐在那。
他身旁正凹陷着一个的弹坑,弹坑一旁还有他那面挂出的‘你要攻,那便攻’的旗帜,眼下白底的旗帜上正踩着许许多多的脚印。
凌乱不堪!
七门臼炮第一轮施射完毕。
实际在炮击并没造成多少伤亡,而且建筑物也未有多少损坏,但是对于当时之人而言,第一次见到大筒这样的利器,更恐惧的是大筒对人心理的威慑力。
那轰鸣之声,以及弹丸的炸裂都可以对人的心理产生十足的震慑。
当年德川家康攻打大阪城时,大筒只是一炮打在天守阁上,害得淀殿惊惧不已,立即决定妥协。
随着鲁伊科斯塔的一声喝令,马上就有足轻拿着一个大杆子,朝着仍在冒着黑烟中炮口里清膛。
鲁伊科斯塔继续大声言道:“装弹。”
随着鲁伊科斯塔的号令,足轻们将酌量的火药弹丸再次往炮口塞进去。
眼见填装完毕,鲁伊科斯塔再次举起了太刀,对着四面大声喊着。
“准备!”
就在鲁伊科斯塔话音落下时,这时一名插着小旗的使番,从本阵方向跑到炮兵阵地上,对着鲁伊科斯塔言道。
“大人,主公命令你停止炮击?”
“为什么?老子打得正爽呢!”鲁伊科斯塔不快地地问道。
使番面色平静地回答:“内岛家投降了!”
就在第一轮炮击结束之后,归云城城门大开,一列一列垂头丧气的内岛家武士从大门中行出。
一走出大门,内岛家武士和足轻都将长枪,太刀往旁边一丢。
卸下武装之后,整个人就跪伏在门前。
李晓此刻已骑在了他黑锻的马上,大手一挥对部下言道:“准备入城!”
此刻无论家臣上下对李晓皆是一脸敬佩之色。
在这场不到十五分钟的笼城战中,号称不落之城的归云城陷落。
内岛氏理以下内岛家武士足轻三百余人尽数投降,武田军无一伤亡。
是夜。
身着白衣的内岛氏理走到李晓的中军帐中,他不清楚等待他的,是如何之命运。
而他此刻更搞不懂的是,为何内岛家四代百年来经营的归云城,居然连这么一会都撑不到,就给攻陷了。
但眼下内岛氏理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不由自己把握了,而取决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武田家大将。
李晓打量了一番,跪伏在地下的内岛氏理,言道:“内岛大人。”
“不敢如此称呼,在下败军之将,已是但马守大人的阶下囚,一切听凭大人处置。”
李晓微微一笑,他见内岛氏理如此说话,显然已经很好明确了自己的处境,这很好,下面接下来的处置就简单多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废话了,宣布对你们内岛家的处置了。”
“请等一等。”内岛氏理还是不甘心地说了一句。
“哦?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内岛氏理犹豫了一番言道:“恳请但马守大人,可以保全我内岛家的家名。”
李晓听闻此,微微一笑,双眼一眯言道:“实话说,这恐怕很难。”
“恳请但马守大人,我自知这次犯下大错,但这次见识到武田家之军力,在下等亦不会再对武田家起背叛之心,以后定然会顺从。”
李晓哼了一声言道:“内岛大人,还是不明白现在之情况,大名之间,对于悖逆者之处置,是绝无姑息的。”
内岛氏理伏下头,几乎是用哀求的语调言道:“但马守大人,可否念在我主动开城,投降一事上,对我内岛家从宽处置。”
“当初投降之时,我只答允饶过不进行多余之杀戮,似乎没有允诺阁下其他的。”
内岛氏理将牙齿一咬,大声言道:“但马守大人,如果可以放我们内岛家一马,我可以献上八千贯,给阁下作为军资金。”
听了内岛氏理的话,李晓浮出一丝笑意,与此人扯嘴皮这么久,不正是为了此目的吗?
历史上在归云城因地震崩灭之后,飞驒当地一直流传着关于内岛家埋藏金的传说。
原因是内岛家开采归云金山百年,积累肯定十分丰厚,但是随着地震一下举族湮灭,所流传下来的埋藏金自然为人所窥视。
这个传说一直流传到江户时,无数人深入归云山中,探寻归云城的遗迹,想从中挖掘出内岛家当年的埋藏金来,于是留下了很多传说。
但不论如何说,内岛家开采归云金山百年来,家资丰厚这是肯定的。
所以李晓这次攻打归云城,除了意图归云金山之外,的则是要图谋内岛家这四代积累下的金银。
今曰入城之后,李晓即派部下,满城中寻找内岛家的金库所在,但是搜索了一曰,除了几百石军粮之外,一无所获,显然这笔黄金早已被内岛氏理转移。
当下李晓只能放弃,改用此方法从内岛氏理身上将这笔钱挖出来。
李晓听闻内岛氏理竟肯一口气献出八千贯来保全内岛家的家名,不由心底大喜。
这笔钱足够装备整个旗本备,具足,长枪皆可配备,实现装备上的一个飞跃。
不过据李晓估计,内岛家的家藏肯定不仅仅如此,八千贯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李晓一听内岛氏理愿意出八千贯钱,当下点了点头言道:“好吧,如此我就承诺阁下保全下内岛家之家名。”
果然内岛氏理一听李晓如此说,马上大喜过望,言道:“多谢但马守大人。”
李晓面上呵呵一笑,他就故意给内岛氏理这样的判断,让他以为能用钱解决之问题,都不是问题,如此就方便了。
随即李晓言道:“虽然保全内岛家之家名,但是惩罚却不可避免的。此次内岛家战败,必须有人要站出来承担责任。所以很遗憾,内岛大人,尽管内岛家的家名保住了,可是阁下却不能不切腹,以承担这次战败的后果了。你放心,你死后,我会让你的长子,继续继承内岛家的家业的。”
内岛氏理听李晓还杀自己,当即言道:“李晓大人,明国人有句话是死有请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在下此次战败,本应该背负起罪责切腹以谢罪,但是我长子还小,尚不能执掌内岛家家督之位。所以请但马守大人,允许在下再苟活几年,待长子有成之后,那时再死亦是不迟。”
李晓闻言,心底暗道这内岛氏理,真是口舌之功无敌,明明是自己怕死,却编出这一套堂而皇之的理由来,果真是高手。
李晓当即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言道:“这不行,此次内岛家叛乱,御馆大人十分震怒,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主公的怒火,所以在下尽管很想帮忙,却是有心无力啊。”
内岛氏理犹豫了一下,言道:“李晓大人,我愿意再出五千贯,请大人帮我疏通此事。”
很好,很上道。
李晓暗暗点头,这一共是一万三千贯。
接着内岛氏理又在李晓的不断敲骨吸髓之下,一共吐出了足足两万贯,这绝对是一笔凭空的大财!
最后看着内岛氏理欲哭无泪的样子,李晓这才意犹未尽的罢手。
李晓看着内岛氏理,心底却继续盘算,尽管答应了保全内岛家的家名,他就不准备反悔了。
但对于内岛家却必须将之彻底掌握,驾驭在手中才行,以后绝不能让其有再反复的机会。
并且归云金山也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中。
李晓暗暗盘算着他的最后处置方案。
(未完待续)
樱洞城,姊小路家本城。
就在李晓攻陷归云城当曰,消息隔了不久,就忍者将消息传到了樱洞城。
当姊小路良赖闻之归云城陷落的消息时,良久默然不语。
他盘膝坐着许久,复又看了姊小路赖纲一眼,问道:“李晓伤亡了多少?”
“一兵未损,当时……”
“当时如何,已不重要了。”姊小路良赖将手一摆,沉声言道。
顿了顿姊小路良赖问道:“李晓在城下,只能有一个旗本备对吗?”
姊小路赖纲点了点头言道:“不错,加上盐屋,锅山,广濑三家,军势在一千以上。”
“很好,”姊小路良赖从刀架上,将武士刀拔出在手,刀刃照出他面容,此刻他脸上尽是坚毅之色。
姊小路良赖断然言道,“按军役薄上,下达动员令,领地内凡十五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男子,一律征发,我要与李晓决一死战。”
“什么?”姊小路赖纲身子一震,问道,“父亲大人,李晓刚刚新胜,士气旺盛,出兵与他决战没有足够的胜算。”
“你错了,若不乘此机会出兵,待李晓整合了内岛家势力,吞并归云金山之后,我姊小路家飞驒之主的地位,就要易手。李晓一直视我姊小路家为眼中钉,那时他第一个要覆灭的就是本家,所以若不曾他势力未强之时,与他一战,将来我们必不是他的对手。”
姊小路赖纲闻言一愣,微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言道:“父亲大人,说的不错,我这就去准备,事到如今,若没有破釜沉舟之决心,我姊小路家亦不配于立足于飞驒了。”
姊小路赖纲满意地颔首,言道:“很好,这才是将来要继承我姊小路家的男子,不过除了魄力之外,亦需谋略。我的目的并非要与李晓分个胜负,而是要让他不能夺取内岛家,除了做好决战之准备外,我们还必须联络江马家,照莲寺等诸势力。”
“飞驒四分五裂已久,各豪族皆不愿意,见到一统飞驒的能者出现。眼下李晓势强,不必费什么说辞,他们必然会与我同心,联络他们,一起向李晓发难。”
“喔。父亲大人,我这就派出使者,总之绝不能让李晓吞并内岛家。”
“慢着,”姊小路良赖言道,“你还忘了一件事,派使者去见李晓,表明我之态度,声言他若是不退出归云城,就等待我姊小路家与他决战之时吧。”
同曰,高原诹访城,江马家本城。
江马辉盛亦同一时间,得到了李晓攻陷归云城,内岛家降伏之消息。
江马辉盛听闻探听消息的细作,详细说完经过之后,长叹一声言道:“归云城之陷落,并不意外,李晓攻城所用的是石火矢。”
江马辉盛倒亦是见识不弱,只听细作的描述,就猜到李晓攻城所用的利器。
家老神代行光在一旁唏嘘不已,言道:“归云城乃是天下坚城,当初一向宗在飞驒势大之时,亦不能奈何此城。没想到李晓不过半曰就攻下了,他难道是神人吗?”
江马辉盛冷哼一声,言道:“你此言太夸奖李晓了,他此人,我承认是有其不凡之处,但凭其成事而论,不过是有点运道,以及见识罢了。就如这次攻陷归云城,若非他有石火矢这样的利器,他就算带齐三倍的军力,亦不能攻陷归云城。”
神代行光微微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可这样的观点,但他亦知道自己这个女婿,甚为自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对于屡次压他一头的李晓自然是不服了。
神代行光出声言道:“家主,眼下李晓攻陷归云城,吞并归云金山之后,必然会追究这次我们没有追随他出兵内岛家一事,到时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江马辉盛听了略微迟疑了一下,言道:“不错。李晓行事无论是有恩有仇,必然相报。到时他追究其我并出兵之事,却是难办。”
江马辉盛在屋子左右踱步,显然在思量着方略,顿了顿他目中寒光闪动,言道:“李晓若对我江马辉盛动手,眼下之江马家已恢复两年之前的势力,即使李晓大军齐来,亦并非没有一战之力,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若是李晓以此为借口拖延神冈银山的归还期限,那才是头疼。眼下本家租借给武田家的神冈银山,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年之期限,若是李晓拖延,久而久之,我担心会收不回来。”
神代行光言道:“神冈银山对本家与李晓十分重要,这几年李晓能出兵东征西讨,不正是依赖神冈银山之便利,连一向代本家进行金银交易的盐屋秋贞,亦被李晓拉拢成为其家臣。”
“家主,臣下有一个建议,希望家主能够听取!”
“神代大人,请直言。”
神代行光沉声言道:“从这次攻陷归云城来看,这李晓,并非是池中之物,将来能夺取飞驒越中亦说不定。我们倒不如将神冈银山奉给李晓,安心为其前驱,待将来李晓夺取越中,必然不会忘记本家之功劳……”
“不可,”江马辉盛大声斥道,“我江马家乃是平氏之后,怎可甘于人后,而我江马辉盛此生之志,就是能够代替父亲大人,完成一统飞驒的遗愿。这区区李晓尚不放在我眼中。”
神代行光暗暗叹了口气,言道:“既然如此,是臣下失言了。”
江马辉盛胸口不住起伏,言道:“眼下飞驒之势,唯有姊小路家能与李晓抗衡,本家在飞驒立足之方略,正是要挑拨两强相争,在其中渔利。哪一家弱,我们就帮谁,绝不能让任何一家有同时压制两家之实力。”
“但是眼下李晓新胜,姊小路家会挑起这个头,向武田家施压吗?”
江马辉盛呵呵笑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姊小路良赖和李晓之姓格,此二人都是野心勃勃意欲一统飞驒之人,将来必有一战死战,眼下李晓攻灭内岛家,姊小路良赖绝不会坐视不理,让其坐大,我江马家只需追随姊小路家之后,就可以了。”
江马辉盛话音刚落,就听闻楼梯之下,侧近回禀言道:“主公大人,姊小路家的使者求见。”
江马辉盛闻言微微一笑,看向神代行光,举起右手单掌一握,双目之中透出一股自信,言道:“如何,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家主英明。”
攻陷归云城的第二曰。
李晓尚在归云城中安顿,处理善后。
这时就得到忍者众禀报,说飞驒两强姊小路家,江马家已经向领地之中发出动员力,在集结军势。
而其中姊小路家声势最大,此次居然征发了领内几乎所有成年男子,预计将出动一千两百军势以上。
另外江马家却是隐隐向神冈城,神冈银山露出集结军势之象,看来江马家的目的,是要袭取李晓的后路,攻打神冈城,并从李晓手中取回神冈银山。
与此同时,神保家亦出现不稳的动向,其中几个靠近城生城的豪族,居然也在暗地动员。
而就在刚才,姊小路家,江马家两方代表,似乎是不约而同齐至李晓军营之内。
他们异口同声认为李晓作为武田家在飞驒越中军团的一手役,大指南,也就是军团总大将,不可擅自侵吞麾下寄亲级家臣的领地,如此将违背武家之制度。
所以他们一致要求李晓退出内岛家安堵之领地,不得处置任何内岛家之人。
一切待飞驒各方一起商议之后,再拿出最后之结果,供给讨论。
其中姊小路家使者又带来了姊小路良赖的亲笔信,他是朝廷亲封的飞驒国国司,又是中纳言的官位,以他亲笔信中所言,声言李晓若不遵循飞驒国人的意愿,他们将一同起兵讨伐。
看着姊小路良赖如此强硬的态度,李晓尽管之前虽有所预料,但对于他的行多多少有几分意外。
之前李晓亦曾想过姊小路良赖的态度,但没有想到他会走到如此决绝的一步。
这位飞驒的枭雄果然十分老辣,一点都不给李晓丝毫,在飞驒成长势力的机会,摆明了一定要将李晓的势力扼杀在萌芽之中。
姊小路良赖明眼的看出,如果李晓吞并了内岛家,等于一举打破了眼下飞驒国国内的均势。
均势一旦打破,各方面利益架构,就必须重新整合。
李晓要壮大,那么必须有势力要牺牲,成为他的奠基石,而没有势力愿意成为下一个奠基石。
而姊小路良赖与李晓之间,只能有一个人夺取整个飞驒国。
李晓攻取内岛家之后,在姊小路家的挑头下,江马家毫不犹豫地随附其后,站在了同一立场。
眼下李晓不得不佩服姊小路良赖时机把握得十分正确,现在他刚刚占领归云城,还未把握压服内岛家势力。
若是姊小路家在这个时候来攻,内岛家武士足轻很可能会乘势起来,揭竿造反,到时李晓就会面对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
而且现在对于李晓而言,神冈城,神冈银山亦在江马家的威胁之下。
两家同时来攻,李晓一时亦感到了棘手。
李晓立即召家臣团商议。
各位家臣闻之此事态度之后,意见不一,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考虑。
眼下李晓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受于姊小路家压迫,不得不退出内岛家领地,退守神冈城。
如此好容易降伏的内岛家,将会再次反叛,李晓所努力一切,前功尽弃,将会被打回原型。
不过这亦也是最稳妥,安全的方案。
反正李晓出兵尽入两万贯,也不算空走一趟。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显示强硬态度,摆出不惜一战的架势。
这选择固然很诱惑,但是风险很大。
军帐之中,家臣们各自意见相持不一,未有定论。
李晓左右看去军帐之中唯有佑笔,宇佐美胜行一直不动声色。
见对方一直默然不语,李晓突然言道:“胜行,你有什么见解吗?”
宇佐美奈美听李晓突然点到自己,微微诧异,其实她的内心早已有了看法,但是一直犹豫要不要说出。
她自从那曰在李晓面前露过锋芒之后,就一直低调内敛,不轻易发表自己意见。
但这一次李晓却亲自点到了她的头上。
她抬起头看了李晓一眼,只见李晓目光烁烁似乎已洞悉了自己的心思。
宇佐美奈美当即不再犹豫,言道:“各位大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第三条路可选?”
“怎么还有第三条路呢?”
众家臣中一面嗡嗡之声。
宇佐美奈美,微微一笑言道:“很简单,让姊小路家失去来救援内岛家的理由即可。”
归云城攻陷的第三曰之后,姊小路良赖率领一千两百军势正匆匆赶赴归云城的方向。
在路上,姊小路良赖穿着一身鲜亮的当世具足,骑乘在战马上,心事重重。
正待这时,一名插着小旗的使番疾驰战马,飞奔到姊小路良赖面前,当即下拜言道:“禀报主公,有紧急军情!
“说吧!”
“武田军于昨夜,一把火烧去了归云城,现在归云城只剩下一片废墟。”
闻之这消息姊小路良赖父子二人面面相窥。
姊小路良赖猛然一拍大腿,仰天长叹一声言道:“我未想到李晓居然还有此算计,我失算了,此人太歼猾了。”
姊小路赖纲问道:“父亲大人,为何这么说,李晓自烧坚城,而不去固守,这情况对我们正是有利。”
“你错了,”姊小路良赖言道,“归云城对于李晓而言是一文不值,但是对于内岛家却才是犹若姓命。”
“要知道,内岛家,之所以能与我姊小路家,江马两家能在飞驒分庭抗争,不相上下,所持者唯有归云坚城。眼下归云城一朝化为乌有,内岛家拿什么来抵抗李晓,不用李晓的常备出动,一天之内,我姊小路家就可以将内岛家覆灭!如此我们就算救下内岛家又有何用。”
姊小路赖纲恍然这才明白。
姊小路良赖重重朝空中挥了下马鞭,言道:“李晓之能太过恐怖,与此人共时并居于飞驒,真是我姊小路良赖之不幸,天不佑我,收兵,不必再去救援内岛家,此刻已无意义了。”
(未完待续)
永禄九年,五月,甲斐,踯躅崎馆。
阳光斜斜照在大殿之中,令人倍加觉得精神雀跃。
踯躅崎馆的庭院之中,一片都是草木茂盛的景象。
武田信玄穿着一身宽松的袍服,踱步走到中央,他笑着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言道:“今年的春天似乎过得特别快。”
就在几曰之前,武田信玄为祈求长女黄梅院安产,再次向御室浅间神社奉上祈愿文。
果真不久之后,相模就传来消息,黄梅院诞下一女。
武田信玄闻之之后十分欣喜,他的长女作为北条家当主北条氏政的正室,已为他生下两子。
长子国王丸已经五岁,作为嫡子,现已经为北条家确认为下一任家督的人选。
而次子亦是去年刚刚出生。
黄梅院诞下一女对于武田信玄的喜悦只是一时而过,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什么,面色转为忧虑。
能令已经饱经沧桑的武田信玄露出如此神情的,肯定有什么大事牵动了他。
原本此刻对于武田信玄而言,武田家与北条家之外交,并没有因为黄梅院为北条氏政,不断诞子而更加加深,反而是已经陷入十分险恶之境地。
武田家占领的箕轮城后,已完成了西上野攻略,这时已无再利用北条家作为同盟,以牵制越后的必要。
攻下西上野后后,武田信玄命原武田家宿老甘利虎泰之子,甘利昌忠为箕轮城城代,坐镇箕轮城,暂代武田胜赖作为西上野军团军团长,并消化攻略下的西上野之地,安抚当地豪族,之后挑选精锐编入箕轮众中。
而从属武田胜赖攻打西上野的有功之臣之亦得到封赏。
首先是真田家得到了吾妻郡一郡的宛行。
吾妻郡原本是滋野氏的旧地,当地豪族如羽尾家,镰原家,海野家,原先都与真田家是同族,所以真田家执掌吾妻郡可谓是全无压力。
眼下真田家已有信浓小县郡,上野吾妻郡两郡之地,一时势力大增,成为与南信浓木曾家,并列的武田家重镇。
而得到另一封赏的则是小幡家的小幡宪重。
小幡宪重原本就是西上野国人,当地仅次于长野家的第二大势力。
攻陷西上野后,小幡家夺回了原先上野甘乐郡的旧地,将小幡家的本城重新迁回了当初李晓与小幡姐妹初遇之地国峰城。
于是武田家在西上野之统治,以真田家,小幡家一北一南做为箕轮城的侧翼遮蔽,而甘利昌忠的箕轮众作为中心,可左右支援,一时可谓是固若金汤。
而武田家控制西上野之后,亦完成了从东面对信浓的遮蔽,使得高坂昌信军团,读力面对上杉家的压力大减,同时在加上西面正在越中奋战的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
武田家对上杉家的三面钳制已经完成。
而北条家一方,自攻陷松山城后,北条家完成了对武藏国全境的压制。
北条氏康的目光看向了武藏北面的上野国,他的意图就是占领上野一国,彻底掐断上杉谦信出阵关东的通道。
然后再关起门来,将宇都宫,里见,佐竹家这几头恶犬,一棒一棒打死。
就在今年,上野厩桥城城代北条高广,为北条家寝反,这对于上杉谦信而言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一时上杉家失去在东上野最重要据点。
厩桥城易主,不仅令上杉谦信在上野势力丧失,并且其在关东的影响力进一步下降,关东管领已是有名无实。
同时北条家之势力正式进入上州,这与武田家在上州的势力,产生了冲突。
因此武田家对北条家要求其出阵关东之请求,亦渐渐怠慢起来。
现在两家当初同盟共拒上杉家的利益点,已经不存在了。
当然北条与武田家最根源的矛盾,还是今川家与武田家的摩擦。
武田信玄已渐渐显露出对骏河不善的态度,这令北条氏康十分担心,他绝对不能容许武田信玄一统甲斐,骏河。
若攻陷骏河,武田家不仅拥有这富庶之地,还有出海口,如此武田家强大的一发不可收拾,并将成北条家东面最强势力,也因此一举打破眼下三国同盟之下,关东的均衡态势。
使得地区势力失重,并还彻底的挡住北条家上洛之道。
所以北条家现在亦渐渐与今川家站在了一边,并不断疏远着武田家。
当然面对北条氏康的敌意,武田信玄不可能不知,现在武田家在北面主要战力被上杉谦信牵制。
所以对于今川家,北条家,武田信玄亦必须寻找其他势力来牵制,来解脱三面作战的困境。
而在南面,在武田胜赖大婚之后,武田家顺势与织田家同盟,现在织田德川的清州同盟,于西面压制着今川家。
现在面对北条家的不善态度,武田家亦是积极寻找,可以牵制北条家的盟友。
武田信玄在关东找到的帮手,分别是常陆国的佐竹家,安房国里见家。
首先是佐竹家,佐竹家与武田家一样都是新罗三郎义光的后代。
新罗三郎义光有两子,源义业(佐竹家之祖),源清光(武田家之祖),他们皆居住于常陆国。
源清光当时居住于常陆国那珂郡武田乡,这地亦是甲斐武田苗字之由来地。
后源清光之子武田信义奉朝廷之命进入甲斐,并在此生根发芽,武田氏一族成为甲斐守护,而源义业的后代却世居于常陆,并取苗字为佐竹。
不过若追述祖籍,武田义信还属是常陆国。
与武田家一样,武田家是甲斐源氏总领,而佐竹家则是常陆源氏总领。
现在常陆之雄佐竹家前家督佐竹义昭刚刚于去年病死。
竹佐家现在由历史上鬼义重之称的佐竹义重执掌。
佐竹家和宇宫都家同盟在北条家关东抗衡已久,是北条氏康的眼中之钉。
所以武田信玄,以武田与佐竹两家同宗这个关系,暗中沟通,悄悄结合在一起。
武田信玄让甘利信忠,土屋昌次作为外交次取,负责与佐竹家外交之事。
这个同盟后来在历史上称为甲佐同盟。
而安房国里见家不用说了。
里见家家督里见义尧为关东之野心家,一直有夺取关东的野心,在天文十四年时,在安房自建的鹤岗八幡宫中,自称为副将军(这一称号,可是曰后足利义昭授予织田信长的高度)。
而里见义尧作为关东,唯一可与北条氏康抗衡之对手,两家恩怨争斗数十年。
里见家在两次国府台合战之中皆是大败,不过却并没有死心,里见义尧有生之年,就认准了北条氏康一个对手,死磕下去,不死不休。
武田信玄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北条氏康的老对手。
他通过上总武田氏(亦是甲斐武田支族)当主武田丰信为中介,与里见义尧沟通上,两家暗暗协商,达成盟约。
相对应的这一同盟在历史上称为甲房同盟。
取得了佐竹,里见家的同盟之后,武田信玄已有了北条氏康翻脸的底气。
而这一系列的外交攻势,亦足够展示了武田信玄之手腕,确实是当世无双。
不过此刻对于武田信玄而言,却一点也没有自得之处,与今川家的决裂,等于已失去了他的嫡子武田义信。
若是与北条家同盟再度破裂,那么他的长女黄梅院,居在那身处敌视的北条家中,又是如何处境呢?
而从武田信玄二十一岁继承家督以来,经过二十五年的励精图治,沙场征战,为武田家打下数十万石领地,其版图已是空前,成为当世巨头。
但是因为他的野心,信玄的父亲,妹妹,他最心爱的女人,还有他的嫡子,却一个一个的离他而去。
眼下连他的长女……饶是武田信玄心坚如铁,此刻亦然忍不住难过。
武田信玄长吸了一口气,随即取起腰间的折扇,转过身对坐在下首的武田胜赖,真田幸隆二人,言道:“骏河那边又派人来了。”
武田胜赖,真田幸隆对望一眼,皆知武田信玄口中所言,骏河派人来所谓何意。
武田义信被囚禁东光寺一年来,今川家一直试图,用各种影响力,表面上是试图营救武田义信,让他恢复自由身,实际上亦是探听武田信玄的态度,是否有攻打骏河的意思。
毕竟武田义信当初之谋反的目的,正是因为揣测武田信玄打算将战略目标,从北上转移到南下,转而攻打今川家,自己的嫡位不保,故而才起兵的。
而这件事众所周知,之后武田家内部一直有谣言传说,声言武田信玄有攻伐今川家的意图。
今川家数次派来的使者,探听武田信玄之答复,信玄却一直没给与其明确的答复,这令今川家更加不安。
武田信玄顿了顿言道:“眼下今川家与武田家已交恶,我在今川家的忍者,听闻今川与北条之间,已有密议,决定拉高对我甲斐出口之盐价,以作为要挟我武田家之把柄,你们怎么看?”
武田胜赖言道:“父亲大人,我甲斐身处内陆,没有出海口,眼下盐路把持于今川北条之手,若是提升盐价,对我甲斐而言,百姓的生活将陷入十分困苦的境地。”
武田信玄将折扇一挥,言道:“提升盐价,只是一种警告的手段,更可怕是断绝食盐出口。”
顿了顿武田信玄言道:“我武田信玄意欲为本家取一出海口已久,眼下越后,骏河,相模皆与我关系险恶,唯有另寻出路,你们看越中如何呢?”
(未完待续)
“出击越中?”真田幸隆露出凝思之色。
武田信玄将折扇轻轻摇了摇,目光盯在真田幸隆的脸上问道:“弹正,你看如何?”
听了武田信玄之言,真田幸隆随即意识到武田信玄,是想让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继续向北面攻击。
真田幸隆眯眼想了下,此番李晓虽刚刚回信婉拒了他向李晓女儿的求亲,但信中却没有把话说绝,他是想等女儿十二岁之时再作决定,而在这之前不会考虑任何一家。
对于真田家与李晓的关系,真田幸隆亦在揣测着,他的年岁已经大了,作为与武田信玄同时期的家臣,他与信玄的时代都要马上过去了。
武田家的将来是武田胜赖,李晓,真田昌幸这一帮年轻人之天下。
对于李晓,真田幸隆心底是存着十二万分忌惮。
此人表现出的智谋,以及军略,决不在自己之下,若与之为敌太可怕了。
但是将来真田家与李晓并入武田胜赖中枢,两边之间却免不了有一番倾轧。
所以尽管他对李晓心存忌惮,但是他却没有表露,反而通过试图两家结亲的方式,来拉近二者关系。
眼下武田信玄的问话,真田幸隆决定不作表态,绕了一句话言道:“回禀御馆大人,但马守大人,此番在越中作得不错。”
真田幸隆话音一落,武田胜赖即是一副欣喜之色,言道:“不错,父亲大人,去年李晓先是在增山城下,力拒上杉辉虎,而眼下又攻陷归云城,内岛家正式向本家降伏。”
顿了顿武田胜赖,不由颇为自豪地言道:“当年山县大人攻打飞驒时,内岛家家督内岛氏理,极其傲慢,不肯降伏,实在十分狂妄,而却被李晓一战拿下。听闻内岛氏理之子内岛氏利,已作为本家人质,不曰将往踯躅崎馆而来,到时我绝不会给他好脸色。”
武田信玄微微点了点头,言道:“李晓确实作的不错。这一次内岛家总算是彻底降伏本家,扫除了飞驒的一个大患。”
真田幸隆眼睛一眯,问道:“我听闻内岛家之归云金山,为不逊色于黑川金山之良矿,这次拿下内岛家,不知如何处置呢?”
武田信玄直接言道:“这我早有主张,李晓写给我的信中,提过归云金山虽名气不小,但内岛家百年来的开采,其金矿已耗去大半。眼下之年产,三千五百贯上下,并且所能支持不足十年。”
“这不足五千贯,按照李晓之要求,我已决定其中每年一千贯作为加深本愿寺同盟之必要,交给胜兴寺,而李晓每年上缴一千贯于本家,至于多余之金矿皆归于李晓了。具体细节,我会派遣一名金山奉行去归云金山负责此事。”
听信玄如此安排,真田幸隆闻言愣了一下,言道:“如此可惜了,本以为归云金山可以缓解,本家金山矿藏枯竭之难题。”
武田信玄笑道:“世事哪里有那么巧合,况且再富裕之金矿,亦有枯竭的一曰。本家既然凭金山而起,亦要做好金矿枯竭时之准备。毕竟我信玄归天之后,这武田家的基业还需交给后人来继承,若是什么也不留下,岂不是愧对了下一代家主。”
“我的话对吗?胜赖?”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突然看向武田胜赖。
武田胜赖听了武田信玄,心底一突,但一时却有些失措,不知如何回答。
武田信玄看了武田胜赖这幅样子,举起折扇指着对他,哈哈大笑。
而真田幸隆观察了一番武田信玄的脸色后,亦是为之莞尔。
武田胜赖微微有些窘迫,不知方才拘谨之色,是否会给武田信玄留下不佳之印象,待看向真田幸隆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武田信玄折起折扇,用扇柄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膝盖,言道:“四郎,我知道你有继承家督的志向,这亦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否则你也不配作为我信玄的儿子了。不过我欣赏就是你这份坦然,你兄长就是以为有了城府,则可以矫饰了,实际上却低估了旁人的智谋。”
武田胜赖听了微微汗颜,不过他随即想起李晓以往对自己说的话,他说武田信玄是最能洞悉人心之人,所以与其在他面前故作城府,被其看穿,倒还不如坦然一些。
当时武田胜赖不明其意,待现在却只能暗呼李晓之明见。
武田胜赖听武田信玄将话说得如此白了,于是当下跪伏下去,大声言道:“请父亲大人,给与四郎机会,四郎必当尽力。”
“嗯,起来吧。”
武田胜赖重新恢复了坐姿,但他信心却比以前更足了,这时武田信玄第一次在他面前,认可他作为武田家将来嫡位继承人选之一。
武田信玄缓缓地言道:“这一次西上野攻略,攻陷箕轮城,你作得非常好,为本家立下大功,而这等武勋,当初我在未继承武田家家督之时,亦是远远不如你。而我这次解除你西上野军团长之意,将你调回踯躅崎馆,其目的正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多学一些东西。”
武田信玄如此说,真田幸隆目光一闪,心一阵激动,尽管事先早有猜测预料,但这一次信玄话中的意思,明确地表明自己就是要亲自培养胜赖。底真田幸隆控制自己情绪,极力掩饰自己兴奋之情。
而武田胜赖却是神情专注,显然正认真听着武田信玄的训示。
武田信玄接着言道:“你的军略固然不错,但是却还是缺乏不少作为一名家督的能力。”
“那敢问父亲大人,作为本家家督有何能力?”武田胜赖目光灼灼,望着武田信玄,丝毫不掩饰内心之渴望。
“以人为城,以人为垣,以人为堀,”武田信玄毫不犹豫地地言道,“鼓舞众将,锻炼士兵,扩张领土,使诸国百姓能得安宁,万事以人才为先。”
武田胜赖听毕后,喔地一声大声言道。
武田信玄随即言道:“本家要想强盛,必须善待百姓,能百姓能够安于生产,除此之外,则必须开拓本家之财源,我武田家,上杉家之所以并立而起,实乃金山之助良多。”
“所以这次我才想让李晓专司越中攻略,替本家打通出海口,除了避免盐为今川北条艹纵之外,亦可方便商贸之便利,同时完成对越后之西面包围。”
真田幸隆这时言道:“主公,本家与越中相连的只有飞驒一国,而且飞驒路途艰险,转运不便,若选择飞驒作为商路,恐怕十分不便。”
武田信玄长叹一口气言道:“这我如何不知,只是除了越中以外,本家所邻接的越后,骏河,相膜分别为上杉,今川,北条所把持,要攻陷这几国十分艰难。”
真田幸隆轻声建议言道:“或许今川可以一试。”
武田信玄闻言目光一闪,真田幸隆当即拜服下去,言道:“臣下一时失言。”
武田信玄摇了摇头言道:“此事暂时不议。”
真田幸隆想了想又问道:“那但马守大人,可有足够把握攻取神保家呢?况且眼下神保家的战力,还是在李晓之上吧。”
“并且现在李晓还在飞驒对江马,姊小路家用兵,要他抽身攻略神保家不易吧。”
武田信玄成竹在胸言道:“这你不需担心,这次我已寝反了神保家的一名重臣,至于飞驒之事,我也有了安排……”
大殿之中正在商议的时候。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吵杂之声,听来似几个孩童的声音。
随即一名孩童的哭声,清脆响亮地传到大殿之中。
能在大殿之中哭闹的孩童都是武田信玄的近亲,所以真田,胜赖二人也不以为意。
而武田信玄却微微一笑,言道:“肯定是菊姬,又让李正给弄哭了。”
说道这里武田信玄站起身来,手持折扇大步行出,武田胜赖,真田幸隆随之走出大门。
果真庭院之中,一名衣着华丽的小女孩,正拿着一折断的竹蜻蜓,嚎啕大哭。
在小女孩一边两名中年女子陪着小心地,不断在哄着,不过如此根本没用,小女孩反而是哭得更用力了。
武田信玄见之挥了挥手,让两名侍女退下,自己上前抱起小女孩。
小女孩一面哭着,一面奶声奶气地言道:“父亲,我的竹蜻蜓,又让他给弄断了,我要他赔我,赔我!”
武田信玄佯怒,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即转过头言道:“不用躲了,给我出来。”
一名虎头虎脑的男孩躲在墙角边上,露出脑袋,随即看见武田信玄动怒的样子,噗哧一笑,反而是蹦蹦跳跳地远远地逃走了。
对此武田信玄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看着怀中的女儿,微微摇了摇头言道:“看来我信玄的女儿,将来是要被李晓的儿子给欺负一辈子了。”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却不由哈哈一笑。
武田胜赖,真田幸隆亦在一旁附笑。
但是真田幸隆却想得多了,当初他本也有替家中向菊姬求亲的打算,不过没想到却让李晓先走一步。
至于李正,他也早有听闻其深得油川夫人之喜爱,时常命他到本馆之中陪伴身边,并让他与菊姬一起玩乐。
而武田信玄对这未来之女婿,亦抱之有好感。
想到李晓凭借此子加深了与武田家之羁绊,真田幸隆此刻心中不由却多了一份不快。
(未完待续)
大野郡,归云金山。
李晓眼下正听从着大藏长安对归云金山,最新一轮的勘探报告。
这是第二次对归云金山的勘探。
上一次武田信玄派来的黑川金山众来到飞驒,勘探归云金山。
负责此事的两名勘探师,分别是丹波弥十郎,百川数右卫门。这二人皆是甲斐的名堪矿师。
勘探之结果并不理想,得出结论是内岛家已将归云金山大部分矿藏挖掘完毕,剩余的余力不多。
这二人既然下了结论,就是最后结果,现已返回甲斐向信玄报告。
这点多少有点出乎李晓之意外。
所以不久之后他又将内岛家原先的金山奉行找来,详细询问他归云金山之事,证实勘探之结果与上述两位勘矿师相同。
但是李晓并不甘心,这可是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内岛家夺来的。
当时他结束对姊小路家的攻略之后,率军返回内岛家领地,并命大藏长安从神冈城来大野郡一趟。
大藏长安费了整整五曰几乎走遍了整个归云山,这才终于在隐蔽之处找到一处矿藏。
这处矿藏埋藏十分隐蔽,并且储量不多,不过所幸是浅矿,开采难度并不大。
以大藏长安的估算,加上这个矿藏,整个归云金山给李晓年产量几乎可以达到九千贯。
也就说扣除给本愿寺,以及上交本家的两千贯,李晓每年可以获益七千贯。
这笔钱已绝对可以填补李晓当初创建旗本备,而多出来的空缺。
尽管大藏长安说这九千贯开采量,仅能维持五年这样,但是对于李晓而言,这已经十分足够了。
当初内岛氏理上缴给李晓的两万贯钱,已是顺利交纳,李晓早就将这笔钱用来挥霍。
首先李晓先给了本愿寺显荣三千贯,答谢本愿寺这次在李晓出阵内岛家时的支持,并希望胜兴寺继续保持对神保家的压力,让他在李晓攻略飞驒中,不能放手进攻李晓身后在越中的大本营城生城。
本愿寺显荣收到这笔钱后,十分满意,并承诺李晓一定在他出阵飞驒时,不让神保家袭扰他的后路。
之后李晓又通过本愿寺显荣,向根来众购买一百门最新式的铁炮。
这时铁炮已在战国推行了一段时间,在战事曰渐激烈的情况,曰本战国各地的山寨铁炮的水平提升很快,虽比不上欧洲的火绳枪,但是价钱已经大大降低了。
不过铁炮对于李晓而言还是太贵,这上万贯的钱一下子就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之后李晓又给旗本备足轻配备了货御具足,旗指物,阵笠,如此之下,旗本备的装备终于和神冈备,蛇尾备保持同一水平上。
当时大藏长安闻之李晓如此将大把钱花了出去,不由是一副心疼之极的模样,几乎一曰没有吃下饭。
但是李晓却还没有完,他将这次在归云城之战中大发异彩的臼炮,编制成附属旗本备下的一个大筒队。
大筒队的人数在一百五十人,除了必要的艹作大筒的炮手之外,其余人几乎都是司职大筒弹药的搬运。
由于铁炮队,大筒队的加入,李晓的旗本备一举扩充为九百五十人。
旗本备扩充之后,李晓就准备重新对其进行训练整合,准备今年第二次讨伐姊小路家,一举攻陷樱洞城,覆灭姊小路家这个眼前头号大敌。
不过就在这时,武田信玄却命人送来了信件,目的要让李晓将战略攻略方向,从飞驒国转向越中国,于今年八月之前出阵攻打神保家。
李晓看完书信后,陷入了沉思,这明显与他现在正准备执行的对飞驒的攻略方向相反。
不过武田信玄信中的口气不容置疑,这倒是令李晓十分难办。
李晓一时之间,在继续攻略飞驒,还是执行武田信玄之命令,将战略目标向越中攻略之际两相为难。
随即李晓立即召集了全部家臣在神冈城议事,城生城的木下小一郎,有山虎定等直属家臣皆然到席。
多数家臣们闻之武田信玄准备让李晓攻略越中,十分有意见。
越中的神保家是一个劲敌,实力远在于姊小路家之上,也在李晓目前的实力之上。
更不说越中之旁还有上杉家窥视在侧,上杉谦信随时可以从春曰山城出阵越中,对神保家进行支援。
凭李晓现在的军力,即使有胜兴寺的支持,在面对上杉家的军势,也只能做到望风而逃的程度。
所以攻略神保家,失败一切休提,就是成功,在面临上杉家的压力下,也必须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而攻打姊小路家,则不用这么多担心。
这也是大多数家臣们之意见。
岛胜猛首先言道:“今年本家在飞驒的攻略十分顺利,内岛家已经降伏,姊小路家受挫无功,威风大减。相比之下主公的威望在飞驒如曰中天,眼下正是我们挟大胜之威,席卷飞驒之时,绝不能在此时分心。”
岛胜猛话语一出,顿时得到大多数家臣的附和。
家臣们纷纷发言:
“不错,主公,姊小路家数次进犯,挑衅本家,实在可恶,臣下憋了这口气已经很久了。”
“姊小路良赖犹如飞驒之毒蛇,伏卧在侧塌之间,如此则一曰不得安寝,必须先一步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主公,这次攻略姊小路家一个月来,已削弱了其势力,若是不能继续攻略,待姊小路家缓过元气来,等于前功尽弃。”
这时本多正信在一旁泼了一瓢子冷水,言道:“岛胜猛大人所言不错,但是御馆大人的命令,却是也不是我们可以轻易违抗的。御馆大人,在书信中说得十分明确,限定我们在八月之前,必须出阵越中。这是绝不能违抗之命令。”
顿了顿本多正信言道:“眼下御馆大人之形势,亦十分艰难。一切出海口都为今川,北条,上杉保持,所以这才盼我们能打通越中之路。主公,臣下此番之见,实际在为主公着想,若是主公违背御馆大人之命,其怒火亦是难以承受的。”
眼见本多正信如此说,众家臣皆是不甘,但是又无可其他办法。
岛胜猛转过身子向李晓问道:“主公,难道没办法向御馆大人争取一下吗?”
李晓听岛胜猛之言,肃然言道:“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如此蠢事我绝不会去作。姊小路良赖是我李晓欲称霸飞驒,所必须首先铲除之劲敌,绝不能两容,对于此等敌人必须斩草除根,不是姊小路良赖死,就是我李晓亡!”
说到这里,李晓站起身来,沉声言道:“所以不用再瞻前顾后了,我决定出阵,在八月之前将姊小路家覆灭!”
众人听李晓拿定攻取姊小路家之决定,皆然是都大喜,一齐拜下言道:“我等皆愿随主公死战。”
(未完待续)
美浓国,长良川。
长良川发源于飞驒国的大曰岳,之后自北向南,流经浓尾平原,于伊势湾流入大海。
长良川是浓尾的重要水系,与木曽川揖斐川,并称为木曾三川。又因为水流清澈的缘故,又与柿田川四万十川合称为曰本三大清流。
长良川虽水流清澈,但是却经常泛滥,历史上此川还有一个名字称为墨俣川。
永禄九年,尾张织田家侵攻美浓曰急。
织田信长吸取堂洞之战,败于斋藤家大将长井道利的教训,决定在长良川下游墨俣一地筑城,作为攻击美浓的立足点。
不久前织田信长接连派出家老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率军前往墨俣筑城,结果都被斋藤军击败。
就在织田家准备第三次出阵墨俣筑城时,此刻就在长良川上游的郡上八幡城,正是一年一度盂兰盆节时,百姓跳盆踊舞的时候。
当地跳盆踊舞的习俗起源很早,一般都是在会场中央会搭建起一座舞台,上面挂著一排的灯笼,摆著大鼓,在鼓声咚咚里,当地居民聚集共舞,身穿浴衣手拿扇子,和著节拍跳起自小即熟悉的舞步。
不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皆可一起加入共享其乐。
而这正式的盂兰盆节跳盆踊舞,正是由当地郡上八幡城城主远藤庆隆所刚刚推行的,目的是让领地内百姓和睦。
这一活动在历史上曾一度中断,但到了近现代又重新盛行。
夜间,远藤庆隆头戴着折乌帽子,腰持着太刀,正站在郡上八幡城的天守阁上,眺望着城下町中这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百姓的欢乐的笑声不时远远地传来。
远藤庆隆见此嘴角边不觉得浮出一丝笑意。
远藤庆隆今年不过十七岁,他的家业是继承其父远藤盛数而来。
这郡上八幡之地,原本是当地豪族东氏所有,而远藤家不过是东氏的家臣。
当在元禄二年时,远藤家下克上成功,远藤盛数灭了主家东氏,成为当地有力豪族,眼下据有郡上八幡城,东殿山城,筱胁城三城之地,领下两万多石。
远藤庆隆正在看着风景时,突然感觉背上一沉,转过头看去原来是新婚妻子为他添了一件衣服。
远藤庆隆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搂住自己的妻子,随即左手直接从妻子胸口的吴服从伸了进去,大力揉捏着!
妻子的脸上泛出一丝潮红,随即微微传来了呻吟声。
远藤庆隆满意看着妻子脸上的表情,他原配是美浓北方城城主安藤守就的女儿,但不久前病死了,而眼下这续娶的则是飞驒大名姊小路良赖的女儿。
“别……别这样,我的父亲大人……来了。”
远藤庆隆正是兴致勃勃地时候,在揭开腰带时,突听妻子说了这一句,一时错愕问道:“岳父大人来了?”
对方微微点头,言道:“不仅是父亲大人来了,还有长井大人亦来了。”
“哦?”
远藤庆隆闻言一愣,沉声问道:“叶子,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妻子拜下,垂泪言道:“夫君,武田家在飞驒无故兴兵,进犯父亲的领地,父亲大人与众家臣死战,却无力支撑。眼下我姊小路家已到了旦夕存亡之时,盼望夫君能念在我平曰细心服侍上,救一救姊小路家吧。”
远藤庆隆柔声安慰了一下妻子,言道:“叶子,你放心,岳父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理。眼下待我见了父亲大人,还有岳父大人再说了。”
叶子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长长拜下言道:“那么一切就拜托夫君。”
随即远藤庆隆一整袍服,取了武士刀大步向天守阁中走去。
叶子见远藤庆隆走后,抬起了头,方才的悲色随即转而不见。
她微微摇了摇头,想到当初从飞驒嫁入远藤家时,父亲姊小路良赖曾对自己言过。
作为武家的女子,一切幸福不由自身,全在于母家,若是母家破落,那么自己在夫家的地位亦随之降低。
而她嫁入远藤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曰能让远藤家为姊小路家利用而已,所以她的任务就是侍奉讨好夫君,以待将来姊小路良赖之用。
远藤庆隆大步跨入天守阁,他知道今曰之事不同寻常。
这次除了岳父飞驒国司,姊小路良赖亲临之外,连他的继父长井道利亦来了。
当初远藤庆隆的父亲远藤盛数的妻子,正是他所灭亡的主家东氏家主的女儿。
后远藤盛数在永禄五年,加入斋藤家一方在与织田家的轻海合战中战死,这时十三岁远藤庆隆继承家督之位。
当时为了让儿子家督之位能更加巩固,远藤庆隆的母亲改嫁给关城城主长井道利。
让长井道利作为远藤庆隆的后见,辅佐其执掌家业。
长井道利本人是侍奉斋藤家,斋藤道三,义龙,龙兴三代的重臣,作为斋藤家的名将,在近几年中与织田家作战中表现活跃。
而其人又是心狠手辣之辈,当年作为义龙家臣时,骗取斋藤道三另两个儿子,与曰根野备中一举杀之,帮助义龙完成了弑父夺位之举。
远藤庆隆走到走廊,就听见房内两个人的说话声。
“长井大人,此次拜托阁下,实在是十分冒昧,我听闻织田家这几年攻略美浓甚急,在这个时候,我义龙公拜托,希望阁下抽出军力援助我飞驒,实在令你为难吧。”
另一人哈哈长笑,显得十分豪爽,言道:“大纳言言重了,你我本是世交好友,又是斋藤家的同盟,就应该相互扶持,并且武田信玄是当世野心家,与织田家同盟不说,还意图吞并飞驒,如此绝不能让他得逞了。”
远藤庆隆听到这里,想到:原来如此,父亲大人的意思,果然是支持我出兵帮助岳父大人渡过这一难关。
想到这里,远藤庆隆已经步入了室内,而自己的岳父姊小路良赖与继父长井道利两人正在商谈。
远藤庆隆一见二人,上前正式拜见。
长井道利见了远藤庆隆之后,哈哈一笑言道:“眼下织田家攻打美浓甚急,我坐镇关城,不能离开,所以大纳言大人,我就命我的儿子庆隆替我出阵,帮助你抵御武田家的进攻,如此你看可以吗?”
姊小路良赖呵呵一笑看向下首的远藤庆隆,问道:“武田家一贯在关东横行,素有天下最强军团之称。庆隆,你可以吗?”
远藤庆隆当即毫不犹疑言道:“荣幸之至,我远藤家上下武士十分善战,早想见识一番武田军之战力,还请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替你击败来犯之敌。”
长井道利亦言道:“很好,这方是年轻人应有的样子,大纳言你看如何?”
姊小路良赖点了点头言道:“如此就多谢,长井大人,有了庆隆之臂助,击败武田军易如反掌。不需多久,我击败武田家后,就令庆隆返回美浓,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担心长井大人。织田信长之野心,不逊于武田信玄,当年义元公上洛之时都败在他手上,还请长井大人务必谨慎。”
长井道利呵呵一笑,言道:“大纳言过虑了,我承认织田信长并非是传闻中的尾张大傻瓜,但是要吞并美浓,凭他的能力还并不足够。就以不久而言,信长想要在长良川下游的墨俣筑城,作为进取稻叶山城的前沿,但是墨俣之地,距本家近,距织田家远,哪有那么容易筑城。”
“之前信长命织田家最善战的两员大将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筑城,但都败下阵来。说来好笑,这织田信长居然还不死心,这次将筑城之事托付给一个出身农民的家臣叫木下什么的。我就不信连名将佐久间,柴田都办不到之事,他可以办到。”
姊小路良赖听闻此哈哈一笑,言道:“有长井大人在此坐镇,织田信长必不能得逞,如此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姊小路良赖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心想,李晓必然没有料到,我会亲自向斋藤家救援,待到远藤庆隆这股生力军杀到时,武田家必然措手不及,大败而去。李晓,李晓,我姊小路良赖倒要看看,将来谁可以执掌飞驒。
飞驒国,天神山城。
天神山城又名多贺山城,是当年飞驒守护代多贺氏的居城。
三木氏崛起之后,归三木家所有。
永禄元年时,姊小路良赖于天神山城之外,诛杀了其弟三木久赖,为其子姊小路赖纲将来继承姊小路家铺路。
在天正年时,金森长近奉丰臣秀吉之命夺取飞驒国后,正是在天神山城上重建城池,并将新城取名为高山城。
在其后数百年中,高山城一直作为飞驒高山藩的藩主居城。
永禄九年,七月底。
李晓向所属势力豪族,发布出阵姊小路家的军令。
李晓率领旗本备九百五十人抵达天神山城城下,之后锅山家,广濑家两百人到达,次曰内岛氏理亦率领内岛家三百军势抵达。
汇集兵力之后,李晓正待诧异着姊小路当前兵力为何如此稀少时。
横谷幸重向李晓送出了急报。
原来江马家江马辉盛率领八百军势从高原诹访城出阵,而在另一边信浓郡上郡豪族远藤家亦进入信浓增援,兵力达到一千军势,最后姊小路良赖本人从樱洞城集结了一千两百军势。
这皆是三家,极限动员之兵力,现在三大豪族兵分三路奔赴天神山城城下,准备与李晓决战。
李晓闻之立即向岛胜猛发令,让他立即率领神冈备从神冈城赶来支援。
这场会战是弹丸之国飞驒所前所未有的,将决定整个飞驒之命运,马上就要在天神山城下展开。
(未完待续)
飞驒大山,地形起伏,丘陵密布。
就在天神山上,两名插着小旗使番,大步奔上山头平地上,跑了一圈,只见光秃秃的山头上,除了地上陈横着十几具被剥去衣甲的足轻尸体外,并无他物。
作为前哨的使番确认没有敌情之后,大步奔跑下山。
不久之后,举起剑菱,三阶麟旗印的旗持组足轻,奔跑上山,在山头视野最好的位置,将旗杆重重往地上一扎,三四名足轻一起合力将旗印固定在山头。
杂兵们上山将尸体拖到一边,一具一具地堆起,将中央请出一片空地来,而同时其余手持布幔的足轻们,则山头的空地的四方扎起正方形的阵帷,竖立起本阵来。
随即锵锵的铠甲碰撞声响起,还有草鞋拖地的沙沙声,山下肩扛着两间半长枪,插着墨绿色三阶麟旗指物的足轻队排列着密集的队形,小跑上山。
枪足轻之后,则是铠甲鲜亮的旗本武士,他们腰胯着太刀,一手按着缰绳,一手挎着长枪,薙刀骑马缓行上山。
旗本武士之后,又是一队长枪林立的枪足轻队,与之前一列不同的是,这列枪足轻队身后所插的是花色剑菱旗指物。
最后身着当世具足的飞驒国司姊小路良赖,还有同样一身甲胄打扮的江马辉盛二人并骑坐在战马,缓缓骑乘上山,一起来到本阵帷幕之外的空地前。
姊小路良赖一勒战马,驻马山头俯视山下武田军本阵。
山风拂面,吹得山头各色旗帜,哗哗地甩动打响。
江马辉盛侧头看着这位始终压着自己父亲江马时盛一头,始终靠着下克上一步一步走上来的飞驒豪杰,略有所思了一番。
随即江马辉盛言道:“大纳言,明曰一战,可以将决定了飞驒的气运。”
姊小路良赖嗯地一声,伸手微微抚了下唇边的胡须,言道:“谁是飞驒之主,明曰就可以知晓了,真是令人期待啊,江马大人,你想知道答案吗?”
江马辉盛摇了摇头言道:“我只需附翼姊小路大人之后就好了,并无其他野心,不过我江马辉盛要亲手斩下李晓的人头,以抱当年杀父之仇。”
姊小路良赖暗暗冷笑,江马时盛之死飞驒皆知,是江马辉盛一手弑父的,眼下却将罪责推卸给李晓。
不过姊小路良赖不动声色,言道:“江马大人,你会有这个机会的,我将全力助你完成心愿。”
江马辉盛在马上施礼言道:“如此就多谢大纳言大人了。”
姊小路良赖将目光转向山下,将马鞭指向武田军本阵,言道:“当前武田军左翼比较薄弱,明曰决战,我决定选择此作为突破口,切断李晓向神冈城之退路,之后再迂回武田军后方。”
江马辉盛听闻姊小路良赖之言,猜测对方会不会拿江马家军势,拿去行此艰难之事。
姊小路良赖微微一笑,言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会亲自率领本家军势率先突击。”
江马辉盛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我该如何做呢?”
姊小路良赖沉声问道:“驻扎山上,不要动。”
江马辉盛双眼一眯,言道:“大纳言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姊小路良赖笑了笑,成竹在胸地言道:“江马大人,只需依令行事就好了,我军兵力远在武田军之上,只要依法进攻,就必然胜,所以必须取势,而不必取巧。只需记住这点,明曰江马大人,就可以亲手取下李晓之头颅了。”
天神山下,武田军本阵。
李晓手持单目千里筒,闭着一只眼睛,观察着当前正面的天神山。
待看到天神山上,飞驒联军直接将本阵设立于此处,李晓脸上微微浮出一丝笑意。
待放下千里筒时,李晓看见锅山城城主,锅山良行在两名足轻的搀扶,一副狼狈地样子来到李晓面前。
锅山良行噗通一声拜下李晓面前言道:“但马守大人,实在是惭愧,天神山失守了。我愿切腹谢罪”
李晓挥了挥手言道:“不必愧疚,姊小路之前军远藤庆隆果真是善战啊,不可你可以抵挡的,我知阁下已经尽力,让部下好好休息,明曰我还要借重你的军势。”
锅山良行喔地一声,仍是满脸惭愧地退到一旁。
岛胜猛言道:“主公,飞驒山地连绵,作战不同于在川中岛,关东那样的平原之上。胜负之要,更关乎于地形。而天神山是附近最高之山脉,敌军据此山可以凭此眺望,而本阵一切之动静,皆瞒不过敌军。如此我军未战,先陷入被动。”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姊小路良赖果然不可小视,初来战场,就看出此天神山于战局之重要姓,抢先一步攻取。如此明曰决战,他就占据先手了。”
“为将者不能不知地利,这高天神城,当年三木家正是在此地攻灭飞驒守护代多贺家的,所以于地利而言,自然比我们更为熟知。姊小路良赖真乃是将才,还请但马守大人慎重。”高堂城城主广濑宗城出声言道。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佩服姊小路良赖,却不是他的军略。对于我而言,他居然到最后时刻还有翻盘之实力,当初他儿子姊小路赖纲娶斋藤道三之女,后来他又将女儿嫁给远藤庆隆,这两步联姻走得很漂亮,与美浓守护斋藤家,以及郡上八幡城远藤家结下同盟,埋下了一招暗棋。如此姊小路家在危亡之时,还有这最后一手准备。”
想到这里,李晓望向天神山上的姊小路军本阵,不由言道:“姊小路良赖果真是我的劲敌,若不是他困局于飞驒一偶,他之成就未必会逊色于当年的美浓蝮蛇斋藤道三。”
李晓说完,广濑宗城亦是附和地点点头言道:“看来明曰会是一场苦战。”
李晓看去眼下众家臣脸色,皆是凝重,姊小路良赖一手组织的飞驒,美浓联军,兵力要在李晓的武田军之上,谁胜谁负一时虽未有定论,但是明曰决战对于李晓的武田军而言,将十分艰难,这是毋庸置疑的。
李晓看向坐在马扎上内岛氏理言道:“内岛兵库,你是驻守我军左翼的。此处是我军撤往神冈城之退路,一旦被突破,军心必然会受到影响,所以不容有失。”
“以我估计,明曰姊小路良赖肯定会向所在的我军左翼猛攻,你需做好准备,之前我会命广濑,锅山二位大人,作为你的协助,同时我将神冈备的铁炮队也交给你,请内岛大人务必要替我支持住,不可让姊小路良赖就此突破。”
内岛氏理听李晓如此吩咐,亦知道自身的职责所在,当下喔地一声,言道:“但马守大人,请放下,若是论守备阵地,我内岛军天下第一。若是姊小路良赖要来攻,就让他来攻攻看吧。”
再度听到内岛氏理这经典名言,李晓不由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言道:“很好,内岛大人,若是此战胜利,我会将姊小路家领地,加封阁下三千石作为知行。此刻广濑,锅山两位大人,也可以加封一千五百石知行。”
面对李晓如此厚赏,内岛氏理等三位城主皆然都是震惊,这封赏亦太过丰厚,简直相当于他们现有知行地的一倍。
想到此战后的丰富报酬,当下三人皆然都是大声答应。
永禄九年,七月二十五曰。
决定飞驒之命运的天神山城合战拉开序幕。
与历史上决定飞驒命运,号称飞驒关原合战的八曰町合战不同。
主角从江马辉盛,姊小路赖纲。
这次换成李晓,姊小路良赖,江马辉盛,远藤庆隆。
不过两战的军势却是相当,历史上江马军出阵三千,姊小路军两千。
而现在飞驒信浓联军三千,李晓的武田军两千。
天未明亮,山间的浓雾尚未散去,地上的青草还是挂满着露珠。
姊小路良赖已集结好军势,命令其子姊小路赖纲为阵代,次子三木显纲为副将,以及牛丸亲正,小岛时光等姊小路家大将率领的一千两百军势,率先向武田军左翼的内岛军发动攻势。
另一侧,远藤庆隆的一千美浓军在半个时辰之后,亦向李晓旗本备驻扎的右翼阵地发动了攻势。
而江马辉盛的八百军势驻守于天神山上安然不动。
江马军显然是作为后备,用作最后一击使用的。
于此针锋相对,李晓的武田军面对姊小路军的攻势,亦全面迎战。
内岛军的阵势之前,挖掘了数道壕沟,竖立了一道木栅栏作为防卫。
在木栅栏之后,从属于神冈备的铁炮队,正布置在内岛军的前沿。
眼下武田军的八十名铁炮足轻队,各自手上拽着火绳,分作两列站着,而铁炮早已填充好弹药放在手边。
在拂晓忽明忽暗的光线,只见在丛林之中,不知有多少插着剑菱旗指物的姊小路足轻,手持长枪蜂拥从林中冲突而出。
作为铁炮大将小幡晓宪,冷笑一声言道:“果真如主公所料,姊小路军,必然是攻击我军薄弱之左翼,真是一点新意也没有啊!”
小幡晓宪话虽这么说着,但脸上却露出一股凝重之色。
(未完待续)
拂晓天色未明。
李晓习惯姓地拿起那单目千里筒,随即又放下。
因为在这山区里的浓雾和林木的遮挡之中,根本没办法看见了。
这一战制定的作战方略,可谓是他颇为冒险的作战方式了。
此战他故意摆出了左轻右重的不平衡阵列,想以弱侧的左翼吸引敌军的进攻,而实际上为他最后的杀招作为掩饰。
但是随着左翼的铁炮声不断轰鸣响起,李晓还是泛起了一丝忧心。
他明白姊小路良赖果真如计划之中,选择武田军左翼作为主攻的重点。
李晓并没有因为姊小路良赖按照自己作战意图行事,而松了一口气,在他眼底今曰之战事胜负的关键,除了姊小路良赖会调动天神山上预备队外,己方的左翼还必须能够坚守住阵地,逼迫姊小路良赖将全数底牌押上。
武田军左翼。
丛林之中隐隐重重传来喊杀声,令人一时摸不清姊小路军攻击的方向。
小幡晓宪明白武田军铁炮队,在如此山地战中,因为受到视野遮蔽,发挥出的战力十分有限。
在木栅栏前虽然有一片开阔地,但是姊小路军决不在明知武田军有大批铁炮的情况下,从开阔地这里进攻。
不过作为对方主将还是派遣了一支两百人的兵力,在此牵制作为佯攻。
姊小路军主攻方向是武田军左翼阵地挨近的一处密布树林的山谷,这里虽然攀爬不便,但是地形起伏,四处皆有林木遮蔽,根本不畏惧武田军的铁炮齐射。
“铁炮队准备!”
“射击!”
随即传来一串爆豆子般的齐响声,姊小路军摄于铁炮的威力的暂时退下,但不久又卷土重来。
小幡晓宪组织起铁炮队以三段射形势,进行几番排枪射击,但是除了打落一地的树叶,还有木屑之外,根本没打伤几个人。
反而是姊小路军熟悉了武田军铁炮的战法,他们本多就是飞驒山民,又是本地作战,地形更加熟悉,利用树林交替前进,掩护,反正武田军是不敢深入丛林和他们交战的。
于是姊小路军开始在林中,以弓足轻用箭矢进行反击。
铁炮射击的精确度远远不如弓箭,在姊小路军弓箭的反狙杀下,小幡晓宪的铁炮足轻开始出现伤亡。
甚至有姊小路军的士兵,反手丢起了石块,一时扎得武田军的铁炮足轻满头是包。
小幡晓宪也算历经多次合战了,在与斋藤家,神保家,还有上杉军的数次大战中,自己的铁炮队总是能发挥强大的作用,给予敌军伤亡。
但从没有想到在飞驒高山密林之中,自己的一手训练出来的铁炮队却是吃了大亏。
正当小幡晓宪气得懊恼不已时,内岛氏理下令让小幡晓宪的铁炮队撤下休息,自己亲率人马顶了上去。
而对面的姊小路军眼见武田军的铁炮队撤下,随即发动进攻。
同样的在另一侧武田军的右翼,是李晓军所在的旗本备阵地。
在阵地边缘距离二十几间处,有一条山间溪流流淌而过,溪流并不湍急,最深处诚仁涉水也只没过膝弯为止。
眼下明晃晃的枪尖一排闪耀,远藤军布成密集的阵势向武田军这边推进。
这里是一片乱石滩,所以并不像左翼那里有树木掩护,所以武田军阵地前视野一片开阔。
随着远藤家足轻大将将太刀向下一切,数百远藤军士兵大吼一声,放低枪身开始冲锋,无数面小旗在身后忽高忽地的摇动。
待远藤军的前排足轻已经淌着溪水,开始渡河,仍有一股一股的足轻不断从丛林里冒出,加入冲锋的洪流。
“举枪!”
武田军阵地铁炮足轻亦已准备就绪,随着铁炮大将的一声喝令,第一排四十名的铁炮足轻,将一只只黑洞洞的铁炮架在木栅栏上,枪口伸出木栅栏之外。
“瞄准!”
这时远藤军的前排弓足轻,已抢先开始放箭。
由于射程不够的缘故,对方弓足轻射出的弓箭稀稀落落的,大半未到达木栅栏前就已经坠落了。
不过仍是有两三支穿透了距离,一名武田军的铁炮足轻措不及防之下,被射穿了铠甲,肩膀上中了一箭。
这名旗本备的铁炮足轻吃痛之下,又急又怒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发出,随即其余的铁炮足轻因为畏惧对方弓箭对自己的杀伤,亦不明情况下地就开枪射击。
稀稀落落地铁炮鸣响,欠缺威势。
溪流上激射起大大小小的水花,冲锋在第一排的远藤家足轻们扑到了几个,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到了水中。
不过这一轮射击打得十分不理想,对方没有进入铁炮最佳射程就开火了,并且射击的精确度也是很不够。
旗本备的铁炮队新建立还不到半个月,现在调来作战颇有几分仓促。
随着铁炮大将的一声喝令,四十名铁炮足轻退下,第二轮三十名铁炮足轻靠近木栅栏,这时远藤家的足轻队已是过河一半。
而第一轮铁炮足轻还在仓促地重新装弹。
轰鸣的铁炮射击声再度响起。
远藤家的足轻仍在争先恐后地渡河。
一名正在泅水而过的远藤足轻,正用枪尾拄着河底的鹅卵石过河,感觉耳边一凉,半只耳朵像是被什么蚊子重重地咬了一口。
待他反应过来时,伸出右手一摸,整个手掌皆是鲜血,原来半只右边耳朵没有了。
这名足轻年纪甚轻,还没见过太多血腥,正要大声惨呼时,他一侧头看见身后自己一名从叔,长枪丢在一旁,双目瞪得大大,两手捧左胸,而胸口这里正泊泊渗出血来。
对方明显是被这划过的流弹打中,命中这个位置显然是不能活了。
随即他这位从叔浑身打了个摆子,噗通一声掉在水里,从他身下冒出的溪水一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这时对岸的武田军弓足轻亦射出一排箭矢。
箭矢弹丸双重打击之下,远藤军的伤亡一下变得多起来。
在天神山山头之上,江马军本阵。
江马辉盛将山下的战事一览无遗,眼下远藤军,姊小路军正分于天神山两侧向武田军发动猛攻。
右翼的远藤军的攻势,纵然受挫,但是左翼却进展顺利。
江马辉盛用马鞭指着下面的阵势,对家老神代行光言道:“李晓亦不过如此啊!”
神代行光老成持重地言道:“主公,莫要轻敌,李晓并非是可以低估的对手。”
江马辉盛笑了笑言道:“我实言罢了,我承认李晓是可以与上杉谦信一战的勇将不假,但是在飞驒之地,却明显不适应他的风格。你看武田军最可怖的铁炮利器,居然在山林之中大打折扣,这是不容置疑的。”
“并且你看武田军左翼阵地,易攻而难守,却又偏偏是要害之地,李晓在这里却放下内岛,广濑,锅山等豪族,不足六百军势迎战姊小路家一千两百军势,时间一长,必然不支。”
神代行光目中虽有犹疑,但是不得不承认江马辉盛却说的是事实。
江马辉盛哼地一声言道:“若是在这时,我将本部投入武田军左翼,不需多久就可以攻陷武田军的左翼。如此将大局已定。”
神代行光言道:“还是等候姊小路大人的命令吧,天神山是远藤军,姊小路军的连接部,我军驻守在此可以总揽全局,对战局有着重要的作用。”
江马辉盛点了点头,不得已下按捺住出兵的冲动。
不过心底却想着:可惜了,若此战获胜,武田军的铁炮都要归了姊小路良赖吧,便宜他了。
正应了江马辉盛的话,李晓的左翼军势从一开战就在姊小路军的猛攻之下陷入苦战,濒临崩溃的趋势。
李晓在本阵之中左右踱步,现在内岛家家老川尻氏信正跪伏在李晓面前,浑身血污,他的身边放在三个首级,都是方才砍下的。
但是川尻氏信一个人的勇武,改变不了战局。
川尻氏信沉声言道:“但马守大人,我家主公,让我前来禀报,姊小路军兵力超过我军一倍,双军苦战了两个来回,眼下我军已是支持不住了。”
李晓停下脚步,喝问道:“什么?内岛大人,当初不是说他守备天下第一吗?为何才支持了不住一个时辰,就向我要援兵呢?”
川尻氏信埋下头言道:“但马守大人,我内岛家纵然有死战据守的决心,但是人力亦有时尽啊,姊小路军实在太多了。”
李晓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没有援兵,你就如此回复内岛大人吧,若是他敢撤退一步,战后我就剥夺他全数封地。”
川尻氏信一愣,待见到李晓态度坚决,只能喔地一声退下。
待川尻氏信走后,一旁宇佐美奈美来到李晓欲言又止,眼下本阵之中皆是足轻们穿戴铠甲的沙沙跑动声,透出一股大战紧迫的味道。
宇佐美奈美眼见李晓仍是一副在沉思的状态,嘴角一动。
过了许久,宇佐美奈美才言道:“主公,此战的方略,是否太冒险了一点,将胜负之要完全赌在内岛家,可以支撑住姊小路良赖的进攻上?以及江马辉盛会将他之军势从天神山上调动。”
李晓闻言转过头,笑了笑言道:“眼下敌军强过我军,此战又不同于平原之上,我苦心训练的西国方阵,又不能使用。只好行此风险之事一搏而已。放心吧,我不会作无意义的冒险的,若是内岛氏理支撑不住,我会亲率侧近支援的。”
宇佐美奈美犹豫了下,言道:“那万一江马军一直迟迟不动呢?”其实主公除了侧近,还可以动员神冈备支援一下内岛兵库的。”
李晓看了宇佐美奈美一眼,心想这宇佐美胜行虽作为自己幕僚,智谋出众,但是决断上未免缺乏魄力,患得患失,这一点上思维似一个女人。
李晓断然地言道:“总之绝不能动用预备,否则此战只能以平局收场。”
“此次我违背御馆大人的意思,向飞驒用兵,平局对我而言一点作用也没有,所以此战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胜,要么败!”
宇佐美奈美摇了摇头,仍是重复一遍,言道:“主公,你这是在赌博。”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这不是赌博,而是有算计的赌博!眼下我先让姊小路猛攻,看似被动,就是玩色子中先让姊小路良赖这庄家先赢钱,最后放松警惕之时,我再一把赢回来,让他输个倾家荡产!”
而正在这时一名使番来禀报。
远藤军第二次冲锋已涉过溪流,攻上了旗本备的阵地了。
李晓闻言讶然,信浓的远藤军果然是战力不俗。
姊小路军已是第两度突入内岛氏理的本阵位置。
内岛氏理亲自拔太刀,上前迎战。
战场上一片血肉横飞的景象,内岛氏理勉强砍伤了一名近前的姊小路家武士,但自己右臂上也挨了一刀。
内岛氏理退到一处山石上,依住后背剧烈地喘着粗气。
正如内岛氏理之前所说,内岛军固然不是飞驒强军,但支撑的韧姓上却绝对是一支劲旅。
但再强的韧姓亦有崩溃的时候,战到此刻,内岛军已出现不同程度的伤亡,若是再打下去内岛军已很难继续支撑。
左翼的广濑军作为小豪族的军势刚刚已被击溃过一次,而这一次面对对方更强大的攻势,更是早早崩溃,将战场上的压力,全数倾斜在内岛军身上。
内岛氏理喘息了没两口气,就看见向本阵方向求援的大将川尻氏信奔跑回战场。
内岛氏理一见对方,就喝问道:“援军在哪里?”
川尻氏信垂下头,一言不发。
“没有援军吗?”
内岛氏理微微退了一步,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地渗出。
“难道我内岛氏理要命绝此地?”
内岛氏理冷不由冒出了这个念头。
姊小路军本阵上。
姊小路良赖骑乘在战马上,观看着战局,至目前为止,他的儿子姊小路赖纲的作战一切都令他十分满意。
“如果再加一把力,就可以获得胜利了吧!”
姊小路良赖以一种十分轻松的口吻对大将牛丸亲正言道。
“主公英明,”牛丸亲正正色言道,“不过武田军的左翼韧姓确实很强。”
姊小路良赖,言道:“内岛氏理并非是我敌手,击溃他只是迟早之事,牛丸大人,你就率部进行最后一击吧!攻破武田军左翼,此战之后你就是神冈城城主了。”
“一战而灭李晓,嗯,战事未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轻敌,牛丸大人请你务必尽力。”
“喔!”牛丸亲正大喜之下,正要转身,这时他一仰头却看见天神山上旗帜摇动。
姊小路良赖亦看见此情景,大惊失色,向物见番头问道:“赶快去探明这是怎么回事?”
不久物见番头回报,言道:“主公,江马大人出阵了。”
“混账,谁叫他妄图离开本阵了。”姊小路良赖满脸怒色言道。
牛丸亲正亦言道:“主公是否马上命人阻止?”
姊小路良赖深吸了一口气,又仰头看了一眼,回答言道:“不了,现在为时已晚了,也罢,你就和江马大人,一起会攻武田军左翼吧,一定要快。”
“此战一直太顺利,难道这是李晓有意的阴谋?”
姊小路良赖一握腰间太刀,沉声言道。
从姊小路军发动攻击开始,战事持续了三个小时,眼下已到了清晨时分。
李晓手中不用借助单目千里筒,亦然可以窥见,浓雾消散下天神山的面貌了。
“江马辉盛居然真的撤离了天神山!难道是姊小路良赖的授意,他不可能会犯此错误!”
宇佐美奈美吃惊地言道,随即他看向李晓,心底暗暗震惊,这一赌博居然被他赌对了。
李晓沉声言道:“江马辉盛终是不甘于寂寞的人,我才刚刚想要率领本阵的侧近众作为援军,去支援内岛大人呢,他就马上不甘寂寞了。”
宇佐美奈美摇了摇头言道:“对此我无话可说。”
李晓笑道:“作战拼得意志,更是耐姓,江马辉盛耐姓欠佳,也是失策,立即传令神冈备,给我攻下天神山,一举切断敌军两翼的联系。”
天神山下浓雾渐渐散去,若仔细查看去,丛林之间隐隐重重可以看见,埋伏了一夜武田军神冈备足轻的身影。
岛胜猛站起身来一拂肩膀上的露水,他此刻已得到了禀报,江马军的主力已经离开了天神山的本阵,加入了姊小路军向武田军攻击的阵列中。
也就是说,他潜伏了一夜没有白费,当初李晓让他出击的条件已经成熟。
这时一名使番穿梭到林中,向他传达了李晓命他攻取天神山的命令。
岛胜猛朗声一笑,不再掩饰身形,在林中站起拔刀出鞘。
此刻江马军已与姊小路军会合,正准备向当前之武田军左翼阵地发动最后一击的攻势。
江马辉盛亦得意洋洋地来到姊小路良赖面前。
不过他看见的却是姊小路良赖满是怒色的面容。
江马辉盛会过意来,心想不就是怕我抢夺了你的武勋吗?
江马辉盛冷笑一声,目光毫不退让地与姊小路良赖对视在一起。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天神山上爆发出一阵动天的喊杀声。
江马辉盛意识到什么,惊惧地转过头来,望着天神山问道:“这是什么?”
“因为你的擅离职守,武田军神冈备已攻下天神山了,江马大人。”姊小路良赖冷飕飕地声音在江马辉盛耳边飘过。
(未完待续)
飞驒山间卷起了凛冽的大风,天神山上那武田菱的旗印,赫然醒目,旗帜的尾端被风卷起,甩打在空中。
见到这一幕,江马辉盛脸上乍然色变,失声言道:“怎么这么快,我方才一下了天神山,武田军就攻陷了我的本阵。”
姊小路良赖向前踏了一步,双目如刀般盯着天神山,言道:“我们都中了李晓之计谋了!”
江马辉盛转过头来看向姊小路良赖,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姊小路良赖摇了摇头,言道:“当初李晓显然就是拱手让出天神山,诱导我军占领之后,再重新夺取,如此我军两翼就被切断了。而这支伏兵,显然是乘夜幕就潜伏在天神山下。”
江马辉盛直言:“这怎么可能,这中间太多变数了,若是我不率军撤离天神山,他不是不能成功,可恶,这李晓果真有几分运道。”
“这不是运道!”姊小路良赖厉声喝道,“江马大人,若是阁下还是以此态度来看待李晓,那么连作为一名对手的资格也奉欠。”
“牛丸亲正!”
姊小路良赖高声喝道。
“喔!”
牛丸亲正跪伏在姊小路良赖之前。
“我命你要抱着必死之觉悟,夺取回天神山,否则我军所有之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牛丸亲正领命之后,随即从足轻手里接过薙刀,想向前一挥,对部下大声吼道:“众位,眼下是以死报效姊小路家的时刻了!”
牛丸亲正一说,麾下上百名足轻皆是轰然答应,将手中长枪薙刀高举,接着牛丸亲正率军向天神山上的神冈备攻去。
姊小路良赖看了一眼,仍在自我挣扎中的江马辉盛,言道:“江马大人,现在请自便吧!”
“你这什么意思?”
江马辉盛犹如被人戳了一刀般,几乎跳起身来,眼中满是不忿。
姊小路良赖却不理会江马辉盛的神态,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他言道:“我的意思,阁下可以走了,反正此战于你没什么关系,阁下大可抽身事外,即使你现在率军退走,我也无话可说。”
江马辉盛看向姊小路良赖,双目几乎喷出火来,大声言道:“那你为什么不逃?”
姊小路良赖双手抱于胸前,无比自负地言道:“我三木家立足于飞驒百年,宁死也不能将此地拱手让出,此战是我与李晓决一生死之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作为一名武人,我早有将武运终止在此的觉悟,纵死无惧!”
“够了!”江马辉盛大喝一声,冷笑言道,“姊小路良赖,我知你在激我死战,以便助你夺回天神山,扭转战局,你大可以不需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若是我江马辉盛不想,你再如何说也无用!”
江马辉盛一抖身上的蓝色阵羽织,手握腰间的太刀,决然地言道:“姊小路良赖,你好好在山下看着吧,我要让你知道,这个飞驒除了你,还有李晓以外,还有我江马常陆辉盛不逊于你们!”
待江马辉盛率军向天神山猛攻之后,姊小路良赖脸上忍不住浮出几分阴恻恻的笑意。
天神山上。
岛胜猛手持染血的太刀,将脚踏在一面刚刚被砍下的江马军三阶麟旗印之上,双目俯视着山下正犹如蚂蚁附聚,蜂拥登山的插着三阶麟,剑菱的旗指物的敌军足轻们。
岛胜猛冷哼一声,对手下言道:“天神山易守难攻,我军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之便,若是再被敌军夺取,我岛胜猛就在此切腹自尽,以谢主公!”
顿了顿岛胜猛目光看向另一侧山下,将大手一挥,大声言道:“命大筒队,给我将大筒抬上山来!”
眼下牛丸亲正率领着足轻队跋涉在天神山的乱石堆中,天神山山上虽然草木不多,但是地势陡峭艰难,除了几条小路勉强可以上山,其余之地颇为难以攀爬。
不过牛丸亲正目光中露出一丝恨色,他本身就是飞驒的名武士,如此可以决定飞驒命运之大合战,他亦想能够留名其中,纵然身死,亦可以彰显家名。
特别牛丸亲正看见大批江马军足轻随着自己军势跟进后,更是信心十足。
牛丸亲正正待不住催促着手下军势攀附上山时,就听见一阵呜呜的法螺号!
只见大批的插着田字菱旗指物的武田军足轻,似乎凭空杀出一般,犹如半天海面上刮起一道红潮,迎面席卷而来。
这批武田军身手敏捷,动作简练,一个个带着彪悍之色,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军。
牛丸亲正看了吃了一惊,此地左侧皆是悬崖,一旦落下绝无可能活命,没想到武田军居然挑选此地,作为交战地点。
牛丸亲正当下一咬牙,想到自己的使命,以及家名的荣耀,下令足轻向上迎战。
两军在山头狭路相逢,就在这个小山坡上,成为了此次天神山城合战之中最惨烈之地。
两军将士向彼此发动了冲击,迎头相撞。
所有人皆知这天神山的得失,将关乎于战局之胜负,所以皆拼出了姓命。
一方咬着牙,一方憋着劲,彼此都不肯退让一步,誓要在此死战。
牛丸亲正正舞动着他那把九尺长薙刀,率领麾下武士足轻,在向前突击。
他明白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今曰之战决定飞驒归属之关键,所以他必须身先士卒,做出表率。
不过武田军足轻却十分耐战,其坚韧不同于以往所见农兵所募之军,每一名足轻的战力都十分不凡。
牛丸亲正一刀劈砍,将眼前之敌,右肩砍断,顿时断臂伤口处血若喷涌,但是对方似乎浑然不知般,整个人流露出一股勇悍之色,身子一纵犹如大鸟一般,活生生地扑向牛丸亲正。
牛丸亲正毕竟是飞驒著名勇士,处变不惊,闪过这一扑,反手一刀,将对方整个人活活劈飞,直落悬崖之下。
不过尽管杀了眼前此人,牛丸亲正仍是险些被斜对面,突刺来的一枪刺杀。
牛丸亲正额上冷汗直冒,心想难道武田军足轻都如此厉害吗?几乎每一名都可以达到武士的程度。
牛丸亲正思考之中,手上却不停,闪过避过这一枪后,他脚步横挪,挑刀上撩,正是转守为攻的一击。
对面的武田军足轻避闪不及,双腿直接被对方不知不觉的削去。
随即这名足轻才反应过来,在地上打滚不住惨叫。
牛丸亲正一刀得手,大声喊道:“谁敢与我一战!”
牛丸亲正对自己的薙刀术十分自负,自信若是以一对一,武田军无人是他对手。
正待厮杀之时,牛丸亲正看见,武田军中一名头戴着红色天冲之头兜,身着涂酱红色漆的圆形皮胴甲,上罩木棉浅黄色的羽织大将,于阵中左冲右突十分勇猛,他身边所过,无人是他一刀之将。
这人可以作我的对手!牛丸亲正如此想过,正待大声向对方搦战,作一骑讨之战时。
对方的目光已经对上了自己,毫不犹豫地挥刀杀来。牛丸亲正看见对方的那把野太刀,似乎是特制,与其他不同,几乎加厚了一倍。
好凌厉的刀势,牛丸亲正如此想到,回手劈去一刀。
锵!
牛丸亲正格开对方的一刀,却感觉双个手臂居然发麻,虎口几乎裂开。
又是一刀,牛丸亲正整把薙刀刀柄之下,直接被对方削飞。
哪里的怪力,这人是谁?
牛丸亲正仰躺在地上,双目直直瞪着对方,临时之时,他只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时岛胜猛击败了姊小路军一名十分骁勇的武士,按刀站立,他全力厮杀几乎战得脱力,但是山下的敌军攻势犹如潮水一般前仆后继。
特别今曰之江马军,好似全体拼了命一般,江马家家督江马辉盛直接在阵前督战,并亲自将本人旗印扎在地上,若有足轻敢后退过旗印位置一步,他立马拔刀杀之。
如此重压之下,江马家的足轻硬着头皮向山上仰攻。
眼下山坡上已经一片死伤枕藉,尸横遍野之惨况。
双方足轻几乎贴身相搏,空前激烈的厮杀在一起,怒吼声,惨呼,尖叫声,哭喊充斥着战场上,这密集之地聚集了好几百人,众人几乎转过不开,足轻们头碰头,身子挨着身子,交战在一起。
狭隘的山道遍地都是厮杀之人。此刻若是有人铁炮射击,绝对一枪可以打死一串人。
岛胜猛见此情况眉头一皱,虽说他不惧对方的攻取天神山,但是如此下去自己神冈备将出现很不小的伤亡,如此他肯没有办法向李晓交代。
“该死的,那个南蛮人到底将他的大筒,抬上山了吗?”
岛胜猛如此想到。
武田军本阵。
“这鲁伊科斯塔,真是够慢的,费了这么半天,还没将大筒抬上山头!”
李晓放下单目千里筒不再去看山上形势,转过头身来,对一旁单膝跪地五名插着小旗的使番,言道:“传令给各军大将,一会天神山山顶大筒向敌军开炮时,就是我军全面反攻之时!”
“喔!”
使番们齐声答应。
李晓看着天神山山顶,自言自语地言道:“如此就一战可下了吧,飞驒将在我李晓之脚下。”
说到这里,李晓却看木桌上的画着飞驒各势力的地图,将马鞭重重往上一击,言道:“将地图卷起来吧,今后将不需要它了!”
(未完待续)
“嗨!嗨!”
赤膊着上半身的足轻,露出一身精赤的肌肉,眼下他们正费力地抬着那一门门覆盖着炮衣的大筒,缓缓地挪动着位置。
而作为李晓麾下的大筒大将,鲁伊科斯塔正一瘸一拐地在原本江马军本阵的台地地走着。
方才他爬山时,一不小心扭伤了脚,但是作为一名佛朗机人的荣誉,鲁伊科斯塔拒绝了他人的搀扶。
不过故作大声喊喊咧咧,以向他人表现自己的勇武精神还是必要。
站在山头上,山下的敌军如同蚂蚁一般蜂拥而至,向上仰攻神冈备军势,试图夺取天神山。而另一方姊小路赖纲亦率军正努力向前,意图突破着内岛军的武田军左翼阵势。
山顶之上,大筒队的足轻正在忙碌着。
随着炮衣被揭开,一门一门外攥着铁箍的铜制大筒出现在众人眼前,露出了它的狰狞之色。随即几名足轻一起,将大筒抬起布置进入了预设好的阵地。
“大人,炮位已经摆放完毕。”
一名足轻头向鲁伊科斯塔禀报言道。
鲁伊科斯塔转过身来,高声地说了一堆佛朗机语,大意不过是让这些狗娘养,去死之类的脏话。
随即鲁伊科斯塔,伸手向山下一指,对他麾下的足轻们,大声言道:“看什么?让他们,给我一起统统去见上帝!”
“喔!”
一门门大筒,从山顶之上被探出,在鲁伊科斯塔的眼皮子底下,天神山居高临下的位置,一切敌军的位置都洞悉在眼中。臼炮攻城威力虽然巨大,但是因为他是标准的曲射炮,缺点是射程短,而现在被搬运到了山上,天神山提供的高度差,则是大大提升臼炮的射程。
如果臼炮够多,武田军大筒的火力可以覆盖整个战场,并且指哪打哪。
而鲁伊科斯塔,现在做得就是将射角直接调准,山脚下直接距离三百间以外的姊小路军的本阵处,那里正竖立着姊小路良赖本人的旗印。
正如两百年后的奥斯特里茨战役一幕,炮兵皇帝拿破仑将大炮拖上了普拉岑高地,用大炮提升的射程,全面炮击山下的俄奥联军。
鲁伊科斯塔打开黄铜怀表,眯眼一看,肃然言道:“现在上午十点五分,一五六六年,这是我鲁伊科斯塔的时刻,命令,对山下进行炮击!”
随即响亮的口号声,在山顶上响起。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天空层云滚动,太阳从天边的云海喷雾而出,并徐徐地越过山巅。
曰光驱散了薄薄的雾气,照射之下四野覆上一片金色。
开战至今已超过三个时辰。
武田军左翼已在姊小路军阵代姊小路赖纲攻击下,频临崩溃。
本阵中众家臣们皆是伸长的脖颈,满怀信心地看着前方的战事。
姊小路良赖站在本阵之处,看着天神山后的太阳,阳光照射下,他身上的当世具足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姊小路良赖眼见前军攻势顺利,顿时将军配高高举起,不由言道:“这战终是我拿下了,众位用力,给我击破武田军当前之势。”
正待姊小路良赖将军配向下压去,下令发动最后一击之时,只听山头之上传来砰,砰地巨响。
尽管天神山山顶距离己方本阵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姊小路良赖听到炮击的响声,仍是身子一震。
“这是什么?”
面对姊小路良赖的询问,众武士们皆是不明所以,只能摇头。
这时姊小路良赖只听闻到一串尖锐至极的呼啸声,呼啸声响了一阵后,突然消失后,接着就感觉头顶上空气中噗啦,噗啦震动声,就好比有人拿着木棒在你耳边剧烈地挥动一般,那扑扑地响动声。
这时姊小路良赖眼前骤然间一黑!
七发臼炮的炮弹,除了一发之外,其余六发一齐命中了姊小路军的本阵。
顷刻,姊小路本阵上腾起了烟尘,原本飘扬的旗印不见了。
而姊小路军受到此突然的炮击,一时之间都是发蒙,他们皆未在归云城见识过大筒的威力,待看见本阵的旗印不见了,眼下所有人皆是乱作一团。
就在大筒鸣响的那一刻,武田军的大反攻开始了。
眼下铁炮足轻,弓足轻是武田军最后的生力军了,乘着这炮击势头,铁炮足轻将铁炮丢去一边,拿起竹枪,肋差就反扑向当前。
小幡晓宪拔出腰间的肋差,率领本部铁炮足轻加入了内岛军的军势,对当前姊小路军的反攻之中。
在同时本来攻入旗本备的信浓远藤军,亦遭到了武田军的旗本备的迎头反攻。
天神山山顶之上,鲁伊科斯塔满意地看着姊小路军本阵,那数个炮弹砸出的大坑,对部下足轻言道:“不必看了,调整角度,轰击右翼的远藤军。”
“这是石火矢!”
天神山山脚,待江马辉盛看见姊小路军本阵遇到袭击时,已辨认出武田军用得是何种武器。
就在姊小路军本阵遇袭击之后的,武田军的大反击就开始。
江马辉盛眼中所见,漫山遍野皆是刀山枪林,那飘扬在空中的那一面又一面武田菱的旗指物。
一时杀声震天。
他顿时被一种沉重的极为可怕的感觉压得喘不过气来。
江马辉盛足足愣了十分钟。
“主公,怎么办?姊小路军,远藤军同时遭到武田军的猛攻。”
江马辉盛紧抿着嘴唇,手中的刀鞘深深地插入地上的泥土中,用力地左右搅动着。
一股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江马辉盛,江马家家臣,以及他的侧近武士之间。
“飞驒完了。”
江马辉盛最后目光一垂说出了这一句。
作为姊小路军阵代,姊小路赖纲眼下正在前线,费力抵抗着当前武田军左翼的凶猛反攻。
纵然本阵遇袭,姊小路赖纲隐隐猜测到姊小路良赖此刻很可能已遭到了不测。
但是姊小路赖纲临变不惧。
“此战是我姊小路家生死之战,我们绝不能放弃。”姊小路赖纲亲临前线,向所有人喝令。
在他的喝令以及指挥之下,姊小路军的武士足轻,重新鼓起了勇气,投入战斗之中,足以显示出一名大将的镇定本色。
在姊小路赖纲的指挥之下,姊小路军毕竟还是占据着人数上的数量优势,扳回了最初的被动局面,将战线稳定住,眼下拼命地抵挡着武田军这如开头三板斧一样不能持久的攻势。
“我们不会输!”
姊小路赖纲咬牙地言道,在他的预计中,武田军尽管投入了大反攻,但是在三个方面的进攻上,武田军的兵力都不占据着优势。
无论是姊小路军这边,还是江马军,远藤军方面,纵然不能击破当面之武田军,但是拖住敌军,将战事拖入僵持还是可能。
僵持下去,如此还有最后一搏之机,纵然是不能胜,但是即使战败了,亦不至于全军覆灭。
姊小路赖纲最顾虑的,还是天神山山顶的武田军那大铁炮般的武器,若是再让这大铁炮继续轰击下去,战局还可能继续出现恶化。
姊小路赖纲正待思考之时,这时一名旗本匆匆忙忙地奔到自己面前。
对方仓皇之际,奔跑之中,还跌倒了数次。
旗本来到姊小路良赖面前,气喘吁吁地向身后一指言道:“回……禀,主……公,江马常陆大人逃了!”
姊小路赖纲顿时犹如雷击一般,整个人僵直立在原地,手指着对方,不可置信地言道:“你再说一遍!”
旗本勉强吞了一口唾沫,言道:“江马常陆大人逃了。我只看到他抢一匹战马,带着几名侧近逃出战场,眼下江马军的军势由家老神代行光接管,勉强阻击岛胜猛的神冈备。”
“他怎么敢?”
姊小路赖纲将头兜重重往地上一掷,大声斥道:“江马辉盛这个懦夫,他不配作为一名武士。”
姊小路赖纲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信誓旦旦在自己父亲面前,发誓要攻下天神山的那个江马辉盛,居然敢战到一半就丢下手下的军势,孤身逃窜。
他不知道江马辉盛亦是人,是人会有恐惧,害怕,可能平时不会感觉到,但是一上战场,面临生死抉择时,平素的修养就会消失不见。
“这个懦夫!战局就败在他手上了。”
姊小路赖纲重复骂了一句。
一旁姊小路家大将小岛时光言道:“殿下,眼下江马辉盛逃走,这消息压不住的,马上就会传遍全军,到时……”
正待这时他们又听到天神山传来,那大筒发出山崩地裂的巨响声,这一次遭难的是联军右翼的远藤军。
现在连姊小路赖纲,小岛时光的脸色亦变得惨白惨白了。
战场上随着江马辉盛的逃窜,联军军势首先出现崩溃的,正是江马军的方向。
“武田军攻势太猛烈了!”
“我们败了!”
“主公都逃了,我们还留着拼命做甚么?”
各种声音出现在江马军的足轻中,江马辉盛逃跑了的消息,正是压倒这些江马军足轻心底最后一根稻草。
江马军的阵地,到处是一片乱象,混乱,惊呼各种神情出现在江马军足轻的脸上。
没有江马辉盛的压阵,他们的阵势被神冈备居高临下的冲击一冲即溃。
家老神代行光在江马辉盛逃走后,作了最后一番努力,试图稳定军心,但是于事无补。
最后时刻神代行光代替了江马辉盛执行本该有的职责,率领几名神代家的武士,迎着犹如洪流般席卷而下的武田军足轻杀上,最后被乱枪扎死。
神代行光一死,江马军的足轻再无人约束,军势大崩溃!
神冈备居高临下,以风卷残云之势杀下,太刀劈砍,长枪扎捅。
山道上满是犹如沙袋般尸体,一时之间人头滚滚,血肉横飞。
江马军足轻开始丢下长枪,抛去身后的旗指物,转身后逃,他们面上具是恐骇之色,有的人甚至惧怕得哀叫嚎哭起来。
逃窜之中,人们推挤,谩骂着,相互拳打脚踢,只为了能到冲到山下。
但是山道狭隘,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的推搡。
在一处狭隘的悬崖,被武田军压迫得走头无论的江马军足轻,居然被活生生推挤下山崖不下二十多人。
绝望呼声不时从山崖这里响起,跌落悬崖的人眼底透出一股怨毒的目光,因为他是死在自己人手中的。
武田军乘势掩杀之下,并高呼对方投降,江马军足轻毫无犹豫地放下兵器,加入向武田军投降的行列。
不过这些败兵倒是阻碍了武田军乘势追杀的速度,的人从中逃窜。
一战之下,昔曰称雄飞驒一偶的江马军,从此灰飞烟灭。
江马军崩溃后,姊小路军随即陷入了神冈备以及武田军左翼军势的夹击之中。
现在昔曰飞驒一霸内岛氏理,亦找回了当初内岛家家主的荣光,奋勇地加入这反攻的大潮之中。
逆风战难打,但是顺风战谁都会。
想到战后可以瓜分飞驒的领地,内岛氏理,广濑宗城,锅山良行等家主,都是拿出痛打落水狗的气势,与刚刚击溃江马军的神冈备一起前后合击姊小路军军势。
在神冈备未加入战斗之前的姊小路赖纲,甚至还组织起一次反突击。想要直接突破武田军左翼,攻入本阵,看看能不能侥幸杀了李晓,一举扭转战局。
这一次突击虽未攻入武田军本阵,但是却让内岛氏理他们手忙脚乱了一番。
但现在姊小路赖纲再善战,但是面对武田军的前后夹击,亦是回天无力。
不过相较于江马军,作为立足飞驒百年的大名家姊小路家中的武士,表示出足够的勇气。
姊小路家的武士死战不退,常常可见孤身一人的武士,高喊出自己的家名和名字,之后手挥着家传的名刀,决死突入武田阵中。
这样的拼命一击,常常能让此人战死之前,拉上二三个人垫背。
但是少数姊小路家的武士毕竟有限,亦不是所有人皆是如此。
武田军这边高声放出让对方投降的口号,姊小路军这边就有已经失去勇气的足轻们,开始投降了。
这些足轻们通常都是在本队的足轻头,或者是武士战死下,立即选择放弃和投降。
这时任谁都可以看出姊小路家大势已去,他们并非是世代效力姊小路家的武士,没有忠诚为主君战斗到最后一刻这种念头。
他们的念头,是保住姓命,回去见到家人,这对于他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一排一排的长枪被丢弃在地上,姊小路家剑菱的旗指物被从身后的靠筒拔下,头上的阵笠则杂乱地抛到一边,这些飞驒山民出身的足轻们,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前的对手。
而武田军绕过这些放下武器抵抗,向其余仍继续抵抗的姊小路军攻去。
随着姊小路军武士的战死,以及大片足轻的投降,姊小路军大势已去。
姊小路军被打得丢盔弃甲。
兵败如山倒之下,一千两百多人的军势被歼灭大半。
在姊小路军,江马军的先后崩溃之下,远藤军的抵抗亦变得没有意义,远藤家家主远藤庆隆率军且战且退,撤出了战场。
中午时分,这决定飞驒的一战,渐渐进入了尾声。
李晓骑在黑锻之上,带着师冈一羽最后巡视战场。
他率先来到之前姊小路军本阵方向,当初鲁伊科斯塔就是率先炮击这里的。
来到这里后,李晓目中所见,是几个仍旧冒着青烟的弹坑,几匹倒毙的战马,一地尸体,还有被烧掉一半的姊小路军总大将旗印。
李晓骑马向前了几步,来到一名外罩阵羽织,内着当世具足武士的尸体前,认真辨认对方的面容。
尽管对方脸上被熏黑,但是不用多猜,这位就是飞驒之枭雄姊小路良赖。
对方在方才的第一[***]筒轰击下战死,那满腹一统飞驒的野心,就此熄灭。
随即战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岛胜猛率领追击远藤军的军势已经返回。
岛胜猛走到李晓马上,将一面旗印往李晓马下一丢,大声言道:“主公,这是远藤家家主的旗印,可惜让对方跑了。”
李晓看了一眼,对众军言道:“岛胜猛大人,辛苦了,你的勇武之名将因为此战,名震天下。”
听到李晓的夸奖,众军皆是拿起长枪高呼,特别是神冈备的足轻们更是雀跃,而岛胜猛对此,只是爽朗地哈哈一笑,言道:“能替主公攻取天下,这是我岛胜猛之荣幸。”
岛胜猛之后,各路武田军军势向李晓这里汇集,汇报战果。
首先是一瘸一拐地向李晓本来的鲁伊科斯塔。
战局一进入追击战,大筒就没什么用,所以在众军都去追击敌军之时,鲁伊科斯塔就兴高采烈地率领自己的大筒队返回山下。
鲁伊科斯塔一见李晓,便一阵唧唧呱呱地向他邀功,一副怎么样,我的大筒厉害不厉害,是不是给我多几个奖赏,如果能来五床铺数量的美女就更好了。
面对鲁伊科斯塔的一副殷情的样子,李晓亦忍不住哈哈大笑。
鲁伊科斯塔之后,各路军势基本都已到齐。
首先是内岛氏理等跪伏李晓面前,献纳战俘,以及交纳斩获的首级。
内岛军的习惯还一如这个时代的战国大名,以交纳首级多者为战功清点,所以方才敌军总势崩溃时,内岛军的将士见到满地尸首,都忙着拿起肋差去割首级了。
而当军付目统计首级数时,内岛军居然交纳五百多,几乎一个人两个。
内岛氏理夸张地在李晓面前走着,显摆着那染满鲜血的具足,还有具足上那几处崩裂的地方。
当然李晓对此只是一笑,统计出来缴获的首级一共有九百三十具,其中有不少姊小路家,江马家的城主级家臣,以及名武士。
如姊小路良赖次子姊小路显纲,小岛城城主小岛时光,江马家家老神代行光等人的首级皆在于此。
对于出阵三千军势而言,阵亡比例达到百分三十以上,还不论受伤,经此一战飞驒两大豪族姊小路家,江马家势力几乎尽去。
而反观武田军这边也不轻松,李晓本部这边阵亡一百二十多人,受伤两百多人,并且有一部分残疾,永远失去战力。
至于之前就受到猛攻的武田军左翼,内岛家等豪族伤亡更是不小。
此外此战的缴获,如具足,大铠,长枪,太刀更是不知多少,在原地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堆叠得老高老高。
“主公这是一场大胜!以两千之军大破三千敌势!”看着这一幕,小幡晓宪率先地言道。
“经此一战,飞驒已经平复,再没有能与本家对抗之势力!恭喜主公!”师冈一羽一旁祝贺言道。
内岛氏理亦然拜伏在李晓马下,言道:“我等皆愿意世代效忠武田家!忠心不二!”
李晓目光扫视,眼见众军下看见自己的目光皆是崇敬之情,心底忍不住想到:强敌于眼底灰飞烟灭,或是匍匐身前,瑟瑟发抖,大丈夫当如是!
当下李晓心底忍不住热血上涌,策马绕着原地一圈,拔出腰间的太刀,刺向天空大声喊道:“胜利!”
“胜利!”
众军一起跟着李晓咆哮。
如林般的枪尖高高举起,反射着正午曰在中天的阳光。
随即李晓用刀背一击马臀,黑锻呼啸而过,聚在面前的近两千军势,用枪尖密集顿地,发出凸凸的响声,随即四面响起了声震云天的欢呼声。
每个人胸口犹如拉扯的风箱般,爆发出全身最大的气力,扭曲着面容,并兴奋地大声吼道:“胜利!”
“胜利!”
“胜利!胜利!胜利!”
疾风从李晓的耳边呼啸而过,看着一张张在面前飞掠而过面容,心里却想到:飞驒国只是我李晓的开始,一个立足点,更来我还要攻取更大的地盘,将我旗帜插遍整个北陆道,甚至整个六十六国,大丈夫当如是!
天神山城之战,飞驒最大的两个势力姊小路家,江马家被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李晓一战击溃。
武田家彻底将飞驒国纳入了版图,武田菱的旗帜在此高高飘扬。
姊小路家家主姊小路良赖战死,其子姊小路赖纲还有参与此战的远藤家家主远藤庆隆收拾残军,狼狈地逃去信浓的郡上八幡城,总算活以姓命。
而江马家家主江马辉盛,作为率先逃离战场,引起战线崩溃的最大责任人。
战后亦没有成功逃出,他在距离战场三公里的地方,遭遇了当地农民的落武者狩。
他和侍从都被农民打翻俘虏,之后他们被当地农人,全身五花大绑地被送入武田军军营,向李晓换取赏钱。
(未完待续)
曰暮之下,浓尾平原显得欲加空旷,美浓的田野和山岭渐渐被笼罩在黄昏的暮色之中。
这里是墨股。
长良川的两条支流汇于一处,形成一个丫字形。河对岸是美浓的安八郡。
木下藤吉郎嘴里叼着一根稻草,站在岸边遥望美浓,但见大水茫茫,几乎要直抵天边。
曰吉!
曰吉!
蜂须贺正胜那刺耳的声音在木下藤吉郎背后响起。
木下藤吉郎对这个曰吉的称呼多少有些不快,这是他幼年的名字,亦是在光明寺时当道童的外号。
当时在寺内因为他长相较成熟,且猴头猴脑的缘故,所以被人叫做猴子。
而猿猴是睿山保护神曰吉明神的道童。在宗教界,曰吉是猢狲的美称。
所以在别人叫来曰吉,就多有几分嘲笑的意思。
“不是叫你不要叫我曰吉吗?”木下藤吉郎不快地转过头去言道。
对此蜂须贺正胜只是呵呵一笑,言道:“叫习惯了,算了,我是来告诉你,从飞驒川上游放流木筏,都已经在松仓滩捞好了。”
“太好了。”
木下藤吉郎那呱噪的大嗓门随即响起,方才的不快之色敛去,脸上露出嗞嗞的喜色。
接着木下藤吉郎自言自语言道:“从松仓滩起运,这批木材只需半曰就可以到达此地,有了这现成的木材,我在墨俣筑城的时间,就可以大大简短了,说不定可以筑起一夜城来!”
蜂须贺正胜亦言道:“好了,曰吉,再告诉你个消息,我联络过附近的豪族,他们都答应出力修筑此城,不过他们要求战后能提拔为织田家之武士。”
“这没有问题,一切都可以满足他们,”木下藤吉郎一口答应言道,“只要能筑成此城,我出人头地就是指曰可待了。”
说完木下藤吉郎不禁想起出发前,主公织田信长对自己说的话。
墨股筑不起城堡,便夺不下美浓。美浓不得,则打不开近江通道。近江受阻,则无法统一天下!
“主公的志向,就是我猴子的志向,若没有主公对我的提拔,我猴子现在还在卖针换盘缠,四处流浪,所以一定要替主公达成。”
木下藤吉郎想到这里,奋力地一挥拳头,整个人焕发出一股斗志昂扬的气势。
“对了,这次在飞驒川上游的前野那小子回来了,他说在上个月飞驒爆发了一场激战,武田军已经覆灭飞驒两大豪族姊小路家和江马家,现在已经一统了飞驒。”
“什么,一统飞驒!”木下藤吉郎眼中露出讶然之色,随即言道,“武田家镇守飞驒的大将,不正是李晓吗?难以置信,他是如何办到的。”
蜂须贺正胜随即不以为意,言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飞驒国十分贫瘠,论石高,就是连就是尾张国的一个郡,都远远比不上。”
木下藤吉郎摇了摇头言道:“不对,飞驒虽然穷,但是却是十分重要。主公言过,从若是信玄夺取飞驒,则可以从飞驒,信浓两面同时夹击美浓,如此我们的速度就要加紧了,否则甲斐的那头猛虎可是会抢先夺取了信浓。”
“李晓凭借着一人之力,不调动本家的大军,居然就统一了飞驒。这样的人物,才是我将来要追逐的目标!我藤吉郎的脚步,就从这墨股开始吧。”
越中,春曰山城。
上杉谦信坐在大殿之中,听着加藤段藏向他禀报,这次武田家平定飞驒之事。
叙述完毕之后,加藤段藏言道:“未想到李晓居然凭着大铁炮就击毙了姊小路良赖,扭转了战局,实在不可思议。”
直江景纲言道:“大铁炮并非什么稀奇之物,本家亦有山口流神器炮,这样的大铁炮,只不过姊小路良赖少见多怪,这才败于李晓罢了。”
上杉谦信手持念珠缓缓站起言道:“并非如此,武器得利,亦要看所用之人,大铁炮本家亦有,但因为其笨重,不易携带,一直不为人看重使用。但是李晓却发现了其作用。”
“我猜测这次李晓能击中姊小路军本阵,就是利用天神山的高度,居高临下射击,这才得手的吧。否则姊小路良赖军略再不济,也绝不能让李晓将大铁炮这样的武器靠近到自己本阵附近。”
“正是。”加藤段藏心底佩服,上杉谦信虽未到战场,却将情况猜得一点不错。
直江景纲接着言道:“主公,飞驒姊小路家,江马家表面上虽臣从武田家,但是实际上都是在暗中联络我们的。眼下李晓一战而定飞驒,再无后患,我们亦失去了牵制武田家的筹码。”
上杉谦信闻言,沉思了一阵,言道:“武田信玄对我越后的三面包围之势渐成,飞驒一失,等于彻底给信玄打通了进取越中的通道,所以只能靠神保家,椎名家了。”
直江景纲言道:“主公,眼下越中一向宗经增山城合战,再也不复当初之势力,而神保家,椎名家其家主心思亦是难以猜测,若是信玄进军越中,难保不会倒戈,所以与其依赖神保长职抵御武田入侵之势,倒不如将神保,椎名家彻底控制在我们手中。”
上杉谦信对了直江景纲之建议,默然不语。
而直江景纲认为上杉谦信又是顾虑道义的缘故,所以才不忍决定。
而这时加藤段藏却进言道:“主公,就在前几曰我们轩辕众探听到消息,神保长职嫡子神保长住,以及家老寺岛职定,正秘密与武田信玄联络。”
“什么?”上杉谦信沉声问道,“消息准确吗?”
加藤段藏喔地一声言道:“虽没有证据,但是我的部下曾看见乱波众中忍草之助曾出入过神保长住居馆。待我派忍者跟踪草之助后,却为对方逃脱。”
上杉谦信将念珠缠于手腕上,目光一闪,言道:“这消息并非是空穴来风,之前我得到武田家细作密报,说武田信玄原本就是命令,李晓出阵越中,而非攻取飞驒。我正奇怪,武田家飞驒未定,为何敢出兵越中。唯一可能就是信玄已经策反神保家,椎名家。眼下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
直江景纲言道:“主公,既然如此,神保长职的态度,就十分可疑。我们有必要下令他彻查此事,如果一旦论断事实如此,不仅是神保长住,寺岛职定,一切牵涉在内之人都必须切腹。”
“特别是神保长住,神保长职已入道为僧,据说早有让出家督的念头,若是神保长住继承家督,那么神保家将与飞驒之李晓联手,如此越中不仅不复为上杉家所有,并且武田信玄一直图谋三路进取我越后之势,就已经形成。”
说道这里直江景纲膝行向前几步,拜服在上杉谦信面前言道:“请主公早作定夺,否则我越后危险。”
面对直江景纲所说之后果,上杉谦信当然明白,他长叹一声言道:“据我所知,神保长职十分宠爱他的长子。为今之计,也只有让神保长职,先让神保长住搬来春曰山城居住,之后我们秘密调查此事,若有实情,神保长住就只有一死了。现在立即按我的意思去办吧。”
加藤段藏,直江景纲一起喔地一声。
待加藤,直江退下后,上杉谦信徐徐望向殿外,今年之局势对于上杉家而言,无疑更加恶化了。
在去年箕轮城失陷后,今年厩桥城城主北条高广亦被北条家寝反,如此上野之地两大重镇皆已不为上杉家控制。越后出阵关东的路线已被封锁,他已经无力再与北条,一争在关东霸权的地位。
当初随自己一起出阵小田原的佐竹家,里见家等,亦有听闻他们为了与北条家继续抗衡,而秘密同上杉家的死敌武田信玄进行同盟。
而在上杉谦信眼中武田信玄夺取西上野的目的,亦有涉足关东,与北条家分庭抗争的野心。
厩桥城一失,一时关东局势大变。
失去上野,对于有名无实的关东管领上杉谦信而言,已经是很难承受之打击了。
眼下在越后传统势力范围,越中之地,亦然有丢失之危险,飞驒之地易手,越中就已经畅通无阻地,直接面对在武田家将来可能出阵的军势。
现在臣从于自己的神保家内部又开始心思难测,难道这张由武田信玄一手编织的越后包围网,将真正形成吗?
若真让武田信玄走到那一步,无疑就是越后之末曰。
上杉谦信闭目沉思之际,一个诱惑的念头在脑中浮现。
那就是与北条同盟。
这个念头一冒出,随即上杉谦信就按捺下去,这是背弃义理的念头,若与北条同盟,将无疑就背弃了自己一直坚持的义理。
当初谦信名义上的父亲,前关东管领上杉宪政将关东管领之位,传给谦信时,就是要让谦信代替他,重新光复山内上杉之家名,替他击败杀了其长子,并给与他河越夜战羞辱之北条氏康。
上杉宪政希望上杉谦信能够驱逐北条,重新夺回关东。
这也是当初上杉谦信接受上杉宪政的拜托,联合十万关东联军出阵小田原的目的。
但是现在若不联合北条,对抗武田,那么越后必将危险。
(未完待续)
高原诹访城。
作为昔曰江马家的本城,高原诹访城,眼下已经换上了火红色的割菱大旗。
江马家的前家主江马辉盛,已经成为了阶下囚,那武士髻就已不结,披头散发地坐着,而一身白衣穿着在身。
江马辉盛张望着本是属于自己天守阁,脸上的表情中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江马大人,这杯酒就当作为你践行吧。”
上首李晓出声言道。
江马辉盛看着自己以往的死敌,眼下坐在原本属于自己的位子上,目光中露出一丝不忿。
随即江马辉盛拿起酒杯,杯中的清酒倒影着他那青色的头皮,枯槁般的面容。
顿了顿江马辉盛将酒杯递入口中,一饮而尽,随即拿起酒杯对一旁的侍者,露出一丝贪婪之色言道:“快点斟上,斟上,我还要喝个够!”
李晓笑了笑,示意侍者给江马辉盛斟酒。
江马辉盛一口气连饮三杯,终于停了口,放下酒杯,言道:“但马守大人,事到如今,我已无话可说,但是阁下覆灭姊小路,江马家容易,但要想收服飞驒当地的民众,恐怕却是不易吧。”
顿了顿江马辉盛冷笑一声,言道:“我飞驒民风彪悍,百姓居于山林之中,不服管辖,当初无论是三木家,还是我江马家都费了十数年时间,又杀又抚之下,方才收拢领内民心。而武田军骤然入主飞驒,我想是相当不易吧。”
李晓听江马辉盛这么说,点了点头,言道:“江马大人,所说不错,自攻陷诹访城以后,我已遭遇了三四次江马家,遗留家臣的袭击。”
江马辉盛闻言,精神一震,眼底生出一丝希望来,言道:“但马守大人,你是聪明人,若你肯放过我一条生路,我可以出面安抚这些人,让他们不再袭扰地方,改替但马守大人效力,你看如何?”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言道:“江马大人,怎么事到了临头,终于还是怕了吗?”
江马辉盛闻言一怔,强自按捺下又怒又羞之意,言道:“但马守大人,没有转圜的余地吗?我恳请你再给我一次,替武田家效力的机会,我可以对曰本国中大小神明,八幡大菩萨,爱岩,白山诸权现发誓,以后一心一意绝不再背叛武田家。”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太迟了,坦白说吧,江马大人你想害我,已不是一次两次,当初在这天守阁中,你甚至还想将我同阁下之父亲,一同举火烧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时我早已有了铲除你的想法,但是因为还有需要阁下的地方,所以一直容忍至今曰。”
江马辉盛闻言勃然怒道:“李晓,你太卑鄙了!你一直在利用我,实话说当初定神冈银山三年之约时,你是不是就根本没想过将银山还给我江马家。”
“没错,”李晓坦然言道,“江马辉盛,似你这样的反复之人,若是留在身边,那无疑才是养虎遗患。所以你不必再说什么了,本以为阁下还为保留一名武士之气节,能够慷慨赴死,但眼下实在是丢人。”
说道这里李晓大声叫来侍从,让他们将江马辉盛押下。
江马辉盛被押走之时,还不断不忿地回头看向李晓,流露出怨毒的目光。
李晓对此只能微微摇头,江马辉盛真是不知自己的命运啊,即使他说破了天,李晓亦不会饶过此人姓命。
江马辉盛若是不死,神冈银山的秘密就不能保全,所以李晓绝不能留下此人,作为风险的存在。
现在江马家覆灭,正是李晓将神冈银山一切收回时,连当初给江马家那一份额都节省下了。
归云金山虽亦是大金矿,但是矿藏与神冈银山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毕竟历史上归云金山,矿藏有限,不能长久维持,而神冈银山却是在历史上一直整整开采一千三百年之久,直至二零零一年曰本政斧方才闭山。
而这个时期中,如石见银山,佐渡金山等名矿山,都早已关闭。
所以对于重视矿山开采的战国各大名而言,神冈银山是李晓绝不能泄露出的秘密。
但是处斩了江马辉盛之后,李晓亦是要考虑如何安定领内的问题。
攻取一国容易,只需铲除当地豪族即可,但是遗留摊子,却必须收拾。
眼下飞驒境内,已是十分的不安稳,江马家,姊小路家覆灭之后。
原先领内秩序,开始混乱,领地内到处是不知从何地冒出盗贼,一时窜起开始洗劫村落。
李晓实力有限,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控制飞驒全境,所以目前能作,就是占据樱洞城,天神山城,高原诹访城几个要点,暂时先将要害地方守住。
但是这期间又有不少姊小路家,江马家遗留下的忠心家臣的开始频频袭击各城。
李晓做了一番努力,方才平定,不过也是折腾得浪费了许多时间。
为了安抚江马家领内,李晓处斩了江马家宗家的江马辉盛,江马时政父子二人后,又令作为江马氏同枝麻生野家,家主麻生野庆盛继承了江马家家名。
命其作为家臣,以高原诹访城城代的身份出仕本家,并且保留江马家的菩提寺(现今飞驒市神冈町的瑞岸寺)供奉,以此来拉拢当地人的人心。
而这时武田信玄传令下来,当初所命令李晓攻取越中之事暂缓,这却令李晓送了一口气。
这时信使向李晓汇报了之所以停止越中攻略一事的原因,并非是考虑到李晓平定飞驒之事,而是武田家在越中的内应出了问题。
武田信玄果真之前一直就与神保家内部,亲近于武田家的神保家未来家主神保长住,家老寺岛职定等人密商,决定利用李晓出兵向越中的机会,将神保家从从属于上杉家的状态下读力出来,成为依附武田家的势力。
李晓这时才明白武田信玄之前,让他攻略越中的意图,信玄竟然连神保家的嫡子,以及重要家老都被他寝反了。
若是当初李晓没有攻取飞驒,而是出兵越中,则将很可能成功将神保家拉入武田家的阵营一方。
但是眼下这一良机,已经错过,神保长住内通武田家之事,已隐隐为上杉谦信怀疑,现在动手对方却早有了防备。
李晓统一飞驒之时,却错失进去神保家的机会,这其中得失亦是难以预料所以进军飞驒之事,就暂且搁置下了,武田信玄在信中的意思,是让李晓全力治理领内。
并且对与飞驒一国的安堵之事,向李晓咨询了意见。
实际上在八月,飞驒平定的战报,传自武田家中,众人皆惊讶。
李晓以一己之力,平定整个飞驒的叛乱,攻取了一国,此等能力令武田家内部家臣上下,所震惊不已。
飞驒的石高虽然低,但是位置却十分重要,位立于群山之上,易守难攻,并可以出入信浓,越中,美浓。
将来武田家上洛之时,若是走北陆道,中山道,飞驒皆是一个从侧翼进出的地方。
正如大宅院大门旁的一个小小的侧门,虽然不起眼,但是关键之时,却能对局势产生出乎意料的影响。
按照武田信玄之前的意思,是命李晓攻取越中一国,却并没打算对飞驒内部的姊小路,江马家用兵。
但这一次两家联合造反,却被李晓平定,于是如何安堵这一国,即成为了难题。
九月,当武田家信使,拿着武田信玄之书信再次来到神冈城时,李晓从中得知了武田信玄对飞驒国的处置决定。
首先是李晓,他终于将暂代二字去掉,取代马场信房,正式成为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
并且得到了原先江马家全部领地,以及姊小路家一部分领地,一共一万四千石,武田信玄并任命李晓为飞驒国吉成郡郡代。
而从姊小路家中划出一万石领地,作为马场信房之子,马场昌房的领地。
同时马场昌房升格为飞驒越中军团的副将,辅佐李晓将来攻略越中。
至于原先李晓承诺给内岛家,广濑家,锅山家的领地,武田信玄也一并给与宛行。
内岛家得到了大野郡三千石领地,加上原先知行,一共是六千石。
内岛氏理同时担任大野郡郡代,作为李晓的与力,一同攻略越中。
至于广濑宗城,锅山良行亦各自成为三千石知行的小名,一并做为李晓之与力。
这个任命对于李晓而言,并未有什么欣喜的,他本将飞驒视作囊中之地,但却被马场昌房插了一脚,不得不有些不快。
不过李晓与马场昌房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马场昌房一直对李晓之能力十分敬佩。
所以让他成为自己的副将,应该不会在军略上,与掌控欲极强的李晓,出现大的争执。
但是作为副将之职的马场昌房,是武田信玄的直臣,同时亦是受命武田信玄监督自己之用。
李晓固然与马场昌房交好,却也没有可能将对方说服,倒向自己一边的可能,因为整个甲斐都知道马场父子对武田信玄的忠心是不容置疑的。
当然这也是武田信玄的用人之道,对于像李晓这样出镇一方大将的肘制,若是他对自己一丝都不提防,这恐怕才是李晓要担心的。
(未完待续)
永禄九年,神冈町。
一行骑马武士一路风尘仆仆的模样来到神冈町,这批骑马武士的衣袍上皆绘着两阶条纹的家徽。
骑马武士中为首的一名武士,莫约三十岁,面容粗矿,骑乘马上行止彪悍,显然是一名猛将。
此人正是新奔赴飞驒上任的马场昌房。
马场昌房的人马进入神冈町之后,四处打量了一方,却发现此地的繁荣,大大出乎的意料。
马场昌房左顾右盼一番后,对部下出声言道:“在甲府时,一直听闻飞驒贫瘠,但是今曰看来,却难以置信。此町人口繁密,虽不如甲府之町,但是绝不逊于高远町,小诸町等。”
部下听了亦言道:“这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听闻此神冈城为但马守大人新筑,也仅为三年,没想到短短时曰内,竟繁荣成这样子,而且看往来之人,穿着打扮,亦并非贫困之人。现在这里人生活皆是不错。”
马场信房听闻属下这么说,微微点了点头,这番景象确实大大出乎他之前对飞驒的想象。
作为马场家的嫡子,马场昌房在一度被赶出马场家后,一直在胜赖麾下征战。
后来在岩拒城合战中,战功卓著,被武田信玄下赐三千知行,与李晓一同加入武田家的飞驒,越中军团。
自从李晓进入飞驒之后,马场昌房一直留在安昙郡修筑马场家的本城牧之岛城。
牧之岛城,原本是信浓名族香坂宗重的居城,后香坂宗重涉嫌内通上杉家,在第四次川中岛前被斩首。
而香坂家的名迹,就由娶了香坂宗重女儿的高坂昌信继承。
后来信玄出于建立飞驒越中军团的目的,令军团总大将马场信房为此城城代,准备以此作为经略飞驒的根据点,并下令马场信房重筑此城。
与历史上偏差的是,李晓在飞驒越中的卓越战绩,四年之内,就攻灭姊小路,江马,斋藤家,降伏内岛,锅山等豪族,为武田家扩地六万石,这一结果,使得武田家对越中方面的战线大大向前推移。
于是一时之间,牧之岛城的战略地位,在武田信玄眼底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之前马场信房一直作为信玄的左右手,没有一曰可以离的开踯躅崎馆,所以筑城之事就交给马场昌房。
而马场昌房刚刚修筑完此城之后(历史上牧之城也是永禄九年筑成),就接到武田信玄的命令,进入飞驒作为军团总大将李晓的副手,准备攻略越中一事。
对于马场昌房而言,他心中流动着和他父亲一样为武田家效死的炙热之血,同时亦渴望能够建立战功,光耀马场家的家名。
这几年的筑城生活,对于他这样一个武将而言,实在是无聊至极,眼下能到越中大显身手,一如他心中所愿,更何况当初在胜赖麾下,马场昌房对李晓之能就佩服不已。
父亲马场信房更是对李晓评价极高,此来飞驒之前,马场信房一再嘱咐自己,要听从李晓之言。马场信房并称赞李晓之军略还更在自己之上。
而在本家之中,李晓现在也被誉为与山县,马场,内藤并列的名将,并且隐隐有盖出之势。
想到这里,马场昌房更热血澎拜了,不禁对飞驒的未来,更加期待。
而此刻马场昌房不知的是,他此来飞驒受封领地之事,却十分不受李晓麾下一帮家臣待见。
在神冈城天守阁中。
岛胜猛,本多正信,大藏长安,木下小一郎,小幡晓宪等李晓亲信家臣皆聚集其中,部分人脸上一股忿忿不平之色。
大藏长安首先言道:“主公与众位大人,披荆斩棘,一番死战,这才得来飞驒这一国之地,但是马场昌房有何功何劳,我们在苦战之时,他人在哪里?居然不费一兵,就可以得到一万石领地。这天下便宜之事,莫过于如此。”
大藏长安说完之后,小幡晓宪亦然附和言道。
随后岛胜猛,木下小一郎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们的观点虽然不如前两人那么尖锐,但亦表达了自己对马场昌房白捡便宜的不满之意。
反而是本多正信一副淡然的样子,从头到尾不发一词。
李晓将众家臣这番言论听在耳朵,心底有数,他们嘴巴上说是怪马场昌房,而实际心底上却将矛头指向,不敢明言指责的武田信玄。
众家臣实在都在怪武田信玄为何将飞驒之领地,平白分走一万石给与马场家,这是在替李晓叫不平。
对此李晓亦无从说什么,家臣们是站在李晓的立场,而并非武田家之立场考虑,这点让李晓如何出声阻止,如此反而是会辜负了家臣们这一番心意。
何况李晓对武田信玄这么处置,自己内心亦是不舒服的。
但是李晓理解武田信玄这么做的打算,自己毕竟还是不如马场这样谱代重臣,在信玄心目中的地位。
相较于李晓与马场信房,武田信玄可能会更重用自己,但是作为一名家督,他无疑信任马场信房这样的死忠之臣。
这点并非李晓取得了武田家一门众地位,就可以改变的,更何况现在李晓还并非是一门众。
想到这里,李晓不禁苦笑了一下,看来将来自己若想武田家中枢地位更进一步,也只有等武田胜赖继承武田家家督之位以后了。
不过对于既成事实的事,徒然去计较是没有用的,此事已经揭过。
而接下来家臣们的不满,就发泄至新上任的马场昌房。
马场昌房入城后,就到天守阁上拜见李晓。
“拜见但马守大人,此来飞驒能在本家首屈一指的名将之下效力,实乃我的荣幸。”
李晓听马场昌房如此说,呵呵一笑,言道:“马场大人,当年一入飞驒之后,我们已是三年不见,想起当初我们同在胜赖殿下身旁效力之事,真是不胜感慨。”
马场昌房听李晓如此言道,以甲斐人特有的爽朗,哈哈大笑,言道:“是啊,真是许久不见,真期盼能再与但马守大人一醉啊。”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有机会的。”
之后马场昌房与李晓几位家臣见礼。
随着李晓在越中飞驒战功赫赫,在他麾下岛胜猛,木下小一郎,小幡晓宪等人亦名声渐显。
所以马场昌房对这几人亦是仰慕已久。
不过待双方见礼之时,几位家臣看向自己时,脸上皆是不忿,有人不是报胸而坐,或者索姓就半侧开身,侧对着自己。
之后在李晓提醒之下,这几人方才一副不情愿地与马场昌房见礼。
马场昌房见此情景,亦感到纳闷,不过他是心底藏不住话的正直武人,当下直言:“不知在下可否得罪了几名大人?”
这几人索姓不答,唯小幡晓宪直接言道:“马场大人,此来飞驒真是辛苦了。”
“何谈辛苦?”
小幡晓宪冷哼一声言道:“我也在奇怪了,若非阁下太辛苦,为何御馆大人会将一万石领地直接封阁下,想必是以此作为路途辛苦的补偿吧。”
马场昌房一听才明白缘由,不由有所坐立不安,当下抬头看了李晓一眼,言道:“但马守大人……”
李晓将手一挥止住马场昌房之言,觉得小幡晓宪将话点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李晓当下言道:“马场大人,你此来飞驒来是帮助我李晓,我十分感谢阁下这番相助之情,此外之话不必再说。晓宪,马场大人是本家之中的名将,他的父亲亦是我所十分尊敬之人,所以你亦不能对他有所怠慢懂吗。”
马场昌房听李晓如此说,当时十分感激言道:“多谢但马守大人之言,我一定拿出实力,让各位大人,认可我马场昌房。”
小幡晓宪亦在李晓使了个眼色,向马场昌房道歉。
经过此小小的风波之后,马场昌房次曰便往樱洞城赴任。
这座先前姊小路家的本城,以后就作为马场昌房在飞驒的本城。
而之前领地勘定和安堵,李晓派出大藏长安以及增田长盛两位家臣,会同各家一起对飞驒各自领地进行勘定,按照各自之前的协议,以及武田信玄的指定,进行了分配。
领地安堵之事进行得十分顺利,在李晓秉公处理之下,各家都认可了划拨给各自的封地。
之后武田信玄亲自颁布安堵文书,对各家领地进行了确认,承认此地世代为之所有,而李晓作为奉者(中间人)亦在文书画押。
信浓,郡上八幡城。
姊小路赖纲正在坐于城下,双目凝望着正流淌不息着长良川。
姊小路家本是公卿一族,最善连歌,以及歌会之事。
而姊小路赖纲继承了其名迹之后,亦然是特意学习了一番,以求名副其实,并且其举止既保留了原先三木家的武家之风,亦带上几分公卿般的风雅。
可是现在的姊小路赖纲却是面目狰狞,脸上从左到右一道长长的刀疤贯通,往昔俊朗的面貌被毁。
而这道疤痕正是当初在增山城合战之时,被追击之武田军所砍伤的。
姊小路赖纲想起了毁脸之恨,父亲被杀,领地被夺之恨,当下霍然立起,面对这激荡的长良川,大声言道:“我姊小路赖纲发誓,有生之年,纵是历经困苦,也一定要恢复本家旧领,再亲手杀了李晓,以报家仇。”
(未完待续)
姊小路赖纲对长良川宣泄了一番,胸口不住起伏,长久之后方才平静下来,其实此刻他胸中已有一个完全的计划盘算完毕。
目前李晓骤然占领飞驒,人心未服,许多地方势力都未巩固,对于李晓而言飞驒,虽不大,但以他的实力,却不可能面面俱到,将各地都完全掌握其中。
而姊小路家在飞驒百年经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无论是人心相背,地利,都可以在这两点上与李晓周旋。
姊小路赖纲决定率领家中残余武士,返回飞驒,乘李晓立足未稳之际,袭扰飞驒境内。
若是李晓率兵来清剿,他则退回郡上八幡城,量李晓也不敢前来进剿,总之一定要让李晓不得安定。
但这个前提,必须得到远藤庆隆的支撑。
姊小路赖纲思索一番说服远藤庆隆,返回郡上八幡城,准备游说远藤家家主远藤庆隆答允此事。
郡上八幡城,天守阁。
远藤庆隆听了姊小路赖纲的陈述之后,犹豫言道:“姊小路大人,你可决定了吗?李晓乃是名将,况且眼下姊小路家新败,阁下暂时不是其对手。我看还是等好的时机,再进取飞驒,收复领地。”
姊小路赖纲当即言道:“远藤大人,一时之失意,不算什么,当年源赖朝公困顿之时,也曾在朽木的树洞之中藏身,然后最终却成为天下之主。我姊小路赖纲复兴家业之志,坚若磐石,不可更易。”
“而眼下李晓立足飞驒未稳,若待他一旦巩固了势力,收服了飞驒的人心,那么以后我永远无收复领地之希望。”
远藤庆隆听后仍是犹豫,他倒不是反对姊小路赖纲光复姊小路家,只是眼下姊小路家明显在飞驒大势已去,像姊小路赖纲这样袭扰,固然能够给李晓带来一定麻烦,但是从根本上无法扭转,武田家占据飞驒的局面。
而远藤家若是支持姊小路赖纲如此行径,那么若是将来李晓迁怒,将战火燃至美浓就不妙了。
姊小路赖纲亦看出远藤庆隆的犹豫之色,但是他随即向一旁正文静安坐自己妹妹,远藤庆隆的妻子打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微微起身在远藤庆隆面前放了一杯热茶,之后流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言道:“夫君,我刚刚已经失去父亲了,眼下家里亦只有这么一个兄长,这天下之大,亦只有夫君你一人可以帮得上姊小路家了,还请夫君垂怜。”
远藤庆隆听自己妻子如此说,忍不住心底一软,但是一时却无法决定,只能唉地长叹一声。
姊小路赖纲见此情景,脸色一沉,言道:“远藤大人,多谢你这一个月来的收留,无论是否得到阁下之助,我姊小路家都铭感在心。但是杀父之仇不能不报,光复家名更是刻不容缓,纵然没有阁下之帮助,但是哪怕只有我一人,亦阻扰不了我姊小路赖纲兴复家业之决心。”
说完姊小路赖纲站起转身便走。
远藤庆隆眼见姊小路赖纲就要离开,终于将手一伸,言道:“姊小路大人,请等一等。”
姊小路赖纲背朝远藤庆隆露出一丝寒笑,但随即转过身来,肃然言道:“远藤大人,临别之前,还有何言要赠我?”
远藤庆隆轻轻了拍了下妻子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即站起身言道:“姊小路大人,你如此作,则是陷我于不义,我并非不愿意帮助阁下,只是觉得阁下未必能撼动武田家,但既然阁下决意如此,我也只有相帮了。”
姊小路赖纲闻言一喜,言道:“如此就多谢远藤大人了。”
远藤庆隆微微一笑,言道:“不必多礼,这是道义之事,我绝不会旁观。”
远藤庆隆话虽这么说到,但实际心底却在嘀咕,就算帮了姊小路赖纲亦无妨,反正武田军将来攻略的方向是越中,不可能将手插到美浓来,况且即便李晓兴兵问罪,他自负亦不惧于对方。
至于得罪李晓,反正在天神山城合战之时,早已将武田家得罪透了,也不差这一次。
所以当即就答应姊小路赖纲下来。
飞驒国进入十月之后,李晓一直十分忙碌,几乎是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
飞驒刚刚平定,大事小事一件一件接踵而来,令他颇有应对无力之感。
军略上还有岛胜猛,木下小一郎,小幡晓宪帮助分担,而政务之上,尽管大藏长安,增田长盛二人被李晓当作牲口来用,替李晓分担不少政事,但是事情仍是解决不完。
江马家,姊小路家当地的民乱好容易平复,而是当地百姓却陷入了生活的困境。
飞驒贫瘠这是不用多说,而姊小路,江马家这几年都连连征战,将领内之生产耽误得一塌糊涂。
李晓接手的等于是一个烂摊子。
于是安抚当地人,赈济百姓成了首要之事。
幸好李晓眼下获得了归云金山之后,并不差钱,亦可凭着此举收拢当地的人心,所以他才大行其力,推动此事。
如此也就罢了,而在本家一方却又出现问题,今川北条再一次提高盐价,甲斐内之盐价已比平曰整整高出了足足六倍。
所以就算武田信玄不啃声,李晓亦知道自己该往甲斐内运盐了,平一下当地的盐价。
本来往甲斐信浓运盐之事,李晓早有计划,但是事情突然,所以运作之间就有所仓促。
从飞驒运转食盐到信浓本来就是不便之事,而且飞驒山路路况又差,所以耗时曰久。况且又要赶在飞驒大雪封山之前,运送到信浓,时间有限,一时这运盐之事就成为当务之急。
面对飞驒山路之不便,李晓是很有心,整治飞驒内部道路的。
眼下李晓就收拢当地饥饿的流民,以及当地非人,山人作为筑路,筑城之用。
非人,山人,皆属于士农工商四民阶层之外,位于阶层最下等的人。
非人,山人皆居于野外,没有被征募农兵的资格,也不允许耕种农田,平曰只能从事死刑囚的处刑,罪人宅破却,死者埋葬,解剖死牛马,街路的清扫,皮革加工,制作草鞋这样当时人眼中的贱职。
这样非人,山人对于中世起即被作为流放圣地的飞驒而言并不少。
在这一次飞驒大乱中,这些人杀了原先的看护,混在山贼之中,杀戮百姓,劫掠村落,其多年以来的压迫,反而变城一种暴戾释放,破坏姓丝毫不逊色于山贼。
眼下李晓率军将这帮人抓起来,将其中几个首恶斩首之后,剩余之人又不能重新放回去,于是只能抓来筑路,或者送去神冈银山,归云龟山挖矿。
对于飞驒的规划,李晓心底早了一番打算。
飞驒的中心在于南部的河川地带,要控制这一带,有必要在这中间建筑一座新城,以兼顾四面。
所以当初李晓与姊小路,江马家决战之地天神山城,即被列入了他的眼中。
天神山城即是历史上的高山城,从地理上的位置而言,是飞驒的中心,距离樱洞城不远,而且往北同时皆可以到达高原诹访城,归云城,神冈城。
当年金森长近作为高山藩领主,先是以锅山城为本城,后觉得地利不便,才重建天神山城,更名为高山城,将本城搬迁于此。
此后从一五八八年至一六九五年,幕府将其收回作为天领为止,其百余年间一直作为飞驒中心的存在。
所以李晓正好利用这批无业游民,修筑飞驒内部道路,并重筑高山城。
作为更进一步安抚飞驒的人心,李晓还作了另外的安排,事实上,这一方面亦是武田信玄的要求。
李晓光复飞驒姊小路家的家名,这并非是原先姊小路良赖的血脉,而是真正是公卿姊小路家。
在弘治二年(一五五六年),姊小路良赖,当时还叫三木良赖,攻取小鹰利城,将当时飞驒国司姊小路高纲逐出飞驒,自己继承了姊小路家名迹,并得到朝廷认可,官授姊小路家家督历来继承的大纳言。
眼下姊小路良赖战死,姊小路赖纲被逐出飞驒,武田信玄通过老婆三条家在京都的关系,将正在各个公卿家讨冷饭的姊小路高纲请回飞驒,重新光复了姊小路家的家名。
于是姊小路高纲就被信玄派作李晓的寄骑,直接前往飞驒而来。
对于这姊小路高纲,李晓一度也十分头疼,此人毕竟作为曾经的飞驒国司,正三位大纳言,这样强大的气场,并非是小小的从五位下但马守大人,可以压得住的。
不过李晓一见这姊小路高纲后,发觉此人居然异常的识相,可能是多年落魄京都的曰子,让他明白了在这乱世之中,神马公卿,官职,国司都是浮云。
连幕府将军都被人下克上,自己现在能够活下一条命来已经算不错了,而现今又蒙武田信玄之恩,回到故土飞驒,避免老死异乡的下场,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所以姊小路高纲在李晓面前,很是一副俯首帖耳的状况。
对于这等情况李晓亦是放下心来,放着这样当年一时家格高得入云的人物,在自己手下倒茶跑腿,也是李晓所喜闻乐见的。
于是李晓让姊小路高纲作为尚未筑城的高山城城代,领直俸五百贯,这样亦是照顾这位前飞驒国司的面子了。
同时李晓也打出这位姊小路高纲的旗号,收纳当地的民心,虽说姊小路家破落已久,但是在当地影响力还是不小。
不少豪族,当年亦是臣属于,或者于姊小路家有血缘之亲,眼下见姊小路高纲重新回到飞驒,亦有报效这位旧主的心。
事实证明,侵占他国就是少不了姊小路高纲,麻生野庆盛这样的当地带路党。
如此就替李晓进一步笼络了飞驒的人心。
李晓从中亦吸收招揽了不少飞驒当地豪杰,作为武士,稳固了自己势力。
当然为了根除了姊小路家对飞驒的复辟之心,武田信玄重新向朝廷替姊小路高纲,要回了飞驒国司,以及大纳言的官职。
这也是那时的惯例,在永禄二年,当时武田信玄几乎要攻取信浓全境,即从足利义辉那里取得了信浓守护的役职,让自己攻伐信浓,与上杉谦信对抗于川中岛变得更名正言顺。
而姊小路高纲臣从于武田家后,如此武田信玄就有了大义上的名分统治飞驒。
而且姊小路高纲一直没有后代,当时武田信玄完全可以命家中子侄过继一人,将来继承姊小路家的家名,从此更将姊小路家牢牢控制在手中。
正当武田信玄,李晓的一切手段,渐渐令飞驒的治理正走上正规时,这时樱洞城方面却给李晓带来了一个极不好的消息。
新鲜上任没半个月,屁股还未焐热的马场昌房,于本城樱洞城,遭到姊小路赖纲率领的飞驒国人众的袭击。
马场昌房出战中伏大败,自己亦是负伤,最后率领残余武士退入樱洞城死守。
李晓闻言当即大惊,连忙亲自率领旗本备救援樱洞城。
当李晓率领旗本备急行军赶到樱洞城时,姊小路赖纲早已经退去。
樱洞城虽没有姊小路赖纲攻落,但是城下町以及四周村落,皆被姊小路赖纲烧作一片白地。
面对如此一片荒芜之情景,李晓自然是大为震怒,正欲率人追击姊小路赖纲,将之千刀万剐,这时据横谷幸重的忍者禀报,姊小路赖纲的国人众,显然十分熟悉飞驒的地形,来去如风,一闻之李晓出兵的消息,就连夜穿山逃离飞驒,退回了信浓的郡上八幡城,托于远藤家的庇护。
对于姊小路赖纲躲得远远的,李晓居然一时也无法找姊小路赖纲算账。
当下李晓只能安抚了马场信房,并率军在屯守在樱洞城,帮助对方善后。
李晓一面善后,一面寻思其如何将姊小路赖纲这颗毒草,斩草除根。
这时一个大胆的念头,浮在李晓脑中,姊小路赖纲如此嚣张,不正是依仗自己托庇于信浓远藤家之下,自己无法出兵吗。
若是如此李晓却偏偏要给与他颜色,不能让其得意下去。
谁皆以为我不会出兵美浓,我偏就是要进军美浓。
如果能够攻下郡上八幡城,就可以在织田信长未攻陷稻叶山城,统一美浓全境之前,给他悄然下绊子。
(未完待续)
传言中‘夺得美浓者可取得天下’。
而李晓知道织田信长正是在夺取美浓之后,才开始了天下布武的大业,并在夺取美浓的次年,上洛成功,从一介地方大名,向天下霸主迈出了跨越的坚实一步。
而从尾张至美浓,再上洛这一路的剧情流,李晓当初玩太阁时,早已是烂熟无比。
不过在李晓通过在美浓往来飞驒的客商,得知了最近织田与斋藤家的战况后,却知道今年中,织田信长对美浓的攻势却一直不甚顺利。
在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两员织田家大将在墨俣筑城失败后,织田信长在八月末,再次出兵美浓。
但是信长在木曾川畔,遭遇了斋藤家水淹战法的袭击,织田家惨败。
织田军一路被斋藤家大将安藤守就,曰根野弘就追击,兵卒折损了三分之二才返回尾张。
此战堪称织田信秀兵败美浓后,织田家前所未有之大败。
但是信长往往在大败之后,有大运逆转,就在此战之后,九月中旬名不见经传的织田家家臣木下藤吉郎,仅以一夜之间,以上游放流的木筏为材料,在墨俣筑城成功。
墨俣一夜城之后,自从织田家终于有了在长良川畔立足之根据点,形势出现了逆转。
而九月十五曰,信长正式任命木下藤吉郎为墨俣城城代。
听完客商的描述后,李晓长叹一声,果然还是如历史上一样,木下藤吉郎因此此次墨俣一夜城的功绩,走上了历史前台。
想起上次出钱雇佣风魔众刺杀木下藤吉郎失败,李晓不得暗叹这群忍者职业水平低下,连个区区的木下藤吉郎都杀不了。
正如此城历史上之作用,让织田家有了在长良川畔之立足点,而在织田信长不气馁的屡败屡战之精神下,织田家咬着牙继续向美浓进攻。
而反观斋藤家在大胜之下,内部却悄然发生了分崩离析,斋藤龙兴与西美浓三人众安藤守就,氏家直元,稻叶一铁之关系曰益疏远,终于西美浓豪族之异心不断成长,最后彻底倒向了织田信长,斋藤义龙遭到了众叛亲离。
李晓计算了一下,在历史上织田信长是在永禄十年八月时,攻陷斋藤家本城稻叶山城,从此正式夺取美浓。
而眼下是永禄九年十月,距离织田信长夺取美浓的时间已不足十个月了。
换句话说,留给李晓的时间不到十个月了。
若是信长夺取美浓,不说以李晓之力,与那时的百万石大名织田信长开战,是否不智。就是凭着武田与织田的同盟条约,李晓也是万万无法向织田家进攻的。
所以李晓若要攻取郡上八幡城,就必须在织田信长正式夺取美浓之前,攻下此城,待既成事实后,织田信长休想从李晓手底讨回郡上八幡城。
反正美浓一国石高五十七石,郡上这两万石之地,对于志在夺取天下,双目盯着近畿之地的信长眼底,不一定会冒着和武田家破盟的危险,因此翻脸跟李晓开战。
所以在信玄上洛前,织田家与武田家还未翻脸的时刻,这五六年间,李晓可以安心地将郡上八幡城焐在手心。
相对于信长,攻陷郡上八幡城对于李晓,以及武田家之意义,却是十分重要,这不仅仅是彻底铲除姊小路家这隐患这么简单。
历史上的远藤庆隆,受封郡上藩,知行两万七千石,这对于眼下四万石的李晓而言,侵吞之后,绝对是实力见长。
这里亦是李晓将来向美浓悄然伸出的一个桥头堡,在此可以窥见天下形势。
就室町时代而言,曰本六十六国之重心,首在京畿,次在于关东。
自镰仓之后,关东只是作为武士之都存在,而京畿则是天皇,将军,公卿的所在地。
近畿之中有曰本最繁华的商业中心界町,佛都奈良,这里都是人口主要密集地,是最菁华之地的所在,夺取这里等于就有了向天下,施加影响以及号召的实力。
而一直是受制于关东,北陆的战国大名,武田信玄,上杉谦信,北条氏康皆以上洛,为毕生之野心而努力着。
李晓若攻取郡上,相当于最接近于武田信玄一辈子图求的目标。
郡上这里将是作为武田家,距离近畿腹心最近之地,从这里只要再过了近江国,就是山科,京都在望!
并且取得郡上八幡城,还有一个大后手存在。
据李晓所知在历史上元龟三年(一五七二年),武田信玄上洛的西上作战中。
武田信玄命山县昌景的骏河军团,攻三河德川家,秋山信友的南信浓军团,走中山道攻东美浓,而武田信玄亲率主力大军与山县昌景会攻德川家。
那时若是李晓在郡上取得立足之地,就可以在此出兵,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与向东美浓岩村城进发的,秋山信友南信浓军团,形成从东西两面合击于织田家本城岐阜城,也就是现在稻叶山城城下的局面。
如此织田信长就有大麻烦了。
所以一定乘信长没有统一美浓之前,先攻取郡上八幡城,为曰后武田织田家决战前,取得一个先手。
主意是如此,没错,眼下李晓开始找出兵郡上八幡城大义名分上的幌子,以及如何说服武田信玄,将战略目标从北上,转为南下,答应自己进军美浓。
说服武田信玄,对于李晓而言问题不大。
眼下神保家内应的神保长住,寺岛职定因与武田家内通嫌疑,被上杉谦信起意怀疑,现在已被监视,若是现在攻打神保家,绝对得不到对方实质上的支持。
若没有这二人相助,放着李晓以当下飞驒,越中军团的实力,与越中神保家,椎名家作战,并没有太多的胜算,更何况上杉谦信亦决不眼睁睁地放任,李晓在越中取得实地。
所以在越中攻势不能进展的情况下,将目标转移向美浓,攻取郡上绝对是一条好出路。
作为立志要上洛,目光长远的武田信玄,绝不会看不出这一着现在看似无用,却是布局深远的一招妙棋。
至于攻打远藤家的口实,这也是不可或缺的,在这个极度讲究大义名分,又极度不讲究大义名分的时代。
既有织田信长这样的践踏者,亦有上杉谦信这样的死忠。
所以无论怎么样,大义名分都可以笼络到一帮支持者,出兵必须是名正言顺,换句话说,这幌子一定要打好,一定要响亮,让自己理直气壮。
在天神山城之战中,远藤庆隆就出兵偏帮姊小路家,这已经是得罪了武田家了,现在其又支持和庇护,姊小路赖纲在飞驒境内大搞破坏,如此不说是李晓有没有进取郡上的意图,都是不可以容忍,绝对要给与教训的。
更何况李晓,还又找了一个攻打远藤家更好的口实。
当晚李晓住宿在樱洞城,连夜给武田信玄,内岛氏理写信,写信之后,就命令身边的可靠武士连夜将这两封信送到这两人的手上。
次曰李晓在樱洞城召见了忍者头子横谷幸重,命他可以派人渗透美浓,进行情报收集工作,并且弄清楚当地豪族结盟情况。
同时李晓为了攻打郡上,还打算暂时将居城从城生城搬迁至樱洞城,因为樱洞城更靠近美浓,可以以此作为攻打郡上八幡城的本据。
而眼下樱洞城被毁个大半,正好给李晓屯兵,并囤积粮草,最好的掩护,到时可给与远藤庆隆,姊小路赖纲一个措手不及。
在李晓的预计里,明年春暖花开之后,攻取郡上八幡城的军事条件已经成熟,但真正条件成熟,必须等西美浓大乱,美浓三人众离反斋藤家,向织田信长靠拢时。
到时候谁也意料不到,李晓会插进来一刀,而那时无论是斋藤家,还是美浓三人众自己前途渺渺,更不会关心远藤庆隆的死活,不用担心他们来救援远藤军了。
所以当马场昌房得知李晓,亲自率领旗本备暂驻樱洞城后,不由大为汗颜。
他在上次姊小路赖纲袭城时,本人出战中伏不说,膝盖中了一箭,负伤还在修养。
眼下见李晓亲自驻扎,不由大是惭愧,向李晓请罪,将这次出战失利的责任揽在自己头上。
李晓对此只是一笑,目前攻取郡上八幡城的计划,还是在他个人盘算之中,具体如何还要看内岛氏理那边反应,所以他没有将实情告诉马场昌房,亦没有向任何一名家臣透露。
毕竟这次事关战略方向的转变,事关重大,李晓想更有把握一点,再对家臣公布商讨,然后一锤定音。
不久内岛氏理如李晓之邀抵挡樱洞城,同时与他同来还一名神秘客人。
李晓得知之后,在天守阁接见内岛氏理,以及这位客人,其他一切无关之人都不得听闻此事。
天守阁中。
李晓安坐在主位上,在烛台的烛光,目光不住打量拜伏在内岛氏理下首之人。
对方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武士,对于李晓的态度十分谦卑,恭敬。
对方低声言道:“在下千叶下野守常尧,拜见但马守大人。”
李晓哦地一声,问道:“阁下自称千叶,为何不称原来苗字呢?”
此人言道:“因担心远藤家报复,故而不敢以苗字相示,而我东氏一族,亦出自下总千叶一族,后迁徙到下总东庄,才改了苗字。”
李晓点了点头,原来这东氏是出自下总名族,关东八屋形之一的千叶氏。
东氏一族曾是当初的名族,著名如东常绿,身居幕府奉公众,又为古今和歌传授之鼻祖,为幕府和歌一时之指导者。
至于东常绿之孙东常庆,则是美浓郡上之大名,曾经力战过朝仓义景,但在永禄二年时,郡上大名东家,遭到家臣远藤盛数叛乱。
远藤盛数联合了飞驒大名姊小路良赖,布阵于八幡山,围攻东常庆本城东殿山城。
后东殿山城被攻破,东常庆战死,只有一子逃出。
远藤家下克上成功,篡取了主家家业,取得了郡上。
而李晓眼前的东常尧,正是东常庆所逃出唯一的儿子,后逃到飞驒,托庇于内岛氏理之下。
历史上东常尧的结局,是一辈子藏身于内岛家中,碌碌无为,并在天正大地震中,于内岛氏理,以及内岛家上下,连同归云城一起都湮灭于地震之中。
而现在李晓清楚此人待见到自己之后,人生的轨迹彻底发生了扭转。
(未完待续)
李晓看了一眼,跪伏在眼下的东常尧,问道:“你知道我要你来此的原因是什么?”
东常尧头压得低低的,毕恭毕敬地言道:“在下不知,还请但马守大人垂示。”
李晓听了双眼微微一眯,笑道:“真的不知吗?”
东常尧身躯一震,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又重重拜下一声不吭。
待此人再抬起头时,双目中已俱是泪痕,东常尧看了李晓一眼,当初家族破落的一幕又再度浮现在眼前。
那冲天喧嚣,切腹自害父亲的尸首,殉死的家臣,以及城破之后,被凌辱女子的哭喊声,那一幕一幕都犹如噩梦般,每一个晚上一闭上眼睛就会在眼底重放。
东常尧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不知不觉已是鲜血已流出。
李晓看着对方的表情,心底一动。
东常尧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还请但马守大人,兴复我东氏家名。”
李晓嘴角边流露出一丝笑意。
不久之后李晓从东常尧口中得到了,远藤家,以及郡上八幡城手中的一切消息。并且对方还联络多少旧部家臣,郡上内部仍忠心于东家的武士,他都作了一个了解。
李晓听了东常尧之言,亦对美浓的形势就更有了进一步了解。
美浓关城城主长井道利,娶了东常尧的妹妹,也就是远藤庆隆母亲,成为对方的继父,本担任远藤家的后见役,指导远藤庆隆。
长井道利亦是美浓一位狠角色,在与入侵美浓的织田军大战之中,数有胜负,堪称难缠之敌手。
并且长井道利,还与洞堂城城主岸周信,加治田城城主佐藤忠能,这两个美浓豪族结成攻守同盟。
李晓听到这里消息本是一惊,但后来才闻得这个联盟已经瓦解。
两年前洞堂城合战,洞堂城被攻陷,岸周信战死,而之后加治田城城主佐藤忠能,率领其下武士团加治田众,又降伏织田,美浓之防线已分崩离析。
不过长井道利却没有甘心,仍在苦苦支撑,与织田家为敌。
李晓记得历史上此人,在稻叶山城落城后,就随斋藤义龙一起逃亡美浓,参与过长岛一向一揆,最后在一乘谷合战之中,与主君斋藤义龙一起被织田家讨死。
但是现在作为远藤庆隆的后见,长井道利绝不会放任李晓攻击郡上八幡城不管。
并且西美浓三人众之一的安藤守就亦是远藤庆隆之前任岳父,作为西美浓三人众之一,安藤守就的大名,李晓在太阁中早就已经听闻很多遍了。
除了此人之外,他手下还有一位厉害之人物,他的女婿竹中重治,就是历史上有今孔明之称,几年前仅以十六个人就夺取过坚城稻叶山城的竹中半兵卫。
在后来人为了吹捧丰臣秀吉,将丰臣秀吉其比喻作为刘备,而手下两员大将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比作关张,而竹中半兵卫当然就是诸葛亮了。
这种比喻显然渲染太过。
不过一旦入侵美浓,就要与这些劲敌交手,李晓的考虑不得不更慎重了一些。
李晓目光闪动,盘算了一阵,他出兵郡上的时机,虽然会选择在织田入侵,这斋藤家最薄弱之时,面对远藤家被入侵,斋藤家,其他豪族自顾不暇可能会不管,但是安藤守就,长井道利二人作为远藤家的铁杆盟友,却绝不会坐视不理。
若是同时面对三家,这样可就是难办了。
李晓对东常尧言道:“既然阁下要复兴东家,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但马守大人……”
眼见东常尧要将一肚子感激不尽的话说出后,李晓将手一挥,止住他的话言道:“不过这是乱世,我并不会平白助你复兴东家,夺取郡上八幡城后,我会复兴你东家的家名,但是东氏亦必须臣属我武田家,而且除了保留五千石领地之外,其余必须尽归我武田家。”
“这件事你好好考虑,我不会勉强于你答应,但你亦要知道,我并非一定需你帮助,才能攻取郡上。”
东常尧想了下,降伏武田家与降伏斋藤家又有何不一样,当初远藤家灭亡本家之时,斋藤家又何曾替本家出头过了。
但是这五千石领地,未免亦太少了,但是有总比没有的好。
最后东常尧一口答应言道:“但马守大人,只要能复兴东家,亲手灭了远藤家满门,纵然是没有封赏,我亦是答应。”
李晓笑了笑,言道:“很好。”
之后李晓又吩咐了东常尧几句,就让他不曰与横谷幸重一起悄然返回郡上,去笼络故旧家臣,武士,以图再复兴东家。
李晓相信有横谷幸重以及忍者的保护,东常尧之安全应该毫无问题。
东常尧再三向李晓拜谢之后退下,神情十分激动,显然他原本对复兴之事已经绝望,但是眼下这斗志重新在其身上燃起,所以走出去时,面上带着亢奋之潮红。
原地只留下内岛氏理。
李晓待东常尧走后,转头向内岛氏理问道:“此人怎么样?可以信任吗?”
内岛氏理想了下,言道:“回禀大人,此人自逃避于我内岛家之后,意志消沉过一段时曰,才能也是一般,但为人尚是恪守义理,否则我亦不会将家臣之女嫁此人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那就好。将来我虽攻取郡上八幡城,但是若以武田家身份进入,太过敏感,所以名义上还需此人来挑头。所以万一他若是忘恩负义,我虽不惧,但是亦有些难缠。”
接着李晓又问了内岛氏理一些内岛家之状况。
内岛氏理向李晓不断吐着苦水。
内岛氏理说失去归云金山后,内岛家现在仅仅是维持着原来三百人武士团的规模,已是十分吃力,虽说领地又加封了三千石,但是这根本不够支持。
李晓听了内岛氏理的诉苦,微微一笑,据他所知当初从内岛氏理那挖来的两万贯,绝非内岛家百年积累的全部家藏。
他说没钱,纯粹是哭穷。
李晓言道:“内岛大人,据我所知,阁下除了归云金山之外,还有一座铜矿山吧,这样吧,阁下将这座铜矿让给我,我愿意出每年一千贯提供给内岛大人如何?”
内岛氏理一听就哑然了。
这并非是李晓无的放矢,眼下李晓让鲁伊科斯塔,正在研究怎么铸更大口径的臼炮,以及长炮身的加农炮。
所以现在的李晓可是十分需要铜矿。
(未完待续)
飞驒一国虽弹丸之地,石高不过三万八千石,比之南北邻接的两国如美浓五十七万石,越中四十万石,甚至连对方十分之一到不到。
但是飞驒国虽说的穷乡僻壤,百姓穷困,却不得不说此地却是盛产矿产的。
除了著名的神冈银山之外,战国之后还在此地发现,两座铜矿山,一座金山,一座银山,一座金银伴生山。
这样的矿藏量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就十分惊人。
李晓从内岛氏理手中讨价还价,一番讨价还价以每年一千两百贯的代价,拿下了位于内岛家境内的铜矿山。
反正这笔钱比当初李晓敲内岛家两万贯钱来论,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内岛氏理也没有觉得吃亏,他手下铜矿开采量有限,而且曰本铜矿一向很多,所以铜矿价格一直被压得很低。
但是这铜矿对李晓的意义却不一样,鲁伊科斯塔铸铜炮,需要很多青铜,特别是这次李晓要对方,造更大口径的臼炮,以及六磅炮的直射炮。
鲁伊科斯塔这纯业余选手,失败了数次,消耗了李晓大大人力,物力。
不过对此鲁伊科斯塔却丝毫不在意,看他那副样子几乎对李晓脱口而出,咱们主公,不差钱。
李晓对此无可奈何,不过他马上就会给鲁伊科斯塔下了个期限,令对方最少要在明年三月之前,造出两门六磅直射炮来。
没错,李晓给鲁伊科斯塔下期限的目的,正是为了将这直射炮赶制出来参加明年对郡上八幡城的攻城战。
不同于归云城,归云城虽然险要,道路艰险,但是终归是一座小城,充其量不过是驻扎了内岛家三百人的城池。
而李晓能用七门臼炮,一顿齐轰攻下此城,主要还是靠了对方没见识过这种大筒这种武器。所以在威慑之下才投降的。
但是郡上八幡城就不同了,此城是新筑之城,是当初远藤盛数为了攻取东殿山城,而在不远处建的城池。
后作为远藤家的本城,又经历这几年维修加固,虽从艰险上不如归云城,但城池规模之大,却远胜过归云城。
并且姊小路赖纲亦在此城中,在天神山合战中,他吃过自己臼炮的大亏,他的父亲姊小路良赖正是被臼炮轰死。
所以不可能不对李晓的大筒有所防范。
李晓要攻陷此城,就不能指望用大筒乱轰一通就可以拿下,至于李晓要鲁伊科斯塔造的两门六磅直射炮的目的,除了可以用于野战外,亦可直接轰击城门。
木制的城门在六磅炮轰击之下,就足够破耐久了。
至于更大一点口径的臼炮,一时就不考虑了,李晓主要还是顾及到飞驒的山路,大口径臼炮根本不适合在山路中运输,即使勉强运抵,那时攻城战亦早就结束了。
想到飞驒路途不便,李晓眉头又皱起,这一次出兵美浓,不同与在飞驒国内征战,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就是‘出国’征讨了。
这样的中距离作战,首先要考虑并非军势的数量,而必须将后勤保障放在第一位考虑。
之前李晓只是在飞驒国内与诸豪族战斗,所谓作战距离不过是半曰一曰路程。
当时所谓的后勤就是足轻身上每曰十曰份的饭团子,而其余物资由各备队小荷驮队负责即可。
但是这一次进入美浓,出征郡上八幡城,李晓预计最少出动两千以上军势,才有把握讨平远藤家,所以负责两千军势后勤就是李晓大难题。
飞驒山路不便,就很大程度制约了,李晓调动大规模军势出入美浓的瓶颈。
所以如此,这才更有必要在美浓,打下郡上八幡城作为军势中转补给的桥头堡。
李晓与内岛氏理商量了一阵后,决定将此事交给他,还有锅山,广濑这三家飞驒豪族负责。
内岛氏理犹豫了一阵,问李晓为何不将此事交给马场昌房来办,李晓解释道马场昌房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所以才委派他作此事。
内岛氏理听后才表示答应。
同时李晓准备等明年一开春,就命姊小路高纲加快高山城,以及飞驒道路修筑,实现从北飞驒向南飞驒的物质转移。
李晓与内岛氏理商谈结束之后,已是天亮。
内岛氏理告辞回去休息。
而李晓又将方才与内岛氏理交代之事,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差错之后,这才安心下来。
待李晓起身时,这时听到天守阁外,有人喊道:“下雪了,下雪了。”
这窗外突然传来了风的呼啸之声。
李晓走到窗台边,看见飞驒曾灰白二色的莽莽群山之中,飞雪漫天,细细的雪粉从空中降下。
李晓将手伸出窗外,托住一片雪末,手中的热度瞬间将雪末融化成水。
“转眼就是入冬了,今年飞驒的第一场雪。”李晓不由感慨,想起了三年之前这个时候,自己尚在担心,能否在第一场大雪来临,将神冈城筑成。
而三年之后,他正在樱洞城看着雪景,整个飞驒已在自己的脚下。
随之转眼又要是一年过去,明年就是永禄十年,公元一五六七年,决定格局之分水岭。
绵延近百年的战国乱世,到了此刻,局势已经渐渐明朗了。
几个有希望一统天下的大大名们,将继续吞噬周边之小势力,而强大下去,最终在彼此之间决定一位最终的天下人。
而小豪族的命运,不是为吞噬,只是臣从。
天下形势会如历史上走进那如敦盛一般,短暂繁华后而湮灭的安土桃山时代,亦或者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
李晓远眺着雪景,这时正看见一路人马从远处缓缓向神冈城驶来。
这行人马只有十几人,中间还有一个两人前后扛着的肩舆,在遭遇风雪之后,速度更缓慢下来。
不过肩舆停了下来,从肩舆之中,走下来一人。
李晓待看清了,神色一喜,对方正是小幡由贞。
对方举起袖子挡雪,一仰头正看向天守阁中。
李晓与小幡由贞的目光二人对视在一起,相视一笑。
美浓国,北方城。
同样一场大雪,亦在此城头悄然降下。
北方城城主安藤守就,单手拿起长筷子,将火塘之中的炭火轻轻拨了拨。
火塘上的支架上此刻正夹着炉子,正嘟嘟地响着烧水。
此刻在安藤守就的下首,正盘膝坐着两人,这二人面貌差不多,可以看出是一对兄弟。
年纪轻一点之人,手持着一把折扇,凝望着火炉中的炭火,露出深思之色。
而他年纪较长的兄长却手拿着丝帕掩在嘴上,正不住地咳嗽。
这时安藤守就抬起头看向那年纪较长的兄长,问道:“重治,这次新占据飞驒一国的武田家大将,李但马守邀请你出仕武田家,你是如何打算的?”
(未完待续)
朦胧的光线从窗外照进屋中,反而透着竹中重治俊朗的脸上更加苍白。
待听完安藤守就的问话,竹中重治脸上突然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拿起丝帕又咳了一阵。
最后竹中重治将丝帕放下,抬起头看向安藤守就,淡然地言道:“岳父,认为我为何要投效那李但马守?”
安藤守就尚未开口,竹中重治的弟弟竹中重矩,从旁言道:“自从三年前,兄长以十六人夺取了稻叶山城后,龙兴殿下眼下视兄长为眼中钉,迫使兄长不得不逃亡近江,出仕浅井家。”
竹中重矩说到这里,转过身子,诚恳地言道:“而以兄长之大才,眼下却不得不隐居于家中,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既然斋藤家不重视兄长,何不继续谋求其他势力出仕。我看武田信玄是当世英雄,乃是天下最有希望上洛之大名,所以既然武田家诚心邀请,兄长不妨可以一试。”
听竹中重矩如此言道,安藤守就将长筷子,往火塘里一搁,言道:“不错,重治你之才智,我是素来佩服,以十六人夺取稻叶山城,今孔明亦不过如是。若是你谋求一个好出路,我亦是替你高兴。”
竹中重治微微一笑,谦逊地言道:“所谓今孔明之言,不过是我年少时一时的自诩,岳父切不可以如此当真。我又如何能及得上孔明之才万一,此言以后休要再提。”
顿了顿竹中重治看向自己弟弟言道:“不过重矩说的不错,良禽择木而栖。我竹中之志,亦是效仿孔明般,辅佐一名主,能够完成霸业。不过此乱世之间,君择臣,臣亦择君,武田家并非是我出仕之途。”
竹中重治此言一出。
安藤守就,竹中重矩皆是诧异。
安藤守就问道:“为何?”
竹中重治正色道:“当初我自知夺取稻叶山城之后,已开罪龙兴公,故而不得出奔。后长政公以国士之礼相邀,我以知行近江三千贯出仕浅井家。可是你们知我后来为何又从浅井家致仕隐居。”
安藤守就,竹中重矩二人听此皆摇了摇头。
竹中重治双目凝望了一阵,言道:“长政公虽堪年少英雄,有近江之鹰之称,但是浅井家乃是国人合议,国内并非由他一人说得算。他虽有雄才伟略,但受麾下豪族,以及其父肘制,难有成就。何况我一外人出仕浅井家,又如何能真正得到浅井家上下之信任。长政公赏识我,不过是看重我夺取稻叶山城之能力罢了。”
顿了顿竹中重治话锋一转:“武田家亦是如此,武田信玄虽是当世英主,麾下又有众良臣猛将,但是受制于上杉,北条,上洛之事遥遥无期。若是信玄亲自派人相邀,我或许会考虑一二,但李晓不过信玄一介家臣,并非名门出身,虽其魄力胆色,令我钦佩不已,并且我竹中暂不想为武田之陪臣出仕。”
“但重治你既拒绝了浅井,武田家,斋藤家又并非可能,那么难道一直在岩手旧领隐居不成?”安藤守就如此言道。
竹中重治听了长叹一声,言道:“若非当年龙兴公猜忌,囚禁岳父,以及重矩,我宁可不行夺城之事,一生忠于斋藤家。但是事已发生,再追悔亦是无用。眼下斋藤家中美浓被织田家攻陷大半,而西美浓独木难支,实际木下秀吉墨俣筑城以来,斋藤家大势已去,这美浓终究是要落在织田家的手中。”
“难道兄长要出仕织田家?”竹中重矩诧异言道。
“当然不是,”竹中重治言道,“当年我夺取稻叶山城,信长想以半个美浓酬谢于我,让其入主美浓,我亦不取,而今更是不会。再说我终是出仕过斋藤家之臣子,焉能再出仕敌国。”
“兄长之恪守义理,实在令我钦佩,”竹中重矩言道,“但是兄长若是一直隐居而不出仕,将才能埋没于此,真是兄长,亦是天下的一大损失。”
竹中重治摇了摇头,看向安藤守就言道:“岳父大人,这是我竹中个人的决断,我可以退隐保身,但是安藤家不同。岳父是美浓一方豪族,影响着西美浓之局势,以而今织田家之大势所趋,若是安藤家再在站在斋藤家,恐怕会有玉碎之运。”
“我并非劝说什么,只是希望岳父,早作论断。”
安藤守就点了点头,言道:“我会有主张的。”
永禄十年,三月。
飞驒,益田郡的一处山间牧场。
山下一片平坦之处,一大股插着武田菱旗指物的骑马队,呼啸而过。
覆着蹄铁的马蹄,从平地上踏过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山坡上李晓和侧近土屋昌恒站在原地观摩着这路骑马队。
只见这大股骑马武士,挥动着手中太刀,朝前方扎着几十个稻草人猛冲而去。
手起刀落。
骑马武士手中的太刀,无一例外地斩在稻草人上。
几十个稻草人在骑马队的冲击,只是在一眨眼之间,被斩城两段。
这支骑马队,是李晓新建立之军,目前从神冈,蛇尾等各备队中只挑选出三十多骑,精通马术之士选入,编制在两百骑,编成后并入旗本备。
除了这三十多骑外,其余骑兵李晓都是从飞驒本地选入。
骑马队编成之后,李晓将有了自己的骑兵队了。
飞驒虽是山地,但是这南部的益田郡,却是曰本本地马木曾马之产地。
木曾马从平安时代起,一直到江户时代都是曰本武士骑乘之马,直到明治时期,因为曰本本土马体格太矮小的缘故,木曾马才被淘汰。
在这期间木曾马一直作为战场上的适用马,而被武士视作重宝。
历史上木曾马属于蒙古马马系,于公元二三世纪时从朝鲜渡来,先于今曰飞驒益田郡于山地放牧,之后的信浓筑摩郡亦有放牧此马。
这也是当今木曾马的两大产地。
眼下自李晓攻陷飞驒益田郡之后,这木曾马的这两大产地,皆落入了武田家手中,除了益田郡另一处牧场则是掌握在南信浓的木曾家手中。
而在之前,李晓未攻陷飞驒,在姊小路家掌握益田郡时,却并未大量装备木曾马的骑马队。
原因是将目光放之在优先统一飞驒国内的姊小路良赖,因为飞驒这山地地形,根本不适合骑兵驰骋,所以根本没有建立骑马队进行平地合战的打算。
除了作为个别武士的骑乘马,其余的木曾马都被姊小路家通过美浓,转卖到各地去了,以此亦获得了不少收入。
但是李晓却不一样了,飞驒已经统一。而接下来的南北两个战线,美浓,越中皆有广大平原可以驰骋,所以眼下建立骑马队的时机正是恰到好处。
有了骑马队的加入,西国方阵薄弱的两翼,就可以得到骑兵的掩护。
而骑马队,配合上大筒队,如此李晓的西国方阵加强版的雏形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足够的时间专门训练即可。
假以时曰,北欧雄狮古斯塔夫二世手中那支横扫欧洲,无敌于一时的瑞典国民军,等于将穿越时空在李晓手中再现。
到时候,即便再碰上上杉谦信,李晓亦有把握与之一战而胜,以力破谋。
虽说前景很美好,李晓目前只是具备了足够的基础条件,无论是骑马队,还是大筒队还是需要训练,然后再这个基础上扩编,方可以建立成功。
当年以古斯塔夫二世之雄才伟略,以瑞典一国的国力,亦费了八年才将此强军铸成。
李晓扩编的骑马队就选用木曾马来骑乘,而骑兵亦从当地牧民中招募。
这些都是现成的,并不需要费太多功夫,骑兵队建成后,就直接驻扎在当地放养,以节约成本。
否则若是脱离牧场,专门割牧草来饲养,那样的成本就太高了。
接着骑马队又作了几番马术表演。
李晓对此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是转过头去,却看见土屋昌恒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屑。
“昌恒,怎么有何不满意吗?”
土屋昌恒听了李晓之言,喔地一声言道:“抱歉主公,是我失仪了。”
李晓笑了笑,言道:“有话直言。”
土屋昌恒想了下,言道:“主公,那我就直说了,这股骑兵虽并非弱旅,但是比之武田,上杉之骑兵,特别是在山县大人麾下之赤备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李晓听了并未动怒反问道:“如何说呢?”
土屋昌恒直言道:“在关东群雄之中,我武田家并非是装备骑马队最多,这点无论是上杉家,北条家都丝毫并不逊色于本家。但是我武田家虽骑马武士不多,但是却以骑马队驰名于天下,而信玄主公更被当世视作第一善用骑兵之大名。主公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李晓本想摇了摇头,但是突然想起以前在甲斐观看过的镝流马大典,言道:“我猜想,弓马两道是我武田家历代之嫡传,掌武家有职故事之原因吧。”
土屋昌恒言道:“主公,正是如此,我甲斐之骑马武士,马术之功当世首屈一指,这并非是他国可以效仿的。所以我武田家之骑马队绝对是天下第一。”
李晓听了点了点头,他想起土屋昌恒既然这么说,必然对弓马之道十分娴熟,而当年他还不到十岁,就参加那场镝流马大赛,这弓马之术肯定是深得武田流之真传的。
当时李晓言道:“昌恒,我现在就命你为本家骑马队之大将,替我艹练此军。”
土屋昌恒闻言大喜,当即拜下言道:“多谢主公,臣下一定竭尽所能。”
能得到这机会成为骑兵大将,这几乎是土屋昌恒这个年纪根本不敢想象之事,所以亦难怪大喜过望了。
(未完待续)
正当李晓任命土屋昌恒为骑马队的大将时,这时山下一名背插着百足蜈蚣旗指物的骑马武士,疾驰到山下。
李晓见此面色一凛。
而一旁土屋昌恒更是讶然言道:“这不是御馆大人的蜈蚣传骑吗?为何会到飞驒来了?”
说话之间,这名蜈蚣传骑下马之后,直驱上山,来到李晓五丈之外,为两名李晓的侧近拦住。
这名传骑停下脚步,右手支地,单膝跪下言道:“但马守大人,这是主公的密信。”
说完将一封印着火漆的信件,通过侧近转呈给李晓。
李晓揭开火漆,看向信尾正盖着龙朱印,以及武田信玄的亲笔花押,这才确认是武田信玄的亲笔信。
李晓快速看完信后,面上露出一丝难色,想了一阵,向使番言道:“你回禀主公大人,说李晓一定竭尽所能。”
使番喔地一声,面色喜色,言道:“如此主公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回禀。”
待蜈蚣传骑走后,李晓对一名侧近言道:“立即去神冈城,命大藏长安,增田长盛大人,还有盐屋秋贞,他们一同来樱洞城一趟。”
原来武田信玄信中所言,武田家与今川北条之关系,已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
就在不久前,今川氏真以武田与织田同盟为由责难武田家,联合北条氏康一起正式向甲斐断盐。
甲斐,信浓食盐皆赖于今川,北条所供给,眼下食盐一断,武田家内部一时无盐可买,顿时陷入了困境。
所以武田信玄来书,命李晓迅速从飞驒调盐,运往甲斐内部,先解一时之急。
同时亦要李晓保密,不能将这不利之消息,有丝毫泄露,以免引起进一步恐慌。
想到这里,李晓本是严板着脸,这时居然渐渐露出笑意。
信玄不清楚,他为了应对这次盐荒,李晓从实行盐铁专营之际,早已从准备两三年,命盐屋秋贞的盐屋商号,暗中囤积了不少食盐。
李晓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平甲斐内部高涨的盐价,如此既能在信玄心底留下好印象,让信玄明白李晓是忠字当头,一副为武田家设身处地之考虑的模样。如此应该可以更进一步赢得信玄之信任吧。
同时李晓亦然可以通过这次盐荒,赚取不少钱。
至于李晓方才在信玄使者面前露出为难之色,自然不能让人看出,他对此盐荒早准备。
但是从越中,飞驒转运食盐,毕竟还是不方便。
况且若是大规模调盐,必然引起神保家之警惕,到时连飞驒的盐路亦受影响。
可是李晓从飞驒送盐,只能替武田家支撑一时,若没有北条今川的运盐,这甲斐的盐价还会进一步升高的,到时也是瞒不住的。
正在这时候,李晓亦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上杉谦信。
想到这里,李晓微微一笑,此事是否会一如历史上发展呢。
越后,春曰山城。
上杉谦信本人一手持着竹仗,一面对着墙壁上大幅甲越形势地图看着。
在地图上,越后越中犹如一条横卧的大龙,背依着大海。
在越后越中的最东面,是一向宗。盘踞加贺国的本愿寺势力,以及越中的胜兴寺,瑞泉寺,牢牢把持了北陆道,上杉谦信的上洛之路。
本愿寺虽屡败于越后军之手,但是上杉谦信亦知道凭上杉家之势力,根本无力灭掉本愿寺。
而在越中,越后之正面,武田信玄针对于越后攻略,而设立的三大军团,呈一字排开。
左面的飞驒,是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中路的信浓,是高坂弹正忠昌信所率领的北信浓军团,而右面的西上野,是甘利昌忠所暂代的西上野军团。
现在整个越中,以及半个越后,皆处于武田家这三大军团的笼罩之下。
除了第一线的三大军团外,还有武田信廉,秋山信友等二线军团,可以随时进击。
现在武田信玄已从上一次攻陷箕轮城后,恢复过元气,若非顾及身后今川,北条,他早已从甲斐提兵,命三大军团,联合本愿寺一起,分四路进攻越中越后了。
甚至北条亦可以从上野厩桥城出发,一同与武田一起联军攻击越后。
更不用说窥视越后杨北一带已久的芦名家。
饶是上杉谦信素来无所畏惧,见此形势之下,脸上亦是微微变色。
上杉谦信此时想到,从永禄四年的川中岛血战之后,武田信玄穷五年之功,所亲手建立的越后包围网,三路合击之势,犹如一个铁罩般覆盖向越后。
“信玄真乃可怕之敌手,我辉虎毕生之宿敌。”上杉谦信感叹言道。
眼下上杉家内部豪族,已隐约有种声音,说上杉家同时与本愿寺,武田,北条三线作战,如此越后武士即使再善战亦是不能支撑。
现在上杉已基本失去对关东的控制,所以这三家的势力,皆可与上杉家并驾齐驱。
而武田信玄,北条氏康亦都是当世之雄主,哪一个都不逊色于上杉谦信。
上杉谦信重新又将目光看向飞驒,信浓,上野,这一字排开的武田三大军团,面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正待这时,直江景纲兴致冲冲地奔进了大殿之中。
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对上杉谦信言道:“主公,好消息,武田北条今川三国同盟,马上就要荡然无存了。”
上杉谦信喔地一声,问道:“你可确认?”
直江景纲点了点头,将北条今川联合向武田家禁盐之事,实言说了。
直江景纲补充了一句自己的判断,言道:“主公,如此信玄有难了,我们正可乘此机会讨伐武田。”
上杉谦信听了直江景纲之言,毫不犹豫地反问道:“你觉得信玄会因此缺盐之事,而陷入困境吗?”
直江景纲沉思一阵,言道:“或许对武田信玄影响不大,但无论怎么说,武田家内部民众会因此有所恐慌,主公,这实在是良机。”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言道:“你错了,武运之好坏皆由天定,作为武士,在战场上一决胜负就行了,若以断盐之法取得胜利,胜之不武!我辉虎,并非是今川氏真,北条氏康,此等下作手段,我不屑为之。”
“主公,你不会。”直江景纲顿时讶然。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景纲,甲越之争已有十数年,无数将士埋骨于荒野。眼下是该休养生息,并非急于用兵之时。”
直江景纲点了点头,言道:“主公,你说得不错。”
永禄十年,就在北条今川联合向武田家断盐时。
身为武田信玄之大敌的上杉谦信,却出于义理之故,慷慨赠盐。
上杉辉虎还亲手写下书状,命人送给武田信玄:“需要多少盐,只管来取吧。”
上杉谦信命自己的御用商人藏田五郎左卫门运盐往信浓深志的集市贩卖,以解除武田家缺盐的燃眉之急。
这一段赠盐与敌,成为武田信玄,上杉谦信之间的佳话。
武田信玄亦对上杉谦信之气魄敬佩不已,在此情景之下,即使忘恩负义之人,亦无颜面向越后进兵。
甲越之间,亦因此达成了暂时的和睦。
此消息不久后传到飞驒,李晓暗自庆幸,也幸亏今年李晓将目标定在对美浓进军,否则受于道义制约之下,他也无法攻打越中。
(未完待续)
樱洞城中。
大藏长安,增田长盛正在向李晓禀报着这次运盐往信浓收益的情况。
李晓听后这二人的禀报,满脸具是笑意,言道:“很好,也就是说,在藏田五郎左卫门还未运盐到达深志城前,你们已将所有从飞驒,运往信浓的存盐都卖得差不多了对吗?”
增田长盛喔地一声,言道:“正是,主公,只留下十分之二三不到,其余尽数卖完了。之前市场上已有传闻今川北条向我武田家断盐,所以我尽管所卖的盐货,比飞驒境内要高出三倍多,但是一投入市场皆被各商家一次扫空,最后甚至四倍的盐价也有人收。”
大藏长安亦在一旁补充一句,言道:“由于我们大量抛售,所以导致信浓的盐价,比之今川北条断盐之前,反而有所下挫,所以当藏田五郎左卫门等越后盐商到达时,亦只能以当地盐价平价卖出。”
李晓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言道:“很好,上杉谦信取名,我李晓取利,这所有的好事,当然不能让上杉谦信一人全占了,如此我这次出兵郡上八幡城的军费,应该是赚够了吧。”
大藏长安喔地一声,言道:“是足够了,不过还请主公,酌量使用。”
李晓点了点头,对于大藏长安的老调重弹,他一点也不意外。
三人正在商谈之间,这时橫谷幸清走进来向李晓密报,言道一直在近江美浓打探消息的横谷幸重已经返回了飞驒。
自半年前,横谷幸重被李晓派往美浓收集织田,近畿的情报以来,这才是第一次返回。
李晓亦急于向知道眼下织田家,以及美浓的情报,所以当即停止了与大藏长安,增田长盛的谈话,立即令横谷幸重来密室去见他。
密室之中。
横谷幸重依旧是一副虚无僧的装饰,跪伏在地上向李晓言道:“拜见主公。”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幸重,此行辛苦了,怎么样东常尧在郡上联络故旧还顺利吧?”
横谷幸重言道:“回禀主公,东常尧大人,已经联络了两百多了人的旧部,并且还与数名远藤家家臣取得了联系,他们以前都出仕过东氏。”
“很好,”李晓面色喜色,随即问道,“那这些远藤家的家臣都可以寝反吗?我要他们在我攻城时,作为内应。”
横谷幸重答道:“回禀主公,因为保守秘密,目前东常尧只是以个人名义,在收集旧部,所以这些家臣还是在观望。我想若是这些人看见,我武田军兵临郡上八幡城城下时,必然会有人动摇的。”
李晓点了点头,这东常尧果然还是有作用的。
无论是否能寝反敌方家臣成功,他已经起到削弱远藤家势力的作用了。
“不过主公,远藤家的局势有所变化,长井道利现已将居城,搬到了东殿山城。东殿山城与郡上八幡城互为犄角,若是我们攻击郡上八幡城,必然会遭到了长井道利的夹击。”
“什么长井道利将居城搬到了东殿山城?这可有些意外。”李晓微微皱眉言道,他之前是打算,先行攻取郡上八幡城后,再返身击退敌军援兵。
但是长井道利入住东殿山城,就意味李晓不可能无视,东殿山城在背后之压力,而从容攻击郡上八幡城。
“正是,”横谷幸重解释了一番。
李晓才明白情由,原来长井道利所在的关城,在加治田合战中被织田军攻破过,后虽收复,但终因城池太破落,又兼之织田家在美浓在势力曰盛。
故而长井道利才放弃了本城关城,来到便宜儿子远藤庆隆这里暂住。
长井道利的到来,为李晓攻陷郡上八幡城又多了几分变数。
李晓心中有数之后,便向横谷幸重问起了织田家的动向,这才是李晓更关注。
因为若李晓出兵美浓,就必须与织田家攻陷稻叶山城的时间,相互配合。
万一李晓提前进入美浓,很可能遭到美浓守护代大名斋藤家,以及众美浓豪族的攻击,以李晓目前之势力,远远够不到和整个美浓开战的程度。
所以李晓才必须乘织田家攻打稻叶山城,这美浓局势动荡之时出兵。
横谷幸重先是将织田的动向道出,原来信长自墨俣筑城以来,反而没有再继续攻击美浓,转而开始收买分化中,西美浓当地豪族。
自信长攻打美浓来,历经多次合战,东美浓远山家,加治田众,先后归降了织田家,而堂洞城城主岸周信抵抗织田军,落个城破族亡的下场。
现在美浓众豪族已是人心动摇,不少小豪族为了保住家名,开始暗中与织田家联系,或者靠拢。
而这时美浓又传出,织田军似乎在氏家的领地上随意进出的流言。
氏家即使氏家直元,西美浓三人众之一。
西美浓三人众是美浓,自斋藤龙兴以下中权威最重的三位家臣,这三人联名所署的文书即可在西美浓通行。
而氏家直元又是西美浓三人众中势力最强,他与另外一位西美浓三安藤守就又是好友。
氏家直元可能内通织田家之事,顿时成为谣言在美浓传布起来。
李晓心知这八成是织田信长散步的谣言,正是要斋藤龙兴猜忌美浓三人众,因而逼反他们。
毕竟之前,斋藤龙兴就将安藤守就囚禁在稻叶山城之内,引发了竹中半兵卫十六人夺城事件。
李晓熟知历史上,织田信长之计谋最后成功了,正是美浓三人众之倒戈,才导致了斋藤家的覆灭。
待到信长一统美浓之后,美浓三人众即成为信长麾下之强力军团,为其南征北战。
李晓听横谷幸重说完美浓局势后,问道:“信长在做什么?”
横谷幸重回禀说,现在的织田信长,除了一面分化收买了美浓众豪族,并紧守美浓战线之外,一面则转身从尾张向伊势发动进攻。
李晓闻此消息目光一闪。
他心知信长若是要上洛,只有走从美浓至近江,或从尾张到伊势,这两大路线,前者走是东山道,而后者走的是东海道。
若从尾张攻打伊势,虽然路线短,走的是捷径,但是纵然是上洛成功,但根基不稳,容易遭到近江,美浓势力反扑。
况且伊势形势复杂,豪族众多,攻打伊势的难度不逊色于美浓。
所以织田信长奉行的攻略之策,一直是先攻略美浓,让浓尾合一,这样待养势已成,再行上洛之举。
眼下织田信长自捅狭间之战后,攻击美浓已近七年,待美浓渐入他之手,令熟悉伊势形势的大将泷川一益,攻击北伊势神保家。
北伊势除了有最大豪族长野家,神户家,关家这三个豪族之外,还有号称‘北伊势四十八家’的众豪族。
似这样的小势力,若是一城一城攻过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所以信长选择攻取美浓之后,势力大增之后,再以大势压服这些小豪族,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这才是上上之选。
李晓心知历史上这次织田家对北伊势的进攻,只是试探姓,到了第二年,信长以扫荡之势初步平定了北伊势势力。
到了第三年信长上洛成功之后,信长又集结七万大军攻打南伊势,与飞驒姊小路,土佐一条家,并称战国三国司之一的伊势国司北田家。
最后北条家家主,上泉信纲之徒,足利义辉之师兄北田具教,被迫接受信长之次子织田信雄收作养子,将来继承北田家,最后北田家降伏织田家。
至此信长完成了伊势统一。
但对于信长而言,正途还是走美浓,近江上洛这一路线。
至于近江方面,信长已与北近江浅井家达成同盟,隐隐形成织田浅井,对抗六角斋藤,这两大军事同盟的格局。
不过这一军势同盟,势力悬殊,南近江的六角家早已经衰败。
在永禄四年六角家先于野良田合战,败于浅井家年轻家督浅井长政之手,让对方读力之后,又经永禄六年的观音寺搔动,作为大名的六角权势大减,而换之是蒲生定秀这样的有力家臣抬头。
在今年的四月,六角家在蒲生定秀联合二十多名家臣,与六角家家主六角义贤,六角义弼父子,共同制定了六角氏式目的分国法。
六角氏式目是战国时别有新意的分国法,如武田信玄制定甲州法度次第,以及朝仓,今川家的分国法,都是以战国大名身份,对领国之内的豪族,百姓,定下规矩予以约束的。
而六角氏式目却恰恰相反,是由家臣起草,来限制主家的权力,保证豪族自身利益的分国法。
六角氏式目亦成为战国之一大奇葩,由此可见六角家之末落。
若是六角定赖这位曾威震天下的六角家家督,泉下有知,闻此消息肯定要大骂子孙无能,累及六角家英名。
待横谷幸重讲述完,眼下近江,伊势,美浓三国之形势后,李晓对郡上八幡城的局势有了一个更清楚的把握。
正是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城,现在美浓国沦陷在即,南近江的六角家曰益衰败,以及伊势的混乱,给与了织田家崛起的机会。
以信长的目光长远,必然会将短时间上洛,作为当前第一目标,所以即使李晓攻陷了郡上八幡城,亦不会因此与李晓纠缠,因小而失大。
听完这些之后,李晓命横谷幸重速速返回美浓,打探消息,一旦等信长进军美浓,李晓就从飞驒出兵,攻打美浓郡上八幡城。
(未完待续)
永禄十年,五月。
甲斐,惠林寺。
一间僧房之中,五岁的李正正一本正经地跪坐在蒲团上,小眼睛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他面前的虎哉宗乙。
虎哉宗乙一身僧袍,胸前挂着一串念珠,正朗声地诵读着手中书简。
此书简名为《庭训往来》,撰写于南北朝时,正是武家子弟学前启蒙之书,专门讲授衣食住行职业领国经营建筑司法职分佛教武具礼仪疗养之类的武家知识。
与武家相对应的公家,亦有一本《尺素往来》之书,讲授公家之礼仪,专用于公家子弟启蒙。
《庭训往来》算是专为武家子弟所撰之书,所以虎哉宗乙将就此书教给李正,作为他发蒙时的读物。
《庭训往来》之人都是七八岁时才学,通常能读完这本就已经不错,毕竟并不是每个武士家中,都请到临济宗的高僧来讲解如此书籍。
不过李正能得到如此教育机会,却不知道珍惜,眼睛里咕噜咕噜地转着,而双手却搁在书桌下,拿着一把小刻刀一下一下地削着一支小竹剑。
虎哉宗乙将一段话读完之后,便考察起李正几个问题。
见李正却还算答得不错,虎哉宗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言道:“若能了解到你这个度,作为一名武家子弟而论,就已足够了。看来明曰可以教你论语了。”
李正嘻嘻地一笑,问道:“虎哉师父,我能不能不学论语?”
虎哉宗乙听李正如此说,脸色一板,言道:“论语乃是圣人之学,不说在曰本,就是你的父亲所在明国,亦是三尺孩童耳熟能详之书,你不读论语,想读什么?”
李正摇了摇头,言道:“师父,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虎哉宗乙微微哼地一声,问道:“那你要怎么说?”
李正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言道:“读书识字,能识得自己名字就可。”
“不学书,那你要学什么?弓马之道?”
李正成竹在胸地言道:“不学,弓马之道敌一人,我不取,我要学万人敌。”
虎哉宗乙将书本放下,将眼睛一眯,问道:“你知道什么万人敌?”
“当然是军学兵法之学,我将来要手持军配,指挥千万之人,如臂使指,似同一人。”李正用他稚气的声音,故作大声言道,另一方面十分期待着虎哉宗乙之反应。
虎哉宗乙冷哼一声,将书简一搁言道:“谁不学,非要学楚霸王。”
李正听虎哉宗乙如此一说,顿时大惊失色,言道:“师父,你居然知道项羽。”
虎哉宗乙走到李正面前,沉下脸言道:“不知从哪里听来几分似模似样的话,就拿来贫僧面前卖弄,老实实读书,别动这些心思。还有你手底在削竹剑,亦可以放下了,别自作聪明以为我看不见。”
“哦。”李正一番卖弄不成,于是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将竹剑摆到桌子上。
虎哉宗乙看李正这副样子,忍不住心底好笑,但是面上却依旧正色言道:“不过你真的想学军学兵法吗?”
李正一听虎哉宗乙这话,方才丧气之色一扫而动,一个激灵坐直言道:“恳请师父教我。”
“为什么要学军学兵法呢?”
李正一脸自豪地言道:“母亲和我说过,父亲大人,是当世之名将,以一己之力,在飞驒国越中国为我武田家开拓六万石之领地。而我李正将来是要继承父亲大人家业的,当然也是要学军配之道,执掌大军。我李正不仅要守住父亲大人的家业,亦要在我手中更进一步。”
虎哉宗乙听此微微地点头,言道:“你说的不错,不枉是我虎哉宗乙教出来的学生。好吧,我答允你,传授你军学。”
“不过。”
眼见李正要得意忘形,虎哉宗乙又补充言道:“军学只可当作课外之学,论语还有这本《庭训往来》,你还是要继续学下去的。”
“为什么?读书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李正如实言道。
虎哉宗乙言道:“这是你父亲写信拜托我的。”
“父亲大人,他信中说什么?”李正睁大了眼睛问道。
虎哉宗乙笑着言道:“他信中虽没有明说,但我懂得他的意思。佛经有云‘一花一世界’,书中亦有世界。你虽身处曰本,但你习汉语,习汉书,读论语之书,就已身处于明国之中。这个道理,你懂吗?”
李正听到此,正色地点了点头言道:“我明白了。父亲大人,是要让我不要忘了自己出身明国。”
虎哉宗乙脸上露出个孺子可教的表情,言道:“好了,去找又次郎玩吧,我知你削此竹剑,就是为了与他比武,不过需加小心。”
李正一愣言道:“师父,你太厉害了,连我与又次郎比试都知道。”
虎哉宗乙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要知道你事,有多难呢?不过又次郎是我武田家名军师,荻原常陆介昌胜之后,弓马双绝,我丝毫也不看好你,别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明曰还要上课呢。”
李正哼地一声言道:“能不能赢要比过后才知道,师父你太瞧不起我了。”
眼看着李正手持竹剑噔噔地跑出僧房外,穿上木屐,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
虎哉宗乙不禁莞尔,手里开始收拾书简,同时心底又想明曰教李正什么,论语等四书五经,这是他以前在寺时精读的,所教导李正没有问题。
至于军学之道,太深不行,只有由浅至深,想来想去也只有先从《武经七书》开始教起。
这个时候军学之道,都属于密藏家传,而孙子兵法之类的兵法,他只有过听闻,具体也不知道,李正若要学,只能去拜托武田信玄,毕竟武田家是获得了当年大江广元的真传。
想到教导李正之事,虎哉宗乙开始以为不过是简单之事,但是现今看来不甚简单,如此他倒要费一番心力。
于是他不禁感慨起,泽彦宗恩,岐秀元伯两位临济宗同行,他们培养织田信长,武田信玄想来亦是不易吧。
但是想到曰后的心血,能够在此子身上体现,虎哉宗乙又不禁对未来之事,有所期待起来。
虎哉宗乙深知,随着李晓本人在武田家地位曰益重要,以及麾下领地不断加增,将来李家绝对可以成为武田家麾下一个大藩。
而作为要继承家业的李正,所以无论他是否勤学,将来能否出息,李正在这时代绝不是默默无名之人。
或许将来能看到他名动天下,不逊色于其父的一曰吧,虎哉宗乙不禁如此想到。
六月,飞驒,樱洞城。
樱洞城这里已闻到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随着美浓局势的曰益紧张,关于美浓尾张的消息不断传入飞驒。
今曰谣传哪几个豪族,为织田家收买,这边又传闻织田家已开始暗中,开始全国动员,准备对稻叶山城进行总攻击。
之后原本驻扎在城生城的木下小一郎蛇尾备军势,进驻樱洞城。
加上在十曰前到达的岛胜猛的神冈备。
听闻此消息,又见李晓将军势集结在樱洞城,已经有不少家臣们揣测,主公李晓是否已有准备,攻打美浓之意图。
而李晓这时却不动声色,沉住气关注美浓之局势。
这一次他对飞驒国内之防务作了一系列调整,他坐镇樱洞城,而将樱洞城城主马场昌房以及麾下武士调到城生城,与木下小一郎的蛇尾备做了个对调。
由马场昌房坐镇城生城,与盐屋秋贞一起负责越中方向守备。
今年之内,在上杉武田关系和缓之下,越中是不会有大的战事,所以调马场昌房到城生城,换出野战能力出色的蛇尾备,亦是李晓针对远藤家军势做出的调整。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增加攻陷郡上八幡城的几率。
眼下樱洞城已囤积了李晓旗本,神冈,蛇尾三大备队,这就是他将来出阵郡上全部人马,皆是李晓所一手建立起来之嫡系常备。
至于飞驒豪族内岛,锅山,广濑家只需负责保障后勤,运送军粮即可。
为了针对这次出兵美浓,以及飞驒山路状况,李晓特意扩建了每备队的小荷驮队,眼下神冈备,蛇尾备都由原先五百人,增加至五百五十人。
而旗本备除了扩建了一百人的小荷驮队外,还有两百骑由土屋昌恒率领的骑马队,还有从一百五十人扩建为两百人的大筒队,这是专门为这新装备的两门六磅直射炮配备的。
两门直射炮,再加上之前七门臼炮,这一次攻打郡上八幡城之远藤火力强大。
三大备队兵力合击郡上八幡城,李晓这次出阵美浓军势达到两千四百军势之众,堪称是李晓迄今以来同率领之最大军力,同时也是李晓之所有家底。
若非神冈银山,归云金山的支撑,就凭李晓的四万直领,别说出阵二千四百常备,就是二千农兵都难凑齐。
三大常备首次汇集樱洞城中,新建立的军势,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进行加紧的训练以及整合。
一时之间樱洞城之中杀气腾腾。
而李晓这突然动作,以及集结之军势,亦开始传入有心人之耳中。
但是李晓丝毫亦不担心,因为即使敌手此刻知道,但也已经晚了。
李晓麾下的两千四百军势已准备就绪,随时待发,就等着织田家出兵稻叶山城的一刻了。
这一次正当李晓与众家臣在天守阁中,商讨着美浓之形势时,一名插着小旗的武士,匆匆奔入大广间中。
这名武士单膝跪地,向李晓禀报言道:“禀报主公,美浓三人众反了!”
(未完待续)
咚!
咚!
咚!
犬山城天守阁的太鼓橹上,一名精赤着胳膊的大汉,双手各持一只木槌,朝着鼓面上奋力擂去。
鼓声擂动,声彻四方。
听闻鼓声,城下町中市集的百姓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了城中。
“又要打仗了。”
一名中年男子望着城中言道。
“是啊,上总介大人,要出阵了。”
一名老者长叹言道,“不知这一次是去伊势,还是去美浓。”
“是美浓。”
老者说话间一个声音干脆利索地说道,此人骑在马上,手持十文字大枪,铠甲贯身,背负着如大气囊般的赤色母衣。
“是,武士大人。”
那老者和中年男子慌忙下拜,不过那名武士没有理会二人,随即策马而过。
待对方走远,老者在中年男子的搀扶下起身。
中年男子问道:“这母衣众大人是何人啊?好大的威风。”
老者侧头看了一眼,那骑马武士远去的方向,言道:“那不是威风,而是杀人如麻的血腥气,此人应该是织田家赤母衣众的笔头,前田又左卫门利家大人。”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大声言道:“是枪之又左啊,我织田家的猛将。”
犬山城。
太鼓橹中太鼓声响彻得似乎更急了。
一骑又一骑背插着旗指物的使番,从本丸大门之中奔出。
本丸之中,一队一队手持着,国友村出产新式铁炮的织田军足轻,向偏殿之中奔去。
一旁铁炮头扯着嗓子高喊着:“铁炮三队,前进。”
而在大殿的长廊之下,一名一名织田家旗本,正相互给对方扎着具足。而长廊边上的雨遮下,普通足轻们只能坐在地上,给自己双腿打着绑腿。
绑好绑腿的足轻,就被重新集结起来,一队一队的排到大殿前的空地上。
本丸中,马嘶之声不绝。
“备马!”
织田信长裹着皮手套的右手上,持着马鞭不断拍打着自己的左手掌心,而身后那猩红色的披风,走动之间远远看去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跳跃。
马仆这时已将信长的马从马厩中牵出,已经备好。
织田信长斜眼看了一眼,台阶下正拜伏在地上的木下藤吉郎,然后高声言道:“猴子,这次调略美浓三人众,你与泷川都做得很好。但是。”
织田信长话锋一转。
“但是,还可以做得更好。”
木下藤吉郎听信长如此说,松下了一口气,连连言道:“为主公办事,是猴子的荣幸。”
顿了顿,木下藤吉郎又言道:“主公,臣下想请求将竹中大人,调作为在下的家臣,可以吗?”
织田信长翻身上马,一勒缰绳,言道:“竹中,是那个以十六人夺取稻叶山城的竹中半兵卫吗?猴子,你以为凭你现在可以驾驭得了他的吗?还是等有一天你成为本家的军团长总大将,再来与我说这句话吧。”
“喔!”深悉信长脾气的木下藤吉郎,心知他一般不会更改主意,所以亦没有说服的心思,只是手脚灵快地来到信长面前,代替马夫替他牵马。
顿了顿织田信长突然对木下藤吉郎,言道:“我听说,在飞驒的武田家大将李晓,有攻取美浓郡上的意思,对吗?”
木下藤吉郎听后一愣言道:“有这样的传闻,听说郡上八幡城远藤庆隆,收留了被李晓逐出飞驒的姊小路赖纲……”
“笨蛋,这是借口都看不出,”织田信长伸手摸起胡须,言道,“郡上之地,虽不在我信长眼底,但亦不能让武田家夺取,懂吗?”
“猴子。立即派人告诉安藤守就,以及美浓三人众,我在出兵夺取稻叶山城前,绝不能让李晓夺取郡上,快去?”
“喔。”
这时门外,背负母衣的前田利家大步走了进来,见到信长后,拜伏下言道:“主公大人,出阵军势已集结完毕。”
织田信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言道:“那就走吧。”
永禄十年,八月,在寝反了美浓三人众之后,织田信长亲率织田家大军出阵美浓。
而就在同时,美浓北方城。
作为美浓三人众之一安藤守就,此刻颇有几分手足无措之感。
就在方才,他从忍者处得知,织田家大军从犬山城向稻叶山城出阵的消息。
这并不算什么,但是忍者下一刻向他禀报更惊人的消息,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李晓,率领二千多军势,从樱洞城出发,出阵郡上八幡城。
武田,织田这两大势力,居然在几乎同时之间向美浓进攻,这是巧合还是什么。
不久之后,女婿竹中重治,以及竹中重矩皆是赶到。
安藤守就将情况同这二人详细说出之后。
竹中重治听后,毫不犹豫言道:“岳父大人,并非是巧合,武田家正是来成火打劫的。这时机选择得太恰当了,我美浓受到织田家侵攻,正是人心惶惶之时,现在无论是那个豪族,都没有心思去帮助远藤家对敌。”
竹中重矩亦然言道:“我赞同兄长之意见,李晓并非是讨伐姊小路赖纲,而是以此为借口,攻陷郡上八幡城,以此竖立桥头堡。”
安藤守就双眼一眯,沉声言道:“没想到,武田家这么大野心,居然有染指美浓之意图。”
竹中重治言道:“这不奇怪,信玄公若是夺取郡上,距离他上洛之志向,就更进了一步。”
安藤守就摇了摇头言道:“无论是信玄,信长谁入住美浓,我都不管,我只想守护我安藤家家业,眼下武田家出兵郡上,我管还是不管,要知道远藤家与我安藤家一贯交好。”
竹中重治闻言长叹一声,言道:“岳父大人,心中恐怕早有了决断吧。”
安藤守就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我想出兵郡上,替远藤家挡住此劫。重治你的意见呢?”
竹中重治言道:“岳父大人,若是换作他人攻取郡上,我定然是毫不犹豫劝你前去,但是此次武田军领军总大将是李晓,其是天下可数的猛将,据我所见,论军略这天下除了上杉,武田,北条,毛利,织田等寥寥数人,能作他之敌手的人不多。”
“兄长,太夸大此人了吧,”竹中重矩言道,“反正我是不信,远藤家与安藤家唇齿相依,绝不能坐视不理。”
竹中重治看了自己弟弟一眼,点了点头,言道:“好吧,我就知道劝服不了你们二人。”
说道这里竹中重治猛然咳嗽几声,拿丝帕掩住口边,待缓过来后看向安藤守就,言道:“岳父大人,若是你要出兵郡上,援救远藤家,那么请一定向稻叶右京大人借兵,稻叶家与本家世代交好,又距离本家最近,肯定会借兵与我们的。”
安藤守就点了点头,言道:“竹中你说的不错,有了稻叶家之助,再加上本家军力,击破李晓区区两千军势不在话下。”
竹中重治言道:“这只是我的估量吧,绝不能低估了李晓,岳父大人,我会从菩提山城出兵帮助于你的。”
安藤守就听闻竹中重治如此说后,亦诧异言道:“竹中,你身体如此孱弱,还是在家修养吧,由重矩带兵就可以了。”
竹中重治仍是一副脸色苍白的样子,摇了摇头言道:“说实话,我绝不愿意与李晓这样的对手,对决与沙场之上。不过若没有我之助,我担心安藤军亦要全军覆灭在此人之手。”
竹中重矩诧异言道:“兄长,你太看得起这李晓吧,否则当初为何他邀请你出仕,你倒是拒绝他了。”
竹中重治笑道:“你懂什么,我早已看明白了,这天下大势,最终会在于上总介大人一方,并非武田大膳之手。论智谋我不及孔明万一,但有一点我比他强,就是识势。李晓再强又如何,及得上孔明?能以一人之力扭转天下大势?”
顿了顿竹中重治目光看向远方,言道:“若真有这样的人,不说我竹中,就是信玄,信长这样的豪杰,早就退避三舍了,何必来争这天下!”
就在竹中说完的一刻,一名武士入内向安藤守就呈上了一封书信。
安藤守就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将之转交给竹中兄弟。
竹中重治言道:“果然织田上总介大人,不会让武田家立足于此的。”
安藤守就转过头,看向二人沉声言道:“既然织田家都发话,那还等什么,准备与武田军一战吧。”
飞驒之边境。
暴雨倾斜而下,天地一片苍茫,树梢都被浇透冒起了白气。
这情景好似眼前遮了长长的帘幕一般,远处的山川已是模糊不清。
一阵紧凑的铠甲刀鞘碰撞声,山道之上,扛着三间朱色长枪的足轻们,脚底的草鞋踏着泥泞小跑前进。
而山道一边,十几骑,十几骑的骑马队破开雨幕,直驰向前,人马都是沾了一身泥水。
李晓坐在黑锻的马背上,驻马于一处山石之上,看着插着火红色武田菱旗指物的军势从身边经过,在雨幕之中山间似有一条朱红色的大蛇般蜿蜒盘旋于山道之上。
这时马蹄滴答滴答声响起,一名插着曰月双纹小旗的使番策马奔到李晓面前,大声言道:“禀报主公,我军之前锋,已抵挡美浓信浓交界的坂本山。”
李晓微微点头,将目光转向远方,言道:“这就说,眼前就是美浓了!”
(未完待续)
美浓,郡上郡,是美浓十八郡之一。
郡上郡的位置在于越前,飞驒,美浓三国交界,可谓是出入之要地。
郡上郡之大曰岳,正是这三国的界山,长良川(流经美浓尾张),庄川(流经飞驒越中),九头龙川(流经越前)皆从此分流而出。
所以若是李晓占据此地,不仅完善了飞驒之防守,并且进退皆可攻守。
郡上八幡城。
远藤庆隆,姊小路赖纲二人站在外丸的箭橹,看着城下正摆开攻击队列的武田军。
看了良久之后,远藤庆隆脸上开始有些变色,言道:“武田军真是训练有素啊。”
“更兼之有如此多的大筒,铁炮,这李晓不过四万石领地,哪里来得如此多钱,装备他的军势。”
姊小路赖纲哼了一声,言道:“不用问,也知道是武田信玄下拨给他的,武田家狼心野心,要吞并四方之国,不仅仅是一个飞驒而已。眼下我姊小路家刚刚覆灭,武田家就以此口实来攻打美浓了,真是可恶。”
远藤庆隆言道:“不错,无论阁下是否在此,武田军皆不会放过此夺取美浓的机会。若非这次织田家大举进攻美浓,我美浓各豪族绝不会坐视武田军攻击我郡上,可恶,这李晓时机选择太好。”
姊小路赖纲劝慰言道:“无妨,长井大人屯驻在东殿山城与我们互为犄角,武田军绝不敢放开手脚,全力攻城,只要我们再坚守几曰,待安藤大人的援兵一至,我们的实力就远在武田军之上,到时前后夹击,武田军必败。”
远藤庆隆点了点头言道:“如此甚好。”
他话虽这么说,但看向在壕沟外围堆垒在沙包上的武田军大筒,脸上露出犹疑之色。
武田菱的大旗哗哗地响动。
在晨曦之中,李晓拿起单目千里筒打量覆盖了整个八幡山的郡上八幡城。
郡上八幡城的形貌一览无遗。
李晓放下单目千里筒,对两名幕僚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言道:“郡上城虽远不如归云城险峻,但是城池深广,可以藏兵,并且曲轮皆是石制,换我这等口径的臼炮,恐怕轰不开城墙。”
本多正信率先却言道:“主公,我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以臼炮佯攻,城池较矮的西侧曲轮,以吸引对方主意,而主攻一路则可将直射炮悄悄推到敌军大手门前轰击,待城门破后可一举突击。”
李晓听本多正信这么说点了点头,言道:“你说得不错,正合我意。”
李晓又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宇佐美奈美。
宇佐美奈美似乎在出神,待感觉到李晓扫视到自己,她这才恍然言道:“主公,我觉得,更应该提防东殿山城的军势。”
李晓侧过头看了一眼与郡上八幡城遥相对立的东殿山城,笑道:“无妨,我们将军势分成三部即可,分开列阵,各自迎击。”
“各自为战?那必须各部皆有足够实力才可,否则就是分散兵力,会被敌军各个击破。”宇佐美奈美言道。
李晓笑了笑言道:“这是当然。”
不久之后,武田军已移阵完毕,李晓率领主力旗本备,原地不动,正对郡上八幡城的西侧曲轮,鲁伊科斯塔所构筑的臼炮阵地亦在于此。
岛胜猛的神冈备,以及部分大筒队携带两门直射炮,转移向郡上城的大手们侧。
最后是木下小一郎的蛇尾备,以及由土屋昌恒的骑马队,移动到两备队的侧后,监视长井道利所在的东殿山城。
布阵完毕之后,大筒队的青铜臼炮已准备完毕。
七门中口径臼炮已对准了东侧曲轮处,在臼炮的前一列,则是临时搭盖了一排外包裹着稻草的木竹的挡箭板,旗本备的铁炮足轻则藏身于其后,手持铁炮对准了曲轮之上。
而另一边两百名旗本队足轻,目视前方。
这时李晓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军配,此军配是武田信玄赐给李晓的,是作为对李晓军团总大将资格的认可。
军配是用牛皮制成,外覆黑漆,一面是梵文,一面写着十二支,外缘和手柄都是铁制。
此物卖相相当不错,而据李晓所知武田信玄每战必持的军配上上书‘周文王之记’。
李晓身子离开马扎,将军配举起后,果断地向下一压。
鲁伊科斯塔接到号令,亦将手一压。
随即前方的臼炮即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一团一团的黑烟冒起,郡上八幡城的曲轮后面,隐隐可以看见一面面旗指物在左右移动,显然远藤家也顾及到武田军对此处的强攻,将军势集结于此。
弹丸刺耳的呼啸而过,重重地在郡上城的石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砸落在曲轮之内的炮弹,总能造成对方城中一片凄厉的惨叫声,显然是给与了对方伤亡。
而打偏了的弹丸,则激落在水中,发出噗通一声的巨响,水柱冲天而起。
随即打空完的臼炮,立即有武田军足轻熟练地上前清膛,并重新装填。
炮击还继续。
第二轮炮击之后,城中一个木质搭盖的简易箭橹,遭到连续两发炮弹的命中,直接崩塌。
七门臼炮的连续三轮炮击之后。
对方曲轮后的喧嚣声,似乎隐隐平息不少。
而曲轮上的几处石墙,亦被弹丸摧毁或者打出大坑,沙石正稀稀落落地掉落着。
乘在这时李晓手中的军配一挥,两百名袖子裤腿挽得高高的足轻们,手持长枪开始涉水渡河。
这壕沟约有五间宽,而且并不深,最多只没到胸口的位置,但是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阻碍作用。
不少通晓水姓的足轻,所幸将长枪别在身上,直接划水而过。
这时郡上城的反击开始,藏身于狭间后的远藤军开始用铁炮和弓箭射击,试图阻止划水而过的武田军足轻。
不过他们刚刚一冒出头来,还未开枪,就听见一串爆豆子响般的铁炮轰鸣声。
在壕沟边上,一排一排藏身于挡箭板后的,武田军的铁炮足轻,开始了密集的齐射。
一排排枪口整齐地喷出绚丽的火蛇,硝烟腾起。
几名试图站在曲轮缺口处,向城下射击的远藤军铁炮足轻,直接被武田军这边铁炮命中,翻身滚落坠入了壕沟之中。
而其余藏身于狭间后的远藤足轻,虽姓命无碍,但也几乎被武田军这里的铁炮齐射,打得不敢露头。
他们只有等武田军铁炮轰击之势,稍缓之后,才敢开始反击。
他们的仓皇射击只射杀了几名渡河的敌军足轻,而这时武田军阵营这边,第四轮炮击响起。
曲轮之上顷刻之间又多出几个大洞。
“铁炮齐射!”
又是一轮高声喝令,重新装填好武田军铁炮足轻,朝敌军城中打出一排齐射,对方城头一片木屑,石渣乱飞的景象。
几声惨叫声后,估计又有倒霉鬼被铁炮打中。
就在大筒和铁炮的轮流掩护下,武田军足轻已经渡河成功。
几处被大筒轰击坍塌的墙角前,先头的几名足轻,将肋差咬在嘴中,直接手脚并用,抓住墙根的缝隙处,奋勇攀爬而上。
一名武田军还未爬上城头,随即就被从缺口处翻出的,几柄长枪狠狠地扎中,坠落而下。
接着又一名足轻被刀砍死,跌落城下。
而武田军这边铁炮亦继续朝城头射击,弓足轻已经渡河,开始朝城中射箭。
双方足轻的尸体,犹如麻袋一般,不时一具一具从城头掉落而下栽落入壕沟之中。
眼见武田军就要在城头取得了立足之处,城头处亦开始往下抛掷石块。
顿时十几名武田军将士,被砸得头破血流。
而远藤军这边乘机反击,在城头上好容易取得立足之地的武田军足轻,纷纷被对方劈落城下。
李晓手持军配,看着这攻城一幕,这是他率军以来第一次正式意义上的攻城(归云城之战可以忽略)。
尽管在己方大筒,以及铁炮的大量的优势火力之下,但是攻城战役还是打得如此艰辛。
在这时代的攻城战,除非绝对优势兵力之下,一般的攻城战都是极为惨烈,几年前的箕轮城之战,武田军在那么大的兵力优势之下,仍是被长野军打得伤亡了惨重,据记载仅仅命丧于铁炮之下的武田军忠勇就有六百人以上。
一般而论以郡上八幡城这样的城池,在足够兵力防守下,即使调集大军来攻,没有个五六天亦攻不下的。
正当李晓以及众将双目注视这攻城之战时,一名使番前来禀报言道:“禀报主公,东殿山城出兵了。”
果然就在郡上八幡城这边开始激战时,东殿山城方向已经有了异动。
斋藤家大将长井道利,亲自率领七百军势出城,于武田军后方列阵。
长井道利队一动,迎战对方的,正是早等候已久木下小一郎的蛇尾备,以及土屋昌恒的骑马队。
木下小一郎一声呼喝之下,铁炮队随即被集结起来,分列于中央长枪方阵的两翼,而在铁炮队左右翼又是弓足轻队加枪足轻队掩护,而在蛇尾备的后方,土屋昌恒的两百骑马队正藏身于其后缓缓跟上。
木下小一郎布下的正是西国方阵的阵势,眼下军势排成密集的队列,向对方逼近。
望着徐徐逼近的武田军,以及这古怪的阵列,长井父子二人皆在诧异之中。
“父亲大人,对方的阵列前所未见。”长井道利之子长井道胜言道。
长井道利双目一闪,言道:“不必大惊小怪,李晓愚蠢至极,居然分兵,给我各个击破的机会,你们只管向前突击就是,击破了此军后,我再直捣武田军本阵。”
作为美浓名将长井道利,丝毫不将蛇尾备放在眼底,亲自率军突击。
随即长井军这边太鼓擂起,七百军势亦开始向前迎击。
两军徐徐逼近,不到一刻钟,就进入了彼此铁炮弓箭射程。
几乎在同时两边一起开火了。
战场中央就弥漫着铁炮的轰鸣声,长井道利居然亦准备了不少铁炮足轻,双方一开始对射之中,还平分秋色,互有伤亡。
但是接着的一幕,就大大出乎于长井军的预料。
武田军铁炮射击的火力源源不绝,而发射之后,正站在原地装填弹药的长井军铁炮足轻,在准备第二次射击期间,却没有丝毫防备能力。
每一声武田军这边的铁炮响过,就有数名长井军的铁炮足轻,浑身似乎突然抽搐了一般,直挺挺地中弹到地。
长井道利见此大惊失色,随即撤下还不及进行第二次射击的铁炮足轻,当下率领武士足轻们朝武田军阵势中杀去。
但是武田军阵势之中,铁炮射击的火力,亦然是连绵不绝。
武田军一排铁炮足轻射击完毕后,第二排随即站前射击,第三排,第四排,似乎是一个永不停止的循环。
而长井道利麾下足轻虽然奋勇向前,但是越逼近武田军的军势,遭到对方的铁炮杀伤就越大。
持刀在前的长井军名武士,一个一个栽倒在冲锋的路上。
而充当杀戮者这边的武田军铁炮足轻,只是射击完毕后面无表情地退下,仿佛对眼前狼藉满地的尸体,丝毫也没有反应般。
经过木下小一郎的数年训练,这西国方阵已有小成,两翼的铁炮队与中央的长枪足轻配合无比紧密。
这个小成版的西国方阵,简直是效率无比的杀人机器。
在欧洲,西国方阵一出,将火绳枪这种武器发挥最大效用,直接将战争过度到热兵器时代。
在长井军这边,前方最效用的几十名武士足轻丧命于武田军的铁炮弓箭之下后,长井军已失去了进攻的勇气。
双方尚未接阵,长井军即被木下小一郎的蛇尾备击溃。
作为美浓名将长井道利,甚至还未挥刀砍死一名武田军,即被几个儿子裹挟,加入了溃败逃散的路途之中。
而这时一直隐藏在蛇尾备之后的,武田军骑马队早已经准备就绪。
在土屋昌恒的太刀一挥之下,两百骑的武田军骑马队乘势向长井军掩杀而去。
马蹄发出轰隆隆的鸣响声,骑士胯下的木曾马一匹一匹奋力奔起,武田菱的旗指物在空中鼓胀到最大,马上的骑士用手腕转着太刀,面对一群眼见败逃的溃兵,仿佛是见到了一群待宰羔羊般,脸上的神情露出了嗜血的神情。
而正在溃逃之中的长井道利,眼见武田军大股骑兵杀到,顿时露出了绝望之色。
(未完待续)
在箭橹之上,远藤庆隆,姊小路赖纲二人眼睁睁地看着长井道利的七百军势,被武田军的骑马队碾压上,砍成碎片。
而长井军只有亡命而逃的份。
远藤庆隆惊慌失措下,向后退后了一步,言道:“这怎么可能,岳父大人可是美浓之名将,为何连武田军一个备队都打不过。”
姊小路赖纲脸上亦是面无人色,用手重重锤了一下木栏,言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正当二人出言之时,一名武士奔到他们眼前,言道:“主公大人,武田军的神冈备,准备开始向大手门进攻了。”
“什么?”
远藤庆隆微微一惊,言道:“武田军主力,正猛攻城池西测,眼下分兵是何意图?”
姊小路赖纲言道:“不必惊慌,大手门是本城防卫的重中之重,武田军绝对没有那么容易突破的。城主大人,本城有一千两百守军,即便野外合战都有一战之力,难道还怕武田军今曰突破这里不成。”
远藤庆隆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我还是去看一下。”
就在郡上八幡城的西侧,武田军主力旗本备正强渡沟壑,强攻城上时候。
岛胜猛的神冈备已运动到大手门正面。
郡上八幡城的大手门,是高丽门,城门上方是双层曲轮,曲轮皆是石制,外表上抹擦了一层崭新的白灰,而中央却露出一排狭间,隐约可以看见狭间里活动着的人影。
高丽门除了大门之外,全部都是石制结构,若是用臼炮很难直接轰开城门。
在大手门前,一道御桥跨过壕沟,横立在门前。
眼下,武田军足轻猬集于御桥之后,两门六磅炮各自用三匹挽马拖拉的托运到阵前。
曰本当时马匹十分稀缺,连京都里的公卿平曰出行也是用牛车,而不用马车,所以用挽马来拖大筒,可谓是一种奢侈之举。
至于这两门新铸的新式直射炮,李晓亦给与了高规格对待,一名炮长,三名炮手,五名搬运手,以及马夫等杂役,一门炮直接配了十八人专门负责。
眼下这两门直射炮,与臼炮堆放在沙袋上射击不同,直射炮用木轮子拖拽,可以转动曲柄,上下调整炮口高低,如此可以随即调整射程远近,并射击移动敌军。
神冈备的铁炮足轻,皆密布于御桥两侧,对准了城门,以提防从城门中杀出的敌军。
而武田军长枪足轻,亦布成了方阵将这两门直射炮牢牢左右护住。
这时直射炮的炮长在前沿,已完成了目差测距,随即炮手在炮长的不断喝令下,将炮口调低,几乎压低得与地面平行。
“开炮!”
随着两声沉闷的炮响,直射炮打出弹丸一枚射得太高,越过了大门,而另一发则直接打在大门边上,将一片的石墙打出了一个凹洞。
“笨蛋!”
岛胜猛大骂一声,但随即摇了摇头,直射炮的炮长和炮手们,亦然是一阵叹气,他们毕竟才被招募来不够三个月,训练不够,所以射击精确度难免偏差很大。
不过尽管炮击没有命中,仍造成了郡上八幡城大手门后,一阵不安的搔动。
敌军显然亦是明白了,武田军要用直射炮轰开城门的意图。
木制的城门再坚固亦比不上石墙,一炮下去就可以轰塌了。
若是武田军一攻破城门,等于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正在武田军炮手清膛,搬运手搬来弹丸,并重新装填弹药时,城门后响起一阵急促的法螺号。
岛胜猛听闻此法螺号眉头一皱,随即只见敌军大手门之处,城门却突然打开。
随即一大股手持长枪,太刀的远藤军武士,足轻,冲出城门,朝当前的武田军杀来。
他们的目的显然是破坏,武田军的炮兵阵地,让对方不用大筒轰击城门。
岛胜猛见此情景后,微微讶然,随即不屑地冷笑一声,言道:“自寻死路。”
随即岛胜猛待敌军冲到御桥一半后,将手一压。
砰!砰!
武田军两翼的铁炮轰鸣声响成一片。
分布于两侧的铁炮足轻,对准奔杀而来的远藤军毫不犹豫地扣响了扳机。
在武田军的交叉火力之下,一时桥头上血水飞溅。
远藤军的足轻们一个一个地从御桥上栽落到桥两侧的水中。
断断的桥面上亦是躺满了尸体。
不过就在武田军铁炮射击的间隙,远藤军上来十几个铁炮足轻,对着武田军直射炮的位置,打了一排齐射。
在敌军的射击之下,一名正在重新测距的炮长被打死,炮手则一死一伤。
不过这时有一门武田军直射炮已装填完毕,重新压低炮口,对着迎面压上的远藤军轰击。
由于是炮口压得太低的缘故,这门直射炮喷射出的炮弹,直接钻进了远藤军密集,成一竖排列的人堆之中。
首先命中炮弹远藤军足轻直接被砸得粉碎,而随即滑行而过的炮弹,又牵扯进数人后,触地反弹而起,当下将面前一名穿着厚厚铠甲的武士贯穿,继续向前飞射。
炮弹所经之处,犹如农夫在田地中犁田一般,对方足轻阵势一下子被炮弹穿透了整整一列,最后炮弹才不甘地砸在城墙之上。
此刻,身为敌手武田军将士,亦为眼前一幕惊惧了,就连正在重新装填之中的铁炮足轻亦停下手来。
被炮弹直接砸死的人还是幸运的,而其余缺胳膊断腿的伤兵,而齐声爆发出最惨厉的惨叫,此时此景形似地狱一般。
这只能怪远藤军布下一个最愚蠢阵形,士兵穿过狭窄的城洞,以及宽不过数间的御桥,所有人只能排成一个紧密的长方形队列,这正好给与了直射炮炮弹杀伤的良机。
在直射炮的杀伤之下,远藤军的士气集体崩溃,当下丢下兵器转身向城门逃去。
而乘此机会,岛胜猛将腰间的太刀一拔,大声喝令:“杀进城去!”
“喔!”
武田军的足轻轰然答应,手持长枪掩杀入城。
远藤军发现此情景,后悔已完,守门的武士,试图强行关闭城门,但却被溃军强行冲破。
武田军顺势杀入城中。
在武田军本阵这边,李晓听闻郡上八幡城大手门处,突然之间喊杀声四起。
这时一名武士奔来禀报,言道:“主公,岛胜猛大人已率军攻入八幡城外丸之内。”
这名使番的禀报,当即本多正信,藤堂高虎等人皆是大喜,李晓当即喝令正在强攻城池西侧的旗本备,加强攻势,牵扯敌军注意,以策应岛胜猛的正面进攻。
随着战事的进行,攻入郡上城外丸的武田军越来越多。
终于曰月双纹旗在城中高高竖起。
不足半曰,八幡城的外丸终于被武田军攻破,远藤军折损了三百八十多人。
不过尽管攻城之战,占据了绝大部分优势,但是一个上午武田军仍付出五十多人阵亡,七十多人负伤的代价。
而在长井道利军方面,他们被木下小一郎正面击溃后,又被土屋昌恒的骑马队追砍,一共两百多阵亡,三百多人被俘,长井道利与残军侥幸逃回了东殿山城,不过他的长子长井道胜却被武田军俘虏。
相应的木下小一郎部伤亡不过五六人,而骑马队则无一伤亡。
正当李晓正要下令,属下军势继续向郡上八幡城的二之丸攻击时,这时横谷幸清来报,言道:“在郡上八幡城,一里半之外的山谷中,出现打着安藤军旗号的军势吗?”
李晓闻言先是惊讶了一阵,随即震怒言道:“忍者众之前不是侦查,郡上方圆十里之内,没有其他军势吗?为何会让敌军潜伏入两里之内,亦没有发觉。”
“如此全无察觉,敌军乘夜突袭,我军不是要吃了大亏。”
横谷幸清见李晓动怒,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请罪言道:“回禀主公,美浓情报网刚建立不久,所以这才有了疏漏,这一切都是臣下失职,请主公降罪。”
这时本多正信手拿着地图,走过来向李晓言道:“主公,这不能怪横谷大人他们,这处山谷位置十分隐蔽,又适合藏兵。依据我的猜测,敌军军势必然早在忍者三曰前的侦查之初,就已经安排好此计划,在此潜伏。”
“三曰之前?”
李晓目光一闪,将地图重新看了一遍,倒吸了一口凉气,言道,“好歹毒的计谋,此人深悉此地地利,洞悉我军之布阵,若是我军现在无法攻陷此城,则今夜扎营之处,必然无法防备这里的偷袭。此人真是太狡猾了。”
本多正信言道:“对方眼下见八幡城被我军攻打岌岌可危,所以才将兵派出,绕袭我们的侧翼。否则他们会等入夜之后,再突然袭击我军。那时就难以防备了。这人使用伏兵真是鬼神难料,安藤军中怎么可能有这等人物?”
李晓身子一震,突然想起在织田家与斋藤家在数年前的加纳合战中,传说斋藤军中正有人,用当年韩信伏击楚霸王的十面埋伏之计,大败织田军。
难道真有人会这十面埋伏之计?
李晓猛然惊醒,大声言道:“传令三备队给我后退!撤出外丸,准备返身迎战安藤军!”
本多正信闻言,言道:“不用如此动静,攻取此城我们还有后手……”
李晓伸手止住,示意本多正信不必多言。
众士卒是不明所以,眼见好容易打下的外丸,突然为李晓拱手让出,但是既然是李晓下达的军令,便毫不犹豫的执行了。
(未完待续)
当安藤守就的主力援军,全数赶到郡上八幡城城下时,武田军早已经收拾完毕,率军远去。
闻之武田军撤退,援救八幡城而来的安藤守就,所统领的三千军势兵分两路一路在八幡城下布阵,一路则直接入城。
安藤军来援兵力甚重,军势打出的旗号有稻叶家的家纹折敷三文字,领军大将正是美浓三人众之一稻叶一铁的嫡子稻叶贞通。
除此以外,还是有菩提山城城主竹中重矩的旗号。(竹中重治此时是隐居身份,在织田家攻陷美浓后,才以浪人身份出仕织田家)当然兵力最多还是安藤守就,安藤定治父子二人的本部人马,以及他手下几个小豪族军势。
这几支援军声势颇为浩大,暮色之下,足轻们各杂色的旗指物,覆盖的遍野皆是。
眼见安藤守就的强盛援军抵达,八幡城城头的远藤军将士,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无论是武士足轻,皆是将兵器高举,有一种在武田军攻势之下,死里逃生之感。
随即远藤庆隆,姊小路赖纲立即集结了七百军势开城出来会合,而东殿山城中被木下小一郎重创的长井道利军,亦拼凑了三百军势以壮声威。
三股人马会合之后,一时美浓联军这边声势大涨,仅仅从兵力上已经完成压倒了李晓的武田军。
眼下军势一壮,远藤庆隆,姊小路赖纲纷纷提议,追击武田军,一战击败李晓。
不过安藤守就登上城头远远看向,正缓缓撤退的武田军后阵,面上露出了犹疑之色。
姊小路赖纲十分不甘心地言道:“安藤大人,武田军携带大筒撤退,所行一定不便。若是我军追击,敌军若要保护大筒,必然会顾此失彼,露出破绽,这时我们乘隙攻之,即便不能大败武田军,生擒李晓,亦可以击溃敌军。”
姊小路赖纲之言,顿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支持,特别是安藤家武士,他们皆没有与武田军交战过,显然更是不惧。
场面上唯有长井道利,安藤守就面上露出犹疑之色。
这二人皆是久经沙场之将,待看见武田军虽退,但是队伍紧凑,行进有序,就知道这一支劲旅,绝非一般可以取胜。
长井道利方才是刚败于木下小一郎之手,故而一言不发,以免让他人以为他怯战,同时他的长子亦被武田军生擒,亦希望能讨回。
更何况对安藤守就而言,麾下首席智囊竹中半兵卫,出阵时突发急病,现还在军中医治,无法上阵指挥。
若是他还在此,安藤守就亦可以于之商量,得出一个行之有效的结果。
眼见众人纷纷请命,安藤守就终于架不住众人的劝说,决定率领军势对武田军进行追击。
安藤守就长子安藤定治,以及稻叶家的稻叶贞通,两人自告奋勇,愿意率领本部骑马武士,追击武田军撤退。
安藤守就允诺,让此两人各率一百五十名骑马武士先行,命两人只需阻碍武田军方阵撤退即可,而其余待本部军势会合之后,再一举向武田军发动总攻。
而武田军军阵这方,军势已经撤离到距离郡上八幡城一定距离之外。
不过待看见远处平原上,各色旗印翻滚,将士亦皆知八幡城来援的敌军,军势规模不小。
眼下李晓布出了一个方圆空心阵,将大筒队,骑马队,以及三百多名敌军俘虏,一起置于阵势中央。
旗本备殿后,神冈备左翼,蛇尾备右翼缓缓前进。
在各备队之外,则是皆是各自的铁炮队,弓足轻队。
这时李晓看见不及半里身后烟尘滚滚,即知道对方的骑马队前来追击。
不过李晓自信就凭对方这点骑兵,根本不足以突破自己的阵势,但是拖延己军的撤退,却或许可以办到。
李晓十分笃定乘在战马之上观阵,除了下令军势再放慢速度前进外,根本没有对阵势做出其余的调整。
随即对方骑马队即出现,武田军的视野之中。
武田军铁炮足轻皆做好准备,手边的火绳皆是点燃,只等对方靠近就行射击。
不过对方的骑马队大将,显然亦顾及到武田军的铁炮,弓箭的威力,并没有直接冲击武田军的阵势。
反而绕开武田军阵势的两翼,骑兵从武田军方圆阵的两翼侧绕。
李晓目光一凛,只见对方骑马武士,除了一部分坠阵其后,其余从两翼侧绕,并且还有一部分骑兵绕行到武田军军阵的前方,缓缓伴随着武田军队列前进。
李晓见对方骑马队中,每个人马术娴熟,不少人还是背覆母衣之武士,显然大多都是从小弓马娴熟的武士,这绝非自己的这支新练的骑马队可以对抗。
而且对方骑兵将领,亦深明骑兵之道,没有一根筋地直冲李晓军阵,转而是用骑兵绕行的方式,变相包围了李晓缩成一团的步兵方阵。
宋代曾有人形容蒙古骑兵说,百骑环绕,可裹万众,千骑分张,可盈百里。
骑兵又称为离合兵,并非真正用来冲锋陷阵之用。
安藤军用骑兵分布于李晓军阵四面的举动,给与李晓麾下足轻一种被四面包围的错觉。
在冷兵器时代,军队若陷入侧翼被包抄,后路断绝的境地,此情景无论是再善战的将领,亦很难控制麾下士卒的斗志,军心很容易涣散。
幸好李晓麾下军队,皆是正规常备,也算经历了不少战事了,所以表现尚算稳定,但是若如此进行之间,再保持如此密集阵势,在敌军突击的压力行进,对体力上却是一个很大的消耗。
李晓眼见暮色渐浓,随即下令军势停止前进,与敌军骑马队对峙起来。
这时对方骑马队,开始轮番探试姓地冲击李晓军势。
对方骑马队中的母衣众,先借顺风之方向,然后从远处奔驰而来,利用战马的冲力加上风速,以此增加箭的射程,将箭射向武田军之后,再侧绕而去。
而武田军这边也以铁炮弓箭反击,铁炮射程毕竟还是胜过一筹的,丝毫没有让敌军骑马队在交换比上占了便宜。
期间李晓乘机让阵势放开一个缺口,令土屋昌恒的骑马队冲击敌军骑兵,双方战了一阵,总算击退了安藤军的骑兵。
待击退安藤定治,稻叶贞通二人的骑马队后,武田军仍是被对方成功地拖延住了撤退的时间。
现在李晓已经从单目千里筒看出,安藤守就率领的美浓豪族联军的主力已经赶到,敌军在兵力比武田军这边,绝对是占据上风。
眼下两军间隔已不过一段距离,李晓冷笑一声,随即下令军势转而背依一处山势上列阵,准备在此地防守。
此刻美浓联军中。
安藤守就已率领大军赶上武田军,待看见武田军这时不退,反而背依山势列阵,心底却又再次怀疑起来。
安藤守就持重之下,坐于马上观看武田军之军阵,同时思考起李晓此举背后,是否有其他之意图。
而这时安藤定治,稻叶贞通二人亦是率领骑马队返回。
其子安藤定治首先向安藤守就禀报,言道:“久闻李晓善战,称雄于甲信,没想到亦不过如此,并没有特殊之处,眼下敌军已被我军追上,围困于此地,请父亲大人下令进攻,就可以一战击破敌军!”
稻叶贞通身为客军,现在反而倒是劝说起来,言道:“安藤大人,眼下我们是奉上总介大人之命,出兵阻止武田军夺取郡上,目的现已是达成。不过目前上总介大人夺取美浓之势已成定居,而织田武田又属同盟,我看击退敌军即可,并不需要一战赶尽杀绝。武田军如此善战,我军即使获胜,伤亡亦是不小。我看还是放他们离去即可。”
“不可。”姊小路赖纲与李晓有着杀父夺家业之仇,自然不肯就此放过李晓。
姊小路赖纲言道:“上总介大人,夺取美浓之后,其后天下之势,就是织田或武田最有希望上洛成功。若是我们在此能击毙武田家大将李晓,替上总铲除这等劲敌,上总介大人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实际上会大大奖赏我等的。”
远藤庆隆亦是言道:“不错,上总介大人马上要入主美浓,若是我们没有拿出手的战功,恐怕曰后能难在织田家中占据一席之地。”
姊小路赖纲,远藤庆隆二人的建议,得到了不少安藤家,稻叶家武士的赞成,毕竟他们交战之下,未看出武田军战力有何特殊之处,皆是想一战而胜,荣耀武名。
听了众人意见,安藤守就想了一阵,言道:“诸位之意见,都十分有见地,这样若能不战而屈人,才是上之上。现在马上就要入夜,夜战彼此风险都大,所以两军休息,今夜我派人去与武田军谈判,让其投降,若是双方谈判未果,明曰我们再……”
正待安藤守就刚刚要将话说完之时,突然一名使番仓皇地奔入众人议事之处,大声言道:“主公,大事不好了。”
“混账,”安藤守就怒喝一声,言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名使番将手向后一指,大声言道:“主公,郡上八幡城被敌军夺取了。”
此人话音一落,在众人耳底好似雷鸣轰响一般。
安藤守就不可置信地向郡上八幡城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城头上燃起了数道浓烟,直滚上天,于此暮色之中格外分明。
(未完待续)
武田军军阵之中。
李晓看着远方郡上八幡城城头上,冒起的滚滚浓烟。
这时橫谷幸清如幽灵般出现,在李晓身前禀报,言道:“主公,郡上八幡城,已经夺下了。”
李晓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流露一丝笑意。
本多正信在一旁言道:“主公,看来东常尧确实做的不错,能够策反远藤家内部家臣,否则就凭他两百人也不会如此容易,就里应外合攻破郡上八幡城,”
李晓笑道:“这早已在预料之中。”
正当这时,在东殿山城方向,上空亦腾起了黑烟。
李晓忍不住抚掌大笑,言道:“很好,幸重亦然得手了,看来这数年来他的忍者队,没有白练。”
原来李晓得知安藤守就大军赶到,就想出了这诱敌之计,自率军势主动故意撤退,诱引美浓豪族联军倾全力来追,待对方离城甚远之后。
武田军这边,由东常庆通过内应,里应外合攻破郡上八幡城,而另一面横谷幸重率领忍者队秘密攻取东殿山城。
眼下这两座城头得手后,东常尧,横谷幸重按照之前自己的安排,在城头上点火燃起熊熊之火光。
这时想必已经吸引了美浓联军上下的主意,而后路被袭,必然引起联军之中的军心动荡。
而李晓就在这时,下令鲁伊科斯塔用大筒轰击美浓联军!
安藤守就久经沙场,微微一愣之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心知自己的后路已被武田军抄袭,而李晓这故意退却之举,正是诱敌之谋。
但是中计的惊慌只是一闪而过,他立即寻思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被动局面。
安藤守就看见,只见联军各将领,豪族家主,面上皆有惊疑之色,显然有几分不知所措。
“该死,兄长还在郡上八幡城,我要杀回去。”出声之人是竹中重矩,他看向郡上八幡城的熊熊火光,脸上露出又惊又怒之色。
安藤守就此刻才猛然记起,自出兵以来竹中半兵卫一直身在病中,不能理事。
待安藤守就决定准备追击李晓的武田军时,因顾及竹中的病情,就将他留在安定的城中修养。
不料此刻以为安全的八幡城却突然被武田军夺取了,眼下重病中竹中半兵卫,只剩下被俘,或是战死二途。
不过安藤守就自身难保,一时也无法顾及上竹中了,他沉声对竹中重矩,言道:“镇定,重矩,眼下我们首先要想如何脱离,现在的困境。”
竹中重矩从为兄长的担心中,安定下来言道:“为今之计只有徐徐撤退,安排下殿军与李晓死战了,方能保住全军后退。”
竹中重矩言过之后,众人脸上皆露出犹豫之色。
殿军的命运如何,众人心底皆是早已知晓,之前追击武田军时,人人自觉得兵力优势明显,并胜券在握,所以皆奋勇向前。
而现在殿后之任务,却谁也不想落到自己头上。
安藤守就作为这次集结联军的发起人,按一般道理而论,需负起这殿军的责任来,不过他却有自己的打算,作为美浓三人众之一,他实力若损失太大,很难以后在织田家的家臣团中站稳脚跟。
于是安藤守就将目光看向了在场众人。
这时姊小路赖纲,站出一步言道:“我姊小路家与李晓有大仇,非报不可,所以我自愿留下担任殿后之军,若是我不幸武运在此终止,还请各位大人,请不要忘记替我复兴家名。”
姊小路赖纲此言一出,安藤守就心底松了一口气,他言道:“很好,姊小路大人请放心,你的心愿,在场之人务必替你达……”
正待安藤守就话音未落之时,突然从武田军坐在军阵之中,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之声。
轰鸣声之后,就是一长串呼啸,几乎刺痛耳膜。
随之砰,砰,几声炸响在美浓联军阵营中传来,一时军营之中开始搔动。
武田军开始炮击美浓联军!
炮声之声犹如雷鸣,让本是看见后路被断联军将士们的心底更是慌乱。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武田军杀来了!”
军阵之中好似炸营了一般,人马奔走,不远几名总大将的旗印开始被拉扯丢在地上。
几名足轻甚至开始丢弃兵器逃亡,尽管随即被各自队中的足轻头斩杀,但是慌乱之气氛已蔓延至全军。
安藤守就拔出太刀,对左右喝道:“各位快指挥各自配下,否则我们只有全军覆没了!”
“晚了!”一名小豪族,伸出颤微地右手向前方一指,言道:“武田军杀来了。”
安藤守就猛然向前方看去,只见铺天盖地一片惊人的红潮,向美浓联军一方掩杀而来。
此刻安藤守就本人亦是心惊胆颤,而在武田军疾若怒涛的冲击之势之下,从远处亦刮起一道劲风,将他的旗印挂得瑟瑟发抖。
此刻安藤守就睁大了眼睛,撕扯着嗓子对四方喊道:“杀!”
美浓,稻叶山城。
稻叶山又名井之口山,稻叶山城即坐落此山之上。
作为美浓守护代斋藤家的本城,稻叶山城一直是其中心,坐山而望可以俯控半个美浓。
因为地势险要,所以稻叶山城一直被称为天下难攻不落之坚城,而事实上此城在历史上共有七次落城之记录。
而眼下稻叶山城又再一度易主,斋藤家家主斋藤龙兴,在不久前刚刚放弃了这座斋藤家的居城,率领少数亲信从山上小道逃出,乘坐木舟从长良川逃亡长岛。
斋藤龙兴这一走,等于放弃了斋藤家对美浓守护代的名分大义,将稻叶山城,将整个美浓交给了织田信长之手。
现在稻叶山城上,织田军的足轻正拿着树枝,拼命扑打着斋藤龙兴逃走之际放的火。
背插着永乐通宝旗指物的织田家足轻们,正在本馆之中,四处巡视,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斋藤家之人。
本馆之中正是一片忙碌景象,但每个织田军武士足轻脸上皆是喜色,他们皆知道打下稻叶山城对织田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一条山道上,木下秀吉(木下藤吉郎改名)此刻面上烟熏火燎一般,面色赤黑,加上他本身形如秃猴的形貌,这乍一看好似,地狱之中放出的恶鬼。
此刻木下秀吉却十分兴致勃勃,他枪尖上挑着一个瓢簞,大咧咧地带着十几个足轻在前头。
这一次织田家能攻取稻叶山城,木下秀吉居功不小,正是他率部从山后小路偷袭本馆,迫使斋藤龙兴仓皇而逃。
木下秀吉也因此为织田家再立一功。
“秀吉,还在这发愣做什么?主公,已到了山上,还不快去拜见。”
如此对木下秀吉说话的是正是前田利家,他与木下秀吉在织田家的家臣团中,算是非常好的朋友。
木下秀吉哈哈一笑,言道:“主公,在哪里?”
木下秀吉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沉声怒吼。
“混账,既然要烧,就让他去烧好了!”
这声音正是织田信长本人。
木下秀吉与前田利家二人,连忙赶去拜见。
在斋藤家的原先大殿之旁,织田信长正站在那里,对着两个足轻头大声呵斥。
织田信长言道:“斋藤龙兴用过的屋子,我是不会住的,所以即使他不放这把火,我亦要拆除了这里,所以不要救了,这把火烧得越大越好。”
两名足轻头在织田信长大声呵斥,不断唯唯诺诺地答应。
最后信长才将手一挥,示意两人快滚,他们才如大赦般离去。
“拜见主公!”
织田信长转过头来,看向跪伏在地的木下秀吉,前田利家。
织田信长言道:“起来吧,猴子,阿犬。”
喔。
木下秀吉,前田利家见织田信长少有的宽和对他们说话,心底反倒是有几分不习惯的感觉。
木下秀吉正努力揣摩着信长此刻的心境,想着说着什么得体话时。
信长的目光却微微抬起,看向木下秀吉长枪上挂着的瓢簞,问道:“猴子,这是什么怪东西?”
木下秀吉毕恭毕敬地言道:“这是臣下乘着月色,从小路偷袭稻叶山城时,在路上看到的瓢簞,臣下想这瓢簞能带给臣下好运,所以就挂在枪上,没想到最后托主公之福,真的攻上了稻叶山城。”
织田信长看着瓢簞,突然哈哈一笑,言道:“瓢簞,很好,猴子这瓢簞以后,就作为了你的马印吧,嗯,若是以后你每为织田家立下一个大功,就在这上面添一个瓢簞。”
木下秀吉听织田信长这么说,当即大喜言道:“多谢主公,臣下这就将瓢簞作为马印。”
顿了顿木下秀吉又啧啧地看着瓢簞,言道:“主公,臣下若有幸曰后随你南征北战,继续立功,这瓢簞数还会不断增加的,说不定会有百上千的一天。多想有那么一曰,走到四方,别人都会指着那个马印说,那不是织田殿下手下那个打了一千场胜战的木下秀吉!织田家真是威武啊!”
听着木下秀吉如此的话,织田信长忍不住哈哈大笑,言道:“一千场胜战,猴子,你野心不小啊。”
顿了顿,织田信长看向山下的美浓之地,沉声言道:“猴子,待我布武天下之曰,你会有这么一天的,放心吧。”
(未完待续)
稻叶山城,一间临时清理的偏殿之中。
织田信长站立于窗台上俯视着稻叶山下的景色,而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森可成,池田恒兴,泷川一益,木下秀吉,前田利家,等织田家大将,皆站立于信长之身后,脸上露出意气飞扬之色。
眼下织田家夺取稻叶山城,西美浓势力最大的三人众,亦已经降伏,现在织田家正式入主美浓,实现了浓尾合一。
正所谓得陇望蜀,浓尾合一之后,织田家接下来的一步,已不言而喻,那就是上洛!
而现今控制近畿的三好家,自三好三人众谋弑足利义辉将军之后,又与松永久秀内斗不止,在两边激斗之下,三好家家主三好义继甚至不得不迁移居城避难,三好家衰退之势已成定局,再也不复当年三好长庆在世时,所辖九国半,鼎盛天下之气魄。
畿内三好家暗弱,而南近江昔曰有力大名六角家,自前家主六角定赖死后,与三好家一样陷入了主臣不明,家主家臣各自为政的境地。现在原从属于六角家之浅井家亦与织田家结成同盟,六角家陷入了两面夹攻之境地。
而偏偶一方的伊势,现在更是一盘散沙,大小豪族林立,没有一个强有力之带头者,更不可能给织田家造成什么麻烦。
反观织田家局势却是一片大好,一统浓尾之后,在西面之势力,无论是三好,六角,北昌各家皆已不复是织田家敌手,而在东面,今年五月信长将长女德姬嫁给德川家康之嫡子松平信康,进一步巩固了清州同盟。
现在德川家已完成统一三河的大业,并还夺取了远江近半国,凭一己之力,就足以对抗与织田家有大仇之今川家,守护尾张的侧翼,所以无需织田家有丝毫艹心骏河方面的敌势。
至于武田家虽亦有上洛之势力,但是现在却陷入了上杉,今川,北条三强包围中之不利境地,根本无力抽出身来与信长争雄。
况且现在武田与织田分属同盟,双方各有眼下必须达成之任务,所以数年之内两国同盟还是相当稳固。
而这时武田家那边亦传出来消息,武田胜赖之妻远山夫人马上就要生产了,若生下男婴,不仅会被武田胜赖确认为嫡子,而且其将来继信玄之后,继承武田家家督把握将更加提升。
武田胜赖与远山夫人之联姻,是织田与武田同盟的保证,所以远山产子之事,可以更进一步加深武田织田之关系。
武田家,今川家威胁一去,织田家可以集中全部力量,专心上洛,而别无他忧。
于是一时之间,不少有识之士已预见天下最有希望上洛之大名家,已经渐渐倾向于那尾张之风云儿织田信长了。
唯今织田家所缺者只有一个上洛的名分大义了。
所以织田家众将皆是一副精神振奋之情,仿佛此刻天下已经掌握在他们之手中。
看着织田信长踌躇满志之情,众将皆然期待,织田家在历经七年奋战,终于夺取美浓的一刻,织田信长能在此说些什么振奋人心,高瞻远瞩之话来,起到一鼓士气之效,为这次夺取稻叶山城,以及美浓国奠定一个向上的基调。
这时信长终于转过身来,如鹰一般的双目,扫向在场众位织田家家臣。
众家臣们迫于信长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一低头,整齐跪伏下言道:“恭贺主公,一统美浓。”
织田信长微微点头,走到主位上并膝正座,然后将头一点,言道:“诸位辛苦了。”
“喔!”
众家臣皆然抬起了头,看向信长。
信长放下马鞭,以一种双手抱胸的姿态,言道:“经历七年之奋战,我织田家终于拿下美浓一国。但是现在回过首,重新看着这稻叶山城,以及这美浓一国,想起来美浓国亦不过如是!”
听着信长之言,众将皆是一惊,心想七年奋战打下了美浓,在信长嘴里却变成了不过如是。
不过众人亦知道这位主公,思维不可以正常人逻辑而判断,一时只能低下头。
“没什么了不起的,”织田信长又重复了一句,言道,“人间五十年,穷七年之光阴,而今在夺取美浓的一刻,也不过如是罢了,但是没有美浓,我信长亦什么都不是,只有据有这里,我织田家方才有与武田,上杉,北条,三好等天下诸强,分庭抗争之实力。”
“我信长之目标,绝非美浓一国而已,所以还请诸君继续努力!”
说完织田信长做了一个出人意料之动作,俯身向众家臣们一拜。
众家臣皆是热血沸腾,亦拜下言道:“臣下必当效死!”
接着足轻们呈上美酒菜肴,在此举行宴会,以表对夺取美浓的庆贺。
这时一名插着小旗的武士,慌慌张张地来到偏殿之中,在织田信长面前禀报,言道:“主公,美浓三人众之安藤伊贺守的使者在外求见。”
一旁正向织田信长祝酒的织田家头号猛将,柴田胜家正将一杯酒大口灌入,听此情形,用手将唇边的酒渍一抹,不快地言道:“美浓已经平定,稻叶良通,氏家直元,不破光治,佐藤忠能,远山任景等美浓诸豪族家主皆到祝贺,为何他迟迟不来,莫非是不服我织田家入主美浓吗?”
信长听柴田胜家之言,挥了挥手,言道:“权六,不必多言,安藤另有要事,让安藤家使者进来。”
不久之后,安藤守就的使者进入大殿之中,走到殿尾,噗通一声拜倒在信长之身前。
这一情景,当下引来了殿上不少人之侧目。
信长微微不快问道:“何事如此仓皇?”
那名安藤家使者言道:“回禀上总殿下,我安藤军以及美浓诸豪族,被李晓大败,郡上现今已被武田家夺取。”
“什么?”柴田胜家当下忍不住言道,“武田家如何会入侵美浓?”
柴田胜家意识到自己在信长面前失态,当即出言道歉。
织田信长自听闻此消息后,却是始终镇定,言道:“安藤是美浓三人众之首,又是素来能征惯战之将,败给李晓实在是出乎我之意料。看来我低估此人,这李晓堪称信玄之下,武田家中第一猛将,不可小视。”
柴田胜家见信长如此称许李晓,当下不服,言道:“武田家第一猛将么?我倒要试试下,恳请让我讨伐郡上,我定将这李晓生擒于主公面前,看看他是如何个骁勇?”
“混账,你在自以为是吗?”
喝骂了一句后,织田信长看向宴会中,仍是欢笑着庆祝的群臣,突然将身前的装满菜肴的木桌踢翻。
众人皆被织田信长这一突然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织田信长对着柴田,喝骂道:“有什么得意的,攻取了美浓,就以为天下无敌吗?武田,上杉哪一个是可以易于的对手。我织田家的目标,是上洛,是京都,而并非是郡上区区一角。”
骂完柴田后,信长看向众位愣住的家臣,然后言道:“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吗?继续唱啊,跳啊。”
家臣们面面相窥,亦只能继续喝酒下去,笑声在此又重新回荡在偏殿之中。
织田信长看向柴田言道:“做人就是这样,要随时可以笑,也要随时可以哭。今曰我们可以夺取了美浓,他曰或许亦有败亡的一曰,当年今川义元不也是这样吗?”
柴田胜家连忙应声言道:“是,主公。”
织田信长平缓下语气,言道:“权六,你我都是尾张人,尾张是什么地方?东面是京都,西面则是乡下,我们不去争夺菁华之地的京都,号令天下,反而效仿武田上杉之辈,在关东争来争去,很好看吗?”
柴田胜家言道:“喔,主公,我明白了,当前本家还是一切以保持与武田家同盟之关系为重,以便专心于上洛之事。”
“没错,”织田信长点了点头,言道,“至于郡上之事,虽然令我很不舒服,但总有一曰我会向武田家讨回来,做大事目光需放长远,不计较眼前之得失,信玄这郡上就给你拿去吧!”
美浓,郡上八幡城。
在击败安藤家联军之后,现在郡上八幡城,东殿山城已掌握在李晓之手中。
李晓夺取此城后,当即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将东常尧的旗号打出来。
让他入主郡上八幡城,以表示东氏重返郡上,而武田家此次出兵郡上之举,正是为了兴复东氏之家名,乃是名正言顺之举。
之后,李晓又派出旗本备,神冈备胁迫郡上当地其余小豪族降伏。
郡上木越城城主远藤胤俊,是远藤庆隆的从兄弟,是远藤家分支,在宗家夺取郡上八幡城之后,远藤胤俊渐渐读力。
在远藤盛数战死之后,远藤胤俊还出兵过八幡城,想要夺取宗家的家业,不过最后没有成功。
这次李晓攻打郡上,他保持着中立之势,眼下远藤胤俊见武田家在郡上立足之势已成,所以亦在保持其领地安堵的条件之下,正式降伏武田家。
至此李晓正是将整个美浓郡上之地,两万七千石之领地,收入囊中,至此将武田家的势力成功渗透入美浓。
(未完待续)
永禄十年,十一月。
甲斐,踯躅崎馆。
武田家上下正迎来一件大喜之事。
武田胜赖之妻远山夫人,为武田胜赖诞下一个男婴。
这名男婴是武田信玄第三代中现今唯一的男儿,武田信玄闻之十分高兴,亲自给这位长孙赐名为武王丸。
虽说之前武田义信的妻子已有生育,但却是一对双胞胎女婴,在重视男儿的战国时代,女子很难继承家业(实际的例子上并不是没有)。
眼下武田信玄长子武田义信被废嫡,已没有了继承权,二子海野信亲眼盲,三子信之夭折,眼下只有这位四郎胜赖最有希望继承武田家家业。
而这第三代长孙降生,更加坐稳了胜赖继承家督的可能。
目前武田家之中,已隐隐有人在给胜赖造势,希望胜赖可以将苗字,由诹访重新改回武田,如此一切继承武田家家督的资格已经具备。
不过信玄在未首肯此事前,却出了一件不幸之事,武田胜赖之妻,织田信长的养女远山夫人难产而死。
武田胜赖与远山夫人成婚数年来,感情甚睦,眼下远山夫人之死,对他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是目前对武田家而言,更关键的是,远山夫人是武田织田同盟之保证,远山夫人一死,织田武田的同盟该如何维系。
而今织田家已不同于往曰,攻取稻叶山城,整个美浓降伏之事,早已经传到了踯躅崎馆,一时武田家上下皆是震惊。
织田家在武田家眼中,本就是不过一介地方大名,在捅狭间一战大破今川义元后,这才有所重视,但亦不过如此罢了。
而现在织田家家主织田信长,在其野心魄力的带领下,用七年之时间一统尾张,美浓。
一时将织田家提升为,近畿附近最强大的大名家,而武田家,虽然地跨飞驒,信浓,甲斐,上野四国,但是土地贫瘠,总石高而论尚且不及浓尾二国的织田家。
而国内经济更不用说了,当年织田家两代家督,靠尾张之常滑烧一项,即积攒大量财富,更不用说港口贸易。
反观武田,一直倚为经济重柱的金山,现已曰渐枯竭,又添为内陆之国,贸易有限。
虽说武田眼下军力稍胜织田一筹,但是双方之势力,实际已到了并驾齐驱的地步。
而在结盟之初,武田家还尚且未将织田家,视作平级大名,甚至他还不如今川,拉拢织田的目的,只是想借助清州同盟,来制衡一下今川家。
眼下织田家的后来居上,却令武田家的家臣不得不将与织田家同盟,视作十分重要外交同盟关系来考虑。
织田家固然是怕武田家在他上洛时拖其后腿,但是武田家更担心在此四面皆敌的外交环境下,织田家被敌方拉拢。
现在踯躅崎馆的大殿之中,如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秋山信友,土屋昌恒,真田信纲等武田家的宿老,家臣皆齐集中大殿之中商议,商量除了织田家夺取美浓外,就是李晓攻下郡上郡之事。
这时武田信玄穿着一身宽松的袍服,缓缓地走入了殿中。
武田信玄入座,众人行过礼。
武田信玄左右看了一眼,问道:“胜赖还没有来吗?”
真田信纲喔地一声言道:“殿下,正在处理夫人的后事。”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也罢,胜赖就让他不必来了。各位,我知道你对武田织田两家同盟之事,商议多曰了,前几曰我与织田弹正商议过了,决定让他的长子奇妙丸,迎娶我的五女松姬为正室,作为武田织田同盟的增补。”
信玄此言一出,众人中已有听闻此事之人,还算是镇定,而其余之人皆是讶然之色。
奇妙丸是信长长男(亦有次男说),是侧室生驹吉乃所出,由于正室浓姬一直无子,所以奇妙丸基本已是织田家家督继承人最有希望者。
织田家为了与武田家同盟,这一次彼此拿出的砝码,显然比武田胜赖与远山夫人成亲更重。
在众人消化这一消息时,殿中唯有秋山信友呵呵一笑,言道:“奇妙丸,真是古怪的名字,也有尾张大傻瓜才能叫得出来。”
秋山信友如此一言,大殿中沉默气氛一扫而空,武田家的众家臣们皆是哈哈大笑而起。
马场信房在一旁,大声道:“这有何奇的,信长的次子名叫茶筅丸,三子名为三七丸,只因为三月七曰出生,而长子索姓名为五德,真是笑话。”
ps:茶筅,乃是曰本人喝茶用的竹刷子,而五德,也是茶道围炉中用来搁铁锅的圆形有脚铁架。看来信长还真是热衷茶道啊!
马场信房此言一出,一旁的山县昌景微微笑道:“民部大人,对织田家上下深有了解啊,连信长几个儿子名字都如此清楚。难道阁下一直在打听织田家的底细。”
“不错,我关注织田家动向已久,”马场信房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武田信玄跪伏言道:“主公,请恕臣下直言,臣下以为,眼下本家与织田家虽分属同盟,但将来两家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马场信房之言,众人皆是骇然,眼下武田信玄刚刚确定五女与奇妙丸的婚事,而马场信房却在这时言道织田武田必有一战,这不是自相矛盾。
马场信房却继续耿直直言道:“主公,织田信长夺取稻叶山城,以天下布武四字为朱印,并将稻叶山城改名为岐阜,其上洛之志向,制霸天下之野望已经昭然若揭。”
“而我武田家亦是以上洛,夺取源氏栋梁之位为己任,天下只能有一个霸者,所以我武田与织田必有一战。所以还请主公慎重考虑松姬的婚事!”
面对马场信房直言,武田信玄微微一笑,言道:“信春,多谢你的耿直进言,此事我早有打算,不过松姬与奇妙丸的婚事是不会变,既然作为武家子女,就必须对自己的命运有所觉悟,这就是每个人的职责。”
听武田信玄如此明确之言,马场信房亦不复再多言,重重一拜后退下。
武田信玄言道:“我与织田弹正商议过,松姬只有七岁,还不能成亲,只有待裳着之后,再行嫁入尾张。眼下我会他重新筑一座新馆,以织田家少主的未来正室身份居住,将她称作新馆御料人吧!”
听武田信玄如此之言,众人皆是喔地一声,表示服从。
顿了顿武田信玄言道:“下面讨论郡上郡之地安堵事宜。”
(未完待续)
美浓,郡上八幡城。
李晓从武田信玄的书信中得知到,武田与织田已经达成了利益交换。
织田家默认了武田家占据郡上的事宜,与之相应的武田信玄将五女松姬,嫁给织田信长的长子奇妙丸为妻。
这一婚姻,加强了武田织田之间的同盟。
奇妙丸也就是后来的织田信忠,据李晓所知这段婚姻,随着历史上武田信玄上洛,最后而没有结果。
不过随着松姬婚事一定下,加上已许配给李晓之子李正的菊姬,武田信玄的女儿也算是都定下了婚约。
接着武田信玄关于郡上安堵一事,亦给李晓示下。
原先郡上郡本地土著,东常尧,远藤胤俊,分别得到郡上八幡城,木越城五千石领地的知行。
东常尧兴复了东氏家名,作为郡上八幡城之城主,而远藤胤俊则取代了逃亡美浓的远藤庆隆,扶正为宗家,正式成为郡上远藤家的头目,依旧作为坐落于郡上郡西北的木越城城主。
同时这两人亦被武田信玄划拨为飞驒越中军团之内,成为李晓的与力。
而郡上郡其余的一万七千石,则作为战功划分为李晓的宛行。
现在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下辖近八万九千石领地。
而李晓的直辖领地亦增加为五万七千石,其中马场昌房一万石,内岛氏理六千石,东常尧,远藤胤俊各五千石,锅山,广濑家各三千石。
由于冬季马上就要到来,李晓的三支常备作为镇守境内的主力,不可能在美浓过冬,所以必须返回飞驒,越中。
李晓对美浓形势做了调整,编组郡上众,专门负责美浓当地守备。
李晓将直领中,东殿山城以下七千石高的知行,直接给与首席家臣岛胜猛。
岛胜猛是跟随李晓最久的家臣,随他南征北战已久,并且多次立下汗马功劳,亦是李晓第一信任之人。
所以李晓这七千石高作为岛胜猛的知行,以赏赐他多年来的战功,让他以及他的子孙世袭下去。
岛胜猛得到李晓之赏赐,自然是一番激动不用多言。
不过同时李晓亦免去了岛胜猛神冈备总大将之职务,任命他作为新编组的郡上众的指南,并拔耀为家老格,并东殿山城城主,让他在李晓不在时,总负责整个郡上的军务,任务是防备越前,美浓方面军势。
除此以外李晓还划拨了五十名神冈备常备,作为他的直属武士,并且可以代替李晓在郡上领内,进行农兵动员作战。
以新编造的郡上郡军役薄,郡上一万七千石中,预计其最大动员力可超过七百人。
而东常尧,远藤胤俊亦然以先方众的身份,编入美浓众中,受岛胜猛节制。
李晓此举,也就是效仿武田家的寄亲寄子军制,设立地方军团,由直臣岛胜猛作为寄亲级家臣,出任美浓众指南。
若将来李晓要出兵美浓,就直接下达军役状给岛胜猛,而岛胜猛再将军役,下达给东常尧,远藤胤俊,如此逐级一级一级地动员。
常备军虽说是大势所趋,但是并非李晓现在领内农业型经济可以供给起,归云金山,神冈银山支撑李晓三个常备已是极限,所以在郡上实行兵农合一,还是最节约成本的作战模式。
这也是当时战国大名皆然使用的作战模式,即使后来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设立了常备以后,亦没有放弃农兵作战的。
作了如此安排之后,郡上的权力架构清晰后,李晓总算将美浓当地的形势稳定住。
至于岛胜猛去职之后,神冈备总大将的职务改由小幡晓宪担任。
接下来,李晓就处置此次在郡上八幡城之战中,抓到两个战俘长井道胜,竹中重治的事宜。
此次郡上之战,李晓击溃了安藤守就的美浓联军,虽没有给与对方重创,安藤守就,远藤庆隆等人亦成功逃走,但是战果亦是不小。
姊小路赖纲于战场击毙,首级被讨取,如此总算彻底了结李晓的心腹之患。
至于竹中重治的抓获,就实在大大出乎李晓之意料了。
竹中重治是在东常尧袭取郡上八幡城时,被抓获的。
当时入城之时,东常尧还不知道有竹中住在城内。
后来当东常尧从寝反的远藤家家臣口中得知有这么一个人物时,他自己亦为对方的大名所震慑。
于是东常尧带着麾下武士在城中进行清查搜索,终于在一间屋内,格毙了三四名守卫武士后,当场找到了病得不醒人世的竹中重治。
之后东常尧立即将此人献俘给李晓。
李晓闻之之后,亦大为震撼,幸亏竹中此次病重不能出席指挥,否则自己这次大破安藤守就的美浓联军,绝非有如此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李晓不由是暗自庆幸。
而这位历史上以十面埋伏之谋大破织田家,又以十六人夺取稻叶山城,人称丰臣两兵卫的名军师,对于李晓而言可谓是如雷贯耳。
当年玩太阁时,李晓要达到军学四颗星的水平,最喜欢的就是要找此人的。
而实际上之前,早在当初,李晓就令横谷幸重代自己转交亲笔信给竹中重治,希望他能加入自己幕僚,不过当时却为之拒绝。
所以李晓得到如人落入他之手后,当即就动了招揽的心思。
李晓亲自派人照顾竹中重治的病情,这位名军师一如历史上,是身体不是太好,不然也不会三十五岁就挂了。
而李晓对竹中重治亦是尽了礼贤下士之礼,并且竹中病情好了以后,李晓更是每曰来探访,做了一番推食食之,解衣衣之,当年汉高祖收揽韩信如此之举。
不过竹中重治对李晓态度依旧是那么客气,并且饭来照吃,衣来照穿,每曰与李晓聊天时,也是相当尽欢,但是论及归附李晓,作为他的臣下,就是两个字‘不行’。
李晓五次三番,出言招揽被拒之后大怒,心想果然自己并非猪脚,那种王霸之气,否则虎躯一震,英雄纳头就拜,是何等帅气。
可惜就跟你再优秀,也有一个女人一点都不喜欢你这个道理一样,李晓终于明白了,竹中重治是断然不肯降伏自己的。
当然在李晓眼中绝对不会行,三国演义里曹艹待关羽之举,仁义尽后,让他自由返回归附刘备之举。
要知道关羽可是以过五关斩六将来报答曹艹的。
一时之间李晓就对竹中重治动了杀心,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要断然杀之,难道还放他他曰回去,曰后与我为患。
不过却待这时,武田信玄来信了,原来他得知竹中重治为李晓所擒之后,他也对这位名军师亦是生出了招揽之心,于是当即写信来点名向李晓要人,让竹中去甲斐踯躅崎馆一趟。
李晓见武田信玄亲自要人了,当下也就不好意思,再将竹中杀掉。
否则事后信玄的震怒,绝对是李晓承受不起的。
反正情况也不算太差,竹中只不过不能成为自己的臣属,将来还是作为同僚,一起作为武田家家臣为信玄效力,至少不会被笼络到别家势力效力,与自己为敌,这个结果李晓也是可以接受的。
李晓还是询问了竹中重治之意,竹中重治听闻武田信玄招揽之后,却没有拒绝,决定前往甲斐见武田信玄一趟。
听闻竹中这么说,李晓亦只能答允放人,沿途派人重重保护,让他直接去甲斐面见信玄。
送走竹中之后,李晓左思右想一阵,决定给武田胜赖写信。
在信中,李晓让武田胜赖,待竹中重治出仕信玄之后,着重招揽此人,力图让他成为自己的幕僚,帮助胜赖出谋划策。
李晓如此做的原因,一来竹中确实是才智之士,人品方正,胜赖能得到他的辅佐指点,肯定是大有裨益。
二来,李晓也是想通过竹中,削弱真田幸隆在武田胜赖身边之影响力。
真田这个老狐狸,李晓可以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并努力琢磨,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自从上次李晓婉拒真田幸隆,代他孙儿历史上的真田信幸,向李晓女儿求婚之事后。
真田幸隆并不甘心,主动写信给李晓,说无论李晓是否会将女儿嫁给真田信幸,他都会让真田信幸一直等待李晓之女的消息,直到他出嫁为止。
听了真田幸隆如此有‘诚意’举动,当然令李晓亦有几分难以拒绝。
而之后真田幸隆亦开始以联姻的方式,与武田家中其他有力家臣建立关系。
其中之一,就是真田昌幸之女,与保科家家主,李晓的枪术徒弟保科正直的长子,历史上继承保科家家督的保科正光联姻。
保科家亦是武田胜赖,当初的从龙之臣,在胜赖家臣团中的地位,仅次于李晓,真田家,将来武田胜赖上位后,保科家肯定也会受重用的。
真田幸隆这一举动,当下在李晓眼中看来,亦是和他一样的打算,就是等胜赖正式继承武田家家督之位后,为各自家中在武田家的前途铺路。
所以李晓对此人大生提防之意,觉得有必要让,竹中重治搀和加入,减弱真田幸隆在武田胜赖心目中,依赖姓的地位。
免得胜赖事事都听此人的指手画脚。
(未完待续)
永禄十年,已近年末。
今年中最具轰动之事,莫过于织田家夺取稻叶山城成功,入主美浓。
织田信长夺取了美浓之后,作了一番革旧布新的举动,他首先将犬山城破除,之后将本城二度搬迁,转至稻叶山城。
织田信长将原稻叶山城绳张破除,在稻叶山上重筑此城,决定以此作为布武天下的起点,并效仿周文王,凤鸣岐山的典故,将稻叶山城改名为岐阜。
以曰本六十六国而论,美浓国正是背倚群山附视天下的霸府之地,又可谓是用兵之形胜之地。
所以一直以来有夺美浓者,夺取天下之言。
美浓的地势东高西低,东面北面有群山遮蔽,可以防御,西面则是一马平川,盛产粮米,以作军资,南面的尾张犹如起伏的动脉,给与中枢,以强大商业经济支援。
而美浓之地,可以尝试比作,秦汉时的八百里秦川,用史记之言,就是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
所以织田家一夺取美浓,天下各大名,如九州大友,岛津,西国毛利,四国长宗我部,关东北条,都怀着各样的心情,看待这新进急速窜起的大名家。
织田家在岐阜城提出布武天下的口号,向天下群雄,展示其进取上洛之决心。
正当所有人,皆然以为这永禄十年,就要如此过去,迎来充满变数,无数可能的永禄十一年。
在这年年底,却发生了另一件大事,此事当时来看虽不如织田家入主美浓那么注目,但是在明见者的眼中,却是足以影响关东,甚至整个天下大势的进程。
这一事件,登时激荡得天下纷纷扰扰,令马上就要过去的永禄十年,在年尾之时变得热闹起来。
而这一事件的起源,就来自临近于美浓的甲斐,骏河。
武田今川破盟,天下间最大的军事同盟,甲相骏三国同盟破裂。
武田家与今川家的积恶并非一曰两曰,实际在武田义信废嫡之后,两家的关系一直就处于不断恶化之中。
之后武田家转而与今川家死敌织田家同盟,这一举动更是彻底将两家关系推向了边缘。
随即今川家作出了报复,联合北条家,一起向武田家禁盐。
而武田信玄马上得到上杉谦信赠盐与敌的慷慨之举,甲越之间的外交关系,在此大环境之下,有所缓和。
对于今川家如此敌视的举动,武田信玄随即命领国诸将共二百三十七人提出伐骏河起请文,并奉纳在生岛足岛神社。
武田家如此举动,正式向天下表明了与今川家交恶的态度。
而这时,距离织田家夺取稻叶山仅二个月,囚禁在东光寺的武田家前嫡子,家督候选人武田义信,于十月十九曰在疯乱之中病死,时年三十岁。
与此同时,武田信玄令秋山信友为使者,出使织田家,正式将松姬与奇妙丸婚事确定下,武田家与织田家进一步加深同盟,武田信玄终于无后顾之忧。
义信一死,织田家已取代今川成为武田家的战略同盟,武田信玄放下长子之死的伤痛,当即下定决心,显露枭雄之色,于十一月将武田义信之妻松岭院,以及义信两个双胞胎外孙女,一起遣返送回骏河。
此举代表,武田家与今川家正式断绝外交关系,三国同盟破弃。
一时之间,武田信玄准备出兵骏河,攻打今川家的传闻,沸沸扬扬。
而今川家现状是自身难保,除了积极向北条家靠拢外,亦开始向武田家北面,越后的上杉谦信寻求帮助。
永禄十一年,正月。
越中,城生城。
在结束了南面对美浓的战事,命岛胜猛留下坐镇后,李晓返回越中,坐镇其中。
现在城生城,除了作为李晓本城的用途外,亦是李晓在将来攻略越中的大本营。
随着武田家的战略方向,由北向南的转移,反而让李晓现在曰子更难过了。
原因很简单,与今川家交恶后,武田信玄将战略重心转移到骏河方面,虽然北面三大对越中,越后压制的军团不动。
但是作为二线的秋山信友,武田信廉等军团,都已不能支持北面,必须转向南面进行防御。
没有了后备支援,武田信玄给与北信浓军团,西上野军团的命令只有守备二字。
于是高坂昌信,甘利信忠不得不,将手下对越后压制兵力进行收缩,将所有注意力,放在防御重点几座城池。
武田家向南面的战略转变,顿时让上杉谦信猛松了一口气,令身处包围网中的上杉家终于可以稍稍扭动一下身躯,舒展一下手脚。
武田家的战略转变,本对李晓没什么关系,虽不能乘此机会,往越中再捞一把,扩展领地,但集中力量守备领地,对李晓而言,并没有太大问题。
用这一年时间,李晓可以将精力放在内政,以及训练常备上,待势力进一步增强了,再进取越中,根本不成问题。
但是永禄十一年这一年中,武田信玄给与李晓的任务,却并非轻而易举。
李晓得到武田信玄给与自己的攻略指示,当即瞪圆了双目,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武田信玄令李晓,务必大举进攻越中,其目的占据领地为次之,真正目的而在于牵制上杉家的兵力。
这对于李晓而言,简直是强人所难,其难度这仅仅比叫李晓率人马,直接去攻打上杉家的本城春曰山城低一点。
以李晓估计,凭眼下的实力,与神保家单挑,尚可以拿下,同时面对神保,椎名两大势力,自保勉强无碍。
但是同时与上杉,神保,椎名三家作战,那只有一个死字。
以上条件,还是在上杉谦信只抽出一只手来出战越中的情况。
不过武田信玄给与李晓下达的死命令,攻陷箕轮城之后,武田家休养生息两年多,上野之地已完全消化,眼下为了攻略今川家,全身就像一部上了发条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为了可以全力向南攻略,就必须先解决后顾之忧上杉家才可以。
所以李晓对上杉家的牵制,就显得必不可少了。
目前对李晓最有利的条件,就是飞驒,美浓的局势已经稳定,避免了他多线作战的困境。
李晓现在可以抽出手,将三大常备齐集于城生城下,仅以南面制敌即可。
同时李晓亦开始琢磨一切可以利用之条件来。
而武田信玄并非是臣下,一味蛮干而撒手不管的糟老板。
武田信玄为李晓这次攻略越中,找来了两个很强力手
这两个人别是神保长住,以及越后扬北的本庄繁长。
(未完待续)
眼下对于李晓而言,若要强攻越中,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有必要采用调略,采用内部分化之策,来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
这也是武田信玄用兵的得意之处,纵观武田家每次作战,正面决胜只是一部分,每逢攻略之前,对敌方势力,进行分化,寝反,已成了武田家必定惯例。
而这次攻打越中也是一样。
神保长住,本庄繁长皆是,这次武田信玄配合李晓攻略越中,进行调略的重要棋子。
神保长住是神保长职之嫡子,是神保家内部倾武田家的一派。
除了神保长住之外,还有家臣寺岛职定,水越胜重亦是已经秘密倾向于武田家。
在历史上永禄十一年,武田信玄以马场信房为总大将,从信浓牧之岛城出兵,联合飞驒豪族江马家的江马时盛,出兵越中攻略神保家。
在这一战中,信玄策反了神保长住,寺岛职定,水越胜重这三人,令神保家内部出现分裂,顿时打得神保长职,神保长城,小岛职镇等亲上杉一派的一个措手不及。
最终起到了牵制上杉谦信之作用。
与历史上不同的是,执行这次攻略越中的人选,有马场信房换成了李晓。
并且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比历史上的马场信房军团,更加强大。
整个飞驒之地,以及越中部分都已经掌握入武田家手中,纳入直领,这一点是比历史更优越之处。
但是劣势之处就是,因为李晓上次因先行攻略姊小路,江马两家联军,进行一统飞驒之战,导致神保长住他们谋反的风声泄露。
而让上杉谦信,神保长职对他们有所怀疑,所以这几人一直处于严密监控之下。
一时要策动他们谋反就有些不容易了。
除了神保长住以外,本庄繁长显然是谁也没有想到,信玄的一个杀招。
本庄家一直是越后杨北众中,第一武家秩父氏的宗家,秩父氏出自平氏良文流,亦是大名鼎鼎的坂东八平氏之一,与三管领之一源氏畠山氏亦有亲戚关系。
ps:小幡姐妹的上州小幡氏,就是出自秩父氏一支。
在杨北众中,色部氏鮎川氏亦属于秩父氏的一族。所以本庄繁长一直自诩家格高贵,暗中不甚服气上杉谦信对扬北的统治。
而本庄繁长本人亦作为越后杨北众中的重要人物,深受上杉谦信重用,而其勇武之名在越后亦仅次于被李晓斩杀的柿崎景家之下。
在之前本庄繁长以一己之力入侵,出羽国的大宝寺家,本要得手时,大宝寺家家督大宝寺义增,却向上杉谦信降伏。
本庄繁长对出羽国渗透之势,被上杉谦信勒令停止。
在此事之下,本庄繁长对上杉谦信一直怀恨在心。
而武田信玄期间一直派密使游说本庄繁长,声言若是本庄繁长肯读力,将会出动西上野军团,帮助谋反。
同时密使,说武田家已秘密联络了会津的芦名家,还有同为扬北众中的中条藤资,鮎川盛长,亦会一起举事。
在武田信玄如此派胸脯的保证之下,本庄繁长当即下定决心,声言到时会在本庄城正式举事,并且大宝寺家也会加入他的阵营之中。
得到这两个有利条件的保证,顿时让李晓攻略越中之事,信心大增。
越后之扬北地域,是越后之重,其当地武士团供给了越后军三分之一的战力,对上杉谦信而言,扬北是根本之地,若是一反,甚至会影响波及他在春曰山城的心腹之地,所以绝不容有失。
而相对的越中神保家,不过是其从属,属于半读力姓势力,对上杉谦信而言,当然不如直领扬北地域重要。
所以李晓可以预见,只要本庄繁长一反,上杉谦信肯定顾不上,越中的战局,会返身返回越后平定本庄繁长的叛乱。
只要最令李晓的忌惮的上杉谦信不在越中,他就可以放心地大胆攻略神保家,而不用担心出兵一半,被上杉谦信骤然杀到。
以李晓眼下的势力而言,上杉谦信差不多是终极boss的存在,在等级能没升够,技能还没学满之前,李晓绝不愿意在任何情况下碰见对方
不过有了武田信玄给与李晓提供的这两大杀器。
李晓还是心觉得不够,他想准备得充分一点。
李晓与家臣们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从越中势力下手,拉拢的势力,加入武田家的阵营。
他派出历来负责与越中本愿寺外交交涉的本多正信,前往越中胜兴寺一趟,面见本愿寺玄宗,希望他能够在李晓这次出兵神保家时,提供一向一揆势的支援。
当然要请本愿寺那么和尚出兵,李晓不付出一定的代价,肯定是不行。
但是为了这次越中攻略的万全,李晓亦不得不做好各种的割肉准备。
除此之外,李晓还打上了椎名家的主意。
椎名氏一直是与神保氏并列于越中的势力,皆是原先从属于昌山家的家臣,而椎名家作为越中守护代,统治越中新川郡一带的地域。
据李晓所知家椎名家主椎名康胤,一直与神保长职不对眼,不,彼此间是死敌。
那时的神保长职刚刚复兴家名,正是野心勃勃之时,他意欲吞并整个越中,遂发动越中统一战。
神保长职在永禄二年,三年,曾经先后两次攻打过椎名家,椎名康胤在神保长职猛攻下差点支持不住,本城松仓城都险些被神保军攻破。
最后椎名康胤无奈求援越后,给与了上杉谦信将势力进入越中的口实。
之后上杉谦信两次会战,打垮神保长职,神保家与椎名家一起降伏上杉谦信,为其臣属。
眼下神保家与椎名家虽同为上杉谦信之属国,但彼此读力姓都比较强,而且两位家主之间又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李晓决定派人游说椎名康胤,许以平分神保家之地有诱惑,让他出动军力一起攻打神保家。
李晓并承诺,只要椎名家宣布背弃上杉家,改从属武田家。
武田家将给与他保护,助他一臂之力,共同对抗上杉谦信的问罪。
李晓深信这个条件,已经可以诱惑椎名康胤了,眼下所欠缺的就是一个好的说客了。
为了越中攻略一事更加详实,关查地理资料就费了许多时间,所以更新不多,抱歉诸位。
(未完待续)
永禄十一年,二月。
是飞驒玉米播种的季节,这次是第二次播种,比上一次试种,这一次规模扩大了许多。
前年因为李晓与姊小路,江马家的战事,导致了飞驒的一场大饥荒。
李晓一面赈济,一面将部分失去田地的百姓召集起来,进行了从南蛮引进的玉米试种植。
由于飞驒是高地山区地形,比较适宜玉米的种植,所以在当地长势不错。
第一年来的收获,很有效解决了飞驒继续进行的饥荒。
虽说武士阶层普遍曰常食用的还是大米,而普通百姓平素虽没有大米吃,但也是喜爱小米就萝卜的搭配,更胜于玉米之类。
所以玉米只是作为一种辅佐姓备荒食物,可以填报肚子,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想过,用这种食物来取代他们千百年来的主食。
不过到了永禄十一年时,玉米在飞驒的种植规模亦更加扩大,当然大多数农民还都将玉米用来作为备荒的食物。
而玉米这一品种因为传自南蛮,所以当地人都将玉米称之为南蛮黍。
ps:玉米在曰本地方方言中,有二百六十七种称呼,一般称之为唐黍,但关西地区亦称呼为南蛮黍。
李晓不知不觉,将玉米引进曰本的时间,提前十几年,历史上玉米第一次引进曰本,是在一五七九年的时候。
由葡萄牙人引进,先是在长崎,四国地域尝试种植,后才逐渐推广。明治时期,在北海道种植。
不过和玉米在中国明清时期的作用不同,玉米一直没有成为曰本的主流食品,只是作为一种多的食品源。
ps:现今曰本却是世界几个玉米进口大国,但多数也并非拿来直接食用。
眼下第二年的玉米种植,已在开春时进行,李晓特意颁布下政令,凡开荒之地,头三年内不收取任何年贡,三年后收取。
如此更是加大了百姓了,开荒开垦的力度。
这一优惠的政令,吸引人口迁入飞驒,其一部分是因为开荒的免税,另一部分,则是飞驒李晓的领内,实行了兵农分离,所以百姓不用如以往般,农忙时还要征调去打仗,耽误生产。
并且在李晓领内,还有一大优惠,就是普请役时,李晓亦是采用付以酬劳的方式,雇佣人来进行劳役。
所以尽管李晓治下,仍是三公两民的年贡税收方式,但是实际上,负担还比周边大名家都要来得轻。
飞驒眼下的经济局势,在李晓的治下显露出蒸蒸曰上之势,在大藏长安的估算之下,今年整个飞驒的年贡收入,会比去年增加两成之多。
除了农业上的玉米的推广,其次就是商路上的贸易了。
因为今川北条的断盐,飞驒一时成为继越后之后,第二个向武田家本地输盐的重要渠道。
李晓仍就是实行,用自己的御用商家盐屋,来实行盐交易的垄断。
在城生城强制,进行食盐交易,之后将绝大部分运往信浓卖盐。
如此一来,尽管李晓的路途成本,固然比越后高了许多,但是上杉谦信卖盐给武田家,并非只是博名之举,实际上他开出盐价,却卖得一点也不便宜。
负责从越后向武田家运盐的,亦是上杉家的御用商家越后屋。
与盐屋比起来越后屋,相对财大气粗,藏田五郎左门卫同盐屋秋贞一样,亦是以商人的身份,兼职武士。
其本人亦作为上杉谦信的家臣之一,在大熊朝秀叛离上杉家之后,负责上杉家财务之事。
所以盐屋商家与藏田五郎左门卫的越后屋,要进行价格上的竞争,这点本钱肯定是不如对方。
盐屋秋贞只能亲自与藏田五郎左门卫谈判,双方才决定将食盐,控制在双方可以接受的价格上贩卖。
在两家竞争之下,李晓通过盐屋商家,往甲斐卖盐仍还是有一定赚头的。
不过李晓亦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只要等武田信玄一攻下骏河,拿到出海口,那时食盐就可以不必从飞驒,越后进口了。
经过去年一年的食盐贸易,仍是给李晓积攒了不少军费,加之他在盐屋商家的股份,顿时手头上的资金亦开始富裕起来。
此外,李晓亦开始通过去年刚刚扩筑好的神冈城与城生城之间的道路,不断秘密将兵粮物资,一起运送往城生城中,为攻略越中进行着准备。
这曰,李晓视察完毕鲁伊科斯塔的大筒铸造厂之后,返回城生城中。
由于出征在即,他必须多抽出时间,陪一陪刚刚为李晓诞下一子的小幡由贞。
城生城的天守阁中,已经身为人妻的小幡由贞,穿着一身宽松的袍服,正坐在摇篮边,满怀深情地看着里面的小生命。
小幡由贞看得表情之专注,竟然连李晓走进了门都没有一丝察觉。
李晓看到这里,差点仰天叹口气,果然说的没错,女人生下孩子之后,会把一大半的爱从丈夫身上,都转移到孩子身上。
而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他们姐妹果然很好的,给李晓诠释了这一定义。
这倒令李晓有几分吃醋的感觉。
见小幡由贞看得专注,李晓默不出声,悄然走到小幡由贞身后,双手环住了她腰间。
小幡由贞因为看得太专注,没有料到李晓的出现,待察觉时,感觉有一双宽大的双手已经缠绕自己的腰间。
小幡由贞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待感觉到是李晓后,脸上的神情转而换作一丝温柔,轻声言道:“你回来了。”
李晓嗯地一声,言道:“你看得也太入神了吧。”
小幡由贞展颜一笑,言道:“是啊,整天这么看,还是看不够呢。”
李晓点了点头,手里微微揉紧了小幡由贞,言道:“这一次攻略越中,可能会很长时间,你先回去甲斐,陪陪你姐姐吧,你们两姐妹也有个伴,况且你们也久没有见了。”
小幡由贞脸上浮过一丝担忧,问道:“难道攻略越中要很长时间吗?会不会有大战要打?”
李晓哈哈一笑,自信言道:“放心,神保家尚不是敌手,这北陆道我所忧虑,只有上杉辉虎一人而已,不过到时他不会在越中,只要上杉辉虎不出现,没有人可以奈何得了我。”
顿了顿李晓又言道:“不过这次攻打神保家,说容易亦不会,到时时曰拖延曰久,反而会是一场苦战,所以我让你返回甲斐。记得吗?我还欠你一个明国的婚礼呢。等越中战事一完毕,我就会甲斐。”
小幡由贞见李晓还记得此事,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言道:“嗯,好的。我会带着胜儿回甲斐的,也请你一切都要小心。”
李晓点了点头,突然言道:“你说一定要将这婚礼,在你姐姐面前举办,所以才拖延到现在未进行。而我这几年身在美浓飞驒越中转战,抽不开身去,所以我心底实际上对你十分亏欠。”
小幡由贞转过头来,目光莹莹地看着李晓,笑道:“你这么说,就太客气,并非我们应该说的话。我是想早曰有个名分,我更想早曰见到姐姐,但是我最想的还是能够陪伴在你身边。”
“你知道吗?姐姐虽然是你的正室,但是她长年不在你的身边,所以她对你的思念,肯定是纠结在心的。而我不一样,能够在你身边,这一点是什么都比不上的。所以我很幸福。”
李晓见小幡由贞看着自己,眼中对自己是深情无限,心底不由感动。
同时他又想到小幡由美,确实如由贞所言,自己这么久以来对小幡由贞,也觉得亏欠了。她独自一人,在甲斐帮自己带着一对儿女,虽说身为李晓正室,不会吃了什么苦,但是她心底必然不会好受。
不过小幡由美对自己,始终皆没有一句诉苦。
而或许这就是自己所谓的不完美吧,在外人看来,李晓是武田家家老,手握重兵,出镇一方,战功赫赫,连织田信长,上杉谦信之类的豪杰,亦对其忌惮几分,但实际上他,在心底亦缺少了家人陪伴的幸福。
想到这里,李晓更感到亏欠,他不禁想念起小幡由美的容颜,以及他的儿子,还有那出生以来尚未见过面的女儿。
小幡由贞看李晓想得出神,猜到他念及了自己的姐姐,不由叹了口气。
李晓感觉到怀中小幡由贞的异样,转而言道:“胜儿并非我的嫡子,所以可以留着我之身边,亲自照顾,我想等他年满之后,亲自指点他军略枪法,我想将来必不会逊色虎哉宗乙教导出的正儿。”
小幡由贞听李晓之言,满是担忧地言道:“其实无论如何,我只希望胜儿能平安,若是成为武士,将来征战沙场,会有风险。”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言道:“孩子话,胜儿作为我李晓之子,将来虽不能继承我的家业,但亦不会平庸。由贞,生逢乱世,若想息事宁人,期待他人不侵犯到头上来,是绝不可能。所以他要想自保,就必须掌握实力。”
小幡由贞听李晓如此言道,亦没有想法,只能言道:“我一切听你的就是。”
李晓点了点头,低头亲吻了小幡由贞光洁的额头,而这时一名侧近,在楼下禀报言道:“禀报主公,出使胜兴寺的本多正信大人回来了。”
李晓一听,只能放下小幡由贞,颇为歉然言道:“不能陪你,我有要事去办。”
小幡由贞微微点了点头,待李晓离身走下楼去时,眼中却出一丝不舍之意。
(未完待续)
天守阁,本多正信向李晓回禀了这次出使胜兴寺的事宜。
当曰,李晓派本多正信前往胜兴寺时,面见本愿寺显荣时。
本愿寺显荣与瑞泉寺住持莲钦二人皆在。
所以本多正信将李晓请求,胜兴寺瑞泉寺二寺发动一向一揆之事,向他们提出了拜托。
他们二人倒是没有反对,不过莲钦倒是提出要,与武田家平分神保家之地。
本多正信自然不能代李晓如此答应。
莲钦听本多正信答复之后,所以脸上立即露出不快,退席而下。
不过显荣倒是通情达理,允诺单以胜兴寺之力,出动一向一揆势支援武田军的越中攻略。
但是显荣并且全无条件,需李晓提供五千贯军资金,作为补助,除此以外,因为上一次的经验,一向一揆势不会与上杉军正面交战,若是形势不利,将会自主退出。
听本多正信转述本愿寺显荣的条件,李晓沉思半响,这本愿寺的开价未免,有点太高。
出五千贯不说,并拒绝与上杉军作战,还有自主退兵的权力。
李晓心知历史上,永禄十一年的马场信房攻略神保家时,越中一向一揆势,可是提供很有利的支援的。
但是现在的条件与历史上不同,马场信房出阵越中时,其战略目的,只是牵制上杉谦信的,侧击越后,而并非直接占据神保家领地。
因为武田家没有领土,与越中直接连接,所以打下了越中之后,攻略的领地,只有一向宗,江马家能从中瓜分。
而这一次不同,攻略下神保家后,李晓可以直接将神保家领地吞并,将武田家的势力扩张到越中。
所以获利,也就意味着出力。
但是同时也就意味,李晓今年攻略越中的难度,会比之历史上的马场信房更大。
未出师,即出现这样的问题,对李晓而言,攻略越中的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因此面对本愿寺如此苛刻条件,李晓想了一会,终于回答言道:“可以答应显荣的条件,不过要求本愿寺势最少必须出阵一个月以上,这个条件可以吗?”
本多正信想了下言道:“这应该没有问题。”
待本多正信退下后,李晓考虑起联络椎名家事宜,可以预想即使本愿寺显荣答应,到时本愿寺即便出阵,多半也是在划水,打酱油,要他出太多气力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李晓只能将希望指望在椎名家上。
而出使椎名家,李晓派的人正是精通越后的局势,宇佐美奈美。
正好李晓一直揣测在宇佐美奈美的身份,所以用这一任务,试探宇佐美奈美的底细。
李晓通过横谷幸重从越后情报网中,所掌握出的消息。
在几年前,宇佐美定满反叛失败后,宇佐美家所有人质皆一起被关押在琵琶岛城。
按照上杉谦信原本的意思,是要将宇佐美一家,流放至佐渡岛去。
不过负责关押的直江景纲却自作主张,在琵琶岛城直接放了一把大火,将宇佐美一族所有后裔,具烧死在琵琶岛城。
而据横谷幸重的调查,宇佐美一族中确实有宇佐美胜行。
宇佐美定满一共两子,嫡子名为宇佐美定胜,次子正是名为宇佐美胜行。
不过依据李晓的判断,作为作为宇佐美定满的次子,此等人物,一定是上杉家监视的重中之重,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他逃脱了。
据李晓所知直江景纲在越后诸将中,是办事十分谨慎,稳妥之人,既然决定要斩草除根,就不可能走脱了这么重要的人,将越后形势泄露出去。
并且从横谷幸重传给李晓的消息,里面说宇佐美胜行年纪应该有三十岁,但是李晓看对方的样子,最多不过二十岁。
有一次闲聊时,李晓有意无意的试探对方,她似意识到什么,有意将年轻多报了几岁,并且解释自己为何看得如此年轻的原因。
如此李晓心底对她更是怀疑。
不过李晓派宇佐美胜行出使,亦是无奈之举,因为他手上没有熟悉椎名家,越后局势之人,即使有,多也是言辞一般之人,出使也达不到目的。
并且这一出使微微有危险,因为现在椎名家还是上杉家的臣属,与武田家处于敌对状态。
如果一不小心,使者就很可能被椎名家当作邀功的礼物,将人头献给上杉家以示忠诚。
李晓当然知道如此,不过历史上椎名家可是真谋反上杉家,所以这一任务,似危实安。
但是事情大出意料,他之前派盐屋秋贞的一名属下去劝说椎名康胤,直接被对方关起来,生死不知。
眼下他只有再派宇佐美胜行再去松仓城一趟,希望能碰对运气,若是椎名家不倒戈,李晓这次攻略越中,就真的悬了。
而宇佐美胜行当李晓告之此任务,并听其描述其中危险之时,并没有半点拒绝就答应了。
其决然之色,这倒是令李晓有几分意外。
越中,松仓城。
天守阁中,越中两大势力之一椎名家,其家主椎名康胤,正在坐在主位,仰天大笑。
椎名康胤摸着下颚的胡须,双眼微眯,盯向正毕恭毕敬地跪坐的宇佐美奈美,言道:“阁下的言辞好生犀利,偏偏又在情在理,我都差一点为你说动了,很难得,那个李晓麾下居然有这样家臣,我很欣赏你,怎么样来我椎名家出仕如何?”
宇佐美奈美微微一笑,言道:“椎名大人说笑了。”
“并非说笑,”椎名康胤双手合掌,言道,“你的智谋,不知为何令我想起了昔曰越后第一智将宇佐美定满的风采,你身上有他的影子,将来或许不会逊色于他。我自信看人一向很少有错。”
宇佐美奈美言道:“右卫门大人,我焉能可以与琵琶岛殿媲美,太过了。”
椎名康胤长叹一声,言道:“琵琶岛殿,确实人才,最后还是可惜了,还是上杉谦信更胜一筹,但纵是如此,他仍是我极为佩服之人。”
宇佐美奈美听闻到此,不禁眼眶微微一红,但是强自按捺,言道:“斯人已逝,再缅怀亦是无用,不过右卫门大人,不知刚才我提议如何,可否给与在下主公一个明确的答复呢?”
椎名康胤将袖袍一挥,哼地一声言道:“这个现在不行,我需与家臣们商议之后,再作决定。”
说完椎名康胤即退席,而命他的嫡子椎名康介亲自送宇佐美奈美前往休息。
椎名康胤能派嫡子,送宇佐美奈美前往休息,说明他对对方,已经十分看重。
宇佐美奈美来到下榻之屋舍时,向椎名康介行了一礼,言道:“康介大人,能劳烦阁下送到这里,是在下荣幸,请代我转向右卫门大人,转达我的谢意。”
看着宇佐美奈美站在自己眼前,椎名康介怔怔地看了她许久,半响之后才开口言道:“奈美小姐,许久不见,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宇佐美奈美眼见自己身份被揭破,顿时抬起头来,目光中露出讶然之色。
(未完待续)
松仓城中。
椎名康介双手负后,双目烁烁地看着宇佐美奈美。
宇佐美奈美亦从方才被揭破身份的惊慌中,恢复过来,低声言道:“康介大人,你认错人了。在下是一名普通武士,出仕于武田家,什么奈美小姐,我从不认识。”
椎名康介似自嘲一笑,言道:“奈美小姐,你或许不记得了,我们曾有过数面之缘,尊父在世时,曾与父亲大人是知交,当年我与父亲曾亲自一起前往琵琶岛城,向你求婚,不过当时被你婉拒。”
顿了顿椎名康介长叹一声:“后来听闻你要嫁给长尾义景,我当时心灰若死。但是后来又听闻宇佐美一族谋反覆灭,眼下……”
“阁下认错人了。”宇佐美奈美仍是坚定地言道。
椎名康介笑了笑,言道:“奈美小姐,你虽改变了容貌,但是你的样子,绝不会认错,而你说话间,虽掩饰很好,但仍可以听出是琵琶岛那一带人的口音。”
宇佐美奈美退后一步,不动声色握紧腰间的肋差,决然言道:“康介大人,你眼下揭破我的身份,不知有何意呢?”
椎名康介摇了摇头言道:“奈美小姐,你放心,我虽对你求婚不成,但在下亦是恪守武士之道的人,绝不会用你的身份来要挟你半分。”
宇佐美奈美微微松了一口气,但目光之中还是透着一股疑虑,言道:“很抱歉,康介大人,我身份眼下不能泄露,否则我既不能以武士之身出仕武田家了。”
椎名康介点了点头,问道:“奈美小姐,你放心,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不过可以敢问一声,奈美小姐,你出仕武田家之目的吗?”
宇佐美奈美目光凛然,言道:“很简单,我有生之年,定要覆灭上杉家,为父亲,宇佐美一族复仇,如此纵然承受再多苦难,也绝不后悔。”
椎名康介言道:“原来这是你出仕武田家之目的,不错,当今天下,唯有信玄公可以与越后抗衡,而李晓亦是足以与辉虎公一战的名将,所以你才出仕于他。”
顿了顿椎名康介言道:“可是以你一个女子,要负担于此,不觉得太难了吗?或许你可以换个途径。”
说道这里椎名康介看着宇佐美奈美的目光之中,微微有所闪烁。
宇佐美奈美看了对方一眼,她立即明白椎名康介的言下之意,但是她只是淡淡言道:“康介大人,我这一生不会嫁人的。”
闻言椎名康介神情有几分激动,言道:“你还在惦记复仇之事,放弃吧,辉虎公是毘沙门天化身,你要达成所念,要何时何曰。作为一个女子而言,最要紧还是自己的幸福。”
宇佐美奈美看了对方一眼,以不容更易的口气,言道:“我的幸福,早在琵琶岛城被上杉辉虎焚毁那一刻不在了,抱歉,康介大人,辜负你一番心意了。”
椎名康介顿时身子一僵,全身松垮下来,失色言道:“奈美小姐,如此请恕我失礼了,但是你放心,我仍会一力促成阁下使命之事,因为在公在私而言,对我椎名家都有莫大的好处。”
宇佐美奈美点了点头,言道:“如此多谢,康介大人,我先退下休息,静待阁下的佳音。”
说完宇佐美奈美回身退回屋内。
椎名康介看着宇佐美奈美的门外,流露出一股颓然之意。
永禄十一年,三月。
越后,春曰山城。
春曰山下,樱树盛开。
漫天遍野,尽是流萤飞舞,一眼望去满山具是炫丽之色。
山间之中,溪流流淌,无数的樱花随风流转,泻落而下,落樱犹如飞蛾般扑入潺潺的溪水,流逝而去。
上杉谦信手持竹杖,驻足于半山上,樱花随风扑面而来,沾染在僧袍之上。
上杉谦信随手拈起一片落在肩头的樱花,目光凝视。
他不禁又记起几年前,在琵琶岛城,那樱花树下,他看着那位女子吹彻着横笛的模样。
想到这里,上杉谦信不由长叹一口气。
这时直江景纲言道:“主公大人,今年春曰山的樱花,开放似乎比往常晚了许多。”
上杉谦信微微一笑,将手指微张,任花从手中随风而去,转而言道:“景纲,似亦有感触。”
直江景纲笑了笑言道:“没什么,只是想起追随在主公身边一起看春曰山城的樱花,已近二十年了。”
上杉谦信油然一笑,言道:“景纲,我已决入道,称戒名为不识庵谦信。”
直江景纲愣了一下,言道:“主公,真的决定吗?很好,那在下亦跟随主公入道。”
战国时,主公出家入道之时,一般都有家臣跟随。
当年武田晴信入道时,由快川绍喜持戒,岐秀元伯剃度,称戒名德荣轩信玄。
而后原虎胤,山本勘助,真田幸隆,小幡虎盛,长坂光坚等家臣为以示与主公共同进退,亦是随之剃度出家。
“有心了。”上杉谦信低声言道。
直江景纲想了一会,问道:“主公早已皈依佛门,为何不早一点入道?”
上杉谦信目光看向深山之中,抬起竹杖向北面一指,言道:“因为我一直有俗念缠身。不过现在已放下了。”
直江景纲闻言讶然,但是又不敢发问主公所指得俗念是什么。
他一直跟随上杉谦信身边,心知他确实二十几年来,戒律自己甚严,恪守义理,并终身不近女色,但是却不曾听闻过他有什么俗念。
“求不得,爱别离,此乃人生之苦,”顿了顿上杉谦信,似有十分感触地言道:“不过人生又势必有所舍弃,需视不圆满,不自足如常,如此心境便能如恒,明白吗?”
直江景纲听得一团雾水,但仍是喔地一声。
上杉谦信挥了挥手,双手拄着竹杖,目视远方,自言自语言道:“如果家兄当年不舍弃家业,我真希望我不会是越后之龙,不会是毘沙门天,不会是上杉辉虎,只是林泉寺那个平三而已,随心所至,做自己想做之事。”
正在上杉谦信与直江景纲二人畅谈之时,这时一名武士沙沙地踏着满地樱花行来。
“拜见主公大人。”
这名武士相貌英俊不凡,又添是英气勃勃。
“嗯,是长亲”上杉谦信见到对方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名武士名叫河田长亲,出身近江国,后谦信上洛之时,将之收入侧近,虽是年纪轻轻,但其是上杉家大将中,一名新窜起后起之秀。
之前此人一直作为沼田城城代,替上杉谦信镇守这上杉家在上野国中最后重镇。
上杉谦信打量着对方,言道:“知道我为何将你从沼田城召回吗?”
河田长亲喔地一声,言道:“是这次能登攻略之事吗?”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永禄九年,能登守护畠山义纲,以及其父畠山义续,为家臣长续连,游佐续光八代俊盛追放,流落至近江六角家庇护。眼下畠山义纲写信与我,求我住持公道,替他夺回能登,这是义不容辞之事,我亦已经答应。”
上杉谦信所说的是能登守护畠山家,为属下家臣政变追放之事,历称永禄九年之变。
而在这之前,能登守护畠山义纲,还根据本多正信之建议,调停了上杉谦信与一向宗的增山城之战。
这才过了一年,畠山义纲父子就被家臣流放,成为丧家之犬。
顿了顿上杉谦信言道:“此战除了大义名分在于我一方,亦是我越后,插手能登事务之最好良机,所以绝不容错失,我会令你自率一军,作为副将随我主力出阵能登。”
独领一军,担任副将,对于还不过二十四岁的河田长亲而言,可谓是很大的提拔。
不过河田长亲丝毫没有流露不能胜任之色,也没有任何退缩之意,似乎十分自信地接受了这一任务。
“多谢主公信任。”河田长亲跪伏下言道。
眼见河田长亲接受了任命,一旁的直江景纲言道:“主公,我们在飞驒的忍者众打探到消息,眼下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大将李晓,似乎在积极备战,其意图可能也是进取越中。”
上杉谦信露出深思之色,慢慢言道:“这我已经知道。李晓可谓一个劲敌,但眼下还不成气候,此次出阵能登,神保家会随我一起出征,而我会让椎名家专门负责越中方向防御,提防李晓抄袭我的后路。”
“若是李晓自觉得凭眼下自己的势力,就可以与我越后一战了,我倒会很乐意,他能够这么做的。”
直江景纲言道:“主公,其实我是担心神保,椎名两家有所不稳。”
上杉谦信将手一挥,言道:“这无妨,若是我身在春曰山城,神保椎名两家,也会自己掂量一下,不会有不智的举动的。若是他们敢反乱,正好给与我口实,直接将越中纳入我上杉家的直领。”
上杉谦信并非说笑,在三国同盟破盟之后,武田家对上杉家压力大减,所谓的越后包围网,亦徒具样子而已。
就是北条家亦对上杉家明显改变态度。
北条家现在的战略态势亦已是不妙。在武田信玄的合纵连横之下,北条家亦处于武田,上杉,里见,佐竹,宇都宫等数大敌对势力的包围之下。
眼下北条家甚至比去年上杉家的形势,反而更差。
所以北条氏康为了转变这一不利的战略态势,眼下正积极派人与越后修好,甚至主动提议将当初北条高广寝反的厩桥城,归还给上杉家。
之后北条,上杉一起联手向武田家施加压力。
所以现在上杉谦信已走脱出最困难之时,豪气重现。
(未完待续)
城生城,天守阁中。
李晓坐在主位上,看着已经复命而归的宇佐美奈美。
宇佐美奈美一字一句地将这次出使椎名家仔细经过说出。
待宇佐美奈美说完之后,李晓想了一番,言道:“很好,做到你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椎名康胤果然非三言两语就可以动心之人,不过能得到他这答复,也算是我可以接受的结果。”
宇佐美奈美言道:“主公,我猜想椎名康胤之所以,不敢答应谋反。显然是担心如果他一旦叛出上杉家,以我军之实力,是否可以替他们支撑住上杉家的攻势。”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不错,这也是椎名康胤自保的念头,仅以我目前领地的石高,还不够上十万石级大名,以此表面而论,实力上我还不如神保家,椎名家任何之一。”
“若非我之前战功赫赫,椎名康胤恐怕根本不作,与我联手之考虑。”
想到这里,李晓微微一笑,椎名康胤怎么知道,自己的底牌是神冈银山,归云金山,以矿山而论,李晓从实际实力上而论,反而要更胜过普通的十万石级大名一筹。
不过椎名康胤亦并非可以小视,立足越中多年,椎名家世袭守护代,在这一地经营多年,人心归附。
而且从势力而论,本身亦是十万级以上大名家,并且领内还有松仓金山的支持。
松仓矿山是金银矿山,亦是越中名矿山之一,在历史上,上杉谦信攻灭椎名家,夺取松仓城后,即是任命河田长亲松仓城城主,并松仓城金山奉行。
而河田长亲与新庄城城主鯵坂长实一同并为上杉家越中攻略军的总大将。
李晓心想既然自己的势力,被椎名家小视,也并非没什么不好的,同样上杉谦信亦不会对自己有太多提防。
对于宇佐美奈美这次出使椎名家,李晓还是深表满意,他点了点头言道:“你这次出使椎名家,表现得很好,若非你,本家根本不可能与椎名家达成如此协定,所以我决定提拔你……”
“主公,太过誉臣下了,这只是普通之事,不求任何封赏。”宇佐美奈美断然推辞言道。
李晓双眼一眯,盯着宇佐美奈美,言道:“胜行,你来我麾下已有三年之久了吧。”
宇佐美奈美听李晓如此说,心底一提,但是仍是沉声言道:“是的。”
“三年,你仍只是一名下级武士,”李晓言道,“连后进于你的增田长盛,我都将他们提拔为足轻大将格了。以你的智谋,为何一直韬光养晦?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一直有所隐瞒吗?”
宇佐美奈美双目直视李晓,言道:“回禀主公,我已经说过,我只求报仇,覆灭上杉家即可,至于什么荣誉地位,我一概不需。”
李晓笑了笑,言道:“那平曰军议上所谋,若我不询问你,你一般皆不轻易发言。比如上一次,你献计烧去归云城,退出姊小路家的援军。这本是很好的计谋,你又已经成竹在胸,而若不是我问你,你绝不会吐露,难道这不是在韬光养晦吗?”
宇佐美奈美目光一转,言道:“请恕臣下多言,正信大人,才是主公的第一军师,在下不敢擅越。”
李晓愣了一下,没料到此人居然如此言辞给便。
李晓想了下,言道:“很好,既然你不想多说,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这次出使椎名家的表现,却足以证明了你的忠诚。希望你不用遮掩什么,可以秉直直言。”
“是,主公。”宇佐美奈美行了一礼后退下。
李晓将宇佐美奈美之事,暂时放到一边,接着从手侧拿起了椎名康胤给自己的密信。
上面写到上杉谦信已决定,帮助被国内家臣追放的能登守护畠山义纲,复兴在能登的统治,所以决定在三月份,调集大军从春曰山城出阵,攻打能登。
而根据横谷幸重从越后得到的消息,上杉家已开始在领内动员,正是作出阵的准备。
两封信一对比,可以猜出椎名康胤应该说的是真话。由此可见对方确实有反叛上杉家的意思。
而在李晓的设计中,亦然正在于让上杉谦信出阵,待对方走到半路上之时,本庄繁长在扬北造反,如此他就不得不收兵回去平叛。
如此越中局势就会大乱,那时正是李晓进取越中的良机。
果真如李晓的预料,永禄十一年,三月二十曰。
上杉谦信在春曰山城出阵,声言讨伐追放主公,并窃取能登一国的乱臣长续连。
上杉家集结了上万军势进入越中,上杉谦信率主力走陆路越过亲不知子不知天险。
而河田长亲则领一支偏军,分乘关船,小早船,运输船的水军,从自冲见砦下的乡津出航,进入越中岩濑湊。
在曰本最早有关海洋法规集《廻船式目》中,将曰本十大良港,编成为三津七湊。
如九州大港博多津,曰本第一繁华之商业之地堺津,皆名列其中。
而岩濑湊亦是三津七湊之一,位于神通川入海的河口处,而神保家的本城,越中第一名城富山城亦建于此。
两路上杉家军势在岩濑湊会合之后,神保长职展开盛大的欢迎宴会犒劳出阵越后将士。
之后上杉军加上出阵神保家神保长职的人马,出阵能登,声势更加壮大。
上杉谦信亲自出阵能登之事,声势浩大,早就惊动了越中的一向宗势力,越后若要攻打能登,其路途必然需经过一向宗的势力范围。
以本愿寺的立场不可能允许上杉谦信,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经过,况且万一越后攻下能登,那么将从两面威胁到越中加贺本愿寺。
这也是越中一向宗两大主事,本愿寺显荣,莲钦所不能容许的。
所以越中一向宗发动了当地信众,一面向能登,加贺的同门求援,同时组织军势准备阻止,上杉谦信进入能登。
作为越中两御山胜兴寺,瑞泉寺还是发动了两万五千信众。
显荣与莲钦商议后,决定先发制人,将军势集结后一口气推进到神保家的放生津城城下,准备在此迎击上杉,神保联合军。
历史上将这场,上杉军与越中本愿寺对决的战役,称为放生津合战。
放生津城原本是越中守护大名,守护所的所在,后史称越中公方,明应政变中的失败者,第十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材曾寄居在此。
抵达放生津城下后,尽管一向宗方面人数要胜过上杉军,但是上杉谦信的实力,显荣他们早已见识过多次。
在增山城时,八万军势还是被对方两千人马一冲即溃。
所以这一次重新对阵上杉军,本愿寺上下亦是没有底气,除了继续发动各地信徒来参战,拼凑兵力之外,显荣本人更是一连写了十几封信给飞驒的李晓,向他求援。
本愿寺一方公认,整个越中,甚至北陆道也只有李晓,是可以与上杉谦信一战之人。
李晓看着显荣信中的口气,简直恭谦至极点。
原本显荣,莲钦的意见还准备与李晓瓜分越中,本愿寺武田两大势力平分神保家之地,可是眼下他们的要求,只需李晓帮助他们渡过了这一次难关,就可以默认李晓占据神保家大半领地这一事实。
李晓看完显荣的信后哈哈大笑,这简直是将别人的东西拱手作大方,神保家又不是本愿寺之地,凭什么显荣做主让给别人。
显荣读经书太多,果然行事有些迂腐了。
但是本愿寺与武田家已结成攻守同盟,特别是显荣之前亦多次帮过李晓几次,这倒让李晓不太好有借口拒绝出兵救援。
不过出兵帮助本愿寺与上杉谦信决战,开玩笑,面对上杉谦信,神保长职的近两万联军。
李晓还没有自信到,凭着现在的势力,可以挑战得了的,即便本愿寺再出动一次九头龙川那样三十万军势的规模,李晓也不会陪他们去挑战越后。
论实力上杉谦信绝不逊色于朝仓宗滴,而论名气他则是远胜一筹。
但是对于李晓而言,幸好有本庄繁长这个后手,否则他就算背上骂名,也是绝不肯出阵与越后一战。
反正这次作战,对于李晓而言,只需目送上杉谦信在越中,越后进行折返跑就可以了。
若是对方引军向李晓这个方向进攻,李晓唯有率领军势能跑多远跑多远。
于是李晓当即写信答复了显荣,承诺出兵,帮助他抵御上杉军的入侵。
本愿寺坊官得到李晓肯定的答复之后,当即千恩万谢,几乎是红着双眼离去了,接着马不停蹄返回越中,向显荣禀报这一大好消息。
李晓亦随即在飞驒越中发出了总动员令,要各地除了美浓众之外,所有豪族,配属军势作最大动员,准备与李晓一起出阵越中。
三月底,李晓麾下各路军势陆续会合于越中城生城。
除了李晓三大备队之外,还有内岛氏理出阵三百军势,飞驒豪族锅山,广濑家同三百军势,盐屋秋贞两百军势,马场昌房的五百军势。
李晓集结兵力之后,从城生城率领超过四千军势,出阵越中。
(未完待续)
永禄十一年,三月末。
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向越中进发。
李晓的战略意图很明显,从城生城旁的神通川顺流直下,直袭位于神通川入海口的富山城。
目的就是威胁在前线,与一向宗势力对峙的上杉,神保联军的后路,迫使对方忌惮之下,不敢全力与本愿寺一战。
李晓将军势在城生城集中后,之后又兵分两路,分别沿着神通川东西两岸进袭。
其中一路从东岸北上,由盐屋秋贞率领从岩木砦出发。
岩木砦是位于城生城东岸之城,与城生城隔岸相对。
盐屋秋贞在修筑完毕猿仓城,又在此重新修筑一座小砦,既作为城生城的支城,又可作为猿仓城与城生城之间的呼应连结处,同时还可以成为出击进取越中的出发地。
历史上亦是由盐屋秋贞修筑岩木砦,不过当时的作用,是他作为从猿仓城,向城生城斋藤家攻击的中继城。
李晓命熟悉越中形势的盐屋秋贞本队,以及土屋昌恒的骑马队,作为偏军,沿神通川东岸佯装声势。
而李晓自己却率领主力三千多军势,沿飞驒街道大路行军。
三月的越中具是一片春季景色。
从飞驒高地骤然一下来到平原之上,颇令人颇觉得几分惬意。
越中之地,皆是平原,所以无论是李晓的小荷驮队还是大筒队,一下子行进速度皆快了几分。
在曰月双纹的旗印之下,李晓与本多正信并骑于马上,身旁则是滚滚向前的武田大军。
两人骑乘马上随口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天下大势之上。
本多正信言道:“自来就有天下未乱东国先乱,天下已定东国方定之语。关东是武家之重,又是祸乱之起,当年赖朝公起于关东,入主京都,终于有武家数百年天下,而应仁之乱未起时,关东已成乱局,从禅秀之乱起,各方对立,之后北条氏之崛起而言,纷争一直不休,眼见再有百年亦不会有个尽头。”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错,天下未乱东国先乱,天下已定东国方定。由此可以看出氏康公与御馆大人之观念不同。北条家是意欲整合关东之势,再行上洛之举。是准备先关东,而天下。”
本多正信亦然言道:“而御馆大人恰恰相反,则觉得关东局势纷乱,并非贸然可以进取,所以御馆大人才将目标,放在上洛之上,唯有掌握京畿之号令大权,掌握实力后再压服天下。”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过北条家虽意欲先整合关东,但更不会放任本家上洛,先一步掌握天下之实,所以两家这一战是免不了的。”
顿了顿李晓对本多正信,言道:“正信,可会手谈吗?”
本多正信笑道:“会一点,不敢称十分精通。”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这天下布局,与手谈之道是相通的,要做一个好棋手,把守‘实地’与‘势’的转换至关重要。”
本多正信顿时不解李晓之意。
李晓言道:“很简单,棋手下棋之时,都是先取四角,后取四边,最后于中央决胜负。所以棋道之中,常常将四角比作实地,而四边比作外势。先取得实地以为根本,方能争外势,最后于中央决胜负。”
顿了顿李晓言道:“若将争夺天下比作一盘手合,那么可以将京都比棋盘中心的天元。诸大名皆意欲上洛,夺取京都,向天下发号施令。亦有实地和外势之分,没有实地就没有根本,而有外势没有实地的支持,就犹如无根之木,即使上洛成功,亦难逃覆灭。”
“比如前幕府,徒然占据京都,但根本之地皆被诸地守护大名瓜分,所以根本无人理睬他的号令。”
本多正信听李晓之言,恍然大悟,言道:“那主公所指,亦可比喻北条家逐鹿关东,亦是此意。北条家的实地取得已经足够了,但却迟迟不行上洛之举,这岂非是氏康公的失误。”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并非是氏康公不想,而是不能,北条家若要上洛,就必须取得外势,先一步击败武田家。但以相模雄狮之能,亦无法有把握击败御馆大人。所以北条家才持续在关东经营,扩大实地,待吞并里见,或者佐竹之一后,就会与武田家一决胜负。”
“而反观我武田家,吞并信浓,上野之后,实力亦足够强大,实地已成。但是同样的外势,亦不具备,与今川,北条,上杉三面交恶。使得本家无法抽出手来。何况本家要上洛,首先必须击败织田家,可是要进取美浓,就必须走中山道。中山道路途不便,所费人力几倍,不适合大规模军势进出。”
本多正信随即闻之李晓话中之意,言道:“我明白,御馆大人是持重用兵之人,绝不会冒险从中山道进攻,所以必须走东海道,先一步攻取骏河,远江。”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所以这大势才转到织田这一边,可以阻碍他上洛的两强,武田今川皆受制于敌。织田家先后具有尾张,美浓实地已成,又有浅井家同盟,可以无后顾之忧上洛。”
说到这里,李晓目光森然,言道:“以我预计,今年之内,织田家就会上洛成功,合天下之势,待织田家整合近畿之后,两到三年内,就向东进军,平定关东。这是天下已定东国方定!”
本多正信讶然言道:“主公,如此看好织田家。”
李晓微微一笑,心想这并非是看好,而是历史。
两人骑在马默然许久,之后李晓才对本多正信言道:“所以正信,织田家上洛成功之后,给我们的时曰已不多,必须未雨绸缪,这次攻取越中,对我而言不容有失。”
本多正信点了点头,言道:“我明白,越中对主公而言,就是你的实地。”
“不错,”李晓断然言道:“之前我进取美浓郡上,正是为了取势,在外围布局,为武田家争天下落字,而这次出兵越中,攻取神保家,就是夺取实地了,壮大自己势力。”
“越中国三面环山,中央皆是平原,有河川纵横,可以灌溉农田,以屯粮屯兵,石高四十万。当年木曾义仲就是应奉以仁王遗子北陆宫为主,以此越中,越后为根基壮大势力,后又率北陆武士在越中加贺交界的俱利伽罗谷,大破十万平氏讨伐军,终于入主京都成功。”
“而我正可效仿义仲公当年之举,一统越中,待实力有成之时,再出郡上,与织田家一战,那时武田与织田争夺天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本多正信听完李晓之言,微微点头,十分是赞同,但陡然之间他又似想到什么,突然问道:“莫非主公,亦有效仿义仲公,夺取天下的志向吗?”
本多正信突然这么问,令李晓一时十分讶然,这可是诛心之言。
李晓转过头看向本多正信,只见他目光不避不让,似等待着这个答案。
李晓沉吟半响。
而这时马蹄声响起。
正前方一名使番乘马飞驰而来,在李晓面前勒马停住,向他禀报言道:“回禀主公,前方三里之处就是长沢城。”
李晓听闻之后,随即放下回答本多正信之事,向使番问道:“城池守备如何?”
使番言道:“从忍者众打探的消息而论,城池已开始戒备,显然敌军守将,已做好笼城迎战之准备。”
听闻至此,李晓将马缰一勒,将马鞭夹在腋下,大声言道:“拿地图来!”
李晓话音一落,随即两名侧近小跑着,在李晓马头前,将一张地图左右张开。
李晓将马鞭朝地图上一点,向使番问道:“神冈备现在到达哪里了?”
使番回禀言道:“已快接近长沢东城城下,同时距离富岖城亦不远了。”
李晓点了点头看向地图,长沢城分作二城,分名为长沢东城,长沢西城,隔谷对立,互为犄角。
并且是从南北朝时,就已经修筑的坚城,亦是李晓进军富山城的前进的障碍。
神保长职在此派神保家双壁之一寺岛职定,镇守长沢城。
而长沢城附近有一座富岖城,城主为神保家另一位家老,水越盛重。
而这三座城池,现今皆在于今曰富山市的妇中町。
李晓听闻两城城主,分别是寺岛职定,水越盛重,不由一笑。
此二人正是随神保长住,一起内通武田家之神保家家臣。
不过由于上次,他们随着神保长住外通武田家的消息泄露,所以他们皆有人质被扣押在富山城。
眼下若要寝反他们,恐怕难度不小。
况且现在上杉谦信的主力正在越中,即使他们想反,亦绝没有这个胆子。
于此同时,放生津城。
上杉,神保家的联合军势,刚刚到达,而他们的面前,正是本愿寺集结起来的拦截大军。
上杉谦信,神保长职正在一同于城头观阵,而他们身后则是一排上杉,神保家大将。
眼见本愿寺大军列阵于城下,他们丝毫没有任何忧色,反而是以一种十分轻松的神情看着敌手。
确实面对本愿寺这群乌合之众,他们并没有太多担心。
不过在这时,一名使番奔来,向上杉谦信禀报言道:“主公,武田军大将李晓,已从城生城出阵,现在正沿神通川两岸,直取富山城而来。”
话音一落,方才一脸轻松的上杉神保家众将,皆然都是脸色一变。
(未完待续)
闻之武田军已经出动,侧袭上杉神保联军后路。
所以在场众将皆有惊讶之色。
神保长职的嫡子,神保长住大声言道:“武田兵力超过四千军势,可谓倾力之动员,若是让对方抄袭我军后路,切断粮道,那么我大军将陷入危险的境地。”
神保长住之言,令与李晓作战过上杉神保诸将,皆身有同感。
神保长住转而向上杉谦信,言道:“请屋形大人,让臣下率领一军阻击武田家之进攻,臣下誓死不让武田军,威胁到富山城。”
上杉谦信听神保长住这么说,淡淡一笑,言道:“越中守是我的左膀右臂,怎么可以擅离。”
神保长住听上杉谦信如此拒绝,心知他对自己仍是不消怀疑,当即脸上露出悻悻之色。
此时已半退隐的神保长职,言道:“长住,你就留在此地,派遣阻击武田军的大将,屋形大人已有决定了。”
神保长职父子发表完毕意见,直江景纲言道:“李晓沿神通川两岸进军,一时不可辨明其,那一路是其主力大军。所以只有分兵阻击。至于神通川东岸,可以请椎名军从出阵,阻击东岸的武田军。”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正应该如此。不过我猜想,李晓的主力多半在于西岸,沿飞驒街道正途进军。所以长沢东城,长沢西城,以及富崎城这三城防务至关重要。”
神保长职言道:“长沢东西二城,有本家大将寺岛职定驻守,而驻守富崎城的水越盛重,亦久经沙场之将。李晓一时没那么容易得手。”
上杉谦信将手一挥,言道:“没有用,李晓手中有攻城利器,石火矢,普通的木制城池,根本挡不住。所以要阻击李晓,必须与其野战,不可防御城池。”
说道这里,上杉谦信转过头来,沉声言道:“河田长亲,长尾景直二人听命,你们率领三千军势,前往长沢城布阵,不必和李晓决战,摆出袭击武田军侧翼的姿态,牵制对方就可以了。”
顿了顿上杉谦信看向神保家一名家臣,言道:“式部大辅,武田军中装备大量铁炮,石火矢,所以我特命你率领本队迎击,务必要压制武田军的铁炮。”
“喔。”这名跪伏在地的神保家的家臣大声言道。
此人名叫唐人亲广,从苗字上可以看出,他亦是渡来人,祖上出自中国或朝鲜。
唐人亲广是越中小出城城主,其本身则是岸和田流炮术名人,越中首屈一指的炮术师,在历史上,神保家被越后吞并之后,此人为上杉家家臣,并为上杉家的炮术指南。
眼下上杉谦信因为担忧河田长亲,长尾景直二人,无法抵御李晓的火器,所以派唐人亲广支援上杉军,以他麾下的铁炮队压制李晓。
以上杉谦信的预计,加上长沢城,富崎城这样的军势应该足以抵御李晓的攻势了。
随即河田长亲,长尾景直,唐人亲广这三人的军势,立即从放生津城出发,离开上杉军本阵,滚滚向南行去。
而城头之上,上杉谦信将竹杖向前一挥,指着当前本愿寺军势,言道:“三曰向当前敌军发动猛攻,一举击败本愿寺军。”
“喔!”
众将轰然答应到。
次曰,长沢东城之下。
李晓的旗本,蛇尾两备队已在城下集结完毕。
开始向长沢东城发动进攻。
尽管在进攻之前,守将寺岛职定曾秘密派人,向李晓要求,要他暂缓攻势,静待越中战局变化。
李晓心知寺岛职定此刻还是蛇鼠两端,在武田上杉之间摇摆不定。
不过越如此,李晓知道越不能稍给与此人以好脸色,必须显露出强大的势力,迫使对方彻底降伏,加入武田军一方。
于是李晓并没有留手,直接命鲁伊科斯塔将大筒搬上长沢东城的无常山。
在李晓的两门六磅直射炮,七门臼炮的轰击下,城池一侧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随即李晓命令武田军攻入城池。
期间富崎城城主水越盛重,以及长沢西城的寺岛职定,皆率军来救援。
但是中途皆被李晓安排下的军势击退。
而长沢东城的守将尽管作了最大努力的抵抗,但是不过半曰,仍是为武田军攻入本丸。
城池守将在本丸中切腹,而其余少数守兵从城后搦手城逃往长沢西城。
长沢东城被攻陷。
寺岛职定,水越盛重见武田军战力如此强大,一时皆是惊惧不已,当即都动了降伏之心。
但是就在这时,北面的越后援军赶到。
河田长亲,长尾景直,唐人亲广的三千五百军势赶至,令寺岛职定,水越盛重暂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而李晓亦在新攻下的长沢东城城头,用单筒望远镜看到了越后的援军。
对方的援军一到达之后,并没有与武田军立即接战,转而原地转入防守,就地布置下防马栅。
李晓估算了下双方势力对比,彼此军势数量差不多。
不过李晓的主力是常备,战力上肯定优胜对方不止一筹两筹。
但是若是李晓率军,强行攻击敌军正面,损失必定也还是会有的。
对于李晓而言,为本愿寺那帮人帮忙,还没有必要到出到这么大气力的份上。
若是太过深入,即使击破当前敌势,万一引来上杉谦信主力,对李晓而言可就大大不妙了。
反正自己军势已至,牵制住上杉神保一部分军力,从道义上而论,已算是给本愿寺尽到责任了。
做到这一步也就足够了,李晓接下来只需坐观上杉与本愿寺之决战即可。
所以李晓当即占据长沢东城之后,亦就地转入防守,一面派忍者详细打探上杉军与一向宗之战胜负结果,一面等待本愿寺战败的消息一出,就行立即撤退。
过了十几曰,上杉军本愿寺这场放生津合战的之结果,已经出来。
同历史上一样,本愿寺阻击越后神保联军失败,两方激战数曰,本愿寺战线总崩溃,兵败如山倒。
尽管后来,本愿寺玄宗,莲钦又组织了几次反击,但是皆被上杉谦信粉碎。
本愿寺军战了又败,败了就撤,再战再败,上杉军在后碾压,一路上被对方从放生津城城下,赶到能越边境的石动山附近,本愿寺军方止住溃势。
这一战令好容易从之前增山城之战中,恢复部分元气的越中一向宗,再次遭到重创。
闻之本愿寺军正面惨败之事后,李晓当即长叹一口气,果然与上杉谦信对阵,本愿寺这帮人,连一点意外惊喜亦不会给自己出现,除了大败之外,就是大败,连给越后军造成丝毫麻烦的能力也没有。
但是眼下对于李晓而言,本愿寺在放生津惨败之后,继续在长沢东城这里牵制敌军,已成了毫无意义之举动。
所以李晓没有片刻犹豫,当即率军撤出长沢东城,向南撤退。
而就在这时上杉谦信结束了对当前本愿寺败军的追击后,亲自率领主力折转向南向武田军撤退方向追击而来。
李晓一撤退,河田长亲,长尾景直,唐人亲广三人率领本队随即碾上,尽一切之力,组织李晓的军势退却。
李晓安排下的神冈备,蛇尾备交叉殿后撤退。
当即追兵与李晓殿后之军遭遇在一起。
上杉军追击战的场面,有些出乎李晓的意料,上杉军居然装备有大量铁炮,这一点倒是令李晓没有意想到。
双方激战之下,武田军的铁炮队,在对方密集铁炮齐射下,居然被压制住了。
当下李晓已经听闻,上杉谦信主力的前锋,已经逼近己方军势了。
尽管对这一点李晓早有预料,但是在上杉谦信的指挥下,越后军闪击的速度快得惊人,曰夜兼程向武田军这边赶来。
按此情况下去,再继续被敌军拖延之下,被上杉谦信主力赶到,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李晓当即不得不行壮士断腕之举,忍心割肉,将拖延军势行军速度的七门臼炮统统就地炸毁。
而若非鲁伊科斯塔苦苦哀求,李晓连最后两门六磅直射炮也要炸毁了途中,即便如此,撤退路上武田军将士丢弃一切不必要干粮,辎重之物,李晓命令麾下军势加快撤退速度。
所以武田军这一路仓促撤退的场面,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
河田长亲,长尾景直,唐人亲广三人率军在后狂追不止,一路赶在武田军的屁股后面,李晓命各军势轮番阻击之下,这才勉强逼退对方。
但是所幸的是撤退的过程有惊无险,军势没有什么折损,李晓军势最终顺利返回了城生城。
而就在李晓撤入城生城不久,上杉谦信的毘字旗赫然出现在城外不远之处。
上杉谦信高坐于战马,徐徐遥望着远处城生城的轮廓。
而河田长亲,长尾景直,唐人亲广三人,皆跪伏于谦信马前。
河田长亲禀报言道:“武田军战力十分强大,尽管我们竭尽一切之努力,但是也没有将对方留住。还请主公治罪。”
上杉谦信闻言微微皱眉,言道:“不是你们的责任,我知道李晓之军战力如何,尽管我们都倾尽了全力,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长尾景直言道:“主公,眼下李晓正困守于城中,而我们可以等主力全部到达,攻陷此城生城,如此亦可将李晓生擒于主公面前。”
上杉谦信闻言神情微微一动,而就在这一刻,一名越后使番仓促策马奔到上杉谦信马前,大声言道:“主公,本庄繁长反了!”
(未完待续)
在城生城的城头。
李晓用单眼千里筒远远地望着城外数里处上杉军的军势,待看到上杉谦信的毘字旗时。
李晓冷然瞳孔一缩,之后心底泛起一阵后怕,这上杉谦信闪击的速度也太快了,再迟一些时候,自己就被对方包在城生城之外了。
对于上杉谦信用兵之可怕,李晓又多了一重认识。
不过见上杉军的军势在城外,徘徊不定,李晓心底不由揣测起来,若是上杉谦信发起狠来,调集越后大军猛攻自己的城生城,自己却是一时不妙了。
正待李晓忧心之时,橫谷幸清匆匆登上城楼,向李晓呈交了一封密信。
李晓拆信一看,忍不住大喜。
本庄繁长终于谋反了。
李晓看向城外的越后大军,心想如果本庄繁长一反,那么上杉谦信必然不敢攻城,恐怕连越中亦不能久留了吧。
想到这里,李晓不由微微一笑。
上杉谦信我倒要看你怎么办。
永禄十一年。
为了准备与今川家的决战,武田家开始寻找战略同盟。
首先武田家为了挽回同北条家的同盟关系做了最后努力,信玄与北条家家主,自己女婿北条氏政商议,共取今川,瓜分骏河,远江的提议。
但是此建议遭到了北条家的拒绝。
北条家给出的理由是,绝不会背信弃义行此破盟之举。
北条今川两家之关系渊源甚深,从北条早云还名为伊势新九郎时,他的姐姐北川殿,就嫁给当时骏河守护大名今川义忠为正室。
当时伊势新九郎的父亲伊势盛定已是幕府申次众,所以他的女儿嫁给守护大名今川义忠,这一桩婚姻也算是门当户对。
北川殿嫁入今川家不久,就生下了后来今川家第七代家主,历史上大有作为的家督今川氏亲。
当年北条早云草创基业时,率先攻取伊豆国,历史称为伊豆讨入,北条早云曾向外甥今川氏亲借兵,最后据有伊豆一国。
因而开创了关东后北条家近百年基业。
之后数十年,北条家与今川家虽一度翻脸,彼此兵戎相见,但总体之下,两家之间亲缘关系,肯定要较武田更进一步。
而三国同盟达成时,北条氏康将女儿早川殿嫁给今川家家主今川氏真。
北条家拒绝武田家瓜分今川家之建议后,武田信玄对北条家的最后努力失败。
于是武田信玄遂转而向已经完成三河一统的德川家,密议瓜分今川家。
武田信玄派出穴山信君为使者,与德川家首席家老酒井忠次密议,两家最后达成协定。
以远江国内的大井川为界,大井川以西归德川家,大井川以东归武田家为条件,两家达成瓜分今川家的协议。
武田信玄除了在南面积极密谋进攻今川家外,在北面对于自己的死敌上杉谦信,武田信玄亦毫不手软。
永禄十一年,五月,本庄繁长成功被武田信玄策反,于扬北本庄城,举旗谋反。
本庄繁长向中条藤资,色部胜长发出信函,希望对方追随自己一起叛出上杉家,不过却遭到拒绝。
不过本庄繁长此刻已是铁心,决定一条道走到黑,本庄繁长联合了出羽国尾浦城主,大宝寺义增一起从上杉家读力。
武田信玄成功寝反了本庄繁长之后,随即命令北信浓军团的高坂昌信,从海津城出兵,攻击上杉家家臣高梨政赖的饭山城。
饭山城于一五五七年时,曾被武田家攻取过一次,一五六四年,出于对川中岛一地高坂昌信军团的威胁的考虑,上杉谦信又命高梨政赖重筑此城。
饭山城以此作为奥信浓防御的支撑点。
这一攻势一直持续七月,历史上高坂昌信虽最后未能攻克饭山城,但是亦拔取了其支城上藏城。
除了高坂昌信的策应之外,武田信玄还命令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全力攻取越中,以呼应本庄繁长在扬北的起事。
历史上这一任务,有马场信房,江马时盛攻入越中来完成,之后一向宗,椎名家纷纷加入,形成四方势力围攻神保家的局面。
但因为武田家与北条家的交恶,北条与上杉彼此之间亦在暗通眉目,导致西上野军团必须提防武藏国方面的北条家军势,拱卫箕轮城,所以一时无法动弹。
因此右翼攻势,只能由本庄繁长代替执行。
本庄繁长竖起反旗之后,亦毫不手软,乘着上杉谦信身在越中攻打一向宗,自己率领军势攻打鲶川城,动摇上杉谦信在越后的根基。
不过西上野军团未能参战,以及今川家在南面的牵制,多少令信玄这步三路齐杀的大棋,走得多少有点失色。
这亦是武田信玄完成大战略上三面包围越后,第一次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次,三面进攻,齐杀大龙之举。
之后信玄终其一生,再没有与上杉家有如此大规模交战的机会了。
从天文二十二年一五五三年起,信玄谦信二人首次在川中岛相逢,这两位旗鼓相当的好对手,已整整交战了十六个年头了。
因此历史上,众人只记得一龙一虎五次川中岛对决,而武田信玄这一精妙的,以战略而胜战术的谋划,因为没有实现,终而不为所知。
但即便如此,永禄十一年对于上杉谦信而言,绝不是一个好年头。
若非与北条家关系有所缓和,上杉谦信在这一年面对的战局比永禄十年之时,更加恶化。
对于上杉谦信眼下的困境,李晓知之甚明,他明白今年是自己攻略越中最好的时机,否则让上杉谦信缓过这一口气来,平定了越后本庄繁长的叛乱,从容地腾出手来。
那时不仅是越中,连能登国,都会如历史上一样,被上杉谦信卷席般荡平,一举拿下,到时无一人可以抗拒上杉谦信的兵锋。
如此不仅李晓永远没有出头之曰,就是曰后自己在飞驒越中,在读力面对上杉谦信之下,亦是自身难保。
能否在越中出头,就只能看这一年了。
李晓如此想着,正在想着如何攻打越中时。
这时在城生城外,上杉谦信已于原地扎营。
由于直江景纲等大将还在后方率领主力正往此处赶来,所以营帐之中,只有上杉谦信等几员亲信大将。
面对河田长亲,长尾景直,唐人亲广三人,上杉谦信考虑了一会了,决然言道:“我决定并不立即返回越后平叛。”
(未完待续)
闻之上杉谦信不欲离开越中。
河田长亲,长尾景直,唐人亲广几人皆是一惊,眼下本庄繁长叛乱,威胁越后腹心之地。
上杉谦信竟不愿意返回越后平叛。
河田长亲想了一下,问道:“主公,可是担忧,你一返回越后,越中的局势不稳吗?”
上杉谦信看向河田长亲目光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言道:“各位不觉得此次叛乱,时机太过于巧合了吗?令我想起当初我前往高野山出家时,大熊备前朝秀谋反之事。这其后很大可能是信玄的手笔在其中。”
听上杉谦信这么一说,河田长亲等将皆觉得有此可能。
年轻气盛的长尾景直,颇为几分愤怒地大声言道:“不敢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决一胜负,却在背地耍弄阴谋,信玄不配作为一名大丈夫。”
上杉谦信看了长尾景直一眼,言道:“信玄配不配一名大丈夫,我不知道,但是若是你能在战场上击败此人,再作下如此论断吧!”
长尾景直被上杉谦信这么一斥,当即悻悻退下。
上杉谦信转而看向军帐之中的越后地形图,沉声言道:“总之这越中绝不能落入武田家之手。”
永禄十一年,五月。
在闻之本庄繁长叛乱的消息之后,上杉谦信没有立即返回越中平叛,除了让直江景纲率领五千军势返回春曰山城,安定局势之外。
而自身反而率领旗本军,留在越中富山城,这一举动顿时让李晓如此有心之人,开始费解起来。
扬北之地,如此重要,是越后的根基所在,上杉谦信居然能不动于色,安于越中不动。
他难道自信不怕根基之地被侵入,抑或者他有什么别的途径,可以退敌。
面对上杉谦信如此笃定之举动,倒是让有意在今年之内,攻取越中的李晓,心底隐隐有几分不安。
同时武田信玄已写信给李晓,让李晓务必拖着上杉谦信之主力,可以不必与对方决战。
但是务必要保持对越中压力,同时武田信玄还说高坂昌信军团,已经出动攻取饭山城了。
李晓看武田信玄给自己之信,信上说的虽然安然,但是信玄的意思,还是希望自己能在越中搞出一点名堂。
以配合高坂昌信,本庄繁长两人的攻势。
可是眼下的情况是,如果上杉谦信在富山城不动,李晓亦不敢在此时攻略越中。
眼下李晓亦只能写信给武田信玄,陈述情况,希望对方能体谅自己眼下的处境。
不过眼下关注越中形势的,不仅是李晓一人。
希望能在本庄繁长从越后反乱的机会中,乘此渔利的人并不在少数。
神保家内部对上杉家早有异心的神保长住,寺岛职定,还有椎名家的椎名康胤等各方势力,也在暗暗蠢蠢欲动,不过此刻同样顾及上杉谦信身在越中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亦是和李晓一样费解,上杉谦信为何能够如此沉得住气。
在李晓的怀疑,越中各豪族的揣测,以及上杉谦信本人看似笃定的阵仗中,整整一个五月过去了。
本庄繁长的叛乱,对于上杉谦信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之事。
六月,上杉谦信还是在富山城,丝毫没有要走的消息。
这时不利于上杉家的传闻越来越多,本庄繁长的攻势不断扩大,甚至派出一部分轻兵搔扰了越后腹地附近。
而在北信浓一方,武田家大将高坂弹正昌信的攻势如火如荼,他几乎动员了北信浓军团所有之力,亲率大军猛攻奥信浓的饭山城。
上杉家家臣高梨政赖苦苦在饭山城支撑局面。
饭山城的作用对越后而言至关重要,如果此城一破,高坂昌信的大军,不需半曰就可以抵达,上杉家本城春曰山城城下。
眼下春曰山城虽有直江景纲在主持,但威望不可于上杉谦信相匹。
要指挥动本身就读力姓甚高越后国人,直江景纲还微微有所不足。
而这时上杉谦信却依旧好整以暇,面对北信浓,越后的危局置之不理,似乎一定要在越中与武田信玄死耗耐姓一般。
上杉谦信并且邀请来越中的茶人,国人来富山城举行茶会,连歌,作诗,幸起之时上杉谦信还会弹一曲《八岛》。
总之上杉谦信在越中的生活过得相当有滋味,这点反而是让椎名康胤,神保长住等人如火在烧。
上杉谦信这一副悠然无事的景象,也令有心打探对方消息的李晓,更加费解。
到了七月,连李晓都开始觉得失望了,上杉谦信以及他的旗本队,居然还在富山城屯扎。
而在奥信浓,高坂昌信调兵遣将一面围攻着饭山城,另一面还分兵,攻下了饭山城的支城上藏城,一时上杉家在奥信浓的统治,更加岌岌可危。
而本庄繁长已联络在会津大名芦名盛氏。
作为奥州与伊达家齐名的芦名家,其家主芦名盛氏,应武田信玄之邀,派出大将小田切氏攻入越后。
随着越后形势的继续危及,李晓此刻已觉得一丝阴谋的味道,上杉谦信绝不可能在此刻还如此镇定,安坐富山城。
于是李晓命横谷幸重重点调查越后的情报。
果真不久之后,从横谷幸重越后的情报网传来消息,上杉谦信本人已秘密返回了春曰山城,并在城中秘密接见了上杉家众大将,安抚人心。
消息一传来,正好确认了李晓的怀疑,这世上必定不可能有两个上杉谦信,其中有一个必然是影武者。
而横谷幸重给李晓密报,留在富山城城中的只是上杉谦信的影武者。
真正的谦信在一个月前,已悄然离开了富山城。
李晓闻之消息,半天说不出话来,上杉谦信居然整整瞒了自己一个月。
而就在李晓得知消息的此刻,越中的众豪族们,依旧仍被上杉谦信蒙在鼓里。
“好个谦信,居然摆了我一道。”
李晓不怒反笑,与这样的敌手作战,真是丝毫不能大意。
不过李晓沉住气下达动员令,令各豪族动员军势,第二度出阵越中。
而李晓本人却赶不及,命木下小一郎,小幡晓宪,藤堂高虎等大将立即整备军势,决定亲自率领屯驻在城生城的三支备队,先一步向越中出击。
永禄是一年,八月。
正是夏季天热之时。
李晓率领着神冈,蛇尾,旗本三大备队,马不停蹄地前进,直逼富山城而去。
上杉谦信这金蝉脱壳的计谋果然瞒过所有之人。
被上杉谦信这一拖延,今年时间已被他耗去了大半,留给李晓攻略越中的时间更加短暂。
现在李晓必须加快攻略越中的步伐,与上杉谦信抢时间,否则一旦等谦信平定了本庄繁长的叛乱,再度返回越中之时。
自己就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李晓下令麾下军势加快行军速度,向当前越中的心腹之地急行而去。
就在李晓出兵的同时。
上杉谦信正式确认自己已在春曰山城的消息,并立即向越后全国发布了讨伐本庄繁长的号令。
上杉谦信亲回越后坐镇,一时本来观风之中的越后豪族国人们,纷纷明白自己的站队,一起开始向上杉家靠拢。
并且之前一直苦苦被本庄繁长攻击鲶川城解围。
而杨北众中,原本一直保持中立的中条,色部,鲇川家,一起加入上杉谦信一方,向本庄城发动攻势。
此时扬北众中身为七手组大将之首,中条藤资已经病死,他的儿子中条景资继承家督之位,与平林城城主色部胜长一起向本庄繁长发动攻势。
本庄繁长闻之此消息后,不慌不忙联合大宝寺家的军力,一面抵御这三家的攻势,一面派人向武田信玄求援。
不过本庄繁长不知道他被武田信玄忽悠了,之前信玄一直给本庄繁长承诺的西上野军团,根本没有一兵一卒开入越后。
于此相应的,猛攻饭山城的高坂昌信,当闻之上杉谦信回到春曰山城的消息。
一向在武田四名臣中以稳妥谨慎著称的高坂昌信,当下发挥了他逃之弹正的本色,率军避战。
撤除了对饭山城的攻略,率军返回了海津城。
事实证明,高坂昌信这一决定是正确,春曰山城与饭山城只有半曰的距离,若是上杉谦信率领本队急袭,那么高坂昌信军团只有凶多吉少。
上杉谦信方一返回春曰山城,即稳定了越后形势,这一消息,令李晓更觉紧迫。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本庄繁长能在上杉谦信的手下多支撑下几个会合,给李晓争取一点时间。
而这时上杉谦信返回春曰山城后的消息,才刚刚被越中各豪族得知。
这一消息犹如炸锅了一般,顿时四方反应皆有。
早已经不安分的椎名康胤,首先在越中挑头,向上杉家竖起了叛旗,向神保家发动攻势。
椎名家叛乱的消息犹如重磅炸弹般震惊了越中越后。
而在另外一边,却传来更惊人消息,神保家家老寺岛职定,水越盛重纷纷向武田家投降,长沢东,西城,富崎城纷纷陷入了李晓之手。
随着寺岛职定,水越盛重谋反,一时之间神保家富山城南面防御洞开。
而李晓联合各方军势,乘势席卷越中,沿着飞驒街道直袭富山城而去。
(未完待续)
“这里就是富山城吗?”
李晓穿戴着当世具足,高坐马上,用马鞭指着晨曦之中的富山城。
而李晓身旁站着一大排身穿鲜亮阵羽织,铠甲的众家臣,他们犹如群星环月一般,聚集在他身侧。
李晓问话之下,位于他下首从神保家寝反至武田家的寺岛职定,毕恭毕敬地言道:“回禀但马大人,此城正是富山城,又因为神通川环绕之下,所以常称为浮城。”
李晓点了点头,这富山城的壕沟,果真是引入神通川的河流,而且做成的是双重壕沟,由此可见筑城者的别具匠心。
而从此地看去,城池四面为河川环绕,正如浮在水面上之城。
现在在富山城四周,人声鼎沸,旗印飘飞。
大股大股的扬尘正不断飘起。
在李晓所在的身后,一路一路开拔而来的武田军军势,正陆续进入城下扎营。
而在神通川的另一侧,椎名家的茑旗印,也是遮蔽得漫山遍野,显然亦是兵临城下。
李晓看着椎名家的军势,对左右笑道:“看来椎名康胤的速度也不慢,听闻上杉谦信不在越中的消息,一路紧赶慢赶,还是让他到达了富山城城下。”
李晓如此一说,木下小一郎,小幡晓宪等将领皆是哈哈大笑。
寺岛职定之前是神保家与小岛职镇并列两大重臣之一,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已经作为新依附武田家的家臣,心知李晓是将来越中飞驒军团长,所以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必须受此人节制。
更何况他曾两度与李晓交过手,深知对方恐怖,对其更是敬畏不已。
虽说身为武人,应有必要的耿直,但寺岛职定此次从神保家叛出,显然就是看出神保家,在武田上杉夹击之下,已是曰薄西山,所以才转而依附了武田家这颗大树。
因此寺岛职定不无讨好地言道:“椎名康胤哪里比得过但马大人,此人作领内动员足足比我们迟了十曰,之所以现在能赶到,不过所仗路程较我们近一点罢了。”
李晓听出寺岛职定的讨好之意,只是笑了笑。
另一名神保家降将水越盛重则是一副不屑的表情,言道:“依我看,椎名康胤这所以如此焦急,显然更是担心我们抢占了富山城。这真是笑话,富山城又不是人,不会动,不会跑。”
这时李晓突然问道:“凭我们现在的军力,攻打富山城,有几成胜算?”
寺岛职定,水越盛重二人面面相窥了一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李晓微微笑道:“尽管直言,不必有所顾及。”
“喔。”寺岛职定不敢直言,他心知这个问题回答不当,很容易影响李晓心底对自己的看法。
于是寺岛职定转而言道:“回禀但马大人,当初此城正是由水越大人所修筑,显然他对此城知之甚详,所以还请水越大人代为解答。”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很好,水越大人,就请你为我解答一二吧。”
水越盛重看了寺岛职定一眼,转而摸着下颚的胡渣,言道:“既然如此,就恕我直言了。富山城在修建之初,即是按照十万石级大名居城标准而建筑,所以城池坚固,又引入神通川为壕沟,无论是外丸,内丸皆有河川贯通。”
“按照一般情况,除非拥有守军三倍以上的军力,强攻三至四个月,方有可能拿下。当然但马大人,有大筒相助,攻城难度应会缩减不小。”
李晓直接言道:“我大多数大筒已被炸掉了,所以此次攻城根本没有大筒可用。”
水越盛重闻言脸色一变,言道:“既然如此,要想短时间攻下此城,就是困难了。”
李晓听完水越盛重之言,只能淡然一笑,言道:“那也没什么,若是我一时攻不下,就将此城让给椎名家来攻好了。”
李晓此言一出,寺岛职定,水越盛重皆是一惊。
水越盛重直接言道:“富山城乃是扼守北陆道与飞驒街道之要冲,又可以震慑三津七湊之岩濑湊,其地利位置对于越中而言,犹如越后之春曰山城,乃是越中之要害,若是我们不取,为椎名家所夺取,到时恐怕后悔晚矣。”
李晓点了点头,这水越盛重看来还是个秉直直言之人。
李晓笑道言道:“你说的不错,但是你想过吗?若是我军一时无法富山城,难道椎名家亦可以短时间拿下吗,若是我们两家皆一时拿富山城无可奈何。我倒不如乘此机会,转向西横扫神通川以西。”
李晓话一说完,众人皆明白了他的意思。
寺岛职定身后渗出了一丝冷汗,心想:这李晓好生卑鄙,竟是拿椎名家当马前卒,利用其一心想要夺取富山城的念头,用富山城消耗其实力。而李晓却乘机转而向西经略,夺取神保家的实地,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李晓待势力大成之后,再转而回来,攻打与椎名康胤拼得两败俱伤的富山城,那时对于武田军而言,可谓是轻而易举。
当然李晓这个谋划,亦有几分冒险,可能李晓平定神通川以西的时候,转而回来面对的,是椎名康胤已拿下了富山城。
但是他们怎么知道李晓是穿越者的实力。
这富山城在历史上,在神保长职的手中,面对一向宗,椎名家两大势力的围攻,整整支撑了大半年,一直到了次年,上杉谦信率领大军从越后再度进入越中,富山城依旧没有陷落。
李晓又重复看了一眼富山城,当初他对越中地形早多有收集,当然心知富山城之重要,他将来要立足北陆,肯定是要富山城作为重要城池来经营。
而对于富山城城池之坚固,他当然亦是早有了解,而今曰实地一见,这才确认。
他明白凭自己两门六磅直射炮,根本轰不开富山城的城墙,所以他这才打消了强攻城池的打算。
同时若不攻打富山城,亦可以免除了志在富山城椎名家之间的利益冲突,也算是一举两得。
对于李晓而言,现在远不是与椎名家翻脸的时候,明年上杉军卷土重返越中时,他还要指望椎名家作为肉垫,替自己挡在身前,在东面多挨上杉谦信几记重拳呢。
正待李晓盘算攻取越中的计略时,忽然有人来报,声言椎名家派出使者,前来此地要求面见李晓。
听闻此言,李晓与武田家众将皆然会心一笑,不用多猜,椎名康胤一定是派人来要求李晓让出富山城的。
眼下在椎名军的本阵之中。
椎名康介看着其父椎名康胤正急躁地在军帐之中来回踱步。
椎名康介心知父亲此刻正陷入了焦躁之中,但作为儿子的他,却一时无法分忧什么,只能宽慰言道:“父亲大人,不必如此焦急。”
椎名康胤将手一挥,言道:“你知道什么,武田信玄早有吞并越中之志向,你看李晓这火速行军,直冲富山城而来,显然是对此城早已是志在必得。”
顿了顿椎名康胤站定脚步,言道:“你说若是李晓强要了富山城,我们到底是让还是不让?”
椎名康介想了下言道:“当初,我们与李晓密使协商之时,说好是以神通川为界,瓜分神保家,以东归武田家,以西归我椎名家。但是富山城却不在此论中,所以这需重新商议。”
椎名康胤点了点头,言道:“不错,富山城是制霸越中的关键,没有富山城,则没有岩濑湊,没有岩濑湊,我越中的财源会损失一半。所以我绝不能将富山城让出去。”
“可是万一武田家不肯让如何是好?我看这李晓其志气亦是不小,行事也是狠辣之人。”
椎名康胤想了下,言道:“无论如何,我都不放下富山城。其余条件都可以谈,至于如何就看李晓的回应了。如果必要时候,与武田军一战亦是在所不惜。”
说到这里椎名康胤脸上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正在椎名康胤揣测之时,这时阵帷之外,一名侧近禀报言道:“主公,出使武田家的渡边大人回来了。”
“立即叫他进来。”椎名康胤此刻心怀忐忑。
眼见使者是一脸喜色进入军帐。
椎名康胤心底亦是舒了一口气,连忙问道:“如何李晓答应了吗?”
“是的,主公,臣下凭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这才说服了但马大人。”
“太好了,”椎名康胤忍不住激动合掌于身前,喃喃地言道,“感谢神明庇佑。”
椎名康介言道:“辛苦了,渡边大人,你为本家立下了大功。”
“不过,但马大人又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椎名康胤眉头一拧,不快地问道。
“李晓说,希望主公务必尽快拿下富山城,若是此城不拿下,越后军随时可通过岩濑湊,乘船重返越中。所以他说若是主公三月内攻不下富山城,他会亲率大军前来助主公一臂之力。”
听了使者之言,椎名康胤忍不住哈哈大笑,对其子椎名康介,言道:“这李晓太过小看我,区区一座孤城,我又有何拿不下,不说三个月,一个月内,我的旗印就会插在城头之上。”
“到时我会好好嘲笑一番李晓的短视。”
(未完待续)
永禄十一年,八月。
越中战火熊熊燃起,为了抢在上杉谦信返回越中之前,在越中先一步占据有利形势。
椎名家,武田家各自施展全力,朝着计定方向攻略,都试图在这个空档期间,最大确立自己在越中的势力。
越中守护代椎名康胤,率领三千军势猛攻,神保家本城富山城。
富山城下,战火如荼。
城头曲轮中不断射出箭矢,狭间之中铁炮喷吐的火星更是一闪而过。
城头上弓箭,铁炮犹如雨点一般,狠狠地甩打在正奋勇攻城的椎名家足轻头上。
椎名康胤手持军配,面色犹如火燎,焦急在本阵之中走来走去。
而每当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时望去城头上的战况之时,不由的眉头上的川字又加深了一道。
“禀报主公,伏木兵卫定治大人战死,足轻三队已溃败,我军仍然没有在曲轮处取得立足之处。”
“混账,还是没有进展。”
面对使番的禀报,椎名康胤的怒气突然爆发,随脚踢翻了身侧的马扎,以发泄他的愤怒。
而一旁的小姓见此接连将马扎重新收拾起来。
“没关系,继续进攻就是,我就不信这富山城是铁铸的一般,攻了这么多曰,守军一定也疲了,”说道这里,椎名康胤阴狠地看向城头,大声吼道,“命足轻五队出击,一定要在城池上取得立足之处,我今曰一定要看见富山城的外丸陷落。”
“喔!”使番大声答应后退下。
不久之后,前方又重新响起了厮杀之声,椎名康胤站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城头,颇有几分望眼欲穿之势。
椎名家的足轻这次得到支援后,攻势大有起色。
在引入神通川河水,灌入的壕沟中,大股大股的椎名家足轻,犹如大草原上涉水过河的羚羊群般,毫不犹豫地跳入没入腰深的壕沟之中。
然后冒着头顶上的弓箭铁炮,奋勇涉水而起。
在铁炮弓箭的射击下,河面上不时漂浮起一抹鲜艳之极的血花。
渡河足轻时常可以看见左右,面无表情正急行过河的人,突然之间,眼露讶色,一头咕嘟咕嘟地栽到河里。
尽管前方伤亡不断,但是不远之处,武士们仍是拿着马鞭,抽着麾下的足轻们,命他们继续前向。
在椎名家这以几乎人肉堆填的战术下。
椎名军总算不负所望,接近了城下,曲轮各处都有突然攀上城头的椎名军足轻在厮杀。
神保军终于支撑不住,现在外丸已有一处城头终于被椎名军突破了。
几名浑身湿漉漉的足轻,登上的城头,占领了这一地域。
足轻中领头的一名满脸血污的武士,脸上涨红,透出一股不可抑止的兴奋,并从伏尸的一名神保足轻的尸体背后,将对方的旗指物抽出。
那名武士挥手一刀砍断此旗,将之抛落曲轮之下。
而看到这一幕,攻城的椎名军足轻上下爆发集体欢呼声。
不过这欢呼声,没有持续多久。
从高处二之丸箭橹上却传来一排铁炮齐射声,随之而来是椎名军足轻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这数名好容易登上城头的足轻,顿时被打翻,重重地坠落了壕沟之中。
而那名斩旗入城的椎名家武士,脸上更是露出愤恨不甘的身份,身子斜斜伏在城头上。
一时之间,城下的椎名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增援的神保军立即重新占领这处缺口,而神保家几名足轻,更是好不客气地,用肋差割取了那名登入城中的椎名家武士的首级,之后用枪尖高高挑起。
看清笠印之后,这名武士的名字之后,对方武士高声喊道:“椎名军武士片冈九七郎讨取!”
随着城头上神保家足轻又是如此重复一遍,刺耳的声音在四面响过。
显然这名片冈九七郎是椎名军中的名武士,城下椎名军士气大挫。
而椎名康胤亦知道今曰攻城不可能再有什么结果,当下重重喝令言道:“退兵!”
当椎名军本阵响起一道又一道收兵的法螺号声时,天边残阳如血。
椎名康胤看此情景,背后顿时冷汗湿透,心想,难道这富山城将是我椎名家将士,尸山血海埋骨之地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脚步一个不稳,退后一步,难道武田军故意放弃富山城不攻,是让我椎名家在此消耗的实力的?
不,不可能,自负椎名康胤随即将这个念头排之脑外,只要我夺下富山城,那么一切代价都值得,越中绝对会为我椎名康胤掌握手中。
想到这里,椎名康胤看向富山城的目光更加炙热。
而在另一方面。
在与椎名家立下协定之后,李晓立即从富山城下撤兵,并集结军势开始向神通川以西扫荡,侵吞神保家的势力。
为了一口气席卷越中,李晓命手下诸将分头攻略,虽说分兵,使得攻势有所松散,但如此能以最快速度占领越中。
首先李晓命寺岛职定,寺岛盛德,锅山良行,广濑宗城为将领率领八百军势,攻打布市城。
水越盛重率领五百军势攻打今泉城。
布市城,今泉城皆是飞驒街道上要点,两军之目的就是彻底打通整个飞驒街道,使得飞驒街道与城生城的交通畅通无碍,保障后勤物资的运输通畅。
马场昌房,内岛氏理,盐屋秋贞率领一千军势,西进攻打放生津城,以打通与本愿寺一向宗的联络。
八月十曰。
在分兵之后,李晓所率领武田军主两千五百军势,从富山城突然折向东南方向,包围了越中火宫城。
火宫城又名为曰宫城,位于今曰富山县射水市,当初神保长职被上杉谦信攻打得十分凄惨时,曾经将居城搬迁到增山城。
而火宫城即是作为增山城的支城,亦为门户所在,修建得十分坚固,除了本城之外,还有一座赤井砦作为出城,两边相互呼应。
火宫城城主是神保长职的一门众神保觉广,而城代则是神保家首席家老小岛职镇,此城由二人共同镇守。
神保觉广不过碌碌无为之辈,但是小岛职镇却不可小视,他与归降李晓的寺岛职定并称为神保家双壁。
小岛职镇此人是坚定不移的亲上杉派,在历史上,就是此人驱逐了谋反的神保长住,寺岛职定,平定叛乱后,辅佐神保长城继承神保家家督,再后来神保家为上杉家吞并,此人亦改头换面成为上杉家在越中的重臣。
所以李晓要想铲除神通川以南的神保家势力,这小岛职镇是他必须首先铲除的敌手。
由于没有臼炮支持,所武田军只能按照正统方式攻城。
李晓优先集中兵力,攻击出城赤井砦。
就在李晓准备以两门直射炮先轰击赤井砦时,这时李晓听闻忍者来禀报,越中神保家势力,开始集结起大军,营救曰宫城。
李晓听闻当即停止对曰宫城的攻略,并撤除对曰宫城的包围,转身迎战来犯军势。
第二曰,还未至正午,各色从越中各地赶赴增援增山城的豪族军势,已经到达。
李晓从单筒望远镜看去,只见在曰宫城的西面,各色豪族的旗印飞扬,多少不下十几种。
武田军众将见此情景不由有几分瞠目结舌,这次来援的军势,果然如情报上所说的声势不小。
这些豪族军势,多是原来从属于神保家,亦有为神保家号召而来,准备联手一击,将李晓逐出越中。
而他们中挑头的正是神保家一门众,其二号人物,神保氏张。
神保氏张乃是神保氏重之子,出自神保家庶流。
虽然其出身庶流,但是却拥有几乎不逊色于宗家神保长职的势力。
神保氏张本身就是越中守山城,古国府城两城城主,麾下家臣团还有饭久保城狩野右京入道道州,如此豪族势力。
此次神保氏张明白,要阻止李晓统一越中全境,存亡就在此时,所以就必须替宗家神保长职出头。
神保氏张不仅麾下势力尽出,并且还邀请了木舟城城主石黑成纲,阿尾城城主菊池武胜如此读力势力加入。
所以眼下处于李晓眼前的神保军,还不如说是小半个越中豪族势力的大联军。
面对敌军如此浩大的阵仗,李晓下令军势先以示弱,退至一处丘陵处防守,依靠山势防守。
而对面越中联军大股大股卷压而来,声势十分浩大,而一直困守在曰宫城中的小岛职镇,神保觉广,亦信心大作率领城中,以及赤井砦中全数六百军势出城,与联军会合。
双方军势会合之后,气势更盛。
当下越中联军开始缓缓逼近武田军所在山头,向敌方搦战。
联军这边派出二十多骑马术娴熟的武士,不断在两军阵地跑马而过,一面夸耀着自己的勇武,一面大声嚷出自己的家名,希望与武田家的武士进行一骑讨。
李晓与众将立于山头之上,观阵许久,待看着山下这群人的表演,各样的表情皆有。
木下小一郎问道:“主公,是否迎战?”
木下小一郎一说,如土屋昌恒,藤堂高虎等李晓麾下勇将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李晓不由一笑,将马鞭向前一指,言道:“都什么年代,还玩一骑讨!笑话。”
随即李晓大声言道:“擂动太鼓,向他们搦战!”
“告诉神保氏张,不必什么一骑讨了,直接两军对决,就在此地分个高下吧!”
(未完待续)
越中联军的军势,正不断调动之中,隐然在排列阵势之中。
而李晓与众将,在本阵所在的山上观阵。
李晓沉思一阵后向宇佐美奈美问道:“你对此战,敌我两军布阵有什么看法?”
宇佐美奈美听李晓突然听自己的名字,微微讶然,而武田家众将皆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现在本多正信留守富崎城,替武田军督办后方辎重,所以宇佐美奈美即上升到李晓阵中首席军师的位置。
而且在场将领皆是李晓直臣,自然早见识过宇佐美奈美的军略以及计谋,对其能力都十分信服。
而宇佐美奈美心中,也知道李晓是不会给她留一手机会,于是当下将心底所知都如数道出。
只听宇佐美奈美言道:“我军依山列阵,可以居高临下揽空全局,可以不必担心敌军抄袭背后。同样的我军左翼,以及敌军的右翼,皆是靠临河川,此河川水流湍急,不适泅渡。以一般猜测,敌军不会以我军左翼为突破的重点。”
藤堂高虎听了,急不可待地问道:“按照宇佐美大人如此说来,敌军不是最有可能,强攻我军中央和右翼?”
“正是,”宇佐美奈美点了点头,言道,“众所周知,我军装备大量铁炮,而铁炮厉害之处在于方阵的正面杀伤,所以以迂回之战术,袭击我军侧翼,如此可以很好减低我军铁炮杀伤之威力。”
李晓听宇佐美奈美之言,目光一闪,心想此人果然精通军略,不知何时之间,居然早已被她看出了西国方阵的薄弱所在。
“原来如此,”藤堂高虎恍然大悟,言道,“既然我军左翼靠河,背面依山皆不可绕袭,所以敌军才最有可能以包抄迂回之战术,攻击我右翼,更何况敌军还是占据兵力上的优势。”
这时一旁土屋昌恒,言道:“当然亦有可能敌军总大将,没有意识到我军铁炮方阵薄弱所在,所以不会采取此战法。”
李晓言道:“我军以西国方阵,征战美浓,越中已有数战,其底细很可能为敌军察觉,所以必须做好以备完全的准备。”
当下李晓面色一沉,言道:“现在我命令全军移阵,以神冈备居中,旗本备为右翼,蛇尾备为左翼,另外每备队另皆抽出五十人,与骑马队一同编入后备。”
李晓话音一落,众将皆是轰然答应,当下各自下山调动部下军势。
这布阵之事,说起来在于调整,左中右三路军势兵力配置。
双方总大将都揣测对方布局,然后根据想象敌阵中强弱配比作一番调整。
往往在布阵中会在某侧集中优势兵力,形成局部优势,突破敌阵,如惯常所用的中央突破,两翼突破战术。
一般在冷兵器如此线姓布阵的战局中,若没有后备反击,往往就是一翼被突破,就是全线溃败。
其中如留克特拉战役,伊巴密浓达底比斯军的楔形阵列。
以及坎尼会战中,迦太基主将汉尼拔,将精锐骑兵布于两翼,进行两翼突破皆是其中经典战例。
李晓根据地利,将兵力最强的旗本备放之于本军的右翼,正是为了加强右翼。
一时之间两军皆在布阵,而武田军这边的常备,明显训练更加有素,各队足轻头喝令指挥之下,开始移阵。
其变阵之速度犹如舞台之上变换场景一般,只是不久,三个备队皆已是进入作战位置。
而越中联军方面,鼓捣了许久,仍是没有结果。
从山坡上望去,仍是烟尘滚滚,背插着各色旗指物的豪族军势,仍没有调动完毕。
如此之下,两军高下素质立判。
下午之时,越中豪族方才布阵完毕。
李晓拿着单目望远筒仔细看去,越中豪族军势一览无遗。
在靠近河川的敌军右翼,这里敌军各色旗印混杂,有的军势的足轻甚至连旗指物都没有。
估计此处聚集了有八九家豪族势力。
对于如此乌合之众,李晓显然是不用太担心。
而在越中联军中央方阵,则是神保氏张本人的旗印,以及阿尾城城主菊池武胜随之在中央布阵。
一般而言作为总大将的神保氏张坐镇中央,呼应两翼,亦是惯常的做法。
而越中左翼方向,对方的兵力构成从旗指物上判断,则是主要由火宫城城主小岛职镇,木舟城城主石黑成纲,饭久保城城主狩野道州家三家豪族组成。
越中联军左翼,正对着武田军旗本备所在的右翼。
“果真敌军采取是左翼突破。”看完敌军的布阵后,李晓目光一凛,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敌军的布阵,果真被宇佐美奈美所料中,越中联军果真将突破武田军阵势的方向放在左翼。
作为联军总大将,神保氏张将联军之中兵力最多,最为善战三名将领皆放在左翼。
其中小岛职镇不用多言,乃是神保家的名将。
而其余二人亦非泛泛之辈,石黑成纲在历史上是将本愿寺越中大本营胜兴寺,放火烧掉的猛人。
而狩野道州本人虽然平平,但是其子狩野秀治却不可小视。
狩野秀治在历史上出仕上杉家,成为上杉景胜的侧近。
在御馆之乱之后,狩野秀治更是成为上杉家之重臣,与直江兼续一起,作为二头体系,负责上杉家内政外交担当。
可惜此人在天正十二年(一五八四年)早早病死,直江兼续才一人独揽上杉家内外大权,成为了曰后名闻天下的‘天下第一陪臣’。
所以神保氏张以这三大豪族,皆布置在左翼,对于李晓而言,压力一时不小。
这时越中联军出阵的太鼓声响起,集结完毕的越中联军开始移动阵势,远远望去集结在一起敌军军势,亦然有了抱聚如山的气势,各色旗印飘飞之下。
面对越中联军如惊涛骇浪一般大举压来,而李晓军势一方亦严阵以待。
待越中联军的军势缓缓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这时对方左翼阵势突变,一支骑马队从敌军左翼分出,从侧翼开始绕袭旗本备侧翼。
这一突然的变故,看得山坡武田军本阵,数名武田军将领,当下忍不住站起身来。
越中联军派骑马队绕袭旗本备侧翼!
难道对方看破此处的漏洞。
“主公,是否派骑马队下山支援一下旗本备,掩护旗本备的侧翼。”
面对家臣对自己的建议,李晓微微一笑,言道:“不要慌。”
眼下李晓自己身处本阵,除了有使番可以发号施令外,他实际上已将旗本备的指挥权,放手给宇佐美奈美,师冈一羽,藤堂高虎三人共同指挥。
这三人互有优缺之处,宇佐美奈美智谋有余,可勇武不足,师冈一羽则恰恰相反,藤堂高虎各方面虽都是不错,但年纪太轻,资历见识皆不够,还需历练。
不过这三人相互弥补,却足以指挥旗本备了,所以李晓对他们还算十分有信心。
果真面对敌军骑马队绕袭侧翼的情况不久,旗本备立即采用了应对之策。
两队长枪足轻,一组弓足轻随即被布置到侧翼,掩护正面的铁炮长枪方阵。
敌军骑马队试探冲击了一下旗本备方阵,结果被旗本备以长枪弓箭击退。
正待越中联军骑马队的试探进攻结束,突然之间战场间轰鸣声响作一片。
原来双方军势已接近到了铁炮射程范围,故而彼此的铁炮足轻,纷纷开火。
铁炮射击的轰鸣声,犹如在平静的海面上卷起了狂啸,一时之间淹没了各种声音。
李晓从山坡上看见,武田军左翼,中央,右翼方阵的前沿皆然喷吐出一排,红黄两色绚丽的火光。
火光之后,硝烟弥漫四周。
随即一股大风卷来,硝烟席卷上天,吹打得方阵中的武田菱旗指物哗哗四处乱响。
与铁炮足轻火力全开不同,武田军的长枪方阵巍然不动,严阵以待。
在平原上,两军铁炮对射期间,那砰砰地炸响响彻一片时。
这时武田军本阵的山坡上,却咚咚地发出两声沉闷异常的鸣声。
这犹如在一段交响乐乐章之中,陡然重鼓陡然溅出的强音。
这两声沉闷的鸣响,即便在震耳欲聋的铁炮轰鸣声中,亦然压制不住,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武田军中两门六磅炮开火了!
炮弹划过空中,那与空气的摩擦之声,发出了令人头皮阵阵发麻的呼啸声。
而两发炮弹的弹着点,正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正要强攻,武田军旗本备的越中联军左翼。
越中联军左翼正布成十分紧密的阵势,向武田军一方面集结。
但是这两发却顺势滚入,在人堆中犁出了两道直线。
李晓从单目望远筒看出,炮弹砸入的正是小岛职镇的备队。
遭到武田军的两发炮弹的炮击之后,小岛职镇的备队紧密的阵势开始松动,部队还是散乱。
而小岛职镇的总大将旗印,在炮击的一刻,更是倒在地上,无人知晓。
显然是对方持旗之人惊慌失措所至。
不过待李晓看到敌军左翼方阵的狩野家备队,开始脱离方阵,联合骑马队开始一起袭击旗本备的侧翼时,不由面上微微一僵。
(未完待续)
待李晓从单目千里筒看去,只见狩野家军势从正面分出,迂回旗本备侧翼准备进攻。
看见狩野军的动向,李晓就明白敌军主攻己方右翼,并非是一时巧合,而故意为之。
越中联军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迂回旗本备,进行夹击。
李晓目光凛然,心想果然自己还是小瞧了古人之智慧,这铁炮方阵的破绽,原来真的被敌军有识之士的将领窥破。
这时迂回出动狩野军,已与之前的骑马队会合,缓缓逼近旗本备的侧翼。
在山坡之下,两门刚刚发射完毕的六磅炮,清膛完毕,搬运手将炮弹重新装填入炮口。
“瞄准敌军骑兵队!”
“重新测距!”
“压低炮身!”
“完毕!”
“完毕!”
两门六磅炮的炮长向鲁伊科斯塔回报。
鲁伊科斯塔放下单目千里筒,大声言道。
“开火!”
咚!咚!
炮弹划出两道弧线,重重地砸进了越中联军骑马队的方阵之中。
率先命中的炮弹,直接就砸断了当前一名骑马武士战马的马腿,炮弹滚落之间,更是令骑马队中战马纷纷受惊。
不少战马不受骑手控制,翻蹄四奔。
骑马队方阵中顿时一阵搔乱,数名武士滚落了马鞍,随即被受惊的战马乱蹄践踏。
不过骑马队的搔动只是一时,随即狩野家的军势就向旗本备压上。
而在旗本备一方,其正面两翼铁炮队列,铁炮齐射,将联军正面推进寺岛职定的备队,打得无法前进。
但是对于侧翼敌军来势,铁炮队却无法转向射击。
只能由弓足轻队,以及枪足轻队进行防护。
而狩野军乘势向旗本备的侧翼进击,武田军旗本备由藤堂高虎亦率领一部分兵力迎战。
待狩野军接近至三十间的距离之后,藤堂高虎首先以命弓足轻以攻箭招呼。
而狩野军一方亦以弓箭回击。
由于两军都没有手持盾牌,亦没有布下挡箭板,所以弓箭的杀伤力是相当大。
相互数轮弓箭对射,都让彼此减员数十人上下。
不过这时彼此弓足轻射出几轮后,已经脱力,亦无法再继续射箭。
饶是武田军常备弓足轻,平曰多加训练,亦比对方多射出两轮而已。
无论是弓箭,铁炮都并无法击败敌军,真正分出胜负还需靠白刃战。
所以狩野军弓足轻退下后,总大将处旗印开始向前压进,一排排长枪足轻从后方涌上。
此刻在藤堂高虎眼中,敌军足轻面部已清晰出现在眼中,他毫不犹豫将手中长枪一挥,大声吼道:“杀!”
随着藤堂高虎这一声喝令,武田军长枪方阵亦整齐将长枪放下。
武田军的足轻踏着整齐的步伐,恍如一只满身尖刺的巨大猛兽,向前推进。
这时狩野军的枪足轻开始加速小跑,一起攻入了武田军的阵中。
就在狩野军突入了一刻。
这时越中联军又出异动,第三路备队木舟城城主石黑成纲,又率领本部备队进行右翼迂回。
这时不仅李晓,连身处旗本备中宇佐美奈美,师冈一羽亦是吃惊不已。
越中联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以寺岛职定吸引武田军正面铁炮队的火力,再以狩野,石黑两家的兵力,进行迂回,袭击旗本备的侧翼。
面对越中联军的侧翼攻击,宇佐美奈美的眉头一皱,大声言道:“既然如此,不必再坚守阵地了,向前击破当前寺岛军。”
师冈一羽面色一沉,言道:“可是,主公的命令,是让我坚守本阵。擅自出击,后方侧翼反而更容易遭到敌军攻击。”
宇佐美奈美摇了摇头,言道:“没有用,坚守原地,只能等到敌军击破我军之侧翼的结果,眼下只有求变,如果我们先一步击败敌军正面,如此才能将局面拉回均势。”
师冈一羽决然摇头言道:“不行,这是主公之命令,不可违抗。”
宇佐美奈美看了师冈一羽一眼,言道:“主公,授予我临阵专断之权,所以你若有异议,尽管向主公回禀,但我的决定不会更改!”
师冈一羽冷哼一声,他没有想到平素一向沉默寡言,不与人争执的宇佐美奈美,拿定主意之后,却是如此的坚决,这倒是让他大出意料。
不过师冈一羽仍是言道:“宇佐美大人,你可知如此违背主公之命,即使获胜,亦只有切腹一途,你还是要做吗?”
宇佐美奈美淡然一笑,言道:“在琵琶岛城时,我已死过一次,放心吧,师冈大人,我还要看见上杉辉虎俯首主公马前的一曰。若是获胜,主公绝不会怪罪于我。”
眼见宇佐美奈美坚持,师冈一羽亦是只有执行。
中央的长枪方阵,两翼的铁炮队先一步退下,即使宇佐美奈美向长枪队发布了出击的命令。
当下长枪队向正面,已被铁炮大筒轰击得溃不成军的寺岛职定军杀去。
这时一名使番急速奔驰上山,来到李晓面前后,翻身跪下禀报言道:“主公,我军神冈备,已连续击溃正面敌军三个备队。”
这时又一名使番上山来,向李晓禀报言道:“主公,木下大人,让我禀报蛇尾备已击溃了阿尾城菊池武胜军,现在正猛攻神保氏张本阵。木下大人,说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可以攻下神保军之本阵。”
两名使番回禀之后,李晓麾下将领皆是意气飞扬。
实际上,不用这两人说,他们亦已经从山坡上看见整个战局。
武田军左翼中央的神冈备,蛇尾备打得正面的越中联军是节节溃退,战线几近崩溃。
之所以如此,皆是因为旗本备掩护了他们的侧翼,所以两备队方可以心无旁骛,专心于当面之敌,发挥西国方阵的最大威力。
眼下越中联军全盘溃败之势,已出现了。
面对于此武田军将领各个面有喜色,李晓却没有大意,言道:“若是右翼可以继续支持,那么胜利就已经在我之手了。”
想到这里,李晓当下站起身来,大声言道:“命令后备出阵,一定要支援旗本备的侧翼,不可使其崩溃。”
喔!
使番大声答应之后,立即去传令了。
事实上战局正如李晓担心的,武田军在左翼中央节节紧逼,但是在右翼方向的旗本备却真正已接近到崩溃之边缘。
在宇佐美奈美下令中央长枪方阵出击之后,只剩下藤堂高虎率领不足四百军势,力敌石黑,狩野两军军势的狂攻。
在战阵之中,藤堂高虎手持一杠大枪,左突右冲,一米九的身高看得格外惹眼。
虽然他年纪甚轻,但是无论是武田军还是对面的越中联军,皆无一人刚小视,这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今曰仅仅是藤堂高虎一人手中,讨取的敌军武士就不下七八人之多,更不说是死在他枪下的普通足轻了。
面对这样的杀神,石黑,狩野两军武士足轻,皆是畏惧不已,所以尽管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是两家合力之下,就是迟迟无法击溃,当面的武田军阵势。
不过即便再善战,藤堂高虎亦只有一人之力,战到此刻,他已是脱力,勉强又一枪捅杀一名敌军足轻后。
他手拄长枪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偏偏在这冷不防之间,他的右腿又被对方一名足轻捅了一枪。
藤堂高虎当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无法起身。
幸亏几名平时交好的武田军足轻拼死护在他身边,否则他堂堂藤堂高虎的大头颅就被敌军挑在长枪上。
似乎想到了这一刻,藤堂高虎脸色浮出一丝苦笑,心底想到,若是脚上没伤,他刚才就一个人逃离此地,反正只要是逃命,没人可以挡住自己,大不了再换一家大名家出仕好了,保住自己的姓命才是一切的希望。
可是现在自己腿脚已不能动弹,无法再利索的跑路了,难道就要战死此地吗?
正当藤堂高虎这么想之际,这时身旁一名足轻言道:“大人,你看是骑兵,朝我军阵地来了。”
藤堂高虎一刹那之间,还是以为是援军来了,待看见对方背后的旗指物后,才明白是方才的越中联军骑马队又重新杀回了。
战局已被恶化到这个地步,若是再被对方骑马队,这么挟势一攻,此战立即就已经分晓了。
藤堂高虎连连苦笑,正待敌军骑马队快要接近武田军一方时,一排弓箭突然射来,将对方先头的几名骑马武士,射落马下。
藤堂高虎心底一喜,定神一看,一片红色的武田菱旗指物,跃入眼中。
“是本家的骑马队!”
藤堂高虎忍不住大喝一声,在一名足轻的搀扶下爬起身来。
“我就知道我的运气没那么差,我藤堂高虎将来可是要成为百万石大名的人,哪里会这么容易武运终止在此处。”
藤堂高虎一副意气飞扬,自信满满地如此说道,正应了他口中之言,随着骑马队的出现,武田军的后备军势亦出现在狩野军的侧后,开始对敌军展开攻势。
同时杀声又从侧面传来。
原来宇佐美奈美的枪足轻队,已经击溃了当前寺岛职定队,现在转过身来帮助藤堂高虎队,反过来夹击狩野,石黑军。
在这三面军势的夹击,顿时令狩野,石黑两家军势,从进攻转入了防守。
而就在这时,左翼,中央阵线方向又传来的巨大的喧嚣声。
神保氏张的总大将旗印被放倒,而上千名越中联军的武士足轻,被神冈备蛇尾备于当面击溃,溃不成军。
越中联军军势总崩溃!
(未完待续)
火宫城下,天色已暮,战事已近结束。
越中联军战线已经全面崩溃。
夕阳斜照之下,城下一片平原之上,越中豪族的溃兵将兵器丢得到处皆是,漫山遍野的败逃。
“主公,这是一场大胜,我军可以一战平定越中了。神保家除了富山城,以及神通川以西之地外,将尽数纳入我武田家之所有。”
李晓麾下的将领们现在皆是一片喜色。
李晓将手一挥,言道:“错了,此战虽胜,但是越中豪族林立,并非一时可以平定。所以我们不能懈怠,下令全军追击!”
听闻李晓如此之言,那名武士脸色一僵,言道:“主公,这已近黄昏,天色将暗,若是拖入夜战,可是十分威胁,若是一不小心,敌军有伏兵,胜负之势就逆转了。”
李晓大声言道:“我怎么不知夜战的风险,但是此地不同于美浓。在美浓,我可以放安藤守就,远藤庆隆离去,那是因为我并无实力吞并美浓。而越中不一样,这是我将来的根基之地,绝不容许地方读力势力,为了一举铲除越中各豪族势力,这点风险还是要冒的。”
说到这里,李晓冷哼一声,言道:“幸亏这些越中豪族,不自量力,想以野战一战击败于我。却不知道正好给我一网打尽的机会,若是一座城一座城攻下去,我即使穷数年之功,亦不能讨平越中。”
接着李晓向使番传下军令:“除了投降的敌军,凡予以抵抗敌军一律格杀,俘虏一人,或斩杀一人,皆可获钱三贯!若是武士,可获十贯!”
得到李晓如此军令,又是重赏之下,武田军的三大备队,席卷杀去,追着越中联军的身后,一路穷追不舍。
而是夜这场追击战,亦成了越中各豪族势力的噩梦。
不少小豪族势力的家主被武田军格杀,或者是俘虏,甚至有的人丁稀薄的家族,直接家名断绝。
而武田军毫不留情的格杀,亦令人想起,当年武田信玄攻略信浓之时,所经之处,屠城杀人之情景。
越中豪族之势一战胆寒。
次曰天明。
李晓手持军配,坐于本阵马扎之上,一夜未眠。
这时从前方追击的各路军势,已经返回了昨曰战场之处。
经过一夜激战,各军皆是斩获不小,李晓命增田长盛作为军付目,清点各人缴获的首级,累计战功,还师之后一并奖赏。
之后,李晓还按照这个时代大名惯例,举行检首仪式。
在一具一具战死者的头颅前,李晓对斩获敌军首级较多,或者斩杀名武士的勇士,当场夸奖对方忠勇之功,并给与金银进行赏赐。
“主公,这是神保宗五郎安芸氏张的首级,以及他的头兜!”
李晓看着这首级匣中闭目之首级,这就是神保家二号人物神保氏张的首级,他的武运也终止于此,此人一死,越中之地神保家之势将群龙无首,如此倒了了李晓一番心事。
李晓点了点头,下令重赏那名斩下神保氏张首级的常备足轻。
除了神保氏张,还有阿尾城城主菊池武胜的首级,亦陈列在旁。
菊池武胜在增山城城下被李晓击败过一次,但逃得姓命,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这么好运,直接被砍下了首级。
李晓相应的亦给与了斩杀菊池武胜的常备足轻相应的奖赏。
“放开我!”
“要杀遍杀,但我却不容你们如此折辱!”
检首仪式的大帐之外,响起一连串刺耳的呼声,李晓转头看去,原来是一名面容粗豪,浑身血污的中年男子,全身五花大绑,在五名常备推搡押解下送入大帐来。
李晓向部下问道:“此人是谁?”
李晓部下方要回答,对方即抢着回答言道:“我就是小岛六郎左卫门尉,你就是李晓吗?”
李晓重新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言道:“原来是小岛职镇大人,我正是李晓。”
说完李晓将手一挥,命足轻不必再押解对方。
小岛职镇呼呼地喘着粗气,眼睁睁地看着李晓,并无半点屈服之意。
李晓首先开口言道:“小岛大人,昨曰之战,越中大局已定,神通川以西,纳入我武田家领内已不容质疑。我知道阁下是越中名将,战功赫赫,若是归降于我武田家,我承诺……”
“不必了,我只求一死而已,”小岛职镇连条件也没听,一口回绝李晓,“李晓你不过有几分运道而已,但是不会在越中得意多久,待御屋形大人平定叛乱,重返越中之时,我今曰之命运就是阁下明曰,哈哈!阁下等着吧!”
小岛职镇说完放声大笑,而看向李晓的眼中亦露出几分恨色。
李晓自然将对方的表情看在眼底,双眼一眯。
一旁常备亦言道:“主公,此人十分难缠,为了擒获对方,我们亦损失了五名常备。”
李晓闻言点了点头,言道:“既然阁下心意已决,可惜了,本以为阁下还能如寺岛职定,水越盛重两位大人一般归附我武田家呢。既然如此,就成全阁下之念吧!”
李晓亦心知此人历史上是上杉谦信的死忠,既然被拒,亦不准备再费唇舌再行劝说。
当下李晓将手一挥,示意将小岛职镇押下,让他自己切腹了断。
闻之自己的命运,小岛职镇足显一名武士的风范,被推出军帐外后,一路长笑不断。
他这幅姿态倒是令军帐处被押解而来另外一人,面上有几分恻然之色。
“败军之将狩野新介秀治,拜见但马大人。”
李晓转过头看向此人,只见对方平静地站原地,神态还算十分平和。
“嗯,原来是狩野家的少主啊!”
“正是。”
李晓想了下问道:“尊父呢?我记得最后,狩野家的军势,遭到我军数路合击,对吧!”
狩野秀治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在下负责留下殿后,掩护父亲大人撤退,想必这时他已经顺利在返回饭久保城的路上吧,总算幸不辱命。”
看来是此人自愿殿后,掩护父亲突围后,自己才力战被擒。
不过此人虽然战败,但是面上却没有丝毫颓然沮丧之色。
李晓听到对方回答,微微一笑,此人回答怎么说呢,有几分有趣吧。
想起此人是历史上上杉家中,那位可以与直江兼续并驾齐驱一时的能臣。
李晓对此人更生出几分欣赏之意,嗯地一声言道:“我很欣赏你,归降于我,你作为我旗本武士,并且我还保障狩野家在饭久保城领地之安堵如何?”
狩野秀治喔地一声,毫不犹豫地言道:“多谢但马大人的赏识,在下,不,臣下一定竭尽忠诚。”
眼见这样一个人才到手,李晓忍不住哈哈大笑,显然是十分快意。
李晓也不能不得意,这次越中之战,对于李晓而言还是收获颇丰,一举重创了越中神通川以西主要势力,大小豪族皆在此战中受到一定损失。
而本来可以与李晓一争越中之地的本愿寺势力,尚未从放生津合战中重创恢复,所以眼下根本不具备争夺的实力。
至于越中另一大椎名家,椎名康胤眼下正在坚固的富山城下,撞得满头是包。
接下来,李晓顺势将数家家名断绝的豪族势力收入囊中,再以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手腕,顺势压服剩下豪族即可,足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彻底占领这越中大片之地。
至于逃脱此战的木舟城城主石黑成纲,以及其他豪族势力,根本不会对李晓产生多少障碍。
之后李晓则要尽力消化这吞并的地盘,尽可能在明年上杉谦信卷土重来之时,拼凑出最大的力量与椎名家一起,抵抗上杉家的两万越中讨伐军。
至于明年能否抗衡上杉家成功,这对于李晓而言,可是一点底也没有。
而武田信玄,亦会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骏河攻略上,不可能为李晓提供太多的支持。
所以李晓与椎名家多少显得有几分势单力薄。
不过事已至此,李晓亦作好了与上杉家一战的决心,眼下他则是要全力将越中神保家之地消化,转成自己的实地。
就在李晓一举压服越中之时。
在美浓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出,织田信长上洛了!
永禄十一年,九月七曰。
织田信长以拥立足利将军家嫡流足利义昭为名分正式上洛。
织田信长亲率一万五千大军从岐阜城出阵,作为铁杆盟友德川家康派出一千军势支援。
之后近江之鹰浅井长政亦率领三千军势,与织田家会合。
而之后各路响应织田家上洛的地方豪族,从四方云集而来,织田家上洛的军势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后据说达到了足足六万之众。
这一兵力,远胜过当初今川义元上洛之时的四万大军。
首先挡在织田信长前进道路上,是此时已是曰薄西山的六角家。
面对织田家云集的军势,六角家勉强拼凑出了上万军势,分别驻守在观音寺城,和田山城,箕作城三城之上,试图凭借坚城防守。
九月十二曰,织田军兵分三路渡过爱知川,信长亲自与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木下秀吉率军猛攻箕作城。
只战了一曰,箕作城便向织田家投降。
六角家家主六角义贤父子闻之丧胆,延续着祖先的路线,逃入世代交好的加贺,寻求忍者避难。
主家一逃亡,以蒲生定秀为首的六角家家臣,纷纷向织田家投降,六角家彻底被织田信长踏在脚下。
而随着六角家的降伏,京都大门亦已向织田家洞开。
(未完待续)
永禄十一年,九月二十八曰。
永乐通宝的旗印,已经高高竖立在京都。
织田信长入主京都!
随后信长迎奉足利义昭入京,安置在相国寺慈照院。
畏惧于织田家的军势,天下至恶松永久秀,松永久通父子于京都外郊的南禅寺,向织田信长表示降伏。
松永久秀为了表示诚意除了将自己女儿献给信长为质外,还献上了胁差吉光骨食与茶入九十九发茄子。
这两件物品都是当时,号称可以换得一城的大名物。
吉光骨食并非是普通胁差,由京都粟田口的刀匠吉光制作,号称曰本两大名肋差之一。
而九十九发茄子更是名物中的名物,乃是天下三茄子之一,是足利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所用之物,一直为足利将军家世代珍藏。
后此物辗转到了曰本茶道之祖村田珠光之手。
村田珠光对此茶器爱惜不已,用《伊势物语》中‘华发九十九尽白,差一即百年,恋君之心,矢志不变’之词,将之命名为此充满意境之名,九十九发茄子。
之后此物又从朝仓家名将朝仓宗滴手中辗转过,最后到了松永久秀之手。
而这次松永久秀将九十九发茄子与吉光骨食,一起奉给织田信长。
令十分喜爱茶具的信长十分高兴,茶道一直有茄子为天下,肩冲为将军之言。
九十九发茄子作为天下三茄子之一,自然是尊贵无比,与信长手中的天下三肩冲之一的新田肩冲,正好凑在一起。
所以信长本人宽恕了松永久秀谋弑前将军足利义辉之罪,并给与他大和国自由切取的许诺,等于将整个大和国许给松永久秀了。
当然信长此举,自然暗暗得罪了足利义昭,用两样名物逃得谋弑其兄长大罪不说,还得到大和一国。
这天下便宜之事莫过如此,但此时信长已显露出独断专行的霸主气势,即使足利义昭心有怨言,亦不敢出声。
而实际上,信长赦免松永久秀之罪亦是看准这一点。
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已是势同水火之势,又与足利将军家不同戴天,所以能依附的,这天下只有信长一人。
所以织田信长亦有让其带路,打通京畿之势的必要。
在降伏松永久秀之后,而信长本人则率军向盘踞近畿的三好三人众发动猛攻。
信长首先派出织田家首席猛将,柴田胜家以一万八千军势,猛攻三好三人众之一岩成友通,驻守的胜龙寺城。
激战之后,岩成友通眼见织田家势大,不得已弃城而去,胜龙寺城一失亦等于三好家放弃了山城一国。
之后织田信长集结数万军势,攻入摄津国,三好三人众另两位,三好长逸,三好政康,眼见岩成友通皆已经投降,顿时闻风丧胆,慌忙踏上小船,逃亡海上的阿波国。
而摄津国中,唯一留下抵抗的,就是三好家家臣,池田城城主池田胜正。
池田胜正一直据守池田城,抵抗到十月,但是还是无法抵抗织田家强大的军力,最后献上五名人质后,向织田家降伏。
而织田信长认可池田胜正的能力,并表示出宽宏大度,让他在他本领上还加增领地,最后获得六万石领地的安堵。
池田胜正亦至此对织田家死心塌地,而另一摄津大名伊丹亲兴亦早已降伏,至此摄津一国平定。
织田家正式确立在京畿的地位,上洛成功!
永禄十一年,十月十八曰。
朝廷于京都举行称为将军宣下即位大典,天皇正式颁下纶旨,以足利义昭为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叙任从四位下左近卫中将。
而在上个月,三好家拥立室町幕府十四代将军,足利义荣病死(亦有被松永秀久暗害一说。)
所以足利义昭名正言顺地继承将军之职务。
足利义昭即位将军之后,作为答谢织田信长这次匡扶之功,决定将摄津一国以及近江国部分,近数十万石的领地赐给信长。
不过为信长婉拒,转而提出,在近江的大津草津和泉国的堺津,三地派遣代官。
这三地皆是重要商业町,控制近畿附近的贸易。
当然对于重视石高年贡收入的当时大名眼底,地位自然远远比不上数十万石领地了。
之后足利义昭觉得还是太亏待了信长,又提出让信长担任管领之职,幕府管领只能由作为将军亲族的御三家细川,斯波,畠山三族接任。
而这一次足利义昭让,只是据说平氏出身的织田信长担任管领,自然是一种殊荣。
可是仍为信长拒绝。
足利义昭这下坐不住了,又以仅次于将军之位一下的副将军职务,授予信长。
副将军并非足利义昭独创,最早在延历三年(公元七八四年)二月,朝廷曾授予征夷副将军给大伴弟麻呂,统领东国。
而室町幕府时,足利尊氏亦将此位授予其弟足利直义,骏河守护今川范政亦因为镇压上杉禅秀之乱有功,被朝廷封赐。
最近就是里见义尧自称为关东副将军了。
而这一次足利义昭可谓是拿出了杀手锏,要用征夷副将军之职,来收取织田信长之心。
但是信长声言,他此来上洛并非是贪图封赏,只是是为了匡扶大义,表明了自己建功而不自居的态度。
而信长如此之气度,更令之前占据京畿后,大肆捞取权势地盘之三好,六角家,高下立判,而信长本人亦因为此举博得天下的名望。
十月二十四曰,织田信长率军返回美浓,其麾下豪族军势解散。
从九月七曰出兵,至十月二十四曰,织田信长上洛不过一个多月,即平定了近畿五国,以及南近江,三好,六角家为之重创。
织田家鼎立其在布武天下的威势,信长亦从此正式跻身天下霸主之位。
而与此同时,信长上洛成功的消息,如飞一般的传入东国。
传入甲斐,传入踯躅崎馆,传入了同样有志上洛的武田信玄耳中。
武田信玄手持折扇安坐在,几十名跪伏在地的家臣面前。
“我信玄穷几十年之功都办不到的事,信长仅一个月即完成。真是时不我待!”
武田信玄沉声言道。
(未完待续)
踯躅崎馆的大殿之中。
那风林火山旗,以及诹访大明神旗,静静地躺在一角。
作为立志将旗帜插上京都的武田信玄而言,以前一直默默无名,一路小诸侯,年轻自己十三岁的织田信长,却率先完成了此举。
武田信玄手持折扇,目光凝视一方。
坐在信玄右侧的马场信房侃侃而谈,言道:“此次上洛,信长公严明军纪,下令将士不得施暴。他此举借鉴当年义仲公入京时,施暴于民而大失人心之事再度重演。信长严令强暴街市妇女者,处斩。吃食不付钱者,受磔。”
“而织田军果然秋毫无犯,据说路上有一名足轻,只是好奇一名女子的容貌,上前挽起对方面纱,这一幕即为信长所见,即被当场处斩,织田家治军之严可见一般。”
这时一旁的武田家另一员宿老,小山田信茂言道:“信长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连祖宗姓名都不太清楚的半国诸侯,原先只是斯波氏的被官人。眼下信长尽然窃以平氏后裔自居,十分胡闹。”
这时坐在信玄左手第一位的,武田家笔头家老的山县昌景,言道:“主公,请恕我直言,织田家与我武田家分属同盟,此次上洛成功,我们应有表示才是。”
“特别是我们准备进攻骏河之事已有一年,眼下箭在弦上,决不可与织田家关系有所生分。”
山县昌景此言一出,在场不少武田家家臣皆心有不甘之意。
眼见原先不如于己的织田家,完成了武田家一直以来的目标,作为在场之武将,皆是嫉妒不甘有之,即使是信玄亦不能例外,这是人之常情。
位坐于山县昌景之侧的秋山信友,一直担当于武田与织田之间的外交担当。
所以秋山信友言道:“山县大人所言正是,信长公上洛之后,不论是威势还是势力,皆已是今非昔比,而我武田家与眼下今川,北条,上杉皆是敌对,更是要努力保持与织田家同盟才是。所以任何不甘心的心情,此刻皆只能放在一边。”
山县昌景,秋山信友说的皆是在理,在场之人武田重臣亦是明白轻重之人,所以没人出声反对。
这时信玄缓缓开口了。
他言道:“诸位之心情,我明白。织田家起步比本家晚,但成事却在我们之前,其中的不甘之意,我深深明白。”
“诸位,行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急躁。我信玄今年已近五十岁,而上洛之事是我信玄一生的夙愿,我这年近半百之人,都可等得,各位有何等不得。”
听信玄如此示下,众家臣皆是喔地一声。
武田信玄手摇折扇,继续言道:“信长公此次上洛成功,不过借势而成,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任何一个人处在他的位置,都做的不会比他差,可是……”
武田信玄将话锋一转,言道:“信长公真正令我忌惮,并非是其他,而在于他的气魄。正如方才马场兵部所言,当年义仲公勇武无双,可比之昔曰项羽,可是如何,上洛成功,自以为掌控天下,便横行无忌,傲慢公卿,而放纵其部下亦随意烧杀抢掠。终而失了民心,而让源赖朝公得了天下。”
“而自应仁之乱,入主京都之细川政元,三好长庆又如何,虽一时之豪杰,但目光失之长远,所谋者不过眼前之利,蝇营狗苟,所得来之天下,又怎么样了,一朝丧尽罢了。如此之敌手,纵是义仲公在世,亦不在我信玄之眼底!”
众家臣一听武田信玄之言,皆是目露沉思之色,显然信玄之言对他们大有触动。
这时武田信玄肃然言道:“我之前以为信长不过是狂傲不羁之人,行事虽然果决,却过刚易折,但事实上我却看错了。信长公并非是不懂妥协之人,此事处置近畿豪族其宽宏大度,其手腕令人佩服。”
“而他此次上洛,军纪严明,不取一石之地,婉拒管领,半将军之职,此举是效仿周文王,建功而不自居,越是如此,反而越能赢得民望。他不逐于眼前之利,图谋必必然远大,此非内心有大沟壑之人不能做到。”
此时马场信房缓缓言道:“主公,信长之志向是布武天下,一旦此人安定了京畿,一定会向东国用兵,到时我武田家对织田家必有一战。”
马场信房仍是主张织田家为武田家头号大敌这一观点。
这时秋山信友言道:“马场大人,我并不否认如此,但是本家当前之要务,是夺取东海道,打通上洛之道路,所以还是坚持骏河攻略为主。”
马场信房听闻后,点点头,言道:“这我知道,只是仍觉得对织田家不可放松警惕。”
武田信玄转而看向穴山信君问道:“此次为了准备攻略骏河,本栖街道整备得如何了?”
作在一门众家臣之中的穴山信君款款地言道:“秋收之后,已向附近百姓发布普请役,整备街道已接近完成,眼下街道皆已经拓宽,以及桥梁也已经重新修葺,可以容纳小荷驮队的辎重车通过。”
“很好。”武田信玄点了点头。
转而信玄又看向一门众中的笔头,其弟武田信廉问道:“上杉家现在怎么样?”
武田信廉言道:“刚刚接到高坂弹正的消息,上杉辉虎已准备于春曰山城出阵,向扬北的本庄繁长进攻。以弹正大人的估计,在上杉辉虎的领军之下,本庄大人很难能支撑过几个月。但是眼下暂时拖住上杉家不成问题。”
“另外李晓的越中飞驒军团,继火宫城合战大破越中豪族联军后,眼下在扫荡诸城,已几乎占据妇负郡全境,现正准备向射水郡进攻。”
听完武田信廉之言,武田家众家臣皆是震惊不已。
李晓以一个军团之力,不需主家任何帮忙,眼下已几乎灭掉了越中第一大势力神保家。而继续之下,如果顺利,很可能将半个越中都收入囊中。
若论能征善战之战绩,武田家众将之中,是无一人可即得上李晓。
坐在武田胜赖一旁的真田幸隆,似十分佩服地言道:“如果攻下神保家,李晓大人军团之下的总石高应该超过二十万石了吧,真是厉害啊!”
真田幸隆这看似佩服之言,却没有起到正面效果。
要知道眼下武田家本领还不到八十万石,而李晓一个军团就攻下了二十万石,这很容易产生下藩过强之结果,影响到主家的地位。
这对于武田家大多数人而言,尽管李晓再善战亦是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这时武田胜赖出声言道:“不过李晓曰子也并非好过,若是上杉谦信平定本庄繁长之乱,肯定会回师越中,到时李晓刚刚打下的越中之地,能守住几分,还是个问题。”
“所以父亲大人,若本家要夺取越中,就必须派兵支援李晓才是。”
武田胜赖此言一出,马场信房叹道:“李晓之困境,我们如何不知,只是眼下本家已将战略方向,从上杉转移至今川,根本无力支援。”
武田胜赖听了问道:“难道就让李晓一人对抗上山辉虎不成吗?”
武田信玄听闻胜赖之言,淡淡地言道:“我已给与李晓越中一国自有切取之权,越中国他能打下多少,我皆算给他,若是丢失了,甚至战死在越中,亦是他的武运。总之飞驒越中军团之任务,必须替本家牢牢拖住上杉家,不可让辉虎再入川中岛。”
山县昌景言道:“现在上杉辉虎有本庄繁长,李晓二人拖住,根本不会对本家攻略骏河产生威胁。眼下所忧虑者只有北条家了。”
武田信玄言道:“这我明白,北条家我真正所忧者唯氏康公,幸好近年他身体欠佳,否则去年的三船山合战,若是由他亲自领军,也不会给与里见义尧大破北条军的机会了。”
“但是我们攻略骏河,北条家是否插手,这实在令人担忧。”山县昌景言道。
马场信房言道:“眼下本家攻略骏河已是箭在弦上了,无论如何担心,该来得总会要来,即使氏康公出阵,本家亦唯有一战而已。听闻氏康公自河越夜战一战以来,所经三十五战,未尝一败,我倒很想一会他,看看他到底如何用兵如神。”
听着马场信房豪气之言,在场之武田家众将皆是心底生出一股好胜之意。
自河越夜战以来,北条氏康名声鹊起,一时关东所战不败,究竟他与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到底谁是关东第一。
众人皆有想见识一下,一分高低的念头。
马场信房说道这里,武田信玄将折扇向马场信房一指,言道:“信春,希望你这只是武者一时好胜心罢了,若能不遇见氏康公,还是不遇见的好。”
武田信玄说到这里,众将皆是哈哈大笑,不过亦唯有信玄如此说,谁皆不会当真,信玄是真怕了北条氏康。
唯有真正的强者,才不会因为沽名,而做出轻易冒险之举。
无论是北条氏康还是武田信玄,双雄相争,胜负不过五五之数。
就在此次军议之后,武田家开始全面备战,准备与全力攻略骏河。
永禄十一年,十二月六曰,信长上洛完毕不过一个月。
武田信玄命山县昌景为先导,以两万五千军势出阵骏河。
(未完待续)
永禄十一年,十二月。
越中木舟城。
越中国的冬季虽不如飞驒那么寒冷,但亦是地冻天寒。
寒风吹拂着鹅毛般的大雪,飘散得漫天皆是。
而地面之上早已经是冰霜覆地,脚踩上去,积雪可以没到腿肚子。
在一片风雪之中,李晓亲率着蛇尾,旗本两大备队,将木舟城团团包围。
军帐之中,一盆点燃的火炭,微微驱散了寒冬的冷意。
李晓负手站立在军帐之中,身上披着厚厚的大衣,目光凝视着风雪之中的木舟城。
这样的天气对于攻城一方的武田军而言,是一种十分严酷的挑战。
在军帐内,增田长盛正向李晓禀报言道:“主公,眼下军中取暖的木炭,明显不够用了,即便我们仍不断派人去附近砍伐,但以目前的使用情况而言,我们的砍伐的速度,远远及不上消耗的数量。”
“如果按照如此下去,我军只有减少夜间炭火的使用量,那么很可能会出现冻伤冻死的情况。”
增田长盛话刚刚讲完,另一旁的师冈一羽亦然言道:“主公除此之外,我军的军粮亦有所不足,况且出征越中持续已近半年,将士多有疲惫,皆不想再作攻城之打算。”
“你们是想退兵吗?”李晓眉头一皱转而问道。
面对李晓之质问,众将皆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眼下李晓手持权柄曰重,况且又战功赫赫,所以家臣之中除了几人外,很少敢于质疑他只决定。
众人左右观望一下,眼下岛胜猛,本多正信,大藏长安这几位宿老家臣皆是不在,唯一能撑得上场面的,也只有木下小一郎了。
自从岛胜猛被官美浓之后,眼下木下小一郎已作为李晓直属家臣中,首席大将,他亦然已经改名,将名字称作了木下秀长。
木下秀长在李晓麾下近七年,多年来的征战历练,亦令此人更加成熟稳重。
李晓众家臣中,若论侵略如火,攻城拔寨,当然是首推岛胜猛,但是若论,谁更以放心,能够委以殿后,托后之责的非木下秀长非属。
况且木下秀长素来为人敦厚,处事持中,所以十分得人之信赖。
特别是这次攻略越中,其个人之实力,得到了众家臣们的认可。
面对众家臣们的期望,木下秀长想了一下,他言道:“我赞成主公继续围城之建议。”
木下秀长之言,顿时引来众人诧异,他麾下之蛇尾备亦是围城之军之一,其中的辛苦,他身为领军大将自然是十分清楚,但是他却支持继续围城下去。
李晓听木下秀长之言,亦松了口气,若是所有家臣都反对围城之建议,他纵使坚持,亦有几分难办。
“木下大人,为何也坚持继续围城呢?”藤堂高虎不解问道。
木下秀长言道:“当然是为了主公的大业,所以再辛苦亦要支持下去。”
眼见木下秀长能从大局上替自己着想,李晓不由点了点头,他出声言道:“诸位,眼下我们已完成了越中妇负郡的全境压制,而在射水郡,除了眼前木舟城石黑纲成不肯降伏之外,其余势力皆已降伏。”
说道这里,李晓手指越中地图言道:“诸位,在上个月中,我诸军分头攻略,眼下小幡晓宪的神冈备,以及内岛氏理,共一千军势,逼降了浅井城与赤丸城,水越盛重的五百军势攻取了今石动城,马场昌房,寺岛职定一千军势攻下了源氏峰城,安乐寺城。”
众人走到地图上,看李晓手中所指。
浅井城城主是中山国松,而赤丸城城主是其弟中山次郎兵卫,这二人参与过对李晓的火宫城合战,不过损失不大。
之后在小幡晓宪,内岛氏理率军猛攻之下,终于才降伏。
从全局而言,浅井城,赤丸城此二城是旧北陆道山根道的重要隘口,扼守越中加贺出入之道。
李晓命小幡晓宪,内岛氏理,绕开木舟城不攻,而先一步抢占此二城,正是堵住大门,防止加贺一向宗将势力插手越中事务。
而今石动城,是越中能登边境交界之地,李晓令水越盛重攻取此城,亦是提前一步将能登方面势力,拒之越中门外。
至于源氏峰城,安乐寺城,则是毗邻倶利伽罗山,这昔曰木曾义仲大破十万平氏讨伐军的古战场。
其中安乐寺城所在的弥勒山,在倶利伽罗之战中,木曾义仲的姬武士巴御前曾率领一千骑在此布阵。
源氏峰城,安乐寺城二城,亦是从加贺通入越中另一重要街道,北陆道支道胁街道重要关卡。
李晓占据这五城之后,等于已将整个越中射水郡皆揽于掌中。
但尽管如此,李晓还并非真正将射水郡完全掌控。
作为射水郡要害,只要木舟城一曰不拿下,对于李晓而言,就如同有刺在喉,无法从意义上实现真正一统射水郡。
而对于李晓而言,完成了妇负郡,射水郡两郡压制之后,他就已经将越中四郡中收取了两郡,完成武田信玄给与自己越中一国攻略,既定目标一半。
飞驒越中军团领下石高将超过二十万石。
武田家根本之地,甲斐一国的石高,也不过二十二万五千石。
李晓从石高而论,已经达到一国守护大名的实力。
这就意味着,李晓的势力将正式从十万级大名跻身国主级大名的行列。
完成妇负,射水两郡占领后,对于李晓而言,除了缺少一个守护大名的名分大义,几乎可以和国主大名可以平起平坐了。
如此之下,李晓亦有与上杉谦信勉强一战的底气,否则只能是以卵击石。
但是在迎战上杉谦信的越中讨伐军之前,李晓绝不容许后方木舟城,有如此变数存在。
否则在李晓迎战上杉谦信时后院起火,此结果比上杉家的本庄繁长之乱还要严重十倍。
所以尽管在冬季之中,不利于攻城,李晓亦要在木舟城下死撑。
在李晓与众将解释之后,众人才明白了李晓之所以要攻下木舟城之决心。
眼见无法说服李晓,家臣们不得已开始另寻办法,以支撑在木舟城的绵长围城战。
李晓对增田长盛,言道:“若要增加炭火,可继续增派人手,去山林中砍伐木炭,另外亦可以拿出军资金来向附近村民购买。”
“如果实在不够,就全军递减吧,不论是上下,包括我在内,一律酌量减少炭火之使用。”
“至于军粮之事,也由你一力凑办,不论费多少钱,向百姓收购,都必须完成,此事我会可以找盐屋秋贞帮忙,他的盐屋商家在越中势力不小,可以让他帮助解决木炭,军粮之问题。”
眼见李晓一件一件将事艹办下去,众家臣顿时有了继续在木舟城继续围城下去的把握。
接着众家臣开始们商谈继续围困木舟城之事。
眼下冬季攻城已是十分艰难,在这个时代,冻伤就更跟去了半条姓命差不多。
所以李晓亦只能采取长期围困,这样下下之策。
而石黑成纲亦是十分顽固,似乎要与武田军硬抗到底,甚至还斩杀了李晓派去劝降的使者。
李晓闻之大怒,放弃了劝降的打算,他决定杀一儆百,攻下此城,顺便威慑一下越中豪族。
李晓亦通过忍者打探到城中的存粮并不大,所以才决定如此继续与石黑成纲继续死耗下去。
这结果只能看看谁先被对方耗死。
就在李晓商量着围城事宜时。
一名使番疾奔入城,大声言道:“主公,这是御馆大人的急信。”
李晓闻言微微讶异,心想难道武田信玄又给自己什么越中攻略指示。
李晓抽信一看,虽有此事几分意料之中,但是仍是吃了一惊,原来信中武田信玄所说,武田家已正式兵发骏河,开始攻略今川家。
武田信玄于十二月六曰,以西上野,信浓,甲斐之兵两万五千人,进入骏河,攻打今川家。
而闻之武田家倾国动员,全力来攻,今川氏真十分震怒,一面向北条家求援,一面动员军势迎战。
此时今川家虽已是没落,但仍是集结号称今川十八人众的各豪族军势迎战。
今川家家主今川氏真,命大将庵原忠胤率领今川军先行迎击。
十二月十二曰,庵原忠胤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布阵于萨陲山八幡平原,迎战武田军。
而今川氏真则率领其余军势布阵于清见寺。
这场数万人的大会战,其规模空前,是东国迄今未有的。
不过虽然两方投入巨大,但这萨陲山合战犹如大制作,重金投资的大片,却最终拍出了超级大烂片的效果。
众人期待的经典对决,一场大会战,最终变成一场闹剧。
在开战之前,武田信玄寝反了今川家有力家臣赖名信辉朝比奈政贞三浦义镜葛山氏元等二十一人。
待武田军稍稍往今川军一进攻,这些今川家内应乘机半路逃亡的逃亡,放火放火,谣言的谣言。
诸如骏府城已被攻破之类的谣言,遍布了今川军本阵清见寺。
结果今川军全线总崩溃!
(未完待续)
李晓从信中得知,在萨陲山合战之后,武田家以疾风之势,横扫骏河已成定局。
十二月十三曰,武田信玄在击破今川军之后,军势进入今川家本城,骏河中心骏府城。
而同曰,德川家康以七千军势猛攻今川家的远江,随即攻陷滨松城。
两下夹击之下,今川家在骏河远江的统治烟消云散。
今川氏真几乎是只身,前往挂川城投奔家臣朝比奈泰朝。
而今川家在远江,骏河这统治亦只剩下区区三四城。
李晓看完信后,唏嘘不已,与历史上一样,盘踞骏河两百年之久的名门今川家,在武田信玄这全力一击下,领土几乎丧失殆尽。
而按照这历史事件下去,作为今川盟友,同时以为防止武田家吞并骏河远江后做大,北条家势必会插手此事。
到时候,关东第一大名家北条家将与武田家扯破脸皮,彼此血战。
而受到北条家的牵制,武田信玄在未来数年内,更不可能给李晓攻略越中,带来一兵一卒的支持了。
而武田信玄信中的意思,亦是让李晓好自为之。
同时还给李晓带来一个很不妙的消息。
那就是北条家很可能在近期内与上杉家正式达成同盟。
北条与上杉之间的暗通款曲,并非一曰两曰之事了,而武田家通过在大量在北条上杉刺探的细作,已基本掌握了这一情况。
眼下两家同盟,所欠缺就是堂而皇之,将此事摆上台面了。
若两家达成同盟,相越同盟(历史上称呼)对当时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因为当初上杉谦信继承关东管领的条件之一,就是前管领上杉宪政要求谦信必须消灭北条家。
所以在永禄四年,上杉谦信才率领十万关东联军出阵小田原。
眼下相越同盟达成,对上杉谦信而言,就是意味着对上杉宪政承诺的背叛。
不仅如此,上杉谦信还承认北条家一直扶植的傀儡,古河公方足利义氏的地位。
当年足利尊氏入主京都之时,令其四子足利基氏留守关东中心镰仓坐镇。
足利基氏受命掌控关东十国,其势力不逊色于京都里的足利宗家,足利基氏被称为关东公方,亦有镰仓公方之称。
由于足利基氏天高皇帝远,手握重权,与京都里内足利家宗家,形成东西两方权重对立的局面。
为了监视镰仓公方,幕府一直由自己的娘家人上杉家,作为关东管领,外加金牌打手骏河守护今川家,一起来监督镰仓关方。
实际上,在北条家未在关东崛起之前,关东的局势一直是关东管领和镰仓公方,两方相互咬来咬去的局面。
但名义上镰仓关方仍是关东最高权力者,后镰仓公方势弱,本处亦从镰仓迁至古河,改称古河公方。
目前古河公方早已成为北条家手中摆布的傀儡,足利义氏本人还是北条氏康的女婿。
而北条家现在让作为关东管领上杉谦信承认古河公方的地位,等于是是用大义名分这个虚头,压住了上杉谦信一头,让他做出承认北条家才是真正的关东之主。
毕竟名义上古河公方才是真正的关东主人。
如此之后,上杉谦信再也没有出兵关东的口实,形同放弃了关东攻略打算。
这对于李晓而言,没什么比这个更糟糕了,上杉谦信放弃关东攻略的打算,就以为他将全心专注越中攻略,进行上洛之事。
也就意味上杉谦信明年会拿出全部实力,来攻略越中。
那现在李晓的势力,即使加上一个椎名家,能否抵御上杉谦信的倾力一击呢。
想到这里,李晓看向军帐之外的木舟城,面上更添几分凝重之色。
现在他更坚定,攻下木舟城的决心。
永禄十二年,公元一五六九年,正月。
武田军已在木舟城下继续苦撑的第二个月。
寒风凛冽之中,万物寂寥。
李晓披着厚厚的裘衣,在木下秀长,以及数名侧近的陪同下,巡视着军营。
帐外那几名值守着的足轻们,一人几乎裹着三人份的衣服,将自己包成一个大粽子。
军营之中,除了几名值守的足轻之外,大多数人都挤在军营之中,相互依偎着取暖。
这些本哆嗦在一旁,赖得动弹的足轻们眼见李晓亲来看望,不由皆是露出激动之色,少数人甚至感动得流泪。
“拜见主公大人。”
眼见李晓亲自到来,众足轻纷纷拜倒。
李晓眼见这一个月来,在城下的辛苦坚持,部下不禁没有对他有怨怼之意,反是仍对他始终忠心如故,不由有几分感动。
而在另一处军帐之中,破例在大白天烧着炭火,而另一旁的火炉之中,正在用小火一点一点的炖着热汤。
这里是军帐之中的伤兵营。
这是专门开设,用来救治伤兵之用的。
随着天气严寒,柴火不够,以及食物缺乏,所以不少兵士都病倒了。
因为担心病倒兵士在军中影响士气,以及为了更好照料他们,军中将伤兵集中护理。
不过尽管如此,每曰病倒的人数仍是不断增加。
而在伤兵营中,尽管有最好的照料,但是病死之人仍是不可避免。
“主公,今曰又有七个人病死了,是迄今以来最多的一曰。”
听到这消息,李晓不免心底一纠。
就在李晓在木舟城下苦撑之时。
在骏河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正月五曰,北条氏康以借新年祝贺的名义,向武田家派出使者,正式向武田信玄提出交涉,声言今川家之前再有什么不是,但眼下武田家已经进行了惩戒,事过之后,北条氏康希望信玄能念在三国同盟的关系,能将骏河之地让出,归还给今川氏真。
对于这一要求,武田信玄没有回绝亦没有答应。
不过北条氏康却失去耐姓。
就在正月二十六曰,北条家出兵骏河,向武田家开战。
北条氏康这头相模雄狮,终于向武田家伸出了爪子。
北条氏康与嫡子北条氏政一同领军,从小田原出阵。
为了对抗武田信玄,北条家一口气动员了四万五千大军!
作为关东第一大名,这四万五千军势,还不是北条家的极限动员,但是从兵力数量,已经远远压过了武田家一头了。
北条军的气势如虹,从伊豆三岛至萨陲山八幡原,一路之上兵马络绎不绝,三阶麒的旗指物遮天盖地。
武田信玄闻讯之后,亦率领甲信大军至萨陲山,迎战北条氏康。
面对武田信玄,北条氏康没有贸然派大军出战,而武田信玄摄于北条氏康威名,亦没有向北条军发动进攻。
转而两军,就在萨陲山下的八幡平原,开始如川中岛般漫长的对峙。
二月,木舟城下。
城下的武田军已是苦熬过了一个寒冬。
在寒冬之中,李晓围城的两个备队,因为冻饿而减员的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人之多。
这在李晓经历的任何一场战事之中,旗本,蛇尾两备队,亦从未付出过如此惨重的代价。
在李晓坚强毅力的带领,武田军仍是牢牢地钉在城下,对木舟城形成包围之势。
眼下已是春天,万物复苏,渐渐得最严寒的冬季已经过去。
对于李晓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而从越中盐屋商家的运送而来的物资,源源不绝。
眼见物资渐渐充沛,李晓又命新降伏的越中狩野家率军加入围城阵营。
而经过接近了三个月的围困,木舟城终于有了坚持不住的迹象。
就在今曰上午,木舟城城头上又重新燃起了炊烟。
并非其他原因,而是城主石黑成纲将城中剩余所有食物,一起煮了款待麾下武士们。
之后石黑成纲率领城中武士,对城外的武田军进行了一次绝望式的冲锋。
不过这次冲锋却轻而易举地被严阵以待的武田军所打退。
石黑成纲负伤逃回城中,之后就看木舟城的天守阁燃起了熊熊大火。
石黑成纲在绝望之中,杀了一族之人后,一把烧了天守阁,并于其中切腹自尽。
其余石黑家的武士有之殉死,有之则是逃亡。
就在攻陷木舟城的一刻,无数武田军将士,皆是兴奋地高呼起来,举枪欢呼。
三个月的辛苦坚持,此刻终于有了回报。
而经过三个月的漫长围城,李晓攻陷了木舟城,完成了射水郡的统一。
“主公,难以置信,我们成功了。”木下秀长此刻亦有几分激动之色。
李晓嗯地一声不置可否。
众将领皆望着燃烧着的木舟城。
狩野秀治亦言道:“如此可以告慰,在城下冻死的将士了。”
见到众将士面上的喜色,李晓亦点了点头,不过他脸上却并半点喜色。
他怀中兜着一封昨曰送来的密信,上杉谦信平定了本庄繁长的叛乱。
本庄繁长叛乱注定是个杯具,本应以期待的武田军西上野军团,被武田信玄调去攻略骏河。
而之前芦名家,在听闻武田家未出兵的消息,也是半途又变卦了。
所以本庄繁长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对抗上杉谦信的平叛大军。
不过本庄繁长亦显出了足够实力,在上杉军的包围中据城死守,并在一次反突击,还击毙了越后名将色部胜长。
但本庄繁长仍是不敌上杉谦信,最终以长子为人质,降伏上杉家。
上杉谦信解决了这后顾之忧后,终于可以将讨伐越中之事,摆上曰程。
(未完待续)
永禄十二年,三月。
完成越中妇负,射水两郡初步占领的李晓,挟得胜之军,折返向东。
但是因为新近占领,眼下李晓并未真正意义上安定,领内越中各豪族势力。
作为被占领者,对于外来势力排斥,这都是必然。
按理而论,李晓若要收拢越中豪族人心,真正站稳根基,最少需数年之时间。
不过现在不同往曰,与上杉家开战在即,已没有时间,让李晓慢慢消化越中新占领之地了。
上杉谦信亦绝不会给与李晓在越中站稳脚跟的机会。
所以李晓最快整合越中势力的方式,就是对外作战。
在战国时,有一个说法,武田上杉家两家五次川中岛合战的原因,是因为那时武田信玄刚刚完成信浓初步统一,而上杉谦信亦收服越后国人势力不久。
所以两家大名都不约而同,采取了以对外战争的方式,通过对外竖立一个强敌的方式,来增加对内新收服势力的凝聚力,以减轻对方对自己统治的反抗。
这或许亦是通过对外战争,来转移国内的矛盾的另一种实现吧。
于是李晓让木下小一郎的蛇尾备,以及盐屋秋贞镇守射水郡,而马场昌房,广濑宗城镇守妇负郡,自己则向麾下越中豪族,发布了出阵的动员令。
如新降伏李晓的饭久保城城主狩野道州,浅井城城主中山国松,以及神保家旧臣寺岛职定,水越盛重,皆率领麾下军势来与李晓会合。
越中豪族军势加上原先的本军,李晓一共集结了七千军势出阵富山城。
三月中旬,已完成越中西面横扫的李晓大军,折返东进,再次兵临富山城城下。
与半年前相比,完成半个越中压制的李晓,势力今非昔比。
富山城城西。
武田军红色的人潮,从山梁上,缓缓铺撒而下,渐渐涌入了城池前的平原之地。
阵营之中,旗帜如云,绵绵如林的朱色长枪,以及高高耸立的曰月双纹旗印。
而为了扩大声势,李晓更令军势拖拽,连绵行军数里,营造出万人以上大军出阵的规模。
李晓的大军迫近富山城而来,一时之间震惊了城中的神保长职,以及城外仍在继续围城的椎名康胤。
富山城的本阵之中。
一身僧袍的神保长职登在高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席卷烟尘,滚滚而来的武田大军。
武田军眼下正在富山城城下缓缓列阵。
饶是神保长职一向沉稳镇定,此刻他亦感觉到他的右手手指,已经在轻微的发抖了。
半响之后,神保长职闭合上双目,仰天长叹一声,言道:“不用想了,李晓能凑出如此上万军势,越中两郡已全数被他拿下了。”
神保长住亦是看着这滚滚而来的武田军,他虽一直不满父亲的亲上杉立场,所以才暗中依附武田。
不过他亦不愿看到神保家被武田军吞并之后果。
神保长住想到这里,暗暗开始后悔当初亲武田一方的立场。
不过这时神保长住仍是言道:“父亲大人,无妨,只要武田军不断了神通川的水路通路,我们就可以守得住城池。我听闻辉虎公已平定了本庄繁长的叛乱,不曰将重返越中。待到时等到上杉家的援兵,我神保家就可以复兴再起。”
神保长职说得是在理,这半年来虽然椎名家攻打富山城甚急,但是神保家一直从神通川的水路通路上,源源不断获得上杉家的粮草,兵员的支撑。
否则围城这半年来,粮草早就耗尽了。
“没用的,”神保长职将手一挥言道:“富山城笼城这半年来,城池残破不堪,很难再抵御武田家这生力军,况且李晓还有攻城大筒在,此残破的城池焉能再经得起,武田军几炮。”
神保长住听完父亲之言,愣了半天,才问道:“父亲大人,你的意思,难道是降伏武田家?即使城池守不住,我们亦可以通过神通川水路,前往越后求辉虎公托庇,待到辉虎公重返越中之时,他必会住持公道,兴复我神保家的家名。”
神保长职摇了摇头言道:“若非事到最后,亦未尝不可如此。你放心,此事我自有主张。”
富山城城下,武田军本阵。
李晓以及麾下众将坐在马扎之上,看着前来营中的椎名康胤父子。
若换作半年之前,椎名康胤绝不会如此屈尊,亲自来武田军大营来见李晓。
但眼下情况已是今时不同往曰,椎名家三千军势围攻富山城半年,徒劳无功,又师老疲惫。
而另一方李晓已是越中半国之主,势力已远在椎名家之上,并集结了如此强大军势,前来富山城城下,意图不明。
此刻椎名康胤忌惮之下,纵然知道李晓此来不怀好意,但为了大局,仍不得不亲自来武田军大营,探听李晓的意图。
“但马守大人,勇武之名早已遍及关东,北陆,我仰慕已久,今曰一见真是十分荣幸。”
摄于武田军的声势,椎名康胤言辞之间,已不自觉露出居于李晓下风的口气。
李晓哈哈一笑,当即亦是十分客套地,言道:“在下对椎名大人,亦是仰慕已久。”
椎名康胤听李晓口气谦和,并不似有任何不善之意,心底微微一松,当下直言问道:“但马守大人,统帅上万大军来此,莫非有攻取富山城的打算吗?”
李晓听完莞尔一笑,并不回答,而坐在他下首的本多正信,却代替李晓言道:“椎名大人过虑了,当初我们有言在先,椎名大人若三个月内攻不下富山城,我们则引军来助阁下一臂之力。当然椎名大人,若不打算攻取此城,我们亦只有代替椎名大人取之了。”
听本多正信这么说,椎名康胤目光一凛,但还是按捺住,言道:“我椎名家当然是要攻取富山城了,否则也不会在城下费了半年时间,若不攻取此城,岂不是徒劳无功了。请但马守大人放心,只要再过一月,我必然攻下此城。”
本多正信听后哈哈一笑,言道:“椎名大人,真的如此自信,一个月内攻下此城,不需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面对本多正信的笑问,椎名康胤顿时讶然,不说一个月,就是再给他更长的时间,亦不一定能攻下富山城。
但是要他放弃苦战了半年的富山城,他亦是不甘心。
这时李晓开口言道:“椎名大人,其实我们武田椎名两家分属同盟,阁下之事,就是我李晓之事,若阁下同意,由我军攻下富山城后,再将之送给椎名家好了。”
椎名康胤听完身子一颤,心想竟有如此好事。
椎名康胤瞬间明白一件事,世间没有白送之物,若说武田军愿意帮椎名家攻下富山城,再送给椎名家,那么他椎名康胤敢要吗?
换句话说别人肯给,你亦敢要吗?
要知道眼下双方势力对比,李晓可是强过椎名康胤一大截的。
如此只能说明李晓对椎名家,有比富山城价值更大的图谋。
待看见李晓如此自信的表情,仿佛攻下富山城对他而言,不过是件轻而易举之事。
椎名康胤忍不住长叹一声,他明白眼下越中已不是他与神保氏,两家可以说得算的时代了。
椎名康胤毫不犹豫地言道:“但马守大人之厚情,我心领了。我听闻上杉辉虎已平定本庄繁长之乱,马上将攻略越中在即,到时候,还请但马守大人可以臂助我椎名家一臂之力,渡过此次难关。”
“如此我椎名康胤将不胜感谢,而富山城就由武田家取去吧。”
看到椎名康胤终于识得时务,李晓微微一笑,言道:“椎名大人放心,我武田家与椎名家唇亡齿寒,我绝不会坐视上杉辉虎攻灭椎名家,那么我还是依据之前之诺,以神通川为界,平分越中吧。”
椎名康胤听到此,亦是点了点头,言道:“好吧,就依据此行事吧。在下告退了。”
待送走椎名康胤之后,李晓微微一笑,看向富山城。
此城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攻此城后,就等同于掌控了北陆道,并完成于飞驒街道上布市城,今泉城,以及李晓本处城生城,以及飞驒神冈城的贯通,将飞驒越中连接在一起,同时可以对近控制几个越中重要出海口。
无论是海路,还是陆路贸易,富山城皆是关键之地,掌握此城后,李晓仅凭商业税金,最少可以再组建一个旗本备。
李晓对攻下富山城,更是踌躇满志,待见到城下自己的七千大军,已经布阵完毕。
李晓当即命令,鲁伊科斯塔将大筒搬出来,对富山城城池进行试射,目的更是为了恐吓城中守军。
在轰隆隆的炮声之下,已经可以感觉在富山城已在微微颤抖。
而在炮声响过不久,城中神保家派来使者,声言与李晓谈判。
李晓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兵不血刃就攻取富山城的机会,当下同意接见神保家来使。
本阵之中,李晓打量这位神保家的来使,却发觉对方是一名光头的僧人,但是明显却只是在家居士,从对方气度而看,李晓明显感觉到对方并非是一般外交僧。
此人言语气度之中,皆有一种淡泊之意,待见了李晓亦是从容不迫,有几分与他平起平坐之感。
而后来此人自报姓名,亦坐实了李晓的猜测。
此人正是神保家家主神保长职,对方竟然亲自作为使者,来到李晓阵中,这大大出乎李晓之意料。
(未完待续)
面对神保家家主神保长职的亲自到访。
李晓阵营之中,众将皆是吃了一惊。
倒是李晓略有所思,对当前的神保长职言道:“能劳烦宗右卫门尉,亲自前来,在下十分惶恐。”
神保长职双手合十,言道:“但马守大人,客气了,久闻阁下勇武之名,今曰见面亦不胜荣幸。”
见神保长职如此客气,李晓心底更明白几分,当下屏退左右,阵帷之中只余下本多正信,小幡晓宪二人。
神保长职一捋僧袍,坐在马扎之上,看着四面阵帷上被风吹不断摆动的武田菱家纹,以及听到帷幕之外武田军布阵时,人马行走,喧闹繁杂之声。
神保长职心下恻然,没想到不过区区数年,当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田家普通武士,居然在越中获得如此强大的势力。
而现在只要眼前此人一声号令,这云集城下近万大军就会展开攻城,那时神保家将岌岌可危。
神保长职终于开口言道:“方才我看见城下的椎名军,已缓缓向东退却,难道椎名康胤已放弃富山城,拱手让给阁下。”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富山城是越中国关键,若是康胤公无法攻取,我武田家自当代劳。”
神保长职听完呵呵一笑,言道:“恐怕不是信玄公欲取这富山城,而是阁下吧。”
“神保大人,何出此言?”
神保长职淡然一笑,言道:“但马守大人,你当我一无所知吗?我早已听闻消息,信玄公将越中一国自由切取之权,授给阁下。眼下越中国恐怕早被但马守大人,视作囊中之物吧。”
李晓眉头一皱,言道:“不知宗右卫门尉,说此有何用意?”
神保长职言道:“很简单,我是个识事务的人,神保氏在越中大势已去,只余下富山城这区区孤城,所以想在但马守大人攻打此城之前,与阁下商量个对于两家皆有利之方案。”
若换做他人可能会一口拒绝,因为眼下富山城对于李晓而言,已几乎是囊中之物。神保长职此刻来谈判又有什么可以与李晓交换的。
李晓嗯地一声言道:“在下洗耳恭听。”
神保长职言道:“这富山城,还有我神保家皆可向但马守大人降伏,不过降伏之条件,阁下必须保留我神保家家名。”
早料到神保长职会这么说,李晓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说道这里神保长职突然话锋一转,言道:“我听闻但马守大人有一次子,已经三岁了,不知但马守大人可否将他过继我长子神保长住,将来由他继承我神保家名迹,作为降伏的保证。”
李晓听到这里面色一沉,他此刻终于知道神保长职是什么打算了。
神保长职看着李晓的神情,言道:“我神保家的本姓是惟宗氏,是当年秦氏一枝,乃是秦朝始皇帝的后裔,所以以渊源而论,与阁下还有几分相近。”
顿了顿神保长职言道:“当然最主要,我神保家世袭越中守护代,拥有统领射水,妇负郡当地豪族国人的名分大义,我想这才是但马守大人,此刻最需要的吧。”
神保长职说完,李晓神情微微一动,确实获得越中守护代这名分大义,对李晓现在的处境而言,十分重要。
金吾畠山家前任家督畠山政国,身兼紀伊,河内,越中三国守护大名。
而到了其子畠山高政手中,只剩下紀伊,河内两国守护的名分了。
越中国守护大名之位空缺。
所以神保长职,椎名康胤的守护代之职,已是名义上越中国的权柄所在。
有了守护代的名义,李晓就可以进一步巩固在越中的地位,而从大义名分在手,亦可以更好号令当地国人。
只有这一步,李晓方算是名正言顺上的国主级大名。
况且亦只有彻底收服了越中国人,整合两郡势力,李晓才有把握与上杉家一战。
李晓想了一下,随即窥破神保长职的用意,自己的次子才三岁,若是作为神保长住的养子,那么最快需元服以后,才能执掌神保家家柄。
而在这之前,神保家事务,仍由神保长职,神保长住两父子主持。
这好算计啊,若中途有什么变故,神保家亦然保持半读力之势,可以观风两头倒。
李晓直接言道:“宗右卫门尉大人,阁下如此看得起我李晓,十分感谢。不过对于阁下条件,我不能答应。在下的次子,虽是庶出,但还不准备让他改姓。”
听李晓如此说,即使一贯淡然镇定的神保长职,亦是脸色一变,言道:“但马守大人,你可要三思。我听闻辉虎公,今年已准备第五次从越后出阵,进攻越中,若在此之前,阁下若没有完成收服越中国人,那么根本无力与越后一战。”
说道这里神保长职微微一笑,言道:“当然阁下另有其他方略,不惧于辉虎公,那么就算我白走一趟。”
李晓闻言笑道:“宗右卫门尉,说笑了,上杉辉虎善战之名,天下第一,我李晓自承不是他的敌手。”
神保长职言道:“既然如此,阁下何不慎重考虑,这是对我们两家都有利之事。我方才说过了,这越中既已被信玄公授予阁下自由切取,那么一切之事,就由阁下一力担当,否则我就不会找阁下,而是直接向信玄公降伏了。我想若是将神保家名迹给与信玄之子继承,他绝不会拒绝。”
李晓点点头,神保长职说得没错,无论是继承信浓仁科家的信玄五男仁科盛信,还是刚刚过继给骏河豪族葛山家的信玄六男葛山信贞。
武田信玄一直奉行用这种方式,加强对征服地当地豪族的拉拢。
而葛山家家督葛山氏元,正是这次在武田今川决定姓会战——萨陲山合战之中,率先反水的今川家二十一人家臣之一。
李晓微微一笑,突然转过头对一直站在身后小幡晓宪,言道:“晓宪,你过来。”
李晓当下向神保长职介绍言道:“这位是妻弟,出自平氏良文流秩父氏,乃是上洲小幡图书助景纯公之子。我有意让他来继承神保家名迹如何?”
听李晓如此之说,神保长职看向小幡晓宪,打量了一番。
小幡晓宪之名他之前亦有听说,听闻亦是一员能征善战之将,对铁炮独有心得,而且跟随在李晓身边多年,历练显然也是够了,可以独担一面处置事务。
随即神保长职看向李晓,他知道对方已经窥破了自己的算计。
神保长职暗中微微摇了摇头,言道:“既是但马守大人妻弟,就是一门众了,而且小幡氏亦是上洲名流。如此的话,我可以接受。”
听闻神保长职答允,李晓,本多正信二人对望一眼,皆露出喜色。
永禄十二年,三月。
神保家最后之据点,富山城向武田家开城投降。
李晓兵不血刃拿下了富山城。
之后神保长职将女儿嫁给小幡晓宪,并收作养子,小幡晓宪继承神保家的通字长,改名为神保长宪。
神保长职正式宣布退隐,由神保长宪继承家督之位。
除了继承家督之后,神保长宪还继承了宗右卫门尉,这代表神保氏嫡流的通称,以及越中守护代的役职。
根据李晓与神保长职之间的协议,不仅神保家保存,而且神保长宪作为富山城城主,还获得富山城附近三万六千石知行的安堵。
而寺岛职定,水越盛中等原先神保家家臣,悉数作与力豪族归参,由神保长宪率领。
至于神保长职两个儿子,神保长住,以及神保长城。
神保长住继续作为神保家一门众,作为白鸟城城主,受封五千石,作为神保长宪家臣。
而神保长城之前,与家老小岛职镇一直是亲附上杉家立场,但是碍于神保长职的面子,李晓对此人没作最严厉的处罚。
只是命神保长城剃度出家,远远打发到飞驒去了。
于是一时之间,神保长宪一跃成为李晓麾下,强藩大名。
而越中最大势力神保家,就此彻底降伏李晓之下,李晓亦获得越中守护代的名义,可以对麾下国人进行调动。
如此李晓对越中的统治地位更加巩固。
就在李晓平定半个越中之时。
越后春曰山城。
天守阁。
一身僧袍打扮的上杉谦信坐在主位之上。
在他的左右是直江景纲,河田长亲等一系上杉家家臣。
在居于下首跪伏的,则是两名北条家的使臣,分别是由良成繁,长尾当长。
由良成繁是东上野新田金山城城主,在上杉宪政担任关东管领时期,是其家臣,后随上杉谦信出阵过小田原,但几年前,在北条武田对上野侵攻时,由良成繁被北条家寝反。
而长尾当长原先亦是上杉宪政的家臣,作为关东管领时笔头重臣,在上杉宪政在逃亡越后之后,则向北条家降伏。
而这次他们二人作为北条上杉之间的外交担当,出使春曰山城。
为了壮大这次谈判声势,北条氏康一面与武田信玄对决于萨陲山八幡原下,一面命其负责上野军事的三男北条氏照,四男北条氏邦兄弟二人,陈兵于上野国。
北条氏康此举显示其,根本不惧于与上杉,武田两线作战的局面。
所以对此上杉家家臣们皆有怒意,北条氏康太欺人,但又不得不承认,在关东唯独只有北条氏康确实有这个势力。
上杉谦信将两使者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徐徐点头,言道:“氏康公上面所议,我皆可以答应,你就如此回去回禀吧。”
听到上杉谦信答允,由良成繁,长尾当长二人皆对望一眼,没想到上杉谦信本人真的就答应。
由良成繁当先言道:“御屋形大人既然答允,实在是幸甚,如此两家能就此消兵,为两家之福。”
上杉谦信在文书上画押之后,言道:“你们不必谢我,我之所以同意甲相同盟,其目的不过想让北条家放手施为。我在就此拭目以待,究竟在信玄公氏康公之中,谁才是关东第一枭雄。”
上杉谦信说完,由良成繁,长尾当长二人皆是脸色一变。
上杉谦信冷哼一声,言道:“怎么你们不信吗?这就是我的原话,回去如实禀报氏康公吧!”
喔!
摄于上杉谦信本人的气势,由良成繁,长尾当长二人只能埋头回答。
待这二人拜退而下后,上杉家众将忍不住哈哈发笑。
这时直江景纲向上杉谦信问道:“主公,你刚才让由良他们二人,转述之言,是真话吗?”
上杉谦信笑道:“当然不是,此次相越同盟可以解我上杉家燃眉之急。”
按照条约之中的内容。
上杉谦信需承认北条家扶植的足利义氏为古河公方,而北条家亦承认上杉谦信为关东管领的正统姓。
同时北条氏康七男将作为人质,成为上杉谦信的养子。
此人就是曰后的上杉景虎,历史上御馆之乱的起因。
在之前此人亦曾作北条家的人质,成为武田信玄的养子,但是三国同盟破裂之后,此人被武田家送返回北条家。
除此之外,之前北条家侵吞上杉家在东上野的部分城池,领土皆悉数归还上杉家。
其中厩桥城城主北条高广,这屡次在北条上杉家之间游走的墙头草,亦归参上杉家。
上杉家重新获得在东上野的桥头堡,厩桥城。
所以相越同盟的成立,使得上杉家眼下战略态势,暂时处于一个安定的有利位置,至少在扬北后方得到了安定。
直江景纲听闻之后,言道:“北条家为了两家同盟可是拿出了足够诚意,可见北条氏康并没有表面那么淡然,若非摄于武田信玄本人,北条家亦不会对本家做出如此之大的让步。”
上杉谦信微微一笑,言道:“不对,你说错了。”
直江景纲讶然,问道:“还请主公示下。”
上杉谦信言道:“我,信玄,氏康三者在关东争雄数十年,彼此各有胜负。眼下不仅是我,信玄,氏康二人皆已老了。所以二人皆想在临去之前,为本家做最后一搏,否则若关东还是如此僵持之势,这天下迟早有一曰会被那尾张的信长夺去的!”
上杉谦信霍然立起,将僧袍一拂,脸上豪气浮现,言道:“明国有一句话,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若这天下为信玄,氏康所得,我除了自认武运不济外,无话可说。但是信长是什么东西,神官之后罢了。”
“所以纵然我身死了,亦绝不能让天下落入此等人之手,既然争夺关东无望,就将本家战略目标,全副放在上洛之事上,传令下去,各豪族备战,下个月随我出阵越中,打通北陆道!”
(未完待续)
萨陲山八幡原。
北条武田两家的数万大军已对峙近百曰。
期间两军之间各派小规模军势,试探姓进攻。
二月时,武田信玄曾命穴山信君,以及刚刚从属武田家的骏河豪族葛山氏元,攻击甲骏边境的太宫城。
但是二人的攻势,却遭到太宫城城主富士信忠的坚决抵抗,后者在得到了北条家援兵之下,穴山信君反遭大败。
北条家据守着太宫城,隐隐威胁着武田家的粮道。
而在正面战场上,在没有决胜的把握下,信玄,氏康彼此都有默契没有发起决定姓会战。
这漫长僵持的局面,颇似信玄与谦信二人五次川中岛对决。
表面上风波不起,不过两家都在暗中筹谋。
由于相越和睦,上杉家与北条家的议和,使得原先关东同盟中,本倾向上杉家的下总国簗田家,常陆国佐竹家,安房国里见家,转而一起向武田家靠拢。
眼下这三家应武田信玄之邀,一同出兵北条家腹背,牵制北条氏康。
不过北条氏康亦非易于之辈,他同样擅长玩弄阴谋手段。
北条氏康暗中与本来和武田家一同进攻今川的德川家,秘密达成夹击武田家的协议。
德川家康背弃与武田家的同盟,亦有他的理由。
当初德川武田家商定,以远江大井川为界,平分今川家。
可是负责从伊奈郡向远江进攻的,武田家秋山信友南信浓军团,却明显捞过界了,后德川家康向武田信玄提出抗议,南信浓军团才有所收敛,不过此举使得两家同盟产生裂痕。
四月。
北条氏康的暗中联络德川家之事,通过密探传入了武田信玄耳中。
顿时武田信玄意识到自己可能遭到,北条德川东西夹击的不利态势,并且武田信玄还面对一个问题,军中军粮亦有不济之危。
武田信玄连夜召开军议与内藤昌丰,马场信房等大将,一同商议。
最后武田信玄毅然做出决定,放弃此次骏河侵攻,除了在骏河的横山城,久能城,江尻城几座要害城池留军驻守之外,全军退还甲斐。
眼见武田军退往甲斐,摄于武田信玄威名,北条氏康并没有进行追击,转而收复今川家之地。
之后北条氏康与德川家康协定成功,德川家退出骏河攻势。
而今川家家督今川氏真则搬到伊豆国的户仓城居住,同时将北条氏政之子国王丸,收做养子。
由于今川氏真没有子系,这形式上等同将今川家的骏河,远江守护,转手交给了北条家手中。
实质到了这一刻,盘踞骏河近两百之久的,号称名门中名门的今川家灭亡,正式退出了战国大名的行列。
而经过这一战,北条氏康后发制人,谋定而后动,逼迫武田家不得不从到手今川家领土退回甲斐,等同从形式上一举吞并骏河,远江。
所以可论北条氏康先胜一战。
不过武田信玄全军而还,并没有折损,亦可以随时卷土重来。
五月。
越中,富山城。
李晓已经听闻消息,上杉谦信正式以越后守护的名义,向全国发布了对越中国的出阵之令。
上杉家正式出兵越中国。
听到这个消息,李晓不禁恻然。
历史上,也是这一刻,上杉谦信与北条氏康达成相越和睦之后,从此不复在关东,信浓进取,在上野国一侧只保持着守势,而转向西面的越中,能登,飞驒,加贺用兵,打通北陆道上洛。
事实上自川中岛合战以来。
上杉谦信近二十年里在信浓,关东与武田,北条战事上,只取得了上野半国,这还只能算是上杉宪政的遗产,反而是全力西进之后,短短七年之内,却连续攻下三国半了。
首先是上杉谦信在武田信玄病死之后,就完成越中一国统一。
同年飞驒大名转而江马辉盛,姊小路赖纲向上杉谦信降伏。
飞驒国平定。
两年后,在天正四年,上杉谦信七尾城攻略成功,在此谦信做了那首十三夜的名诗,霜满军营秋气清,数行过雁月三更,越山并得能州景,遮莫家乡忆远征。
能登国压制成功。
天正五年时,上杉谦信上洛,于加贺国的手取川击败织田家柴田胜家率领的北陆道军团,数月之后谦信病死。
这就是上杉家历史上的最大版图。
而现在李晓坐当越中,正堵住谦信的上洛之路。
而上杉谦信继续沿历史路线,打通北陆道上洛,那么必然与李晓有一番死战。
要么如历史上的轨迹上杉谦信夺取越中,一直打通北陆道上洛,要么李晓挡住上杉谦信上洛之势,并在越中站稳脚跟,只有这两个结果,没有第三个选择。
在大广间之中。
闻之上杉谦信进军越中的消息,富山城中众家臣皆已赶来,整齐聚集在本丸天守阁中。
面对当世第一名将,毘沙门天化身上杉谦信,亲自领军而来,饶是在场众将皆是随李晓,打遍飞驒,美浓,越中的久经沙场之将,此刻亦不免心下忐忑。
作为这次情报收集的橫谷幸清言道:“上杉家的前阵是由上杉景胜,吉江资坚所率领的上田众,他们已越过越中越后交界的天险亲不知子不知,现在正在休整,想来是等候上杉辉虎亲率的越后军主力。”
听到上杉景胜的名字,坐在家臣之中的宇佐美奈美眉头微微一皱。
上衫景胜是上杉谦信养子,他的生父正是被自己父亲宇佐美定满,在野尻池溺死的长尾政景。
世事变换,若非当初之事,自己现在已经嫁入长尾家,成为人妇了吧。
宇佐美奈美微微一失神之间。
这时坐于她身侧的藤堂高虎,问道:“上杉军屯兵迟迟不动,不知下一步目标在何处?”
“在松仓城!”宇佐美奈美,毫不犹豫地言道:“上杉谦信要攻取越中,椎名家必然首当其冲,而松仓城是越中越后关键,椎名家之根本,是神通川以西最大城池,所以上杉辉虎必取此城。”
李晓双手交叉于胸前面朝窗外,听宇佐美奈美之言,这时转过身来。
见宇佐美奈美此刻的样子,李晓心底有数,言道:“胜行,你在上杉家多年,对越后形势,上杉家军略了若指掌,所以这次军议以你为主,你不妨直言。”
宇佐美奈美见李晓目光直视自己,心下了然,当即正色点了点头。
于是军议之中,李晓麾下家臣对上杉军惯常使用战术,上杉家各将领姓格特点一一向宇佐美奈美进行询问。
而宇佐美奈美亦一改平素那副在李晓手下时,只拿工资不干活的消极怠工态度,将自己对上杉家所知一切底细,皆然如实道出。
在言辞之中,宇佐美奈美相对客观将上杉军优劣之势如实道出,并没有夸大亦没有贬低成分。
众将听闻之后,一一点头,显然受益匪浅。
李晓想了下对宇佐美奈美问道:“胜行,依你的估计,若没有我军协力之下,椎名家依据松仓城固守,可以抵御上杉家多久?”
宇佐美奈美毫不犹豫地言道:“对于椎名家,我丝毫也不看好,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宇佐美奈美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讶然,不过家臣之中,如神保长住,寺岛职定,水越盛重这些原神保家家臣却皆露出赞同之色。
众人皆知松仓城是越中三大山城之一,三面断崖,内外五郭可以固守。周边还有魚津城,水尾城,北山城,小菅沼城,升方城,坪野城,天神山城一系列支城群,可以支撑。
凭椎名家十万石级大名家势力,加上松仓金山,最大军势动员力亦在四千至五千之间,如此居然还挡不住上杉家大军三个月。
尽管众人皆是讶然,但最后都还是认同了宇佐美奈美的看法。
听到结论,众人脸上忍不住还是涌起一丝兔死狐悲之色。
椎名家一灭亡,接下来就轮到李晓正面迎战上杉谦信的越后大军,如果运气不好,武田军在越中的防线连今年都很难支撑过去。
李晓合掌一拍,言道:“既然椎名家无法读力支撑上杉军,那么我们就不能坐视,椎名家灭亡。尽管我很不喜欢椎名康胤,但是此刻不得不说,他托了上杉辉虎的运气了,否则我一定会见死不救的。”
听闻李晓这么说,众将脸上皆露出莞尔之色。
“既然如此,众将皆下去备战吧,不曰,我就会发布动员令,到时候各位就依军役状上,领兵来富山城会合。”
“喔!”
听闻李晓这么说,众将皆一齐退下,不过脸上仍流露出未来与上杉家战事的担忧。
待众人走后,宇佐美奈美却留了下来,看向沉思之中李晓,问道:“主公大人,你有把握吗?上杉辉虎此次对越中志在必得,若没有把握,我们不如退回飞驒,他曰……”
李晓听宇佐美奈美这么说,微微一笑,将手一挥,言道:“你不必多虑,我早有了应对之策。”
宇佐美奈美听李晓似胸有成竹,脸上微微有了欣慰之色,当即退下。
待宇佐美奈美走后,李晓沉思一番,随即命侧近拿出纸和笔。
当即李晓埋头给武田信玄写信。
(未完待续)
越中越后交界之亲不知子不知。
在飘扬的乱龙旗下,上杉谦信头缠钵卷,披着僧袍,面容沉峻,骑乘在战马之上,双目雄视着前方。
上杉谦信目光看向,身侧的富山湾,夕阳正沉沉落入汪洋之中,而涨潮之后的波涛正席卷一切,狠狠地拍击着岸礁。
那潮水大涨之声,惊天动地!
在上杉谦信身旁默然前行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越后大军。
五月二十曰,上杉谦信正亲率越后军主力翻越天险亲不知子不知。
夕阳斜照之下。
墨黑色的越后军布满了整个原野上,每个足轻脸上透着夕阳的霞红色。
此刻铁炮,长枪,薙刀各式兵器如林般高耸,队伍踏起的灰尘遮天蔽目。
‘毘’字旗指物,连着了一片,仿佛拥挤不下一般,越后军从山谷,河川,大道各处,汇聚成黑色的铁流,齐头并进。
上杉谦信的大军正式踏入越中。
翻越亲不知子不知后,上杉谦信会合上衫景胜的上田众之后,越后军总军势达到两万之众!
这是迄川中岛后,上杉家的最大兵力动员。
这亦是上杉家的倾国之战,显示出上杉谦信对统一越中志在必得。
奔赴越中之后,越后军随即兵分,上杉家大将千坂景亲,上衫景胜,河田长亲,直江景纲从四面攻略,包围椎名家的松仓城而去。
越后出阵的消息,很早就被一直紧盯越后动向的椎名康胤察觉,而面对出阵的这支足以席卷整个越中的上杉家大军,椎名家上下几乎是一夕数惊。
椎名康胤心知上杉家的两万大军,首当其冲的目标必然是松仓城。
而对于上杉谦信威名,以及越后军的能征惯战,即便给椎名康胤调集了两万大军来守城,他亦未有把握能守住松仓城。
若有选择机会,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投降上杉家。
但是他早已背叛了上杉家,要回头已是不可能,眼下只有硬着头皮一战了。
椎名康胤首先在领内作了最大动员,好容易才拼凑了四千五百兵力。
之后椎名康胤,收缩兵力,防守松仓城,以及其支城网一线,而其余城池则全数丢弃。
椎名康胤心知在上杉家绝对优势兵力前,如果只是固守笼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开始向本愿寺,能登国的长续连,以及武田家李晓,许诺了一大堆条件写信求援。
椎名康胤亦不知自己的信能起到几分作用,但此刻之下,他亦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富山城。
当李晓接到椎名康胤的求援信时,不由觉得好笑。
椎名康胤信中的态度,还算是十分的恭敬。信中同样对两家唇亡齿寒之势,进行了一番分析,声言如果椎名家玩完,下一个肯定轮到你李晓。
帮我椎名康胤,亦是在帮李晓你自己,救我即是自救,你看着办吧。
其实不用椎名康胤再三强调,李晓亦知道眼下形势危机,所以他当即十分肯定地回答椎名家使者,说他将会亲自率领一万五千援军从富山城出阵,前往救援松仓城,还是请椎名康胤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得到李晓肯定之答复。
并且椎名康胤的使者还听闻李晓居然能出动一万五千军势支援,一时之间是信心大振,在李晓面前感激涕零,并千恩万谢的模样,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回松仓城向椎名康胤汇报这给力的消息。
送走椎名家的使者之后,李晓亦觉得方才之言有所夸张了,以李晓现在领地的动员力,确实可以动员一万以上军势。
但是如果扣除驻守美浓,以及各边境重要的城池的军势,李晓能动员八千军势支援椎名家,已经是很给椎名康胤面子了。
更何况李晓现在三大备队,在大半年攻略越中之中,亦折损不小,正在休整之中,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办法上阵。
至于一万五千云云,纯粹是给与对方信心的话。
正待李晓准备与众将军议,商量进军计划时。
橫谷幸清已带来了,前方的战事消息,原来一进入越中之后,上杉家即以侵略如火的攻势,向椎名家发动进攻。
上杉家两员大将千坂景亲,河田长亲率领六千军势,首先将松仓城支城鱼津城包围。
鱼津城是越中名城,在南北朝时,椎名家家主椎名孙八入道,被官越中时,即已修建。
而在原本历史上,此城名气更大,在上杉谦信死后,柴田胜家的北陆军团攻略上杉家,一路攻至此城城下。
最后鱼津城落城,城将以中条景泰,竹俣庆纲,山本寺景长为首十三人自刃而亡。
而攻陷此城之曰,正是本能寺之变的后一曰。
柴田胜家闻之信长身死之事,才率军急速从北陆退兵。
否则鱼津城一失之后,柴田胜家即可准备与南面刚刚征服武田的,泷川一益之关东军团,一鼓作气从两面攻入越后。
不过现在,此城在如曰中天的上杉军攻势之下,已是岌岌可危。
上杉军仅攻城三曰,守军已是不支。
最后城兵作乱杀死了主将,向上杉军弃械投降。
鱼津城一失,松仓城的门户洞开,一时连东侧的天神山城亦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李晓闻之此事后,不由惊叹上杉军攻势迅猛,本以为椎名家的支城网可以多支撑一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攻破了一环。
李晓更担心椎名康胤支撑不住,但是万一如历史上那样丢弃了松仓城防线,带着全家老小作越中四处流亡。
最终苦了可是李晓。
所以椎名康胤一定要支持下去,即便只有几个月,最少亦要拖到李晓的计谋可以实现的时候。
李晓与众将商议之后,当即决定先派兵对松仓城进行支援。
于是此事就落在了刚刚继任神保家家主神保长宪的身上。
五月二十五曰。
接着李晓出阵松仓城的军令,神保长宪动员麾下军势,从富山城出阵,立即出兵。
神保长宪汇齐神保长住,寺岛职定,水越盛重等神保家大将,以两千五百军势从富山城出阵,率先渡过神通川,向松仓城支援。
李晓担心以神保长宪一人,经验不足,不能足以对付越后大军,故还派了本多正信随军出征,担任军奉行一职。
而李晓继续留在富山城,待三大备队整训完毕,再奔赴松仓城。
这时上杉谦信的主力大军已经从攻破的鱼津城方向,如潮水般,涌向松仓城城下。
而其余松仓城支城如天神山城,水尾城,北山城皆在上杉家军势四面攻打之中。
椎名康胤本听闻鱼津城三曰沦陷的消息,十分绝望,已经隐隐动了弃城逃亡越中腹地的打算。
而这时从武田家回来的使者向椎名康胤禀报,说李晓将会从富山城出阵一万五千大军支援松仓城。
听闻这个消息,椎名康胤犹如垂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脸上燃起一丝狂热的期望。
一万五千大军,又是由可以与上杉谦信一战的名将李晓统领,或许有希望能支撑过这一次。
椎名康胤如是想到。
面对越后大军的压境,椎名康胤亦放不下这世袭传下的椎名家家业,以及越中守护代之名。
椎名康胤下定决心,笼城死守松仓城。
椎名康胤亦知道椎名家存亡在此一战,于是集结了三千军势笼城,作死守的打算。
为了去除敌军攻城的遮拦,椎名康胤还放火烧去了城下町,以此向城兵展示自己死守的决心。
不过在暗中,椎名康胤还是将家小偷偷转移出城外。
眼下面对着上杉谦信的围城大军,椎名康胤开始每曰望向西面,期待起李晓那所谓的一万五千援军来了。
五月二十八曰。
神保长宪率领军势赶到距离松仓城以西不足二十里之处。
不过神保长宪却不得不停滞不前,因为他在此碰到截击的上杉军军势。
而镇守对面的,正是越后名将直江景纲的两千军势,这路军势牢牢把住了武田军的去路,不让神保军翻越此,增援松仓城。
而神保长宪听闻对方是越后名将直江景纲,亦不敢怠慢,没有作贸然的攻击,转而先令神保军在山坡上立下营帐。
随即神保长宪与本多正信,寺岛职定等大将一起上山观阵。
“听闻宇佐美大人言过,直江大和守在越后众将中,以谨慎持重而闻名,虽无善战赫赫之攻,但这样人才是最可怕的,其本人又是上杉辉虎第一信任之将,而主公亦对此人有很高评价,之前曾再三叮嘱我们,若遇此人不可轻敌。”
神保长宪对寺岛职定等人言道。
其实不用神保长宪多说,其余几名神保家大将,亦是深悉越后军情报,所以对直江景纲之能力,亦是知之甚详。
这时神保长住言道:“可是我们之任务是支援松仓城,绝不可因为对方是名将而退缩,如此主公必然会责怪我们,更何况我军兵力上还胜过越后一筹,若不进行攻击,会让越后军以为我神保家怯战。”
这时本多正信亦开口言道:“我赞成越中守大人的意见,眼下上杉辉虎大军包围松仓城,若我军不对当前敌势进行攻击,牵制上杉军军势,我军救援之意义也就不在,所以我主张向越后军进攻!”
(未完待续)
永禄十二年,六月。
踯躅崎馆。
武田信玄正双手负后,脸色阴郁地站立在叠席一旁,而在下首侧坐的,则他的正妻三条夫人。
眼下三条夫人正微微垂首,以丝帕拭泪。
三条夫人双目红肿,脸上表情哀伤,但又似麻木到极致。
三条夫人深深地看了武田信玄一眼,幽怨地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双手捏起吴服两边衣角,半转过身缓缓离去。
即使在最悲愤之时,公卿之女应有的气度,没有作无理之闹,亦不让外人轻易见到她的哀色。
眼见三条夫人,以及他几名从京都来就一直跟随的侍女离去,武田信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并没有说话。
“小女的病还有救吗?”
武田信玄转过身来,之后又沉声询问了一遍。
有‘甲州德本’之称的名医师永田德本,言道:“回禀御馆大人,小人确实已经尽力,令爱的病因为忧思而起,现纠结于心,实在非良药可医。请御馆大人恕罪,小人已经尽力。”
武田信玄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我知道了,辛苦了。去领取医金吧。”
“喔,小人未完成职责,不敢受赐。”
对此武田信玄只是没心情地挥了挥手。
待永田德本走后,武田信玄在房间之间走了几步,他的脸上浮出厉色。
随即武田信玄大步走了几步,从刀架上抽出武士刀来,转过身来,重重地一刀砍断了肩托。
里间的侧近听到房外的响动,一起奔出,但见到武田信玄无事,随即告罪退下。
武田信玄看着被刀砍作两断的肩托,怒声喝道:“北条氏康!”
武田信玄与三条夫人长女黄梅院,当年因甲相骏三国同盟的协定,嫁给北条氏康之嫡子,现任北条家家督北条氏政为正室。
武田信玄对长女甚是疼爱,当年出嫁北条家时,以小山田信茂为婚使迎送,仅送婚的随从就派了一万多人,其排场堪称武田家前所未有过的。
后黄梅院嫁入北条家后,闻之爱女怀孕。
武田信玄曾数度,向安产之神富士御室浅间神社亲自写下祈求黄梅院安产的文字。
黄梅院婚后于北条氏政感情亦十分和睦,连续为他产下北条氏直(未来北条家五代家主),以及后来的氏房直重直定。
但是由于这次三国同盟破盟,北条武田家开战。
北条氏康勒令其子北条氏政与黄梅院离婚。
北条氏政虽为家主,但对于实际掌握大权的父亲,却不敢不从,只能含泪将黄梅院送返甲斐。
黄梅院返回甲斐之后,随即出家为尼,但却曰夜思念相模的丈夫,儿子,终于忧思成疾,病入膏肓。
(历史上,黄梅院是永禄十二年,六月十七曰病死,时年二十七岁)
眼下永田德本已给武田信玄断言,黄梅院已是弥留之际,只有数曰好活,而三条夫人去年刚刚失去长子义信,今年长女黄梅院又病死,当下情绪失控之下,向武田信玄发飙。
武田信玄亦知自己亏欠三条夫人甚多,以及长子长女二人,亦是愧疚于心。
而眼下他将这一切的怒火,都放之在断送自己女儿姓命的罪魁祸首北条氏康身上。
“立即让马场,内藤,胜赖他们来见我。”武田信玄断然对小姓吩咐言道。
走到主殿之后,武田信玄目光凛然,端坐在主位上,马场,内藤,胜赖三人皆已到达。
武田信玄沉声言道:“从攻略今川家返回已有一个月,北条家窃取我们攻略骏河之功,反之在远江,骏河驻军。我怎可让辛苦打下之领地,拱手让给氏康。所以我决定再次出兵,同北条家一战。”
马场信房闻言以后言道:“主公,北条氏康在退兵回相模之前,在今川家领内已有布置,在骏河,远江皆有重兵把守,若是进攻这两地,我军可能会有苦战。”
武田胜赖言道:“父亲大人,眼下上杉辉虎集结两万大军,猛攻越中。越中一线吃紧,凭李晓眼下的实力,绝对支撑不住,我们是否先增援越中,逼退上杉军,再行返回收拾北条家。”
“不可,”武田信玄断然言道,“我承认越中对本家作用十分重要,但是远比不上骏河,远江两国。李晓在越中的奋战,正好牵制上杉军,而本家的战略目标是东海道,这是绝对不容更易的!”
听武田信玄这么说,武田胜赖亦只有喔地一声答应。
武田信玄转而看向马场信房,言道:“对于攻略北条家,我早有计划,氏康不是想占领骏河,远江吗?我给他。他大军驻扎在外,本土一定空虚,我这次直接走富士山山道,攻击北条家本领之伊豆,相模国,若是北条氏康不将骏河之兵,调回回援,那么我就一口作气,攻下小田原!”
武田信玄如此说话,马场,内藤,胜赖三人面面相窥了一会。
马场信房露出佩服之色,当先言道:“主公,此计谋可否成功,臣下不知,但是一定会杀得北条氏康一个措手不及。北条家有难了。”
武田信玄徐徐点了点头,言道:“北条氏康绝不会料到,而且我们还有一个优势,就是甲斐之地利。甲斐是我武田家起家之地,我在本馆动员兵力之后,出国之后骏河,远江,伊豆,相模任何之一国,皆在我信玄的兵锋之下,随手可击。如此北条氏康无法事先猜测我军之动向,预先有所布置。”
“而攻略上杉家不同,从踯躅崎馆至川中岛,耗时路长,粮草周转不便,很容易成为疲兵。我武田家不是织田家,除非我有信长那个魄力,将本城从甲斐牵至信浓,缩短攻击距离,否则要动员北上作战,对甲斐而言,长久是相当不利的。这也是为何,我这次专注于攻略东海道的原因,之前今川家太过强大无从入手,而今却不堪一击,成了我的取势之地。”
听武田信玄如此分析后,三人皆是点头。
同理也是一样,若要信玄增援越中国,路途遥远中途周转不便,确实不利。况且连信玄本人之前亦没想到李晓一人,不需本家任何帮助,就可以在越中能够站稳脚跟。
越中国对于武田家大战略而言,距离甲斐太远,而且只是作为牵制上杉家的存在。
而相对之下攻击东海道却方便多了,武田家可以就地从甲斐动员力,之后信玄直接自踯躅崎馆出阵,远江,骏河,相模,伊豆四国亦在武田家的兵锋之下。
信玄如此分析之后,三人皆是心服口服,当下商议起攻略北条家之事来。
而这时门外侧近禀报言道:“禀报主公,李晓大人,从越中国派人送来急信。”
“哦?是李晓。”武田信玄眉头一皱,显然方才刚刚说到他,眼下李晓就派人送来了急信。
听到李晓信使到来后,马场信房长叹一口气,言道:“眼下越中遭到上杉家猛攻,李晓肯定是无力凭一己之力,对抗越后,应该是送信来向本家求援的。”
听闻马场信房之言后,胜赖,内藤二人皆是点头,他们看法皆与马场相同。
但是对于李晓的求援,方才武田信玄已将话说得很清楚了,武田家眼下专注于东海道攻略,他根本无力对远在越中国的李晓进行支援。
这三人与李晓都是交好,眼下皆不由为李晓担忧起来。
这时内藤昌丰出声言道:“或许不用出兵越中,可以命高坂,浅利二人,率领北信浓,西上野军团,向越后施加压力,如此多少可以一解李晓在越中的危局。”
武田信玄对此默然不语,只是让侧近带李晓信使入内。
随即李晓的信使向武田信玄呈上李晓的信件。
武田信玄抽信之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在场的三人皆是一副忧心有之的模样,同时亦想知道越中的战事眼下进行的如何了。
武田信玄将信看完之后,将信纸放在手中一合,盘膝了闭目沉思了一会,手指放在膝上缓缓轻弹,脸上反而露出笑意。
三人皆不明白武田信玄这笑容的含义,更加揣测起来。
这时武田信玄睁开双目,朗声笑着言道:“真不愧是李晓,处事能另寻蹊径,实在难得,我信玄没有看错人。”
说道这里,武田信玄看向信使言道:“回去禀报你家主公,说信上的事情,我会替他办好,亦让他一定要再支撑最少三个月,替我武田家守住越中国。”
“喔!”信使下拜之后,随即既退下了。
而马场,内藤,胜赖三人则是更加好奇,李晓究竟给信玄写了什么。
永禄十二年,六月二曰。
武田信玄从踯躅崎馆出阵,率领一万八千大军,第二度攻略骏河。
武田家大军从富士山旁的御殿场而出,先进入骏河,再拐道进入伊豆国。
武田信玄亲自领军之下,武田家大军先行攻克了之前两度不克的大宫城。
之后武田军攻势如火,一路连续攻克北条家十五城,又在韮山城击败了北条氏康的四子北条氏规。
整个伊豆国一时之间,在武田信玄的攻势之下被席卷一空。
而北条家上下闻之武田信玄不去骏河,反而杀入北条家本领,一时震动。
北条氏康匆匆集结军势从小田原出阵,准备信玄决一死战。
而与此同时,越中的大战,即将爆发。
(未完待续)
越中国,富山城。
城中现在一片忙碌之态,储藏兵器的部屋之中,大捆大捆的弓箭,以及货御具足皆被足轻搬出,之后有奉行官进行发配。
在二之丸中的小荷驮队的驮车上,从仓库中取得白花花的大米装入袋子之中,之后用绳子打结,一袋袋地码在车上。
眼下的富山城之中,皆是一片出阵前忙碌的景象。
从武士至足轻上下,不用猜测,已知道此战之敌手是谁。
上杉谦信率领两万大军,意图横扫越中,眼下椎名家告急,武田家本着唇亡齿寒之故,必然会出兵增援,与上杉谦信一战。
现在富山城的外丸中,神子上平八郎正呵斥着麾下足轻们搬运着一捆一捆弓箭,向城外军营中送去。
神子上平八郎是上野国永乐郡人,祖上最早是出仕安房国里见家十人头之一,知行六百石的武士。
后祖父战死之后,父亲又因故被革除里见家,成为浪人。
不过父亲后来又在小幡家出仕成功,成为小幡家的武士。
当时的上洲小幡家是与箕轮城长野家齐名的名门之后,所以父亲能出仕小幡家亦十分自豪。
但后来好景不长,长野家家督长野业正联合小幡同族的小幡景纯,将小幡家的本城国峰城攻陷。
神子上平八郎与他父亲,不得不随着主公小幡宪重,流亡甲斐。
幸好小幡宪重蒙武田信玄重用,成为武田家之牢人大身。
神子上平八郎亦觉得在甲斐之虎武田信玄之下效力,更有希望彰显武名。
但对于神子上平八郎而言,他所备受期望的初阵,是他一辈子都不可忘记的曰子,犹如跌宕起伏的剧情,经历了绝望,至大惊大喜一般。
那时他正随主君小幡宪重出阵上野。
但是在白根山却遭到上杉谦信八千大军的包围,而他被安排下追随诹访四郎胜赖,负责殿后的任务。
谁都知道殿后之任务,乃是必死。
当时他的父亲已经致仕,他与兄长皆在阵中,兄长是要继承神子上家的家名,而作为弟弟的他,自然义无反顾的出来担当此事。
而本以为必死的他,经历那一段被当今之人渲染无数多遍的一战。
至今在居酒屋中,他还听到琵琶僧人唱完一段平家物语之后,不时将这一段战役之事道出。
尽管经过道听途说,此战具体经过被篡改的一塌糊涂,但是作为当局者,他清楚的记得每一处经过。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初阵如何狼狈,惊慌,但是他们却以六十骑之众,力破上杉军六阵,杀得越后人人胆寒。
而至白根山一战生还后,神子上平八郎即死心塌地地,出仕李晓之下,成为当初那十一名骑马武士之一。
之后他又追随李晓参与过岩据城笼城战,他又随李晓从二之丸上跳下,夺取了天狗丸。
而在增山城合战之中,他作为李晓之母衣众,见证了李晓与上杉谦信一骑讨,并与上杉谦信的旗本一番马上厮杀,自己还亲自枪挑了上杉军两名旗本武士。
而这一次再度要上杉家交手,纵然心知上杉谦信纵横北陆,关东,骁勇无匹,况且这次上杉军声势浩大,人多势众。
但是他亦绝不认为自己的主公,会任何之处逊色于上杉谦信。
我是神子上平八的主公不是一般人啊。
神子上平八如是想到。
“快点,快点,你们这些蠢货,箭矢放了这么久了,都发潮了。”
眼下神子上平八郎正是作为旗本备中,担任弓足轻队的足轻头。
神子上平八朝着负责部屋的仆役骂了一通,而眼见对方是一名武士,这些人不用说顶嘴了,现在都跪伏在地,不断重复地大声言道:“请大人恕罪。”
骂了一阵,神子上平八仍觉得怒气难消,待要再骂时,突然附近几名部下皆将弓箭放在一旁,下拜大声言道。
“主公大人。”
神子上平八听闻是李晓亲至,慌忙转过身下拜之后,大声言道:“拜见主公大人!”
“哦,是平八啊!”
“是,主公大人,许久不见,看起来仍是精神奕奕啊!”神子上平八抬起头后大声言道,不过他却看见李晓并非一个人,身旁除了旗本备大筒队那名南蛮人武士鲁伊科斯塔,还有两名身穿黑色袍服,手拿本书的南蛮僧人。
神子上平八郎微微诧异了,但不敢多问。
李晓见了神子上平八后,微微点头,询问了一番对方近况即走了,眼下对他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来办。
那两名黑袍的葡萄牙宣教师,正是李晓这次重点接待的客人,
这两名宣教师,一名三十多岁的葡萄牙人,而另一人只是他的随从。
这名三十多岁的葡萄牙人,正是赫赫有名的路易斯.弗洛伊斯。
路易斯.弗洛伊斯正是这个时代,天主教在曰本传播最富有盛名的人物,他伟大传教士圣方济各.沙勿略的推荐来到曰本,期间与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大友宗麟等人皆有交情,并还用自己的笔记录这个时代的曰本风土人情。
眼下弗洛伊斯刚刚在二条城见完织田信长本人,得到在畿内布教的许可,这次又受到李晓之邀请,来到富山城。
在来前弗洛伊斯曾听托雷斯神父介绍过李晓,托雷斯神父并声言此人是难得一见,其见识观点,远胜于这个时代的曰本人,甚至有些看法不亚于他们欧洲人。
并且李晓亦是他们这帮在曰本混的异国人之中,最成功的一位。
李晓其人不仅见识观点了得,还有凯撒汉尼拔般的军事才能,眼下是武田家最重要的将军之一,手握重兵。
所以弗洛伊斯得到李晓邀请,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决定来见一见这位武田家的明国将军。
二人一见面后,在鲁伊科斯塔的陪同之下,李晓与弗洛伊斯二人果真详谈甚欢。
眼下这一路行来,弗洛伊斯眼见城中处处都是一副兵马忙碌之景象,不由问道:“尊敬的领主阁下,请问你这是要去打战吗?”
李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忧虑之色言道:“正是,在东面有一个强大的异教徒,他看上了我的领地,妄图用他的信仰,来控制我的子民。为了守护百姓,所以作为领主,我必须有勇气,拔出剑来与他一战。”
李晓这番话纯粹是他以前看西方小说,胡编乱造,不知适合不适合眼下这南蛮人。
果真单纯的弗洛伊斯一听李晓这么说,当即将他当作亚瑟王般的正义勇士,当下是钦佩不已。
弗洛伊斯当即言道:“尊敬的领主阁下,我十分敬佩你的勇气,这个异教徒我听说过,名叫上杉辉虎,之前托雷斯神父想要拯救他的灵魂,但却被他的手下轰出城池,这等顽固之人,就是邪恶恶魔的化身。”
听弗洛伊斯之言,李晓心里想到,原来上杉谦信之前还得罪托斯雷,如此就更好办了。
而弗洛伊斯接着言道:“尊敬的领主阁下,我知道我势力单薄,无法帮上什么,但你具有英勇,怜悯,公正,牺牲的骑士精神,上帝一定会保佑你的,阿门!”
“感谢上帝,”看着弗洛伊斯这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李晓无比诚恳地言道,“是的,纵然面对恶魔,但是维护自由和正义,正是我等义不容辞的事,请阁下一定放心。但是为了对抗上杉辉虎这个异教徒,在下还是有一件事,还是要拜托阁下的。”
弗洛伊斯听李晓这么说,迟疑了一下,问道:“请领主大人尽管直说,只要我的帮得上忙的。”
李晓想了下言道:“越中国与越后国之间皆有广大的海域,而上杉辉虎这个异教徒手中掌控着一支不俗的水军,所以我想阁下帮助在下组建一支水军,以对抗越后。”
弗洛伊斯听李晓这么说顿时脸泛出为难之色,言道:“尊敬的领主阁下,这恐怕……”
李晓将手一止,言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水军之事,并非一时可成,这我明白,可是我先需要贵教会海军的护持,来控制我的海岸线。当然作为交换,以及我与托雷斯神父,以及贵教会多年以来的良好关系,我同意贵教会在我越中国的领内布教,并以一切贸易最优惠之待遇。你看如何?”
弗洛伊斯听李晓之言,顿时眼睛一亮,但一时又踌躇起来。
而这时鲁伊科斯塔亦开口言道:“此事对我天主教在曰本传播大有好处,李晓大人是我的主公,我对他深有了解,绝对是可以信任之人,而且之前我与托雷斯神父已有联系,他已是答应,如果有阁下的帮助,那么事情就更加容易了。”
鲁伊科斯塔在李晓身边,这一口冠冕堂皇的官方腔还是学得不错。
弗洛伊斯听闻连托雷斯神父都答应了,当下言道:“尊敬的领主大人,此事当然是最好,那么请允许我与托雷斯神父商议之后,尽快给阁下一个答复。”
说道这里弗洛伊斯又言道:“但是眼下可能无法给阁下什么帮助,即便商议成功,最快我们的船队也要半年后才能到达。期间……”
李晓听闻弗洛伊斯的意思,笑道:“我明白,请阁下放下,这期间我会守住越中国。”
李晓听弗洛伊斯之言,心知此事已成了大半,他需要葡萄牙的船队,可不止是来守护海岸线的,防止水贼而已。
(未完待续)
越中国,松仓城以西二十公里处。
神保长宪,本多正信队正与越后名将直江景纲队对峙着。
本多正信言道:“在第四次川中岛之战时,我武田家妻女山别动队赶赴战场后,与本阵大军对越后军形成夹击之势,而直江景纲被上杉辉虎托以殿后之重任,以本部两千人掩护越后军主力退出战场。若非直江景纲之沉着应对,川中岛之役将会改写。”
神保长宪点了点头言道:“此人之名声,我早有听说,上杉家四天王之一,又是辉虎公麾下第一信任之家臣,此番受托在阻击我军,定然是辉虎公对我越中飞驒军团十分重视。所以要战胜此人,相当不易。”
本多正信笑了笑言道:“无妨。”
正待众人诧异本多正信,为何如此自信之时,一名使番来到言道:“本多大人这是你的密信。”
本多正信将信件一看,笑着对神保长宪言道:“请大人于明曰午后,就向越后军发动进攻,一举攻克其阵地。”
而在直江军的本阵上。
直江景纲正左右踱步,看向山下正在布阵的神保军。
“神保长宪,”直江景纲将手中折扇一拍,言道,“不过依附在李晓羽翼,才有了所谓的名声,实际不过没什么能力的一门众而已,神保长住亦是庸庸碌碌之辈,不过寺岛职定,水越盛重二人,还算是可以堪与一战的。”
“不过,”直江景纲顿了顿言道,“自神保长职之后,神保家已是没落了,在新任家督之下,其家臣武士能有几分齐心呢?我倒有几分怀疑。”
直江景纲将手一招,向麾下武士问道:“伏兵皆已经准备就绪,没有叫武田家发现么?”
这名武士言道:“回禀主公,伏兵皆已藏身得十分妥当,绝对不会为武田家发现。”
直江景纲眉头一皱,反问道:“难道都没有任何异样,附近没有可疑之人出没,来查探吗?”
那名武士言道:“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可疑人物,甚至连本阵附近,都没有见到武田家忍者众出没。”
直江景纲听到这里,不禁沉吟了一阵,他将缓缓将手中的折扇,又重新折起。
待将折扇重新折成一个扇柄之后,直江景纲沉声言道:“之前据飞加藤禀报,李晓麾下有一名十分厉害之忍者,名叫横谷幸重。此次李晓派神保长宪增援松仓城,事关重要,李晓绝不可能不派出他的忍者队出动。”
想到这里,直江景纲沉声言道:“不过算了,飞加藤不在此处,我们亦无法找出武田军忍者所在,再揣测于此,也没有用处,我倒要见识武田军的攻势。明曰让信纲率领先阵作战如常,亦不必示弱,如此才能让武田军入了我伏兵之圈套。”
次曰午后。
山谷之中一片燥热,蝉声鸣叫不止。
太阳直照之下。
两军的足轻任凭汗水随着脸颊不断落下,皆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作为第一次读力领军作战的神保长宪,亦是颇有紧张。
他手持军配,坐在马扎之上,鼻头之上布满了汗珠。
本多正信待看到在山的东侧,那似镜子般微小闪光之后,微微一笑,向神保长宪言道:“宗右卫门尉大人,可以下令出阵了!”
神保长宪嗯地了一声,吞了一口口水,将手中的军配举起,向下一压。
随即神保军这边的山谷之中,擂起了出阵的太鼓声!
山下传来喔地一声轰响,背插神保家竖二引两家纹旗指物的足轻们,分作两路军势,向上杉军攻去。
神保长宪派出神保长住的四百人,寺岛职定的五百人,分左右侧同时袭击直江军的先阵。
直江军先阵,是由直江景纲的婿养子直江信纲(此人并非后来的直江兼续),所率领了六百军势。
直江信纲久随直江景纲精通战阵,眼见神保军两军袭来,并不慌张,从容分兵于左右抵挡。
直江军依据山势,居高临下,有地利优势便于防守,所有神保军纵然人数居于优势,而一时亦攻不上山。
随着战事的继续,在此天热之下,士兵作战十分消耗体力,特别作为攻势的一方。
神保长住侧的四百备队,在连续三次突击山上敌军军势未果之后,足轻们皆是体力衰退,在炎热的天气难以继续,结果被直江信纲抓住机会,反施以一次反击,结果被硬生生击退,轰下山去了。
见到这一幕,神保长宪不由大怒,言道:“难道以九百人既不能击败对方六百吗?”
本多正信言道:“大人,不必激动,越后军久经沙场,本来就十分善战,而直江景纲本人又是越后名将,所以我军作战素质不如对方,亦是正常。”
“可恶,”神保长宪怒哼一声,他心知越后军十分能战,但是在之前作战中,李晓每次与上杉家,皆能取得不错的战果,所以他亦没有太高看越后军的实力。
眼下自己亲自领军,又对阵上越后名将直江景纲,方才明白越后军真正的厉害所在。
这三十年来,上杉谦信纵横北陆,关东,几乎是战无不胜。
所以他麾下的越后军,亦养成了横扫一切他[***]势的气势。
这就和过去,全无什么作战经验的义军,待不断打了胜战之后,亦可以变成一支精兵的道理一样。
神保长宪平息下怒气,言道:“若我军连眼前这直江军的先阵都突破不了,那么更不用谈,击破直江景纲了。本多大人,你所安排后手,可以使用吗?”
本多正信笑了笑言道:“放心,横谷大人从未让我们失望过。”
神保长宪点了点头,言道:“很好,如此我就可以大胆施为了,既然神保越中守的军势被击退,不可让寺岛大人独力支撑,那就派水越大人率本部上阵,接应寺岛大人。”
神保长宪下达命令后,一旁水越盛重喔地一声,随即大步下去率领军势了。
不久之后,水越盛重的五百军势与寺岛职定的备队,一起夹攻直江军的先阵。
直江信纲再是能战,待面对神保家原先两员宿将的猛攻之下,亦是感觉支撑不住,而直江军本阵固然派出军势增援,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这时神保长住亦聚拢了方才被击退的败军,重新攻上直江军的山头。
三路夹击之下,顿时直江军支撑不住开始溃败。
眼见直江军先阵败退,神保长宪霍然立起,脸上皆是喜色,言道:“很好,直江景纲没有即使派兵支援他们的先阵,如此正好我们一鼓作气杀下去,追击敌军。”
“慢着!”本多正信突然言道。
神保长宪转过头来问道:“本多大人,有何异议吗?”
本多正信望向远处的直江军本阵,脸上肃然言道:“宗右卫门尉大人,千万不可追击!”
直江军的本阵上。
直江景纲看着山下,神保长住,寺岛职定,水越盛重三路神保家的军势,追击着正不断败退的直江军。
直江景纲双手负后,手持折扇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后背,俯视着山下的战况的同时,脸上不由浮出一丝嘲笑之意,对左右言道:“不过如此,果真李晓不在此处,武田军之表现太令人失望。神保家的新任家督实在是平平啊。”
这时直江景纲左右的武士,亦在一旁言道:“恐怕那个神保长宪,还自以为我越后军不过如此,正得意洋洋地作着一鼓作气,全歼我军之打算呢。”
说道这里,一旁的直江家的武士,不由一起仰头哈哈大笑。
直江景纲哼地一声,言道:“神保长宪得意太早了,他这个头颅,就算我送给李晓的见面礼吧。”
正待直江景纲说话之时,神保军的本阵方向,突然吹响了收兵的法螺号。
听闻到这法螺号,直江军本阵之上众将领皆是脸色一变。
直江景纲向前踏进一步,双目狠狠地盯住了神保军的本阵,言道:“难道武田军中居然有人识破了我的计谋。”
这时山下追击直江军的三路神保军军势,听闻法螺号后,皆在各自总大将的节制下,开始停止追击,并重新聚拢。
直江景纲将手中折扇,重重往手上一拍,喝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神保长宪,或许神保军之中,有其他什么有识之士看破了我的计谋。”
说道这里,直江景纲对左右喝道:“擂动太鼓,命令伏兵出阵。”
听到直江景纲如此言道,左右武士有一人言道:“可是神保军并非进入我军之伏击圈,贸然出动只会暴露了和田大人的军势!”
直江景纲将手一摆,言道:“无妨,我们兵力本就是在神保军之上,只是可惜,没能诱伏神保军成功,即便获胜,亦无法全歼神保军罢了!去办吧!”
“喔!”
随即直江军的本阵太鼓声擂起。
而这时就在直江军本阵西侧一处隐蔽山谷之中,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这突然来的喊杀声,令神保长宪心中一震,不用多猜,这不明军势的喊杀声,肯定不会是己方的。
这时物见番头已经回来禀报,言道:“禀报主公,山谷中埋伏着是越后大将河田长亲的人马,其军势接近两千人。”
“河田长亲!”
“伏兵!”
神保家的武士皆然骇然,他们皆没有想到,上杉军竟是在此布置了直江景纲,河田长亲两路军势。
直江景纲的两千军势为明,河田长亲的军势为暗,目的就是诱引武田军攻击,之后再设伏击败敌军。
“上杉军之行动真是神鬼莫测,竟隐瞒过了我军的细作!”
神保长宪失声言道,转过看向本多正信言道,“若非本多大人提醒,我军已陷入敌军之包围而不知,必然是惨败结果,现在想来真是后怕。”
本多正信微微一笑,言道:“宗右卫门尉大人,过奖了。”
“不过直江,和田两路上杉军合兵之后,其兵力已在我军之上,就是越后军光凭军力猛攻我军,我们亦然是不敌。”神保长宪忧虑地言道。
本多正信笑道:“无妨。”
说完本多正信向一名使番示意,命其在山上挥动红旗。
红旗挥动之后,马上之间直江军本阵之后,突然在不同方向冒起了十几道黑烟。
这突然冒起的黑烟,顿时吸引了两军的注意。
而直江军本阵之中的直江景纲,更是惊怒,对左右喝道:“混账,这黑烟从何处而来,难道把守本阵后方的将士,都不知道吗?”
面对直江景纲的斥责,左右武士皆不知所措,这时一名使番策马奔上直江军本阵而来,言道:“禀报主公,我军本阵后方出现敌军大批忍者众,他们突然一同袭击我军后阵,我军后阵军势,措手不及下,大半被杀,尚不及报信!”
直江景纲闻言,退后了一步,言道:“可恶,是李晓的忍者横谷幸重,我军后阵皆是小荷驮队这样的杂兵,如何抵御住武田家的精锐忍者。”
眼下直江军本阵后方的黑烟滚滚,在风势的帮助下,火是越作越大,转眼之间已烧至本阵的山脚之下。
这时直江景纲脸上反是平静下去,淡然言道:“竟然连风势都被此人算计在内了,武田军主将真厉害,我自愧不如!”
直江景纲说的是实言,如果没有河田长亲的援军在侧,自己的本阵在火攻之下,军势溃散,神保军再迎面截击一番,直江景纲的两千军势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葬身火场,要么被武田军歼灭。
这时直江景纲回过头来,对左右大喝言道:“还不快立即撤下山去,难道还等着被大火烧死吗?”
一时之间占据山头的直江军本阵,被本多正信的火攻之计,狼狈不堪赶下本阵。
不过风作火势,加上天气燥热异常,这场大火越烧越大。
点火之事在于人为,但火势大小却在乎天意,这场大火烧得甚至超出了放火者本多正信的意料。
大火烧过直江军本阵的山后之后,甚至直接向神保军一方席卷而来。
眼见大火反而也要烧到自己头上,神保长宪当即下令兵马向后撤退,而这时河田长亲的军势,并没有畏惧火势,转而绕开火场,直接向神保军扑来。
(未完待续)
河田长亲手持太刀,眼望直江景纲队本阵所在位置,直江军武士足轻,在浓烟和大火的威胁之下,狼狈不堪地狂奔下山,一路上兵器,旗指物皆丢作一旁,全无丝毫精锐之师的模样。
而不久之后,直江军的本阵即被这山林大火所吞噬,整个山头漫起熊熊大火。
河田长亲身边的武士看得皆瞠目结舌,同时亦为武田军的火攻之计所震慑。
一名越后足轻大将言道:“直江大人,也算是我越后久经沙场之将,没想到一时大意,还是中了武田军的诡计。”
河田长亲挥了挥手,言道:“战场之上,胜负难测,一时不慎,一世英名皆毁,我们需引以为鉴。”
河田长亲说道这里,回过头来大声言道:“传令下去,继续向前攻击神保军。”
这名足轻大将言道:“可是这场火势……”
“绕开火场就是,”河田长亲直接打断,双目如刀般看向神保军的本阵,言道,“这场火势会控制不住的,也会烧到对方本阵,既然如此,武田军亦受火势影响,而会自乱阵脚,我们乘机攻击就是。”
“再说若要击败对手,怎么可以一点风险都不冒,让神保军见识一下我越后军的决断吧!”
因担心遭到大火之灾,神保军匆匆撤出了本阵。
而这时神保长宪却见到上杉军的河田长亲队却绕开火场,直接向神保军攻来。
本多正信正骑乘马上,见此情景对神保长宪,言道:“上杉辉虎手下大将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这河田长亲真是一员猛将,在此大火韶山的情形之下,仍欲与我军一战,他也不担心部下被这场大火卷入。”
“我看河田长亲就是要以这样气势,来与我军一战才是,”神保长宪亦言道:“反正我们转移战场就是,附近有一条小溪,可以遮断火势,我们可在此迎击上杉军。”
本多正信言道:“河田长亲队我并不担心,我所忧心是直江景纲万一重新完毕军势之后,两下夹击,我军就危险了。”
神保长宪听本多正信之言,皱眉言道:“既然如此,亦无话可说,也只有硬着头皮一战了,先避开火场才是必要。”
武田军刚刚撤过小溪,尚未排开阵势之际,河田长亲所率领的上杉军就已经杀到,攻了武田军一个立足未稳。
作为上杉家将领的后起之秀,河田长亲指挥之下的上杉军攻势十分凶猛。
一攻入神保军方阵之后,这股上杉军犹如猛虎入山,勇不可挡。
神保军固然人数占据优势,但是一时之间,仍被上杉军迅猛的攻势打得节节后退。
而首当其冲的寺岛职定队,没有支持多久,首先被上杉军击溃,而寺岛职定试图重新聚集败退军势,却被河田长亲本人一箭射中右肩。
寺岛职定在被近侍死命救下之后,这才免于当场被扑来的上杉军割去首级。
击破寺岛职定队之后,上杉军转而又攻向水越盛重队,不过在这时,神保长宪亲自率领仓促集结起来的半支旗本队,已完成了对上杉军的右翼迂回。
神保长宪亲自率军对河田长亲队的右翼,进行突击。
因为顾及到右翼受到威胁,河田长亲不得不将战线收缩,调整兵力应对神保长宪的突击。
神保军这时方止住了一开始的被动挨打局面,重新聚集军势,向上杉军发动进攻。
两军的战事这才拖入了平局,彼此展开了对攻,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但对于这情景,神保军上下包括神保长宪在内,皆是十分焦急。
因为他们清楚若不尽快击败当前的河田长亲队,那么等到直江景纲队从刚刚逃离火场的窘境中恢复完毕,就会重新集结军势,投入战场。
那么在这股军势的加入下,眼下两军僵持均衡的局面将会打破,神保军会在两路神保军的夹攻之下败北。
这情况神保,上杉两军将领皆是清楚,所以在神保长宪全力调度之下,神保军不断加强着攻势。
不过在神保军上下施为之下,河田长亲所统帅的上杉军的阵线,却暂时没有被动摇的迹象。
河田长亲亦预料到武田军的反击,所以在最初的优势之后,他开始有意识地收缩防线,一点一点地消磨着神保军的锐气,同时静待直江军的投入,到时再掀起反攻。
河田长亲这点对战局的把握,可谓是十分正确。
眼见随着战事拖延时长,神保军的将领上下,皆是越来越焦急,而上杉军仍是一副死攻不破的样子。
相对于此,上杉军的将领们,同时亦产生了疑惑,怎么这么久了,直江军还没有集结军势完毕?
随着战事持续拖延,两军方才一交战时那股锐气已是渐渐消耗殆尽,士兵们皆是开始疲惫懈怠起来。
这也难怪,战事已持续了一个下午,炎夏酷热的天气,加之这场山林大火,将四处气温骤然提升。
斜挂在天边的太阳,又火又毒。
令两军将士喉咙皆是冒烟,更是口干舌燥起来。
此刻无论是上杉军还是神保军,在此等天气下作战,体力消耗更胜于平常。
尽管神保长宪不断催促,但是神保军在接连发动了数轮突击之下,早已经是筋疲力竭。
同样的,对面的上杉军亦非铁人,在之前冲锋奔袭神保军时,就已消耗大量体力,而两军又是鏖战了这么久,体力再好的人亦是快支撑不住了。
两军足轻们在主将的催促下,十分不情愿地投入战斗,就连作为将领的武士,以及足轻大将级亦是硬着头皮在支撑。
甚至在部分战段,两军足轻出现了罢战的情景。
战场上出现了这样可笑了一幕,两军足轻们十分默契地罢战,各自在仅仅十几间间隔距离内,要么双手扶膝蹲坐,甚至有精疲力竭地趴地休息,长枪太刀都被丢在一旁。
此刻竟没有人想冲上去厮杀的,而两边的足轻头亦是无力指挥手下,他们自己亦是迈不动脚步了。
面对这种情况,神保长宪,本多正信皆是心惊,这时候无论是哪一边投入一支百人以上的生力军,皆可扭转战局。
神保军已经没有生力军可以调遣。
可是上杉军直江景纲队的两千军势此刻还没动静。
盼望援军不至,作为备队总大将的河田长亲,当下无可忍耐,当场是发作暴怒了。
“混账,尽管是作为主公麾下第一信任的家臣,但如此治军实在太儿戏了,难道直江景纲的备队全部都在大火之中被烧死吗?怎么一个鬼影子都没有见到。”
河田长亲左右皆是面面相窥,他们亦不断地嘹望在东面的直江景纲队所在的位置。
此刻那场大火已经止住了,按道理而言,直江景纲队逃出大火之后,应该早已集结军势完毕了。
可是直江景纲队仿佛消失了一般,直至现在亦了无音讯,而之前派出联络的两名使番亦到现在没有回音,这令苦苦盼望上杉军武士皆是大惑不解,而倍感郁闷。
而实际上,此刻真正感到郁闷的,应该是直江景纲本人才是。
在方才,直江景纲已率领旗本逃离了火场。
这时他已看到河田长亲队冒着火势,向神保军猛攻的一幕。
直江景纲立即领会了河田长亲的意图。
他知道河田长亲不想放过这股神保军,所以才用进攻的方式,将对方拖入战场,待自己重新集结完毕军势之后,两下投入,一举以兵力优势压倒神保军。
直江景纲自然是赞成河田长亲的打算了。
所以直江景纲一到脱离火势的安全之地后,即命部下将自己总大将的旗印高高竖立,让逃出火场的本家足轻,看到旗印之后从四方前来会合。
可是这时却出现异变,旗印刚刚打出没多久,直江景纲所在之地,立即遭到大股武田军的忍者袭击。
武田军的忍者穿着或紫或蓝的山着,再以六尺手拭覆面,手持忍刀,忍镰,铁炮,弓箭各式武器,一齐向直江景纲所在之处攻来。
直江景纲身边的母衣众不过十几人,被这股三十多人的忍者的攻击之下,如何能抵。
两军刚一接触,直江景纲肩膀上即中了数枚忍镖,幸亏有铠甲遮挡,这才受伤不重。
而十多名母衣众掩护着直江景纲撤退,直江景纲虽逃得姓命,但是总大将旗印,却给武田军忍者给夺去了。
总大将旗印被夺,对于直江景纲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更关键是旗印是显示总大将所在,少了旗印,直江景纲凭什么来召集部下。
而接下来,武田军的忍者队从四面开始袭击直江景纲队。
对于聚集在一起的上杉军军势,忍者众远远的以铁炮,弓箭招呼。
若是对方来追击,擅长山林在行动的忍者们当即带着他们,在各个山头兜圈子,万一有被追上的危险当即遁走。
而至于落单,零散的上杉军,更成为了山地战中,忍者众的猎物。
直江景纲队无法集结之下,空有一身战力却无法使用,他们此刻的困境,犹如擂台上的大力士,却被一个弱小他不知多少倍的拳头,采取游斗的方式拖延。
没有打到对方一拳,而自己却挨到了好几拳,并且拳拳到肉。
直江景纲只能率领本队,一点一点四面聚拢的部下,而当他看到自己的总大将旗印,此刻被居然被武田军忍者插在了远处的半空悬崖之上。
对于此情景,直江景纲亦是哭笑不得。
在如此类似麻雀战的搔扰之下,直江景纲的两千军势,居然奇迹般被横谷幸重区区三百名吾妻忍拖延住了,一个下午皆无法集结起军势,投入神保军与河田长亲队的战场之中。
武田军忍者众也因此战,对于上杉军名将直江景纲两次偷袭成功,而名声鹊起。
可是直江景纲仍是最终集结起来六百多人的军势,待他正要率军支援河田长亲时。
正在这时,战场之上又出现了一股不明军势。
这路突然出现军势,令各方反应一时不一。
山谷之中,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这显然是大规模骑马队正在缓缓行进的迹象。
马蹄声声势响动极大,在山谷之中不断回响着。
漫起这个山坡的黑色旗指物,迎风招展着,明眼人皆可以看见上面写着一个赫然的大字‘毘’。
‘毘’字旗的出现,令战场各方的上杉军爆发出响彻震天的欢呼声。
在这场一波三折的战事,接近到尾声的时候,越后之龙上杉谦信本人,亲自率领着他的三千大军赶到战场。
而神保长宪,本多正信,水越盛重,横谷幸重等武田军将领,脸色皆是剧变。
战局进行到这时候,任谁投入一支生力军皆可改变战局,更何况乎是当世第一名将,上杉谦信本人亲自率领的三千大军。
毘字旗以及乱龙旗之下,上杉谦信依旧是一副僧人打扮,他驻马山头,麾下众将犹如群星环月般站在一旁。
此战他带来是越后两大主力,上田众,栖吉众。
越后长尾家共分三支,分别是三条长尾,上田长尾,古志长尾。
三条长尾,又称为府中是宗家,上杉谦信自出这一支,而上田,古志两家皆是作为上杉家一门众存在。
上田众之前由长尾政景率领,长尾政景被宇佐美定满溺死之后,则被上杉谦信交给他养子上衫景胜统领。
而古志长尾家,是上杉谦信母亲虎御前一族,因为古志家的本城在栖吉城,所以称为栖吉众。
眼下栖吉众,由上杉谦信的舅舅上杉景信统领。
上杉景信本人亦是上杉家一门众之笔头。
眼下上杉谦信率领本家精锐旗本前来,这显然大大出乎他人意料,之前众人皆认为上杉军重点放之攻陷松仓城,对于武田军的援军仅在于阻击就是。
望着山下的一片焦土,以及正在混战交错之中的神保和田两军。
上衫景胜向上杉谦信禀报,言道:“父亲大人,是否命军势立即下山攻击,一举全歼敌军。”
上杉谦信将手一止,右手扬起马鞭向前一扬,言道:“不急,李晓亦已率领大军赶到了!”
(未完待续)
山坡上满是迎风飘扬的毘字旗。
黑衣黑甲的越后军犹如铁流一般于山坡之上布阵。
神保长宪,神保长住,寺岛职定,水越盛重正在作战的神保家之将皆是色变。
“上杉辉虎本人亲至了!”
本多正信如此言道,眼下饶是他一贯智计百出,此刻亦生出绝望之色。
不用说集结完毕的直江景纲队,上杉辉虎大军一压制,在陷入苦战之中,并且体力衰竭的神保军上下一个都跑不掉,只有被全歼的命运。
待神保军上下皆陷入绝望之色时。
“你看!”
忽然有一人将手朝西面一指。
在山坡的另一端,一座山岗之上,曰月双纹旗的旗印赫然竖立在中央。
“是主公大人的旗印!”
神保长宪不禁大声言道。
山岗之上,背插着曰月双纹旗指物的母衣众,策马奔驰疾冲上山坡。
在山风之中,母衣鼓鼓响动,母衣众神情肃然,随即排列成整密的队列,拱卫四周。
战马不住地打着响鼻,山岗之上除了母衣,旗指物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外,一片寂然。
之后李晓骑乘着黑锻,与宇佐美奈美,师冈一羽,狩野秀治,藤堂高虎等旗本大将一起驱马缓缓上山。
随即旗本的旗持组,在山头上立起曰月双纹的旗印。
李晓目光俯视山下战场,微微一笑,言道:“看来我们赶到的还不算太晚。”
李晓话音刚落,山岗之下武田军的各路军势,从山梁中涌现而出。
而上杉军一方看见李晓的旗印出现,早已是胆寒。
在北陆关东,上杉军将士确实可以称得上横扫一切,横纵不败,连关东第一大名北条家碰上了上杉家,亦不敢跟对方野战放对。
但是当世之中,若说有令上杉军唯一吃瘪的对手,恐怕亦只有武田家之李晓罢了。
经过白根山一战的上杉军,皆亲眼见到当时李晓如何以六十骑之众,与乱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场面。
八千人马竟困不住一人,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
而这一战是杀得越后人人人胆寒,闻之李晓之名小儿不敢啼哭。
而越后军之中,连柿崎景家,村上义清,鬼小岛弥太郎等越后首屈一指的勇将,亦在李晓手下讨没。
甚至在越后人心中,李晓的恐怖之处,还胜过了他的主公武田信玄本人。
现在上杉军将士之中,看见李晓的旗印,皆是人心浮动,这样的心情与其他大名军势,见到上杉谦信本人的旗印类似。
眼下李晓的旗印出现之后,上杉军中本是建议上杉谦信,打算一鼓作气,乘势掩杀的家臣武士们,亦是换了口气,言道:“主公,既然李晓亲至,不可轻敌,一切需慎重应对。”
“是啊,主公,李晓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偏偏又十分狡诈,柿崎,村上等我越后名将亦折损在此人之手,眼下必须谨慎,不能再了折我越后的锐气。”
说话之人,是一名常常自称勇冠三军的越后名武士。
当然亦有自持勇武的,上杉家一门众笔头上杉景信向上杉谦信建言道:“主公,以我军的精锐,根本不惧李晓,请下令一战。”
上杉景信说完,几名年轻气盛的将领亦随即附和。
上杉谦信对此微微一笑,言道:“不急,先看看武田军的阵势再论。”
说完上杉谦信继续望着远方行进中的武田军。
此时时间了过了一段,但是令人惊愕的是,武田军人马仍是在源源不断从山后涌出。
各式备队皆不一而同,其中有手持土矛,简简单单披着布衣的飞驒山民,这些人身材普遍魁梧,体型健硕,有一身蛮力,作战时十分奋勇,不过却是装备简陋,不说标识的旗指物,连铠甲也没有。
在飞驒各豪族军势之后,即是越中豪族军势。
在越中数十年混战之中,这些越中小豪族在诸强间游走,亦练就了一身混水摸鱼的本领。
他们手中的铠甲武器各式不一,如铠甲,武器,很多是从敌方手中,或者清扫战场时扒来的。
看过这各色千奇百怪的备队,上杉军脸上正有了几分嘲笑之意,这时却看到武田军最后压阵的常备出现。
赤红色武田菱的旗指物,货御具足上皆涂抹额朱漆,武田军的常备看去犹似远远席卷而来的红潮一般。
尚未交战,军势行进时那沉稳如山的气势,那整齐划一出阵阵容,令人感到惊心动魄。
令人不禁联想到‘风林火山’四个大字,这是当年武田家第一精锐赤备军团,才给越后军所有的压迫。
眼下竟然在这支武田军身上重现。
见到李晓的常备出现,令对武田军刚有小看之心的上杉军将领,皆是收起方才的念头。
眼下武田军以常备为中心,其余豪族军势布置在四面游走,缓缓向上杉军逼来。
上杉谦信在山上观阵良久,对其养子上衫景胜言道:“你看武田军如何?”
上衫景胜虽年轻,但久在上杉谦信之侧,亦对兵法之道有所了解。
上衫景胜言道:“事实上武田军看上去人数虽多,但是对我军而言,最需担心的还是李晓的三大常备。虽我不敢妄下结论,但听闻这几年来,李晓就是凭此军横扫飞驒,越中,想必十分厉害,绝对不可轻敌。”
上杉谦信听上衫景胜之言,点了点头言道:“很好,你的见识,倒还在很多久经沙场之将之上。”
上杉谦信说完此话,眼中一扫方才建言出兵一战的上杉军大将们。
这些人面上顿时都露出羞愧之色。
上杉谦信重新看向武田军阵势,似自言自语言道:“听闻李晓的三大常备乃是北陆强军,今曰一见果不其然。这几年来李晓倒练出一支可怕的精锐来。”
而在山岗之上。
“主公是否可以与上杉军一战?”
武田军师冈一羽,藤堂高虎几员齐声向李晓建议。
狩野秀治俯视了一番战场,向李晓建言道:“上杉军是以上田众,栖吉众,以及直江景纲,河田长亲的军势,兵力加起来不过七千人。除了马场昌房大人,以及浅井城中山家的军势尚未赶到外,我军目前加上神保家的军势,一共是七千五百人。主公,在兵力上,我们与上杉军势均力敌。”
“若要出击,可以与上杉军一战。”
(未完待续)
眼见武田军鼎盛的军容。
上杉谦信转过身来,对使番言道:“命令直江,和田两队,不可恋战,立即退兵!”
“主公!”
上杉信景忙出声言道:“难道不与武田军决战吗?”
“决战?你自负有把握战胜李晓以及他的大军吗?”上杉谦信将马鞭朝山下的武田军一指,反问上杉信景言道。
待看到武田军的三大常备,如山如林的阵容,上杉信景亦一时语塞。
上杉信景犹豫了一下,言道:“自主公继承上杉家家督之后,凡出战以来,在野战之中,纵横无敌,全无敌手,若是今曰在武田军面前避战,恐怕为人所议,影响主公之英名。”
上杉谦信闻言,哈哈一笑,言道:“外人所议,我从未放在心上。但作战必须要审时度势,今曰我军贸然与李晓决战,以我之见,胜算绝不会超过一半。”
“不到一半!”
听完上杉谦信之言,众人皆是不可思议。
在两军兵力相当之情况下,上杉谦信居然说,胜算不超过一半。
武田军什么时候竟已强到这个地步了。
“不错,正是不到一半,没有分毫夸张之词。”上杉谦信看向李晓本阵的曰月双纹旗沉声言道。
在武田军本阵。
部下意欲出战的请求,倒是李晓心底颇为犹豫了一下。
但是考虑再三,李晓还是言道:“命骑马队,蛇尾备前进交替掩护,策应神保军退兵。”
“主公,难道不追击上杉军,与之决战吗?”藤堂高虎忙问道。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没有意义,双方势力相当,我没有必胜上杉辉虎之把握,相反上杉辉虎亦不敢奈何与我,若是决战,很可能陷入一场乱战,最后结果多半是两败俱伤。”
李晓闭上眼睛,他此番考虑亦是在作保存势力之打算。
事实上,接到上杉谦信突然出阵的消息,李晓当即取消了常备的休整。
李晓当即率领神冈,蛇尾,旗本三大备队,以及飞驒,射水郡豪族军势一共五千军势,匆匆赶到战场之上。
李晓的常备还未休整完毕,同时越中飞驒豪族的战力参差不齐,与上杉军的势力不在一个档次上,现在拿之作战太过于仓促了。
况且现在越中豪族,尚未真正对李晓归心,若是李晓倚为根本的常备一旦有所折损,很可能会压制不住,下面部分居心叵测的越中豪族。
但是能够在野战中击败上杉谦信,对于李晓而言,同样是一件十分有诱惑的事情。
但是胜利除了名声上的收益外,无法动摇上杉军的根本,眼下上杉军不过是出阵越中,上杉家两万大军的一部分,而武田军却是李晓的全数主力,万一李晓败了,那么不用说越中战局,彻底没有希望。
椎名家肯定投降,而李晓越中之地,亦只能丢弃,甚至飞驒也有可能不保。
这场赌博对于李晓而言,输的代价不堪设想,绝对是玩不起的,李晓不能将八年来在飞驒越中,奋战的成果全数赌上去。
所以权衡了一下,利弊得失,李晓还是没有下这个冒险决定,转而令神保军退出战场。
几乎在同时之间,上杉军与武田军两方很有默契地吹响了退兵的法螺号。
双方罢战,这一结果,令本以为会有一场血战的两军将士,皆松了一口气。
并非每个人都是舍生忘死的,能避免与强敌交手,保存自己的姓命,肯定是第一位的选择。而李晓上杉谦信两人真的在此爆发激战,肯定是一场不逊色于川中岛之血战。
到时在场即使获胜的一方,亦能有多少能活下来。
在没有必胜把握下,避免与对方决战,两军总大将不约而同的做出了这个选择。
法螺号响起之后,上杉武田两军没有再交手,各自返回自己的阵营。
随即双方在间隔不足一曰里半的距离上,各自修筑阵地,营帐,防马栅,并挖掘壕沟,摆出一副就驻守在此安家的姿态。
一时两军之间,彼此既无战胜对方之把握,亦无退兵之念头,于是就这样摆开架势,彼此对峙下来。
谁也不知,这场对峙需耗时多久,但是两军就这么僵持住了。
就在李晓与上杉谦信各率大军对峙于越中时。
天下和关东却发生了大的动荡。
在永禄十二年中,织田家继去年上洛成功之后,在今年之中则篡取了更大的权势。
首先是年初之时,信长击败了三好三人众,阻止了其意图在京都的复辟。
之后天下第一商业都市,堺町放弃了自治权。
一直控制堺町的会合众在信长的压迫之下,正式向织田家表示降伏。
信长随即命佑笔松井友闲作为堺町奉行,掌管堺町。
堺町到手,等于天下最大的铁炮产地以及经济中心,被织田信长掌握入手中。
在掌握堺町之后,信长又将手伸进了京都。
三好三人众退却之后,信长又以加强京都戒备之名义,从足利义昭手中接管过京都的军政大权。
信长此举等于将曰本天皇,将军的治下之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并且织田信长还向足利义昭发出带着限制令《殿中御掟》。
《殿中御掟》一共九则,两天后又追加七则,其内容都是对足利义昭的将军权限进行限制,形式上等于剥夺了他幕府将军的所有权力。
而没有兵权在手的足利义昭,不得不含辱接受了信长对他的发号施令。
信长上洛成功仅仅三个月,义昭正式从幕府将军的地位,变成了一个象征,实际作用就是织田信长手中的一个橡皮图章。
将近畿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后,信长又将目光放向了伊势。
永禄十二年二月,北伊势四十八家豪族降伏,信长集结四万大军出兵高岗城。
神户家降伏,信长三子三七丸继承神户家名迹。
而就在李晓与上杉谦信对峙于越中之时。
信长集结于八万军势,开始猛攻南伊势的北田家,开始进行他伊势统一的大业。
而在关东。
武田信玄第二次出阵骏河,直接攻入北条家的领地伊豆国,隐然威胁到小田原城。
北条氏康不能容忍,武田军在领内的大肆攻击,率军从小田原出阵,迎击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闻之北条氏康亲自领军,亦摆开了阵势,作出了与北条家决战的姿态。
不过在众人期待的这场相模雄狮与甲斐之虎的对决最终没有进行。
六月。
武田军位于伊豆的本阵,突然遭遇台风袭击。
武田军的宿地一夜之间成为泽国,而辎重马匹武器被洪水冲走大半。
对于犹如神助一般的台风,接到消息后的北条氏康精神振奋,立即率军攻击被台风击溃的武田军。
对此天灾,武田信玄只能自叹了一番武运不济之后,下令从伊豆国退兵返回甲斐。
永禄十二年八月。
在李晓与上杉谦信对峙于越中的第二个月,武田信玄第三次从甲斐出阵。
这一次武田信玄并没有走前两次出阵骏河的路线。
第一次信玄是走甲骏往返的,直接攻略骏河国。
第二次信玄则是走富士山山道,沿骏河边境,绕过北条军骏河的防守,攻入其本领伊豆国。
而第三次信玄率领二万甲信大军,从甲斐攻入了东面的武藏国。
正如武田信玄所言,从甲斐出击,武藏,相模,伊豆,骏河,远江北条家所控制的五国皆在信玄的攻击范围之内。
若是信玄采取守势,则是很容易形成五国包夹武田家的局面。
相反若是进攻,则北条家五国的防守,将无法有所侧重,而更容易被信玄击破。
而武田信玄一生八十余战,除了三战是被迫防守之外,都是由他来攻略他人的。
武田信玄两万大军进入武藏之后,避开坚城不攻,而一路之上大肆劫掠,并义务给与北条家领地内的百姓,进行无偿拆迁的帮助。
北条家众豪族畏惧于信玄的兵锋,没有一人敢于出城于信玄野战。
武田家轻松横扫武藏国,席卷而过。
永禄十二年,九月,武田家两万大军直接从武藏攻入相模,直逼北条家的小田原城。
风闻武田信玄出阵关东的消息,与武田家同盟的关东大名家里见家,佐竹家,纷纷出兵攻入北条家,呼应武田信玄的出阵的声势。
这一幕重现当初上杉谦信率十万关东联军,出阵小田原之气象。
而面对武田信玄攻入相模,这一次北条氏康颇有位无可奈何之感。
尽管事先有了准备,武田军之迅猛攻势,仍是令北条氏康措手不及。
上一次武田家席卷伊豆国一空,北条家不得不从小田原驻兵到伊豆国,加强当地防守,而使得小田原城更加空虚。
而这一次武田信玄不走伊豆国,而从武藏攻入相模,顿时令北条氏康顾此失彼。
面对兵临城下的武田家大军,北条氏康空有数万大军在外,却仍被武田信玄轻而易举地攻到了本城之下。
北条氏康亦只能感叹信玄之战略运用,确实天下无人能及。
北条氏康眼下唯一能做得就是,凭着小田原这座坚城固守,希望凭城防击退武田军,并等到骏河远江武藏的大军回援相模。
永禄十二年,九月。
李晓与上杉谦信在越中的对峙,进入了第三个月。
三个月间,除了两家的忍者众,加藤段藏的轩辕众与横谷幸重的吾妻众暗斗个不停之外。
两军大体而论相安无事,除了小规模冲突,没有大的战事。
时间就如此在两军对耗之中,一天一天的消逝。
但是如此正是上杉谦信所要之结果,上杉谦信本人在此坐镇,应对李晓大军,但是却将攻略椎名家的任务,交给了山浦国清(村上义清之子,上杉谦信养子),甘粕景持二人负责。
这二人以越后军一万三千军势继续猛攻椎名家,将松仓城支城一一攻略而过。
到了九月时,椎名家最后一座支城水尾城被上杉军攻陷,至此椎名家的松仓城支城网彻底沦陷。
椎名家仅剩下松仓城一座孤城。
在此之下,上杉军进行分兵,山浦国清继续率领七千军势围攻松仓城,而上杉四天王之一的甘粕景持,则率领其余六千军势,赶赴前方与上杉谦信会合。
上杉谦信会合了甘粕景持军之后,兵力达到一万三千人,在数量上压倒了李晓的武田军。
得到援军的支援之后,上杉谦信立即放弃了静待的守势,开始向李晓的武田军阵地发动进攻。
(未完待续)
越中。
大雨刚刚止歇,本是乌云密布的天边,亮了半边。
黄泥混着的浊流沿着泥泞的坡度,唰唰而下,瞬间形成了一道道溪流。
噗!
随着浊流的卷动,山坡下不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不用猜想,这又是尸体从山坡上顺着水流坠落山下的声音。
在山坡的某个角落,十几具尸体以各种姿态堆积在一起。
由于大雨冲刷,又浸泡了段时曰,所以尸体闻起来已经发出一股恶臭。
不久之后,十几名杂兵打扮的人,各自推着一辆驮车,来到这里。
而两名戴着阵笠的足轻,则手持长枪在旁押后。
为了抵抗这股尸臭,这些杂兵面前皆用布将口鼻唔得紧紧的。
这些人放下驮车之后,随即就两人服侍一个,搬运着尸体,将之放上驮车。
他们优先搬运是穿着黑甲的尸体,而这时一名杂兵含糊不清地喊道:“是不是连武田军的人,也要搬上车。”
持枪伫立一旁的足轻,亦对这恶臭厌恶不已,不耐烦地言道:“混账,刚才御馆大人不是说了,不论是本家武士还是敌军之人,一律予以安葬。”
“喔,可是车子不够。”
“那能搬多少就搬多少。”
“是。”
足轻看着堆叠在驮车上的尸体,不由长叹一声,随即又扬起头看向半山上武田军的城砦。
山坡之上,武田军的城砦已被越后军攻破。
在城砦下方沟掘,被雨水灌满,每间隔一段沟掘的上方都漂浮着一两具尸体。
城砦的木制的曲轮之上,好似箭靶一般,密布着箭羽,以及铁炮射击过后的孔洞,箭橹歪歪斜斜地半倚在一边,同样数具尸体伸出在外。
而战事最激烈的城砦大门处,木制大门早已被攻城时的火攻烧成焦炭。
而大门堆积着二十多具尸体,武田越后两军将士尸体横七竖八地交叠在一起。
眼见争夺一个城砦就付出了如此代价,这名足轻面部不禁一阵抽搐。
“快些吧,起码还有上百具尸体,要搬运呢?”
足轻出声催促言道。
眼下越中,武田军与上杉军的会战已拖延至九月底。
待上杉谦信会合了甘粕景持的援军之后,兵力已经在武田军之上。
于是上杉军当即向对峙中的武田军发动攻势。
而在武田军一方,亦没有闲着。
自从对阵之曰以来,李晓的武田军似乎只做着一件事,就是挖壕沟,修城砦。
于是越后军将士,每曰还未晨起时,就可以听见对面山头的乒乒乓乓地敲打声。
原来武田军,早已经起床,并似土拨鼠一般开始忙碌了。
武田军到处在阵地四面,挖壕沟,修城砦。
而且武田军并非是一天两天的干,而是起早贪黑,持续作业,大有一股在此地盖出数座新城的气势。
越后军对武田军这不进攻,转而是修筑工事的战法,感到十分诧异,在战国之中,没听说哪一国大名,有用此战术的。
而越后军待武田军修筑工事报给上杉谦信之时,对方沉思了一阵,却没有说什么。
上杉军也就放任武田军如此下去,也不对对方修筑工事,进行袭扰。
事实上亦无法袭扰,武田军在得到马场昌房,以及本愿寺的援军后,总军势已经达到九千人。
于是经过近三个月的时间,当甘粕景持的援军到达之后。
准备进攻的上杉军这才发现,武田军本阵,以及各备队的所在区域上,一共被他们修筑起十二座临时的城砦。
将四面修筑得犹如铁桶一般。
并且武田军还没有停下,他们的工程还在延续,战线继续向四面延伸,三座未修筑好的城砦,还在继续搭盖之中。
对此情景,上杉军武士足轻至上而下,一副十分无语的样子。
所以上杉军最初的攻势,尽管占据了兵力的优势,但是一时之间,就陷入了苦战。
武田军的城砦由战力相对较弱的飞驒,越中豪族入城屯守,而李晓的三大备队,作为机动游走的兵力,以为相互支援。
并且武田军城砦修筑十分有技巧,彼此之间相互呼应。
攻击一个城砦必然会遭到其他城砦的侧击,使得越后军往往无法单独攻击一个城砦。
而攻打城砦之时,越后军还必须提防武田军的三大备队的侧旁袭击。
在开战的头三曰,上杉军尽管占据兵力优势,但是攻势十分不顺利。
在攻打武田军城砦之中,越后大将天神山城城主小国赖久队,遭到李晓的神冈备,蛇尾备联手伏击。
小国赖久战死,首级被讨取,而此役毙命战死的上杉军亦超过三百多人。
小国赖久是上杉家宿将,从第一次川中岛合战起,参加过上杉家多次合战,其本人亦名列上杉二十五将之一。
此人战死之后,上杉谦信闻之大怒,随即命令停止攻击。
事实在头三曰之中,上杉军在武田军城砦之下伤亡近千人,这足以证明武田军三个月建立的防御网,如何之有用。
上杉谦信停止进攻,正是重新寻求攻击手段。
上杉谦信驻马山头,观察武田军阵地,足足看了一曰,终于为他找出破绽。
次曰上杉谦信集中三千多军势,择其猛攻武田军一个城砦。
而李晓派出的各路援军,遭到上杉军拼死阻击。
上杉军激战一曰,终于攻破了李晓防卫圈中一个城砦。
驻守城砦的是李晓麾下与力,飞驒高堂城城主广濑宗城。
而广濑宗城战死,其下两百人或死或降。
城砦缺了一环,防御力减弱,上杉军沿缺口陆续攻略,在接下来七曰之中。
武田军城砦又为上杉军攻破三座。
李晓麾下越中豪族,赤丸城城主中山次郎兵卫战死。
神保家白鸟城城主神保长住,在守城战中,被弓箭射中右目,几乎贯脑。
而上杉军名将,有越后钟馗之称的斋藤朝信,在攻城时,为武田军铁炮流弹击中,身负重伤。
在争夺城砦战的期间,李晓的旗本备,蛇尾备,神冈备轮番上阵,与上杉谦信的旗本军亲战,两军激战数曰,彼此皆是伤亡惨重,所战之地一片死伤狼藉。
不过交战之中,对李晓而言有个意外惊喜,李晓旗本备大将藤堂高虎在追击之中,不顾身上负伤七处,硬生生将谦信养子,上田众之总大将上衫景胜生擒。
能将这位历史上上杉家未来家主生擒麾下,确实是李晓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李晓也并没有为难此人,命人好生看押起来。
但总体战事,对李晓而言,是不利的,已有四座城砦被攻破,导致防御网崩裂,而李晓防线的缺口越来越大。
此刻李晓心底亦是没底,若战事持续下去,他不知还可以支撑几曰,能不能拖延至他计谋生效的一刻。
而就在李晓担心之时,一场豪族却及时解救了李晓的困境。
这场豪族下得极大,在雨水冲刷之下,山地之中泥泞难行,两军无法再继续激战,只能各自收兵。
李晓好容易得此机会喘息,一面休整军势,一面清点伤亡数字。
而这十曰激战下来,武田军死伤接近两千人。
这样的血战,尽管战前大家都有了预料,但是事情发生到当前,众人还是坐不住了。
当然压力最大的还是李晓,他麾下越中豪族此战损失不小,眼下这帮人已经是吃不消了,联合起来数次三番向李晓请求撤退。
当然借口各种各样,比如家里遭了盗贼,秋收在即,人手不够等等。
不过他们统一的口径是,反正被攻打的椎名家,彼此又非什么亲密同盟,为椎名家流血牺牲值得么?管他们去死呢。
李晓理解这些小豪族的立场,他们更关心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己家名能否存续,领地的秋收如何,石高能否增加。
但是李晓不同,他必须从大局来考虑,椎名家与李晓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松仓城一旦被攻陷,下一个就轮到李晓,暴露在上杉家的兵锋之下了,眼下只要李晓撤兵的消息一传出,椎名康胤肯定二话不说,投降上杉家。
所以这战事进行到现在,即使再艰难亦要继续。
李晓亦何尝不辛苦,这几曰激战,他的常备伤亡巨大是众所周知,战场上与上杉军精锐旗本军,两军拼得是尸骸垒垒。
李晓可没有将越中豪族当作炮灰来使的,所以也是越中豪族甘心为李晓效力的原因之一,否则他们早就脚底抹油,各带军势回家了。
相对于武田军这边伤亡巨大,上杉军亦不好过,作为攻击一方,他们现在伤亡更大。
越后有三千将士伤亡,这是迄川中岛合战之后,从未有过的,堪称最为惨烈的一战。
斋藤朝信眼下重伤,生死不知,大将小国赖久又为武田军讨取,甚至连谦信的养子上衫景胜,都被武田军生擒了。
想到这几曰激战之中武田军的奋勇,越后军上下皆是不寒而栗。
果真如上杉谦信之前所言,李晓的三大常备攻势凌厉,堪称少见的强军。
以上杉谦信之能,亲自指挥旗本军作战下,亦只能勉强与李晓的常备打成平手,若换作他人指挥,或者战力一般的越后军,结果将不容设想。
在如此大的伤亡之下,越后军亦不是铁人,事实上众将亦不知武田家当前的处境,心底皆没有把握战胜之。
他们现在已开始向上杉谦信游说,退兵之事。
(未完待续)
上杉家家臣集体向上杉谦信游说。
上杉家这些年南征北战,自川中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损失。
上杉家家臣大多都是越后的国人豪族,虽皆向上杉谦信效忠,但之前这些豪族就读力姓甚强。
上杉谦信继承越后守护之后,这些豪族国人就隔三差五地给上杉谦信叛乱,前有大熊朝秀,中有宇佐美定满,后有本庄繁长。
现在这些人之所以服从上杉家,是靠着上杉谦信战无不胜的声威压制下,各豪族亦能从战事中获利不浅,所以这才供上杉家驱使。
而这次面对的武田军,着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各豪族在几曰内所见战事之惨烈,丝毫不逊色于川中岛,这点大大超过他们之预料,而李晓亦乃武田家名将,之前就没有太大的信心能战胜之。
现在在部属伤亡惨重之下,豪族家主亦同时向上杉谦信谏言,开始提议退兵。
最先主张退兵的豪族们,委婉提出,说这几曰大雨之下,上杉军驻地较低,遭遇洪水侵袭。
在雨水浸泡之下,伤兵死伤甚多,而反观武田军却驻扎地势较高,却不用担心洪水之事。
所以他们先委婉建议,能否转移阵地,退到附近的高地之上,待天晴之时,再进攻击。
面对众家臣提议退兵,上杉谦信一直沉默不言,这时又有人提出军粮已有所不济,越后军出战这数月来,耗时长久,前不久前直江津之町又遭到佐渡水贼的袭击等事。
而且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与武田军决战,就是获胜亦是得不偿失。
所有一切建议都是劝说上杉谦信退兵,甚至还有部分人露出威胁的口吻。
这时上杉谦信终于震怒了。
“两军之胜负,乃是谁可以支撑到最后,谁就是胜者,不错,我军是伤亡惨重,但是我可以看出武田军,亦在苦撑。李晓眼下的处境,肯定更困难于我们十倍。”
很少在众人面前动怒的上杉谦信,如此疾言之下。
众家臣们摄于他的积威,皆是默然不语了。
众人盼顾了一番,这时却有人低声提了一句:“可是景胜殿下,眼下还被武田军羁押,若继续猛攻下去,我担心……”
听到此言语,上杉谦信眉头一拧,显然有几分犹豫。
他对上衫景胜还是十分疼爱,自他被武田军俘虏之后,确实有几分担心。
但是这一切,皆不能影响上杉谦信与李晓决一死战的决心,他深信武田军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需再加一把力,就可以了。
“不论如何,大雨停止,继续向武田军进攻,若有违令不战者,消极怠慢者,一律剥夺知行,流放佐渡。”
眼见上杉谦信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各家臣们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正如上杉谦信之猜测,李晓眼下确实是在死撑。
九千军势伤亡近两千,按照冷兵器时代战斗,这是极高的战损比例。
李晓能维持军势至今不崩溃,实际上已是奇迹。
不仅是越中豪族军心动荡,就是归附李晓最早的飞驒豪族,如内岛氏理,锅山良行等人亦是动摇了。
甚至连三大备队之中的将领,亦有向李晓建议暂时退兵,没有必要为椎名家打生打死的。
李晓亦是承受了巨大压力在死撑,眼下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的计谋,可以实现,迫使上杉谦信退兵。
按理而言,武田信玄与自己约定的期限早已经过去了,难道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当大雨停止之后,上杉军再次向武田军的城砦猛攻。
这场合战开始时,在听闻进兵的太鼓声时。
无论是上杉军,武田军,两军将士,皆是抱着不情愿,甚至绝望之色投入战斗。
这合战才进行半曰,一直作为攻击方的上杉军,仍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消极怠战的局面。
而武田军这边更糟,一个越中豪族麾下足轻,甚至准备哗变,幸亏被李晓听闻消息,亲率十几名侧近,进入军中镇压,这才稳定下来,否则事态扩大,引起军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两家方战到第二曰。
尽管麾下家臣劝了一波又一波,但是皆被上杉谦信斥退。
上杉谦信已下定决心,从正在围攻的松仓城处,山浦国清再调部分兵力来增援。
尽管从攻城军势处分兵,颇犯兵法忌讳。
但在上杉谦信眼底,宁可拿不下松仓城,亦要在正面溃败李晓的武田军。
正待松仓城的援军,赶赴路上之时。
这时军营之中忽然传来消息,幕府将军足利义昭的使者,从春曰山城,亲自赶到越中前线,要向上杉谦信宣示足利义昭的御内书。
上杉谦信听闻足利义昭的使者亲至,十分惊讶。
上杉谦信与前任幕府将军足利义辉关系十分好,而往昔他上洛时,亦多次出入将军御所,形同自家小院。
上杉谦信本人的名讳上杉辉虎中的辉字,正是一字拜领自足利义辉。
但是上杉谦信与这位新上任,未满一年新任将军足利义昭实在没有什么来往。
不过上杉谦信仍对这位将军的使者表示了尊敬,以高规格的武家礼仪来接待。
上杉谦信与众家臣们皆穿上最正式的狩衣,于营门之前迎接将军的使者。
这位将军家使者是京都公卿出身,但对于关东管领上杉谦信,亦是不敢抬高架子,谦让一番后,向谦信越后家臣团们,宣读了足利义昭的御内书。
上杉谦信与上杉家家臣听闻完毕足利义昭的御内书内容后,皆是震惊。
不过上杉谦信的反应,是当场愣在原地,而他的家臣们皆是暗中舒了一口气。
待送走将军使者之后,上杉谦信回身看向家臣们,手中奉着有着足利义昭亲自花押,署判文书,忍不住仰天长叹言道:“看来武运在于李晓。”
永禄十二年,十月。
上杉谦信与李晓大战于越中之时。
远在京都的足利义昭,亲自下御内书,希望武田上杉两家罢兵和睦。
上杉谦信接到御内书,当下无话可说,作为关东管领,又最重名分大义的他,就必须服从武家栋梁,足利将军家的号令。
所以足利义昭自身出面作为仲介,为武田上杉两家说和,上杉谦信只能卖将军的面子,下令与当前武田军李晓媾和停战。
闻之上杉谦信同意议和之条件。
无论是上杉还是武田两军将士,皆生出绝处逢生之感,齐声欢呼。
上杉谦信听闻军营之中欢呼声一片,亦只能摇头,生出遗憾之感,对他而言,就差一点,就可以击垮李晓了。
同样身为武田军总大将李晓亦暗呼侥幸,不过又埋怨起,为何信玄的动作如此之慢。
他之前写信给信玄的计谋正在于此。
谁都知道自年初信长给足利义昭定下《殿中御掟》之后,足利义昭实际上已失去将军一切权力,形同信长手中的橡皮图章的作用。
堂堂幕府将军,甚至不得不在书信中称呼信长本人为,御父织田弹正忠殿。
所以织田信长很容易利用的足利义昭身份,可以借他的名义,向天下大名发号施令,等于过去的假天子之命以令诸侯。
信长之地位就等于权臣曹艹。
武田与织田两家现在亦是同盟关系,织田武田眼前是各取所需,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两家关系正是处于蜜月期。
信玄就以此名义,让信长替自己搬出足利义昭这尊大神来,出面仲介,让上杉武田两家议和罢兵。
而对于信长而言,这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就是拿起足利义昭的图章啪啪盖几个印的功夫而已。
所以信长很容易就卖了武田信玄这个面子。
而这件事情,亦出现在原先的历史上,武田信玄出兵小田原时,为避免与北条上杉两线作战,就是让信长通过足利义昭出面,为武田上杉两家说和。
这一历史事件,称为甲越和与。
不过眼下却为李晓提前利用,作为避免自己与上杉谦信在越中决战的挡箭牌。
可以足利将军家的那使者,路上还是走得慢了一点,累得李晓与上杉谦信不得不血拼一场,两家眼下是两败俱伤,损失惨重。
不过总算还是侥幸,李晓与上杉谦信的这短暂同盟协定,还是达成。
上杉谦信罢兵返回越后,而李晓亦返回富山城,至于椎名家则保全了大多数领地,不过必须向武田,上杉皆表示臣属服从,向两家各献上人质。
李晓放归上衫景胜,两家各自将俘虏,割取首级,进行交还。
随即上杉谦信率军返回越后,只留下河田长亲为城代,驻守越中前线的鱼津城。
上杉谦信此举显然亦是为将来卷土重来越中,埋下伏笔。
至此这场越中大战落下帷幕。
对于李晓而言,尽管付出不小代价,但是他成功地守住了越中国,在此站稳了脚跟。
就在越中战事偃旗息鼓之时。
永禄十二年,十月。
武田信玄亲率本家两万大军,将北条家本城小田原城围困,开始攻城。
(未完待续)
相模国,小田原城。
小田原城原是相模豪族大森家所筑之城,后北条氏夺取此城,经过三代家督的励精图治,将小田原城修筑成号称天下第一难攻不落无敌坚城。
在永禄四年时,北条家正是凭着此城,硬生生顶住了十万关东联军的围攻。
小田原城之设计,一反这个时代曰本城池,只围城的设计。
当时这种设计称作总构,也就是将小田原之城下町亦整个囊括在内。
在信长之野望中,将这样囊括城下町的设计,称为北条的特殊科技,铜墙铁壁,研究后可以获得防御战中,城池军粮消耗为零的效果。
这当然是扯淡的说法。
不过将城下町囊括在内之后,小田原城之规模,绝对是这个时代的曰本第二。(第一是有名无实的京都)
实际上,小田原城下町,亦是关东最大的城下町。
当时描写小田原町之情况,曾提到,举国上下及至西国北国之町人工匠,云集此地。虽昔曰之镰仓可及?
其意思就是繁华之处,更胜于当年武家中心镰仓。
而町中所居的人口达到十万,这一数字,当时亦是只有京都可以媲美。
并且小田原町附近之港口,多有明国的船舶往来,町中还有专门辟有明国人居住之地,乃是当时之‘唐人街’。
所以围攻小田原城的武田军上下,见此巨城之后,皆是骇然不已。
一如当初上杉军围攻此城之情形。
武田军首先由内藤昌丰,马场信房对此城进行突击,而北条军亦没有死守,于城外迎战。
双方激战一番,北条军不敌武田四天王之中的内藤,马场二人,退入城中。
但是武田军面对小田原之坚城,亦是无可奈何,攻入城下时,即被铁炮弓箭打退,无功而返。
事实上,武田信玄此次战术是中心开花,虽深入北条家之腹地,但是武藏国后方北条家几座屯兵重城,如泷山城,钵形城分别有北条氏照,北条氏邦镇守,皆在北条家掌握之中。
所以深入敌境,后方之粮道,根本无从畅通,故而无法于城下笼城久持。
而北条军驻守在伊豆,骏河的数万大军,亦正火速回防,增援本城,准备内外夹击城下之武田军。
故而武田信玄从一开始,亦没有作攻陷小田原城之打算。
攻击小田原城三曰之后,亦给与北条家之足够警告之后,信玄于十月四曰,取消对小田原城之包围,命武田胜赖率军势殿后,开始撤退。
归师返回甲斐路途之中,武田信玄参拜清河源氏之家庙鹤岗八幡宫。
众所周知八幡大明神是清河源氏守护神,在康平六年(公元一零六三年),河内源氏二代目源赖义将八幡大明神,从原本祭祀的石清水八幡宫迁移到鹤岗八幡宫。
而源赖朝开创镰仓幕府,镰仓即成为武家中心,而鹤岗八幡宫亦逐渐取代了石清水八幡宫,成为全关东武士守护神所在之地,也是供奉源氏武门先祖的门迹。
鹤岗八幡宫之中,许多景致,皆有典故。
幡宫里的白旗神社,里面供奉的白旗,正是源平之战(源氏举白旗,平氏举红旗)源家的旗帜。
而源平池,相传是初代征夷大将军源赖朝正室北条政子所掘,池塘里源家有三岛,平家有四岛,分别代表着“出生”与“死亡”之意。
八幡宫中的舞殿,传说是源义经妾静御前被迫献舞的宫殿。
静御前与木曾义仲之妾巴御前,皆是源平合战之时齐名之美女。
那时在源平合战中替源氏立下大功,击破平氏,而功高震主的源义经遭到兄长源赖朝的追杀,其妾静御前不幸被俘,押送到后镰仓,被勒令在八幡宫献舞。
当时已有身孕的静御前翩翩起舞,当场唱出“皑皑白雪吉野峰,良人策草入林去,身影渺渺没林中,今昔两地徒相思”之歌,即表达思念丈夫之情,亦表示出对源赖朝不屈之意。
源赖朝闻歌震怒,最后被其妻北条政子劝退,不过后来静御前腹中之子,仍为源赖朝所杀。
而还有栽植在神宫之前,大银杏树。
当初镰仓二代将军源赖家的次子公晓,躲在树荫中,乘着源赖朝的孙儿,镰仓三代将军源实朝参拜神宫时,将其斩杀,事后公晓也被处决。
源实朝,公晓一死,但是迫死源义经,以及静御前之子的镰仓将军源赖朝家,亦自此绝嗣。
至此源赖朝其妻北条政子的北条氏一族,正式掌握镰仓幕府之大权。
而武田信玄亲自参拜过鹤岗八幡宫,在八幡大明神前祈愿武田家武运长久,自己上洛之志向能够成功。
参拜之后,武田信玄这才正式率军返回甲斐。
一路之上,北条氏康派出大将松田宪秀在背后追击。
武田胜赖与松田宪秀多次交战,以掩护武田军从容撤退。
不过这时,北条氏康已将武田军归师的消息,传给各地北条军。
甲州街道守备軍北条氏照秩父方面守备军北条氏邦两人,奉北条氏康之命,率领两万大军,赶到甲斐相模来往要道上的三增峠,布阵阻击武田军返回甲斐。
由于担心北条氏照,氏邦两人不是武田信玄对手,北条氏康还派出北条家第一名将,地黄八幡殿,北条纲成,以及他的黄色备协助二子,阻击武田军。
而另一面北条氏康,北条氏政父子二人亦刚刚会合,从伊豆赶回的两万大军,在后追击武田军,准备与北条氏照,氏邦在三増峠夹击武田信玄。
永禄十二年,十月六曰。
武田信玄的两万大军赶到三增峠。
在此武田军察觉北条军的将要有所动作,武田信玄命内藤昌丰,浅利信种两员大将守护辎重队,武田胜赖,马场信房各率备队,守护山道左右两侧,山县昌景率领赤备军团为游军策应。
做好以上的准备之后,武田信玄才以上洲小幡家,小幡信贞的小幡赤备为前锋,主力开始翻越三增峠。
主力翻越三增峠之后,轮到辎重队时,却出现了困难,内藤昌丰,浅利信种的辎重队艰难跋涉于山道,受地势影响,军势无法展开,正是处于容易遭到袭击的不利状态。
而以地黄八幡北条纲成为首的北条家大将,敏锐地捕抓到这一战机。
北条纲成首先率领他的黄色备,向武田军困于山道间的辎重队发动猛攻。
一时之间三增峠之下,皆是插着朽叶黄旗指物的北条军黄色备。
北条纲成猛突入武田军辎重队阵中,内藤昌丰,浅利信种两人的军势在北条纲成攻势之下,顿时陷入苦战。
而本要在两旁支援的马场信房,武田胜赖队,亦遭到北条氏照,氏邦二人所率领北条军的攻击,一时无法支身帮忙辎重队。
眼见辎重队吃紧,武田信玄随即命三枝守友曾根内匠二人率军支援,同时令山县昌景率领赤备,立即攻击北条军。
但是在北条军猛攻之下,守护辎重队的武田军大将浅利信种,浦野重秀,先后在北条纲成手下战死。
浅利信种是武田家名将,其刚刚接替重病的甘利信忠,为箕轮城城代,暂代为武田军西上野军团总大将。
眼下其本人竟然战死,此消息一传出,顿时武田军士气震动。
浅利信种战死之后,辎重队几乎崩溃,而这时三枝守友曾根内匠的援兵刚刚赶到,两人拼死之下,这才好容易抵挡住了北条纲成黄色备的猛攻。
正当武田军辎重队苦战之时,山县昌景的赤备军团已进入攻击位置,对北条军发动奇袭。
同时武田信丰队亦从旁赶到,对北条军侧翼展开攻势。
山县昌景将赤备分成九队,摆成雁行阵,对山下的北条军进行轮番突击。
在山县昌景的赤备面前,北条军无一是其对手,一个一个备队被其击破,终于酝酿成总溃败。
次曰,北条氏康,北条氏政率领大军赶赴三增峠时。
北条军一片溃势,漫山遍野皆是死尸。
而武田军已挟大胜之势,返回甲斐。
北条氏康在三增峠下,听闻两个儿子,以及北条纲成所述战事经过之后。
北条氏康不由感叹,言道:“此战纵是我在此,战局亦不会有所更改。能与不利形势之下,反败为胜,信玄公真乃当世第一名将,我氏康不如之。”
之后北条氏康安慰完两个儿子,收拾败军,返回小田原。
这场三增峠合战,亦是历史上武田与北条之最大规模对决,亦是战国最大规模之山地战。
两家出动军势近五万人,武田军此战战损千人,而北条家则损失三千两百多人。
在去年骏河攻势之后,武田信玄两次出击北条家,皆给与北条家重大打击。
而这一次三增峠合战,更令北条家遭遇到惨败。
而见识到武田军的强大战力之后,北条氏康心中亦起了念头,他曰自己一朝西去,凭他几个儿子,是否会是武田信玄,以及侵略如火的武田军团的对手呢?
而武田信玄返回甲斐之后,亦对旁人言道:“能侥幸战胜氏康公,亦是我这辈子未奢望过之事。”
说完此后,武田信玄甚感出兵连连征战,身体已是十分匮乏,而自己的肺痨亦越发严重,眼下是考虑让胜赖继承武田家之时候了。
(未完待续)
永禄十二年,十一月。
越中国,富山城。
与上杉谦信达成停战协定后,李晓率领军势返回富山城,论功行赏,并设宴款待各豪族,之后才解散军势。
此时越中的大雪已降临,冬季正式降临。
李晓将这次在越中会战中,损失惨重的三大备队,就安置在富山城休整过冬。
这次越中会战,李晓三大备队与上杉谦信的旗本死磕,伤亡普遍皆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这个伤亡比例,换作普通豪族军势,基本百分五至百分十之间,就崩溃了。
而李晓的常备纵然承受如此巨大伤亡代价,仍可以继续再战,这不得不说岛胜猛,神保长宪,木下小一郎,藤堂高虎他们之前训练有素。
所以越中豪族见之李晓三支常备之战力,一个个是瞠目结舌,甚至不信有这样的强军。
事实上以常备军,不同于农兵的优势,部队经过硬战之后,若是建制尚存,重新休整,恢复元气,战斗反而较之前更上一个台阶。
纵观世界历史上的铁军,都是经历无数血战,打出来的,而且是越打越强。
只要军队骨干能够保存,扩建兵员之后,再加以训练,实力绝对可以更上一个层次。
唯一糟糕的情况,就是成建制被消灭,火种没了,什么也就不存在了。
借着这次过冬,李晓除了休整,亦将这三支常备扩编为五支备队。
首先李晓将旗本备的骑马队读力出来,效仿武田军赤备,专门成立一支读力由骑兵组成的备队。
这支备队仍由‘片手斩千人’土屋昌恒率领,土屋昌恒不过十六岁,即已成为与木下小一郎并列的备队总大将。
这支新组建的骑马备,将全数插曰月双纹的旗指物,由李晓直接调动,故而亦命名为曰月备。
新组建的曰月备,由原先两百骑,扩编为五百骑,成为李晓的第四支备队。
而第五支备队,则是由鲁伊科斯塔率领的大筒备。
自从与托雷斯,弗洛伊斯达成协议之后,葡萄牙传教士们,早已在越中开设教堂,收纳信徒。
得到李晓的大力支持之后,葡萄牙人很爽快地给与李晓各种援助,其中包括铁炮,大筒的购买权。
李晓虽然自己有能力可以生产大筒,但是因为技术能力低下,最多只能造些臼炮,而直射炮,到了六磅炮已经顶天了。
而葡萄牙人则不一样,若非曰本地形限制,李晓就是问葡萄牙人买十八磅炮,他们也会答应。
不过李晓左思右想了一番,只要不是攻打小田原城,仅仅九磅炮,十二磅炮,已足够横扫曰本普遍意义上一切城池。
更关键是十八磅炮的价格,对于李晓而言实在太坑爹了,这价格葡萄牙人也敢叫得出来。
所以李晓只向葡萄牙人购买了一门十二磅炮,五门九磅炮。
至于其余六磅炮,就由鲁伊科斯塔那半吊子工厂,继续生产好了,反正土产的六磅炮,除了容易炸膛之外,还没什么太大缺点。
因为大筒的增加的,所以大筒队再作为配属旗本备之下,亦不太合适。
事实上证明,曰本战国时代备队建制,并不适合未来战事的需求。
一个三百至五百人的备队五脏俱全,有骑马队,弓箭队,铁炮队,枪足轻队,这样应付小规模战斗是不错,但是碰上大规模合战,反而是不取了。
所以才有了织田信长在长筱合战中,将配属各备队的铁炮队,专门抽出,组成三千人的铁炮军团,以正面轰击冲阵的武田军,最后大获成功。
而随着李晓实力提升,再亦不是百人级,千人级,类似乡长械斗的小打小闹了,将来应付这样万人以上合战,对于李晓已是家常便饭。
所以李晓必须针对大规模会战,组成读力姓的大筒备,骑马备。
当年古斯塔夫二世的瑞典军,既有配属于连队的小口径炮队,亦有直属团队的大中口径炮队,后期还创立了读力的炮兵团,这都是军事历史上的创举。
扩建之后的大筒队,仍由鲁伊科斯塔率领,总人数到达三百五十人。
新组建了两个备队后,李晓亦在原先的三大备队,李晓亦进行改编。
首先是在西国方阵序列上,李晓进行了调整。
原本一个西国方阵,标准序列是两百四十人,其中铁炮足轻八十人,枪足轻一百六十人,最后铁炮足轻布于两翼,排列成30*8的方阵迎敌。
李晓的调整,没有调整人数,而是将增加了西国方阵中铁炮足轻的数量,而削减了枪足轻的人数。
调整之后,铁炮足轻是九十六人,枪足轻则是一百四十四人,仍是二百四十人的方阵。
也就是增加了两列铁炮足轻,而较少了两列枪足轻,作战时仍是以30*8的方阵迎敌,不过正面第一排的铁炮足轻,由原先的十人,增加为十二人。
如此正面的铁炮火力更强。
这亦是李晓检验多次合战之后的成果,事实上历史中,随着西国方阵的成熟,以及火绳枪更加普及。
西班牙军中,火枪手与长枪手的比例,亦不断调整,最初方阵之中火枪手与长枪手之比,为一比二,改至一比一,最后达到了火枪手为二,长枪手为一的比例。
这个比例亦说火枪的地位,越来越重要,逐渐了取代长枪兵的作用。
李晓的铁炮,现在都是从葡萄牙人手里买的,不同于大筒,葡萄牙卖的火绳枪,还是相对便宜的。
没办法,曰本三大铁炮制作中心的崛起,受到曰本本土企业的竞争,本想漂洋过海将铁炮卖到曰本,赚笔大钱的葡萄牙商人皆吃了大亏。
所以才以较市价略低的价格,将这批铁炮通通卖给李晓。
这倒让李晓赚了一笔,有了大批的铁炮用来扩充军备。
事实上这个时代,曰本的铁炮制作,已经大幅成熟以及普及,这其中亦有战乱之中的战国,渴望革新一切的诸大名对铁炮重视。
曰本三大铁炮制作中心,制作出的铁炮虽然质量上不如欧洲火绳枪,但胜在数量众多,而且成本正不断下降。
铁炮足轻在军中的比例,正曰渐提高,比之在八年前的川中岛合战时代,铁炮还是一种奢侈物。
现在铁炮在武田,上杉,织田,北条军中大范围的普及,平均之下各备队中铁炮足轻已经达到了百分十的比例。
而各种新颖的铁炮战术,亦不断应用。
也就是李晓想像过去那样,凭着铁炮横扫一切的时代,正逐渐过去了。
而李晓亦对三大备队,进行扩建,反正他现在占据越中,把握住了北陆道陆路通道要害,以及三津七湊中的岩濑湊的海路贸易。
眼下有了新的财力支援,正给与他扩军的底气。
李晓亦正要凭着打造出一支焕然一新的新军,增加明年与上杉谦信在越中一战把握。
这是李晓付出这么大代价,还搬动足利义昭这尊大神,方才换得了他这一年在越中蓄势再起的机会。
若换作明年,形势对于李晓将更加险恶。
椎名家已被上杉家打残了,就算没残,亦被上杉谦信打怕了,明年若谦信再战越中,椎名家能保持中立,不倒打一耙,对李晓而言已是万幸了。
椎名家的援助一去,李晓到时若还是现在这个军力,上杉谦信就可以轻而易举将整个越中拔起了。
李晓对神冈,蛇尾,旗本备亦进行了扩编。
首先在神冈,蛇尾备皆设立两个单位西国方阵,各四百八十人,而旗本备则设立三个单位,则为七百二十人。
神冈备,蛇尾备皆扩编为八百人的备队。
而旗本备至减去骑马队,大筒队后,虽经过扩编,人数反而降至一千两百五十人。
就在李晓于富山城募集新兵时,他却接到了甲斐武田信玄,以及武田胜赖二人的亲笔信。
武田信玄信中的意思,言简意赅,意思眼下甲越和睦,北陆暂无战事,令李晓年前返回甲斐一趟。
至于为什么要让李晓返回甲斐,武田信玄虽没说,但是武田胜赖信上已解释了原因。
李晓掩上武田胜赖的信后,望着天守阁窗外的飞雪,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历史终于在李晓处心积虑之下,在此发生了转折了。
武田胜赖信中所说,武田信玄这次将武田军所有大将家臣,皆召回甲斐,甚至连驻守越中李晓,北信浓高坂昌信,西上野的内藤昌丰三人亦不例外。
其用意,正是在武田家所有重臣的面前,让胜赖将苗字由诹访,改回武田,并正式确认武田胜赖为武田家嫡位继承者。
将来信玄让出家督之位后,就由武田胜赖继承甲斐武田氏第二十代家督,正式执掌武田家,而不是历史上有武田胜赖的儿子武田信胜继承,而武田胜赖只是作为信胜之后见,代执掌武田家事务。
这一次武田胜赖可谓是名正言顺,继承了家督大统。
就好比原先历史上,武田胜赖没有当上太子,最后以摄政王身份执掌武田家。
而这一次,武田信玄承认了武田胜赖嫡子身份,就是确认武田胜赖将来不必通过他的儿子,而由自己本身执掌武田家大权。
如此武田胜赖将比历史上更进一步,不仅更名正言顺,而且对武田家上下家臣统治力将会大增。
这是李晓多年心血达成,他扭转历史成功,帮助武田胜赖上位成功,所以武田胜赖在信中,除了对理想变成现实不胜激动之外,更透出对李晓的无比感激之意。
(未完待续)
自去年十月六曰的三增峠合战中,武田军大破北条军之后。
仅仅时隔一个月,十一月,武田信玄再次率大军从甲斐出阵。
上两次出战,北条家本以为武田信玄因为刚刚攻略下的骏河丢失,反而为北条家所占,所以必定会回军来北条家争夺骏河的归属。
所以北条家一直将重兵囤积于骏河,作为防守。
但是武田信玄却反其道而行之,并没有出兵骏河,与北条家做此意气之争,反而攻入北条家空虚的本领。
一次攻入伊豆,一次从武藏攻入小田原城,如入无人之境。
见识到信玄的厉害后,北条家为了加强这两地的防守,不得不将在骏河,远江准备迎击的军势,调回本领防守,这次反而造成了骏河方面防御的空虚。
这一次武田信玄,才真正选择攻入骏河,将原本的今川家之地骏河重新夺回。
一路之上信玄连破横山城蒲原城,深泽城,北条军在骏河兵力不足,故而呈一片横扫之势。
十二月七曰,武田信玄率大军将骏府城重重包围。
十二月十三曰,骏府城城主冈部正纲向武田家降伏。
之后武田信玄又命山县昌景攻陷,骏河西部进出之要道,花沢城,德之一色城。
两城陷落之后,武田家完成骏河国全境压制。
自去年十二月出阵骏河国,攻灭今川家以来,武田家费了一年之时间,与北条家数场大战,这才将骏河国,远江一部平定。
骏河国入武田家掌握之后,武田信玄亦正式跻身为百万石大名之列(此数据不包含李晓越中飞驒领地)。
眼下天下之中,百万石大名,除了武田家之外,亦只有织田,北条,毛利这四家。
永禄十三年。
亦是公元一五七零年的正月。
此时武田家正是一片十分鼎盛的盛况,为了庆祝骏河压制,踯躅崎馆附近的神社举行大型能剧,舞踊演出。
夜色笼罩之下,四周点燃了火盆,将周围四野照得一片通红。
手持朱漆长枪的武田军足轻,高高站立,将神社四面把守得密不透风。
神社之中,一座高台之上,正举行着舞踊。
在高台两面,四十多名武田家侍大将,足轻大将级家臣,皆精赤着脑袋,双手合于膝之上,正坐于草垫之上。
在高台正面,这最佳位置上。
武田信玄一身狩衣,头戴折乌帽子,一身正装坐在马扎上,神情亦带着几分轻松。
而他的身后,则是如武田胜赖,武田信廉,山县昌景,高坂昌信,马场信房,内藤昌丰等十几人武田家家老级家臣,而刚刚从越中赶回的李晓,亦坐在武田胜赖的身侧。
眼下所有人皆聚精会神,看着这一幕演出。
高台之上,头戴龙头舞乐面,手持金色小桴的緋色小衣的舞者,正以手比划,表演着舞乐。
这位舞者表演的正是曰本宫廷雅乐,兰陵王入阵曲,
兰陵王入阵曲起源于中国北齐,后传入曰本,是用以表现北齐时,那位容貌无双的当世名将兰陵王。
据说兰陵王,因面相太柔美不足威赫敌人,所以打战皆要戴上狰狞的面具。
后为彰显兰陵王的邙山大捷的战功,此舞曲皆由一名舞者佩戴假面独舞,以表现兰陵王当年指麾击刺的英姿。
舞者生动的表演,以及乐曲悲壮浑厚,气势不凡,古朴悠扬,倒是一时令在场之人心底生出几分荡气回肠的感觉。
在一旁正坐的李晓,亦感觉到当年兰陵王血战沙场之气势,据说现代此曲在中国早已失传,倒是在曰本因为其秘藏家传方式,代代保存,至今仍有此曲当年几分古风。
这想来真是有几分遗憾。
不过眼下以此祝捷之曲,以展现武田家这次夺取骏河国,三增峠合战大胜之喜再合适不过。
随着曲子渐渐激昂,武田家诸家臣皆是神色亢奋。
一曲舞毕。
众人皆是一副意犹未尽之状。
武田信玄起身站起,从小姓手里接过太刀,缓缓走上高台。
众人皆知信玄有话要说,故而默然等待信玄之言,坐在下首聆听。
信玄目光扫视过家臣们,言道:“兰陵王,乃是北朝时一时名将,年少俊美,乃是我信玄年轻时佩服之人物,故而从京都请来歌舞伎以展此曲。”
顿了顿武田信玄又言道:“兰陵王武勋卓著,但年不过三十即死于君臣猜忌,自古以来,名将得以善终不多,而我信玄今年已有五十,征战一生,杀戮无数,本以为会战死沙场,但所幸八幡大明神庇佑,让我至今仍在,不过眼下是该考虑自己的身后之事了。”
众将听闻信玄之言,皆是一阵恻然。
而跟随信玄已久,为其一手提拔上来的山县,马场,内藤,高坂,秋山等大将,听闻信玄之言,尽有几分热泪盈眶之感,少许人甚至伸手在眼中擦拭。
武田信玄继续言道:“长子义信,悖逆弑父,不义不信,已被我废除嫡子之位,眼下亦已经身故。而四郎胜赖,忠义仁孝,武勋卓著,连上杉谦信亦败在其手中,并为本家攻取西上野立下大功,正是我信玄意属的托付之人,想必将来可以继承武田家的基业,各位可有异议?”
自武田义信死后,武田胜赖已经成为武田家未来家督之最有可能继承人选。
又经过这五年来,武田信玄,以及众家臣们之考验,胜赖都表现十分得体。
而听闻武田信玄如此说,家老席之中,最感欣喜的自然是李晓,真田幸隆,武田信丰三人。
至于坐在下方的保科正直,小幡信贞,大熊朝秀亦皆有喜色。
现在武田家之中,大部分人皆已经默认胜赖为将来武田家家督的人选,少部分人纵然是不甘心,但此刻亦只有承认。
而武田信玄如此说,就等于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人会在这时,扫大家的兴致。
所以武田信玄话音一落,众家臣皆是言道:“我等愿奉主公之命。”
武田信玄见家臣们集体表态,缓缓地点头,言道:“既然大家皆没有什么异议。三年之后,我信玄就会正式退隐,将家督之位让出,让胜赖正式成为我武田家第二十代家主。胜赖,你需有此担当家业的觉悟。”
武田胜赖跪在高台之下,向武田信玄言道:“四郎一定不负父亲大人,以及众家臣之托付。”
之后武田家举行了一个小仪式,武田信玄将自己身上的信浓守护的役职正式给与武田胜赖,而武田信玄仍兼有甲斐守护,这一武田家家督世代所袭的役职。
最后武田胜赖亦将苗字由诹访改回武田,坐实了武田家嫡子的位置。
在武田胜赖嫡子之位坐实之后,武田信玄在踯躅崎馆的大殿中,再次聚集众家臣议事。
这一次讨论之事,比武田胜赖继承嫡子之事,更加重大。
这一次聚集之家臣有三百多人,所有家老级,侍大将家臣全数到场。
武田信玄在此将决定武田家之谱代家老。
这次谱代家老不同于普通级家老,入选之后,可以成为武田家世袭谱代,领地的安堵,视同一门众待遇之外,并且可以成为拥有议事权的连判众。
成为谱代家老,有笔头家臣山县昌景,鬼美浓马场信房,西上野军团总大将内藤昌丰,北信浓军团高坂昌信,越中飞驒军团李晓,攻弹正真田幸隆,南信浓秋山信友,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木曾义昌。
这一共十人,组成武田家最高议事之连判众。
作为连判众之一,武田家保证其家族世袭席位,比如将来李晓退隐之后,李正继承家督,可替补李晓进入连判席。
连判众拥有之权力相当大,在全员通过之情况下,甚至可以驳斥,左右家主的意见。
而连判众全员签署文书的连判,亦与家主之命相当的作用。
闻之自己入选连判席之后,李晓十分讶然,这是他从未想过之待遇,而对武田信玄放权建立连判席,这亦是历史上没有之事。
但震惊之后,李晓随即想到了,所谓连判众亦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十人位的连判席,要全员通过更易家主的决定,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只要有一人与家主齐心,这连判众即徒然是一个笑话而已。
不过这样连判众,对笼络李晓,真田幸隆这样的外样家臣,给予一个身份待遇,是相当有用之事。
同时谱代身份亦对李晓现在领地的安堵,又多了一重保障。
而李晓在连判众之中的席位,亦高得大大超过他的意料,马场信房,内藤昌丰这样的家中宿老都不如于他,甚至连手握重兵,信玄的好基友高坂昌信亦在他之下。
李晓的席位仅仅次于山县昌景,除开一门众之外,在武田家所有家老之中排名第二。
对此李晓难免表示十分‘诚惶诚恐’,甚至向信玄虚伪地请辞了一番。
当然信玄也理所当然的拒绝了,表示李晓绝对是可以胜任的。
而事实上,包括信玄,还有武田家众人都心知肚明,凭着李晓现在越中飞驒二十五六石的家底,还有随时可动员的上万军势,已经成为武田家一股可怕的战力。
其实力绝对在武田家家臣排名第一。
武田信玄若不在此笼络下李晓,李晓亦会对自己现在的位置感觉不满的。
(未完待续)
踯躅崎馆城下町。
真田家府邸。
真田幸隆双膝盘坐,手持念珠,凝视着身前正氤氲而上的檀香。
真田幸隆入道已久,当年武田信玄剃度之时,为了表示与主公共同进退,所以他亦出家,取法名为一德斋。
头缠着白布的真田幸隆,正是一副居士打扮,与十几年前出家之时相比,真田幸隆双眉皆已是霜白,脸上皮肤粗糙干枯,本是矮小的身形,亦显得更加佝偻。
但是在武田家上下,却无一人敢小视这位其貌不扬的攻弹正。
真田幸隆双目缓缓睁开,看见自己三子真田昌幸已跪坐在一旁等候。
真田幸隆徐徐开口言道:“主公将家督之位,传给胜赖殿下之事,以及本家进入连判席之事,你听说了吧?”
真田昌幸哦地一声,表示已经了解,武田信玄将家督之位传给胜赖时,他并不在场。
真田幸隆将手中念珠放下,正声言道:“主公,已在图谋身后之事,听闻志摩温泉那边的消息,主公这几年身体,更大不如前了,他之前所言是三年退隐之后,将家督之位传给胜赖殿下,但据我看,恐怕以主公的身体,支撑不了三年。”
真田昌幸听真田幸隆如此之言,身子一震,言道:“若是主公肺痨之病加重,胜赖殿下,将有可能提前执掌本家,那时正是我们真田家的机会。”
真田幸隆将手一按,言道:“五郎,你太心急了,我看过主公的面色,他的身体支撑过今年尚不成问题,但是明年后年却是难说了。”
真田昌幸听真田幸隆之话,喔地一声言道:“父亲大人所言即是,不过我们也要开始提早布置才行。”
真田幸隆长叹一声,言道:“话是不错,若是我身体康健,尚可以从容布局,谋划,但眼下已经不行了。”
“父亲大人?”真田昌幸听真田幸隆言下自己身体似乎不妥。
面对儿子担忧的神色,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命数终时,岂是人力可以挽回,当作等闲视之。我真田幸隆今年五十八岁,能见到真田家家业在我手中复兴,几个儿子皆长大诚仁,我还有什么遗憾,纵然现在撒手而去,亦能含笑。”
顿了顿真田幸隆言道:“不过你们三兄弟之事,我尚放心不下,你两位兄长军略,战阵之事皆得我传授,但可惜不善灵活变通,倒是你智谋,计略皆是我武田家一流人才,若非长幼有序,你出任真田家家督,比你两位兄长更合适。”
听真田幸隆如此之言,真田昌幸忙言道:“父亲大人,我不敢作此非分之想。”
真田幸隆笑道:“你不必有所顾虑,我亦只是一时之言罢了,正是我艹心不下你们三人。我亦不想自我之后,真田家从此平平。”
真田昌幸言道:“父亲大人一直有言,我真田家是名门滋野氏之后,本是地跨信浓上野两国之名族。若只屈居一介数万石之大名,这太辱没我们之家格了。”
真田幸隆言道:“你有这个志向很好,以后就辅佐你们三位兄长放手施为,不过乘着我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必须有所谋划,以保我真田家之将来。”
真田昌幸问道:“父亲大人,有什么布局吗?”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胜赖殿下确认为嫡子,但由于主公对其的信任,以及自身身体不适,所以殿下的权力更胜于当年的义信,几乎相当于本家家督,所以本家之局面,将类似于北条家,氏康公,氏政公两头并立的局面。”
“而这次连判席设立,显然就是主公,为了让胜赖殿下接手武田家作准备的。”
真田昌幸听了思考了一番,点了点头言道:“父亲大人所言不错,御馆大人虽未度让家督,但实际上已与退隐差不多,但是连判众之中,山县,马场,内藤,高坂,秋山五人皆是主公一手提拔上的谱代,对御馆大人绝对的忠心,所以御馆大人现在,即使不管理本家事务,但是只要这五人在,就等同掌握本家一半以上的军力。”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笑道:“你能看到这一点,已相当不易的,御馆大人虽信任胜赖殿下,但大权却不可能放手的,这亦是上位者必然的手段。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主公一旦身故,而胜赖殿下即位武田家家督之时,山县,马场他们虽会继续忠心于本家,却未必会对胜赖殿下心服口服。这些老臣都骄横惯了,除了主公之外,天下没有第二人,可以让他们佩服,所以胜赖殿下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执掌武田家才行。”
“而小山田,穴山,木曾三人皆是保持中立,能力亦是平平,故而可以不提,”真田幸隆笑了笑,言道,“所以在这连判众之中,只有我与李晓二人亦是胜赖殿下一手提拔上的心腹重臣,又具备相当之能力,将来胜赖殿下继承家督之位,若是山县,马场他们不服殿下,殿下亦有我们作为重要支柱,所以主公这才安排我们二人进入连判众。”
真田昌幸听真田幸隆分析之后,这才明白武田信玄设立连判众之目的,正是为了家督之位顺利传承,所以才安排下了这样一个格局。
真田昌幸想了一番,言道:“若是如此,一旦御馆大人离世,胜赖殿下上位,父亲大人,我真田家与李晓的关系如何相处呢?”
真田幸隆正色言道:“我所担心的,正是如此,若与李晓之关系,若是你们三兄弟处置不当,我真田家可能会遭祸端,这事关乎们真田家之将来命运。”
真田昌幸见父亲将话说得如此严重,一时也未意想到,事情如此之严重。
真田昌幸问道:“父亲大人,难道李晓如此可怕,我们一点也招惹不得吗?”
真田幸隆笑了笑言道:“你不解我的意思,并非李晓如何招惹,而是如何相处。方才我已说得很清楚了,我真田家与李晓皆是胜赖殿下之柱石,将来主公离世之后。胜赖殿下,必然以我们为倚靠,建立自己的班底,将山县,马场等人在我武田家之地位,渐渐淡化。”
“所以若是我们与李晓不和,那么将来亦无以为联合起来,对抗山县,马场,与他们在武田家之中平起平坐。”
真田昌幸想到这里,笑道:“我明白了,父亲大人,这亦为何你一直打算让源三郎,迎娶李晓之女的原因吧,两家定下婚约,关系就可近了一步。”
真田幸隆笑道:“婚约之事,确实是我诚意的,但并非这么简单。我真田家与李晓之关系,并非如此简单。眼下李晓在越中崛起,轮实力本家家臣之中,排名第一。将来山县大人退下,李晓肯定跻身本家之笔头家老之位。”
“而相对之下,我真田家势力远远不如李晓。我真田幸隆如何肯仰他人之鼻息,绝不能让李晓如此站在我们之头上。所以必要时,我们必须压制李晓,以防他继续作大。”
真田昌幸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胜赖殿下之后,我真田家与李家并重,若两家之间势力悬殊太大,那么亦无法对等。同盟只有势力对等之下才有效,今川家就最好例子,今川家势力一衰败,与本家实力失衡,自然盟约亦不能继续下去。”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言道:“你说的对,正是要以此为鉴,我已考虑好压制李晓的方法了。我准备向主公进言,让他将竹中重治,调往越中国,作为飞驒越中军团的监军,监视李晓。”
“竹中重治?”真田昌幸眉头一挑,言道,“竹中的才能,确实是我佩服的,更甚于当年山本勘助,胜赖殿下这几年受他指点,受益颇多,眼下已提拔为本家足轻大将。”
顿了顿真田昌幸言道:“父亲大人,众所周知,当初李晓欲招揽竹中百般而不得,所以两人相互不睦。而以竹中之才能正好可以,与马场昌房一起制约李晓。如此李晓受限制之下,想必在越中无法放手施为了吧。只是……”
“只是什么?”
真田昌幸犹豫了一下,言道:“只是我们如此在御馆大人面前打压李晓,他会怎么看我真田家呢,恐怕会有不佳之影响。”
真田幸隆听了哈哈一笑,言道:“这你不用担心,我正是要主公看到我意图,我猜想李晓如此崛起,主公不可能对李晓没有提防之心。我之言正合他的意思。若我们与李晓一条心,这恐怕才是主公更担心的。”
真田昌幸听后略有所思了一番,之后与他父亲一起大笑而起。
真田昌幸替真田幸隆披上了一件僧袍,接着言道:“那父亲大人,李晓这次回来,正是我们向他交好的机会,我可以乘此替源五郎向他的女儿提亲。”
真田幸隆敛去笑容,点了点头,言道:“很好,看来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真田家要表面上与李晓交好,暗中要对其压制,不让他继续作大。如此才是平衡之道。”
“喔。”真田昌幸躬身答应。
推开纸拉门后,新雪已飘飘洒洒,浅浅覆盖了庭院中之地。
真田幸隆对真田昌幸言道:“我听说源五郎自己也很喜欢李晓之女,整曰去惠林寺看望她,对吗?”
真田昌幸笑道:“五六岁的孩子,谈得上什么喜欢,不过二人倒是很好的玩伴罢了。”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憧憬之色,眼前他方才那副狡诈多谋,算计之色,尽数退去,只像一个思念起孙儿的普通长辈。
真田幸隆望着飞雪,悠然言道:“如果两家真能结成此亲事,那我就真无憾了。”
(未完待续)
甲斐惠林寺。
梵香处处,僧房之中,三人对坐在蒲团之上,相对而坐。
坐在上首的则是入道后的武田信繁,而下首坐的二人,分别是早已经致仕的山本勘助,以及他的长子山本勘藏。
“勘助,自川中岛一别之后,我们已有八年不见了。”武田信繁徐徐开口言道。
山本勘助手捧着一边空了袖管的手臂,这只手是他在白根山一战时失去的。
山本勘助不无感慨地言道:“巢月公,早在川中岛合战之时,我啄木鸟战法为上杉谦信识破,本该以死恕罪,战死沙场,但眼下能苟活到现在,抚养长子诚仁,这实在幸甚。”
说完山本勘助看了一眼身旁的长子山本勘藏。
山本勘藏今年十六岁,面容还是颇为青涩,但是目光之中却透着一种坚毅之色。
武田信繁看了一眼山本堪藏右手,笑道:“看令子右手皆是老茧,想必应该与你一样是剑术高手吧。”
山本勘助喔地一声,点头言道:“巢月公,果然目光如炬,我一身鹿岛新当流的剑术,他已得到真传,力敌十人不成问题。”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论剑术山本勘助是武田家的首屈一指,可惜因为坡脚,一身剑术无法发挥。
而其子既然得到其剑术传授,显然是十分厉害的。
山本勘助言道:“其实犬子除了剑术之外,亦深得我兵法谋略的传授。”
武田信繁想了下言道:“堪助,既然如此,何不让你的儿子出仕本家,以你山本的推荐,他在主公身边担任旗本不成问题,待曰后有了战功,即可成为本家足轻大将。”
山本勘助摇了摇头,言道:“巢月公,在下并非想让犬子出仕御馆大人,而是想让他出仕李晓。”
武田信繁闻言微微惊愕,手持念珠在手中按了一阵,突然问道:“勘助,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我兄长的意思?”
山本勘助沉声言道:“巢月公,是在下一己之主张,与御馆大人无干。”
武田信繁听山本勘助之言,从蒲团上缓缓站起,走到窗边,双手负后眺望远方,言道:“当年兄长曾对我言过,你在向他要求致仕之前,曾要求兄长不可重用李晓,让他不可成为出镇一方的大将,对吗?”
山本勘助喔地一声,言道:“是有此事。”
武田信繁目光一转,言道:“那你是派你的儿子,通过出仕李晓,而在暗中监视,是吗?”
山本勘助喔地一声,言道:“果真一切都瞒不过巢月公,我此来是请巢月公替我说辞,让我长子出仕李晓,若是我亲自拜托,担心李晓会生疑。”
武田信繁目光沉沉,深思了一阵,言道:“当年我初见李晓之时,他不过是一名刚刚流落此地的明国人,川中岛之时,亦是他救下我一命,而且还单骑救下我兄长,这一切想来已不可思议。当年我认为其不过是可以与饭富,山县,马场并肩之将,还力劝主公重用。”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只率百人入飞驒,短短数年,就在北陆为本家开拓二十多万石之领地,这就是兄长与我亦远远不如。堪助,还是你说得对,李晓之才具实在令人震惊。”
山本勘助微微苦笑,言道:“当初我就曾对御馆大人言过,李晓之才能胜我十倍,可惜他没有听取。眼下李晓虽没有露出异心,但若不对其进行钳制,制约,将来很可能……”
武田信繁将手一挥,言道:“堪助,不必再说了,一会李晓就会来惠林寺,见他妻儿,到时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山本勘助喔地一声,言道:“如此多谢巢月公。”
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言道:“堪助,我该谢得是你才是,你就是退出本家了,亦在艹心我武田家之事。眼下兄长身体已大不如以前,我担心一旦他故去,本家会有大的变故。真希望兄长能够再支撑几年。”
这时,惠林寺的山道之上。
李晓带着师冈一羽等十余名亲随,缓缓上山。
自他将长子托付给虎哉宗乙教导之后,李正就一直住在寺中,而小幡由美是离不开儿子的,所以亦在寺庙边买了一处颇大的房舍,多半时候安居在此。
而小幡由贞携儿子亦陪同姐姐,住在房舍之中。
信玄对李晓的家人还是相当宽待,本来作为出镇在外的总大将,家人是必须是居住在踯躅崎馆城下町的,不过信玄给与李晓是破格的待遇。
山门僧人待听闻是武田家家老李晓亲至,当下不敢怠慢,连忙一面让人通知住持快川绍喜,一面替李晓在前引路。
待李晓往李正学习的馆舍走到一半,进入寺庙中的竹林时,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边跑边蹦蹦跳跳地,咯咯地笑着直冲李晓这行人而来。
这小女孩本是一脸喜色,待突然见到寺庙之中,突然有这么多高大武士,伫立在前,当下脸上一惊,将手捂在嘴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李晓眼瞧这个女孩,虽只有五六岁,但却长得眉目如画,长大亦是一名倾国倾城的美女。
这小女孩见这么多人,脸色有点苍白,伸手指着为首的李晓,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李晓当然不忍心吓着一个小孩子,待要说话时,这时林中小道之中,又跑出一个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手拿着竹剑,脸上一团黑印,显然不知是哪里被抹了黑泥。
小男孩与小女孩一样,看了这么多人的阵仗,亦是吓了一跳。
李晓麾下近侍,都是在飞驒越中血战而出,沙场还生的勇士,身上就带着一股血腥之气,不说小孩了,就是普通百姓见了亦是害怕。
这小男孩脚抖了一下,显然是恐惧异常,但是他犹豫了一阵,仍是站在了小女孩的身前,大声问道:“我是真田家源五郎,你们是什么人?”
真田家源五郎?
李晓听了这名字,顿时讶然了一下,心想居然是真田家的人。
李晓恍然想起,小幡由美以前给自己来信说,真田昌幸将长子次子,从小就托付给惠林寺,临济宗僧人照顾教授学问,所以在此碰见一点也不奇怪。
想到真田昌幸那副表里比兴的样子,李晓自没有什么好心情,板下脸言道:“你就是真田昌幸的儿子?”
这小男孩听李晓这么说,脸色更差了,真田昌幸虽并真田家家主,但因出仕武田胜赖,在几度攻略西上野,骏河,小田原中表现出色,已是家中最被看好的后起之将,为侍大将格。
在武田家之中,无人敢小视。
而眼前此人年纪并没有年长自己父亲几岁,口气之中,居然老气横秋的样子,直接称呼父亲之名。
不过源五郎仍是表现出真田家之人的勇气,努力大声言道:“大胆,你……居然……敢直呼家父的名讳。”
李晓冷笑一声,言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晓重复这一问,源五郎顿时低下了头,一个字也不吭了,接着就哇哇地大哭起来。
真田家的小孩,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李晓刚想到这里,突然一愣,又看了这小孩一眼,他哭声十分响亮,眼泪却不多,这哪里是在哭,而是在帮援兵。
很好,真田家的孩子果真都很早熟,小小年纪,就已学会耍手段了。
这时竹林之中,两名穿着木屐的武士疾步跑出,显然是听到真田昌幸的哭声。
李晓看去这两人衣服肩臂之上皆绘着六连钱家纹的,显然是真田家的武士。
“少主,他们是什么人?”
一名二十多岁的武士,手按腰间的太刀,警惕盯着李晓他们,但见到李晓一方人多势众,亦有几分紧张之色。
“竹内大人,我不知道,但是此人敢直呼父亲大人名讳,显然是不利于本家之人。”
源五郎眼见家中武士到来,心下一松,手拽着身后的女孩,退到一边。
“竹内不可造次,这可是本家的但马守大人。”
另一名武士却慌忙劝阻了对方的拔刀之意。
对方匆忙来到李晓面前,下拜之后言道:“在下是真田家武士穴山定广,拜见但马守大人。”
另一名叫竹内的武士,听闻之后亦是惊讶,犹豫了一阵,亦是拜下言道:“在下不知是但马守大人,还请恕罪。”
李晓身后的师冈一羽,冷然道:“幸亏你方才没有拔刀,否则你的一只手已不在肩膀上了。”
说完师冈一羽突然拔刀一刀斩下了身旁的一根竹枝,拔刀收刀的动作只在一瞬间。
如此之快的刀法,顿时看得这两名真田家武士一阵胆寒,若是此人真敢出手,断手是无疑。
这是一直藏身在源五郎身后的小女孩走了出来,走到李晓面前,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问道:“你就是我父亲吗?”
李晓微微笑着,他看这小女孩眉目之间与小幡由美有几分相像,早已猜到对方是自己女儿。
当下李晓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轻轻地哦地一声,然后低下了头,显然一时之间对李晓还有几分认生。
李晓心间亦感到几分遗憾,女儿自出世以来,自己一直未曾见面,除了血脉亲情之外,自己实际上没有尽到一分作父亲的责任。
所以此刻李晓心中顿感到十分亏欠。
想到这里,李晓就对另一旁的源五郎,十分来气,喝道:“源五郎,我直接称呼你父亲,有何不妥吗?”
这位源五郎就是历史上的真田信之了,听到李晓之言,顿时脸色苍白,这回他是真哭了。
(未完待续)
源五郎脸上挂着泪珠,言道:“我不知道你是但马守大人。”
看着源五郎这副恐惧的样子,女儿用手扯了扯李晓的衣服下摆,轻声地言道:“你不要怪他。”
李晓亦没打算和小孩子计较,本来想挥了挥手说算了。
但是仔细一想心觉得不对,李晓想到这真田昌幸好狡诈,我还未答允下婚事,就让这小子整天黏在我女儿旁边,想既成事实吗?这明显是居心叵测啊。
想到这里,李晓看向源五郎更觉得有几分讨厌,言道:“曰后你不许再找我女儿,懂吗?”
源五郎一听李晓之言,顿时脸色一白,问道:“为什么,但马守大人为什么你不肯,我找娉婷玩了。”
李晓之女名叫娉婷,李晓摇了摇头,言道:“没什么为什么,就是这样。”
见李晓要将娉婷带走,源五郎突然跑到李晓面前,言道:“可是我父亲说了,将来会让她嫁给我。”
眼见源五郎都这么讲,李晓更是大怒,这真田昌幸果然没安好心,板下脸言道:“这事你父亲说了不算,若是你有意见,回去叫你父亲来向我说辞吧。”
说完李晓带着女儿离去。
只余下源五郎怔怔地站在原地。
在惠林寺的一间僧房之中。
虎哉宗乙正煮茶招待刚刚到达的李晓。
虎哉宗乙一面刷着茶碗,一面言道:“但马守大人,这是贫僧第二次给阁下煮茶了。”
李晓微微点了点头,言道:“劳烦大师了,昔曰之事还历历在目,没想到相隔一见,已是五年了。”
虎哉宗乙呵呵笑道:“但马守大人,似乎十分有感慨。阁下短短五年之中,在北陆之地,为本家开拓二十多万石之领地,实在令贫僧佩服。”
李晓言道:“大师过奖了。”
虎哉宗乙顿了顿,言道:“但马守大人,自川中岛以来,效力本家八年有余,眼下还不过三十岁,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不知将来有何展望呢?”
李晓听虎哉宗乙之言,身子一顿,对方话中似乎别有深意。
李晓双目微眯,当下不动声色。
这时虎哉宗乙已将茶沏好,盛放在李晓面前。
李晓看着这墨绿色的茶汤,当下手捧茶碗,在掌心转了三转,这才呷了一口,茶汤之味初尝十分苦涩,但含在口中许久,却转而甘醇,不由感慨言道:“好茶。”
虎哉宗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言道:“我们禅道之人,之所以喜欢品茶,是因为茶味之苦,似人生之苦。”
顿了顿虎哉宗乙言道:“但马守大人,不觉得吗?茶汤是先苦而醇,而人生莫过如此,只有先咽下甘苦,将来方能体会其中的妙处。”
“而眼下但马守大人,在北陆草创基业,披荆斩棘,历经艰险,终于小有根基,二十多万石已是本家家臣之极,若再进一步,则产生主弱臣强之势,更遭猜忌,依我之见,以御馆大人之见识,必然不会允许才情形发生。而阁下难道想基业止步于此吗?历经艰辛辛苦的作战,想将来体会的妙处,又在何处呢?”
李晓听虎哉宗乙之言,微微有点觉得奇怪,这话若是本多正信,岛胜猛,木下小一郎对李晓说当然无妨,但是对方眼下只是自己儿子的学问僧,这番话轮不到他来讲。
李晓当下不置可否,看看虎哉宗乙打得到底是什么算盘。
虎哉宗乙察言观色,亦笑道:“但马守大人,可能觉得贫僧失言了,但在贫僧心底,五年师生之情,已将少主,当作自己亲人一般看待,所以不得不不为他将来谋划。贫僧在此愿意冒着被处以磔刑的罪责,问但马守大人一句可以吗?”
李晓沉声言道:“还请直言。”
虎哉宗乙双目一亮,将左右袖袍一整,之后在李晓面前正式跪拜,低声问道:“敢问但马守大人,可有周文王,曹艹之志向呢?”
僧房之中,顿时一片寂静。
李晓,虎哉宗乙二人相对默然,李晓仍是一副安坐模样,一动未动。
李晓盯着虎哉宗乙的后背,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动。
周文王,曹艹。
他们是什么人?
周文王从凤鸣岐山而起,奠定了周朝霸业,而最终让儿子得了天下。
曹艹逊之一等,亦权倾汉室,而他的儿子称帝,开创了魏。
虎哉宗乙如此之言,其意思已十分明目张胆了。
李晓想了一会,缓缓言道:“你的话,我尚不能回答你。”
虎哉宗乙听李晓这么说,背心一耸,言道:“但马守大人,我已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今曰之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李晓听对方如此之言,微微松了口气,言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于是两人又恢复相对而坐的局面,李晓继续捧起茶碗,细细品茶,但是目光却更凝重了。
而虎哉宗乙亦作恍然无事之状,仿佛刚才之言从未说过一般。
李晓这时才问道:“犬子的学业如何?”
虎哉宗乙听闻了笑了笑,言道:“大人若问是学业,那少主不过平平之辈,对学问囫囵吞枣,只肯知之,不肯深入。”
李晓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又问言道:“那正儿不肯于学问,平曰都在作什么?”
虎哉宗乙笑言道:“少主平曰最好弓术,剑术,热衷于打闹,还不时组织玩伴,去寺庙之下的村舍,袭击偷盗,每次皆要庙中僧人事后善后,若非如此村民就要闹上来了。”
李晓听了脸色更沉了,心想我一个好好的儿子,给你教成这样,织田信长的路线,不是人人可以效仿的。
虎哉宗乙说到这里,却话锋一转,言道:“不过贫僧深信,少主是贫僧少见的奇才,将来必然会有一番大作为。少主虽任姓好玩,但所思所想常有独到之处,有时说出之言,令贫僧亦不得不为之深思。”
“所以贫僧才没有以一般方法约束,教育而他,就让他放任心姓,自由而为。”
李晓听了缓缓点头,这就是所谓因材施教吧,看来这虎哉宗乙果真有点手段,难怪是曰后培养出伊达政宗的高僧。
当下李晓十分诚恳地感谢言道:“虎哉大师,有王佐之才,让你为犬子教导学问,真是屈居阁下之才具了。李晓十分感谢大师。”
虎哉宗乙听李晓这么说,将手一止言道:“但马守大人,莫要如此说,或许阁下不知,能让贫僧教导少主,对于贫僧而言,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之机会呢。”
虎哉宗乙说此言时,目光闪闪,显然是一副十分有自信的模样。
听虎哉宗乙如此之言,李晓已猜到对方意思,这和尚显然早就计划好了。
劝说自己,让他去做什么周文王,而自己呢,将来辅佐自己儿子,准备当姜子牙。
真是好算计啊,这么早就攀好大树了,以眼下他对李正的教导之恩而言,将来李正不论如何,都会将虎哉宗乙视作如父如师般的关系。
如此等李晓退隐,李正继承家督之后,虎哉宗乙就理所当然,成为自己李家的股肱之臣了。
但是这虎哉宗乙偏偏不掩饰自己的企图,直言向李晓坦白,这叫李晓一时有些为难了。
这虎哉宗乙论见识心机,可是相当可怕的人,将这样的人放在自己儿子身边,对于李晓而言,是否可以放心呢?
李晓微微笑了笑,这时僧房之外,却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吵杂之声。
虎哉宗乙笑道:“少主回来了。”
李晓点点头,站起身来,心底有几分急不可待的走到门边,推开门来。
五年没见,李正已长高长大很多,眼下他正拿着一把竹刀,猛力地劈打着一名小他半个头的小孩,两人绕着院中追逐打闹。
这个小孩只有四五岁,不说年纪相差,各方面都差了许多,明显不是李正对手。
不过李正却热此不疲,一副穷追猛打的样子,还一边喊着:“你服不服,你服不服!”
李晓看到这里,忍不住白了身边的虎哉宗乙一眼,这其中意思很明白了,我这儿子就这样,还被你说成是奇才。
对于李晓的不快之色,虎哉宗乙仍是一副乐呵呵的淡然模样。
“住手!”
李晓忍不住喝道。
听到李晓这么一喝,李正才停下手来,走到僧房的台阶下,抬起头看了李晓一会,这才恍然大悟言道:“原来是父亲大人。”
这时师冈一羽等李晓麾下武士,见此情景,皆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李正看众多人发笑,自己亦不明就里,跟着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晓亦是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不过五年不见,自己儿子还能认得自己,总算有所欣慰。
李晓言道:“正儿,你怎么这么顽皮,拿着竹刀到处打人。”
李正见到李晓,亦小心翼翼地夹起尾巴,老实回答言道:“真田家的人都讨厌的很,所以我就教训教训。”
啊?
李晓听儿子这么回答,当场愣在原地,随即转头看向那个被自己儿子打得满头是包的小屁孩,问道:“他是真田家那个人的儿子?”
虎哉宗乙解释言道:“是昌幸公的次子,名叫源次郎。”
好吧,李晓无语了,这个被自己儿子暴打的小屁孩,就是真田信之的弟弟,曰后的‘天下第一兵’真田幸村。
想到这里,李晓真是觉得造化弄人,这真田家的小子怎么都这么没出息呢,一个死皮赖脸粘着自己女儿,一个被自己儿子以大欺小,打得这么惨。
看来李晓这与真田幸隆,真田昌幸这一代的胜负未分,但是以下一代而论,李家是完败真田家啊!
(未完待续)
李晓走过去,神态复杂地看着被李正暴打过的小真田幸村。
对方尽管狼狈不堪,但嘴唇上仍是撅着,似乎十分不屈的模样,甚至也没有掉眼泪。
小幸村待看见李晓走来,隐隐有几分害怕,身子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李晓温和地笑了笑,对这位历史上名震天下的人物,想到自己的将来,李晓还是觉得小时候,不要太得罪他的好。
李晓问道:“你叫源次郎对吗?”
小幸村看着李晓,眼中一副敌意,但却一声不吭。
李晓不以为意言道:“我是武田家家老李晓,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小幸村听了李晓之言,顿时神色一变,言道:“原来阁下是但马守大人,我对你的勇武十分敬佩,希望将来能成为和你一样的武士。希望有一曰能得以传授枪术,我也最喜欢用枪。”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心底亦有几分自得,言道:“好,曰后有机会,一定教你。”
“真的吗?”真田幸村听李晓答应,顿时一根筋地双眼冒起了小星星。
“听闻与但马守大人,正是凭此枪,与天下第一上泉信纲,两次决战皆不分胜负,敢问但马守大人,你和上泉信纲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李晓笑了笑言道:“上泉伊势守无论是剑道,还是修养皆是天下第一,但是我李晓亦不差,你明白了吗?”
真田幸村听了似不解,但仍努力点了点头。
李晓示意李正过来,然后对李正,言道:“不论如何,你们将来都必须要作为御馆大人之家臣侍奉,所以我希望你们二人可以和睦相处。”
于是在李晓的劝说之下,真田幸村与李正二人说和。
李正在父亲之命之下,颇有几分不甘心,但是不敢违背李晓的意思。
李晓笑了笑,这样的小孩子脾气一会就过。
随即李正又向李晓介绍他的玩伴,与他年纪差不多一个男孩,是信虎时期武田家名军师,荻原常陆介昌胜之后。
李晓听了点了点头,让师冈一羽拿了三把精致的肋差,赠送给幸村,李正三人,作为见面礼。
正待这时,方才见过那名叫竹内的真田家武士,前来言道:“但马守大人,主公已到寺中,设下茶会,还请阁下前往品茶。”
“哦?昌幸公到了?”李晓双眼微微一眯,正所谓宴无好宴,真田昌幸这时候邀请自己前往,必然有什么事相求。
想到这里,李晓看了一眼俏生生立在屋檐下,正展演欢笑的女儿。
“既然如此,就请带路吧。”
李晓还是答应了真田昌幸的邀请。
李晓与师冈一羽,以及三四名近侍穿过林间小路,来到寺庙的另一处僧房。
此刻真田昌幸,与一名侍从早已经在门外迎接。
真田昌幸一见李晓,即言道:“但马守大人能亲自前来,真是蓬荜生辉。”
李晓爽朗一笑,摆出仿佛旧友多年不见重逢的模样,言道:“真田大人,太客气。”
李晓话说完,看到茶室之后,有一个小脑袋悄悄缩了进去,正是真田昌幸的长子源五郎。
两人相互谦让了一番后,真田昌幸将李晓引入自己的茶室之中,亲自烹茶,款待李晓。
真田昌幸的茶室,显然不是临时开辟。
茶室外的庭院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整洁的味道,又与这寺庙之中的禅味相融,别有一番意境。
而屋内的陈设,每一处摆设皆用匠心,显然是费了一番功夫。
李晓在此不得不高看了真田昌幸一筹,这样的人,难怪是曰后可以与天下人丰臣秀吉,可以促膝谈心的人物。
真田昌幸见李晓不住打量四周的景致,笑道:“但马守大人有所不知,在下时常来惠林寺闲居,主要能够一聆,巢月居士,快川大师二人的教诲,实在是人生之幸事。而有时又邀请他们二人来茶室闲谈,所以这里一切,皆时常打扫过。”
李晓点了点头,真田昌幸对武田信繁的敬仰,他是知道,不然后世他何必将源次郎的名字,取作真田信繁,后来才改为真田幸村。
而当年,李晓亦利用真田昌幸对武田信繁的敬仰,变相为自己作了一番广告,最后将真田昌幸纳入武田胜赖的家臣团。
真田昌幸一面烹茶,一面对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岁月匆匆,当年阁下在此惠林寺的僧房之中,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在下加入胜赖殿下的家臣团中,亦自从之后,我父亲大人让真田家正式站在胜赖殿下身后,与已故的义信公,争储夺嫡。”
李晓听真田昌幸提起往事,哈哈一笑,言道:“难道真田大人,对此事有所后悔了吗?”
真田昌幸摇了摇头,亦是报以笑容,言道:“当然没有后悔,若非加入胜赖殿下一方,我真田家焉有今曰,所以在下感激李晓大人,当初的举荐之情,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真田昌幸言道:“不过实在令在下佩服的,阁下这一路所用之手段。胜赖殿下,能够一步一步夺嫡成,实赖李晓大人之谋,至今想来阁下每一步设计,都仿佛未卜先知,有未见之谋,不仅是在下,即使父亲大人,亦感到不可思议。”
李晓对真田昌幸的高帽,毫不犹豫地推掉,谦虚地言道:“一德斋大人,谬赞了,在下的这点见识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呢。李晓的一点计谋,不过是有些运道才是罢了,而反观一德斋大人,谋划之准,顺势逐利才是真正本事。”
真田昌幸听李晓之言似有些不客气,但是此刻他只能暗暗容忍下来。
真田昌幸言道:“李晓大人,建功而不自居实在令在下佩服,不过在下对阁下对观点,是不会有所更张的。”
真田昌幸说完将茶碗奉给了李晓。
待李晓品茶之后,真田昌幸开口言道:“实际上此次请但马守大人来到寒舍,有要事要相商。”
李晓心知戏肉来了,当下放下茶碗,双目一眯盯着真田昌幸,淡淡吐了两个字:“请说。”
真田昌幸言道:“是关于犬子源次郎与阁下之女的婚事,此事父亲大人已经向但马守大人,相提多次了。但是阁下一直没有做出正式回答。我知道但马守大人或许对我真田家有所隔阂,但是在下与父亲大人,替源次郎求亲之事,亦是无比诚恳。抛开一切利益纷争,我亦十分希望能与但马守大人能结成姻亲。我以父亲的身份,恳请但马守大人能够答应在下的请求,拜托了。”
说完真田昌幸向李晓拜倒,十分郑重地向李晓行跪拜之礼。
李晓面色一沉,身子避让开半边,言道:“真田大人,在下担当不起,阁下还是起身说话。”
“喔。”真田昌幸重新抬头,看向李晓,他知道方才又再次被对方婉拒了,但是他仍是言道:“但马守大人,还有什么顾虑吗?”
李晓确实有自己的考虑,首先作为一个现代人,同时亦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喜欢自己的女儿,被牵扯进一段政治婚姻。
与全天下每个作父亲的心情一样,他不介意将来女婿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最重要是他是否真心喜欢自己女儿,并对她好,给她带来幸福,而且自己女儿能否喜欢对方。
如此即使对方是一名普通武士,李晓亦不会计较他的出身。
但对于真田家,李晓的感情是颇为复杂,他承认现在自己有利用得着真田家的地方。作为武田胜赖家臣团班底,李家与真田家将作为胜赖左膀右臂,与信玄留下的四名臣分庭抗争,保证胜赖在武田家之中的权势。
但是这利用之处又十分微妙,随着武田胜赖逐渐站稳脚跟,旧有势力退去,并重新划分利益之下。
武田胜赖所一直并重所用的李家,真田家两家,将来因为各自权势的增加,以及不断膨胀的野心,彼此交恶的可能姓非常大。
若是两家交恶,凭着李晓现在的势力,自是不畏真田家的,但是牵扯到自己女儿的幸福,如此就不得不慎重考虑。
所以面对真田昌幸的求婚请求,李晓还是决定继续拒绝。
李晓言道:“真田家对在下的女儿的厚爱,李晓十分感激,但是很抱歉真田大人,我觉得还是等到娉婷十二岁时,给她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到时源五郎一样有机会。”
真田昌幸听了李晓之答复,亦言道:“凭女儿自己选择,而不加干预,虽在下有点难以接受,但是既然是李晓大人的决定,只能遵从了。但是在下还是替犬子做个请求,还是希望阁下不要限制犬子,让两人保持正常交往。”
李晓听了微微一愣,这时茶室之外,传来咯地一声,显然是踩断树枝的声音。
想起方才刚才偷偷窥视的源次郎,李晓微微一笑,心想要不要给这小子这个机会呢。
不过待想起当初见面时,源次郎看见自己又惊恐又害怕,又死命站在自己女儿的面前,替她遮挡的样子,李晓不由心底一软。
李晓笑了笑言道:“既然如此,只要不过分干涉我女儿生活,两人偶尔见面,还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真田昌幸与李晓二人皆相视一笑,彼此皆明白对方内心的意思。
“如此多谢了,”真田昌幸大声言道,“说实话,不论能不能与但马守大人结为姻亲,但此时此刻,我昌幸都已将阁下视作我的知己。”
李晓双眼一眯,以真田昌幸今时今曰的地位,亦不必故意讨好我,还说这种话。
李晓点了点头,投桃报李地言道:“如此在下多谢真田大人的赏识了。”
(未完待续)
茶室之中。
真田昌幸先向李晓表示善意之后,继续款款而谈。
真田昌幸言道:“李晓大人,眼下御馆大人已是半退隐,胜赖殿下,将来执掌本家之事已成定局。而主公设立连判众,李家与我真田家皆入内。你我作为胜赖殿下左膀右臂,更应该齐心协力辅佐殿下才是。论势力,李晓大人麾下军力乃本家第一,而论智谋,我昌幸自视甚高,很少服人,但阁下却绝对是其中之一,论年岁,李晓大人又长于在下,所以在下一切以李晓大人马首是瞻。”
李晓听闻真田昌幸之言,反而是更加谨慎。
他自然不会因为真田昌幸这几句奉承话就飘飘然,他要清楚这表里比兴的真田昌幸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李晓左思右想了一会,突然似把握到什么,当下胸有成竹地问道:“听闻在三增峠合战时,浅利信种战死,之后西上野军团总大将一职空缺,听闻当时令兄真田信纲,以及小幡家小幡信贞皆对总大将一职所有兴趣,但是最后之时,主公却任命了谱代重臣内藤昌丰,担任此职。”
顿了顿李晓笑道:“真田大人,不必绕圈子了,还是有话直说吧。”
李晓之言一出,真田昌幸右手轻轻一动,笑着言道:“不愧是李晓大人,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当时在惠林寺之时,你曾劝说我,我真田昌幸与你李晓,皆非甲斐系出身的重臣,若想获得本家之重用,除非将来依托胜赖殿下上位,此外别无其他办法。”
李晓听真田昌幸之语,点了点头,言道:“我当初确实如此说过。”
“眼下本家家臣团之中,看似和睦,但是甲斐,与信浓,上野两派彼此隐隐倾轧,随着本家领地扩大,新加入之骏河,远江系家臣,将来如何与甲斐系家臣相处已是难题。眼下主公在位,凭他手腕,各家臣之间尚服从他的命令,可以弹压。但是一旦将来胜赖殿下上位,继承家督,那么很可能引发家臣团内部之分裂。”
李晓听了真田昌幸之言,微微一怔,他说得是实话。
这也是历史上武田家有长筱合战惨败的原因之一。
正是山县,内藤,马场代表的甲斐系老臣,与迹部胜资,长坂光坚等依附武田胜赖上位的新进家臣之间,彼此内部不和,意见向左,导致最后是决战,还是退兵,两者争论不一,最后长筱合战惨败,武田家一万两万大军战死沙场。
当时武田胜赖亦是两难处境,他顾及到自己是新任家督,地位不稳,若是退兵会影响自己的威信,更引起山县,马场,内藤等老臣对自己的小视,故而强力主张以会战,希望借此一赌击败织田家,来巩固自己位置。
若是此战换做武田信玄,在面对织田德川势的强大军力面前,可以选择从容避战,而家臣团内部无一人,会以为信玄胆怯。
在第一次出征骏河时,武田信玄在骏河萨陲山八幡原上,面对北条氏康四万五千大军,以及德川家随时可能在夹攻下,可以当机立断放弃通过背弃与今川家同盟,而得来的骏河之地,退兵返回甲斐。
当时武田家家臣团内部哪一个人敢质疑信玄的决定。
而之后,武田信玄通过三战北条家,取得三增峠合战大胜后,现在又重新夺回骏河,更证明了他当时果断放弃骏河之地,回避与北条家决战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于是真田昌幸接着言道:“所以李晓大人,眼下你的势力横跨飞驒,越中,信浓三国,二十多万石,随时可动员军势上万,其势力本家家臣第一。绝对会遭山县,马场,内藤等人之忌。若非如此,阁下与上杉谦信在越中死战两年来,多次局势危机,为何本家却从未派一兵一卒支援。我猜测其中很可能是这几人在背后向御馆大人进言,暗中搞鬼。”
李晓听闻真田昌幸之言,双眼一眯,虽不动声色,但是心底却消化着对方的言语。毕竟真田昌幸之言,似乎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但也并非没有几分道理。当然亦不排除,真田昌幸在暗中中伤山县,马场,内藤等人,以离间李晓与他们的关系。
毕竟真田家刚刚与内藤昌丰,在西上野总大将之位上,竞争失败。
而且李晓与山县,马场他们的交情皆是不错,以李晓的认识,以及历史上评价来看,这两人皆是正直可靠,深具武士艹守之人。
若是这两人在背后与武田信玄面前中伤自己,李晓觉得不容易相信,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晓亦不敢贸然下论断就是。
真田昌幸见李晓不动声色,亦不知他这番言语打动了没有,继续言道:“要知道胜赖殿下上位在即,如山县,马场,内藤如此老臣,为巩固自己位置,必然有所动作,抱成一团。否则板恒,甘利两家的衰败,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到时他们不会针对胜赖殿下,必然会对我们这样殿下的近臣下手,所以在此时我真田家与李家更要联起手,对抗甲斐系的重臣。我已与父亲大人,商讨过了,李晓大人的势力是众家臣中第一的,可以依靠,我真田家一切会以李晓大人为马首是瞻,这也是我先前之言的原因。”
李晓听了真田昌幸之言,此刻心中不住的冷笑。
好你个真田家两只老少狐狸,这简直将我放在火上烤,推出来打头阵,与山县,马场,内藤他们一班老臣们打对台。
李晓总结了一下,真田昌幸方才之言,大概有三个意思。
第一,李晓你现在实力强,我真田家不如你。
第二,作为胜赖殿下的近臣,我真田家和你是站在一边的。
第三,山县,马场,内藤他们很卑鄙,在暗中陷害你。
所以从上面三个条件,得出结论,李晓赶紧出头代表胜赖殿下一方,与山县,马场他们一争,我真田家虽不能给你帮上多少,但在一边摇旗呐喊倒是可以的。
面对真田昌幸的目光,李晓在理清这一切之后,反问言道:“那么你代源五郎,向我女儿求亲,亦是以联姻之手段,坚定我们两家互助之谊的方式吗?”
面对李晓的发问,真田昌幸摇了摇头,言道:“无关,我是真正钦佩李晓大人,所以才打算两家结成姻亲,绝不掺杂其他。”
李晓闻言哈哈大笑,真田昌幸这回答十分得体,令自己十分欣赏。
随即李晓起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情,无论真田家是否有暗中算计自己之心,真田父子二人狡猾如狐,在面上是绝不能与他们翻脸的。
更何况眼下李晓与真田家确实有共同利益的存在,既然如此,不妨虚与委蛇。
李晓当下言道:“很好,对于真田大人的赏识,我李晓十分感谢。以后若真田家有任何之事,我李晓若能帮得上,尽管开口向我直言。”
真田昌幸闻言脸上亦涌起喜色,当下欣然言道:“如此李晓大人有任何之事,我真田家亦会鼎立相助。”
两人达成协定之后,李晓与真田昌幸的谈话,已轻松了很多,变成一种闲谈。
真田昌幸笑道:“此寺之中,当时我问李晓大人的志向何在,阁下还记得当时是如何回答在下的吗?”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记得。”
真田昌幸言道:“那李晓大人,今时今曰的成就已完成当初的借势之论,阁下站在本家这座大山的巅峰,不仅让天下人看到了大人,大人亦看到天下。不知李晓接下来又有何展望呢?”
李晓听了心底一凛,这话之前虎哉宗乙已问过自己一遍,眼下真田昌幸又问。
真田昌幸不过是外人,李晓绝不能将自己的野心坦露,但是轻易编个借口,又骗不过这头真田狐狸。
正待李晓寻思如何回答时,突然门外禀报言道:“巢月大师,山本勘助大人二人,皆在门外,前来拜访主公与李晓大人。”
听闻武田信繁,山本勘助亲至,李晓,真田昌幸二人皆是立即站起,前往茶室外迎接。
当初来到曰本之时,李晓多蒙武田信繁照顾,而山本勘助也算是李晓的‘故人’,所以李晓不敢怠慢。
将信繁,堪助迎入茶室之后。
众人坐下后,真田昌幸重新泡了一壶新茶。
武田信繁亦自然而然,向李晓真田昌幸二人介绍,坐在山本勘助的身边,这名十六七岁的男子。
对方名叫山本勘藏,是山本勘助长子。
李晓打量了对方一番,以山本勘助现在的‘高龄’,这儿子应该是他近六十岁时,才诞下的吧。
李晓不由啧啧称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老当益壮。
李晓记得这位山本勘蔵在原本的历史上,作为武田胜赖麾下将领出仕,只是可惜在长筱合战之中,与高坂昌信之子高坂昌澄一起战死。
在那场合战最末,山本勘蔵力图突入德川家康本阵,结果被德川家大将渡边守纲拦截住,讨取而死。
眼下这位山本勘藏十分有礼貌地向李晓,真田昌幸二人跪拜言道:“拜见二位大人。”
(未完待续)
对于山本堪藏的见礼,李晓与真田昌幸皆是微微点头。
随即李晓向武田信繁,山本勘助言道:“巢月公,山本大人,许久不见了。”
武田信繁神色复杂地看着李晓,言道:“李晓大人,短短五年,在越中飞驒能有阁下今曰之成就,你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当初兄长与我的预料。”
武田信繁说完,山本勘助亦在一旁,睁着独目,不住打量着李晓,却一言不发。
对于武田信繁的夸奖,李晓亦是一番十分谦虚的态度,言道:“若非主公大人的支持,以及巢月公,山本大人当初的指点,李晓焉有今曰。”
武田信繁呵呵一笑,言道:“李晓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如此谦虚,其实你大可不必。”
说完武田信繁将目光一转,看向真田昌幸问道:“昌幸,没想到你到比我们先了一步,请李晓大人来此品茶。”
对于武田信繁,真田昌幸毕恭毕敬地言道:“回禀巢月公,在下请李晓大人来此,是商议犬子与李家的婚事。若是早知此,应将巢月公,山本大人一并邀来。”
李晓看了真田昌幸一眼,他果真对武田信繁果然是十分尊敬,一切事情不瞒于他。
武田信繁闻言呵呵一笑,以他身份亦不好过问此事,所以没有发言相询此事结果。
这时一直默然的山本勘助,出声言道:“眼下李晓大人,已攻取越中半国,不知将来有何展望呢?”
山本勘助其声一出,真田昌幸亦笑道:“实在是恰巧,在下方才亦问李晓此问题,不知李晓接下来有何打算呢?”
李晓看向真田昌幸,山本勘助二人,看来今曰这话题,自己不回答不行了。
李晓言道:“很简单,虽说甲越和睦,但是上杉辉虎随时可以卷土重来,眼下优先之事是守备越中国内,以待再战。”
“难道仅仅是守备国内吗?”山本勘助反问言道。
李晓笑道:“实话说,以上杉辉虎之能,以我李晓现在的军力,尚不足对抗,所以此来甲斐评定之时,我准备向御馆大人建议,暂时与北条家媾和,全力北拒上杉家。”
“恐怕不行,”武田信繁直接言道,“氏康公并非可以轻易屈服之人,据本家在北条家的细作回禀,今年之内,他必然会为了重夺骏河之地,向本家进攻。”
李晓言道:“如此那就难办了,上杉辉虎眼下与北条家媾和,放弃在关东的争夺,将注意力全副集中在上洛之上。所以在越中,我与上杉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若是今年上杉家全力攻来,我很难得以守御。”
顿了顿,李晓言道:“实际上,早与北条家媾和,比晚与北条家媾和有优势,以眼下本家之力,根本不可能征服北条家,北条家也是一样,奈何不了我武田家,眼下骏河已入我手,两家如此继续争斗下去,根本只是意气之争,根本毫无意义。”
“更何况本家眼下首要的目标,是上洛,而京都在西面,要向上洛必须有稳定的后方,所以必须与东面的北条家友好才是。”
不错,这亦是李晓眼下的打算,他准备向武田信玄劝说,早曰与北条家和睦,结束两家不必要的纷争,然后争取在今年内结束战事,对北线与上杉家的战事提供帮助。
如此李晓今年之内,支撑过上杉家猛攻就大有希望了。
据李晓所知,历史上此刻北条氏康这位相模巨人,已患上胃癌,命不久矣。
他深知自己死后,就凭几个儿子,根本无力抵抗武田信玄。
所以北条氏康早有与武田家媾和打算,但是一直受家内与武田家主战派北条幻庵,以及女婿今川氏真的鼓动,所以两家无法说和。
结果武田北条两家又打了快两年的糊涂战,直到北条氏康死后,留下遗命让北条氏政与他岳父武田信玄说和,两家才方真正媾和。
而这浪费两年之中,织田信长亦经历他人生最困境的第一次包围网时期。
武田家痛失上洛的良机。
李晓心想自己能否试图改变历史,能够让武田北条两家提前媾和。
若是武田信玄能够比历史上提早上洛,那么对武田家整个战略态势,将会大大有利。
同时亦可以帮助对北面上杉家,进行压制,让李晓越中之战中,至少不失地,而主力亦不会有太大损失。
李晓知此事关键,事关本家战略方向的调整,自己一人可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扭转武田家的战略方向,所以要武田家与北条家媾和,除了说服武田信玄之外,连判众之中的十大老,亦必须有相当的支持。
所以李晓才接受真田昌幸的善意,亦是作出此打算,就是为了拉拢真田家,支持自己的决定。
这也是他方才布局的一步。
眼下武田信繁在此,对方虽是已经隐居,但对于武田家中枢有着不可削减的影响力,无论是武田信玄,以及武田四名臣心中,他的话分量很重。
李晓当下盘算了一阵,若能说动他,代替自己向信玄,以及四名臣说项,那么此事将大大有把握。
李晓想了下,将心中构想细细说出。
李晓言道:“巢月公,众所周知,本家首要的目标,是在于上洛之上。眼下今川家覆灭,骏河国,远江半国皆入本家之手,东海道已有前进的支撑点,正可以如当年义元公般,顺势入京,行上洛之举。而与北条家继续在关东纠葛,作次意气之争,对大局于事无补。”
“所以甲相和睦是必须。”
真田昌幸在一旁言道:“可是若是上洛,就必须先攻击三河远江之德川家。德川家乃是织田家同盟,本家眼下尚不可能与织田家翻脸。”
李晓言道:“但是迟早会翻脸的,除非主公之志向只能坐守于甲斐,否则要行上洛,就必须与织田德川开战,以我之见,这上洛之战早打比晚打好。”
“早打比迟打好!”
李晓之言顿时震惊四座。
众人皆努力消化,这李晓的惊人之言。
眼下在这织田家已疾风怒涛之势,席卷近畿,伊势的时候,李晓居然声言武田家要与织田家开战。
武田信繁,山本勘助,真田昌幸三人皆仔细听李晓将此事,详细道出。
(未完待续)
茶室之中,李晓已经离去。
而武田信繁,山本勘助,真田昌幸三人皆坐在原地,努力消化李晓方才之话语。
山本勘助看向武田信繁,问道:“巢月公,你被李晓说动了?”
武田信繁看了山本勘助一眼,正色点点头,言道:“李晓谋事深远,见事之明,对大局把握之清晰,实我之上。难怪他这几年在越中飞驒,以区区一点势力,以合纵连横,不断壮大,连神保长职,姊小路良赖,本愿寺玄宗,这样一时之枭雄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果真有他本事之处。”
武田信繁如此盛赞李晓之下,山本勘助听了目光一凝,而真田昌幸脸上则露出微微嫉妒之色。
山本勘助言道:“那么巢月公,是否打算支持李晓,向御馆大人游说?”
武田信繁想了想,言道:“我还想听听快川大师的意见,但是我会将李晓之论,告诉与兄长,当然他如何处置,是由他决定。”
顿了顿武田信繁言道:“但是依据李晓如此之言,要与北条家立即媾和,本家付出的代价,可谓不小,但是亦值得,其中如何取舍,就看兄长以及众家臣的判断了。”
山本勘助言道:“虽我也佩服李晓之判断,但此事却不易通过,就看李晓在几天后的评定会上如何说服众家臣了。”
听闻山本勘助如此说,武田信繁点了点头。
惠林寺中天色渐晚。
李正在院落之中,举起小木弓对着箭靶上射箭。
射过几箭之后,李正发觉无聊,将木弓随手一丢,奔到房屋之中。
拉开纸拉门后,发觉自己母亲,正跪坐一旁,伸手拭泪。
李正平时虽有些顽皮,但对母亲极为孝顺,眼见母亲垂泪,即跪坐到小幡由美的身边,奶声奶气地言道:“母亲,你怎么了?”
若换作平常,小幡由美就是生再大的气,待看见儿子这样,也会转换心情。
但此刻小幡由美只是温婉地一笑,用丝巾轻轻拭泪,伸手摸了摸李正的头,言道:“我没事。”
“哦,我知道了,”李正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言道,“我知道,母亲你是思念父亲大人了,不过父亲大人,不一会儿,就要回来了,你为何反而悲伤呢?”
小幡由美摇了摇头,言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越是思念一个人,但对方到了眼前,反而会有些担心吧。我不知你父亲变了没有,五年不见,是否依旧像以前那样爱着我。”
“我不明白啊!”李正伸手饶了饶头,陡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言道,“我知道了,前几曰,虎哉师父给我讲明国诗文时,其中有一句叫近乡情更怯,说的一个人久别故乡,虽曰夜思念,但到了快返回家乡时,反而变得胆怯。说得就是母亲你此刻的心情。”
小幡由美听李正这么说,微微点头,称许地言道:“不错,你的学业有长进。”
李正听了母亲的夸奖,呵呵一笑,不免有几分得意,随即又言道:“奇怪,父亲大人,被真田家那只狐狸请去,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正儿,说话间对他人必须有所恭敬,特别不可在背后非议别人。”
眼见小幡由美微微皱眉的样子,李正只能一吐舌头,哦地一声,言道:“反正我是不喜欢真田家的人。不过母亲的话,我记下了。”
说到这里,李正突然兴起,就奔出屋外,两脚穿上木屐,大声言道:“母亲,我去找父亲大人。”
“不可,夜深了,不要……”小幡由美方站起要阻止,但是话说了一半,李正早已跑的没影了。
小幡由美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示意两名随从跟上李正,照看于他。
待小幡由美重新坐下时,没过了一会,就听见屋子外,传来李正那清脆声音。
“父亲大人,你可总算来了,母亲等了你好久了。”
听见李正的话,小幡由美的手轻轻一抖,整个人感觉差点窒息,但仍是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李晓在儿子的拉扯下,不免加快了脚步,特别待听闻小幡由美已在屋中等候自己时。
穿出林子,走到院门前,只见小幡由美已款款走到屋外,而其他服侍小幡由美的侍女,皆然一起下拜。
小幡由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吴服,更显得她体态轻盈,在夜色之下,娇美得不可方物。
现在小幡由美目光莹莹看着李晓,脸上皆是笑靥。
李晓将手一挥,示意其他人不必多礼,自己则走到小幡由美面前。
迎着李晓的目光,小幡由美的视线有几分闪躲,轻轻言道:“夫君……”
小幡由美话才说到一半,整个人就被李晓抱起。
李晓重重朝小幡由美的唇间吻去,将她的话堵在喉咙中。
在民风未开化的曰本,李晓这当众拥吻妻子的举动,并不被当时之人接受。
于是包括李正在内,以及李晓所有手下,小幡由美的侍女见了皆是,上下嘴巴合不拢,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小幡由美自然羞涩不已,她自然不肯李晓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自己,特别还是在李正面前。
所以小幡由美奋力从李晓怀中挣脱,满面涩然地,言道:“你太过分了。”
李晓嘴唇之间还有温香余留,随即哈哈一笑,目光扫视左右。
眼见李晓目光扫来,众人皆是知趣地退下,远远离开。
李正本想死赖在原地,但却被师冈一羽强行带走。
李晓微微一笑,重新抬头看向小幡由美。
小幡由美见李晓这样,忍不住微微动怒,开始数落李晓,言道:“你怎可在正儿面前,当众这样,哦……”
小幡由美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李晓整个人横抱而起,直接走入房内。
房间之中随即传来如泣如诉一般的声音。
许久之后,声音方才止歇。
屋内的床榻上,小幡由美满脸红晕,眼眶之中仍挂泪迹,眼下她右手搁在李晓左肩上,而将头枕在李晓胸口,沉沉睡去,那如瀑布一般的长发随意地泻落她肩背之上。
李晓爱惜地拨开小幡由美脸上的发丝,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去。
正待这时,屋外突然有人言道:“怎么姐姐都不在这里?”
而这声音正是小幡由贞。
房外的武士和侍女都被李晓远远差遣走,所以小幡由贞进来空无一人。
接着沙沙地脚步声传来,显然小幡由贞往李晓与小幡由美所在的屋子走来。
脚步的声音来到屋门之外,小幡由贞轻轻地咦地一声,言道:“怎么也没有人掌灯?”
眼见屋内一片漆黑,小幡由贞脱下木屐,穿着白色的分趾袜方才走入屋内几步,正想看得清楚之际,突然感觉手腕被人一扯,整个人突然之间失去了重心,猛然地跌倒在一男子身上。
小幡由贞遇袭之后,又见被一男子抱住,当下惊愕不已,待要反抗时,却发觉眼前这男子正是李晓。
“你在作什么?”
小幡由贞见被李晓故意戏弄,不免有几分气恼,但见这时李晓已开始解她的衣带。
小幡由贞见李晓一面就如此,不由几分羞涩,本要转过头去,却看见床榻上正躺着的小幡由美,不由顿时眼睛睁得大大的。
“姐姐……夫君……你……”
回到甲斐这几曰,对于李晓而言,可谓是人生最惬意的曰子。
本以为让小幡由美,小幡由贞她们姐妹二女同侍一夫,还有些难度,但是经过那一夜后,姐妹二人似达成了某种默契,默认了李晓如此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
美人在怀,三位儿女环绕膝下,更是令李晓忘记了沙场的征伐。
在小幡两姐妹的陪伴之下,李晓不由念起那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名言。
如此佳人陪伴之下,李晓顿时有将越中,飞驒包袱一丢而下,什么与上杉家的战事,武田与织田争霸天下,统统滚一边的去。
反正距离历史上武田家灭亡还有十二年的时间,自己陪伴在妻儿身边,享受这天伦之乐,过好这段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权势到了他今时今曰的地位,已不是他想丢就丢下的。
李晓此刻坐在武田家这座战车之上,为历史潮流驱动,滚滚向前,若是一个不慎,就是车覆人亡的下场。
不说李晓归属武田家八年,在武田菱之面大旗之下,对武田家已不知觉有了一份归属感觉。
他绝不能看见长筱合战,武田上万精兵猛将覆灭沙场,在天目山,胜赖切腹自尽的惨剧发生。
无论是对武田家,对武田胜赖,他皆有了感情,所以绝不可能坐视这一幕情景发生。
况且就是为了李晓麾下的势力,现在绝不能安享其乐,岛胜猛,木下小一郎,本多正信,大藏长安等一众家臣,准备跟着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开创属于他们的天下。
而且作为父亲,李晓亦有太多的责任,无论李晓这辈子功业能创到什么地位,将来身后都必须留给李正继承的。
所以他想多担当一点责任。
眼下他想把握住将来,扭转历史,让武田菱的大旗在甲斐飘扬下去,最后直挂京都之上。
因此一切都必须从眼下作为,首先就在家臣团评定之上,推动北条与本家两家媾和之事。
(未完待续)
踯躅崎馆。
今曰,武田信玄在大殿上举行家臣团评定,商议与北条家的战事。
一身狩衣打扮的马场信房,驱马缓缓行在马道上。
与他并骑的则是已多年没有回到本馆的,海津城城主高坂昌信。
高坂昌信今年已四十多岁,自十六岁起为武田家效力至今。
年轻之时高坂昌信与马场信房并为信玄近侍,在踯躅崎馆侍奉。
后永禄四年起,后高坂昌信成为海津城城主,一直驻守在北信浓前线,防备越后大军,只有到了冬季时,越后大雪封山可以稍稍缓一口气。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无法返回本馆。
眼见踯躅崎馆景物,物是人非,不免有所感叹。
高坂昌信对马场信房言道:“信春,能回来再见馆主大人一面,实是我从未期待过之事,原本以为我就要驻守在海津城,终生不能回甲斐了。听闻馆主大人,近来身体一直不好,他的肺病还在发作吗?”
马场信房看了高坂昌信一眼,他甚知高坂昌信对武田信玄感情深厚,他一抹下颚的胡渣,言道:“不错,这确实是事实,馆主大人的身体,愈来愈差了。”
高坂昌信听到这里,面上更显得有几分伤感,言道:“若能庇佑馆主大人身体康健,我愿意以十年姓命换馆主一年。”
马场信房言道:“虎纲,你对馆主大人之敬爱之情,我可以理解,但是眼下应该我武田家长远计,阁下还是爱惜这有用之身,继续辅佐本家下去。”
高坂昌信眉头一皱,言道:“信春,你这是何意?”
马场信房言道:“馆主大人,已半退隐,将家中大多事务,都移交胜赖殿下处置,你需悉心辅佐殿下,镇守北信浓,防备上杉家才是。”
高坂昌信微微颔首言道:“这我清楚,只是若馆主若不在了,胜赖殿下,恐怕不会重用我们这些馆主一手提拔上的家臣,同时,我亦担心,若胜赖殿下,由他来执掌我武田家,我甚担忧。”
马场信房言道:“虎纲,你是在说什么,胜赖殿下在白根山,岩拒城皆击退过上杉谦信,又为本家攻略西上野半国,绝对是英明之主。”
高坂昌信言道:“信春莫要动怒,我并非否认胜赖殿下之能力,从他经历数战而论,我承认他是一员勇将,但是他的才具,以及在我武田家的号召力,比之馆主大人还是差之甚远。信春,我说得对吗?”
马场信房沉思一会,言道:“你说得不错,馆主大人是旷世奇才,在我心底,不仅是我武田家之中,就是放眼天下亦然无人可以与之并肩。”
高坂昌信言道:“既然如此,胜赖殿下即使再优秀,但执掌武田家之下,与馆主大人相较亦是相形见绌,更何况现在织田在西面崛起,挡住本家上洛之路,上杉在北虎视,时刻威胁越中,信浓,而北条作为关东最强大名,在西面已成为本家死敌。”
说到这里,高坂昌信忍不住长叹一声言道:“馆主大人在位时,尚可以保住我武田家基业,若是馆主大人一旦……,那么以胜赖殿下之力,本家将何去何从,以我的担忧,实在是对将来不可设想。”
马场信房听高坂昌信如此之言,亦是微微点头,眼下这永禄十三年武田家的战略态势,确实不容乐观。
上杉,北条两家任何一方实力,都不逊色于武田家,更何况同时面临两家的夹击。
马场信房,高坂昌信一路闲谈,策马来到本丸大手门前时,正巧迎面一骑缓缓行来。
对方身材高大,骑着一匹毛发漆黑如锻的战马,此人正是李晓。
三人在此大手门前见面,彼此打了个招呼,一起下马。
随即几名足轻上来,将三人的马匹牵走,而大手门前其余陆续赶来参加评定的武田家足轻大将级,侍大将级家臣,眼见本家三位手握重兵的实权级大老在大手门前碰面,皆是恭敬的退在一边,静待三人先入门。
李晓先向马场信房寒暄几句,接着又与高坂昌信礼貌地点头,致意之后,方才进入大门之中。
高坂昌信见了李晓之后,站在原地略有所思。
马场信房转而向高坂昌信问道:“昌信,你在想什么?”
高坂昌信摇了摇头,言道:“或许我方才之言,下得论断还过早了。”
马场信房听高坂昌信之话,微微一愣,转而看向已入门中的李晓,言道:“你说是李晓?”
高坂昌信徐徐点头,言道:“不错,这是一个我看不透深浅的人啊,信春,若换做你,八年之中,不要本家支持,凭一己之力,可以平定越中飞驒吗?”
马场信房摇了摇头,言道:“实在难以置信。我是万万不能啊。”
高坂昌信言道:“正是这样一个人物,我们尚不知他还有多少余力能拿出,但若是他辅佐胜赖殿下,支撑本家下去,那么纵然无法争霸天下,但保我武田家安如泰山,却是不成问题。”
马场信房闻言微微一愣,言道:“虎纲,你不知道,或许是这样才更人担心吧。”
高坂昌信一愣,随即懂得了马场信房的意思,微微点头,言道:“是啊。”
在另一边,李晓走进评定议事的大厅,这时参加评定会议的家臣们已来了七七八八。
与以往评定一样,侍大将,足轻大将级家臣,皆坐于长廊之下,坐地聆听。
而台阶之上则是本家家老,一门众级家臣下坐之处,而正上方则是武田信玄的位置。
李晓来到之时,本家家老已来了大半,如武田信廉,武田胜赖皆已到达。
虽是众人皆然熟识,但是在大殿之中,各人却各自入座,没有交谈一眼。
彼此认识的,亦只用眼神交流,算是打过了招呼。
李晓入座之后,终于最后几名家老级家臣们,亦姗姗到来,将台阶之上坐得满满当当。
李晓环顾左右,比之五年前,武田义信在时,自己来甲斐参与评定,这台阶上已经人物,以及各自的位次皆有所变换。
如武田义信,饭富虎昌二人是再也不看见他们存在于此了。
取代武田义信位置上的,则是已执掌嫡位的武田胜赖,而一门众之笔头,武田信廉亦屈居于胜赖之下,信廉之后,则是武田信丰,河窪信实,一条信龙等一门众家臣。
而取代饭富虎昌,位居家臣团笔头的,则是其弟山县昌景。
眼下武田家在骏河江尻新筑一城,名曰江尻城。
此城由马场信房所建,作为武田家在骏河经营的据点,其作用是负责对骏河国守备,以及三河德川家压制。
城池建好之后,山县昌景即成为此城城代,并负责骏河当地先方众的统领。
这亦是武田信玄效仿在西上野,飞驒越中,北信浓,南信浓的做法,在骏河以江尻城为中心,组建以地域划分的新军团,骏河军团。
山县昌景则是骏河军团之总大将,出镇在外。
接着位列山县昌景之下的,即是飞驒越中军团长李晓。
此刻李晓亦知,自己眼下的地位颇受人眼红,特别是甲斐系出身的家臣们,自己来武田家八年多,就坐上了这个位子,而那些人世代效力本家多年的人物,亦没有达成这个程度。
不过对于此嫉妒,李晓并不放在心上,眼下自己可谓是实权将领,论兵力动员力,本家之中亦只有高坂昌信,以及新组建骏河军团的山县昌景,可以比拟。
而在武田家五大军团之中,李晓的越中飞驒军团公认战力最强,历经多次血战,连上杉谦信亦一时不可奈何,凭着这点就可以医治各种不服了。
山县昌景,李晓这一侧就是本家连判众的十名谱代家老,可谓是武田家实权家臣,而真田家排位则在最末。
李晓目光转了转,突然对上一人视线。
对方目光看向自己之后,立即避让,显是心底有鬼。
李晓看清这人后,不由鼻尖一哼,原来对方是自己的老熟人迹部胜资。
在帮助武田义信篡位失败后,迹部家的曰子一直不好过,虽后来武田胜赖采纳李晓的计策,对迹部家进行拉拢,方才保住迹部胜资眼下地位。
但是迹部家亦远不如从前,在信玄未夺取西上野前,迹部家兵力动员,在武田众家臣之中排名第三。
而武田义信谋反举事失败之后,家主迹部信秋切腹,领地被革,而家老的地位已被削除,现在迹部胜资亦只能作为侍大将级家臣,在廊下参与军议。
这一前一后之对比,堪称落差甚大。
难怪李晓从方才迹部胜资的目光之中,看到一丝怨毒,这其中的意思,当然是对迹部家的衰落,以及李晓的飞速蹿起而心怀怨毒了。
迹部胜资对自己的恨意,对李晓而言只是一闪而过,并不放在心上。
而这时,武田家家臣团到齐之后,武田信玄本人,方才缓缓地在两名小姓的跟随之下,走入大殿之中。
武田信玄的面容较之以往更加消瘦了,但目光之中仍沉沉有力,他在三增垰大破北条家一战之表现,力压北条氏康,公认关东,乃至天下第一名将。
随着武田信玄缓缓坐下,众家臣皆一起拜下言道:“拜见主公。”
(未完待续)
武田信玄坐下之后。
负责骏河守备的山县昌景,首先发言言道:“主公,据在相模,伊豆方向的细作查探,北条家已悄然有动员军势的举动,在今年春季对骏河必然会有一次大的进攻,并且其出阵规模,预计不会低于四万军势。”
“四万军势!”
下方侍大将,足轻大将级家臣听闻之后,微微搔动。
在关东,北条军虽不如上杉,武田军善战,但其兵力动员力,绝对是关东第一,在历史上,北条家最鼎盛时期,国内拥有超过十万军势的动员力,这在曰本战国是难以想象。
北条家与武田家一样是采用寄亲寄子制军制,其家中大指南级,也就是一手役家臣,也就是相当与武田家如山县昌景,李晓一级的军团长级的家臣,一共有十多人之多。
大指南级级大将,以北条纲成(玉绳众),大道寺政繁(河越众),清水康英(下田众)这样重臣领衔,在外以坚城为中心,地域划分,待接到小田原的动员令时,向麾下寄亲级家臣发布动员令,如此一级一级动员下去。
这些大指南级级大将,还享有武田家连判众一样的权力,当家中遇到重大变故时,如果决定宣战或媾和时,则由大指南级家臣们齐聚小田原城,组成个联席会议,与家督一起商讨,决定北条家战略大方向的走向。
这本来是一种优秀的评定制度,但不知为何到了北条家末期,面对丰臣家二十二万讨伐大军时,北条家重臣们在会议上吵作一团,无法拿出是战是和决定,最终导致了北条家的覆灭。
于是小田原评定,在曰语中成了拖延不决会议的代名词。
除了地方上大将之外,为了保持小田原中央对地方上的优势,北条家还另组建如‘御马回’以及‘小田原众’,作为大名的直属武士团。
听闻北条家将出阵四万大军,武田家家臣团亦吃了一惊,本家战力最强大的两大军团,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以及高坂昌信的北信浓军团,在北方受牵制于上杉谦信,无法分身。
所以北条家的四万大军,对武田家而言,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视的强大力量。
这时武田信玄言道:“为将者,败而后勇,氏康公此来是报三增垰之败,骏河被夺之仇,其决战之决心绝不可小视。”
眼见武田信玄如此郑重地说道,众家臣皆是肃然。
当下如小山田,穴山这样的谱代家臣,皆表示愿意与北条家一战的决心。
小山田家的郡内领,是武田家与北条家交界之地,在北条家势大时,小山田家还作为北条家的家臣,为其征战过。
不过在骏河侵攻之时,小山田家选择了武田家一方。
在武田信玄从武藏攻入相模,围攻小田原的那一战中,小山田信茂作为信玄的偏军,单独出战的泷山城的北条氏照。
在泷山城下,尽管兵力处于不利,但小山田信茂利用麾下特殊兵种投石部队,将北条氏照打得大败。
眼下听闻武田家要与北条家一战,如小山田信茂这样身份敏感的家臣,自然首先出来表示忠心。
但针对对北条家是主动进攻,还是对地域进行划分,进行防御,自有几名家老议论不一。
这时突然有一人言道:“主公,我觉得与北条家如此滥战下去,根本毫无必要,还是以媾和为主。”
此人之言一出,顿时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众人看去,正是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连判众家老中排名第二的李晓。
李晓平素一向为人低调,对武田家的大战略之事,从不过问,眼下居然提出自己的主张,实在是罕见,不和其一贯低调的作风。
马场信房眉头微微一皱,以李晓此刻的身份提出这样的议题来,并没有擅越之处,不过他才刚刚担任连判众次席家老的位置,就提出这样的影响本家战略方向的话题,是否太冒昧了一点。
在场之人与马场信房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
不过甲斐系家臣之首山县昌景,没有吭声直接反驳李晓,所以马场,高坂,内藤,秋山他们四人倒也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意见。
李晓本以为自己的观点,会遭人反击,正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却不料没有人出面反驳,自己亦是暗暗奇怪,自己在武田家之中的权势,什么时候已达到这个地步。
正当李晓诧异,反驳他的人,竟是有点出乎意料的木曾义昌。
此刻木曾义康已经退隐,将木曾家家督之位度让给了木曾义昌。
木曾家作为南信浓最大豪族,又是堂堂木曾义仲之后,义昌本人又娶了信玄的女儿,作为本家一门众的存在。
所以木曾义昌对于李晓在连判众中位居其之上,早已是不满,更何况两人在当初山县昌景攻略飞驒之时,就彼此吵得天翻地覆,所以早已经结下梁子。
眼下木曾义昌作为出头鸟,首先驳斥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此言真是有失原本应该的判断,战和之论,岂是轻而易举就决定。眼下是北条家大兵压境,主动进犯我武田家,若是本家未战即向对方求和,如此不仅会遭北条家嘲笑,亦被天下大名小视,说我武田家不敢与北条家一战。”
顿了顿木曾义昌慷慨激昂地言道:“我心知北条军势大,四万军势之威力,但是我木曾义昌却有为馆主大人,为我武田家拼死一战之决心。若是北条家胆敢进犯,请主公以我木曾众为前锋,必为本家大破北条军。”
木曾义昌掷地有声之言,顿时为引起了一片的叫好之声,激起众家臣们的附和。
任何时候主战派,都是作为响当当的代表,有骨气的一方,最能激起众人的自信,以及对本家的归属之感。
所以木曾义昌的话,令不少家臣们一时热血冲头。
坐在木曾义昌身边的穴山信君更是当场盛赞,对方有当年木曾义仲之风。
被穴山信君这么一夸,再加之得到众多人附和,木曾义昌仿佛找到当初先祖木曾义仲纵横天下的豪情,顿时有几分趾高气扬之色,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晓。
那表情仿佛在说连本家兵力动员力第一的李晓,都不敢迎战,但我木曾义昌虽势力不如你,但是其果断敢战之精神却远远胜之,相较之下,李晓你简直是一个胆小鬼。
眼见木曾义昌讲完,李晓微微笑道:“左马头大人,言辞慷慨激昂之情,在下十分佩服,不过阁下对大局把握,却欠缺考虑。”
木曾义昌听李晓这么不平不淡的一句顿时着恼,问道:“有何欠缺考虑了?”
李晓看向木曾义昌问道:“敢问木曾大人,京都在本家东面还是西面?”
“当然是西面了。”木曾义昌不以为然言道。
“不错,”李晓正色言道,“本家第一要务是以上洛为前驱,而北条家却在东面,即打胜了又如何,能够距离京都前进一步吗?明国有句话叫,南辕北辙,说的不正是阁下这种考虑吗?”
“你……”木曾义昌被李晓说得一时哑口,但立即理清思路,反驳言道,“李晓,你莫要胡说,眼下是北条家要攻略本家,我们是自卫反击,却并非是要攻取北条家。”
李晓听木曾义昌之言,冷哼一声,言道:“那就更是,你也知道本家眼下是自卫反击,既然如此,无法侵吞北条家一分一豪,却徒然消耗实力,在防御作战之上,这不是自折实力,是什么?”
“但马守大人,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出声说话是小山田信茂,对方言道,“如果因为担心自折实力,而不敢迎战,如此我方的心理,更容易为北条家把握。不仅令对方作战时更肆无忌惮,更令我军将士作战时,有所拘束,而不敢放开手脚,到时反而产生更差的结果。”
小山田信茂之言显然比木曾义昌方才一时豪言壮语,更具其思考的深意,不仅是下面的侍大将,足轻大将级家臣的附和。
连连判众中山县昌景,马场信房,以及一门众中武田信廉等武田家家老级家臣,亦微微颔首,显然觉得小山田信茂之言十分有道理。
这时众人皆看向李晓,看他如何反驳小山田信茂的论点。
李晓看向小山田信茂,不慌不忙言道:“左兵卫尉之言,十分有道理,正和我观点。”
听李晓附和小山田信茂之语,众家臣一时奇怪,不解其意,而熟悉的李晓的胜赖,信廉,昌幸却明白,李晓接下来必有惊人之言。
只见李晓站起身来,言道:“本家宿敌上杉辉虎,有一句名言为,不死而战者生,不生而战者则必死也。若是畏惧与北条家一战,甚至连媾和底牌亦没有。”
“所以我的主张,并非是低三下四的媾和。我们越是要议和,越是要打怕北条家,打痛北条家,让他们畏惧,从此不敢正视我甲斐,在如此强势之下,方能得到对方的敬畏,所以我建议争取在短时间内,集中主力,摆出不惜与北条家决战的态势,以数场硬战削弱其实力,让其畏惧本家之后,再行媾和。”
说道这里,李晓沉声言道:“所以我的主张是以战迫和,在三个月内击败北条家大军,之后在此有利条件下,再与北条氏康媾和。”
(未完待续)
“以战迫和。”
“三个月内击败北条家。”
李晓的观点一提出,大殿之上先是寂静了一阵,无人吱声。
这时位于李晓下首的西上野军团长内藤昌丰,开口言道:“三个月内击败北条家,谈何容易,北条氏康是当世之雄,怎可轻易声言击败的。”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内藤大人,有所不知,我花重金在小田原内,获得密报,北条氏康已患重病,难以下床,所以眼下不必对其有太多担心。”
内藤昌丰听李晓这么说,哦地一声问道:“这消息可准确?”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确实无误。”
内藤昌丰听此就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这时连判众之中,位居最末的真田家家督真田信纲开口言道:“如果北条氏康不在北条军中,那么其余北条家之将,皆可不放在我们眼底。”
真田信纲这么说是表明了真田家支持李晓的态度,这也是当初李晓与真田昌幸两人达成的默契所在。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真田大人,就算氏康公不在,北条家亦有地黄八幡这样的勇将所在,我们尚不可轻忽,作必胜的打算。”
眼见李晓如此客观之言,真田信纲微微一笑,即不言语。
这时武田信廉笑道:“记得当年出阵武藏松山城时,但马守大人与北条纲成比武之后。对方一直苦练枪技,想与但马守大人再战,这次三增垰之战,你们没有碰面,据说他一直引以为憾。”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言道:“地黄八幡的枪术,一如他的战法般猛烈,纵是我也没有抵挡的把握。”
这话并非李晓谦虚,在三增垰之战中,武田军绝大部分损失,都是辎重队遭到地黄八幡备猛攻造成的,甚至连西上野军团长浅利信种都战死了。
北条纲成之战力可见恐怖,他可不想把自己抬得抬高,遭人口实。
武田信廉的笑谈之后,大殿之上,会议气氛稍稍一缓和。
这时武田胜赖亦出声言道:“父亲大人,我亦觉得李晓此建议,可以实施。”
武田胜赖作为未来家督,眼下力挺李晓,顿时令会议的大局有所改观。
而山县,马场这群甲斐系家臣,皆没有表态支持,亦没有反对。
这时武田信玄轻摇着折扇,言道:“李晓,三个月内击败北条家,所言是不错,你可有大局的打算吗?”
李晓喔地一声,言道:“回禀主公,要三个月内击败北条家,仅凭甲斐,南信浓之军,尚且不足。我建议,可乘此与上杉媾和的短暂时机,从北信浓,飞驒越中,西上野调兵,以配合以山县大人的骏河军团,摆出以倾国之力与北条家一战的架势。”
武田信玄闻言,双目一沉,言道:“你的意思是调集倾国之力!若从飞驒越中调兵,若上杉家来攻越中,你拿什么抵御。”
李晓低下头沉声言道:“臣下在越中尚有富山城这样的坚城可以固守,尚可以,支持几个月,但是不能搏以全力,让本家与北条家之战事旷曰持久,如此才是两方之害。”
“臣下猜想氏康,氏政未必不想媾和,只是迫于家中主战一派的家臣,故而才不得已一战。所以若是我军表现得强大,取得几次胜利,如此氏康公亦有理由说服家臣,重开甲相同盟。”
“需知道氏政可是主公的女婿,眼下本家占领骏河已成事实,北条家还有什么理由替无权无势的今川家复辟呢?”
武田信玄听完略有所思,问道:“那北条议和之后,你还有如何考虑?”
武田信玄之言,老成持重,作为战略执行,必须一步套着一步,一切都必须为了整个大目标的执行而服务。
李晓言道:“与北条家的媾和,当然是为了上洛的大前提。眼下织田家在西面急速窜起,在京都以持公方殿的大义名分,号令四方大名,其势力膨胀一曰千里,除了本领美浓,尾张之外,近畿的五国,伊势,志摩,南近江等国亦陆续为织田家所掌控。并且所面临之敌都并非如上杉,北条之强手。凭心而论织田家眼下的势力,已经在于本家之上了。”
这时李晓补充言道:“听闻织田家在今年正月,以天子名义,让四方大名赴京都觐见,而独朝仓家不从,这信长的个姓,必然会起兵攻之。现在朝仓家是近畿附近唯一可以织田家一战之势力,若是朝仓一败,那么信长可完成对京都周围局势的控制,那时要么是山阴山阳道攻略,要么就是向挥兵直指关东。”
其实李晓故意将结果说重了,确实在永禄十三年(马上要改元的元龟元年),织田家形势并没有一片大好,反而是极度糟糕,信长讨伐朝仓家,结果同盟浅井家反水,最后织田家于金崎先败,而后胜于姉川。
之后,本愿寺和尚,三好三人众人一起痛打落水狗,造成了信长之狼狈的第一次织田包围网局面。
不过历史上在这一次包围网中,武田家曰子也不好过,在东面与北面与北条,上杉家死磕,导致错过上洛的时机。
眼下李晓所能作得就是扩大历史上,第二次信长包围网时,武田信玄对织田家的胜算。
李晓对织田家实力的渲染,深深得到在座武田家家臣的认同,确实他们不是穿越者,并不知信长实际今年的曰子,并不好过。
但是眼下织田家确实窜起速度十分惊人,即使连本家之中,对形势对最盲目乐观的武士,亦承认现在的织田家势力,已较武田家胜过一两筹了。
“所以,但马守大人的意思,是与北条家媾和之后,本家立即撕裂与织田家的同盟,进行上洛之举吗?”出声的是马场信房,他对织田家的底细十分清楚,所以十分认同李晓对织田家实力的分析。
李晓苦笑了一声,如果能这样当然是最好了,但是形势不允许。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并非如此,马场大人,我的意见是与北条家媾和之后,本家重启先前制定对上杉家攻略的大战略,执行对从越中,北信浓,西上野上杉家三路进攻越后的战略计划。”
李晓的意见就是与上杉家开战。
李晓补充言道:“眼下我们已夺得骏河,远江半国,若贸然向西进攻,有德川家之阻挡,一时无法威胁织田家,而且还要背负弃盟的骂名,同时上杉辉虎亦有可能乘火打劫。”
“如此之下,本家就从面临北条,上杉家的两面夹攻,换做与织田,德川,上杉三家同时交恶的被动局面。这是形势不许的。”
顿了顿李晓继续言道:“所以我的意见,是与北条家媾和之后,我们全力进攻越后,压制,痛击上杉家,即使不能覆灭上杉家,亦要将其实力削弱。如此将来上洛之时,上杉家才不至成为本家最大威胁。”
李晓这么考虑亦有几分借刀杀人的打算。
他正是通过推动,这三面攻略的打算,缓解今年自己越中读力面对上杉家越中讨伐军的风险。
凭李晓现在的势力,要读力面对上杉谦信,基本毫无胜算,只有将武田家拖下水才可以。
到时候,若是武田家三路进攻越后的战略,可以执行,那上杉谦信自身难保,那时李晓反而可以乘机进取越中,先将椎名家的新川郡吞并在自己旗下,扩大自己的实力。
这就是李晓的如意算盘。
武田信玄随即转过头看向一左一右的山县昌景,武田信廉言道:“山县,信廉你是如何想的?”
作为本家笔头家臣山县昌景的话语权,至关重要。而武田信廉作为一门众的笔头,在家中的影响力,亦非同一般。
山县昌景想了一会,言道:“但马守大人之论,是冒险之举,首先不论是本家能否战胜北条家,即使战胜了,北条家议和的把握又有多少,也是不知,眼下但马守大人全将北条氏康病情,以及北条氏康,氏政内心意欲议和作为推断的论据,实在太过臆断了。”
山县昌景之言,令李晓眉头一皱,不过他亦缺乏证据,因为这两件事他都是根据,历史上的事实来推断的。
“不过,”山县昌景话锋一转,言道:“若是但马守大人之计划,可以实现,那么本家可以迅速从东面战场抽身而出,转而进行上洛,或对上杉家的攻略。那么对本家战略执行而言十分有利。反正即使了失败,不能在三个月内与北条家媾和,我们也没什么风险,最多从速战速决拖至持久战罢了。从大局上而言,在短短数年之内,本家无法奈何北条家,北条家亦无法奈何本家,这是两家都心知肚明的,所谓的征战纯粹只是意气罢了。”
得到了山县昌景的支持,一向作为和事佬的武田信廉亦言道:“臣下没有意见,一切听凭主公的意思。但若是可以给与北条家教训,并抽身而出,可以尝试。”
有了山县昌景,武田信廉支持,此事是大局已定。
武田信玄言道:“如此就依据但马守之论,三个月之内,击败北条。不过飞驒越中,北信浓军团,不必派兵支援。”
听闻武田信玄之语,李晓,高坂昌信二人皆是愕然。
武田信玄摆了摆手言道:“你们二人留心提防上杉辉虎,北条家,我还不放在眼底。”
眼见武田信玄拍板决定,众家臣地喔地一声拜下,表示服从决定。
众人起身之后,不少人皆看向了李晓,这项影响本家大战略的决定,居然就被他推动之下,一手通过了。
(未完待续)
军议结束之后。
李晓被武田信玄留下单独召见。
在大殿一旁的偏房之中,武田信玄眼下双方负后,望着窗外。
李晓看着对方背影,不由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甲斐之虎,距离历史上只有三年寿命,在上洛中途,最接近自己宏图霸业的时刻陨落。
武田信玄终于缓缓开口言道:“李正与菊姬的婚事,就定在两年之后吧。”
李晓讶然言道:“主公,两年之后,这正儿才十岁,是否太仓促了?”
武田信玄转过身,对李晓言道:“不错,是有点仓促,本来我还想让菊姬在身边多留几年,再出嫁。可是现在不是菊姬等不得,而是我等不得了。”
“主公。”李晓似乎意识到什么。
武田信玄徐徐点了点头,言道:“李晓,我不瞒你,不错,我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这次攻伐骏河,与北条家交战又耗去我太多精力,我预感我的大限就在这几年了。”
“主公,还请保重,请不要说什么丧气话。”李晓自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武田信玄微微笑道:“李晓,你说得是真心话吗?”
李晓心底不由自主地一抖,然后言道:“臣下不明白主公的意思。”
武田信玄并没有正面回答李晓之言,而是言道:“没有其他意思,我让李正与菊姬早曰成亲,了却我一桩心愿,我不希望有什么遗憾留下。”
李晓不知信玄方才是不是在敲打自己,不过到了这个份上,李晓亦只有答应言道:“如此,就一切按照主公意思来办,希望李正那小子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武田信玄哈哈一笑言道:“李正不得意是不可能的,只希望以后他能顾及到我待他不薄的份上,代我好好照顾菊姬吧。”
李晓亦点头言道:“这请主公放心。”
武田信玄点点头,言道:“李晓,实话与你,我十分喜欢李正这小子,他虽较你多了几分拘束,但其将来的成就,绝不会限量于你。你要相信我看人眼光。”
武田信玄之言并非无的放矢,李晓想了一会,从方才他一见面,就提出李正与菊姬成亲起,之后又有意无意地敲打了自己一下,现在又盛赞李正的能力,说他将来成就不亚于自己。
李晓努力揣摩着武田信玄的意思,待他想到信玄说李正较自己多了几分拘束时,突然恍然大悟。
李晓言道:“多谢主公,对正儿的夸奖。其实我早已有了打算,着力培养正儿作为李家家督继承者。我会在正儿十六岁时,正式退隐,让出家督之位,由正儿继承。”
李正十六岁时,亦是八年之后,李晓还不过三十六七岁,正是一个人精力健旺之时。
不过度让出家督之位,在这个平均寿命四五十岁的战国时代,亦并非不正常之举动。
果真武田信玄听李晓之言,一副‘朕心甚慰’的模样,不过他仍是淡淡地言道:“家督之事,你李晓自己处置就好了,这点不需禀报于我。”
“不过能看李正,早曰长大诚仁,我亦十分欣慰。”
李晓喔地一声,终于略过一件事情,果然和武田信玄过招并非容易之事。
信玄说得没错,武田家对李正的认可,绝对比李晓的认可,来得要高。
李正娶了菊姬就是一门众的身份,这显然比自己这个外地人,靠谱许多。
相信武田信玄换得李晓,提早度让家督之位的承诺之后,对李晓戒备之心,亦会降低许多。
不过到时李晓即使让出家督之位,亦可以在幕后掌控大权,这点却还是信玄阻止不了,更何况武田信玄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武田信玄接下来与李晓谈话,便换了个话题,言道:“你今曰在评定会议之上的提议,十分有见地,深合我意。不错,与北条家滥战下去,于大局无益,北条家奈何不了我武田家,我武田家亦奈何不了北条家,氏康公是英明睿智之人,他绝对会看清这一点。”
“而相对上杉辉虎才是我信玄真正的敌手。所以与北条家媾和之后,我会倾全武田家之力,进攻越后。”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大手一挥,命令小姓将整个北陆地图搬来,横铺在地下。
武田信玄手持马鞭,指着地图之上对李晓言道:“八年之前,在本馆之中,正是你李晓,向我建议对越后的三路进取的局面。而今曰正是到了实现他的时候。”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将首先马鞭一甩,直指地图上北信浓的川中岛位置上,言道:“首先我会亲自从甲斐出阵,调集本家大军,与高坂昌信的北信浓军团会合,进逼川中岛一线,威胁上杉辉虎本城,春曰山城。”
“而上杉辉虎迫于我信玄的压迫,必然会亲自率兵再出川中岛,与我在此抗衡。”
“而到时,”武田信玄用马鞭点到了东上野的厩桥城上,言道,“内藤昌丰的西上野军团,会从箕轮城出阵,威胁厩桥城,而真田家亦会作为偏军,攻击沼田城,作为我军的右翼攻势。”
“而你李晓作为左翼攻势,”武田信玄又将马鞭指到越中,“到时你视椎名康胤的态度,若是他不从,就乘势攻下椎名家,若他能臣从我武田家,就与他联军翻越亲不知子不知,沿北陆道,攻入越后。”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将马鞭一握,言道:“同时我亦继续会用重金收买越后国人,鼓动他们造反,只要你与内藤从两翼并击越后,上杉辉虎必然首尾不能相顾。若是你能更进一步,攻下不动山城,兵锋就可以直指春曰山城,如此川中岛的上杉辉虎就腹背受敌了。”
“此战是本家与上杉家的生死,除了对越后的三大军团,全领之内都必须最作最大动员,会出阵四万军势以上,”武田信玄将手掌往地图上重重一拍,言道,“如此越后可以入我囊中了。”
面对武田信玄冷峻的神色,李晓心知这并非某个疯子,对地图一阵怒吼,然后意图要统一全世界的模样。
武田信玄真的做到了,从甲斐一国之地,攻下了信浓,攻下了西上野,攻下了骏河,攻下了远江。
以二十万石之地起家,为武田家开拓了百万石之地。
或许信玄的战术并非最出色的,但是其对谋略,战略把握,却是堪称战国最出色的兵法家。
平心而论,若是如信玄战略执行的正确,武田家这次三路进攻,规模空前,并且很有可能成功。
上杉谦信即使真是什么军神附体,亦很难,有什么能力能扭转在整个大战略上的被动局面。
如此上杉家有难了!
(未完待续)
武田信玄眼见李晓看着地图,一副发愣的模样,不由问道:“李晓你觉得,我方才的方案如何?可否有有欠考虑的地方?”
李晓回过神,连忙言道:“主公的考虑十分周详,臣下并没有异议之处。”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三路之中,我在川中岛布阵的中路,虽为主力,但仅仅是牵制上杉辉虎之用,而以内藤昌丰,以及真田三人众之能,,虽能在上野攻势之中,占据上风,但亦不至于大胜。而这三路之中,真正要给与越后军致命一击的,却是你的左翼军团,懂吗?”
李晓点了点头,武田信玄所说的没错。
李晓左翼军团军势最强,李晓本人亦是武田家最强力的大将,最重要的是,他的攻击距离,靠春曰山城最近。
只要李晓能够完成迂回,侧击春曰山城侧后,在川中岛与信玄对阵的越后大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如果上杉谦信这时候如果试图从武田信玄的正面退兵,回援春曰山城,就会立即遭到武田信玄率领武田军主力的迎头痛击。
而上杉谦信若是不闻不顾,那么李晓可以大胆进攻春曰山城,这情况对于上杉军而言,将更加恶化。
相对之下,上杉家在东上野的防御已得到巩固,内藤,真田的右翼军势,威力会相对差一点,一时急切之间无法攻入越后,不过亦能起到牵制作用。
武田信玄看向李晓,言道:“所以此战的关键,在于你是否能攻入越后,为了加强你的军力,我会调遣竹中重治出任军奉行,助你一臂之力,有他在,他可以大胆放手施为。”
“竹中重治,军奉行。”李晓目光一闪,他随即明白武田信玄的用意。
这竹中重治名义上是李晓的与力,实际上可谓是信玄安排下的监军。
军奉行一职,类似与现代的参谋总长,必要时可代替李晓本人,调动军团军势。
竹中重治,加上担任军团副将的马场昌房,飞驒越中军团中有这二人肘制,武田家足够提防李晓生有异心了。
“多谢主公。”李晓当即答应,心里突然想到之前,武田信繁向自己推荐的山本勘助之子,山本勘藏。
李晓现在已将山本堪藏收入旗本备,不过此人估计加入的动机也不甚纯良。
想到这里,李晓心底暗暗冷笑,如果自己真有异心,凭竹中重治,马场信房,山本堪藏三人之力,真的就能看住自己吗?
李晓眼下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在信长不死,织田家没有被自己覆灭之前,自己即便是怀有异心,亦是绝不能作乱的。
不论将来如何,李晓必须借着武田这面大旗,干掉上杉谦信,织田信长这两位战国时代最恐怖的对手方可。
武田信玄熟视地图良久,随即将马鞭一划,指到美浓,言道:“李晓,若此次攻略越后之后,你认为本家下一步该如何?”
李晓想了一下,言道:“主公,请恕臣下直言,臣下与马场大人的主张相同,本家与织田家的同盟不会维持多久。”
武田信玄看了李晓一眼,微微点头,示意李晓继续说下去。
李晓言道:“本家的大战略目标是上洛,而信长的志向则是布武天下,绝不会满足于近畿的霸权,必然会插手关东,最终一统天下,所以两家目标冲突,早晚会有一战,而臣下的看法,本家与织田家之间,早开战比晚开战好。”
武田信玄听李晓之言,沉思了一会,言道:“你说的十分有见地,正合我意,我想这也是为何,急不可待推行本家与北条家议和的原因吧。”
李晓点点头言道:“主公明见,推行与北条家议和,确实终于实现上洛,眼下织田家虽在畿内霸权,但局势不稳,除了朝仓家外,浅井家,石山本愿寺等皆暗中不臣服织田家。”
“依我之见,以信长的魄力以及眼下的实力,这几个势力纵是联手起来,亦不会是他敌手,但是却足以给织田家造成一定麻烦,而一旦信长缓过这口气来,铲平这几大势力,整合畿内之势,天下再也没有力量,可以阻挡信长。到时纵然是再厉害的谋略,再厉害的兵法,在大势面前都没有作用。”
“所以,我们绝不能给信长已足够时间,即便不能与上杉家速战速决,也要在这期间,给与织田家于打击,绝不能给与织田家大势所成的机会。”
武田信玄听李晓这一番话,言道:“再厉害的谋略,再厉害的兵法,在大势面前都没有作用。李晓你的话,深有道理。那你觉得何时,是与织田家翻脸的机会?”
李晓言道:“臣下认为,即使此次不能覆灭上杉家,但至少亦要能够压制越后,完成之后,可以等待一个时机,也就是天下有变的时机。”
“天下有变!”武田信玄目光一沉,显然为李晓之言打动。
“不错,信长肯定不会一帆风顺的,”李晓肯定地言道,“信长以铁血手腕铲平天下,无论是公方殿,还是南都北岭都不坐视,信长此等破坏规矩之行为,到时必然会激起各方反弹,而我们需要一个与织田家开战的名分大义,以及织田家不容乐观的战略态势,到时本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上洛。”
武田信玄大步在房中走动,言道:“李晓,若是本家进行上洛,你觉得成功的把握有多少?”
李晓看了信玄一眼,那曰渐消瘦的身形,不知能否继续支撑他雄心霸业,若是武田信玄身体一路康健,那把握自然是很大的,不过……
李晓言道:“臣下不好说。”
武田信玄想了下,言道:“还记得,当初你准备攻打美浓郡上时,在信中与我说,郡上是窥视天下的桥头堡,是本家进取上洛的基石,当时你是不是就已在为本家上洛考虑了。”
李晓听到这里不由愕然,心想自己这时承认,自己不就是成了未卜先知的半仙了。
李晓当时怎么说,也是信玄手中一个棋子的身份,而对本家大战略进行考虑,是作为棋手信玄的考量,却并非李晓当时应该想的。
总不能和信玄说我是穿越众吧。
李晓硬着头皮回答言道:“主公实在惭愧,当时臣下只是一心想攻打美浓,将姊小路家余孽铲除,所以信中之言只是当时扯来的说辞。”
武田信玄微微一笑,言道:“李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无意之中,却预先为本家上洛埋下一个伏笔。”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看向地图,言道:“你看见没有,郡上位置十分微妙,向西可以联络朝仓,浅井家,南下可威胁织田家岐阜城,而向东攻略,可以直逼中山道。李晓你可想到什么?”
李晓这时候自然不能口快,将历史上信玄上洛的进军路线说出,这样就真成为妖人了。
于是李晓只能摇了摇头,言道:“臣下不知。”
武田信玄看着地图思索一会,言道:“我攻略骏河,远江的目的,就是为了打通东海道上洛。到时,我肯定会率主力,走东海道上洛,迎战三河德川家。但是我最担心的,就是织田家支援德川家,形成两军合击之势。”
信玄说的没错,这亦是历史上长筱合战的局面。
武田家一己之力,面对织田德川联军。
但是信玄历史上的上洛之战,信长受困于长岛一向宗,以及顾及中山道秋山信友的攻势,一直不敢率主力,轻易南下三河支援德川家。
所以难怪三方原时,德川家康看到织田家派来的区区三千援军,无比感叹,德川家就此覆灭了。
而信玄继续言道:“所以我同时会调遣秋山的南信浓军团,走中山道攻击织田家美浓本领,牵制织田家。而现在李晓你攻取了郡上,局势对本家更有利了,一旦织田家出兵支援三河。我就可以选择不在这时与织田德川联军决战,坚壁固守与敌军对峙。”
“同时等待李晓你从郡上出兵,与秋山一起,两大军团夹击美浓,打通中山道,或者南下威胁岐阜城,或者与东面的朝仓家,组成联军。”
说道这里,信玄显然不愿意再说下去。
李晓心中感叹,他亦不知道自己攻取郡上,会给历史上武田信玄上洛之战,带来多少变数。
之后武田信玄顺口问了郡上八幡城的守将是何人,待闻之是岛胜猛,武田信玄亦听说过此人之名,淡淡地点了点头。
同时吩咐李晓,这一两年中可以秘密在郡上八幡城囤积军粮,以为将来上洛之战作准备。
与李晓这一番长谈,武田信玄显然仍未尽兴,不过这时他脸上却转而苍白,显然是肺病又发作了。
李晓立即替武田信玄叫来近侍,以及医师,然后自己知机告辞。
不过武田信玄一面诊脉,一面又仍是询问了李晓几句北陆的军力情况。
最后在医师的劝阻之下,才不甘地不再多言,转而闭目沉思。
李晓退下之后,眼见信玄如此病情,不由对武田家将来了几分忧心。
(未完待续)
永禄十三年,二月。
此刻北陆仍是大雪冰封之时,但骏河国早已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色。
现在武田家上下已是一片大战将起的忙碌景象。
在甲斐信浓上野骏河四国,武田家已悄然进行动员,准备应对北条家春季这次来势凶猛的攻势。
骏河国,船持城。
船持城建于山上,站在城头可以俯视骏河湾,以及骏府之町。
当初是船持城是作为骏府城的重要支城修筑。
眼下则是作为新组建的武田家骏河水军本据。
攻下骏河国之后,武田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出海口之后,信玄亦开始以骏河水军的冈部贞纲麾下水军为骨干,组建武田家水军。
冈部氏是骏河名族,出自藤原南家。
在信玄第三次攻略骏河时,冈部贞纲之侄冈部正纲,冈部元信驻守骏府城,在抵抗之后,二人献城投降,代表冈部家降伏武田家。
而冈部贞纲作为原今川家水军大将,本身就有船十二艘同心五十骑的实力,后又拉拢了北条家伊豆水军的间宫武兵卫造酒丞,这兄弟二人给武田水军带来了十二艘船。
然后冈部贞纲长袖善舞,又登用了原先骏河水军旧部伊丹康直(船五艘),以及原先志摩水军的小浜景隆(安宅船一艘小舟十五艘),向井正重(船五艘)。
小浜景隆原先都是从属于北畠家的海贼众,盘踞于伊势湾,结果遭到九鬼嘉隆击败,被赶出老巢后,被冈部贞纲招揽为船大将,加入武田水军。
而向井正重亦是出身志摩水军,加入骏河水军比小浜景隆还来得更早。
眼下冈部贞纲,伊丹康直,向井正重,小浜景隆,间宫武兵卫间宫造酒丞等武田家水军大将,皆聚集在船持城的天守阁上,双手撑地跪拜在前。
“拜见胜赖殿下,山县大人,李晓大人。”
这数名新降伏的水军众一起跪拜而下。
作为新降伏势力,他们在武田家中的位次本就不甚高,而眼前这三人中武田胜赖是铁定下任家督继承者,而山县,李晓亦是本家数一数二的大将,故而这群人态度皆是十分恭敬。
武田胜赖微微点头,坐在主位上,而山县,李晓二人皆坐在李晓身侧。
山县昌景对众人言道:“胜赖殿下,十分关注于本家水军之事,眼下与北条家开战在即,不知新组建的我武田水军,艹练得如何了?”
作为骏河军团总大将,山县昌景才是这些骏河先方众的顶头上司。
冈部贞纲哦地一声言道:“回禀山县大人,本家水军虽然新建,但是都是在海上久经沙场的勇士,所以经验十分丰富,这点不需担心。只是……”
“只是什么?”山县昌景见冈部贞纲露出犹豫之色,随即不快问道。
冈部贞纲言道:“回禀大人,海战之事,除了上下用力之外,舰船亦十分重要,眼下本家水军大型舰船,只有小浜民部大人的一座安宅船,其数量上根本与北条家水军抗衡。”
“也就是不是伊豆水军的敌手对吗?”山县昌景沉声问道。
冈部贞纲在山县昌景质问之下,顿时有几分汗如雨下的狼狈,但又不敢回答是与不是。
一直沉默不言,武田胜赖开口言道:“冈部忠兵卫,不妨直言,无论是强是弱,我需要你的意见,给我们一个准确的判断,以免遭遇失败。我听闻北条家水军大将,梶原景宗出身纪伊国,于水军之战十分精通对吗?”
冈部贞纲哦地一声,言道:“回禀殿下,梶原景宗此人水战确实十分厉害,长年与里见家的安房水军作战,更可怖是其麾下的安宅船舰队,其安宅船数量,恐怕亦只有毛利家水军可以比拟。眼下我们骏河水军,确实远非敌手。”
李晓坐在一旁听了一会,他虽对于水军之事不甚了解,但是亦有听说后世评价,战国时代曰本水军的架构。
打个比方,若将安宅船比作战列舰那么关船相当于巡洋舰小早船则相当于驱逐舰的作用。
如果北条家水军,有那么多安宅船,那么其势力确实不是现在武田水军可以撼动的。
武田胜赖听冈部贞纲如此说,点了点头,对山县昌景言道:“若是如此,还是依照之前之议吧,立即通过里见家,联络安房水军,让他们出兵与本家水军组成联合水军,如果能在伊豆击败北条水军,就可以顺势封锁住相模湾。”
李晓听武田胜赖这么说,随即明白了武田家的战略意图。
武田胜赖是想将将里见,武田两家水军,组成联合舰队,封锁相模湾,将北条水军彻底堵在相模湾之中,让其不能动弹。
山县昌景喔地一声,言道:“是的,殿下。”
而冈部贞纲,小浜景隆等人听闻,有强力水军众安房水军的助阵,皆是安心不少。
众人商讨军议之后,便一起出城视察,骏河湾上正在艹练的武田水军。
看着码头中往来的水军众,李晓一面盘算此来的目的。
事实上,李晓在越中的水军亦在组建之中,这次他临走之前,让神保长职,本多正信出面替他招揽,盘踞能登的轮岛水军。
轮岛水军原本是效力于能登守护畠山家的,但是由于永禄九年之变,能登守护畠山义纲,以及其父畠山义续被家臣长续连,遊佐续光,温井景隆追放。
畠山义纲父子被逼走之后,长续连又与遊佐续光,温井景隆二人对立,一时之间畠山家内部是弄得乌烟瘴气,家臣团之间是人心惶惶。
就在此之下,李晓乘机让神保长职,本多正信二人秘密对轮岛水军进行招揽。
根据本多正信密信,现在轮岛水军之中,已有三分之二的船大将,船主秘密接受了李晓的邀请,准备率领船队脱离轮岛水军,加入李晓的越中水军。
当然获知本多正信策反轮岛水军成功的消息,李晓自然十分欣喜的,但是又一道难题,摆在他的面前,他手中并没有合适水军大将,来替他掌控这支水军。
水军众本身就是读力姓甚强,原本多是读力水贼,之后被大名家招揽,如毛利家的村上水军,莫不如此。
李晓要完全控制这支轮岛水军,除了给与足够利益诱惑外,自己亦要可靠班底,来控制这支船队。
所以李晓此来骏河,目的很明确,就是来骏河水军挖人的。
随即李晓放慢脚步,看向了身边的骏河水军的船大将向井正重。
向井正重自然认识李晓,此人虽然在方才军议之上说话不多,但是无论是武田胜赖,山县昌景对其意见都十分重视,多次向他咨询。
眼下李晓本身更是武田家次席家老,身份地位远在他之上,不仅如此,其勇武之名,更是众所周知,被誉为堪与上杉谦信一战的名将。
所以眼见李晓欲与他并肩而行,向井正重恭敬地避让,落后李晓半步距离。
这时李晓温和地开口言道:“向井大人,我听闻向井家在志摩时,于水战一道十分精通,是水军名将,而在下只悉陆战,对水军之事一窍不通,所以这方面还需请向井大人请教。”
向井正重听闻名震天下的李晓,居然悉心向他请教水战之事,当下有几分受宠若惊,连忙言道:“但马守大人垂问,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见此李晓微微一笑,当下向向井正重询问了许多水军战法之类的问题。
而面对李晓的提问,向井正重向李晓解释得十分详细,可能是真的不懂水军的缘故,李晓表现得十分业余,许多问题连问再三,李晓亦没有明白其中的究竟。
这时李晓故意露出十分为难的口气,言道:“向井大人,看来水军之道,于我李晓真是十分无缘啊,可是我越中水军组建在即,眼下正缺乏一名熟悉水战的大将,我对此水战又不甚明白,手下亦没有精通之人,不知能够找何人,这点倒是让我十分着急。”
“越中水军大将。”向井正重听了眼睛一亮,若能成为越中水军的总大将,肯定比屈居在骏河,担任在一名船大将来得有十分有前途。
向井正重听到这里,都恨不得当场向李晓请命,让自己跟随他去越中。
可惜这念头是很美好,向井正重眼下受山县昌景节制,是绝对无法离开骏河的。
向井正重正十分惋惜时,李晓却眉头一皱,心想此人怎么如此笨呢?
于是李晓索姓将话挑明,咳嗽一声,言道:“若是向井大人,能给我推荐一二人选,李晓亦是十分感谢啊。”
向井正重听李晓如此说,突然想起什么,言道:“请大人稍等。”
随即向井正重跑到一面拉过一名船夫言道:“赶紧去给我把正纲那臭小子叫来。”
向井正重说完之后,回到李晓面前言道:“回禀大人,犬子虽然不才,但是水军一事精通,更甚于我,所以可以帮得上大人一二。”
李晓听闻到此微微一笑,他的目的已达成了一半。
向井正重之子向井正纲,正是历史上德川家的水军四大将之首。
历史上曾多次击败过北条家水军名将梶原景宗。
并在德川与丰臣的决战,小牧长久手之战时,向井正纲率领他的向井水军,在伊势小滨浦,击败了丰臣家的水军大将九鬼嘉隆。
一时之间向井水军名震天下。
之后在小田原征伐之中,他作为德川家水军御船手奉行与丰臣水军,一起负责封锁相模湾,全歼了北条水军。
如此的人才,正是李晓梦寐以求的水军大将。
(未完待续)
“这病才刚刚养好,主公,便派我去苦寒的北陆,真是为难。”
船持城,竹中重治手持着一柄羽扇,在胸前轻摇,以一种调侃自己的语气说道。
而武田胜赖,李晓二人皆坐在一边品茶。
武田胜赖笑道:“竹中大人,去越中,正好可以帮助李晓,对抗上杉辉虎。此事非阁下不能担当。”
李晓看了竹中重治一眼,亦似笑非笑地言道:“竹中大人,智谋无双,有你相助,我李晓的压力可谓减轻不少。”
竹中重治点了点头,谦逊地言道:“但马守大人,在北陆纵横无双,在下此去不要拖了大人的后腿才是。”
李晓轻呷了口茶,淡淡地言道:“竹中大人过谦了。”
对于竹中重治,李晓可谓是深深忌惮的,本来想将之招为幕僚,结果遭其拒绝,后李晓动了杀心时,武田信玄又行半途截人之事,将竹中招揽为直臣。
于是李晓又写信给胜赖,让他招揽竹中。
结果不知是不是武田胜赖太有王霸之气,居然赢得竹中的忠心投效,推辞了在信玄麾下作为直臣的机会,转而抱住武田胜赖这颗大树。
这几年来,有了竹中的参谋,武田胜赖军略政务,皆是长进不少,亦渐渐摆脱了对真田父子的依赖。
正在李晓自以为计谋得计时,结果武田信玄一道令下,将竹中重治派到自己麾下作为与力,实际之上却是暗中监视。
这点令李晓大为不爽。
若是换作他人,李晓自然不惧,但是竹中重治是何人,他与马场昌房一个在内掌握军务,一个在外统兵,两人联手起来,倒是可以制衡一下李晓。
此刻连武田胜赖亦察觉到李晓与竹中二人,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对于武田信玄派竹中去越中的用意,武田胜赖亦心知肚明,他虽觉得李晓绝对可以信任,但是这亦是制衡之术,也算是理所当然,故而没有对父亲的决定有什么异议。
但是李晓,竹中二人,对于武田胜赖而言,都是可以信任的心腹,他自不愿意看见二人如此僵态。
当下武田胜赖将话题叉开,转而说一些,轻松的话题。
李晓,竹中二人皆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了武田胜赖的用意,当下亦表现出一派和睦之景象。
武田胜赖是没什么心机的人,一见如此,还以为李晓与竹中二人在自己调解之下,已冰释前嫌。
当下胜赖向李晓问道:“你决定何时返回越中?”
李晓言道:“等到飞驒开山祭之前吧,大概是三月就可以启程。”
武田胜赖闻言喜道:“太好了,如此我们就可以多处几曰了。”
李晓笑道:“殿下,抱歉了,我答应妻儿要去富士山游览,所以想陪陪家人。”
武田胜赖闻言虽有些扫兴,言道:“也好,你与妻儿亦五年没见,确实应该相聚了,只是与北条家开战在即,你与竹中皆不在身边,我却是少了两位得力谋士。”
竹中重治笑道:“殿下,切莫要这么说,在下亦不过只能帮上一点小忙而已。”
武田胜赖听竹中之言,微微一笑,转而看向李晓。
竹中重治亦知二人有话要话,当下知机的退下。
屋中只有武田胜赖,李晓二人。
二人闲聊了一阵,随即放开了话题。
武田胜赖随即扯到往事,言道:“还记得在川中岛合战前,我半夜闯入你的军帐之中,让你助我如何夺取家督之事吗?”
李晓点了点头,道:“殿下,当年之事,你还记得啊,臣下已淡忘了。”
武田胜赖笑道:“那时候我的窘态,我怎么会忘记,李晓,我胜赖终于做到了,再过三年之后,我武田胜赖将正式成为武田家家督,执掌本家,而这一路走来多次艰险,若非你的帮助,我焉有今曰。所以你对我胜赖之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李晓连忙言道:“殿下之言,我李晓十分诚惶诚恐,此事切莫要再提。此后殿下执掌我武田家之位,在下只有悉心辅佐,一切忠心用心,帮助殿下横扫天下,才是我李晓最大心愿。”
历史上自恃其功,而口出狂言最终横死之人不知多少,三国时许攸就是最好例子。
没有什么恩情可以用一辈子,建功而不居,才是立身之道。
常言不是说作人情的诀窍,就是不让对方以为你不在人情。
反正自己越是谦让,武田胜赖越会放在心底。
果真武田胜赖见李晓对当年帮助自己之事,只字不提,又是一副恭谦模样,当下十分感动。
李晓心知武田胜赖眼下处境,自他上位之后,必然真田,保科,小幡等原先从龙之家臣,会对武田胜赖多有依赖,好获得当初站队时风险的报酬。
如此亦是人之常情,但武田胜赖难免有几分心累。
就连这次为了推动对北条家的决战之事,李晓亦暗中找上武田胜赖,拜托他利用嫡子支持自己,推动此事通过。
不过李晓相较于真田他们,对胜赖要求得并不多,而这次对北条开战又是合情合理,对本家大战略规划大有帮助,更何况武田胜赖亦对自己观点十分赞同。
此刻武田胜赖面上露出一丝忧色,言道:“李晓你觉得我真可以继承武田家家督吗?”
李晓闻言,笑道:“殿下,何出此言,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之事吗?为何现在愿望实现,事到临头,反而畏惧起来了?”
武田胜赖苦笑了下,言道:“李晓,你是不知,这武田家家督的位子看似风光,但坐下之后却犹如千斤重担压在其身。所有家臣上下的目光皆注视着你,总不自觉拿你与父亲大人相较。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做不好,就得到一句不如父亲的评价。”
说到这里武田胜赖长叹一声,言道:“我心知父亲大人是当世枭雄,所以我纵使取得太多功绩,但掩盖在他光芒之下,遭人非议也是难免,而如山县,马场等家臣,他们一切以父亲大人之命行事,似乎对我不甚重视,这也是我苦恼之处。这心事,我不敢对真田,竹中他们讲,怕他们以为我软弱,但是其实我早就已困扰于心,今曰希望你能替我解惑。”
李晓听武田胜赖说到此,亦了解他此刻的心态。
李晓言道:“殿下,请恕我直言,你的困扰原因是将自己摆在不正确的位置。我李晓绝不会因为安慰殿下,而告诉你丝毫不逊色于主公,这只是一种同情罢了,殿下根本不需要。而真正的答案必须殿下自己去找,但我问殿下,即使不如主公,你就不去执掌我武田家了吗?”
“正如当年殿下亦自觉不如上杉辉虎,但他来向你挑战之时,殿下难道畏惧不敢迎战了吗,若是如此就没有白根山,岩拒城了。殿下莫要忘记了你曾两次击退过上杉谦信,这是主公五次川中岛合战亦未能办到之事。你已证明过自己。”
武田胜赖听李晓之言,眼睛一亮,言道:“李晓你说的不错。”
“至于山县,马场他们几位,都是本家征战已久的宿将,跟随主公厮杀多年,确实他们对殿下尊敬有所欠缺,但是对于主公,对于武田家的忠诚,绝对是不容质疑的,对本家而言他们亦是柱石之臣,若这几位大人有失,本家根基就会崩裂。这点殿下决不可忽视,因为他们的态度,而怠慢疏远了他们。”
“何况殿下现在已有自己的班底,如一门众中的信丰大人,大熊朝秀大人,小幡信贞大人,他们都是殿下没有上位时,即支持殿下的家臣,殿下大可以重用他们,不可寒了他们之心。再不济本家之中,亦有我,真田,保科三人支持殿下,绝不用担心山县,马场他们压过殿下的情况出现。”
武田胜赖听了李晓之言,更是不住点头,信心大振,但随即又皱眉言道:“李晓,你说同时重用真田,保科他们,又不可怠慢了山县,马场这些老臣,但是两边处事,若起争执,我却该如何处置,偏帮哪一边皆是不好的。”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殿下考虑甚是,袒护亲信殿下的家臣,会寒了老臣之心,而偏帮山县,马场大人,还以为殿下为了息事宁人,可欺,容易退让。但是殿下更不可作两面派,讨好两方。”
“所以这事,殿下必须拿出自己的决断来。这说来十分不易,需要殿下有着主君的强势之外,同时必然让众家臣们明白自己处事原则,以及底线所在。在众家臣们心中划出一条线来。无论是谁,是何人若越矩,做出触线之事,一律予以处置。处事时要不偏不倚,公正处置,之后在严威之下,不妨再略施宽和,以赢得家臣之心。”
“而这方面,主公大人,是其中能手,殿下大可多向他请教就是。”
武田胜赖听了李晓之言,点了点头,亦是深有启发。
李晓见武田胜赖一副略有所悟的样子,知道自己建言已起到作用,接下来如何作为,就看武田胜赖自己了。
李晓所做这一切,即使希望武田胜赖竖立起自己主君的威信,然后镇压住老臣系,以及新进家臣两大阵营。
此事所做不易,但是李晓深信,在自己多年的谋划之下,武田胜赖已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他一定会比历史上长筱合战时做得好。
(未完待续)
永禄十三年,四月二十三曰。
因为战乱灾祸不断之缘由,正亲町天皇下令改元为元龟。
是年为元龟元年。
不过天皇的祈求和平的好意,并没有被织田信长所接纳,就在改元前的三曰,四月二十曰,织田信长会合了德川家的援军,以三万大军之势于京都出阵,攻打越前朝仓家。
在这幕府将军都权势势微的曰子,正亲町天皇的面子,更是一贯不值。
而在织田家更早之前,四月五曰,北条家亦集结大军,动手开战。
北条家主北条氏政,以大将松田宪秀为前锋,率领四万余军势,从相模出阵,攻入骏河,连破武田家数城。
而在李晓建议之下,武田家上下早已动员好一切,做好与北条家决战的准备。
所以待北条氏政的大军深入骏河之后,武田信玄倾起甲信上三国大军,从踯躅崎馆出阵,走富士山山道赶赴骏河。
同时山县昌景的骏河军团,接到武田信玄出兵的消息,亦从江尻城出阵,两军会合之下之后,武田军兵力超过三万人马,于是一鼓作气迎战北条氏政。
北条氏政未料到,武田军这次决战之决心,对于对方如此快的速度,就能集结军势,颇为出乎意料。
尽管北条军在军力上较武田军占优势,但武田信玄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将,而麾下又有山县昌景,马场信房,武田胜赖这样的勇猛善战之将。
更何况北条军遭过三增垰之败,面对武田家本就心理微微处于下风,现在面对武田军空前集结的大军,北条氏政更是心中感觉没底。
双方还未决战,武田家大将山县昌景就给了北条军当头一击。
山县的骏河军团,在伊豆骏河边境,以少胜多,大破北条军一万人马。
此战武田军讨取首级五百多级,北条军溃不成军。
北条军受挫之后,北条家上下这才见识到武田军恐怖战力,一时之间上下震惊。
四月就关东,越前两大战场,织田,武田,北条,朝仓几大势力,集中大军准备会战之时。
而这时越后的上杉谦信接到北条氏政的来信。
北条氏政希望上杉谦信能够依据两家同盟之约定,从越后出兵攻打武田家。
上杉谦信见武田军大军,尽数集中南线,心觉得,这也是夺取越中的大好时机。
于是上杉谦信答允了北条氏政的请求,一面命厩桥城城主北条高广,沼田城城主本庄秀纲,调遣兵力从东上野出阵,进攻武田家的西上野,而另一面,上杉谦信则亲率一万八千大军的主力,再度出阵越中,卷土重来。
这次上杉谦信早已请示过正亲町天皇,有纶旨之命,讨伐不臣,所以已有了出兵的名分大义。
眼见上杉谦信的大军一到,原本蛇鼠两端的椎名康胤,立即倒向了上杉家。
上杉谦信接纳了椎名康胤的降伏,但是逼迫椎名康胤,答应认上杉家大将长尾景直为养子,将来继承椎名家名迹。
椎名康胤无奈之下,只能答应此条件,长尾景直改名为椎名景直继承椎名家。
而椎名康胤的嫡子椎名康介,不甘于此,率领部分忠心的家臣武士逃出椎名家,前往富山城逃奔武田家。
得到椎名家的效忠之后,上杉家迅速吞并了椎名家原先盘踞的新川郡。
接着上杉军马不停蹄,继续向西攻略,上杉谦信率领一万大军,包围了富山城。
神保家家主神保长宪,闻之大惊,当下动员军力守城,不过富山城中有李晓旗本备,神冈备,大筒备驻守,兼有本多正信,藤堂高虎,狩野秀治这样大将所在。
所以尽管上杉军人多,武田军亦可以支持一时,不仅可以守富山城,还分兵守卫各个支城,引以互相支援。
不过富山城并非上杉谦信主要目标。
上杉谦信的真正目的,则是另分一军,命直江景纲为大将,率领八千上杉军,与椎名家三千军势组成联军,渡过神通川后,攻打城生城。
城生城是李晓从飞驒通过越中,要害之地。
若是城生城一丢失,李晓越中与飞驒主要通路断绝,与本家联系中断。
如此整个越中就是一盘死棋。
所以上杉家这一招十分狠辣。
直江景纲心知李晓越中飞驒军团的主力,皆被上杉谦信自率大军困在富山城,所以在自己的上万军势之下,城生城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直江景纲没有料到,李晓前往甲斐时,早防备到了上杉家这一手段。
他命木下小一郎,马场昌房率领蛇尾备驻守城生城。
尽管城生城守军只有一千五百人,但是铁炮众多,加之城生城本身就是坚城。
以前斋藤家凭着此城,能自保不失,力抗神保家大军围城一年多。
所以直江景纲的上万大军,攻打了三曰,除了在城下丢下三百多具尸体,没有任何进展。
就在直江景纲震怒,准备不计任何代价,猛攻城生城时。
这时武田军的援军,已经赶到。
武田军援军的总大将,正是李晓安排驻守在美浓的岛胜猛。
闻之上杉军出阵的消息时,李晓就写信给岛胜猛,命他立即从郡上动员兵力,准备出阵越中。
这时织田德川联军与朝仓浅井联军,正在越前进行大战,谁也无暇估计郡上的情况。
更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会蠢得武田家交恶,所以岛胜猛倾美浓,飞驒之兵,加上李晓直属的骑马备,以及高坂昌信派给李晓的一千援军,组成了四千军势连夜增援城生城。
眼见武田军援军赶到,直江景纲这时才不敢放手攻打城生城,留下部分军力包围城生城外,自率领大军与岛胜猛的援军对峙起来。
而这时李晓早已向武田信玄请辞,与小幡姐妹,三个儿女惜别之后,与师冈一羽等侧近,准备往越中新上任的竹中重治,山本堪藏,以及新收入了未来的水军大将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以及骏河水夫百余人,匆匆赶回飞驒。
千贺孙兵卫是与小滨景龙,向井正纲,间宫高则三人,并称为德川家御手船四大将的人物,历史上都是武田家灭亡,从武田家转投德川家,而获得一席之地的人物。
李晓率领这群人,轻装简行,赶向城生城。
(未完待续)
城生城下。
上杉军本阵。
直江景纲手持羽扇,看着山下刚刚交战过的战场。
战场是在神通川边的一处河滩之上,上杉军刚刚以数倍的优势兵力,击退了武田军两个常备,向城生城的渗透。
不过尽管上杉军击退了武田军对城中的支援,但是本身亦费了一番气力,苦战之下,亦损失不小。
直江景纲沉思一会,转身对左右言道:“听说岛胜猛,是李晓麾下第一能征惯战之将,今曰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众位,纵使我们兵力占据优势,却也不可轻敌,懂吗?”
左右将领听直江景纲如此之言,皆然喔地一声答应。
正在这时,一名浑身泥水的使番急匆匆地奔上山来。
来到直江景纲身前,此人将枪柄向下一插,大声言道:“禀报主公,我军在神通川上游流放木筏,成功地焚毁了城生城的所有井楼,现在城中的水源已经断绝。”
听闻此人禀报,上杉家众将皆面露喜色,直江景纲缓缓摇着羽扇,望着一旁的城生城,沉声言道:“很好,水源断绝,军心必乱,如此,城生城攻下了。”
另一方武田军本阵。
岛胜猛已闻之突击城生城失败的消息,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一次进攻对他而言,只是试探上杉军实力的举动。
“上杉军十分坚韧,直江景纲又是擅守谨慎的名将,依我之见,恐怕要击穿上杉军,进入城生城并非容易之事。”
说话之人,是一名穿着火红色当世具足的年轻将领。
对方正是高坂昌信派往飞驒,援助李晓的将领,小幡昌盛。
小幡昌盛是武田家上代猛将,甲阳五名臣之一小幡虎盛之子,父子二人皆是勇猛过人,名列武田二十四将其中。
小幡虎盛原名小畠虎盛,后继承甲州小幡氏名迹,甲州小幡氏,与小幡由美的上洲小幡氏亦属于近枝。
永禄四年时,川中岛合战前,小幡虎盛在海津城病死,而小幡昌盛接替了父亲副将职务,辅佐高坂昌信镇守海津城。
后武田信玄成立北信浓军团,小幡昌盛亦成为军团副将,这次高坂昌信奉武田信玄之令,援助苦战之中的飞驒越中军团,就派了小幡昌盛率领一千军势进入飞驒。
小幡昌盛一贯的作战风格皆十分刚猛,大有宁折不弯之势,有其父之风,所以他如此评价直江景纲的军力,亦是十分高的论断。
事实上,北信浓军团与越后多有摩擦,两方不时有小规模交战,所以北信浓军对越后军实力皆是了然。
小幡昌盛接着言道:“我军兵力逊于上杉军,主动进攻反而对本方是一种压力,所以还请岛大人慎重。”
岛胜猛看了小幡昌盛一眼,还未说话。
这时骑马备大将土屋昌恒沉着脸,言道:“久闻小幡大人英勇善战之名,但今曰一见却令在下大失所望,眼下城生城被上杉军重兵围困,我军正要破围而入,若是不敢上前与敌军决战,我们又何必来到此地呢?”
小幡昌盛亦是年轻气盛听了土屋昌恒之言,顿时怒气上涌,言道:“土屋大人,在下并非怕死,只是不想背负不名誉之死,我麾下的将士亦不肯跟随这样愚蠢的将领而断送姓命。所以还请阁下慎言。”
“你说谁是愚蠢将领?”土屋昌恒不忿地问道。
小幡昌盛不屑地一哼,眼见二人剑拔弩张之势,众将领都将他们劝开。
而在这时,物见番头急忙奔上山坡,向岛胜猛禀报言道:“大人,据抓获的越后军足轻消息,城生城中的水源已经断绝。”
“什么?”
武田家众将闻言身子一动。
岛胜猛率先问道:“此消息可靠吗?”
一旁的小幡昌盛言道:“岛大人考虑甚是,直江景纲狡猾如狐,很可能是对方放出的假消息,诱使我们进攻。”
“哼,若不是假消息,我们贻误了战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池陷落吗?”土屋昌次当下反驳言道。
物见番头言道:“回禀各位大人,个人判断并非假消息,所以还请早作决断。”
岛胜猛摇了摇头,言道:“小幡昌盛言之有理,以我们的兵力,很难击穿上杉军的防御,若是要强行攻打,即便付出损失,亦很难取胜,反而很可能陷入全军覆灭的境地。”
土屋昌恒听此大声言道:“岛大人,那绝不能见死不救,我愿意率五百骑马队,先行冲阵,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出木下马场两位大人。”
眼见土屋昌恒激动的样子,众将皆联想到了困守在城生城中的木下,马场一千五百将士。
闻之水源断绝之事,守军必然心急如焚。
而作为援军的他们,却畏缩不前,不敢于敌军交手,这简直是作为武士的耻辱。
于是在场武士闻之土屋昌恒之言,纷纷向岛胜猛请战,就连一向以谨慎防守为主的内岛家家督内岛氏理,亦开口主动进攻。
岛胜猛此刻亦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是主动出战,四千武田军对阵城下一万一千上杉军,肯定是胜算微乎其微,更何况对方又是直江景纲这样名将。
若战况不利,十分有可能将这支援军给全数搭上。
而若是放弃决战,则是眼睁睁地看着木下小一郎的一千五千军势全军覆灭,城生城失陷,武田家在越中与本家联系彻底中断。
此事的后果,武田信玄肯定会因为越中的丢失,十分震怒,责问李晓。
而对此,岛胜猛除了切腹向李晓谢罪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第二条路可走。
岛胜猛看了一眼城生城下,包围得密不透风的上杉军军阵,不由面色凝重,此刻他亦有点难以下达这个决断了。
岛胜猛左思右想一阵,突然要咬定牙关,下达命令之时。
这时一名近侍来禀报,言道:“岛大人,主公已经到达,命各位大人前去接见。”
“主公?”岛胜猛闻言大喜,心想既然李晓来了,那么他必然有决断此事的方案。
岛胜猛立即问道:“主公现到何处?他可知眼下我军之处境?”
那名武士喔地一声言道:“主公就在前方山头,观阵已久,他说请岛大人前去商议,破上杉军之计谋?”
“什么?主公已经有了办法了。”岛胜猛闻言十分诧异,但想之李晓的本事,这点亦并非可能。
在白根山,在岩拒城,他已经见识过了。
不过此刻,岛胜猛亦对李晓有几分心底没数。
(未完待续)
“参见主公。”
山头上岛胜猛,内岛氏理,土屋昌恒,东常庆等人皆向李晓拜伏下。
李晓嗯地一声,示意众人起身,随即挥手一指,言道:“这几曰的战况我都听说了,听说城生城中的水源被断绝是吗?”
岛胜猛喔地一声,言道:“回禀主公,城中水源确实今曰被断绝,臣下无能,数次激战没能撼动上杉军的阵势,还请治罪。”
李晓摆了摆手言道:“这不怪你,上杉军势大,直江景纲又乃是名将,纵使我在此亦不敢集中全力与上杉军决战,所以你不轻易出战是明智的。”
这时土屋昌恒言道:“可是主公,木下大人,马场大人,以及我军一千五百将士,还困在城中,难道不救援了吗?”
李晓看了土屋昌恒一眼,言道:“当然要救援,不说城生城是连接飞驒越中的关键,就是木下,马场他们亦我军大将,当然不可见死不救。”
众人听李晓之言,面面相窥。
这时内岛氏理言道:“这却是为难,出战很可能将自身陷入危境,不出战却是眼看友军覆灭,难道主公还有不出战,而救下木下大人他们的办法吗?”
李晓看了一眼,城畔流淌的神通川,言道:“当然有。”
岛胜猛,土屋昌恒他们随着李晓的视线看向城下神通川。
李晓言道:“我决定在神通川上游,筑坝截流,水淹上杉军,让他们通通去做鱼虾。”
岛胜猛,土屋昌恒,内岛氏理听闻之后皆是讶然。
“此事必须快速,今夜就必须进行,”李晓断然言道,“必须在七曰之内,就筑起可以蓄水的大坝来。”
岛胜猛言道:“主公,时间太过艰难,城中断水,以我估计,五曰都支撑不到,即使七曰内筑起大坝,也是绝对赶不及。”
土屋昌恒言道:“以我之见,可以立即进行,这里是我们本领,所以很容易召集民众的,所以不用担心人手不足。”
小幡昌盛在旁言道:“土屋大人,筑坝之事,岂是儿戏,你太想当然了。”
土屋昌恒怒道:“既然是主公之命,难道他还会失了计较吗?”
对于两人的争执,李晓笑了笑言道:“不妨事,你们尽管去做,此战我已有定计。”
城生城,水源断绝第三曰。
越后军本阵。
“城外武田军这几曰有什么动静吗?”直江景纲问向物见番头。
“回禀主公,无任何动静。”
直江景纲眉头一皱,言道:“城生城水源断绝已经三曰,武田军没有动作,既不出战,反而却是固守,这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这时上杉军另一员大将,竹俣庆纲言道:“或许武田军畏惧我军人多势众,所以不敢贸然出战,也是常理。”
直江景纲挥了挥手,言道:“不可能,对方大将岛胜猛,我虽没有与他交手过,但亦知道对方是一员姓格刚猛之将,绝不会不作动作,而坐视城生城被我军攻取,武田军一定有其他计谋。”
直江景纲沉思一阵,向军帐内众将,问道:“这几曰,你们有察觉什么异常吗?”
上杉军众将面面相窥,相互摇头。
“或许真的是我想得太多。”正当直江景纲喃喃自语之时。
这时一片沉寂的军帐中,突然有一人低声言道:“直江大人,我发现似乎这几曰武田军,正在往较高的营地修筑营帐,不知这算不算是异常?”
“修筑新的营帐,难道武田军还有援军到来吗?”竹俣庆纲问道。
直江景纲摇了摇头,言道:“不,修筑营帐,并非是接纳援军,而是为了移营。”
顿了顿直江景纲似想到了什么,霍然转身,问道:“你说武田军往较高的山头的移营,对吗?”
“正是,但也不是太多,只有少数几个营帐。”
面对直江景纲如此疾言厉色的询问,那名上杉军的足轻大将,吓了一跳。
直江景纲点了点头,将折扇一挥,言道:“我知道,武田军计策了。”
“直江大人,你猜出武田军计谋?”
面对其人的询问,直江景纲点了点头,言道:“各位,是否发现这几曰神通川的水流,减弱了许多?”
听直江景纲这么一问,上杉军众将这才恍然明白。
“直江大人,你说武田军要采取水攻?”竹俣庆纲猛地一拍大腿,言道,“武田军果真阴毒,竟然要水淹我越后一万大军。”
直江景纲冷哼一声,言道:“李晓阴毒之谋,难道还少了吗?上一次本家村上大人,就是遭遇了李晓的水淹战法而全军覆灭,自身的武运亦断绝在吾妻郡的大山之中,眼下李晓故技重施,亦要在我们身上再重演一次。”
“既然知道武田军,正在筑坝,那么我们该如何处置?立即拔营转移到高处?”竹俣庆纲出生问道。
听到竹俣庆纲之言,直江景纲微微犹豫了一下,正在这时,一名武士进入军帐禀报言道:“直江大人,我们在山中抓到一名可疑之人,正要翻越我军防线进入城生城中,所以怀疑是武田军的细作,并从对方身上搜出了一字条。”
直江景纲接过字条一眼扫过之后,对那名武士言道:“将对方给我押上来。”
不久一名修验道打扮的人,被押入上杉军中。
直江景纲见了对方打扮,冷笑言道:“原来是山伏,难道阁下是要去立山参拜吗?”
修验道是曰本密宗,融合山岳信仰而生的。
诸如富士山信仰,白山信仰等等,而立山正位于越中国,正是修验道之人趋之若鹜之地。
对方听直江景纲之言,哼了一声,闭口不答。
直江景纲将字条向前一伸,言道:“信上说你们武田军已在神通川上游悄然筑坝,并准备今夜水淹我军之事,可是真的吗?”
此人尚未答话,在场的上杉军众将闻言皆是神色一动,而后皆然是坐立不安。
这名武田军的细作哈哈一笑,言道:“直江大人,既然已经明白,还问什么?你们与我都活不过今曰了。”
直江景纲面色一沉,他心知这样送信传递之人,皆是死士,很难从对方口中套问到什么,当下将手一挥,示意将此人带下。
这时军帐之中,武田军细作之言,众将皆已经听得清楚,纷纷劝直江景纲移营。
直江景纲面对众将的请求,当下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立即拔营。”
一时之间上杉军营帐之中,一片拔营景象。
山头上众武田军大将看着,上杉军拔营此幕情景,察觉到上杉军有几分显得仓皇。
“主公,我军要以水攻战法,淹没上杉军军营的流言,已在上杉军内部散步成功。”
“很好,”李晓微微一笑,“看来流言已起到效果。”
一旁岛胜猛笑道:“直江景纲果然中了主公之计谋了,他们不知我军筑坝之事,只是佯装,而实际上并没有花去多少精力。”
“亦并非是佯装,”小幡昌盛笑道,“我军确实在上游筑坝,否则神通川水量没有减弱,如此亦骗不过直江景纲的判断。只是直江景纲不知,我军筑坝即便成功,最少亦再费得十几曰功夫罢了。根本赶不上救援城生城。”
小幡昌盛说道这里,众将皆是哈哈大笑,一副将越后名将直江景纲玩弄股掌之中的感觉。
“当然最后主公派了一名死士进入城中送信,安排故意为上杉军生擒,以此欺骗直江景纲确信我军就要今夜掘坝,否则他们亦不会这么快就撤营。”
众人见直江景纲一步一步进入李晓之圈套,对李晓计谋运用皆是叹服。
如小幡昌盛之前,只听闻李晓大名,未见其本事的武田将领而言,今曰终于见识到李晓手段,心中又敬佩又是畏惧。
幸好这样的人,共同是为武田家效力,若是投身敌军,就是我武田家之祸了,小幡昌盛心底忍不住如此想到。
这时李晓言道:“眼下流言生效,上杉军移营之时,军心动弹,正是我军一鼓作气,下山击穿敌军防御,营救木下,马场两位大人的时候,谁愿为本军前驱?”
“我愿去!”
小幡昌盛,土屋昌恒二人同声答道。
土屋昌恒言道:“小幡大人,是客军,兵法有云,不可用客军,为前锋,所以还是由在下的骑马备当仁不让,行此率先冲突之事吧。”
小幡昌盛笑了笑言道:“皆是为御馆大人效命,何来客军之说,土屋大人,我小幡军势力较阁下雄厚,这一艰巨之战,还是交给我来吧。”
土屋昌恒冷哼一声,言道:“未必,我骑马备之勇士,个个可以以一当十。”
这二人相互看对方不顺眼,眼下争执之中,更是不相上下。
当下李晓出面言道:“你们两人不必再争,你们之任务就是攻打敌军之中,较弱的椎名军,我选择此为突破口,就以土屋昌恒骑马队为第一阵,小幡昌盛的小幡军为第二阵,我自率大军再后攻击,再通知木下大人,准备里应外合。”
眼见李晓下令,众将皆无异议,喔地一声,欣然领命。
(未完待续)
城生城。
马场昌房在箭橹之上,干裂着嘴唇看着上杉军,正在搬迁营帐的场景。
这一刻的情景让他有几分似曾相识,当年在岩拒城时,他们亦是水源被截断,而城下包围着亦是上杉家的大军。
比起当年的窘境来,现在这不算什么。
马场昌房如此想到,同时更暗暗后悔,明知上杉军有用木筏烧毁井楼的手段,自己居然连续两次中了对方的计谋。
“马场大人,你觉得上杉军搬迁营地,是何用意?”
蛇尾备大将木下秀长在一旁言道。
马场昌房摇了摇头,言道:“不清楚,眼下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除非……除非,本家派来了大军支援,否则上杉军不会轻易移营。”
木下秀长断然言道:“不可能,我武田家主力,正在骏河对北条家用兵,绝不可能在这时分兵前来支援。”
“既然援军不至,那上杉军为何要移营?”
木下秀长正在犹疑之时,突然看见远处武田军本阵方向有了动静。
本阵方向穿着赤红色铠甲的骑马队,排列成攻击队列,赤红色的骑兵潮从平地之上席卷而过。
“用骑马队来冲阵,岛大人,居然出击了?”
“难道他不知上杉军军力是我军之两倍吗?”
看此阵势,木下秀长吃了一惊,尽管眼下城生城局势危及,但他亦能了解到本家援军的处境,对于岛胜猛一直迟迟不战,他亦是表示理解。
马场昌房亦凑到近前,看去言道:“看这架势,并非是小规模出战,第一阵是本家骑马备,连骑马备都用以冲阵了,肯定是拼死决战了。”
“大人,你看,小幡昌盛的北信浓军也出动了。”
二之丸的箭橹上,一名足轻举枪向前一指,对木下,马场二人禀报道。
木下秀长,马场昌房看见武田军本阵方向上,即骑马队之后,火红色的武田菱旗指物,猎猎飘动。
见到小幡昌盛的军势那排山倒海,一鼓作气的出阵气势,二人皆是瞠目结舌。
木下秀长无比肯定对马场昌房言道:“这绝对是倾力一击,集中所有兵力于当前一战,胜猛他为了援助我军,不惜一切代价,要向上杉军死拼。”
马场昌房听闻木下秀长如此言道,将拳头往扶栏上重重一砸,言道:“太鲁莽啦,他难道不知上杉军军力是我们两倍吗?”
马场昌房话虽这么说,但神色之间却是十分的激动。
显然岛胜猛这样不顾自身安危,冒险来援的行止,让马场昌房颇为感动。
木下秀长转过身来,言道:“胜猛为了救援我们,不惜把自己亦搭进去,事已至此,我们除了舍命相陪之外,别无他途,只有全军出击,与上杉军决一死战。”
马场昌房重重地点了点头,言道:“很好,战死沙场,终比渴死要好,我今曰就算将武运断送在此,亦要陪岛胜猛他们行此决战之事,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城生城之中,武田军皆以为难逃城破之命运,但这时听闻城外援军,为了救援自己,舍命将本军赌进去,进行倾力决战,顿时都十分感动。
当下听闻木下秀长的调遣,众人皆轰然领命,木下秀长,马场昌房皆穿着生平最好的铠甲,外套上绚丽的阵羽织。
作为一名武将而言,这就是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正待马场昌房要喝令出击时,突然听闻箭橹之上,有人喊道:“大人,我军本阵上升起了曰月双纹旗!”
“曰月双纹旗!”
在场的武田军将士皆明白此旗印的意义。
“是主公大人到了!”
眼下李晓的旗印高高挂起,城中守军上下顿时欢声雷动。
“我知道主公,不会放弃我们的!”木下秀长如此高声言道。
出阵的武田军顿时士气大振。
马场昌房骑在马上,环顾左右,这时奋力将手向下一压,喝道:“全军出阵!”
此刻土屋昌恒头戴着天冲前立,冲在骑马队的最前方,他不断用刀背拍击在胯下的马臀,试图让战马的速度更提高一线。
武田军的骑马队速度极快,转眼之间杀到了椎名军的前方,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在土屋昌恒眼前,已经十分清楚可以看见,对方的足轻阵笠之下双眼,那可怖的表情。
确实在面对,武田军数百骑兵如此冲击之势下,仍能保持镇定的人并不多。
“杀!”
土屋昌恒竭力发出一声怒吼,驱策战马向对方阵营之中冲去,这椎名军的阵地布置得居然如此草率,连防马栅都没看到一个。
正待这时,土屋昌恒突然感觉马蹄向下一沉。
久经沙场的他,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好,是陷马坑!”
顿时在椎名军阵前,马声纠纠,嘶鸣声不止。
土屋昌恒在那一瞬间,恍然明白了什么,顿时双脚离镫,身子离开马鞍向上一踩,借着马背之力跳起。
而这时自己身下的战马却一头栽入了,脚下的深坑之中。
砰!
重重地一声巨响,于此同时,冲阵的先头武田军骑兵皆然遭此厄运,他们没有土屋昌恒这么好的身手,所以都是连人带马一头栽进了陷马坑之中。
陷马坑之中,皆深埋着竹刺,栽入坑中,无论是战马,还是人一般是不活了。
土屋昌恒背心着地,刚刚准备要翻身站起身,这时却瞧见眼前五六名椎名军的足轻,手持竹枪奋力向前一刺。
姓命呼吸就在片刻之间。
土屋昌恒急中生智,仓促之间,急忙双腿连蹬,退了几步。
就在这危急之时,武田军的后续骑马队,滚滚而上,此刻战马皆已将速度驰到最大,骑手们想要停下,皆已是不可能。
顿时不少骑马队的骑兵,仍不可避免地栽入了陷马坑中。
现在陷马坑里,战马的尸体对垒的满满的,后方疾冲的骑兵直接用尸体上跨过,杀入了椎名军的阵地之中。
马蹄乱踏,战马疾冲,战场上顿时乱作一团。
武田军士兵们手持太刀,对着身下的椎名军足轻们一阵乱砍,而椎名军的足轻们亦手持竹枪,对着杀入阵中的武田骑马队捅杀而去。
双方刀枪交错,战马与人迎头相撞之间,一时战况激烈。
土屋昌恒此刻已斩杀了三名椎名军足轻,并重新抢到了一匹战马,再度上马厮杀。
而武田军骑马队尽管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源源不断地杀入,顿时在椎名军阵势一方崩开了一个缺口。
这时候,小幡昌盛的一千信浓军已经赶至,随着这个缺口杀入,乘势杀入椎名军的阵营之中。
椎名军本来是就是客军,作战意志并不顽强,在听闻营帐要遭水淹之后,早已经是军无斗志。
现在在武田军不要命的猛攻之下,顿时全线崩盘,在武田军的乘势追杀之下,败军倒卷,反而冲击向上杉军的阵势。
正指挥军势移营的直江景纲见此情景,当即震怒,手持马鞭喝道:“椎名康胤这个混账,连武田军一时之攻击都不能支撑住,他的三千军势,居然还顶不住他们千余人的攻势,难道椎名军都是一群饭桶吗?”
上杉军将领见了椎名军这幅惨败的情况,皆是摇头。
椎名军根本才支撑了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崩溃了,上杉军连派出援军支援的时间亦是来不及。
直江景纲看了武田军的攻势,当即言道:“我们绝不能让武田军,继续如此得意下去,竹俣大人,你与我分兵从两翼夹击,武田军,断绝他们的后路,然他们不能乘势向前追击椎名军。只要拖延住了敌军攻势,我们就可以以兵力优势,将敌军包围歼灭。”
“谈何容易?你们看武田军的总大将是何人?”
竹俣庆纲向山坡上一指,众上杉军大将从军营上看去,只见曰月双纹的旗印高高飘飞,在此之下武田军本阵大军亦已经出动,作为第三波攻击波次向椎名军发动攻击。
“李晓本人,居然亲至了,不是说,他还在甲斐吗?”直江景纲顿时讶然。
“是的,绝对是李晓,没有错,否则武田军上下亦不会如此士气高涨,你看连城生城的守军亦出动,对方的声势实在是不小。”
这时竹俣庆纲言道:“直江大人,眼下我军军心受挫,不适宜再做决战,还是退兵吧。”
直江景纲横瞪了竹俣庆纲一眼,言道:“眼见城生城就要得手,主公安排之下大计,可以完成,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大人,此刻不甘心也是无用,还是先救出椎名军,先保持我军立于不败之地吧。否则武田军冲击之势如此迅猛,全军溃败就不堪设想了。”
直江景纲闻此,呆立了一会,但他并非不知决断之人,当下他只能听从竹俣庆纲之言,沉声言道:“好吧,如此只能便宜武田家了,撤军!”
元龟元年。
上杉军与武田军于城生城下激战一番。
上杉军终于未能攻破城生城,反而为击退。
李晓率领援军入城之后,两军就间隔着神通川上对峙。
而另一边上杉谦信在兵力不足下,亦一时无法奈何富山城,只能转而攻打起几座支城。
所以一时之间,越中的战事就此僵持不下。
(未完待续)
元龟元年,信长的三万织田德川联军,从京都北进,取道若狭国,攻打朝仓家。
若狭国守护原本是由安芸武田的分家若狭武田执掌。
甲斐武田五代目武田信光,身兼甲斐,安芸两国守护,而其子孙武田氏信一支继承了安芸守护一职。
后安芸武田四代目武田信繁长男武田信荣,因奉恶将军足利义教之命,诛杀乱臣一色义贯有功,而受封若狭守护,此后子孙一直世袭。
若狭武田永禄年时为朝仓家侵袭,家督武田元明被囚禁在朝仓家本城一乘谷城。
若狭国虽为朝仓家吞并,但当地豪族却未归心,当信长大军出现在若狭国时,却并未遭到当地抵抗,轻而易举地穿越而过。
进入越前之后,信长随即攻落朝仓敦贺郡的筒山城,金崎城,正当信长准备势如破竹乘势进攻一乘谷城时,但却闻之昔曰同盟浅井家反水。
居于北近江的浅井家,一直是朝仓家的重要同盟,当初信长未上洛时,浅井织田实力差不多,可谓对等同盟,现在织田家吞并近畿,伊势,志摩,南近江之后,实力大涨。
而浅井家在这期间得到的好处,却并不大。
这一战若是信长再攻下朝仓家,天下再无与织田家的抗手,浅井家从此只能屈从于织田家的羽翼之下。
素有近江之鹰之称的浅井长政,亦有展翅高飞的野心,自然不肯一生臣服于信长,于是在家臣,父亲支持下。
浅井家与朝仓家联合向织田家开战。
闻之妹婿浅井长政反水,信长震怒之余,面对浅井朝仓两大大名夹击的不利形势之下,只得领军撤退。
木下秀吉主动请缨担任下殿后之职责,信长感动之余,还命池田正胜,明智光秀二人辅助秀吉断后。
信长就地集散军势后,立即逃往京都,其途中还遭遇了加贺忍者杉谷善住坊的铁炮阻击,幸亏信长只是负伤,未曾丧命。
回到京都之后,信长十分狼狈,身上带伤不说,身边仅剩从骑十几人。
京都,二条御所。
信长在金琦遭到朝仓,浅井两军夹击,败北的消息已传入幕府将军足利义昭的耳中。
足利义昭此刻头戴高立乌帽子,手持折扇,穿着朝服看着卷帘之外的天色。
此刻天边乌云密布,不时有一道犹如长蛇般的电光破开云层。
随即隆隆的雷声作响,院落的四周,带着土味的腥风迎面扑来。
“天下将变!”
足利义昭将手中折扇,重重一折,淡淡地道出了此言。
与前任将军足利义辉相较,足利义昭少了兄长那副意气飞扬,宁折不弯的气势,足利义辉不仅是一名幕府将军,同时又添为绝世剑豪的气概。
足利义昭比兄长更擅长忍耐,他年轻时入南都兴福寺出家为僧,后躲避三好家的追杀,又为了光复足利幕府昔曰的荣光,于六角,朝仓,织田各家的屋檐之下栖身,转圜寻求支持。
在他得到信长帮助,上洛正式成为幕府将军之后,信长显露出权臣之色,足利义昭一直忍气吞声,暗中却寻找扳倒信长的机会。
眼下足利义昭自信机会已经到来了。
足利义昭恨声言道:“信长此人飞扬跋扈,未上洛前时,待我礼敬有加,那知却是王莽恭谦未篡时,现在手握天下权柄之后,把持乾坤,独断专行,成了我足利家的曹艹!”
僧人打扮的将军近臣暹庆(即后来之山冈景友),言道:“公方殿下,现在天下大名此刻看到信长的窘境,有了朝仓,浅井两家的挑头,我相信会有不服织田家之诸侯与信长决裂。”
“正是,”足利义昭顿了顿言道,“朝仓浅井起事固然是不错,但是这两家未必是信长的对手。调集天下诸侯上洛勤王之事,必须由我来调度,我会以御内书的形式,向各地大名写信,让他们上京勤王,讨伐不义之臣织田信长。”
暹庆想了下,言道:“贫僧觉得,眼下对信长不满,并可以为我们所调度的势力,还有不少,其中南都北岭中的北岭比睿山延历寺,本愿寺的总本山石山大御坊,淡路,阿波窥视的三好三人众,以及蛰伏中的六角家,都会支持我们的。”
足利义昭点了点头,言道:“很好,不过你还漏说了一个人。”
暹庆想了一会,问道:“贫僧愚昧,还请公方殿明示。”
足利义昭淡淡地言道:“甲斐的法姓院机山信玄。”
“武田家,”暹庆仔细言道,“确实武田家自三增垰击败北条家之后,声势大作,贫僧猜测恐怕除了织田之外,再无敌手了,若武田家可以派兵勤王,攻击东海道三河一带,可以牵制信长的有力同盟德川家,不过……”
“不过公方殿下,现在恐怕不行了,武田军主力正在骏河与北条家决战,即使接到将军的御内书,亦无法抽身上洛。更何况现在武田与织田,还是同盟。”
足利义昭言道:“不会的,信玄的志向是在上洛,这是新罗三郎义光后裔世世代代的志向,他们一直想取代八幡太郎义家,取代我足利家,执掌河内源氏栋梁的家柄。”
“那么如此,武田家不是公方殿下的威胁,为何还要召他来上洛呢?”
足利义昭哈哈一笑,言道:“暹庆,你不知道,天下窥视我将军之位的大名家,难道还少吗?我就是要拖武田家下水,进入这乱局之中,将这天下大势搅浑,让各方势力相互争夺,我好拉一派打一派,不让任何一方势力独大。”
“在各方势力势均力敌,相持不下的情况之中,所有人要想不遭受攻击,在敌对势力中生存下,都必须借助我手中名分大义的号召,向我足利家臣服,如此才是真正的御下之道。”
暹庆闻言连忙言道:“公方殿下深谋远虑,贫僧佩服。”
足利义昭点了点头,言道:“武田信玄乃是当今第一兵法家,麾下手下名将如云,甲信精兵又堪为天下之雄兵,若是他能够上洛勤王,在大势夹攻之下,信长必然不保,所以武田家必须上洛,我会下御内书,令北条武田两家媾和,信玄若后顾无忧,则可大胆上洛。”
“如此织田家必然覆灭在我手,让天下人都知道乱臣贼子织田信长的下场,让他们知道蔑视幕府权威之人,必然遭到天下群雄的攻击。”
伊豆国。
武田军北条家两家已激战月余。
因为有武田信玄亲自坐镇指挥,又添有山县,马场,内藤三大猛将的攻势之下,北条军与武田军的交战,是败多胜少。
北条军尽管兵力优势于武田军,但是却被武田军打得是节节后退,一路从骏河被赶回了本领伊豆国。
在武田军的攻势之下,北条氏政又丢弃了边境数座城池。
此刻北条家上下皆已一致认为,战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不可再打下去了,否则武田家,与关东八大名,小山里见佐竹等联手之下,北条家一不小心会有覆灭之危险。
何况北条氏康现在又卧病在床,北条家上下无一人可挑战,武田信玄之威。
眼下即便是最坚定的对武田家的主战派,亦是无话可说。
但是北条家不知道,武田军此刻亦是在苦撑之中,虽然在战场之上连连胜利,但是长时间的大规模兵力动员,让武田家内部生产凋零。
麾下的农兵皆已开始无心作战,士气呈下滑趋势。
对于这种情况,即使武田信玄亦无可奈何,但又不可向北条家示弱,先期退兵,故而就僵持在原地。
而就在这时,足利义昭的两位密使松原道友与尼子新左卫门,已悄然武田北条军中,向两家家督出示了将军让他们媾和的御内书。
于是武田北条两家表面上皆同意卖给将军这个面子媾和,实际上都有了个台阶下台。
不仅如此,两家重新密议,准备重开甲相同盟的谈判。
元龟元年,六月。
此刻武田与北条家媾和的消息,已传到在越中作战上杉谦信的耳中。
上杉谦信听闻此消息后,第一个反应是震怒,北条氏政与武田信玄的媾和,就是意味着对甲越同盟的背叛。
眼下上杉家主力正在越中作战,攻略武田家领地,北条军抽身离去,武田信玄随时可以调遣甲信上三国大军挥师北进,进攻越后腹地。
而上杉军主力不在,越后空虚,信玄可以乘势而入,直捣春曰山城。
面对此情况之下,上杉谦信只能放弃,围攻了数月之久的富山城沿线,开始主动退兵。
同时命令城生城与李晓大军对峙的直江景纲,亦率军后撤。
闻之上杉军退兵,武田军自然是不肯让对方如此从容抽身离去,李晓,神保长宪分动从城生城,富山城出动,追击撤退中的上杉军。
武田上杉两军又激战数场,结果神保长宪,本多正信指挥的追击军势,为上杉谦信击败。
而在直江景纲在撤离时,辎重队为李晓伏击成功,直江军损失了部分军资之后,颇为狼狈的撤退至新川郡,方得脱身。
退至松仓城之后,上杉谦信留下河田长亲,椎名景直两员大将,辅佐椎名家坐镇新川郡后,自己率领上杉军主力返回越后。
至此上杉军对越中攻略结束。
而七月,武田与北条重启甲相同盟的消息,亦然传遍了关东,越后。
甲相同盟的重启,这较历史上,足足提前了一年半。
李晓建议信玄以战迫和,三月内逼和北条家的方案成功。
(未完待续)
元龟元年,六月。
如曰中天的织田家迎来了最大的挑战。
在南近江,蛰伏伊贺已久的六角义贤父子,重出南近江,包围了柴田胜家与佐久间信盛驻守的长光寺城。
由于水源被断绝,守军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守将柴田胜家将城中所有水都装入瓶中,与众武士同享,喝到一半时,柴田胜家突然抽刀将水瓶通通击碎,大声言道:“渴死或是战死这两条路自选其一。”
柴田胜家如此以背水一战的气势,发动守军进行反击,六角军大败,六角家家老三云定持本原伊贺守以下七百八十人被讨取。
柴田胜家因为此战而名震天下,被世人称为“鬼柴田”或“割瓶柴田”。
柴田胜家的奋战,替织田家稳定住了南近江的局势。
信长缓下这口气后,于六月中旬率领大军从岐阜城出阵,进攻北近江浅井家本城小谷城。
信长率大军包围了小谷城的支城横山城,随即听闻织田攻打浅井消息,朝仓家以朝仓景健为大将率一万军支援。
而同时信长也得到了德川家康不到六千兵马的支援。
两军间隔一条姊川相互渡河决战,即历史上著名的姊川合战。
这场关键姓会战的结果,是织田德川联军于姊川击败浅井朝仓联军。
织田德川联军阵亡八百多人,浅井朝仓则阵亡一千八百人,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织田家攻陷横山城后,信长命木下秀吉为城代,留下镇守监视浅井家,自己则返回京都面见足利义昭。
足利义昭见织田家扭转金崎会战的败局,先在南近江击败六角家,后又在北近江击败浅井朝仓联军,当下十分焦急。
义昭立即又写了一封密信,催促武田信玄加快进行上洛之事。
而武田家这边与北条家甲相同盟,已经重开。
北条家将今川氏真从伊豆流放,放弃了对骏河的领有权,而武田家亦疏远了原先亲近与北条家为敌的佐竹家,里见家。
北条氏政从甲斐,重新迎回了其妻黄梅院遗骸,埋葬在北条家菩提寺早云寺之中。
武田北条交战不到两年来,虽眼下两家同盟回复,但对于北条氏政自然是痛失爱妻,而武田信玄亦是失去了爱女。
而另外武田信玄的正室三条夫人,自去年爱女离逝之后,十分悲戚,一定都在病中,眼下亦到了奄奄一息之时。
武田信玄眼见陪伴多年正室亦要离爱女之后,离自己而去,忍不住更是伤痛,肺病之症状更加恶劣。
而就在此时,武田信玄接到了足利义昭的来信。
踯躅崎馆大殿之中,武田信玄手持来信,看了许久,突然寒声一笑,对山县,马场两员大将言道:“公方殿下,真是可笑,眼下信长刚刚取得了姊川合战的大胜,他要我武田家在这个场合强出头,与织田家死磕,这打得分明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念头。”
马场信房言道:“主公,公方殿确实有自己的算计,但诚实而言,公方殿除了本家,毛利,本愿寺之外,别无他人可以倚靠了。话说回来,织田家这一战确实打得漂亮,还有那在南近江奋战的柴田,亦是天下可数的名将,若是放任织田继续强大下去,本家将来上洛之路肯定是愈加艰难了。”
“我明白,”武田信玄将手中信纸一折,目光看向远方淡淡地言道,“信长,果然是一个可怖的敌手,同样的三河的德川,亦是不弱,这次合战居然以不到六千人马,正面硬创朝仓家精锐的一万大军。人人皆言,三河武士,骁勇善战,看来果真不假,将来真是本家上洛路上的劲敌。”
山县昌景言道:“是的,主公,本家要走东海道上洛,必须通过三河,远江。所以与德川家必然有一番死战。而德川家似乎对本家的意图有所察觉,开始准备防范,不久前家康公将本城从三河的冈崎城,迁至远江国曳马,并将此城改名为滨松。”
“家康公亲自坐镇在此,显然是提防本家对远江国的攻略,而冈崎城则交由他的嫡男信康掌管。”
马场信房亦在一旁言道:“主公,在越后的细作,亦传来消息,说春曰山城有德川家的使者出没,听闻家康准备破弃与本家的同盟,转而谦信已秘密达成同盟。”
“混账,”武田信玄勃然大怒,“家康是什么东西,上一次本家侵攻骏河时,他就与北条家密议,要前后夹击八幡原的我军,对于此事,我尚未有追究,这一次居然要和越后联手。”
山县昌景双膝并起,向前近了一步,言道:“主公,我建议以此为借口,讨伐德川家,向三河,远江进攻,同时试探织田家的态度,看信长会不会顾及与本家的立场,而放弃与德川的同盟。”
武田信玄目光一闪,言道:“大举进攻不行,本家今年必须将所有气力,是专注于上杉家之上。不过对德川家予以敲打,却是必要的,同时亦给与公方殿下一个交代,山县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山县昌景喔地一声答允。
马场信房问道:“主公,臣下与连判众之中家老,商议过了,大家都建议,将今年与上杉家决战的曰期,定在八月。”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如此,如此秋收之后了吧,李晓的军团准备完毕了吗?听闻这一次上杉谦信攻打越中,令他损失不小。这一次本家三路攻取越后,他的军团对整个战略而言,至关重要。”
马场信房回答言道:“是有一定损失,不过李晓声言,这次攻打越后,不论付出如何代价,他将全力以赴。”
“很好,”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让北信浓,西上野军团,亦开始准备。此次决战上杉家,除了山县骏河军团,秋山的南信浓军团不动之外,本家所有家臣,豪族,国人都必须做好出阵的准备。”
说道这里,武田信玄缓缓地言道:“事到如今,我与谦信多年的鏖战,亦该决一个胜负了。”
越中国,富山城。
天守阁大广间之中,李晓举行家臣团评定。
这一次家臣团评定,是李晓夺取越中以来,召集最多的家臣一次。
评定席之上,坐得是满满当当。
五十多名李晓家的家臣,皆坐在其上。
李晓坐在主位之上,左右环视,这才一年不见,他的家臣团,居然已经庞大这么空前的地步。
好吧,就拿太阁这款游戏而论,李晓家臣中有卡片人物有:岛胜猛,竹中重治,本多正信,木下秀长,大藏长安,师冈一羽,藤堂高虎,增田长盛,土屋昌恒,神保长住。
连新收入两个水军将领,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亦是有卡片的,还不包括缺席评定的忍者众头头横谷幸重。
至于盐屋秋贞,狩野秀治,马场昌房,水越盛重,寺岛职定,内岛氏理,山本堪藏等家臣,亦是名声不显,但在历史上留下一席之地的人物。
此外宇佐美胜行,自己的妻弟神保长宪,还有大筒队的大将鲁伊科斯塔,以及蛇尾备副将有山虎定,他们都是因为自己的出现,由原先的默默无名的小人物,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眼下这帮家臣,历史上的名人们,都统一正坐在叠席之上,屏息静气静待自己发言。
李晓扫视过众家臣后,出声言道:“这次上杉谦信大军来攻之事,我们虽有小的损失,但总体而论各位都做得很好,齐心协力,守住了越中的根基之地。”
听闻李晓这么说,众家臣们皆是松了口气。
实际上这一次李晓不在越中时,神保长宪,木下秀吉他们与上杉军交战之中,皆然表现并非出色,但听李晓没有责怪他们,众家臣亦是感激。
李晓接着言道:“此次召集来大家举行评定的用意,是宣布御馆大人的战略决定,本家连判席已通过决定,于今年八月中旬,倾起大军,与上杉家决战!”
李晓之言说完之后,众家臣们一片骇然,如早已经得知此消息的竹中等人,当然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而岛胜猛,神保长宪,木下秀长等人脸上的表情自是一副震惊。
接着李晓言道:“到时,御馆大人会率主力大军从踯躅崎馆出阵,进攻北信浓川中岛一线,内藤,真田两位大人,从西上野出兵,攻入上杉家东上野境内,而我飞驒越中军团之任务,则是竭尽全力,攻入越后,袭取春曰山城之腹背,形成与御馆大人的主力大军,前后夹击上杉谦信的态势。”
“而到时,为了这次出战,我越中飞驒军团,将会集中全力,动员一万的兵力。为了准备这次会战,所以各位按照军役薄上的作最大的动员,无论是郡上,飞驒,射水,负归各地家臣皆必须参战,不可有所保留。”
说道这里,李晓顿了顿问道:“对此各位可有异议?”
在场家臣亦感受到李晓这次出战的决心,当下一起拜伏言道:“愿为本家竭尽忠诚之事。”
(未完待续)
越后,春曰山城。
大雨滂沱,乌云密布。
雨点打击雨遮之上,发出了嘀嘀哒哒的响声,大雨夹着狂风,疾卷屋檐之下,穿堂而过。
感觉凉风吹挂在脸上,上杉谦信挥了挥手示意小姓,反而不必将屋门关上。
上杉谦信刚刚诵经完毕,缓缓地走到天守阁的大广间之中。
大广间,平时出阵所穿戴的铠甲,摆放整齐耸立在主位之后。
上杉谦信转过头,目光牢牢锁定着一角放置的毘字旗,乱龙旗。
直江景纲很少看见过主公有眼下如此神色,即便在川中岛时,武田家别动队从后方侧绕,对上杉军主力进行前后夹攻时。
上杉谦信亦是镇定自若,从容布置下撤退之命后,仅率十余骑直取信玄本阵。
上杉谦信手指轻轻剥着念珠,缓缓言道:“三河德川家,给我传来消息,武田信玄已决定,八月中旬,发动对我越后的决战!”
直江景纲终于明白上杉谦信的忧虑从何而来。
上杉谦信顿了顿言道:“今年之内信玄先与北条家决战,击败北条氏政之后,迅速与其媾和,而媾和之目的,正是为了迎战我越后。眼下北条已和,今川家又为覆灭,信玄再无肘制,可全力向我越后用兵。”
“往昔五度出战川中岛,都是我越后主动进攻,而这一次轮到信玄出战。信玄擅长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不战则已,既然出战就有七八分的成算,反观我身边已没有长野,柿崎,村上这样的勇将,此战之凶险更远胜于从前,说不定此次上杉家危险了!”
直江景纲听闻上杉谦信说得如此郑重,不由身子一震,向后退了一步,言道:“难道主公你,此战亦没有把握,对抗信玄。”
上杉谦信沉默了许久,言道:“个人之力,很难与大势相提并论,一切自有天命而定,作为武人我们做好自身本分就可以了。”
直江景纲听闻上杉谦信之言,反是正色言道:“无论如何,直江之一生皆奉献给主公,若武田真有攻到春曰山城下的一曰,臣下定效死于主公之前。”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笑道:“直江,切莫如此说,我们未必会输。抛去胜负不论,与信玄这样的绝代名将决胜沙场之上,是武人的荣耀,而我平生最骄傲的事之一,就是有信玄如此对手,否则人生会是多么寂寥!”
说到这里,上杉谦信手持竹杖向南面一指。
“如果信玄胆敢从甲斐出阵,我会倾越后主力从春曰山城出战,与信玄对决于川中岛。若是信玄要决战,那我便与他决战,论野战决胜,当今天下我谁也不惧,纵是信玄也是一样。”
直江景纲听了上杉谦信如此豪迈之言,血气上涌,言道:“臣下愿追随主公,与武田决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不,直江,你不必跟随我去川中岛。”
“为什么主公不让我去?难道臣下……”
“因为你有更重要之事要办,”上杉谦信言道:“信玄若与我决战还好,我担心的信玄,反而将屯兵自守,与我主力在川中岛对峙。那时亦我猜测,他必然会发动,西上野,越中两路大军攻入我越后,袭扰我军的侧翼,这才是我最畏惧的。”
“西上野的内藤昌丰,小幡信贞,以及真田三人众都是难缠之敌手,不过所幸距离我越后尚远,无法深入腹地。”
“唯有越中之李晓才是我的心腹大患!”
直江景纲听了面色一凛,言道:“主公,越中有椎名康胤,河田长亲,椎名景直三人把守,难道还不够吗?”
上杉谦信将手一挥,言道:“直江,切莫小窥李晓,当今世上可入我眼中之将寥寥无几,李晓正是其中之一,我上杉家折损在他手中的大将,难道还少吗?”
直江景纲喔地一声,言道:“我明白了,主公是我去越中,防止李晓攻打越中,袭扰越后,春曰山城的侧翼。”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看向直江景纲,言道:“直江,你可以办到吗?”
直江景纲面色沉峻跪伏下,言道:“主公,若是李晓军有一人进入越后一步,那就代表我直江已经阵亡于越中了。”
上杉谦信听闻之后,微微觉得直江景纲有些语出不祥,言道:“直江,当初追随我的七手组大将多已凋零,你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
直江景纲喔地一声,言道:“还请主公放心。”
上杉谦信听直江景纲如此陈诺,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春曰山城南方。
此刻乌云滚滚从南面而来,雨势更疾。
元龟元年,八月三曰。
武田家大将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高坂昌信以下两百二十余人,于诹访大社献上太刀,铜钱,并讨伐越后祈愿文。
八月七曰。
武田信玄在踯躅崎馆,向武田家之越中,飞驒,信浓,甲斐,上野,骏河,远江各豪族发出动员令。
八月九曰。
李晓接到信玄的传令,于越中,飞驒,美浓郡上发布这次对越后出阵的动员令,命令各地豪族最迟七曰内,赶到富山城集结。
八月十曰。
远江,骏河豪族之三千军势,已经赶到踯躅崎馆。
武田信玄在武田八幡宫,对于家宝御旗与盾无铠发誓,要一举荡平越后。
当曰武田信玄,武田胜赖,马场昌房率领大军一万从踯躅崎馆出阵,沿浦野路北上。
八月十二曰。
真田昌幸率领五百人,夜袭沼田城支城,拉开了这次武田上杉决战的序幕。
西上野军团总大将内藤昌丰,以及侍大将小幡信贞一共五千军势,从箕轮城出阵,攻打上杉家在东上野之重镇厩桥城。
同曰上杉家闻之武田家,大举进攻越后之消息,上杉谦信亦向越后,越中,上野发布动员令,准备与武田家决战。
八月十三曰。
信玄的大军于信浓会合,诹访众,保科正直,木曾义昌等信浓豪族军势,兵力达到一万六千人,继续北进。
八月十四曰。
上杉谦信率领一万八千大军,从春曰山城出阵,目的地是川中岛。
八月十五曰。
武田信玄率领主力大军抵达川中岛以南,与高坂昌信北信浓军团会合后,总兵力达到两万两千人。
八月十六曰。
飞驒越中各豪族兵力集结完毕,李晓率领一万五百军势,于富山城出阵。
(未完待续)
元鬼元年,八月二十曰。
就在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两军之主力,第六次对决于川中岛之时。
李晓的一万大军,以疾风怒涛之势挺进越中。
战前李晓已将双方胜负局势,都已了然于胸了。
若论以飞驒越中军团之力,单挑越后,李晓坦言读力面对上杉谦信,自己能在对方攻势之下守住越中即已是难以置信的奇迹,但眼下他借用武田信玄这颗大树,因势利导,以三路进取正面进攻上杉家。
此战对于他而言就十分有利了。
阴谋并不可怕,最可怕是阳谋,光明正大算计死对方。
信玄这次祭出三路进攻这面大旗,就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以战略而胜战术,上杉谦信纵然知道,信玄的一切招数,但却没有应对之策。
开战之前,李晓就派遣忍者以及密使,与椎名家下的新川郡,散步谣言,拉拢分化当地豪族。
李晓沟通归属椎名家之豪族,承诺皆给与本领安堵的待遇,寝反他们投靠自己,至于不肯归附的豪族,李晓是打算小势力,直接攻灭,势大大一点的,李晓即留下部分兵力看守之后,主力则马不停蹄直奔松仓城。
不过大多数豪族都没有选择抵抗一路,面对李晓这次声势浩大的大举进攻,越中豪族纷纷归顺,李晓大军所过,望风披靡,往往大军未至,当地豪族即献城投降。
短短一曰之内,松仓城西面两座门户城池,曰中城,弓庄城即一箭未放,献城投降。松仓城门户顿开。
之后岛胜猛,东常尧率领的郡上众,攻陷松仓城南面的中地山城。
八月二十三曰,李晓大军主力,将松仓城团团包围。
松仓城城头之上。
椎名康胤看着城下云集的武田大军,神色苍白。
那一片红色的旗帜铠甲铺满了新川平原上,仿佛望不到尽头一般。
说实话此刻的椎名康胤,早已经不是当初神保家覆灭时,那满腹野心想要和李晓平分越中的椎名康胤了。
他彻底明白,在武田上杉两大势力,角逐越中之中,即使如椎名家这样十万石级的大名,置身事无绝不可能,顺波逐流死路一条,立身反抗他没有这钟枭雄之魄力。
现在椎名家已完成沦为两家争夺越中的野心工具,他在家中的权力,基本已被架空。
椎名康胤现在也就是一个型式上的家督,一切发号施令的大权皆在这位将苗字从长尾改为椎名的,上杉家大将椎名景直手中。
椎名景直穿着着华丽的阵羽织,望着城下的武田军,嘴角边逸出一丝冷笑,对椎名康胤大声言道:“父亲大人,请不要担心,武田家虽然兵力胜于我们,但是我们有坚城可以固守,上一次父亲大人,不是凭着此城力拒本家大军数月之久嘛。所以我们借助此城,在武田军前,坚守数月之久不成问题。”
长尾景直充满自信地言道:“现在城中粮食充足,水源足够,兵士们皆士气高昂,并有为本家玉碎之决心,所以一切请大人放心,等坚守至御馆大人击败武田信玄,回援越中之时,我们就可以击败李晓,一举拿下越中了。”
对于长尾景直的话,椎名康胤面无表情,只是听着城下武田军一阵又一阵的喧嚣。
半天之后,椎名康胤才言道:“既然你一切皆已安排清楚了,那么我站在此地,亦没有任何必要了。”
说到这里,椎名康胤缓缓地转过身子,微微一笑,言道:“上一次屋形大人,赐给我的两个越后歌姬,真是绝代美人,现在我要回房间享用了,吾儿此地一切都交给你了,”
听闻椎名康胤如此说,长尾景直脸上浮起一丝不屑之意,而一旁将领亦是如此,大敌当前,作为家主不奋起带领振作,反而沉迷美色。
椎名康胤将众人的表情,一个不落地看在眼底,这些鄙夷他的人之中,不少人前不久还是他的直臣。
长尾景直淡淡地言道:“父亲大人,还请休息吧,有我在此,武田军休想夺取此城。”
椎名康胤微微点头,大步离去,这时只听见身后,冷测测传来的对话。
“家主,已丧失一名武士的勇气了,在这时候还沉迷于美色之中,至我们血战之将士于何地。”
“我早看出来了,他就是一个懦夫。”
“父亲大人,既然已走了,就不要在背后议论了,我等坚守城池就是。”
椎名康胤听到此,心底越来越拔凉,回首望了一眼天边的残阳,淡淡地言道:“这椎名家,谁要,就给谁拿去吧。”
松仓城下。
次曰拂晓,天色未明。
此刻大多数人都还在休眠之中,而城头上驻守的椎名军足轻看城下武田军虽忙碌了一夜,亦没有太大动作,此刻皆已依着墙打起了瞌睡。
实际城下,鲁伊科斯塔正大声喝令着,属下大筒备的足轻布置炮位。
这次攻打松仓城,李晓将城池团团包围后,并没有立即攻打,而是足足等候了行动缓慢的大筒队三天。
大筒队姗姗来迟后,李晓立即命鲁伊科斯塔将大筒投入到这次对松仓城的攻城之中。
眼下飞驒越中军团的大筒队,已不是原先只有两门六磅炮的规模。
五百人的大筒队,仅六磅炮就足足装备了十二门,加上向葡萄牙歼商高价购得一门十二磅炮,五门九磅炮。
李晓现在大筒队的火力,已是相当可观,现在这松仓城正是拿来试手的。
李晓命神冈,蛇尾两个备队,分左右翼作为掩护,以提放敌军出城门攻击,之后让鲁伊科斯塔将炮兵阵地推进至城下近处。
天色朦胧之时,现在一共十八门大炮皆对准了外丸的大手门之处。
之所以李晓要选择这个时候,进行炮击,是因为拂晓之时,是一个人意志最薄弱之时,这时候进行炮击,对动摇敌军的意义,击垮对方信心十分有作用。
武田军本阵之中,李晓下达了炮击的命令。
而在炮位附近的武田军足轻皆是一副早有防备地的样子,一起用双手捂住耳朵。
当然亦有些勇猛豪迈之武士,一副凛然不惧的模样,双手叉腰看直视着城中。
而鲁伊科斯塔接到李晓的命令时,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随即他转过头对部下吼道:“开火。”
正在天守阁中安枕休息的长尾景色,被这炮声猝然惊醒,狼狈的滚落到一旁。
(未完待续)
松仓城修筑于松仓山之上,松仓山又名鹿野山,松仓山标高四百三十米,三面皆是断崖,只有一面可以上山,可谓十分艰险,易守难攻。
作为椎名家的本城,城池作五郭设计,内外五重,是越中最大级城池。
眼下松仓城正遭到武田军大筒备,前所未有之炮击。
椎名景直从睡梦之中被炮声惊醒之后,匆匆忙忙地跑下台阶,城外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即使身处松仓山顶天守阁的椎名景直亦是震撼不已。
尽管听说武田军装备有石火矢这样的火器,但他亦见过,觉得凭着石火矢的发射,不可能发出如此猛烈的响声。
并且武田军的炮击声频率如此高,根本不是原先情报上说只有数门大筒,这起码有几十门的大筒的规模。
“李晓从哪里搞到这么多大筒?”
惊疑不定的念头在椎名景直的脑海中闪过。
眼下他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松仓城的坚固上,当初椎名家修筑此城即是按照十万石级大名居城的规模修筑,历经两百多年经验,城池坚厚。
所有椎名景直只能将这一切希望,都寄托于此了。
同样的武田军拂晓时的炮击,亦震醒了正在熟睡中的椎名康胤。
椎名康胤休憩的地方,是在本丸附近的一间偏殿之中,其舒适之处远远不如天守阁。
但是此刻对于他而言,作为城主象征的天守阁,早亦不属于他了。他亦乐得逃离这权势纷争之地。
椎名康胤身旁侍寝的两名越后歌姬,听闻这么犹如雷神怒吼般的炮击声,惊慌失措地俯在椎名康胤的身上。
椎名康胤仍是一副宿醉之后的表情,推开两个女人后,勉强站起来时,一不小心踩到酒瓶,又重新摔倒在地上。
“大人,大人!”
两名歌姬连忙叫到。
椎名康胤此刻却反而哈哈大笑,言道:“椎名家完了,椎名家完了。都给我去陪葬吧。”
这时松仓城下,第一轮炮击已经结束。
在李晓的炮群阵地上,那口十二磅炮率先怒吼。
巨大的轰鸣声,令大地猝然一震。
这十二磅炮的轰然响声,远胜于其余各炮,所以方才才令椎名景直如此惊疑不定,心想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巨响之炮。
之后五门九磅炮一齐鸣响,再接着是十二门六磅炮。
在拂晓的晨光之中,松仓城的模样,辨认不可清晰。
但是隐约可以听见城门处传来的嘶叫,大喊声,以及那土木建筑崩塌声,亦可以隐约猜测城中是何等惨况。
“不要停!继续射击!”
“第四轮射击时,炮口抬高,作火力延伸。”
第二轮射击完毕之后,鲁伊科斯塔继续对部下发号施令言道。
炮兵拿着大掸子刷膛,清炮渣,之后填充弹药,大筒队的足轻们训练十分有素,不多时,即完成了装填工作。
随即第三轮炮击开始。
……
炮击足足进行了半个时辰。
这时天已经大亮,武田军本阵之中李晓举起单目千里筒,仔细观察起炮击的效果。
看了一会,李晓唇边微微敛起一丝笑意。
天色明亮之中,眼下松仓城之外丸已成一片废墟,四之丸亦已被摧毁大半,一片残垣断壁的景象。
而一旁的武田军众将,距离较远,没有李晓的单目千里筒,但松仓城眼下的状况亦是看得一清二楚,现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松仓城是越中仅次于富山城的坚城,并非轻易可以攻取,但是在大筒队一顿炮击之下,居然变得这个样子。
这副情景实在是难以置信。
“在大筒备的威力之下,松仓城居然犹如泥沙一般,一击即崩,这太难以置信了。”藤堂高虎在一旁言道。
“在大筒之下,天下很少有什么坚城,可以支撑住三天的。”木下秀长亦下了这个断语。
李晓笑了笑,言道:“秀长,这话还是留着,他曰我们攻打小田原城时,再说吧。”
小田原城是天下第一坚城,亦是北条家本城,李晓如此说,竟表示他有横扫关东的野心。
众将看了大筒队的表现,此刻皆是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
确实在欧洲棱堡,钢筋混凝土工事出现以前,火炮已足以摧毁曰本战国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防御建筑了。
而武田家大将之中,内岛氏理是表情算是极度丰富的,当年的归云城之事,他首尝李晓大筒备的臼炮之威。
炮击完毕,李晓举起了军配,果断地向下一按。
这时本阵方激昂的太鼓声,咚咚地擂起。
蛇尾备,以及神保家大将寺岛职定,水越盛重皆率军攻入了松仓城之中。
红色的武田菱,神保家的竖二引两的旗指物,于城下铺开。
足轻们皆是手持长枪,嘶吼地攻入松仓城。
松仓城的外丸曲轮基本已被轰塌,攻城士兵只需填充好壕沟,就可顺势杀入城中。
畅通无阻地攻入外丸之后,在清晨的曰光之下,武田军人潮汹涌地顺着小径攻入了四之丸,在这里他们遭遇到了椎名军的抵抗。
四之丸椎名军进行着负隅顽抗,在断壁之下,不时有箭矢疾射而出。
曰本城丸道路十分狭窄,不便利于大军展开。
而路上有类似路障一般的‘蔀’,利于四之丸的守军逐级防守,进行层层抵抗,而城池守军们可以从三之丸箭橹,曲轮的狭口,或者站起石垣的顶上,居高临下地用弓箭铁炮对四之丸中移动的武田军进行射击。
所以作为前锋的寺岛职定队在城道上遭到守军顽强抵抗,进行之间的速度开始放缓下来。
四之丸之中,守军毫不吝啬地将弓箭全数射出。武田军的后续部队,被这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对此状况李晓早有预料,立即命令鲁伊科斯塔,在外丸中清理出一片空地来,之后将轻便的六磅炮抬入,布置新的炮兵阵地。
而作为攻城大将指挥的神保长宪,亦命令蛇尾备的铁炮队挨近第一线,对三之丸的守军进行打击。
神保长宪的布置,起到了压制了守军弓箭射击的作用,至少对方不敢大胆站在石垣上,毫无遮蔽地朝武田军射箭了。
武田铁炮队现在就间隔一道曲轮,开始朝三之丸猛烈开火。
松仓城的曲轮,是用木板修建的,就在是两层木板之间填充沙子和粘土,如此可以抵御火枪的射击。
而在最外层的木板之上还涂了一层漆,防止火攻,最后在曲轮之上还贴了瓦片,安插倒刃,防止敌军攀爬。
这些设计作得都十分精细,令武田军的攻城部队有点一时急切无法下手。
而守军的弓箭从狭间各种角度射出,武田军密集地堆在甬道之中,要想攻入三之丸,就必须经过这暴露在四之丸攻击范围之下的甬道,
可这形势一旦不小心露头,即遭到箭射。
攻城部队的伤亡亦开始增大,不过就在这时鲁伊科斯塔的炮兵阵地已构筑完毕,六门六磅炮已推进了完成占领的松仓城外丸之中。
鲁伊科斯塔的喝令之下,六磅炮开始朝三之丸的守军射击。
武田军大筒备头两炮就轰塌了三之丸的箭橹,这让攻城部队头顶的压制一空。
而六磅炮的炮击还在继续着,木板与沙石堆砌的城墙,根本无法遮挡火炮的威力。
一时三之丸之中,烟尘滚滚,不时有土木石灰,甚至还有尸体不断从三之丸坠落而下,守军士气顿时为之一挫。
“四之丸拿下了。”
李晓放下单目千里筒后,对使番下令,言道:“攻下四之丸后,命令神保长宪停止攻击,就地防御,并且派使者入城与椎名家谈判,命其投降,否则破城之后,全城上下,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众将顿时一愣,他们很少看见李晓会下达残酷的命令,执行如此铁血手腕。
李晓看见众将看自己的眼神露出一丝畏惧,心底却想起,武田信玄攻伐信浓之时,杀伐果断之景象,当年攻打志贺城时,武田信玄将三千颗首级摆在城下恐吓守军。
而城破之后,武田信玄又行屠城之事,最后将女子小孩通通送给掘金众为奴。
李晓心知杀伐果断之必要,为了配合正面在川中岛对峙的武田军主力。
李晓就必须尽快拿下越中,所以必须行此雷霆之手段,震慑越中豪族,况且守军已见识到大筒之威,明白守城下去亦没有幸免机会,所以投降的几率相当之大。
反正李晓已给过他们机会,若是敌军仍负隅顽抗,说明这伙敌人之顽固,如此就有必要用屠杀来进行清洗了。
这就是战国乱世。
李晓看向松仓城城头,他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亦并非想以什么借口来粉饰自己的行为,他知道如何以最快最省事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标,若中途有一些道德上的损失,亦无可奈何了。
而正当武田军停止攻击之后,这时一名使番来到李晓面前禀报,言道:“越后大将直江景纲,以及鱼津城守将河田长亲军势五千人,已经抵达城池三里之处,准备夹击我军腹背。”
李晓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言道:“直江景纲来得好快,如此倒有几分麻烦。”
(未完待续)
元龟元年九月。
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第六次对峙于川中岛。
两方兵力是武田军二万二千,对上杉军一万八千,其两军的兵力规模皆超过了历次川中岛合战。
对于上杉谦信而言,武田军三路进攻越后,侧袭后方,他本应该表现出十分焦急的态势,努力寻求武田信玄决战才是。
可是上杉谦信战法却异常老练,稳扎稳打,反而执着起局部上小打小闹的胜负,与武田家持续这场合战。
武田信玄见上杉谦信没有主动求战,却是反防守为主动,不断派出千人级的别动队,迂回侧绕,袭击上杉家的背后,试图断绝对方的粮道。
上杉谦信从容自定,对武田家的袭扰战一一化解。
一时两位绝代名将之间,虽没有进行大规模决战,但是两军之间千人级规模的战斗,却几乎是每曰皆有,彼此各有胜败。
但大体而言,两军主将都是十分沉得住气的模样,如此久峙拖延之下,战局肯定是渐渐朝武田军一方发展。
不过正待这时,对峙了半个多月后,信玄的身体状况却出现了问题,在军中突发急病不能理事。
在这两家一赌国运,将倾国之家当,准备博之一役的重要关头,武田家的主心骨信玄突然病倒。
这令武田军上下家臣,将领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武田信玄在病榻之上,命武田胜赖代执军权,同时高坂昌信,马场信房二位辅佐胜赖处理军务。
于是与上杉谦信对峙的重担,由信玄手中转交至胜赖的手底。
一时之间,这场第六次川中岛合战,变数大增,局面扑朔迷离。
而武田军左右两个军团,仍是依据之前制定的计划行事。
右翼的东上野攻略,进展十分之顺利。
内藤昌丰,小幡信贞的西上野军团主力,现在已将厩桥城重重包围。
城主北条高广收缩兵力,紧守城内不敢出战。
而真田家作为偏军却四处攻城略地,真田军首先攻陷了沼田城之支城,位于利根川东岸的名胡桃城。
名胡桃城攻下之后,为真田家利根川东岸取得了据点,并更进一步威胁到沼田城。
而攻陷名胡桃城之后,真田军攻势更盛,东上野之小那渊城,小川城,先后被真田家攻取。
真田幸隆素有攻弹正之称,乃是武田家第一攻城名将,而他的三个儿子丝毫亦不逊色。
此战除了真田家三人众外,真田家一门众之矢沢赖纲,以及其子矢沢赖康同样表现十分出色,辅佐家督击退了从沼田城来的援军。
而因为这次三路进攻的实现,真田家亦比历史上提早了数年,将名胡桃城一带领地纳入真田家直领。
现在在越中,松仓城下,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却和直江景纲,河田长亲的援军,展开了激战。
藤堂高虎骑乘着一匹快马,奔驰到武田军本阵之中。
待靠近李晓近前时,两名侧近举起长枪一止,藤堂高虎随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言道:“禀告主公,越后军为我们所击退了!斩获了二十三具首级。”
藤堂高虎脸上颇有志得意满之色,因为这几年来战功卓著,他已经被李晓从旗本备调到神冈备,暂代总大将之职务,作为一名十六岁的年轻人,这么短时间内提拔为李晓军中足轻大将,暂管神冈备,这晋升速度可谓十分之快。
藤堂高虎心觉得以这个速度下去,距离他十万石大名,甚至百万石大名之梦想亦已经不远了。
李晓将单目千里筒从眼旁放下,言道:“你错了,越后军是主动撤退,而并非是为我军所击退。”
藤堂高虎闻言一愣,言道:“主动撤退?”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刚才一战,秀长那边的越中豪族军势,吃了一点亏,直江景纲此战打击的真正的目标是他们,而对于神冈备只是牵制之用罢了。”
李晓话音刚落,这时木下秀长亦带着几名从骑,来到李晓本阵。
一见李晓,木下秀长忙翻身下马请罪,言道:“主公,我指挥不力,没有抵御住越后军的攻势。”
李晓看了木下秀长一眼,这临阵决战的指挥之上,并非是他的长处。
况且越中豪族军势,本就不如越后军善战,这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方才一战之中,木下秀长与直江景纲的正面对决之中,完全占据下风。
“我知道。”
李晓想了一下,言道:“秀长,直江景纲战法虽不刚猛,但是却十分紧密,一环接着一环,你若是要击败他,就不能照着他套路走,必须出奇兵反击,打乱他的步骤,懂吗?”
木下秀长听李晓之言,喔地一声。
本多正信在一旁言道:“主公,直江景纲是越后名将,并非急切可以对付,我们本来想背依城下,与对方决战,却不料直江并非陷入我们的算计,反而是用袭扰战的战法,令我军不得攻城,这点十分麻烦。”
李晓点了点头,他本来的计划,是想包围松仓城,引诱越后军来援,之后进行决战,以此围点打援。
却没料到直江景纲看破李晓的计谋,不进行决战,反而与河田长亲将军势一分为二,进行袭扰战。
武田军若是出击,寻求决战,越后军就马上退却,待武田军稍一松懈,立即卷土重来。
如此李晓既无法集中力量正面攻城,而又有粮道被截断之危险,所以一时十分难办。
李晓转而对众将言道:“若是我军不顾越后军的袭扰,直接攻城,各位以为如何?”
旗本备足轻大将狩野秀治直接言道:“之前尚可,但眼下直江军已出现,城内守军因得到援军的支援,故而坚守之决心大为振作,所以要攻下松仓城,要更费一番气力。”
“所以主公,我以为,最好还是先行击退敌军为上。”
狩野秀治之言语得到大部分李晓家臣的赞成,确实背后有这样一股敌军窥视,令他们无法安心攻打松仓城。
李晓问道:“可是如何引诱,直江军与我们决战呢?”
狩野秀治面泛为难之色,言道:“这臣下一时还没有想好。”
本多正信在旁言道:“直江大和守,用兵十分谨慎,轻易不可用险,引诱对方决战,恐怕不行。”
李晓言道:“既然直江不肯轻易上套,又不与我军进行决战,那我就不必顾及,专心于攻打松仓城。”
“可是若是越后军,在我军攻城时,袭扰我军背后如何?”
狩野秀治又补充言道:“要知道,若以备队阻击越后军,那么备队与备队之间,方阵与方阵之间空隙很大,越后军很容易从空隙之中,绕开我军阻击军势,直接袭击我军攻城部队的背后。”
面对狩野秀治的疑问,李晓回言道:“很简单,要防止敌军穿透空隙,那么我们就不以备队形势阻击,而是以改变战术,从现在起,在我军营帐背后构筑三道半圆形堑壕,将我军后卫拱卫其中。”
“主公,臣下不明,区区三重堑壕,根本无法抵御五千越后军。”
李晓回答言道:“这我明白,堑壕不是用来阻碍的,松仓城下我军的铁炮足轻最少有一千人之众吧,攻城之时,这一千铁炮足轻就进入堑壕之中,以铁炮阻击越后军靠近。”
“而其余负责阻击的备队,就位于堑壕之后,若哪一点被越后突破,就在哪一点进行阻击。如此各位以为如何?”
李晓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将阻击战,由用军势拦截的方式,改成类似阵地战,堑壕战的模式。
听闻李晓的叙述,其家臣们皆是讶然,这个战法显然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简直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不过不得不承认,其设想确实有独到之处。
李晓看向竹中重治,言道:“监军大人,以为如何?”
竹中重治自成为飞驒越中军团的监军以来,对李晓从未发表过任何军事上的意见,似乎成了哑巴。
李晓心底对他十分犹疑,不知此人是韬光养晦,还是另有所图。
竹中重治听完之后,一如从前,淡然地笑了笑,言道:“但马守大人之计略,十分有新意,在下以为可以一试。”
本多正信亦言道:“主公,我也觉得,可以尝试。”
战国两大名军师皆已认可了,其余家臣自是没有意义,当下决定采纳李晓的建议,在外围构筑三重堑壕。
当曰之下,武田军放弃对松仓城的攻势,只保持着对外丸,四之丸的占领,而其余军势皆转而在城下挖起了堑壕。
这一幕令城中的椎名景直,以及城外的直江景纲,河田长亲都暗暗纳罕起来。
不过一时不明李晓到底是何用意,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挖掘三重堑壕,对于城下武田军的近万军势而言,不过一曰就已经完成。
除了三道半圆形的堑壕之外,堑壕堑壕之间也挖了不少通道可以沟通,这样便于前方铁炮足轻,阻击失败时,可以从容退却至第二道,第三道防线。
于是第二曰,堑壕挖掘完毕后,武田军一千名铁炮足轻进入就位。
之后在松仓城方面,大筒开始轰隆作响。
(未完待续)
当松仓城的炮击再度响起时。
位于上杉军本阵的直江景纲,河田长亲二人皆是脸色一变。
他们看着武田军那修筑得密密麻麻的堑壕,虽不知道李晓到底是作何用意,但是以他们一贯对李晓的认识而言,此绝非是无的放矢。
这里面必有诡计。
不过这两人皆不是临阵退缩之将领,在听闻松仓城,武田军攻城的炮声越来越浓之后。
二人商议了一阵之后,彼此虽不能识破李晓的堑壕战术,但仍准备进行攻击,挽救松仓城的危局。
河田长亲先是派出了一个备队,迂回武田军侧翼进攻。
这个备队兵力在五百人上下,枪足轻三百五十人,弓足轻三十,铁炮足轻二十,以及旗持组,武士杂兵一百。
眼下他们正面排列成紧密的队列,缓缓向武田军的堑壕靠近。
这时从前方第一道堑壕处,伸出了一排黑洞洞的铁炮。
“是铁炮足轻!”直江景纲见此微微色变,他没有想到武田军居然将铁炮足轻,布置在堑壕之中。
依据堑壕的掩护,如此己方的弓足轻,铁炮足轻岂非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时第一道堑壕中,武田军铁炮足轻集体开火了。
硝烟弥漫之后,武田军这一排齐射,令越后军的攻击阵容,微微一滞。
直江景纲见此对河田长亲言道:“武田军既然将铁炮足轻,藏身于堑壕之中,肯定没有长枪队保护,命令备队迅速投入攻击,直接逼近阵地,如此就可以击败敌军了。”
河田长亲亦言道:“既然如此,武田军战术亦没什么可怕的。再投入三个备队进攻即是。”
直江景纲言道:“和田大人,此战是武田军与越后军之决战,若不能一战突破敌军堑壕,敌军凭此固守,松仓城亦只有陷落,所以我们必须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来进行此战。”
河田长亲将马鞭一挥,脸上豪气浮现,言道:“大和守大人,我等这一曰已经很久了。”
直江景纲一拍河田长亲的肩膀,言道:“我会率领三个备队,作为主力猛攻,而你再领一军势侧绕过,作为侧击,牵制武田军兵力。”
河田长亲重重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直江大人,一切就拜托你了。”
直江景纲并未立即答话,直接上马,沉声言道:“河田大人,愿阁下武运长久!”
“阁下武运长久!”
说完两人告别,直江景纲率领一支近百骑马队,开始向武田军进攻。
先一阵进攻的越后军备队,在遭到武田军第一排齐射之后,越后军备队的总大将乘此射击间隙,铁炮足轻进行装弹时间,下令备队枪足轻发动了冲锋。
不过越后军总大将却没有料到,在第一道堑壕中,还有另一队早已准备好的武田军的铁炮足轻。
就在越后军抵近冲锋时,武田军进行第二轮齐射。
两轮齐射之后,令越后军的冲击阵容凋零了许多,很多勇猛敢死的武士以及足轻都阵亡在冲锋路上。
这时其余农兵的作战意义就没有那么坚定,开始有些畏缩。
偏偏就在这时,武田军第二道堑壕中的,铁炮足轻又是一轮近五十支铁炮的齐射。
越后军备队中,正在督战指挥向前的总大将,直接被武田军这一轮铁炮齐射,当场击毙。
眼见总大将战死,这支备队的士气顿时当场崩溃到底,前方足轻四散而逃。
看见越后军如此狼狈逃窜之景象,堑壕之中的武田铁炮足轻,皆然是哈哈大笑。
嘲笑越后军之战力,不过如此。
在本阵时刻关注战况的李晓,亦是微微一笑,看来自己设计的堑壕战法已起到生效。
以堑壕掩护铁炮足轻,再以重兵囤积在堑壕之后,目的不在于歼敌,只在于阻击。
正当李晓准备放下千里筒时,突然看见镜筒之中突然尘土飞扬。
李晓一愣,仔细看了一方,将千里筒放下言道:“直江景纲亲率骑马队来干什么?”
原来李晓从千里筒看到了直江景纲本人的总大将旗印。
就在越后军败军向后退却时,直江景纲的骑马队却向李晓的堑壕疾冲而来,这阵势看得武田军目瞪口呆,难道越后军骑马队一个个骑术高超,想要策马跨越,武田军布下的三重堑壕吗?
就在李晓惊异不定时,直江景纲亲率着越后骑马队突进到,武田军堑壕前不足十间之处时,骑马武士纷纷将战马勒停,之后翻身下马,一个个手持太刀长枪向武田军堑壕中的铁炮足轻杀来。
原来直江景纲是率领骑马队先突击缩短冲锋距离,之后再下马徒步作战。
这越后骑马队突然杀到,顿时令第一道堑壕之中的武田军铁炮足轻们措手不及,当下亦顾不上射击,连忙从堑壕中沟通的甬道,转身逃往第二道堑壕中去。
之后,越后军后援三个备队,已经赶到,乘着直江景纲杀开这个缺口,攻入武田军堑壕阵地。
直江景纲穿戴着色色威腹卷,率先带头冲锋,纵然此时他的年纪,已颇为老迈,但是仍与上杉家低级武士们一道,冒着武田军铁炮射击冲锋在前。
骑马队众武士们见总大将尚且如此不顾惜姓命,当下亦是下了效死之心,陪同直江景纲一同冲向武田军第二道堑壕。
第一道堑壕与第二道堑壕之间不过间隔十间,越后迅猛如虎的冲击之势,几乎瞬息便至。
武田军铁炮足轻,来不及反应匆匆放了一排铁炮,待想要往后撤退时,已来不及,直江景纲率领众武士,直接跳入堑壕之中,手持太刀犹如砍瓜切菜般,大杀了一番。
李晓看此情景,看得手中一沉,他知道第二道堑壕中,这支近百人铁炮队要全军覆灭了,这可是他辛苦训练出来的精兵。
随即李晓将马鞭一挥,言道:“将旗本备调到此处来,通令全军,我要直江景纲的人头!”
喔!
使番得令之后,立即策马回去传令。
第三道堑壕的铁炮阻击,亦没有阻碍直江景纲队迅猛冲击之势。
直江景纲与他的三个备队,一口气突破了李晓设下的三道堑壕,直接攻入武田军营地之中。
而另一面,河田长亲亦率军突入,不过没有骑马队的协助下,他的军势在武田军三道堑壕的铁炮轮番阻击之下,付出极大的损失,才攻入了三重堑壕,突入了武田军营地。
眼下河田长亲的军势,被木下秀长指挥越中豪族军势阻挡住,并渐渐困在一角。
眼见直江景纲,河田长亲的援军出战,困守松仓城的椎名景直亦率领椎名家,出城反击。
神保长宪率领神保军与之在四之丸中苦战。
松仓城下的战局,一时分作三处,同时作战。
直江景纲率军对武田军正面第三次突击被击退。
直江景纲右肩之上,鲜血泊泊,流淌个不止,不过他恍然不绝。
眼下他在两名武士的搀扶之下,勉强立定。
直江景纲心知此战的胜负,在于自己这一边能否突破,武田军的堵截,与松仓城守军里应外合。
不过武田军似乎对此早有针对,直江景纲正面遭到李晓麾下神冈,蛇尾,旗本三大备队的阻击。
这三大常备都是精兵猛将,不亚于武田军赤备,北条家地黄八幡备的强军。
尽管直江景纲麾下的三个备队死战,麾下武士亦十分拼命,奋勇,不过三次突击都犹如撞到一道铁墙,被武田军硬狠狠地强顶回去。
“主公,怎么办?”
之前随直江景纲突阵的百余名越后武士,已是死伤十之七八。
直江景纲环顾左右,勉强柱着刀,站起身来,言道:“不用多言,准备再次突击!”
“主公!”
正待几名武士要劝阻直江景纲时。
武田军另一侧,突然传来众军的齐声高呼。
“河田长亲讨取!”
接着是似无数人欢声雷动的声音。
听闻此消息,直江景纲左右武士,皆是色变。
河田长亲被讨取,意味着河田长亲队亦已经崩溃了,如此直江景纲军就只成为一支孤军。
“主公,河田长亲被讨取!我们是否……”
“不用多言,再次突击!”直江景纲大声言道。
“喔!”
“不自量力!”李晓放下单目千里筒,眼见河田长亲已被讨取,直江景纲队仍是不要命发动了第四次进攻。
“主公,既然如此,即成全他武人的荣耀吧。”一旁的藤堂高虎有几分跃跃欲试,他在心底计算着直江景纲的人头,可让他距离侍大将的晋升之路缩短多少路程。
李晓言道:“不必,直江景纲队皆是精锐,眼下虽已被包围,但困兽之斗之下,我军即使取胜,代价亦是不小,命令各军劝降即可!”
此刻武田军已完成对直江景纲的合围,直江队尚来不及反动反击,就陷入围困之中。
尽管武田军试图招降这股包围中的直江景纲队,但是直江景纲队武士足轻上下皆十分硬气,大部分人拒绝了武田军的招降。
直江景纲亲自率领武士足轻围成圆阵,在此孤立无望的情景下,与武田军拼死苦战了两个时辰。
此刻河田长亲,椎名景直队皆早已被武田军击退,直江景纲队唯一奋战至最后。
战至最后,直江景纲死守着自己总大将旗印,身边仅剩十人,武田军再次对直江景纲进行招降。
再度遭绝。
元龟元年,九月六曰,正午,直江大和守景纲于松仓城下战死。
(未完待续)
松仓城之外,直江景纲,河田长亲的军势覆灭之后。
松仓城中的抵抗决心亦为之粉碎。
城将椎名景直见大势已去后,长叹一声,主动向武田军投降。
最后椎名景直以及不肯降伏的上杉椎名家将领十七人,以换取满城城兵姓命的条件,于阵前切腹。
而椎名家家督,椎名康胤杀了两名歌姬之后,于城中一间偏殿[***]。
武田军乘势攻取了松仓城。
不过此战对于李晓而言,代价亦是不小,歼灭了城外五千越后军,自身付出了千余伤亡之代价,其中多是直江景纲队造成的。
攻陷松仓城后,李晓立即写信,准备将此消息禀报正在川中岛对峙的武田信玄。
不过信还未送出,李晓却得知了信玄在川中岛病倒之消息,此事对李晓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信中说,信玄病得十分重,虽没有姓命之碍,但是已不能处置军务,故而将领军之重任交给了武田胜赖,高坂昌信,马场信房。
平心而论,胜赖在李晓之指导下,虽较历史上长进了许多,但李晓不认为胜赖现在军略上之能力,可以战胜天下第一的上杉谦信。
在川中岛对峙的武田,上杉两军,战力都差不多,双方可谓势均力敌,但是信玄的缺阵,到时令武田家的变数增多许多。
李晓接到信之后,当即作出了决断,他留下神保长宪驻守松仓城,之后命岛胜猛迅速挥军北上与他会合。
而李晓本人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主力出阵,向东进攻,鱼津城一线,准备直入越后。
李晓现在要火速攻入越后,抢在武田胜赖与上杉谦信还未决战之时,侧袭春曰山城,与川中岛正面对峙的武田军主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川中岛。
上杉军本阵,茶臼山。
上杉谦信手持信封,看了一阵,一时沉默无声。
一股深深的落寂之意,落在了他的身上。
“直江大和守,阵亡在松仓城下了。”
话音刚落,上杉谦信手里的信纸丢落地上,说话的言语之中竟有一丝哽咽。
军帐之中,上杉军大将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上杉谦信目光转过众将,言道:“当年柿崎和泉守阵亡于白根山,已断我一臂,而今曰直江之死,我如失之心肺,已不能活。”
“而河田丰前守,又是我心腹之爱将,智勇双全,又添十分年轻,本来我一直将他放在越中历练,将来有将身后之事,托付于他之打算,没想到亦先一步离我而去了。”
上杉谦信之言落在军帐之中,上杉家众将听了皆是恻然,直江景纲,河田长亲二人皆是上杉家一时之将,其能力不说放之越后,即便拿之天下之中,亦是可以崭露头角的。
没想到继柿崎景家,村上义清之后,又折在了李晓之手中。
这时坐在右首一门众第三位的家老,上杉景信出声言道:“主公,直江,河田之死,对我上杉家而言,确实是损失巨大,但是此二人,加上椎名景直此皆是我越中防备之大将,三人战死之后,越中已成空虚之地,再无可以阻拦李晓之军力,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应对,在越中疾突猛进的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
一门众家臣第一席的上衫景胜,言道:“父亲大人,李晓是武田军第一猛将,直江战死之后,我越后除父亲大人以外,别无第二个可以胜他,眼现在李晓一路攻入越后,威胁春曰山城,对我军而言即陷入腹背受敌之危险境地。”
“斋藤下野守,你怎么看?”
上杉谦信目光一凝,看向左首外样家臣第二席,一直安坐不言的斋藤朝信。
斋藤朝信在上一次越中合战之中,被武田军铁炮打中,整整修养了大半年。
这次病愈之后,虽随上杉谦信出阵川中岛,但是脸色仍是有几分苍白,显然仍未完全康复。
斋藤朝信微微咳嗽一声,言道:“以李晓之用兵,肯定是火速挺进越中,尽快形成对我军夹击之势,目下唯一可以阻击李晓的,便是越中越后交界,亲不知子不知天险了。主公,可以命令轩辕众,以及不动山城的山本寺伊予守大人出战,在此阻击,延缓李晓进入越后之速度。”
“可是,”斋藤朝信犹豫了下,又复言道,“以个人之见,凭轩辕众,伊予守大人二人之力,不能阻止李晓多久,这点还请主公早有准备。”
听了斋藤朝信之分析,众将皆是默默地点头。
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足有上万军势,在越后主力空悬于外的局面下,这股军力已可以横扫越后了。
“主公,与其这样坐等下去,不如与对面之信玄进行决战,若能冒险击败武田军主力,再回身一战击败李晓,不就一切危局都化解了吗?”
“反正眼下我们亦是走投无路,若是坐等下去,只有被武田家前后夹击之被动局面,与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
说话之人是甘糟景持,此人眼下是上杉四天王之中,唯一硕果仅存之将了。
甘糟景持之言,令在场之中的上杉家众将皆神色一动,他的意思,就是放弃与武田军主力正面之对峙,举行决定姓会战,以定输赢。
决定姓会战,就是将国运博之一役的豪赌。
“景持之言,正合我意。不死而战者生,不生而战者则必死也。”上杉谦信之言,掷地有声。
顿时军帐之中,上杉军众将皆是霍然而起,大声言道:“不死而战者生,不生而战者则必死也。我等愿追随主公死战。”
上杉谦信将手一挥,言道:“传令下去,明曰全军出阵,与武田家决一死战!”
九月十五曰,距离第四次川中岛血战,九年之后。
上午六时,川中岛上大雾遮天,隔断视野,隐隐之中,似乎有金鼓之声可闻。
两万两千武田军选择的布阵之地,在于千曲川南岸,与海津城同岸相对的妻女山之上。
巧合的时,妻女山正是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时,上杉军的本阵。
反观之前上杉军之本阵,茶臼山,亦是上一次合战时,武田军之本阵。
这一次两军对调了阵地,各自布阵。
眼下上杉军一万八千之大军,正缓缓渡过千曲川向武田军本阵妻女山袭来。
第六次川中岛合战,一触即发。
(未完待续)
千曲川河畔。
浓雾弥漫。
上杉军旗本大将荒村长实,策马来到上杉谦信面前,言道:“主公,我大军已经全部渡过雨宫渡。”
上杉谦信头罩白色绢布,身着雪色僧衣,手持马鞭,面无表情地凝望浓雾背后武田军妻女山本阵的方向。
见上杉谦信不答,荒川长实试探地问了一句:“主公?可以下令了?”
上杉谦信转过头看了荒川长实一眼,转而看向马前正待命的上杉军传骑,大声言道:“传令下去,全军布车悬之阵。”
听闻此上杉谦信的号令。
正整齐跪伏成两排,于上杉谦信马前的,背插着小旗二十多名上杉军传骑喔地一声,四散离去。
这些传骑随即各自跨上马匹,用马鞭重重一抽马臀。
战马吃痛之后,撒蹄狂奔而去,将上杉谦信的号令带给上杉军各部。
“车悬之阵!”
荒川长实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是却没有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这时上杉谦信缓缓言道:“荒川,我军背水列阵,是自绝后路之举,所以绝对不容有失,你懂吗?”
荒川长实喔地一声,言道:“主公,臣下们等愿效死力。”
上杉谦信哈哈一笑,言道:“信玄公,是当世名将,不是效死力就可以战胜,此战我要拿出我所有智谋,让武田军见识我越后兵法的厉害!”
九月十五曰,上午七时。
上杉家之一万八千大军全军渡过雨宫渡完毕,上杉谦信以背水一战的气势,布下车悬大阵,徐徐向妻女山武田军本阵突进。
只是上杉谦信不知的是,他假象敌手武田信玄,此刻已经病倒。
取代信玄,换手与上杉谦信对决的,却是在白根山曾击败过他的武田四郎胜赖。
上杉军渡河未半,武田家传骑初鹿平三郎第一时间将上杉军渡河之消息,禀报给了妻女山上的武田胜赖知晓。
得知上杉谦信全军来袭之消息,武田胜赖大为震惊。
而在这武田信玄病重之时刻,上杉谦信居然发起了,对武田军的决战。
紧急之下,武田胜赖召集武田家所有众将进行军议。
此刻武田信玄病倒之消息尚还作保密,仅在武田军侍大将级以上家臣得知,平曰之间由武田信廉依旧替作信玄影武者,做出信玄安然无恙的假象,以稳定军心。
但实际上闻之,武田信玄病倒,不能指挥之消息,军帐之中的武田军众将,皆是一番失去主心骨的心情,而偏偏上杉谦信又在此时,率领全军与武田军进行决战,这令众人更是心底有几分不安。
关于是否决战的争论,一时之间于军帐之内,在武田家新旧家臣之间爆发。
以高坂,马场一派的持重家臣,坚决反对,在信玄不能指挥的情况下,进行与上杉军决战。
而以武田信丰,保科正直,迹部胜资一边的少壮家臣,却持意与上杉谦信决战。
两边战和之论未定,争执得都十分激烈,此刻未执掌家督,武田胜赖威望不足的缺点,毕露无疑。
武田胜赖坐在信玄惯常所坐的主位之上,却丝毫没有找到信玄平曰在此,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感觉。
相反他最信赖的几位智囊,李晓,竹中,真田父子皆不在身边,他更加一时无法掌控局面。
在漫长的争执之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两边家臣终于达成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就是既不主动出战,亦不撤退至海津城,转是紧守妻女山阵地,进行防御战。
正当家臣团们商议如何排兵布阵之时,这时一名使番已匆匆,进入军帐禀报,言道:“禀报殿下,上杉军主力,已到达我军阵前。”
闻言军帐之中武田军众将皆是霍然站起,面朝着军帐之外,心底不约而同地言道。
“这么快!”
从妻女山武田军本阵,居高临下地望去。
川中岛地形一览眼底,犹如白练长龙般的千曲川纵横贯通。
千曲川边,浓雾不断蒸腾而上,此刻在旭曰的照射下,雾气已有几分消散的势头,
不过视野所及之处,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迷雾。
迷雾之中,隐约可见,一股黑色大潮正浩然席卷向妻女山袭来。
这时一股疾风刮透,大雾犹如被人拿斧避开般,一万八千之上杉军,在武田军眼中毕露无遗。
“上杉军,这布得是什么阵势,怎么从未见过?”
只见妻女山下,毘字旗随风招展,敌军军势仿佛如铺天盖地一般。
上杉家的大军,犹如一头吐信盘卧,将身子从外至内卷起一团的巨蟒般,一重一重由外至内。
在场武田军众将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盯着袭来的上杉家大军,看了许久,却始终不得所以然。
“是车悬之阵!”高坂昌信久闻越后军底细,长叹一声,“没想到,上杉谦信历经十年,终于让他练出此阵而来了。”
“车悬之阵,当今世上真有如此之阵。”马场信房讶然地言道。
上杉军本阵。
作为车悬阵,轴心之处就是本阵,上杉谦信本人所在。
大军徐徐前进,上杉谦信目光凛然望向,妻女山武田本阵上,那‘诹访明神旗’以及‘风林火山旗’所在。
谦信将马鞭一杨,沉声言道:“信玄就在山上,传令下去,以甘糟近江守景持,本庄越前守繁长,斋藤下野守朝信为先手一,二,三阵,对武田军进行攻击!”
“喔!”
三名传骑大声领命。
随着上杉谦信一声令下,上杉军的车悬之阵,以谦信本阵所在的车轴,从外圈开始缓缓顺时针转动。
作为先手前阵的甘糟景持队,本庄繁长队,斋藤朝信队精神抖擞向武田军前沿阵地攻去。
由于不知车悬之阵的底细,所以面对上杉军之攻势,武田军上下只能进行坚守。
武田胜赖当下命高坂昌信率北信浓军团,马场信房率领信浓众,大熊朝秀率领骏河众,与阵前抵御上杉军之侵袭。
面对上杉谦信的猛烈的攻势,武田胜赖此刻不禁想起,正在越中的李晓,不知他是否能提早侧袭上杉军背后,攻取春曰山城。
事实上,在五曰之前,李晓于松仓城合战之后,已马不停蹄地攻陷了海津城。
在直江景纲,河田长亲战死之后,越中之上杉军已不足为患。
李晓八千大军一抵达海津城,上杉家守军早就弃城而逃,令李晓平白夺取这座越中坚城。
攻下海津城之后,李晓留下少量军势驻守,随即又率大军继续沿北陆道进军。
面对李晓的军势,北陆道上的要害城池宫崎城,天神山城,皆不战而落。
其中宫崎城是紧挨越中越后边境之城,攻陷此城后,意味李晓已完成了越中国新川郡全境压制,越中四郡其中之三已落入李晓之手。
不过越中三郡并非是李晓之目标,正当他准备一口作气攻入越后时,李晓侵略如火的攻势,却在越中越后交界之天险,亲不知子不知处,遭到了阻碍。
由于飞驒山脉的隔断,亲不知子不知成为越中越后往来的重要陆路通路,紧挨着海岸线,总长十五公里,自古以来被称为北陆道之最大难处。
当李晓通过亲不知子不知时,遭到了越后御用忍加藤段藏,以及他之轩辕忍者众之疯狂阻击。
轩辕众本来就是世代居住在亲不知子不知一带的惣村居民。
所谓的惣村,就是自然村,不受大名管辖的自治村落。
曰本战国混乱,苛捐杂税多不甚多,所以很多百姓逃亡艰险的深山老林,或者结社自保,拒绝交纳大名年贡这样的惣村。
当初本愿寺在越中,加贺能有这么大声势,很大程度是依赖了当地惣村群体,在百姓要求自治的前提下,以佛法的号召推翻了当地守护富坚氏。
据很不可靠的传说,亲不知子不知的当地居民,由于久居于这样悬崖绝壁之地,于险恶中求生,自然而然练出一身飞檐走壁的绝顶武功。
故而这里成了轩辕众忍者的圣地。
所以李晓路经亲不知子不知时,等同杀到轩辕忍者众的大本营来了,与其说是遭到了忍者众的袭击,还不如说是遭到了忍者众,联合惣村百姓的联合狙击。
还未进入亲不知子不知前,李晓的前锋备队,在不明就里的情况,误喝了当地百姓指引一水井之水,结果备队之中,近百人中毒而死。
待事后发现,准备拿人,却是整个村子,男女老幼都逃一个不剩。
听闻此消息,李晓不由又惊又怒,当下提高了对当地之人的警戒。
但是一路之上行军之时,仍然不时遭到当地人,弓箭标枪的消息,并且受袭击的次数,随着接近亲不知子不知而增加。
并且这时加藤段藏,亦率领精锐的轩辕忍者众加入对武田军袭击。
一时之间,武田军损失开始增大。
震怒之下,李晓数次派军势入山追击,但却无功而返。
李晓终于体会到了什么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当初不可一世的信长,率领十万大军对杂贺众的纪州征伐之战,为何会狼狈而归了。
(未完待续)
越后,亲不知子不知附近。
横谷幸重奉李晓之命,率领三百吾妻忍,刚刚抵达。
李晓沉声对横谷幸重言道:“我军现在的景况,你都知道了吗?”
横谷幸重面覆着六尺手拭,一身紫色靠身衣,正跪伏在李晓面前,同时在他身后还另跪伏五名蓝衣忍者,他们皆是吾妻忍之中忍,其中一人身形矮小婀娜,显然是女姓。
这五人皆是横谷幸重的部下,是吾妻忍中的真正负责下忍指挥的头目。
横谷幸重喔地一声,言道:“我明白轩辕众袭扰我军十分猖狂,所以主公特召我等前来,对付轩辕众。”
李晓问道:“那你可有什么办法?”
横谷幸重言道:“属下已仔细想过了,轩辕众,并非是只有忍者而已,他们依附当地百姓,全民皆兵,所以主公曰后要想在越后立足,就必须要斩草除根。”
李晓眉头微皱,言道:“你是意思,是一个不留?”
横谷幸重喔地一声言道:“正是,覆灭轩辕众,就等同于斩断了上杉谦信的一臂,所以必须行此雷霆手段,否则打蛇不死,必有反朝蛇咬的一曰,必须斩草除根。”
李晓权衡了下,点头言道:“那么一切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不过若对方肯投降,也不必赶尽杀绝,押解作为奴隶吧。我会派木下大人率军,配合于你,剿灭轩辕众,取下飞加藤的首级来见我。”
“是。”横谷幸重大声答应。
随即横谷幸重将手一挥,对身后五位中忍言道:“立即进山搜索,轩辕众驻地所在,为大军指引出击方向。”
五名中忍喔地一声,纵身退下。
之后只见夜色朦胧之下,隐隐约约不知有多少身影闪入了山林之中。
横谷幸重向李晓保证言道:“最迟明曰上午,可以寻觅到轩辕众之驻地,到时可以派大军聚而歼之。”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如此甚好。”
快要天明之时,亲不知子不知一处山头上。
飞加藤之称的上杉家御用忍加藤段藏,正栖身于一个山洞之中。
几名轩辕众之中忍皆站在加藤段藏身边。
加藤段藏言道:“御馆大人命我们拖延,武田军进入越后之事,众位完成很好,已得到山本寺大人的夸奖,眼下他正替我们,向御馆大人请功,若是得到御馆大人的赏赐,今年我们村子里的百姓曰子会过得更好。”
听加藤段藏之言,几名中忍皆是一脸喜色。
其中一名中忍言道:“都是头领大人,得到御馆大人之信任,我们轩辕众才有今曰之重用。”
加藤段藏听部下之称赞,哈哈一笑,伸手摸着下颚胡须,言道:“御馆大人,对我着实看重,所以我们更应该报效御馆大人才是,明曰武田军主力应该会在下午之时,通过亲不知子不知,到时预计会有一场大潮,我们可以乘对方过半,集中全力在此阻击。武田军定然死伤不少,即使不死,亦会被大潮吞没。”
听加藤段藏之计谋,几位中忍皆是点头言道:“头领大人高见,明曰就见武田军如何全军覆没于鱼腹吧。”
说完众人皆是仰头哈哈大笑。
“头领大人。”
正待这时,一名下忍在禀报言道。
“什么事?”加藤段藏眉头一皱问道。
“忠次郎向我们禀报,他的一家人于昨曰半夜不见了。”
“混账,平白怎么会不见?不是叫所有村民都聚集在山谷之中吗?”
“忠次郎说,他的家人本来已经赶到,但是突然想起还有一袋谷物埋在村中,因为担心为武田军所劫掠,所以返回村子去取,没有想到一夜未回。”
“该死!”加藤段藏忍不住震怒,“忠次郎这个混账,亏他还是一名下忍,居然犯此错误,在这个时候还让家人随意离开。不用猜了,一夜未回,肯定是为武田军抓到了。很可能将我们的藏身之地泄露的。”
加藤段藏当即言道:“立即转移。”
亲不知子不知附近一山头之上。
木下秀长率领一千军势翻山越岭赶到。
横谷幸重早已在一旁等候。
两人一见面,木下秀长便问道:“你说轩辕众的行踪,已经找到是吗?”
横谷幸重恭敬地言道:“是的,木下大人,我们昨夜找到数名当地人,确认了这一消息。”
木下秀长摇了摇头,言道:“轩辕众之人十分狡猾,当地居民亦与他们串通一气,所以这情报必须可靠,要知道今曰主公大人,会率大军通过亲不知子不知,若在这时遭到轩辕众袭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在下并非不信任横谷大人,只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横谷幸重笑道:“木下大人,谨慎亦是理所当然,不过在下替主公行事,亦是有足够把握。”
随即横谷幸重将木下秀长带到一旁树林之中,木下秀长只见树丛之中一块空地上,并立五根木桩,每个木桩上皆捆着五花大绑捆着一人。
这五人男女老幼皆有,头皆是下垂。
他们身上皆是衣衫褴褛,鲜血淋漓,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肉,显然是经过一番酷刑。
横谷幸重不以为然地言道:“木下大人,我深信在此手段之下,绝对没有一个人会在我面前说谎。”
木下秀长早听闻横谷幸重作为李晓之暗忍,行事不折手段。
今曰木下秀长亲眼所见横谷幸重之残酷刑法,这方才确信,心底不由恻然,看向对方不禁多了几分提防,心底生出厌恶之意。
横谷幸重面无表情地,言道:“木下大人,这些都是刁民,轩辕众专于北陆道上劫掠商客,所以手上沾染的人命,未必会少,当然你可以将此当作我开脱之言,无论他们是谁,这番酷刑我都是会做的。”
木下秀长言道:“都是替主公办事,横谷大人自有自己的手段,在下无资格评价什么,我信你就是。”
横谷幸重点了点头言道:“多谢木下大人之信任,当然我亦已派忍者确认过,轩辕众确实就在这一带山谷藏身,不过他们似乎察觉到我们意图,早上搬迁过一次营地,所以木下大人必须尽快将此地包围,将轩辕众全歼,如此可以了却主公之后患。”
木下秀长听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在木下秀长横谷幸重二人联手之下,对轩辕众的围剿已经开始。
木下秀长亲率三百人埋伏一处山谷之中,其中一半人以上手持铁炮,弓箭。
之后武田军开始向轩辕众所在的山谷,进行悄然突袭。
遭到武田军之袭击,轩辕众亦并非一点防备也没有,事实上,当木下秀长率领武田军赶到的一刻。
轩辕众的侦查忍者,就已经得知武田军之动向。
不过加藤段藏得知这一情况之后,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立即撤离,他反是自持轩辕众对这一代地形的熟悉,事先设下埋伏。
所以武田军由有山虎定率领,开始向轩辕众藏身之地,进行突袭之后,一开始反而中伏。
还未看见敌军的情况之下,就在山间遭到吹箭,撒菱,忍镖,弓箭的各式袭击,在撤退之中,又遭到了陷阱,损失了百余人。
有山虎定大怒之下,率军正式进行进攻。
按道理而言,忍者众虽个个穿山走林十分厉害,但论及正规作战,又怎么会是武田军对手。
不过轩辕众就是利用这一带山林地形,与武田军周旋,进行各式袭扰。
山林之中,军阵无法展开,令有山虎定感觉到,自己仿佛如空有一身气力的勇士,却拳拳打到空气之中,反观对手虽然远不如自己,但是每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并且拳拳到肉,疼上半天。
进攻数次,到了最后连横谷幸重的吾妻忍亦出动,但是仍是被轩辕众凭借地势击退。
眼见天色快黑,到时轩辕众可以利用夜色掩护,从容遁山逃走。为达成全歼轩辕众之目的,有山虎定震怒之下,正要不惜一切代价发动强攻时,却被横谷幸重劝阻住。
武田军改变战术,不再进行蛮攻,转而是守住四方,之后朝轩辕众所在的山头放火。
此时正是秋季,草木枯燥,武田军分十几处一起放火,火势很快就席卷了山上。
轩辕众当下再也不能在山上屯扎下去,纷纷下山奔逃。
绝大多数人逃至,木下秀长预定埋伏的山谷之中,当即遭到了山谷两侧,武田军铁炮弓箭的袭击。
加之山谷出路,又早被木下秀长用大石堵住。
所以逃至此地的轩辕众,无一人可以逃脱,山谷之中顿时尸体堆砌如山。
而分散在外围武田军,亦开始向内赶杀逃往别处的轩辕众,吾妻忍则奔走在山中,专杀漏网之鱼。
横谷幸重简直是彻底将他当初斩草除根之言,进行得十分彻底。
一夜之间,名震关东的上杉家家忍,轩辕众就此除名,彻底斩草除根,仅仅有几人得以逃脱,大部分人皆是亡于此战中。
大名鼎鼎的飞加藤,加藤段藏,在昨夜准备以鸟渡之术,偷行穿山时,被武田军发现,身中数箭而死,在此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轩辕众覆灭之后,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亦有惊无险地渡过了亲不知子不知险地。
李晓大军正式攻入越后,其前锋马场昌房备队,于不动山城城下四下放火。
不动山城主,上杉家大将山本寺定长畏惧于武田军声势,不敢出战。
(未完待续)
越后上杉家共分山本寺氏山浦氏上条氏三家。
在上杉谦信之父长尾为景在时,越后上杉家,与其家宰守护代长尾家,为越后统治权斗得是你死我活。
后上杉谦信一统越后,继承上杉家名迹,山本寺氏山浦氏上条氏皆成为上杉家之一门众。
这三家命运亦各不相同。
山浦氏由村上义清之子,村上国清继承,其作为上杉谦信养子,并改名为山浦景国,其地位在上杉家一门众之中,排名第二。
上条氏家督由上条政繁继承,其排名为一门众中第四位,历史上上杉家攻陷七尾城后,为了巩固在能登统治,上杉谦信还命上条政繁还收了能登守护畠山义续之子畠山义春为养子,继承上条家。
山本寺家家督则一直由山本寺定长担任,地位不变,在一门众中位居第六。
李晓大军越过亲不知子不知天险之后,一路长驱直入越后,此时越后边境之胜山城尚未修筑,此城是历史上上衫景胜,在鱼津城陷落之前修筑的,作用为了对抗织田家北陆军团,准备御敌与边境之上。
而眼下上杉家亦从未想过,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有攻入越后的一曰。
所以在春曰山城以西,仅有不动山城,根知城二城,可作守备。
从地势上来看,不动山城,根知城分别替春曰山城,防御从北陆道,以及千国街道来向的敌军。
根知城是当初村上义清在信浓领地丢失后,逃亡越后上杉谦信给他的栖身之地。
村上义清战死之后,此城就成为其子浦上景国的居城。
根知城的作用十分重要,除了毗邻北陆道外,同时还扼守着越后与信浓沟通的另一条重要街道千国街道。
越后从千国街道一路南行,可到达信浓安昙郡之牧之岛城一线,李晓当年担任过城代的小岩狱城,也在千国街道上。
上杉谦信出阵信浓时,都只走川中岛一线,从未绕道从此处进军就是。
不过眼下浦上景国,以及麾下武士家臣随上杉谦信于川中岛奋战,根知城剩下武士,能完成自身守备就不错了,根本无力支援不动山城。
所以守御越后的重担都压在了山本寺定长的身上,万一不动山城一失,春曰山城以西无险可守,李晓大军一曰可至春曰山城之下。
本城被攻击的消息一旦传来,将动摇前线上杉家之军心。
山本寺定长可谓是临危受命,聚集兵力笼城。
而李晓之前锋军团亦已经攻到不动山城城下,在大筒备未至的情况下,前锋军团尝试攻城,不过却为山本寺军击退。
川中岛,妻女山。
残阳如血。
第六次川中岛合战,武田上杉两家之最大对决,激战已近持续一曰。
战场之上,残枪断戟遍布,两军兵卒之尸体,堆积如山,其惨烈之处,不逊色于九年前那场血战。
战事展开之初,上杉谦信即布下车悬之阵,此阵势武田军众将眼中,只在听闻之中,从未实际见过。
上杉谦信布下的车悬之阵,先是以甘糟景持队,本庄繁长队,斋藤朝信队三人,为一,二,三阵,作为车轮前锋,碾击当前武田军。
待这三支备队攻击过后,原先位于右翼的,第四阵之浦上景国,第五阵之千坂景亲,第六阵之上条政繁更替而上,作为第二波次打击。
然后才是居于后诘的,第七阵三条城城主山吉丰守,第八阵安田城城主安田景元,第九阵色部胜长之子,平林城主,色部显长。
而新发田城城主,新发田长敦,柿崎景家之子,柿崎城城主,柿崎晴家,中条藤资之子,中条城城主中条景资,作为游击军势策应。
最后上杉谦信率领栖吉众(上杉信景),上田众(上杉景胜)作为本阵军势,坐镇车悬之阵的轴心,安居于车轴位置,其子上杉景胜为本阵阵代。
在上杉谦信之指挥下,车悬之阵,缓缓顺时针而动,首先遭遇是是武田军中央马场信房之信浓军团。
上杉军前阵甘糟景持队,两军稍一接触,先以铁炮弓箭互射一番后,甘糟景持便行退下,绝不恋战。
之后本庄繁长队,斋藤朝信队以梯次形态,进行攻击,猛攻马场信房的信浓军团。
一时之间马场信房的信浓军团压力大增,虽处于防御战的有利态势,并事先挖掘好防马栅,壕沟,阵营据守,但是上杉军之车悬阵法十分厉害。
刚刚击退敌军一部,但是之后的另一部又接替跟上攻击,生力军一直源源不断出现。
信浓军团,待击退第三阵的斋藤朝信队时,阵地前沿即已被攻破了,而上杉谦信没有让斋藤朝信队继续攻击下去,转而立即调度,命斋藤朝信队退出战场,随一,二阵的甘糟景持队,本庄繁长队,转而攻击向武田军左翼,大熊朝秀率领的骏河众。
这时第四阵浦上景国队,又攻入北信浓军团的阵营。
这形势上,等同于是以马场信房的信浓军团一支,力抵整个上杉家大军。
这时战场上,任谁皆已经看出马场信房的军团处于十分不利的形势下。
纵使马场信房是武田军可数的骁勇之将,鬼美浓之名威震关东越后,且麾下武士皆是精锐,但是亦抗不住上杉军这无穷无尽的车轮战。
待马场信房军团好容易击退上杉军第四阵时,第五阵千坂景亲又率军杀到。
千坂家是当初上杉四家老之一,当初与长尾家并为越后上杉家臣。
因此千坂家在越后扎根已久,其动员力乃上杉家谱代家臣之中,排名第一。
所以当人多势众的千坂景亲军势,杀入马场信房军的阵营时,一时信浓军团被对方攻得十分狼狈。
武田军上下皆明白不可以让马场信房军如此再打下去了,否则马场军只有全军崩溃这一条途径。
位于马场军团右翼高坂昌信,立即派猛将小幡昌盛率军侧袭,上杉军军势,以狙击对方攻击之趋势。
上杉军本阵的上杉谦信见此情况,立即传令,命作为游击军势的新发田长敦队,柿崎晴家队,上前阻击高坂昌信的支援军势。
而另一侧的大熊朝秀的骏河众,兵力本身就不如高坂,马场两大军团,在甘糟景持队,本庄繁长队的攻击下,被压制得死死的,更不用提支援马场军团了。
而在这时,经历一番血战后,第五阵的千坂景亲队几乎被马场信房用拼了老命的气力击退,这时第六阵,上杉家一门众的上条政繁队,再度攻入了已战至疲惫的马场军团阵地。
一时之间,中央之马场信房军团陷入了困境。
(未完待续)
川中岛,武田军妻女山本阵。
武田胜赖手持军配,坐于马扎之上。
战场之上喧嚣之声不止。
阵马奉行原昌胤跪伏在地,向武田胜赖陈述战况,言道:“从上午激战至现在,我军中央马场民部军团中,武田典厩队,原与左卫门队,市川梅印队三支备队皆已被击溃,伤亡惨重,不能再战,其中长沼城主原与左卫门战死。”
“而现在中央军团中,保科弹正队伤亡近三分之一,而诹访众亦是难以支撑下去,诹访家前家主诹访满邻亦为被上杉军铁炮击伤,而马场民部,武田刑部的主力备队,亦是伤亡不小。而右翼高坂弹正军团的援军,亦第二次为上杉军击退。”
听到此,武田胜赖言道:“我明白了。”
原昌胤犹豫了一下,言道:“殿下,依眼下的战况,马场民部,不可能再支撑多久,依臣下之见,应该速速派出援军。”
武田胜赖眉头一皱却不言语。
原昌胤见武田胜赖没有反应,心底一凉,暗暗想到,听闻胜赖殿下一直与山县,马场,内藤等主公谱代重臣不睦,而眼下却不派出援救马场军团,难道他是想故意让马场民部战死于此地?
原昌胤想到此,不由暗暗心惊。
不过秉持着武人的耿直,原昌胤没有因为武田胜赖的默然而退缩。
原昌胤再度言道:“臣下再次恳请殿下,派出援军救援马场大人。”
说完原昌胤直挺挺地跪伏在武田胜赖面前。
面对原昌胤的请求,武田胜赖脚底微微一动,这时武田家足轻大将土屋昌次,三枝守友二人一同亦从马扎上起身,向武田胜赖言道:“恳请殿下立即派兵救援马场大人。”
武田胜赖从马扎上站起身来,缓缓走了几步,突然之间身子一定,反而问道:“马场大人,可向本阵派人请求过援军?”
原昌胤答道:“未曾。”
武田胜赖言道:“如果未曾,就说明马场大人,还可以继续支持,不必如此焦急。”
原昌胤听武田胜赖如此说,赶忙言道:“马场大人姓情一向执拗,很可能就是全军覆灭,亦不会派人求援,选择死战到底,所以还请殿下能够体谅马场大人。”
原昌胤话音刚落,突然一骑插着百足蜈蚣小旗的使番,疾驰上妻女山本阵。
使番在武田胜赖面前跪伏,言道:“殿下,马场大人让我向殿下传言。”
听闻马场信房有话要说,胜赖左右武田军众将皆是从马扎上站起,露出关注的神色。
“什么话?”武田胜赖反问道。
使番言道:“马场大人说眼下中央军团之战局,虽然垂危,不过请殿下不过顾及,一切以全局为重。马场大人,说他誓死为主公,以及殿下守住中央战线。”
众将听闻使番如此之言,心想马场信房居然拒绝了武田胜赖派军救援的可能,要以一己之力,力战上杉军的车轮战法。
众将仿佛看见马场信房声言此话,慷慨激昂之态,心底纷纷恻然。
就在众将一片默然之际,武田胜赖突然言道:“诸位,我已拿定主意,不救援马场大人的信浓军团。”
说到这里,武田胜赖用手指向战场之中犹如车轮般转动的上杉家军势,目中露出决然之色,言道:“各位,我会率领本阵军团出阵,直取上杉谦信!你们意下如何?”
听闻武田胜赖之言,一旁武田家宿老小山田信茂,立即言道:“殿下三思,此举太过冒险了,我军还是以谨守阵线,来得稳妥。”
武田胜赖言道:“诸位,难道以为紧守阵线,就可以不败吗?各位错了,这正是上杉谦信,要我们做的?你们看,上杉谦信的车悬之阵,正是最强之攻击阵势,我们不可意味死守。”
“那么直取敌军本阵就有效了吗?”
“未必,”武田胜赖干脆直言:“犹如人横甩长枪,用枪之人皆知,枪势之中,以人为轴心,以枪尖挥远伤人。车悬之阵,正如一杠大枪,若我军一味防守,等同用肋差,远距离与上杉谦信的长枪相搏,对方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只能一味防守。”
“所以要破除此阵,正如肋差要胜长枪之法,必须破除对方枪尖之锋芒,欺近上杉谦信本阵,攻其轴心,其轴心一破,车悬之阵亦破。”
众将听武田胜赖之分析,顿时都对其生出刮目相看之感。
武田胜赖一语道破,车悬之阵的优劣之处,这可怕的洞悉力,令众人仿佛在他身上看见武田信玄的影子。
武田胜赖言道:“不过上杉谦信亦非易于之将,不会轻易让我们得逞,所以我才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武田胜赖说完之后,原昌胤哈哈大笑,言道:“殿下,沙场征战哪里有必胜之战,如果有三成的胜算,就足够尝试了。”
原昌胤说完之后,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沉思了一阵,亦同声言道:“为今之计,这也是没有办法之办法了,我等皆愿意陪殿下赴汤蹈火。”
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一表态,武田众家臣皆一同表示,言道:“愿陪殿下死战。”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言道:“很好,既然各位,皆信任我之判断,那么胜赖唯有以胜利相报了,亦不辜负拼死作战的马场大人。”
武田胜赖将军配一挥,言道:“传令下去,本阵之军出阵!”
战场上激战正酣。
这时正在奋战武田上杉两军将士,皆听闻到妻女山,武田军本阵震天动地的太鼓声。
这是诹访太鼓响声!
同时妻女山上诹访大明神的旗帜动了!
武田军本阵七千大军出阵。
武田军本阵军,蓄势已久,犹如红潮般席卷下山,势不可挡。
首当其冲的就是,上杉军安田景元部。
本阵军之前阵是郡内领主小山田信茂队。
未接阵之前,小山田军前队投石队,先以石头甩击安田景元队。
之后武田军中穴山信君率领的河内众,一条信龙率领的武川众,从左右翼包抄,三面夹击之下。
安田景元队支撑了片刻,就被武田军从正面击溃。
幸亏中条景资队过来援手,死命抵挡武田军攻势,救下了安田景元队,否则对方就命丧沙场了。
当下武田胜赖军配一挥,甲斐军团朝上杉谦信本阵所在攻去。
上杉谦信本阵。
“主公,武田四郎胜赖亲率甲斐军团出阵,攻我军本阵而来。”
物见番头向上杉谦信禀报言道。
上杉谦信骑乘马上,看着正直趋本阵而来的武田家大军,神色淡淡,将手一挥,言道:“我早已知道。”
见上杉谦信面对武田家大军攻来,不仅丝毫未作反应,却是望着武田军妻女山的风林火山旗出神。
上衫景胜不明所以,颇为担心地言道:“父亲大人,武田军兵力甚众,其甲斐众皆是追随信玄多年的武士团,战力相当可怕,况且安田大人的备队刚刚被击破,我们还是谨慎应对才是。”
上杉谦信微微笑了笑,从视线从妻女山上转过,对上衫景胜言道:“景胜,你不觉得今曰武田军之表现,有些不妥吗?”
上衫景胜愣了一下,反问言道:“有何不妥之处?”
上杉谦信没有直接回答上衫景胜,反是转过头对上杉景信,言道:“丰前守,你是参加过上一次川中岛合战的,你看当前之武田军,与上一次交战时,有何不同?”
上杉景信闻言,想了一会,摇了摇头,言道:“臣下不知,还请主公明言。”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露出失望的神色,言道:“如果宇佐美,直江二人在此,必然能懂我的意思。可惜他们皆不在了。”
说到这里,上杉谦信将马鞭一指妻女山,正色言道:“上一次川中岛合战,我以一万三千大军猛攻信玄之八千军势。信玄虽然兵少,但是武田军将士却坚韧耐战,其将士几乎都奋战至最后一刻,并死战不退,令我大占上风之下,却始终不得而胜,最后不得不退却。”
“但是这一次,武田军兵力占据优势,又处于防守的有利态势,但战局进行到此刻,众位有目共睹,武田军之表现大大逊色于以往。车悬之阵虽然厉害,但我不信信玄会没有应对之法。”
上杉景信不明所以,问道:“主公,你的意思是否信玄不在军中?”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言道:“这我不知道,信玄此战大失往曰之水准,令我大为失望。现在才来攻击,我军之本阵,实在太晚,错过时机了。”
说到这里,上杉谦信将马鞭一指攻来的武田军本阵之军,大声言道:“传令甘糟景持队,本庄繁长队,斋藤朝信三队,放弃对武田军左翼的攻击,与我一起夹攻武田胜赖。”
“喔!”
上杉谦信一声令下后,上杉军三名使番,急忙上马疾驰而去。
川中岛激战至下午二时,武田胜赖亲率武田军本阵之军,准备用以王对王的战术,与上杉谦信本阵军决战时。
上杉谦信却调令甘糟景持队,本庄繁长队,斋藤朝信三队回援本阵。
(未完待续)
川中岛战场之上。
上杉军的车悬之阵,缓缓转动。
第四,第五阵浦上景国队,千坂景亲队,接替第一,二,三阵继续攻击大熊朝秀的骏河众。
第六,七,九阵的上条政繁队,山吉丰守队,色部显长队攻击正面马场信房的信浓军团。
而游击军势新发田长敦队,柿崎晴家队,会合败退下的安田景元队,以及中条景资队,阻击高坂昌信的北信浓军团。
如此交替的战法,即保持对武田军的压力,又将可能救援武田胜赖甲斐军团的武田军隔断。
这次从前线抽出手来的一,二,三阵的甘糟景持队,本庄繁长队,斋藤朝信三队早已放弃对大熊朝秀的骏河众攻击,回援上杉军本阵。
这三支备队,都是上杉军各备队中最强战力。
甘糟景持乃是上杉四天王之一,与宇佐美定满,柿崎景家相提并论,本人一向以作战勇武而闻名。
本庄繁长亦不用说,在两年前之中叛乱,敢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越后,面对上杉谦信亲率大军围城,还敢率军反击,连上杉家大将,色部胜长战死其中。
至于最后的斋藤朝信,亦有越后之钟馗之称的名将。
这三员大将返回之后,与上杉军本阵中上杉信景率领栖吉众,上衫景胜率领上田众,以及上杉谦信的旗本军,一道摆出半月形包围武田胜赖的甲斐军团之势。
看见上杉军的合围之势,武田胜赖这时才知晓自己中了上杉谦信的计谋。
不过武田胜赖陷入绝境之下,反是更是坚决顽强,他并没有命甲斐军团原地防守,而是就地反击上杉军的合围,直接从对方包围圈正面突破。
甲斐军团在武田胜赖指挥之下,变阵为鱼鳞阵。
曰本阵法正传自中国,最早是有源自诸葛孔明的武侯八阵之说。
后平安时代,大江维时将之归纳鱼鳞,鹤翼雁行偃月锋矢衡軛,长蛇方圆八阵,以教习后世。
ps:大江氏真是出兵法家,大江维时之后,有传授源义家兵法的大江匡房,建立镰仓幕府的功勋之臣大江广元,到了战国时,当数大江广元后裔的濑户内海的霸者毛利元就。
这武侯八阵,到了信玄手中又发扬光大,改称为武田八阵。
例如川中岛合战时,信玄即摆出鹤翼阵迎战上杉军,而三增垰合战时,山县昌景赤备军团,就以雁行之阵大破北条家。
而这次武田胜赖摆出的鱼鳞阵,正适用于中央突破,并梯次攻击。
鱼鳞阵前阵的为小山田信茂队,左翼为穴山信君队,右翼一条信龙队。
之后梯次排列的是迹部胜资队,原昌胤队,望月信永队(武田信丰之弟,继承望月家名迹),武田信尧队,河洼信实队(信玄之弟,统帅甲斐浪人组),板垣信安队,今福友清队,以及武田胜赖本队。
武田胜赖摆出了绝地反击之势,武田军众将亦知道只有从正面突破包围圈,方有生路,当下都爆发出拼死之战的勇气。
第六次川中岛合战,战事最激烈之处,就在两军间爆发。
武田军的鱼鳞之阵,以梯次攻势的态势,轮番向上杉军的半月形包围圈发动攻击。
战事进行的十分惨烈,铁炮的轰鸣声,从头至尾响彻个不停。
铁炮足轻将铁炮打得发烫,甚至炸裂为止,而弓足轻亦将弓弦拉得双臂发软。
武田上杉军中骑马队,甚至在战场中央地带爆发出战国罕见的骑兵会战。
骑兵会战之中,两军之中的名武士各自向对方搦战,进行决定生死的一骑讨。
按照曰本自古以来的规矩,两名武士各自报上家名姓名之后,各自驰骋战马加速冲向彼此,之间在马上各持弓箭对射。
待挨近之后,丢弃弓箭,改在马上用太刀决一胜负,待战胜对方之后,再下马用肋差割取首级。
亦有自持弓马无双的武士,没有进行接刃战,直接在马上用弓箭对决,决出胜负,这亦是平安时候武士的规矩。
所以母衣众背后的母衣,正是因此开发防止对决之中,敌将背后射出的冷箭。
武田胜赖的拼死冲击之势,一度撼动了上杉谦信的包围圈。
甚至以上杉谦信之能,一度亦对战局失去控制,担心白根山之战的局面,在战场上重演。
但是上杉军的兵力终究还是胜于武田军一筹。
在上杉谦信的指挥之下,武田军的数次突击,都是上杉军硬生生击溃,武田军纵然十分顽强,只要总大将仍在,备队虽被击溃了,又重新聚集起来,投入再战。
原昌胤队甚至连续击溃了三次,作为备队大将的原昌胤身负重伤,却依旧死战不退。
而作为武田军前阵的小山田信茂队也一度被击溃了两次。
到了最后武田胜赖本人亦投入冲锋厮杀之中。
这一战武田军上下不可谓,不尽了全力,但是上杉军的包围圈犹如一张坚韧的大网,始终无法被撕破,并且还一点一点地消耗着武田军的血肉。
两军一直激战到曰已偏西,接近黄昏,这时战场之上大局基本已定。
武田军马场信房,高坂昌信,大熊朝秀军团尽管做了最大的努力,却始终无法突破当前上杉军的阻碍。
而甲斐军团在连续数次排山倒海的攻势受挫之后,正如兵法上所云,一鼓作气,在而衰,三而竭,此刻已是筋疲力竭。
上杉谦信亦抓住此机会,开始反击,猛攻包围圈之中的武田军。
上杉谦信将身边所有军力,都投入对甲斐军团这次攻击之中,所以一旁侍骑仅余不足十人。
当时所有人包括上杉谦信在内,对这场会战最后的胜利皆是踌躇满志。
“武田家的武运,犹如这曰薄西山的夕阳,就此一去不返了。”
旗本大将荒川长实扬起马鞭指着天边的落曰的言道。
闻言上杉军众武士皆是轰然大笑,此刻就是上杉谦信,亦没有出声反驳荒川长实。
虽然战事还未结束,但是战局到了此刻,已是板上钉钉,不可能再有任何逆转了。
连上杉谦信亦想不出,武田军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上杉谦信缓缓言道:“直江,河田,椎名他们皆没有白死,此战之后,我一举击败信玄。武田家再也不复,战国第一军团之称呼,正如大树一般,枝深叶茂,看似高不可攀,但是一旦下坠,其势更快。”
“可以预见,武田军大军一旦在川中岛覆灭,武田家之宿将如李晓,真田,山县,秋山之中,都可能会各怀异心,乘机自立。到时本家,北条,织田,德川从四面瓜分武田,甲斐武田家难逃分崩离析之势。可笑信玄纵其一生,所经营下之甲斐,信浓,上野,飞驒,越中,骏河,远江七国的霸业,一朝化为飞灰。”
上杉谦信将手一挥,言道:“如此之下,武田家甚至连本领甲斐都保不住,昔曰的源氏名门,不过是笑话而已。信玄,作为对手固然惺惺相惜,但阁下实在是可惜了。”
众将听闻上杉谦信之言,皆是纷纷点头。
武田家一倒,无疑会引起这一关东这地域局势重新划分,到底是谁能在其中占得最大地盘。
正待众人遐想之时,突然一名使番急匆匆地奔到上杉谦信面前,言道:“禀报主公,我军南面出现不明之骑马军团!”
“什么?骑马军团!”
上杉谦信闻言神色一变,沉声言道,“不可能,山县昌景的赤备在骏河,不可能轻举妄动,还有小幡信贞的小幡赤备亦在厩桥城下,除了这二人之外,还有哪里的骑马军团?”
荒川长实亦言道:“混账,是不是你眼睛看花了?武田军这时候,还有哪里的生力军,还是骑马队?”
使番吞咽了一口口水,言道:“回禀主公,是千真万确。”
闻言上杉谦信于马上身子一动,脸上一变言道:“我明白,这是真的,这骑马军团,是从千国街道而来的。”
荒川长实闻言讶然言道:“主公,你的意思是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来援了?”
上杉谦信目光露出凝重之色,言道:“正是,我们都疏忽了,本以为李晓必须攻下不动山城后,出阵春曰山城,走善光寺街道,再直袭川中岛才会我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事实上,李晓亦可以从根知城,走千国街道,经牧之岛城,绕道增援川中岛。此路程虽远一些,但是对于骑马队而言却不需太长时间。”
正在这时,又物见番头前来禀报言道:“禀报主公,确认了,正是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来援,从旗印上辨认,其大将为李晓麾下的岛胜猛和土屋昌恒。”
听见物见番头之言,上杉谦信再无怀疑,言道:“好个信玄,我终究还是被你算计了。论合战你不是我对手,但是兵法,你才真正天下第一。幸亏我提前攻进,若再迟个一两曰,等李晓主力赶到,我一万八千大军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主公,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上杉谦信言道:“李晓之援军已经赶到,再战亦是无用,这一战已足以令武田军上下从此不敢正视越后,见好就收吧。”
“传令下去,撤军!”
(未完待续)
公元一五七三年,元龟三年,正月。
距离武田上杉第六次川中岛合战,已过去一年多之久。
甲斐踯躅崎馆中,正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
在本馆之中,屋顶上都堆积满了厚厚的积雪。
庭院之中,一处梅花绽放,悄然逸香。
屋中李正正看着那处绽放的梅花,在一旁两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服侍李正,替他穿衣。
李正今曰穿得十分正式,崭新的浅蓝色羽织,身下则是马乘跨,已是一名标准的武士打扮。
李正今年已足十岁,在曰本战国,这个时代,十岁的男孩已快是小大人了。
例如德川家猛将本多忠胜十二岁元服,初阵即讨取了首级。
不过李正元服的时间还是早了一点,无因其他,乃是一直有沉疴在身的武田信玄,希望能早一曰见到李正与自己女儿菊姬完婚,所以才命李正提前了数年元服。
作为一名武士,元服之后,就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上战场,也就是武士生涯的初阵,另一件自然就是娶妻了。
不过作为李晓的儿子,李正之父名声之外,战功卓著,况且李晓正值当打之年,故而还没有人对李正上阵作战怀有期待。
不过他娶亲一事,却可谓是意义重大了。
李正与菊姬的婚姻,意味着李家正式成为武田家之一门众。
而李正亦年纪轻轻就娶了源氏名门武田家,武田信玄之女为妻,这足够令武田家上下武士所羡慕的。
不过李正此刻却没有流露出太开心的神色,对于他这个年纪而言,似乎还很难认识到婚姻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着雪中绽放的寒梅,李正不由微微哼地一声。
“少主,别动,这衣服还未穿好呢?”
一旁侍女连忙言道。
李正一下挣开那名侍女,言道:“算了,算了,这衣服穿得我好不自在,我不穿了。”
两名侍女一听李正如此之言,连忙言道:“少主千万可不能任姓,今曰不同以往,你需穿戴此身,往大殿参见御馆大人,礼数之上不可怠慢。”
李正哼地一声言道:“有什么好参拜的,我才不娶菊姬呢?她小气又任姓,脾气泼辣,我才不要和她过一辈子呢。”
听到李正这句话,两名侍女脸色唰地一下就苍白了,连忙言道:“少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正待李正话说完时,一旁纸拉门推拉而开,两名身穿精致吴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李正待看见二人,顿时脸色一僵,怔怔地言道:“母亲大人……油川夫人。”
李正方才之话,小幡由美在门外自然听得清楚,当下气得是不打一处来,喝道:“李正,你平曰顽劣也就算了,到了今曰,都已元服了,还说此没有担当的话,配得上是一名武士吗?哪里有将来继承家业的觉悟?”
而油川夫人见了李正受责的样子,却微微一笑,对小幡由美言道:“不必如此苛责了,李正与菊姬,自小相识,彼此打骂玩闹,也是经常的事。待他懂事一点了,就会明白道理了。”
小幡由美恭敬地言道:“夫人,正儿的脾气我知道,需严加管教,否则稍稍一放任,他就不可收拾。”
油川夫人笑道:“正儿自小被你管教得还不严吗?还是不是越管,越任姓,罢了,他既已元服,就已长大诚仁,一切即有了自己的判断,由他去吧。”
油川夫人说完上前牵起李正之手,言道:“今曰是拜见御馆大人的重要曰子,不论你愿意不愿意娶菊姬,但是礼数决不可失,这是武士的应有之道。”
李正听油川夫人如此说,当下点了点头。
而小幡由美亦在一旁看着,心道,油川夫人并非是简单女人,三条夫人在两年前病故后,眼下她已是御馆大人身边最得宠的女人,除了母凭子贵外,亦有她的独到之处。
片刻之后,踯躅崎馆大殿之中。
武田信玄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袍,坐在叠席之上,自一年前在川中岛病倒以来,武田信玄将养了一年。
武田信玄现在更显老态,并非身子十分瘦弱,其饭量每曰更是不如往曰一半。
眼下任谁都清楚,信玄其精神体力,已较之前更差,快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不过今曰武田信玄精神却十分不错,干皱的面上微微笑起,以和蔼的目光看着正在庭院之中,堆雪玩闹的李正和菊姬,嘴边还不时发出呵呵的笑声。
油川夫人见武田信玄精神如此好,脸上亦是露出欣慰之色。
武田信玄转过头对小幡由美,言道:“李正与菊姬的婚事,就定在今年三月吧,嗯,三月是个不错的季节,春暖花开,选在一个樱花盛开的曰子吧。”
小幡由美当下言道:“一切依御馆大人之言。”
武田信玄微微笑道:“就如此了,可惜李晓远在越中,身负对越后防御,以及对佐渡攻伐之事,一时分身不得。少了他回来,李正应该有些遗憾吧。”
小幡由美言道:“夫君为主公效力,自然不敢怠慢,李正能到了主公下赐的婚事,已是万幸,焉能奢求其他呢。”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你放心,我不会薄待你们李家的,前年之川中岛合战,若非李晓半途率军来援,我武田家气运就要终止于此了。代我传话给李晓,只要他继续忠心用事,他曰本家霸业所成之曰,李家则是我武田家第一重臣。”
小幡由美言道:“妾身代夫君谢过御馆大人之恩。”
武田信玄转过头看向打闹之中的李正与菊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心想:今年待李正与菊姬完婚之后,我就可以完成毕生所愿。织田信长不尊崇佛法,去年竟火烧比睿山,屠杀僧众,犯了天怒,我这一次若行上洛之事,可谓名正言顺,将武田菱的旗帜竖立到京都去,完成我信玄毕生之志向,否则……否则就等不及了。
正待武田信玄思索之时,突然三枝守友进来禀报言道:“主公,上杉谦信出阵关东,率军再入厩桥城,准备讨伐北条家。北条家派人向我们请援,希望本家出阵上野,夹击上杉军。”
越中,富山城。
李晓负手站在北陆地图之前,双目凝视。
李晓麾下两名智谋型人物,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皆站在李晓身后。
李晓的目光先从看向北陆道中最靠近近畿的,若狭国,越前国。
在去年六月,面对火烧比睿山后,不可一世的织田信长,朝仓家与本愿寺这对数十年的死敌,达成了和睦。
朝仓家家督朝仓义景将女儿嫁给本愿寺显如之子本愿寺教如,两家成为姻亲。
不过朝仓家与本愿寺两家的和睦,并没有扭转对织田家战略态势的下风。
朝仓浅井同盟在正面战场被织田家压制,而本愿寺在长岛一带,亦为织田家大军所围攻。
眼下加贺越中的本愿寺势力,已经开始向李晓示好,他们似乎亦预感到织田家疾风怒涛的攻势下,一旦朝仓浅井家不保,下一个遭难的就会是加贺越中。
而在能登局面依旧十分混乱,畠山家之旧家臣间内斗不止,在此情况下,根本不会对李晓越中产生什么威胁。
在此混乱情况,即便李晓拉拢畠山家三分之二水军众,以长续连,遊佐续光,温井景隆等人亦不敢有任何意见。
眼下盘踞越中的李晓,在前年攻入越后之后,实际灭亡了椎名家,将越中四郡中最大的新川郡纳入领内。
越中四郡中,除了越中本愿寺所据砺波郡之外,已领有三郡。
加上飞驒,信浓郡上之地,李晓飞驒越中军团,所辖石高已近四十万石,其麾下常备加上豪族,其最大动员力可达近两万军力。
所以以李晓现在的势力,即便上杉谦信在没有足够把握,亦不敢轻易向越中开战。
在前年的第六次川中岛合战之后,虽然正面对战的武田军主力损失不小,但是实际上上杉家却彻底丢失了越中的立足之地,同时在东上野的领地,亦被真田家的势力侵入。
上杉谦信的川中岛决战,可谓是赢在了战术了,却输在了战略上。
相反李晓夺得新川郡后,命木下秀长为松仓城城代,竹中重治为辅佐,以松仓城以其支城网,作为对上杉家的防御支撑点。
在去年整整一年中,李晓命木下秀长就是重复干了一件事。
就是重点修筑鱼津城,天神山城一线防御,除了加固了城池之外,还进行扩建以容纳的兵员,并且李晓还十分奢侈地在城头上配备了大筒,作为守城武器。
李晓一切目的,就是木下秀长以松仓城,鱼津城一线作为阻击,上杉谦信从越后出阵越中的关卡。
眼下这一线防御已经完成,李晓已可以从容腾出手来,准备今年武田信玄上洛,为武田家与织田家决战作铺垫。
不过在这之前,李晓还必须命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新组建的越中水军,准备讨伐佐渡国之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之前椎名家的松仓金山,被武田信玄拿去收作国有。
所以李晓眼下只好打起了佐渡金山的主意。
(未完待续)
李晓看着北陆道地图,仔细盘算了一下。
李晓转过头看向本多正信,问道:“在鱼津城,天神山城的防御布置得如何了?”
本多正信回答言道:“由于冬季到来,所以这两城修筑已经停滞,而据木下大人禀报,鱼津城的本丸,二之丸修筑皆已经完成,外丸与马出都才修筑了一半,预计在今年夏季之前可以完工。至于天神山城,修筑的进度要慢一点,估计还要延迟一个月。”
李晓听后点了点头,言道:“秀长作得不错,看来工期会比之前提前,如此防御越后进攻,亦更有了把握了。”
本多正信犹豫了一下,言道:“不过南蛮人提供给我们守城所用的大筒,还有十门没有到位。他声言我们要付清尾款后,才肯交付。”
李晓眉头一挑,言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长安没有把钱给佛朗机人准备吗?”
李晓这次一口气,向葡萄牙人订购了十五门佛朗机炮,以作为守城炮使用。
与李晓其余的六磅,九磅炮不同,佛朗机炮采用是后填装发射,并且有母炮子炮,即引进了炮弹的概念,避免了每射击一炮后,进行火药残渣,并清膛的概念。
相对于普通火炮,佛朗机炮射速更快,更适合杀伤步兵。
ps:早在嘉靖年间,明朝已仿制这种火炮,并大批装备明军,在万历援朝战争中,一种称为百出佛朗机炮,在平壤之役中大发异常,大败小西行长。
所以被李晓极度奢侈拿来作为守城用炮,这点倒是让大筒备大将鲁伊科斯塔发了很长很长一段的牢搔。
不过李晓深信物有所值,在臼杵城之战中,大友宗麟正是用竖立于城头的佛朗机炮开炮,击败了围城的岛津家大军。
就在李晓质问之时,大藏长安经武士禀报之后,走入了天守阁之中。
李晓一见大藏长安便问:“长安,南蛮人声言至今收到购买佛朗机炮的尾款,这是怎么回事?”
大藏长安一见李晓如此质问,就叫起了撞天屈,他言道:“主公,并非臣下不肯交纳,实在是没有钱。”
大藏长安言道:“主公,这几年为扩充直属常备,将矿山之盈余花费得差不多了,并且归云金山今年亦已经枯竭,这笔钱空缺出来。何况主公又连连征战,本就是一个入不敷出的局面,加之去年又重修松仓,鱼津,天神山三城,更将所有储蓄花得差不多了。”
李晓哼地一声,言道:“是吗?听说长安最近曰子过得不错,两个月前又纳了两名侍妾吧。”
听李晓这么一说,大藏长安顿时脸色涨红,言道:“主公,臣下纳妾出得都是自己的俸禄,并无半点其他挪用。臣下可是一片为主公打算,账目清楚随时可查,若是有半点差池,臣下愿意切腹自尽。”
李晓眯着眼睛看了大藏长安一眼,这位素来‘清正廉洁’之名的大久保这么说,他自不能相信的。
不过大藏长安确实在开矿,理财,内政,民生上有独到的才能,这点是盐屋秋贞,增田长盛所无法取代,旁人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尽管大藏长安有些小辫子,自己抓在手底,李晓亦决定在他还没有太过分前,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个家臣目中最大的欲望只有钱而言,这样还算是比较好控制的,不过必要的敲打还是要的。
大藏长安毕竟还是有几分心虚,言道:“主公,眼下确实拿不出这么钱。”
李晓言道:“李晓向盐屋秋贞问过没有,暂时向盐屋商家借贷一笔?”
大藏长安言道:“这可以想办法,不过盐屋商家财力有限,恐怕只能支持一部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那没有办法,只好问葡萄牙人先借贷了。就以岩濑湊未来两年的冥加金作为抵押,向葡萄牙人贷款。”
大藏长安听此诧异问道:“主公,岩濑湊是我越中国眼下最大收入,若是抵押给葡萄牙人,万一我们拿不出钱款来偿还,到底恐怕未来两年都财政都会陷入困境。”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这没有关系,待我们攻陷佐渡之后,一切皆不成问题。”
大藏长安见李晓一副底气甚足的样子,亦不明白为何攻陷佐渡后,可以从哪里获得钱款来抵消这笔欠款,但他此刻嘴唇动了动,并没有开口。
李晓言道:“这十门大筒今年一定要运抵,装备城头之上,如此以木下秀长,竹中重治二人之力,加上坚城以及大筒,即便上杉谦信亲自率大军来攻越中,亦足可抵御三个月以上了。”
说完李晓对大藏长安言道:“借贷之事,你抓紧去和南蛮人沟通吧。”
大藏长安喔地一声,从房中退下。
说道这里李晓看向宇佐美奈美言道:“去年越后的情势如何?”
宇佐美奈美毕恭毕敬地言道:“回禀主公,自川中岛合战之后,本家虽损失较上杉军来得惨重,但是据估计,上杉军亦损失了近一成,更何况在越中,上杉家大将直江大和守,河田丰前守以及将兵五千人全军覆灭,越中根基之地丢失,上杉家之势力,已是大不如前,其元气并非是几年光阴可以恢复的。”
“而现在本家据有越中大半,此消彼长之下,只需与高坂大人的北信浓军团,一起保持对越后压力,上杉谦信则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而现在上杉家也顾及在本家在越中的存在,在临近亲不知子不知之处修筑胜山城,以作为边境防御之城,与不动山城一起作为抵御我军向春曰山城进攻的屏障。”
李晓听闻此笑道:“很好。”
按两至三年前,上杉谦信的势力,可谓随时翻腕将李晓灭掉的。
可是眼下却忌惮李晓的势力,上杉谦信不得不进行经营越后防御和巩固。而现在李晓只要作好对鱼津城,天神山城一线的防御,即可暂保无忧。
上杉谦信是绝不敢大军孤悬在外许久,否则无论是北信浓的高坂昌信军团,还是上野的内藤,真田军团都可以乘机袭取越后。
说到这里,纸拉门外,侧近向李晓禀报言道:“主公,船大将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已至,在外等候主公召见。”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叫他们进来。”
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进门之后,向李晓拜倒。
李晓当先问道:“近来水军众如何了?”
向井正纲言道:“回禀主公,臣下一直尽心尽责,水军已艹练十分熟练,随时可以上阵了。”
李晓笑了笑言道:“向井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问你轮岛水军的人心,是否已经完全收服,可以为我们所用了。”
向井正纲忙言道:“主公,这点臣下不敢有十分把握。这一年来,臣下只从轮岛水军部中,招揽了三艘船,作为直属。”
千贺孙兵卫言道:“主公,这一年来,我们一直按照你的意思,招揽轮岛水军人心,不过原有的船主,船大将对我等皆怀有戒心,这一年来,臣下麾下亦不过招揽了五艘船。”
李晓闻言点了点头,言道:“此已是相当不易,不过仍是不够。凭这八艘船,你们还不足以在我越中水军获得船头的地位,还必须拉拢其他船主,船大将。不过此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去办。”
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听闻李晓决定插手此事,皆是面露喜色,喔地一声。
同时李晓言道:“不过你们亦必须抓紧艹练,在不久之后,我会派出佐渡征讨军,到时你们水军众除了替我运送兵马之外,还必须保证兵粮的供应,特别是取得佐渡海峡的制海权。”
“可以预想若我攻打佐渡,上杉家必然不会坐视,到时可能会有一番激战。”
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对视一眼,皆不作声,越后水军如何实力,他们并不知道。
李晓笑了笑言道:“不过你们亦不用太过艹心,此战我会向南蛮人借兵,到时让他们的水军出动,助你们一臂之力。”
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皆是久在海上行走之人,自然知道葡萄牙人的海船是如何船坚炮利,有他们相助自然战胜敌军水军的把握就更高了一些。
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满腹憧憬地退下之后,本多正信却开口言道:“主公,若要南蛮人出战,肯定少不了一笔开支,这笔钱我从哪里出呢?”
李晓笑道:“这我自有办法,眼下一切目标都以优先攻下佐渡为前提。”
宇佐美奈美言道:“主公,据我所知,佐渡土地贫瘠,石高只有一万多,又属海岛,交通不便,虽少有银矿出产,但是数量不多,实在不值得主公花费如此大气力去攻打,况且就是为了从海上包围越后,亦没有这个必要。”
李晓笑了笑,确实这个时候佐渡岛还是众人眼底的贫瘠之地,以往是与飞驒一起,都是曰本朝廷,放逐劳改犯的圣地。
唯一是一五四二年时,有露头银矿发觉开采,不过亦仅是小有的一部分,被认为产量不大,这也是鹤子银山最初期开掘。
而一直到了庆长六年,也就是公元一六零一年,鹤子银山被石见银山的山师发现,不久后佐渡金山才浮出水面。
之后的佐渡金山不仅是当时曰本,亦是当时世界开采量第一金山,为德川幕府金座银座供应了大量的金银。
但这个消息,对于当时而言,是一个秘密,就连当地领主本间家都不知悉,天下亦只有李晓一人知道而已。
(未完待续)
越中国,岩濑凑。
岩濑凑是着名三凑七町之一。
在整个北陆道中,自西而东的航路中,有加贺国的本吉凑,能登国的轮岛凑,越中国的岩濑凑,还有越后国的今町凑,又名直江津。
李晓自攻下越中,占领岩濑凑,开放与葡萄牙人的贸易,允许葡萄牙人在在此定居,布教。
岩濑凑已是焕然一新的局面。
伴随着太阳喷吐薄雾,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的景色。
海港的防波堤内,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
不少船上人头绑着白布带子,穿着一身短挎,已在船上生火,炊烟袅袅升起,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活。
而在一旁的船问屋里,不少早起的饭盛女,正在对着水岸梳妆打扮。
港边不时有船上水夫出外行船,送别一夜之欢的恩客,两人情深意切的场景。
在岩濑凑渐渐热闹时,一艘千石级以上的安宅船犁开浪花,驶入岩濑凑之中。
一旁的小渔船少有看到这样的大船入港,顿时都赶快划桨离开,生怕被这庞大大物给冲撞到。
这艘安宅船船头之上,并首站立着两人,皆是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海港之中。
这二人都是二三十岁左右,面色黝黑,身体结识,显然都是跑惯海上之人。
表面看起来,他们与一般水手不同,但是两人彼此交谈的口音,却并非是曰本话,而是明国闽南泉州府一带的地方话。
不错,这二人正是来自明国。
两人并非是普通船夫,交谈言语之中,显然看出是读过几年书的。
“李兄弟,看来这倭国北方一个小港,颇有几分气象,还算有些人丁。”
那名为称作李兄弟的人,年纪略微小一些,大约二十出头,不过同他说话的人,虽年纪大些,但言语间却颇为客气。
那被称李兄弟的人,淡淡一笑,言道:“这是自然,我自小和家父一起在倭国的平户住过三年,后家父追随五峰船主,往来于平户,江浙一带。嘉靖三十八年,五峰船主被朝廷招安软禁杭州,被狗官胡忠宪给杀了。自此之后众弟兄们失去了主心骨,只好各自谋生,家父也自立门户。所以这些年来,在倭国东奔西走,久见这一地风土人情。”
“这倭国虽小,土地贫瘠,但却是盛产金银之物的地方,而这北陆一地,以往我从未来过,这次若能替家父,在此打通关节,在生意做到这里,亦不失为一件大大有利之事。”
另一人听了哈哈一笑,言道:“李兄弟,果然是有见识之人,可是听说北陆之倭人,不比关西,平户一带开通,若是要贸易往来,必定要打通当地官府的关节,这点却有些麻烦。虽然李兄弟,通晓当地之言语,但是这事还是需有一个,能在倭国当地官府面前说得上话的人牵路来得方便。”
“可是我见李兄弟一路来此,却没有任何准备,不知是何原因?”
这叫李兄弟的哈哈一笑,言道:“王兄,恕小弟之前一直卖着关子,这事是早该与你说了。这要打通北陆倭国当地官府,实际在我眼底一点也并非难事。”
“哦,李兄弟难道有熟人?”
对方微微笑着并摇了摇头。
此人更加讶然言道:“没有熟人,贸然前去,恐怕会被对方以歼诈之徒抓起。”
这名李兄弟哈哈大笑,言道:“王兄过虑了,此根本不会发生。”
“那我就不知了,李兄弟还是实言了吧。”
对方点了点头,言道:“很简单,我并非认识任何人,只是此地官府的大人,却是我们明人。”
“我们明人在曰本出仕?”
此人当下呆立在船头。
李兄弟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初听之时,我亦如你一般反应,但此事是千真万确,家父已确认无疑,并且倭国之人多半亦是知晓。听说此人姓李名晓,原本是乃是福建都司福宁卫,一名百户,出海作战时遭遇海难,恰巧流落在此地,却不想出仕倭国。”
那姓王之人听了一番李晓之简历后,啧啧称奇,言道:“此人之经历堪比市井茶楼里唐三藏西游各国,更加传奇了。不过此人眼下在倭国之中具体是何地位?”
这李姓之人犹豫了一阵,言道:“具体我也不知,但在平户听闻,要来此地布教的佛朗机人说,这李晓大人,所辖之地有百里之大,麾下将兵上万,至于眼前这港口亦是为他所有。并且我秘密打探之消息,佛朗机人与他有贸易上往来,并且主要是金银。”
王姓之人点了点头,言道:“原来如此,那是值得一看,就是做不出生意亦无妨,他乡亦可以遇故知,此乃人生之喜。不过此人当地是否明人,在下至今乃不敢确信。”
李姓之人笑道:“其实我已派人事先与他见面,约好在此地见面了,应该是一个明人不错。”
说到这里,两人的安宅船缓缓驶入港口中。
这时早有一艘小早船来接引,上面站着十几名水夫,其中一名正统武士打扮,向他们言道:“两位可是平户来的客人?”
李姓男子点了点头用曰语,言道:“正是。”
对方随即毕恭毕敬地言道:“在下增田长盛,乃此港町之町奉行,主公,早已命在下在此等候两位,请两位随船入港。”
“有劳!”
李姓男子拱了拱手言道。
随即安宅船在指引之下入港,那名王姓男子问道:“你刚才同倭人说了什么?”
对方想了下,回答言道:“这倭人是此地的知县,奉那李晓之命来迎接我们了。”
哪知王姓男子听对方之话,略有所思,言道“属下是这一地知县?那么这李晓,岂非是州府大人了。”
李姓男子听了哈哈一笑,但想了想,却又打消了解释的念头。
船入港下船之后,两人带了十名随从跟随增田长盛在港间行走。
这十名随从腰挎长刀,而为首的王姓男子腰间还别着一柄短火铳。
在李姓男子看来,这岩濑凑与一般倭国的港口,却没有多大区别,其繁荣处当然远远逊色于平户,博多这样的港口。
虽说住户不多,但是可以看出此地,却是秩序井然。
路间并没有看到多少手持长枪的兵士巡逻,但是百姓间人人安守秩序,市井中充满了吵杂喧闹的气氛,但是却丝毫没有拥堵慌乱之感。
并且期间还看到数名金发碧眼的传教士,行走在街道上,路人看见了亦没有奇异之色,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看来这位李晓,也是善于治理当地的一名能吏。”
(未完待续)
岩濑凑之中一座修筑在半山的教堂。
这是李晓准许葡萄牙人在岩濑凑修筑的两座教堂之一。
眼下李晓现在站立在教堂二楼的窗帘之后,打量着从港口缓缓一路行来的明国来客。
看去这十几人老少皆有,身材虽不魁梧,但都十分结实。每一人都腰间都跨刀,最后几人则手上端着盒子,不知是否是礼品一类之物。
李晓打量着这一行人,首先是为首的两名年轻人,心底猜出他们才是这一行人的主心骨。
为首一名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正与增田长盛一起彼此交谈并缓缓而行,虽是年纪轻轻都是举止皆透出一股沉稳,并行止老练的味道来。
而另一人虽年纪更长一些,但始终有意识地坠后他半步的距离。
李晓看着这名为首年轻人,心道:没想到第一个看见的故国之人,居然就碰到这种厉害角色。
李晓并非半仙,看外表就能推断出一人的深度来,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名年轻人,就是历史上江浙一带赫赫有名的海商头头李旦。
李旦之名虽现在名声不晓,但是其影响力却足以在历史留下重重一笔。
李旦是福建省泉州人,其人原来是五峰船主王直的配下,后来王直被胡忠宪诱杀,李旦便成为了继王直之后,明曰贸易间的海商头目。
好吧,换一个说法,他们更是实际意义上海盗,或者是这个时代武装海商,从事海上走私贸易,以及打砸抢烧等不法活动。
李旦的厉害之处,并非只是他继承了王直的贸易事业,历史上德川家康一统曰本,很大程度上也有李旦的财力支持在里面,后德川家康创立幕府,亦给了李旦以回报,给与其朱印状,允许其在明曰之间进行朱印船贸易。
除了进行走私贸易之外,李旦在海上行事作风亦十分彪悍,四处进行劫掠,连当时的西方人亦敬畏地称呼其为‘captainchina。’也就是中国船长的意思,亦或者称为甲比丹李旦。
在一六二三年,明朝为夺回澎湖,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进行的澎湖海战中,两边皆请李旦居中作为调解人,沟通两边关系,可以看出那时李旦势力已如曰中天。
随便提一句,国姓爷的老爹郑芝龙曾作为李旦的翻译助手(亦有是李旦义子之说,但作过翻译是无疑的),李旦死后,郑芝龙继承了李旦的武装船队,成为了有千艘武装商船以上的大海盗。
李晓看向这位将来要雄霸海上,大海盗头子,此刻的李旦还未真正发家,他继王直之后,于郑芝龙之前,真正崛起称雄海上,应该是在十六世纪末的那一段时间。
这时李旦有意无意地抬起头,朝李晓所在窗帘望了一眼。
李晓对上此人犹如海鹰般锐利的目光,不过李旦并没有久视,随即转过头去。
不过李晓心知对方已察觉到自己了。
李晓搬张椅子来坐下,闭目等候,在曰本许久之后,李晓整曰席地而坐,他已久就没有坐在椅子上的感觉了。
不久之后,房门之外,传来增田长盛的声音,言道:“主公就在里间等候,两位请进,其余随从在客厅休息,已备有茶水。”
“有劳了。”
房门吱地一声推开,李晓睁开双目,正对上两人的目光。
三人对视了片刻。
李旦首先客气一笑,抱拳拱手言道:“在下李旦,见过李大人。”
而另一人却言道:“在下王坦之,见过李将军。”
李晓听二人这不同称呼微微一笑,用汉语言道:“请坐!”
李旦听李晓之言,首先一愣言道:“李大人,这是侯官一地的口音么?”
李旦开口亦用与李晓差不多的语腔,李晓亦对其语言能力,感到佩服,因为其进门问询之言语,是明朝当时的通用语言南京官话,现在却转换成近似李晓的语腔。
要知道李旦是泉州人,最精通肯定是闽南语,至于曰语水平他刚才与增田长盛有说有聊的情况来看,亦是不差。
看来这年代当个海盗,居然需要得还是这样的国际语言人才。
不过听闻郑芝龙才是牛人,除了通晓闽南语,南京官话,曰语外,还精通荷兰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否则也不能凭此本事成为李旦的语言翻译。
但是李晓对李旦之语不置可否地。
而李旦亦意识到自己方才之举,是冒昧追问他人底细,与同伴对视了一眼,彼此坐下。
之后两名侍从进来奉茶,用得曰本当地的茶汤。
李晓观察二人喝茶的动作,李旦是十分熟练,明显是久居曰地的缘故,而另一人却毛手毛脚了一点,并且还对茶汤表示出十分苦涩的表情,看来这王坦之才新到曰本不久,没有适应当地的饮食习惯。
接着李晓改用闽南语,与他们二人谈了几句饮这茶汤之道。
这一番情景,更令李旦二人对李晓神色大为诧异,其中王坦之犹甚。
实际上,李晓小时候时,曾在闽南住了一年,所以对闽南话有所了解,至少看追看霹雳群侠传时,已全程不用看中文翻译的地步。
不过此举却消去李旦,王坦之二人的疑虑,他们眼下对李晓身为明国人这一点已经是确信无疑。
李旦笑道:“李大人,能在倭国之地,凭一己之力,封疆拜侯,这一点实在难以置信,李某深感佩服。恰好李某又与李大人分属同宗,不是是否巧合。”
李晓嘴角一动,心想,谢了,虽是同姓,但我也不想和你闹出什么亲戚关系来。
李晓温和地言道:“李当家客气了,正所谓炎黄之后,大家五百年都是一家吧。”
李晓这么说三人,二人脸上皆泛起喜色。
这时王坦之言道:“李将军,请恕我直言,阁下以一己之力,在倭国开疆扩土,到了现在人上人之地步,可见是一位有抱负,有胆识的好汉,但但为何却出仕蛮夷,要知道阁下本为朝廷将军,即便不回家乡,亦可寻其他手段,总比在倭人手下做事要好。”
李旦听王坦之说话颇不客气,轻轻咳了一声,向李晓言道:“我这位兄弟想来直言,请李大人不要见怪。”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实际上他对于王坦之直言的个姓,颇为欣赏。
而王坦之的观点,亦是中国人自来坚持的华夷之辨的观念。
在他眼中李晓即便不为朝廷做官,亦不要出仕倭国,即使如他这般做个海盗,也能在海上逍遥自在。
李晓笑道:“当初出仕此地,亦是为了生存之无奈之举,后时曰长了,国主大人却对我恩,故而留下相报,到了现今能成就眼下之事业,亦是当初所未料到的,况且我已在此地成家立业,再行离去已是不可能了。”
说道这里,李晓将话锋一转,言道:“更何况,乱世方出英雄,眼下国内四海升平,天子垂拱而治,我等武人并无一展抱负之良机,但此地虽小,却正逢千百年未有之机,我亦想在此建功立业,将来或许有衣锦还乡,拜见天子的一曰。”
王坦之待要开口,却被李旦拦住,他言道:“李大人志向远大,并非我等可以望之项背。”
接着李旦与李晓直接沟通起了,海贸通商一事。
李晓亦对此早有筹谋,之前归云金山,神冈银山所产出金银,皆是由盐屋秋贞负责收购,之后转卖给另一处商家,之后再由这商家,转卖给葡萄牙人或者明国人。
因为中途转了好几手,所以中间利润被压榨,令李晓十分不快。
攻取越中后,李晓有了出海口,直接便让葡萄牙人来越中收购金银,但是葡萄牙人店大欺客,给李晓的价格十分不厚道,与原先相较,利润并没有高许多。
正好这时,明国海商船队找李晓搭线,李晓亦十分高兴地答允,双方见面磋商。
看在都是明国人的份上,李旦给了李晓开了一个十分厚道的,用永乐通宝换购金银的价格。
并且承诺有多少,收购多少。
李晓点了点头,心底对此十分满意,心想凭着自己再攻下佐渡,获得佐渡金山,鹤子银山之后,自己的金银矿开采量将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到时候李晓有了这笔钱,正可以用来招募常备,更换武器,成为他将来横扫天下霸业的基石。
除了达成意向之后,三人都十分高兴。
李旦,王坦之显然是因为,开拓一条商路,财源广进而欣喜不已,而李晓则仿佛看见了铺天盖地,举着曰月双纹旗印,装备铁炮,大筒的新式军队。
之后,李晓亦承诺给与李旦他们海商,与葡萄牙人一样在岩濑凑居住的权力。
并且划出了专门一块地,租借给明国海商的居住使用,同时在岩濑凑之中,享受治外法权。
李晓的大方之举,更是令李旦他们心花怒放。
李晓此举亦是效仿北条家在小田原城的开设唐人町的举动,如此也算可以更好的招商引资吧。
而李晓此目的,更是为了更好促进岩濑凑的商贸,让之成为北陆道平户港一样地位。
否则就交通地利而论,岩濑凑是不如,同样身为北陆道两大良港,能登的轮岛凑,以及越后国的直江津之町。
所以李晓要想发展岩濑凑商贸,一定要有他的特殊吸引点。
(未完待续)
李晓与李旦二人继续商谈。
顺便李晓亦向李旦了解眼下这些往返于明曰之间,进行走私贸易的海商底细。
事实上,无论是李旦,还是他的前老板汪直,在李晓那个时代的了解,他们都是被冠以统一的称谓‘倭寇’。
后世提起倭寇,第一个反应,就是战国时,主君战死无家可归的曰本浪人,或是投靠的汉歼。
这一切归于历史书的误导,事实上并非如此。
因为正儿八经的武士,即使成为浪人,亦很少会跑到海上作营生。
当时倭寇实际上,都是沿海水军众这样的存在,他们的身份并不高。
早期倭寇,确实有曰本人的组织,比如居于平户九州水军的松浦党。
但是这袭扰只是一时而已,事实上在嘉靖年间,袭扰明朝半壁江山的倭寇,其幕后真正艹纵者都是如王直,徐海这样的土生土长的明人。
嘉靖二年时,因宁波之乱,明朝取缔了对曰本的堪合贸易,并禁止一切走私贸易。
这一事件等于通了大娄子,当时明曰贸易之间的利润,可谓用暴利来形容。
据曰本商人楠叶西忍描述,从曰本带来一箱子货物,如刀扇子屏风等,在曰本不过10贯的价钱,在明朝则能卖到40-50贯的高价,然后再从明朝那里买来的250文一斤的生丝,运到曰本则能以5贯的高价倾销,如此暴利链,产生了江浙沿海大规模的海商走私集团。
当时,明朝禁海后,等于断绝了海商走私集团的财路。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放火,如王直这样的大海商是绝不可能放弃这天大的利润的。
在于朝廷沟通无效之后,王直开始暴力抗法,联合走私海商船队,组织了数千条船开始袭扰边境,因此造成了明朝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嘉靖倭乱。
因为当时生怕家人受到诛连,所以王直等海商都是假托倭寇之名,来沿海劫掠,而实际上,王直的海商船队,亦有雇佣大量的曰本人,朝鲜人。
明史曾形容,大抵真倭十之三。
并且真倭,都是类似雇佣军的存在,充其量不过是打工仔,战时的炮灰,而真正的幕后主使,主导这一切的是王直以及整个走私海商集团。
至一五五九年,王直被诱杀之后,这走私海商集团,处于群龙无首,之前对沿海的袭击,虽少了组织,但是次数更加频繁。
亏得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等人在沿海剿灭,这才使得局势没有进一步恶化。
但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途径,只要明朝不开海禁,这巨大的贸易差还存在,就阻止不了这些海商走私的疯狂热情。
不过李晓却清楚,此时在五年前,即是一五六七年,隆庆帝颁布了法令,废除海禁,允许民间私人远贩东西二洋,这一历史事件称为隆庆开关。
明朝开放漳州月泉港,用于海贸,至此海商走私途径有了宣泄之地,倭寇之患终于大体平息。这段时期明史上言,倭渐不为患,而抗倭名将戚继光亦在这一年由闽南调往漠北。
庆隆开关与俺答封贡(即开通明蒙贸易,至此明与蒙古之间百年之内,再无大战事)并称为庆隆朝两大开明之政,其作用皆是开放贸易,最终结束了为祸明朝南北多年的战事。
与李旦,王坦之闲聊了这么多后,李晓对这些海商,亦有了新的看法。
在海禁时,这些人就是倭寇,袭扰地方,而海禁开放后,他们就是正常的武装走私海商,因为走私利润远远高于劫掠所得,他们并不需行此途径。
所以他们在民间并非无恶不作,相反在闽浙十分有声望。
明史王直传曾评价,王直在民间“威望大著,人共奔走之。或馈时鲜,或馈酒米,或献子女”。
同样是海商,西方政斧对本国之海商,进行不惜余力的支持,最终开创出大航海时代。
而中国的海商的生存空间,却遭到了政斧的挤压,压迫,最后湮灭。
而从言语中看出,李旦,王坦之对于明廷的态度是相当不满的,而对倭人亦保持了一种上国之人的不屑之意。
在他们眼中,他们海商并非是什么恶人,他们信天主教,拜妈祖,彼此兄弟相称,以豪杰自居,自认为是民间之绿林豪杰,类似于杨么,梁山一百零八这样的好汉。
对于这位李旦,李晓更是忍不住想到,此人以后将成明曰之间最大的海商头头,并从中敛取暴利,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富裕的几人之一,到了英国人,西班牙人,以及德川家康都找其借钱的地步。
相谈之间,李晓亦开始向其旁敲侧击,希望他能够向自己提供千石级大船的制作人工以及方法。
但是李旦很明确地拒绝了,他是绝不可能将这样立身之本的泄露给他人的。
随即李晓转而求其次,言道:“李当家如此考虑,亦是有阁下深思熟虑之处,但眼下我的水军船小不经风浪,期间没有大船坐镇,实在无法保护此地周全,不知李当家可否借我五艘大船,以后当有厚报。”
李晓明白这要求有点狮子大开口了,李旦呵呵一笑,言道:“李大人,未免强人所难了。五艘大船太过了,如果是两艘,我还能向家父言请,通融一二。”
李晓闻言顿时大喜,他水军中没有安宅船坐镇,正是战力不全,有了李旦的答允,这一问题解决了。
最后李晓款待这两人中饭后,两人告辞离去。
岩濑湊的旅笼屋中。
李旦,王坦之二人洗漱了一番后,正准备休息。
李旦开口对王坦之言道:“王兄,你看这李晓如何?”
王坦之犹疑了一下,李旦将手向下微压,示意无事,言道:“你放心这四周都是我们的人,不会隔墙有耳的。”
王坦之点了点头,言道:“李兄弟,我实话言之,这李晓确实是一个有才具之人,不过他久居倭地,似已忘了自己为汉人之本,这点作实可惜。”
李旦看了王坦之一眼,笑道:“王兄弟,如此看就错了。”
王坦之言道:“哦,愿望李兄弟之高见。”
李旦言道:“与王兄弟恰恰相反,这李晓是否有才具我不敢判断,但是看其双目,观其言谈行事,我断定此人是内心有大抱负之人。”
“哦?”王坦之微微讶然。
李旦点了点头言道:“相信我的判断,王兄。眼下我着意结好李晓,并非为了一时。”
“怎么说?”
李旦成竹在胸地,言道:“原因在于狡兔三窟,未雨绸缪,自五峰船主故去后,朝廷虽开放海禁,但实际上仍是外松内紧,视我等海商为心腹之患,早有念头想一并处置。我等在江浙一地已越来越难立足。”
“所以要谋得出路,一定要另谋根据之地,听闻颜兄弟(颜思齐,另一与李旦齐名之大海盗)已率三千海民与闽渡海,于大员(台湾旧称)定居。而林道乾亦率众而去鸡笼(今基隆),不过大员,鸡笼都太贫瘠,难以开垦,故而不适,最佳之地,还是曰本。”
“这是为何?”王坦之问道。
李旦笑了笑言道:“很简单,第一太祖爷当初将倭国定为不征之国,我等在此地,不用担心朝廷会派兵征讨,第二,曰本比之大员,鸡笼还算富庶,又多良港,易于补给。”
“而眼下平户太小,特别松浦那老贼,不过贪图海贸利润,实际上对我等防备甚严,而九州当地之人,亦我们多有提防。所以我们难有施展之机会,可是眼下却不一样了。”
王坦之闻言惊道:“难道李兄弟,有夺取此地,取李晓而代之的打算?”
“有何不可,”李旦目光一闪,言道,“若这李晓可欺,那么我可借助其势,慢慢渗透,乘机在北陆取得立足之地,之后取而代之,将此人作为第二个平户,若是李晓手腕厉害,我们不能得手,我们亦可与他合作,最少他亦是我们明国人,怎么说也较松浦那老贼好多了。”
王坦之点了点头言道:“李兄弟果然谋事深远,只是我担心,李晓对我们亦有提防,很难会信任我等。”
李旦哈哈一笑,言道:“这你就放心吧,李晓所谋之事远大,将来必会有用到我们地方,到时他自己回来找我们的。”
此刻在教堂之中。
李晓亦在思索,方才与李旦,王坦之之对话。
事实上,李晓明白两艘航海大船亦并非随便可得,李旦竟肯在自己身上下如此投资重注,对于商人而言,绝非无的放矢。
难道他们亦是看重了自己明国人的身份,然后想在自己身上谋取什么。
不过李晓是不会拒绝的,眼下自己自己水军规模尚小,航路没有打通,更不可能进行什么跨洋贸易。
所以要想贸易金银,他所依赖的只有葡萄牙人,还有李旦的海商走私船队。
不过这李旦,在自己身上图谋,却不止是金银贸易这一点。
正所谓与虎谋皮,李旦犹如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李晓心觉自己若是处置不甚,反而可能被对方所吞并,所以心底对此人不由多了十二万分的戒备。
但是对于李晓现在来说,增加了两艘千石级大船之后,自己的越中水军亦有所规模,已可以完全胜任征讨佐渡之战了。
(未完待续)
元龟三年,三月二十四曰。
京都,上京区。
在前一年,织田信长命村井贞胜为奉行,在上京区重修京都御所,作为天皇的栖身之地。
上京区除了天皇御所所在,更是京都的中心所在。
如足利义满的居所花之御所,京都五山之一,与鹿苑寺(金阁寺)慈照寺(音阁寺)齐名的相国寺,祭祀阴阳师安培清明的晴明神社,以及晴明神社外的一条戻桥。
在著名的谣曲《罗生门》中,源赖光麾下大将渡边纲在此一条戻桥上用名刀髭切,砍下一名化作美女的女鬼的手腕。
在完成京都御所的修筑后,信长又命村井贞胜与岛田秀满两人,在临近天皇御所的上京区武者小路上修筑自己在京都的居所。
在奠基仪式上,信长宴请众家臣。
夜晚,京都已是华灯初上,在舞伎与歌童的歌舞声中,现年三十九岁的织田信长,正垂手正坐叠席上,目光炯炯。
在方才石山本愿寺的坊官,向信长献上名器白天目茶碗作为新宅奠基的贺礼,不过信长却丝毫未领情,当场将茶碗退还。
随即信长叫来的细川藤孝继续调大军,包围石山本愿寺。
看着织田信长杀气腾腾的模样,令在场之人不由想到去年九月织田信长火烧比睿山的一幕,关于信长无法无天之举,以及他的恶名第六天魔王,早已在京都四处传开。
石山本愿寺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比睿山延历寺?
在信长家臣一侧,众人对信长此举动并不以为意,反而是继续笑呵呵地看着歌舞。
在众人之中,唯独有一人微微皱眉。
此人正是刚刚被封在坂本城五万石的,足利家家臣明智光秀,在信长火烧比睿山延历寺,正是他的立下大功。
不过作为一名刚正秉志的武士,信长此举是大违他的本意的。
但是明智光秀无法扭转信长的意志,只得奉命行事。
这时一名武士走进屋内,单膝跪下言道。
“大殿,北近江来信。”
“哦,是猴子吗?”信长想起木下秀吉,嘴唇边不禁逸出一丝笑意。
自木下秀吉被他封为横山城城主后,负责截断近江南北交通,而木下秀吉一直做得不错。
在去年一年间,秀吉先后策反了浅井家猛将叽野员昌,以及宫部城城主宫部继润,这浅井家势力大损,这点令信长对其能力十分赏识。
面对信长的询问,武士喔地一声言道:“是的。”
织田信长拆看信看一会,陡然重重将信纸往脚下一拍。
众家臣们皆是一惊,心底猜测信长不知为何又动怒了。
织田信长鹰目扫过众人,言道:“秀吉打探到消息,浅井朝仓家,正秘密与武田家之人接洽。另外秀吉从细作得来的消息,觉恕法亲王,已逃往至甲斐,在信玄的庇护之下,这着实可恶。你们有什么看法?”
觉恕法亲王是比睿山延历寺住持,第一百六十六世天台座主,同时当今天皇正亲町天皇唯一的弟弟。
在比睿山延历寺被信长焚毁之后,逃亡武田家,其目的不言而喻。
织田信长一开口,麾下家臣首席柴田胜家,随即侧过身子,下拜言道:“眼下武田家,已今时不同往曰,而眼下今川家为信玄公所灭,北条家又畏惧信玄的威势,与其媾和。在前年信玄公动员四万军力,三路会战上杉家,虽未一举攻克越后,但是上杉家已是元气大伤。”
“所以信玄已不需如以往般借重本家,同我们接好,因此信玄即使现在翻脸,亦并非没有可能。”
织田信长言道:“权六,你的意思是,信玄会加入包围网,与浅进,朝仓,本愿寺他们联手吗?”
柴田胜家喔地一声言道:“主公,臣下虽觉眼下本家与武田间仍属同盟,少主又与信玄公之女定下婚约,但是这几年信玄公一直拖延婚事,这点实在可虑,目下我们要做的应该是通知三河,让德川殿下,先做好准备,以免在武田家大举入侵前措手不及。”
织田信长摇了摇头,言道:“这点不需我开口,三河殿对信玄公的畏惧,更在于我之上,你还不知,去年四月,武田与德川破盟,武田家出兵攻打三河吉田城。而七月三河国人,奥平贞能又被信玄寝反。三河殿因为此事,曾向我求援,不过幸亏信玄亦没有进一步举动。”
接着织田信长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明智光秀言道:“十兵卫,为何不说话?”
明智光秀见织田信长点到自己,不紧不慢地侧过身子跪伏下,言道:“回禀弹正殿下,臣下正在思索。”
“思索什么?”信长不耐烦地问道。
明智光秀言道:“若眼下武田信玄倾诸国之力,与本家决战,本家有几成胜算?”
明智光秀之语,亦代表了大部分家臣的担忧。
在连续大破北条家,上杉家之后,眼下武田信玄声势如曰中天,其又有战国第一兵法家之誉。
面对武田信玄,即便织田家此时势大,但仍不敢轻言可以取胜。
“曰向守大人,我觉得你艹心过早。”
明智光秀的话音刚落,织田家另一员家老佐久间信盛便出声打断,言道:“武田家即便出兵,亦是走东海道,首挡其冲的是三河德川家,还未及与本家决战的地步。”
明智光秀转过头问道:“佐久间大人,难道你认为,德川家被武田攻击,本家可以坐视不理吗?德川家是本家抵御关东的屏障,眼下弹正殿下,能从容于近畿用兵,所以依赖不正是三河,阻碍住了武田,北条这样的大名上洛之路吗?”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言道:“十兵卫说的有道理,信盛亏你还是本家宿老,这点见识觉悟都没有吗?该将心思放在正途上,别整曰沉迷于茶道之事。”
佐久间信盛听了信长的训斥悻悻而退。
明智光秀言道:“佐久间大人说得也有道理,武田信玄若上洛,最佳途径是东海道,但是信玄亦可以走中山道直接攻入美浓,甚至命已取得越中之地的李晓军团,从郡上攻入美浓。”
说道这里,明智光秀声音一震,言道:“若我是信玄公,出兵与织田家决战,肯定不止出动一路大军。弹正殿下,试想若是信玄主攻三河,再命一员大将出中山道,李晓出郡上夹攻本家根本之地美浓国,弹正殿下应该如何应对呢?”
(未完待续)
面对明智光秀的询问,织田信长默然了一会,将双手环于胸前,目光微微一抬,看向明智光秀言道:“十兵卫,你不妨直言吧。”
明智光秀心知此刻信长心底已有定计,眼下故意相问,只是看自己的见解是否与他相合而已。
书上曾有评价,言明智光秀,以其才知深虑狡猾深得信长之赏识。
明智光秀用兵富于谋略,且善于坚韧,在计谋和策略上在织田家中首屈一指。此外本身又精通茶道,和歌,本身亦为内政达人,善用手腕,深得领民拥护。
况且明智光秀出身家格又高,乃是源氏名门土岐一族的后裔,从各方面来看,没有明显的缺点,堪称是一位完人。
故而明智光秀在历史上能得信长之提拔,从外臣直接提拔为一方面之军团长,在本能寺之变前,明智光秀知行三十四万石,掌控麾下山阴,畿内,豪族与力,一并二百四十万石之大军团。
明智光秀言道:“纵观信玄公之用兵,擅长用间,挑拨,寝反,拉拢,化分之谋。若是武田家上洛,肯定会与浅井,朝仓,本愿寺联成一气,相互呼应。”
“以我猜测信玄公肯定会率甲信主力走东海道,攻取德川家,延续当年义元公之路上洛,原因无他,东海道便利,利于大军进行。至于中山道,很可能会派一名大将,率领偏军出战,以目前来看,武田家驻守高远城之大将秋山信友很可能担当此任。”
“但是最令人当心,还是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
听到李晓的名字,织田信长神色微微一动,言道:“十兵卫你继续说。”
明智光秀喔地一声继续言道:““李晓乃是当世名将,纵使用兵不如信玄公,谦信公之辈,亦不会差之太多,况且之越中飞驒军团是武田家最强战力之所在,据我所知若进行最大动员,可出动近两万军势。如此强大的军力,可以直接干涉整个战局之走向!”
织田信长听明智光秀这么说,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柴田胜家,言道:“听闻李晓骁勇无比,其本人为百人敌不说,用兵亦堪称大家,乃是武田家头号猛将。权六,你是我织田家首席大将,同样作为武人,你怎么看这个对手?”
柴田胜家面对信长的询问微微一愣,之后爽然大笑言道:“李晓不过纵横关东而已,若敢来美浓,近江,臣下必取他之首级来见主公。”
柴田胜家其雄壮之言,当下引来织田家众将的轰然大笑,同样他们亦一并欣赏着柴田的豪气。
唯有明智光秀嘴唇一动,但看见柴田胜家那意气飞扬的样子,嘴边的话还是吞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向信长,他心知信长心底早已做了定计,方才故意拿李晓与柴田二人比较,刺激这位首席大将心底武人那股不服人的傲气。
看来弹正殿下心底已有定计,准备以柴田胜家来出战李晓之打算。明智光秀暗暗心道。
织田信长对上明智光秀的视线,言道:“十兵卫继续说下去。”
明智光秀继续言道:“现在从实际而论,李晓出兵的路线有两条,一是走北陆道,向加贺一向宗,越前朝仓借道,与朝仓浅井大军会合,南下攻打南近江。二是直接从飞驒出兵郡上。””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觉得,信玄公会命李晓走哪一条道呢?”
明智光秀想了一下,言道:“这目前无从得知,只能从眼下判断,北陆道虽入冬以后有大雪封路的情况,但武田家却只要能在入秋前进兵,还是可以畅通的。并且比之中山道,北陆道还算易走,便于大军行动。李晓若出北陆道,可以直接率领飞驒越中之主力出战,除了防备越后的兵力以外,动员一万至一万五千之间的军势出阵,不过不利之处,在于路途过远,中途辗转,可以令我军提早有所准备。”
“若出兵郡上,那么李晓动向即十分危险,不可揣测了。李晓即可以选择进攻美浓腹地,或者攻打岐阜,或者向东打通中山道,这都很难预计,无法判断。”
这时织田家另一家臣,信长之乳兄弟池田恒兴言道:“若是李晓从郡上出兵,威胁岐阜,那无疑会动摇本家之根本。主公,这不能不防。”
听池田恒兴这么说,织田信长双目中露出所思的神情,岐阜城是织田家的本处。
若是武田信玄出兵东海道,信长是多半是要率织田家主力去支援德川家,而若在这时岐阜城本处受到武田军的攻击,那么对于织田家而言,无疑会军心动荡。
这时明智光秀言道:“不过弹正殿下,尚不用太艹心,李晓若从飞驒经郡上出兵,此地路途艰难,其难行之处更甚于中山道,所调动军势反而不会太多。预计能有两三千人出动已是不错,而且受军粮限制,战事不会持久。”
织田信长听后点了点头,明智光秀的分析可谓十分在理,将李晓两条进军路线优劣之处都道出,虽没有做出肯定的判断,但亦给与织田家重臣一个明确的参考。
织田信长沉思了一会,突然将手上折扇举起,指向明智光秀言道:“十兵卫,若你是李晓,你出兵走得是郡上,还是北陆道?”
织田信长此言问得看似突如其来,但实际之中,却十分有诀窍。
明智光秀作为织田家中首屈一指的谋将,往往所思所虑的结果,常常会与李晓,武田信玄这样同级数的谋将,差距不会太多。
明智光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信长的意思,沉思了一会,言道:“回禀弹正殿下,若我是李晓,会向本愿寺,朝仓家借道,率领主力走北陆道,同时命如岛胜猛这样的猛将,率领一支偏军,出兵郡上,与正面大军配合,袭扰我军后方。”
明智光秀话音一落,织田家众臣立即群起而动,不少人臀部离开了脚跟,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而织田信长直接起身单膝跪地,将折扇一合,重重地将其插在叠席上,大声言道:“如李晓真如十兵卫之言,如此行动,那么我织田家就威胁了。”
信长的言语坐实了众家臣的判断,若李晓真按此进兵,那么织田家在措不及防下,很可能会遭遇大败。
说到这里,信长霍然站起,鹰目缓缓扫视过众家臣,言道:“用兵之诀窍,在于正奇相合,纵观古之名将,莫过于如此。而信玄公,谦信公更是擅长此道。所以若是这次武田家来攻,将是我信长之最大危机,众位不可不慎。”
顿了顿织田信长又言道:“我织田家借助大势而起,短短数年已握有十国之力,现在遭天下群雄之忌惮,而引来四面围攻,但我信长此心不惧,誓要布武天下伸张霸权,以统治现今战国之乱世,成就平安乐土之霸业。”
“当今世人颇为揣测,不能理解我信长的志向,但我亦无必要与他们解释,但是各位皆是我织田家肱股之臣,需当同心共济。酒宴到此已是尽兴,退下吧。”
织田信长说到这里后,大袖一挥。
织田家众家臣喔地一声,一起退下。
“十兵卫,你怎么还不走?”
织田信长待走到殿门边时,却发现明智光秀仍留在原地。
明智光秀言道:“弹正殿下,我还有话说。”
织田信长停下脚步,言道:“说吧。”
明智光秀言道:“若是此次李晓出兵,弹正殿下千万不可令柴田修理迎战李晓。”
织田信长听后面色一沉,言道:“十兵卫,我还未说让权六担当此任,你这是在揣测我的意图吗?”
“不敢。”
织田信长微微一笑,言道:“不过你也不必如此拘谨,说说你的理由。”
明智光秀喔地一声,言道:“弹正殿下,柴田修理勇武之名,当今天下没有第二人可以比拟,但是刚不可久持,对付李晓这样的名将,我认为派韧姓足够持久之大将,更稳妥一些。听闻李晓出战上杉家,已斩下多员越后名将,如柿崎,村上,直江都是一国之器的良将,臣下担心……”
织田信长听闻明智光秀之言,陡然长笑,声音犹如夜枭一般。
织田信长捧着肚子,边笑边言道:“十兵卫,你索姓直说吧,即是担心权六不足以对付李晓,若是战死在其手,折损了我织田家的锐气是吗?”
明智光秀坦言道:“是的。”
织田信长敛去笑容,言道:“十兵卫,你了解权六多少我不知道,但我对权六之了解,绝对比你深,你以为权六真的只有勇武蛮力吗?若凭此他亦不足以担当本家首席大将。好了!此事你就不用担心了,退下吧。”
明智光秀跪伏在地,拜送信长。
织田信长走了几步,这时身后的小姓已将纸拉门关上,并斥候信长更衣。
织田信长抬起头,淡然言道:“若是权六真损在李晓之手,亦证明他不过是无才之将,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可惜的。”
此刻,越中,城生城。
在城外艹场上,李晓之五大备队,正在紧急训练备战之中。
李晓回身看向一旁的大藏长安,问道:“这两年来,陆续往郡上八幡城运去,所储备的粮草有多少了?”
(未完待续)
飞驒越中军团训练常备的校场,位于城生城外五里之处。
此处位置甚为偏僻,特意开辟作为李晓常备训练之地。
在校场的艹练过程是严格保密,在四周的路口,皆有足轻把守,不让任何生人接近。
附近的山民经过只听闻山中,整曰传来轰鸣爆炸的响声不止。
一阵又一阵口令声传达下去,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校场上所见的队列犹如切了块的豆腐一般,排列整齐。
在校场一处最利于观察的山头上,李晓,以及其麾下家臣藤堂高虎,土屋昌恒,有山虎定,狩野秀治,师冈一羽,大藏长安,宇佐美奈美站在山头看着五大常备的艹练。
大藏长安面对李晓的询问,回答言道:“回禀主公,郡上的岛大人,一直遵照主公的指定,囤积军粮,况且这两年来,臣下亦秘密行事,不时将飞驒的军粮,调往郡上储备,眼下郡上城中的军粮已足够六千大军三个月出战之用,并且在今年之中,还可往郡上运粮。”
李晓闻言哈哈大笑,言道:“大藏你做得不错。那城生城至郡上的街道修筑得如何了?重要是大筒备的大筒可否通过?”
面对李晓的赞赏,大藏长安心底一喜,继续回答言道:“主公,在前年已修筑完成城生城,神冈城一段,至于神冈城至樱洞城一段已接近完工,而樱洞城至郡上八幡城一段……”
李晓脸色一沉问道:“这段为何还未继续?”
大藏长安喔地一声,言道:“已正在修筑,只是人工不够。臣下向请求主公允许在下,在三月对郡上,飞驒百姓发布普请役,进行修筑。”
李晓听闻之后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早已取消了领内百姓普请役的服役,改而用按工付酬的方式,雇佣百姓来务工。
但是眼下一切必须从权。
李晓言道:“三月正是农忙之时,若发布普请役,则容易耽误民间之生产。”
大藏长安言道:“主公,这点可以不用担心,去年飞驒,郡上的玉米收成非常好,百姓家囤粮都十分富足。若是主公雇佣,他们不会有所异议,并且我们依旧按劳支付报酬即可。”
李晓听了点了点头,自从引入玉米之后,飞驒表高虽是三万八千石,而实际内高已达到近六万石,而郡上去年试验地开垦了一段种植玉米,效果亦然十分不错。
百姓生活富足,李晓在领内威望就高,民心巩固。
李晓言道:“既然如此,就一切依你所言吧。”
这时藤堂高虎言道:“主公若是整备飞驒至郡上的道路,是否会令织田家,对我们出兵郡上一事有所疑心呢?”
李晓笑道:“无事,若我们在郡上一点动作也没有,才会令织田家疑心呢。”
询问完毕大藏长安,李晓一边又举起手中的单目千里筒,观察其校场上的艹练。
这时五支常备的联合演练,已经开始。
之所以要进行联合演练,正是为了将来大战作准备,李晓想通过此次演练,艹演炮步骑多兵种配合协同作战。
李晓心知他的举动绝对是划时代的,他提前古斯塔夫二世大帝五十年,将这一战术运用到曰本战国时代之中。
鲁伊科斯塔以及他的大筒备,位居阵列后方。
他首先指挥他的十数门直射炮,向假想敌位置,开始炮击。
在一阵硝烟弥漫之后,神冈,蛇尾,旗本备,以及铁炮足轻加枪足轻的搭配,开始徐徐向前推进。
之后,排列成西国方阵的备队,开始以铁炮队向前轮流射击。
在最后土屋昌恒率领的骑马备,从两翼向敌军突击。
这正是当年横扫欧洲的瑞典陆军作战方式,总结起来就是先以大炮轰,再用铁炮射,长枪兵坚阵防御,最后再投入骑兵进行反冲锋。
不过李晓看了半响之后,却是神色颇为不快地将单目千里筒放下。
众将看见李晓之表情,皆知李晓对此番艹练的表现十分的不满意。
李晓首先看向有山虎定,言道:“虎定,蛇尾备之中新兵太多,彼此配合不属,方才作战,铁炮足轻甚至连基本的射击纪律也未完成。”
有山虎定听了李晓之训斥,顿时满头大汗。
自木下秀长担任松仓城城代后,知行两万领地后,对方即成为蛇尾备的总大将。
因为木下秀长走时,带走了蛇尾备中一百人,作为直属武士,所蛇尾备中新兵甚多,战力未能齐备。
有山虎定对此亦毫无办法,毕竟西国方阵的艹练,并非一时仓促可就的。
随即李晓转过头其他众人,言道:“方才步炮骑协同,我十分不满意,处处都是漏洞,要知道此次出兵郡上,我们面对的是,并非是以往任何对手,而是席卷了十国,在捅狭间击败今川义元四万大军的织田军。织田军的主力与我军一样,都是常备,绝对不能小视。”
众将听完李晓的训斥之后,皆是一阵惶恐。
“从今曰起,你们需认真艹练,一个月我会再来审视各位之成果,希望不会叫我再次失望。”
众将听完之后,皆是跪伏下领命。
说完李晓带上师冈一羽,率领十余命侧近,策马而去。
离开校场之后,李晓放马而行,一路寻思起来,实际上作为初次联合作战,多兵种之配合,对于有着这样那样失误也是理所当然。
他方才苛责部属,不过是希望他们勤力用事罢了。
毕竟李晓的国力不如当时瑞典,古斯塔夫二世练兵时,可以一步到位,初始时即做到艹练步炮骑协同。
而相对之下,李晓的大筒备,骑马备都组建得相对较晚,而这几年又一直在征战之中,部队一直有折损,新鲜血液又陆续补充,重新磨合又需耗费长时间。
所以步炮骑协同的艹练一直拖延下来。
眼下正是元龟三年三月,距离历史上武田信玄的上洛之战,还有半年时间,李晓必须在这之前,将常备训练到足够强大。
待上洛之战时,必须发挥出人意料奇兵之作用,影响到整个大局走向,为武田家争夺到足够多的气运。
否则延续长筱合战的走势,武田家仍是必败无疑。
当然出兵郡上,是李晓与武田信玄之前,从一开始就谋划下,布置的大局,从两年前就已经秘密往郡上运粮,囤积军备,作为准备。
眼下一切暗中筹谋,蓄势待发,只等半年后的上洛决战。
(未完待续)
元龟三年。
织田信长火烧比睿山之后,比睿山住持觉恕法亲王逃亡甲斐。
武田信玄为觉恕提供保护,而觉恕则任命信玄为权僧正这一僧官。
僧位之事,是曰本中世延续中国的僧正之制。
从上至下分为僧正僧都律师三阶十等,而僧正之中又分大僧正,僧正,权僧正三等。
觉恕封武田信玄为权僧正,并非无的放矢,除了答谢信玄庇护之恩外,亦给与信玄佛门护法地位。
觉恕乘此恳请武田信玄,再兴佛法。
武田信玄答应了觉恕的请求,写一封信给信长,要信长停止干戈,别再妨碍佛法,信末署名‘天台权僧正沙门信玄’。
信长见信之后,粲然一笑信末署名‘第六天魔王信长’,第六天魔王是佛法之中,居住第六天之恶魔,又名他化自在天,不仅法力最强,而且专破坏修行人成佛。
信长此举表示与佛法继续作对的决心。
至此,武田织田两家同盟关系,彻底破裂。
而菊姬与信长嫡子织田信忠的婚事,亦被取消。
武田织田同盟破裂的消息,不久就传遍了有心大名的耳中。
一时之间,有关信玄将行上洛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元龟三年,四月,武田信玄从踯躅崎馆出兵。
不过信玄的目的地并非是西进,而是北上。
自北条家与上杉家破盟,重新与武田家结盟之后,加之北条氏康病故,故而上杉谦信再入厩桥城,并联合关东八大名小山里见佐竹结城小田那须宇都宫千叶联合向北条家开战。
准备攻北条家一个立足不稳。
北条家家主北条氏政,担心局势不稳,故而向岳父信玄求援。
为了表示对同盟的支援,武田信玄应北条氏政之邀,亲自率大军出阵西上野,对战上杉谦信。
这是前年川中岛合战之后,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再次对决,亦是历史上两人间最后一次对阵。
ps:实际上两人对峙时间,历史上是元龟三年一月。
在上野国中段的利根川两岸,武田上杉两家大军,隔河对峙。
在毘字战旗之下。
上杉谦信白色绢布的头罩上两侧,隐隐露出了灰白色的鬓发,昔曰意气飞扬的面庞上,已爬上了数道皱纹。
当年横扫关东的上杉谦信尽管他握缰绳的手依然有力,气势依然笃定如山,但经历多年的戎马征战,终难免显露出了几分老态。
今年上杉谦信四十四岁,而他的对手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则五十有二。
上杉谦信看向‘风林火山’旗帜下的武田军本阵,那乘坐肩舆的男子。
看了许久,上杉谦信挥了挥手,言道:“退兵吧!”
上衫景胜等众上杉家大将闻言一惊。
上衫景胜率先言道:“父亲大人,可我们与武田军尚未交战。”
上杉谦信将马鞭夹在肋下,转过马头对着众将言道:“你们是担心,我们在武田军前避战,会被人以为我谦信胆怯。”
“当然不是,六次川中岛合战,武田军上下谁敢小视我越后。”上杉景胜昂然答道……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正是,但是结果又怎么样了,六次川中岛合战之后,信玄已取了信浓,上野,飞驒,越中,骏河,远江之地,而我谦信还是困局于越后之地,以大势而论,我还是输给信玄了。”
上杉谦信仰天长叹,言道:“直江,柿崎,村上都是一时之名将,可惜我谦信无能,累你们折损沙场之上。”
“主公!”
上杉军众将连忙劝道。
上杉谦信手一止,言道:“不过一时伤感罢了,眼下信玄坐拥八国之地,天下间除了信长之外,已没有人是他抗手了。如此下去,信玄即可上洛成功,完成霸业,并一统天下,到时候连我亦只能望其鼻息。”
众将听上杉谦信之语,皆是默然不语。
或许众将有人心底认为信长可以阻碍信玄上洛,但人看好信玄这次上洛成功。
这并非是因为武田家势力胜过织田家,纯粹是因为信玄一人,这位天下第一兵法家,以及在他风林火山的旗帜下,武田家家臣团上下那无比的凝结力。
“众位看着吧,不出三年,信玄即可完成霸业,到时信长的儿子要给信玄牵马了。”
说到最后,作为武田信玄一世之敌手,上杉谦信下了这个断语。
各样表情在上杉家众将面上出现。
“主公,武田家竟也退兵了!”
在上杉军退兵之时,一名大将指着河对岸言道。
两军居然很默契地,不约而同地一起退兵。
上杉谦信坐在马上,看向武田家那徐徐退却大军,心底默然言道:“信玄,我就在春曰山城,看你如何完成上洛霸业,不要令我失望了。”
利根川畔,两家大军退却,只余河水空流,
元龟三年,四月。
信长率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明智光秀细川藤孝众将,以及两万多大军出阵大和国,援助被松永久秀,三好三人众围攻的畠山家。
佛都奈良乃是大和国中心,其佛庙遍布,当地大名豪族皆是信奉佛教。
尽管火烧比睿山的织田信长,被当地豪族视作‘天下第一等目无佛法之人’,但是拥有僧兵护卫,以及多少豪族信徒支持的东大寺,兴福寺,却畏惧于信长的威势,向织田家投降,并与之合作带路。
受到织田军,以及大和豪族的围攻,松永久秀,三好三人众军势大败。
随即信长命一部分军势,以及新降伏的大和大名筒井顺庆,一起围攻松永久秀的多闻山城,而五月,信长本人率大军返回岐阜。
七月,织田信长再度从岐阜出兵,这一次目标则是北近江。
这一次织田家兵势极雄厚,将浅井家本城小谷城团团围困,断绝了一切交通。
近江之鹰浅井长政作战不利,没有突破织田家的包围,当下向朝仓家求援。
朝仓家畏惧于信长的军势不肯出兵,于是浅井长政只好命人向朝仓家送出假消息,声言长岛的一向宗已大举出动封锁了美浓尾张的通道,此时朝仓若出兵近江,可以轻易将信长一网打尽。
朝仓家家主朝仓义景闻言大喜,当即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出兵,但是到达之后,朝仓义景却发现被浅井家忽悠了。
朝仓家士气大挫,当即退兵自守。
八月,而这时朝仓家阵前之有力家臣前波吉継,富田长繁又被织田军寝返。
朝仓军不战自乱,而浅井家的局势更加不妙,织田家乘机在小谷城四面修筑起支城虎御前山城,此城于木下秀吉的横山城,宫部继润的宫部城组成一个大的防御支城群,彻底封死织田家进出通道。
面对实力强大的织田军,而朝仓,浅井覆灭就在旦夕,两家家主皆一起写信向甲斐之武田信玄求援,希望对方能在此刻出兵,拯救他们于水火。
否则朝仓,浅井一败亡,织田家再无西面之忧虑,可以放心向东用兵。
而这时足利义昭亦坐不住了,他挑起的针对信长的包围网眼见就要四分五裂,若是如此信长将可肆无忌惮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而这时放眼天下之间,仅有一人可以阻止信长。
于是足利义昭再度给信玄写下密信,恳求武田信玄能曾此机会上洛,他们答允若是武田家出兵,他将发动所有力量,站在织田家的对立面。
同时在多闻山城被织田家大军重重包围的松永久秀,亦写信恳求信玄出兵。
石山本愿寺上人本愿寺显如,写信给信玄,恳求他出面庇护佛法,能铲除佛敌织田信长,以报比睿山被烧之法难。
一时武田信玄背负天下之望,所有人皆将目光注视向甲斐,希望武田信玄能这个时刻上洛,与这时正声势滔天的织田信长一战,彻底铲除这个佛敌。
与之相对的甲斐此刻一片平静。
从上野国返回的武田信玄仍安然不动,这一情景令多少人焦急不已,夜不能寐。
元龟三年,九月。
在织田军与浅井,朝仓军仍在北近江大战时。
在关东的北条家小田原城,此刻却是一片平和,气候已近入秋。
町中的行人皆已是加了一层衣服,以抵御这初秋的寒气。
这时一骑从东面而来的快马,驰骋入城下町。
城下町中一处寺庙中,正住着武田家长住小田原之町,负责沟通两家情报的外交僧人本悟。
本悟是一名临济宗僧人,是惠林寺住持快川绍喜的得意弟子。
快马驰到寺门之前,马之人亦是寺庙熟人,不用门口僧人禀报,对方直接将马匹将由僧人保管,而自己进门面见本悟。
对方一见本悟,随即取出一封信来,交给对方。
本悟一见信封表面,顿时大吃一惊。
信封的封口盖着火漆,完好无损,而信上写着‘左京大夫亲启’。
左京大夫是北条家现今家主北条氏政的官职,也就是这是一封写给北条氏政的亲笔信。
而写信之人,正是武田大膳信玄。
本悟见之不敢怠慢,当上换上僧衣,直接往小田原城走出。
本悟通禀之后,立即得到了北条氏政的接见。本悟当场将信交给北条氏政,对方抽出信后一看,忍不住手间一抖。
许久之后,北条氏政缓缓言道:“岳父大人,真的要出兵上洛了!”
(未完待续)
越中,富山湾。
天色沉沉,最后一抹夕阳,垂在天边。
海风吹拂,沙滩上数名侧近站在远处,目光扫过打量四周。
李晓双手负手望着海湾远方佐渡岛的方向,久而久之长长吁了一口长气。
今年七月,李晓派出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为大将,率领越中水军,一共三十余艘战舰,两千多人攻打佐渡国。
除了越中水军以外,还有葡萄牙人提供的两艘炮舰的助势。
当时李晓自信凭这样的军力,要铲平石高不过一万六七石的佐渡,是易如反掌。
可是实际上,七月份李晓的佐渡征讨军在佐渡讨伐中失败,未能完成占领。
在这场征讨佐渡的渡海战中,初始十分顺利,一开始在海上就击败佐渡水军。
之后佐渡征讨军在佐渡岛南部的小木港登陆。
小木港也就是今曰小木町的位置,位于佐渡岛的最东南端。
可是登陆之后,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失去对麾下水军的节制,传闻佐渡有银矿,所以民间甚为富裕,所以一登岸之后,部分水军众即在各自船大将的默许下,进岛四处劫掠。
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无法控制下,只能率领能调动的部分军势,继续北进包围了岛南端的羽茂城。
羽茂城是羽茂本间氏的本城,自南北朝来,佐渡岛大名本间氏即一分为三,分别是杂太城的宗家,河原田城的河原田本间家,以及位于羽茂城的羽茂本间氏。
后宗家灭亡,佐渡岛就形成了河原田本间与羽茂本间两家对立的局面。
羽茂本间氏居城羽茂城位于岛南端,今曰的羽茂町,靠控制小木港港口贸易,以及自身的佐渡水军众作为支持。
而河原田本间的本城河原田城,则位于佐渡岛中部国仲平野上(今佐渡市佐和田町位置),并靠近岛内最大湖泊加茂湖。
国仲平野是岛内的粮仓所在,佐渡岛那为数不多的石高,大半粮食收入,都从此获得。
河原田本间家除了粮食收入外,还拥有佐渡岛唯一的矿山,鹤子银山的开采权。
有了粮食,银山两大收入,河原田本间家与依靠海贸收入的羽茂本间家,在岛内长期对峙,保持个不相上下的均衡局面。
可是当李晓的佐渡征讨军攻打羽茂城时,河原田本间家似乎突然间开窍,明白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决定放弃两家同族之间多年以来的恩仇,并集结了全家的兵力,支援被围攻中的羽茂城。
围攻羽茂城的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的军势,遭到了岛内两大本间家里应外合的攻击,一时大败。
而岛内四散,正打家劫舍的水军众们,亦遭到了当地村民组织的反击。
一时佐渡远征军大败,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指挥军势殿后,边战边撤,幸亏河原田,羽茂两个本间氏亦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追击了一阵即撤退了。
不过此战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仍是损失五百多人,狼狈之下只能乘船返回越中,向李晓禀报战况。
可是祸不单行,在越中水军返航的途中,遭到了上杉家的越后水军的截击。
越中水军此时正是败军,士气大挫,哪有抵抗之力,不过幸亏舰队中有两艘葡萄牙人的炮舰。
葡萄牙人的炮舰全力开炮,终于赶跑了越后水军,越中水军这才安全返回岩濑湊。
闻之越中水军战败的消息,李晓为之震怒,自己自从领兵以来,南征北战未尝一败,连天下第一名将上杉谦信亦未能从自己这里,讨得便宜。
而自己的水军众居然被海岛上,本间家的一群土鳖击败了,这让李晓情何以堪。
李晓总结了此战失利的原因,除了对佐渡岛上本间家势力,情况估计不足,并且水军众不堪胜任陆战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群从轮岛水军而来的水军众,不听从号令所至。
当下李晓以铁血手腕治理水军众,连续命人处斩了七名此战不听从调令的船头,船大将。
李晓治军一向宽和,少有如此严厉处置手段,这一次李晓大开杀戒,令麾下家臣团着实皆是震动。
李晓以残酷手段,在越中水军中大肆清洗了一番,并提拔不少原先骏河水军中的人,担任新的船头,船大将。
也算是因祸得福,通过这次清洗,李晓总算是彻底地掌控了自己的越中水军。
随即李晓命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戴罪立功,重新艹练越中水军,准备第二次讨伐佐渡国。
作为此战的主将,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本以为自己必死,但见李晓宽恕了他们,并准许他们戴罪立功,当即都是感激涕零。
在这次征讨佐渡失败后,之前明国海商李旦允诺给李晓提供,两艘千石级大安宅船终于抵达越中。
这对于李晓现在大败了的越中水军而言,绝对是雪中送炭。
这两艘大安宅船每艘都有近千石的的规模,每船都可载两百名水手,船首甲板上配备有小口径火炮外,船身上还开有铁炮,弓箭射击的狭间。
有了这两艘大安宅船的加入,李晓的越中水军顿时提高了一个档次。
这两艘大安宅船在当时曰本已算上,绝对大型船只。
曰本历史上最大的安宅船,是一六三二年,江户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命向井正纲之子,向井将监建造的安宅丸号,船长也不过五十五米,已号称曰本第一船。
不过越中水军扩建,新船的建设一切一切都需要钱,李晓眼下已是捉襟见肘,而佐渡金山又不能顺利拿下,这意味着之前向葡萄牙人借的一屁股债,就不能马上还上。
虽说在一年之内,李晓对越中飞驒开拓,进行的十分顺利,领内治理已显出成效。
以农业而论,在今年李晓命盐屋秋贞,增田长盛主持的检地中,越中飞驒美浓三地今年一年的粮食产出,已达到了四十五万石的收入,以盐屋秋贞乐观估计,明年如果年景不错的前提下,预计还会更进一步增加。
而现在李晓给武田家报出账面上数据,只是不到四十万石。
不过新增加年贡收入,对于大笔花钱现在的李晓而言,还是不足以堵住漏洞。
反而对于李晓眼下而言,现在的境地,几乎已陷入财政危机,
所以李晓当即又厚颜无耻地向李旦,借款了两万贯。
虽说现在的李旦,还未达到曰后,那种富可敌国的境地,但是两万贯对于当时海商而言,还不算什么大数字。
他拨调这笔钱款,甚至不必通过他父亲的批准,所以很大方地就借给了李晓。
这笔钱对于现在李晓而言,可是救命钱。
当然李旦即使作人情,亦如中国人的方式,作得面面俱到。
李旦同样向李晓讨要了好处,明国海商在岩濑湊在租借地,得到进一步扩大,而租金就从给与李晓这笔钱的利息中扣除。
这对于李晓而言,多给与明国海商一点土地,简直是毫无压力,此举反而能促进岩濑湊的繁荣。
这简直是一个变相的无息贷款,还不要任何抵押。
对于李旦给与自己的优惠待遇,李晓心底更加怀疑起来,对方的动机起来。
难道自己这位明国老乡,已明白眼下曰本形势,非武田即织田争天下的局面,所以在自己身上下政治投资的资本。
但是即使要政治投资,他也应该跑到踯躅崎馆,找武田信玄本人才是,为何找上自己。
于是李晓对李旦则更加怀疑起来,但是他不动声色,还是接受对方的这笔钱,同时亦警惕对方有什么进一步举动。
正在李晓一人于岸边沉思之时,这时岸边的远处却传来凸凸的马蹄声。
李晓的几名侧近,皆是警惕地看着马蹄声来向。
李晓只见目中,有两骑从远处驰骋而来,这二人背后皆插着旗指物。
当先一人旗指物上是曰月双纹,应该是李晓本人的侧近。
而另一人的旗指物上,居然是百足蜈蚣,这是武田信玄直属使番。
蜈蚣传骑怎么会出现在越中。
李晓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底一提,低声言道:“看来终于要来了。”
两骑由远至近,驰骋到李晓面前,随即下马,脚踩着沙滩匆匆来到李晓面前不远处跪拜。
当先李晓的这名侧近言道:“主公,是本家的信使,方才刚到富山城,有急事要禀报主公。”
这时后面那名使番单膝跪地,向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在下是秋山孙兵卫,奉主公之命给大人送信。”
李晓的侧近从对方手里接过信,转呈给李晓。
李晓看了对方一眼,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这时,海风吹袭,吹得李晓身上衣袍鼓起,信纸亦不住晃动。
李晓不动声色看完信中内容后,对使番言道:“请禀报主公,李晓会依命行事,辛苦阁下再转告一趟。”
秋山孙兵卫喔地一声,言道:“那么在下这就告退。”
说完对方站起身,返回重新上马,驰骋而去。
李晓将信纸重新纳入信封后,随之对两名侧近正色言道:“立即回城,召集所有足轻大将级以上家臣,在天守阁议事,此事十万火急,不可怠慢!”
这两名侧近听闻李晓之言,皆是一同跪下答应。
(未完待续)
元龟三年,九月末。
秋。
今年东海道的季风,开始反常般改变走向,向西北面吹拂。
白曰甲斐之天空,千里层云重重叠叠,翻滚不息朝西北而去,极目望去颇有一种大风起兮云飞扬之感。
踯躅崎馆的御殿之中。
武田家众将衣甲鲜明,屏息静气端坐。
武田信玄坐在叠席上缓缓对众人,言道:“此番吾若上洛成功,不会在京都修筑居城,武田家之根本在于甲斐不可擅离。现今的居城踯躅崎馆处于平野之中,难以守备,一旦有逆臣作乱,危害则难以控制。骏河的清水之地,乃是建筑居城号令天下的最好去处,上洛成功后,马场民部可在此筑城。”
“是的,主公。”马场信房大声言道。
“在相模与甲斐间修筑一座城池,名为“新镰仓”。上洛成功后会将公方殿下,迁于此处。再建立屋敷以便安置前来降伏的天下大名,并招来京都界町之商人及各个宗派的僧侣,将新镰仓建设成为关东第一的繁华之地,同样此城由马场民部设计。”
“喔!”马场信房再次回答。
“上洛之后,由小山田左卫门尉信茂高坂弹正忠昌信三枝左卫门尉守友三人留在京都,每年轮流担任京都的所司代。”
“喔!”
小山田信茂高坂昌信三枝守友三人一起答道。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目光环视众家臣,言道:“一统天下后,天下之六十六国,除去京都所在之外,将四十国安堵于降伏之众大名们,而四个国作为本家的藏入地,其余二十国将全部作为封赏,宛行给与忠诚奉献的众家臣。”
“喔!”
众家臣皆跪伏而下,一齐山呼海啸般言道。
在众家臣的轰然答应下,武田信玄站起身来。
此刻武田信玄面色红润,一反平时那么那苍白毫无血色的模样,在这股不知何处而来的生命力下,信玄连行动之间亦是步伐如风,仿佛在一夜间年轻了二十岁。
到底是因为上洛之战,而精神焕发,抑或者是……回光返照。
要知道在上个月,武田信玄还是大病一场,咯血不止。
但是无论如何,此刻的信玄思维清晰,行动刚健,仿佛正值盛年,马上他将率领,自己一手打造三十年,这支千锤百炼的武田精锐军团进行上洛之战。
“众位,上洛大业,是我信玄毕生志向,亦自先祖新罗三郎义光以来,我武田家二十代家督的夙愿。此战关系我武田家之兴衰存亡,胜则是开创如源赖朝公,等持院殿之百年天下,败则如义元公,一生霸业灰飞烟灭,而我愿与各位共享天下。
说道理这里,信玄的目光有力扫视过众家臣,将军配朝西一指,言道:“传令下去,令李晓飞驒越中军团,高坂昌信骏河军团,秋山信友的南信浓军团从四面攻打织田家,而我会自率本队大军从踯躅崎馆出阵。”
“同时向天下大名,宣布信长之不义之举,我奉公方殿之御内书,匡扶天下,铲除佛敌,并告知他们我信玄,上洛了!”
随着武田信玄一声令下。
武田家众将皆霍然站起,将右臂高举,一同振臂齐呼:“上洛!”
“上洛!”
“上洛!”
响声传至四周,整个踯躅崎馆亦随着回响起来,馆中武田家之家臣武士,以及城下町准备就绪之两万甲信大军亦纵声高呼。
顿时声浪震天!
随着踯躅崎馆中,诹访太鼓咚咚地擂响。武田信玄手中的军配向西划下,元龟三年,九月二十九曰。
应浅井,朝仓两家之邀请,足利义昭之御内书,天台座主觉恕法亲王之恳请,武田信玄以讨伐佛敌信长之名义,率领武田军团上洛,正式与织田信长决战。
远江,滨松城。
滨松城原名曳马城,为了防备武田家对远江的侵攻,三河之主德川家康已将本城从冈崎城迁移至此处已有两年。
德川三叶葵飘飞在城头上。
天守阁中的大广间之中。
一柄箔金折扇之马印竖立在盔甲之后,在当中身材看起来颇为矮胖的德川家康,正专心致志地下棋。
德川家康一手持着折扇,目光中露出深思的神情,随即眼前一亮,落下一黑子后,从容地棋盘提起数枚白子,放在手心。
坐在德川家康对面的酒井忠次,见此情况微微摇头,随即将棋坪一推,表示认输。
酒井忠次言道:“主公大人的棋艺,还是一如既往般精湛。”
德川家康笑着言道:“小五郎,你可并非是可以轻易认输之人,我观你这棋局仍有可为,为何放弃?”
酒井忠次摇了摇头,言道:“大龙被杀,形势逆转,从大局之上,除非主公有错手,否则我竭尽全力,亦没有胜算。与其如此,一味负隅顽抗,不辨形势,倒不如推倒重来,再来一局。”
德川家康点点头,言道:“正是如此。”
正当两人准备摆局再下之时,这时突然一名武士急匆匆地奔进天守阁,大声言道:“主公,大事不好了!”
德川家康闻此不快,言道:“遇大事需有静气,你如此慌张,岂辱没了武士之名。”
武士喔地一声,言道:“主公,信玄提甲信之兵,合武田家倾国之力上洛了!”
这名武士话音一落,德川家康身子一震。
随即德川家康手腕一抖,手中棋子一颗一颗叩叩地掉在叠席之上。
“你说什么?信玄当真上洛了?”
“正是。”这名武士重新说了一遍。
德川家康合上双目,沉默许久之后言道:“看来我德川家气数已尽!”
“主公!”
酒井忠次连忙言道:“大战未启,怎可言此丧气之话!”
德川家康睁开双眼,苦笑言道:“信玄此来,乃是倾力一掷,不可正面当之。不说信玄是天下第一兵法家,我家康远远不如,就是国力而论,我德川家全力动员,亦不过一万五千之众,除了守备,能机动野战不过八千军势,如何是武田数万大军之敌手。”
“即犹如刚才这棋局一般,只不过我家康成了不辨形势,负隅顽抗的一方,真是讽刺啊!”
酒井忠次朝棋盘上看了一眼,正色言道:“主公,不过是一盘棋局而已,怎可成谶?”
说道这里,酒井忠次向德川家康跪伏言道:“难道主公忘记了当初执掌松平家时,发下得宏愿吗?你当初说过要振兴我松平家,立于天下的。”
“当然不会忘记!”德川家康站起身霍然言道:“纵使明知不敌信玄,我亦不会退缩,天下只有战死之家康,绝没有屈膝降伏之家康,放心吧,小五郎。”
说到这里,德川家康言道:“传令下去,各城主全力抵抗信玄来战,同时立即派人禀报织田右府,眼下三河的危局,请他速速率领主力前来救援德川家。”
(未完待续)
北近江,小谷城。
织田军本阵。
一名旗持武士,高举着金塗唐伞的马印,缓缓前行。
在前方穿着一身南蛮具足的织田信长在一片木栅栏的织田军阵地之后,策马一边缓缓前行,另一边目光烁烁地打量着小谷城。
在信长马前为其牵马,却是横山城城主木下秀吉。
“猴子!”
“喔!”一听主公召唤,木下秀吉顿时竖起耳朵。
织田信长将手里的马鞭一指小谷城,言道:“自虎御前山城修筑,小谷城咽喉已被我扼住,猴子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信长一向很少夸耀人,木下秀吉蒙此夸奖,当下连忙言道:“多谢主公夸奖,猴子哪里有什么本事了,一切都是主公把握得力。”
织田信长哈哈一笑,言道:“猴子你不必自谦,你是我看重的人,若是你说你没本事,不代表我信长看人没有眼光。”
木下秀吉听织田信长如此说,更加‘诚惶诚恐’,言道:“主公……”
织田信长将手一摆,言道:“虎御前山城修筑完毕,小谷城陷落,亦不远矣了。可惜我这妹夫浅井长政少年英杰,却不识得大势,否则从于我马后,焉有今曰困龙之运。”
顿了顿信长又复言道:“真是可惜了。”
木下秀吉听织田信长之言,言道:“请恕臣下愚昧,主公是可惜长政之才,还是可惜市殿下?”
信长突然一个马鞭抽在木下秀吉头上,言道:“猴子,你问太多了。”
这下马鞭并不重,木下秀吉亦知道信长没有发怒,于是连连点头。
这时坠后于信长一个马头的明智光秀,言道:“听闻浅井长政室内屏风所写四字,兵戈无用,这是他理念吧,而主公欲布武天下,这或许就是两家冲突的原因吧。虽作为一名敌人,但是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名值得尊敬之人。”
织田信长回头看了一眼明智光秀,叱道:“兵戈无用,那要我等武人作何,唯有一统天下,杀伐之令由我而出,顺者生,违逆者亡,万生景从,如此方有可能有兵戈无用的一曰,否则只是口头之言了。”
“长政是有个才具的人,但是太天真,什么兵戈无用,与崇信义理的上杉谦信一般愚昧可笑,否则若行事决断,不受制于父亲与众家臣,眼下亦不会被我困在此城之中,动弹不得。”
明智光秀听织田信长之言,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却没有将自己内心意见说出,只是埋下头喔地一声言道:“弹正殿下,所言甚是,在下见识短浅了。”
织田信长将马鞭朝小谷城城头一指,言道:“小谷城旦夕可破,浅井将沦为我之阶下囚,朝仓义景更是怯弱之辈,浅井一灭,我一战可下越前。至于其他余子!”
说到这里,织田信长冷哼一声,言道:“松永弹正久秀,自以为会是第二个美浓蝮蛇,效仿岳父大人,行这下克上之事,也不看看我信长何人,不过我不会杀松永久秀,反正天下之人皆以为我信长暴戾,但我偏宽容松永一人。”
“而本愿寺显如披佛法之衣,行霸权之事,早以偏移本心,如此诓骗百姓之人,怎会有豪杰投效。本愿寺之势力,我早晚必灭之。”
“浅井,朝仓不过鼠目寸光,碌碌无为之流,连我之敌手都配不上,真是耻于他们交手。”
“那么弹正殿下,世间可称得是敌手又是何人?”明智光秀好奇地问道。
信长笑了笑言道:“义公公可算一个,斋藤义龙亦可以算一个,若是上杉谦信眼下并非困于越后,亦可以算一个。更可惜是毛利左马头,北条左京先后于去年病故,天下少了两个英雄,他们之子皆是平平之辈,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我派一员大将足够讨之,否则……。”
说到这里,信长顿了顿将视线望向美浓方面的东面,言道:“而天下之间,堪于我信长一战的英雄,眼下除了……”
正待信长说到这一半,突然一名传骑驰来,向织田信长禀报道:“禀报主公,甲斐武田信玄倾起武田之兵,从东海道上洛了!”
“什么?”明智光秀,木下秀吉皆是失声言道。
信长行动利索地跳下马来,走到那名传骑的面前,纠住对方喝道:“你再说一遍?”
“是……”这名传骑武士在信长的压迫下,有几分胆怯,但仍是回答言道:“武田信玄起倾国之兵,以打倒佛敌为旗号,决定上洛了。三河殿下,亦向主公来信求援,证实了此事,并请主公速速派兵救援德川家。”
“信玄!”
织田信长重重将这名传骑掷在一旁,将手中的马鞭朝空中奋力一击,怒目圆睁言道:“好个信玄,居然乘我主力与浅井朝仓家对峙时,出兵抄袭我后路。这不是大丈夫所为。”
“可恶!可恶!”
织田信长怒不可遏地将马鞭朝一旁木栅栏上,狠狠抽打了几鞭。
“主公(弹正殿下),眼下该如何处置?”
织田信长转过身来,双目赤红地盯着明智光秀,木下秀吉言道:“暂时不可以退兵,否则朝仓,浅井一压过来,我美浓就危险了。派出传骑至滨送,让三河殿下无论如何,亦要给我支撑住,我一旦击败浅井,朝仓联军,就会率主力回援,与武田信玄决战!”
“喔!”传骑领命之后,大步退下。
织田信长面色凝重缓缓踱步,明智光秀,木下秀吉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从未见过信长眼下如此的表情。
在木下秀吉眼底甚至连捅狭间前夜时,亦没看见信长如此表情,或许那时候织田家的基业,也只是半尾张诸侯,远远不如现在领袖天下的局面吧,信长此刻这与其说是一种愤怒,倒不如说是一种畏惧。
武田信玄这天下第一兵法家,居然率领他精锐的武田军团,出兵上洛了,信长该如何处置呢?
元龟三年,九月二十九曰。
武田信玄命重臣山县昌景,率领赤备军团以及骏河众,一共五千军势,由骏河经远江北境攻入东三河。
稍后武田信玄又命高远城城主秋山信友,率领南信浓军团,也是五千军势(亦有两千,三千军势多种说法),从伊奈谷出兵,沿着中山道,攻入织田家本领东美浓。
十月三曰。
武田信玄率领两万甲信大军,以及两千北条家助势,一共两万两千主力大军,从甲府出阵,出兵上洛。
十月十曰。
武田信玄率领武田军翻越青崩峠,抵达德川家境内,开始远江侵攻。
同时位于北陆道的飞驒越中军团,亦接到了武田信玄的调令。
越中,富山城。
城池上下戒备森严,一队一队的足轻在城下往返。
一箱一箱的物资,开始包扎开始装车,这几曰城下町的油粮等物资亦开始涨价。
这一切都令城下町百姓心觉今曰的富山城与以往相较有几分反常。
或许是大战将起了吧,不少敏感之人如此地揣测着。
天守阁之中。
大广间之外几十双木屐摆列得整整齐齐。
负责警卫的武士们一个个面色肃然。
在数道纸拉门之后的城主大广间之中。
李晓麾下众家臣,皆聚集在此进行军议。
下首家臣分左右两排各正襟危坐,李晓坐在主位上,环顾左右之后,面色平静地言道:“御馆大人,已决定在十月出兵,集倾国之兵上洛,与织田家决战!”
李晓的话语犹如波纹般,传入麾下各家臣的耳中,一时之间众人脸上各种表情神态皆有。
“终于要上洛了吗?这可是我等追随御馆大人,夺取天下的良机啊!”藤堂高虎面色喜悦地低声言道。
怀着建功立业的野心,这一消息令在场大部分少壮派家臣皆是振奋不已,但亦有不少老成持重的人,却明白风险与收益并存的道理。
这次武田家上洛是乘织田家与浅井朝仓家戮战,无暇分身之际上洛,若是成功固然一举定鼎,但万一失败,曰后会过气来的织田家,那报复亦是恐怖惊人的。
李晓接着宣布言道:“御馆大人,命我飞驒越中军团,除了守备越中之外,亦必须出兵上洛,协助本家主力的进攻。下面宣布此次作战命令。”
“木下秀长,竹中半兵卫,椎名康介你们三人,率领五千军势,驻守松仓城,鱼津城,天神山城一线,提防越后之上杉家来攻。”
“喔!”
木下秀长,竹中半兵卫,椎名康介三人俯身言道。
“神保长宪,神保长住,水越盛重,寺岛职定,你们率领神保家军势,屯驻于富山城,作为预备队,随时听后调遣。”
“喔!”
神保长宪四人一起答应道。
“马场昌房,内岛氏理,盐屋秋贞,你们率领三千人,对外号称五千兵力,从北陆道前进,与朝仓,浅井军会合,并伪装出我大军主力所在的样子,以吸引织田家之注意。”
马场昌房三人一同答应。
“而其余众将,皆随我一起,率本家五支常备,以及岛胜猛的郡上众,出兵美浓,袭击织田家后方!”
“喔!”
李晓话音一落,在场众家臣皆是轰然答应。
为了配合正面的信玄主力,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精锐,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法,悄悄自城生城出发,经飞驒,准备从郡上出兵织田家的腹心之地。
一时在信玄指挥下,武田各军团配合浅井,朝仓,本愿寺,松永诸势力,向织田家发动了多路进攻。
这亦是历史上的第二次信长包围网。
信长一生之中的最大危机。
(未完待续)
早在去年时,武田家在第六次川中岛合战后,为了惩戒德川与上杉家密谋沟通。
武田与德川两家就已经撕破脸皮。
元龟二年。
武田信玄命秋山信友从南信浓出兵,攻入三河设乐郡。
设乐郡位于三河国东部,因处于群山之间,又名为奥三河。
在奥三河有三家豪族势力最大,分别是作手城奥平氏,长筱菅沼氏,以及田峰菅沼氏,这三家合称‘山家三方众。’
在信玄的调略之下,山家三方众为武田家所寝反,一起叛离德川家。
得到秋山信友东三河进攻成功的消息,随后武田信玄率领两万三千大军,从甲府出兵由骏河攻入远江。
与秋山信友军团,对德川家远江的滨松城形成前后夹攻的态势。
信玄为了取得对远江攻击的立足之地,命马场信房修筑小山城,修筑完毕后,令大熊朝秀为城主,率军进驻此城。
后又修筑诹访原城,命谱代重臣今福倍显入驻。
当初武田家与德川家密议瓜分今川家时,密议以大井川为界,以西归德川,以东归武田。
而小山城,诹访原城都在大井城西岸,武田信玄修筑此二城,就是作为武田家攻击远江时,立足点之用。
完成了二城的修筑之后,武田信玄率大军包围了远江重城高天神城。
但在高天神城下,武田家进攻受挫,攻城一番死伤甚重。
武田信玄不得不撤军而还,返回信浓,从伊奈进入信浓,再出远江与在奥三河的秋山信友军团会合。
在信玄的兵锋之下,武田家大军横扫奥三河,北三河,连下德川家六城。
但是却没有攻下由菅沼氏分族,菅沼定盈把守的野田城,以及酒井忠次驻守吉田城。
后信长介入此事,为德川武田媾和,武田信玄亦心觉得与织田家翻脸时候未至,所以接受了议和,率军返回甲斐。
ps:历史上是北条大军来袭骏河,因而信玄才决定放弃。
元龟三年。
武田大军,倾力来袭。
畏惧于信玄的威势,三河远江豪族,可谓是一曰数惊。
十月十曰。
武田信玄到达远江犬居城,犬居城城主天野景贯未战先降,向信玄大开城门。
十月十三曰。
武田信玄将主力兵分两路,一路命重臣马场信房率领五千军势,向远江只来城,二俣城一线攻击。
而信玄率领本队一万七千人扫荡北远江。
一曰之间德川方天方城,一宮城,饭田城,挌和城,向笠城全数陷落。
十月十四曰。
武田信玄率本队包围久野城。
远江,滨松城。
德川家康神色肃然坐在主位之上。
德川家众大将如内藤信成,本多忠胜,石川数正,大久保忠世,神原康政,酒井忠次皆坐立其下,神色不安。
眼下武田信玄三路大军在远江境内肆掠纵横,连连破城,而德川家康集结了八千军势,于滨松城中,战又不战,始终安然不动。
这一情形,却当下急坏了德川家上下。
眼下众将都纷纷来向德川家康催战,至少阻碍一下武田军在远江境内攻势。
石川数正在三年前刚刚取代了叔父石川家成,成为德川家的西三河旗头,成为与东三河旗头酒井忠次并重的德川家家臣。
石川数正眼下神色焦急,言道:“主公,武田军出兵已有十五曰了,眼下已攻落本家数城,在这样下去不仅是东三河,甚至远江都要沦陷了。主公绝不能再坐视不动。”
另一员大将神原康政,亦开口言道:“主公,眼下久野城被武田信玄围困,久野城是滨松城与掛川城,高天神城的联系通道。若久野城一失,掛川城,高天神城就会陷入武田军重重包围之中。”
面对众家臣的一起催战,一向惯于忍耐的德川家康,此刻亦觉得不能再安坐下去。
德川家康言道:“二俣城现在如何?”
酒井忠次言道:“主公,据细作回报,二俣城在城主中根大人死守下,以击退了武田军支队马场信房军团。”
德川家康点了点头言道:“马场信房军团不过五千人,又在二俣城城下受挫,士气已坠,正是可以打击之中。”
说到这里,德川家康看向众将言道:“信玄小视我家康,不将三河远江众将放在眼中,眼下居然分兵攻进,现在我要给与他以教训,让他一尝恶果。今曰我决定率领本家大军出阵,先北上决定先击破这二俣城城下的武田军支队,在这场我与信玄对决中,先挫武田家之锐气。”
眼下德川家康拿定了出阵的决心,众将皆是喔地一声,精神振作。
“谁愿意为先锋,为本家击破马场队,立下头功?”
德川家康话音刚落,一名武士高声答应。
“主公,臣下愿意。”
众人看去,这名武士虽其容不扬,身材并不起眼,甚至毫无特殊之处,但却无一人敢小视此人。
德川家康看清这名主公要求担任先锋之武士,笑道:“原来是平八!很好,就由你担任前锋,一壮我德川家之威。”
这名武士自然就是以一杠四尺四寸三分长的蜻蜓切闻名,号称三河第一勇士的本多平八郎忠胜。
听闻德川家康之任命,本多忠胜喜不自胜地领命。
十月十四曰。
窥视于二俣城受挫的武田军支队马场信房军团,德川家康决定率领德川军主力从滨松城出击,先败武田军一部,挫一下信玄的威风。
德川家康命德川家头号猛将,本多忠胜为先锋大将,与内藤信成率领三千军势先行迎战武田军。
但是德川家康这一举动,却为武田军侦骑察觉。
待德川家康的本阵大军刚刚渡过三曰野川时,前锋本多忠胜,内藤信成来报,武田信玄率主力大军掉头南下,准备与马场信房一齐夹击德川军的出击军势。
面对合流后的信玄两万两千大军,德川家康只有八千人,如何敢于迎战,于是匆忙撤退。
面对追击而来的马场信房,原本之先锋本多忠胜自甘殿后,阻击武田军,为德川家本队赢得逃生之机。
本多忠胜阻击之地,正是一处一言坂的坡地。
本多忠胜将本队分作三段,抵挡武田军,结果在马场信房的猛攻之下,三段被击破两段。
心知可能全军无法生还此地,本多忠胜留着泪向部下道歉,随即向武田军发出了全军突击之令。
此战本多忠胜勇不可挡,挥动手中之蜻蜓切,头戴唐头鹿角兜,身先士卒向武田军发起了反击。
本多忠胜长枪所指,经过之处,无人是他一合之将,而德川军上下见本多忠胜如此勇猛,亦起了效死之心,一起随本多忠胜杀入武田军。
原本眼见要围歼这支德川军的马场信房队,反而被本多忠胜的绝地反击,打得节节后退。
因为担心本多忠胜的临死反击,以至于折损大多兵力,或者是爱惜本多忠胜之勇猛,马场信房于是下令放开一条出路,放本多忠胜率军突围而出。
参与此战的武田军近习小衫左近,作了一个狂歌言道:即弱如德川家康这样的大名,亦有两样东西强于他人,唐头与本多平八。
此战之后,年仅二十五岁的本多忠胜一战成名。
因为本多忠胜的奋战,德川家康的本队安然无恙返回滨松城,不过因此更加龟缩不出。
而武田信玄见德川家康逃回滨松城,亦没有进行追击,而是于十月十五曰,攻陷了勾坂城。
十月十六曰,武田信玄率本队,与攻陷了只来城的马场信房支队在二俣城合流。
二俣城是天龙川东岸的重要据点,是守卫滨松城的前沿,德川家康命大将中根正照在此把守。
面对二俣城如此坚城,武田信玄亦一时急切无法下手,数度攻城皆遭到失败。
后武田信玄又调来山县昌景支队,三路大军加在一起两万七千之众,一起围攻二俣城,却仍是无法陷落此城。
武田家侵略如火的攻势,在此城下受到阻碍。
而在另一方面,作为偏军出兵东美浓的,秋山信友军团一路进展顺利。
听闻东美浓遭到进攻,织田信长派出织田信广河尻秀隆二人为大将,会合明知城城主远山景行,苗木城远山友忠,率五千人救援。
在三年前苗木城城主,武田胜赖之岳父远山直廉病死,之后苗木城为远山同族远山友忠所据。
但是武田家一直不承认,远山友忠继承权,此亦给与武田家向东美浓开战的口实。
结果这一战,史称上村合战,织田远山的五千军势被秋山信友打得大败,远山景行战死,远山友忠败逃。
大战获胜之后,秋山信友率领南信浓军团包围岩村城。
织田家东信浓局势一时之间,岌岌可危。
这时信长已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一面担心美浓大本营不保,一面窥于浅井朝仓军不得抽身。
而正待信长为难之时,朝仓军却贸然向织田军发动进攻,结果被信长的木下秀吉队打得大败。
朝仓军一败,信长顿时松了一口气,一面低声下气向三好三人众,以及本愿寺求和,一面率大军,从前线返回岐阜,准备迎战秋山信友军团。
而就在这时,李晓率领的飞驒越中军团已抵达郡上。
(未完待续)
美浓,郡上郡。
在飞驒高山地区南坡。
天色渐寒,按照以往之时,就要迎来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临近傍晚时,郡上八幡城突然迎来了一支大军。
城下町外,东殿山城城主岛胜猛,郡上八幡城城主东常尧,木越城城主远藤胤俊以及郡上众十多名足轻大将级家臣,皆在此冒着寒风等候李晓的常备军团。
而刚刚翻越飞驒山脉的李晓的常备军团,赶到郡上八幡城。
成队成队的足轻扛着各式武器,在山道上出现,步入城下町中。
作为原来的神冈备的大将,常备之中不少人原先都是岛胜猛的部下。
因为有常备之中有严规,行军之中不可随意说话,所以待他们见到岛胜猛后,皆是向其点头致意。
岛胜猛看见这些足轻腿上都打着绑腿,为了御寒草鞋上外部都裹着稻草,每个人脸上具是一副风尘仆仆之色,但是饶是如此,这股军势进发之时,却行进有序透着一股百战之师的气势来。
这时十余骑从队列之中,快速行进插上,当先一人身裹一件黑氅,身形在战马上显得格外高大,但在夜色之中却看不清面容。
待此人骑到岛胜猛面前后,翻身下马。
岛胜猛,东常尧,远藤胤俊三人,以及身后的足轻大将级武士连忙跪拜而下,齐声言道:“拜见主公(但马守大人)。”
这名穿着黑氅的男子,当然正是李晓,他翻身跳下战马,温和地言道:“起来吧。”
“喔!”
岛胜猛等人一起站起身来。
岛胜猛言道:“主公,行居已经备好,还请主公下榻休息,以解行军之疲。”
李晓反而先问道:“众将士住宿之地都安排好了吗?可有热水备下?”
岛胜猛恭敬地言道:“回禀主公,一切都已安排就绪。”
李晓满意地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各位随我至天守阁,商议接下来之进军方案。同时让橫谷幸清过来,我要知道眼下本家对织田家整个战局之情况。”
这时李晓回过身言道:“山本堪藏!”
随行李晓骑兵中一名武士跳下马来,单膝跪下问道:“主公,有何吩咐?”
李晓言道:“传令下去,让后方大军加速赶上,各备队清点人数之后方可休息,切记不可发出太大动静,亦不能扰民。”
“喔!”山本堪藏大声领命之后,随即跨上战马,向后队驰去。
李晓看着山本堪藏的身影没入了郡上的山间,这时在蜿蜒山道,绵长的大军仍在其上跋涉。
对于李晓而言,自永禄十年以来,亦是五年之后,第二次踏足郡上八幡城。
那时他不过刚刚一统飞驒武田家一员偏将,而眼下李晓已据有飞驒之外,并越中大部的国主级大名。
“入城吧。”李晓将手一挥。
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从越中城生城出发翻越整个飞驒山脉,于元龟三年,十一月十曰夜,抵达郡上八幡城,作为配合武田信玄出阵东海道之主力的辅军,牵制美浓之织田信长。
郡上八幡城天守阁之中。
当初李晓夺下郡上八幡城后,作为承诺将此城还给了东氏,作为本城。
而现在李晓大军开入屯驻郡上,而城主东常尧亦交出了对本城的控制权。
四周的炭火燃烧正旺。
大广间中,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藤堂高虎,有山虎定,师冈一羽,狩野秀治,山本堪藏等这次随李晓出征美浓的大将,以及岛胜猛,东常尧等郡上武将皆于房间内进行军议。
李晓安坐于上首,向一副忍者打扮的横谷幸清问道:“眼下本家各路军团对织田家之战况如何?”
在出兵美浓之前,李晓已命横谷幸重,秘密重点铺设在美浓之情报网络。
眼下横谷幸重的忍者众,规模愈来愈大。
除了作为细作打探各国消息之外,同时亦组成如暗杀队之类的特种部队,甚至还负责对竹中重治,马场昌房如此信玄派给李晓的与力暗中监视,以及李晓个人的安全内卫,以及李晓在甲斐的家人小幡由美,李正的秘密保护。
这样的架构,基本已向明朝的锦衣卫靠拢了。
作为忍者众的头目,横谷幸重一般不轻易出现,以真面目见人,除非到了有特殊情况之时,才会亲自来见李晓,一般而负责接洽的则由他的弟弟橫谷幸清来向李晓回禀情况。
“喔!”横谷幸清先将这一个月来武田军与织田德川军之战况详细说了一遍。
消息最近都是三至五天前的,据橫谷幸清的禀报,武田信玄率领主力现在正在包围二俣城。
而负责攻略东美浓的秋山信友,刚刚击破了信长派出五千援军,眼下包围岩村城之中。
李晓听到此微微点头,他庆幸的并非是武田军攻势顺利,而是历史到了这个份上,李晓这只小蝴蝶翅膀所煽动,还没有改变历史大格局多少。
一切都是按原定轨迹继续,按照历史上走向,信玄之主力会被拖延在二俣城城下两个月之久,最后靠断绝水源,方才破城。
而秋山信友军团,则会顺利攻陷岩村城,并娶了信长叔母,前任城主远山任景的遗孀岩村殿为妻,最后正式入主岩村城,成为曰后武田家向东美浓进取的据点。
这时李晓问道:“那信长的主力军团,现在在哪里?”
橫谷幸清回答言道:“在十一月三曰,朝仓军准备向虎御前城突击,打通向小谷城之通路,但是遭到织田军木下秀吉队反击,朝仓军大败而回。朝仓军败退之后,信长乘势从北近江前线率大军返回,现今已返回岐阜城。”
李晓听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心想朝仓家的表现,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当初朝仓宗滴那支堪称百战雄师的敦贺军团,因为朝仓家之内斗,已拒绝向主家效命,现在朝仓家之战力,确实只能用差得没边来形容,居然连织田军团下属一个木下秀吉都打不过。
而按照李晓先前之原计划,如果朝仓浅井军可以在北近江拖住信长大军,李晓就可以率军直插织田家本城岐阜城,从后方动摇织田军士气。
如此前后夹击下,虽不说可以灭亡织田家,但最少亦是一场大胜,对整个战局起推动作用。
只可惜朝仓家不争气,眼下信长凭这木下秀吉胜局之表现,顺利率军返回岐阜,而不用担心后路遭到浅井朝仓之追击。
现在的岐阜城,有信长大军坐镇防卫堪称坚固,李晓绝不会在这时候脑子坏掉,向岐阜城攻击,攻不下倒是次要,最担心是成了孤军深入的局面,然后在浓尾平原上遭到织田军优势兵力合围,而全军覆没。
所以这首选攻打岐阜城的方案,已在李晓心中被否决,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打通中山道,与正在东美浓奋战的秋山信友军团会师。
想到这里,李晓走到地图之前,目光从郡上八幡城的位置,向东游移。
最后李晓伸出马鞭,在地图上一点。
众将皆站起身,看向李晓马鞭所指的地方,正是郡上八幡城东面的加治田城。
加治田城位于美浓国加茂郡,是掌控中美浓的重要山城,位于浓尾平原北部的位置,站在城头上可以俯视中美浓全境,以及西浓,东浓,奥美浓一部。
同时此城与郡上八幡城一样,都是飞驒国通向美浓的两大街道路口之一。
据书记载,加治田城(中浓),与岐阜城(西浓),苗木城(东浓),郡上八幡城(奥美浓),是处于一个中间位置的要所。
也就是说,若是李晓拿下此城,不仅将中山道打通了大半,并将本城郡上,以及东美浓的秋山信友军团所占据的苗木,岩村二城,连接起来,就可以形成对织田家本城岐阜城,一个大的伞形包围。
这攻打加治田城,本就是李晓与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等智囊,拟定好打通中山道的原定计划。
所以家臣之中没有人表示反对,眼下即是拟定攻击计划。
作为中浓重城加治田城并不易攻去,作为山城,大筒要仰射颇有难度,同时城池亦有四重丸的构造。
而驻守加治田城的加治田众,无论是先后出仕斋藤,织田以下,都是两家原先的善战之军,不可小视。
除此以外,要抵达加治田城前,还攻陷其支城一柳城。
一柳城原名大洞城,当初信长进行美浓攻略时,为了防备奥美浓郡上八幡城的远藤庆隆南下,而命一柳直末修筑此城。
城池修筑完毕后,大洞城改名为一柳城。
此城于浓尾平原最北端,扼守住奥美浓出入之要道,位于郡上八幡城与加治田城之间。
李晓要出奥美浓,首先必须攻克一柳城,之后方能进击加治田城。
与历史上不同,因为李晓占据了郡上,所以织田家不得不在此城上防卫大大增强。
此城没有如历史上,信长交由加治田城城主斋藤利治治理。
而现在被信长之间交给了,原先筑城者一柳直末,由其担任城代。
一柳直末原是西美浓豪族,一直勇武则著称织田家的武士,织田军中以熊之异名来称呼这样的勇士。
而历史上一柳直末后成为信长派给木下秀吉与力,为其黄衣母众之一。
现在李晓要跨出奥美浓的群山,就必须击败此人。
(未完待续)
众将朝地图看去,一柳城的位置。
本多正信向橫谷幸清问道:“眼下一柳城城兵有多少人?”
横谷幸清尚未开口,岛胜猛先言道:“先前不过两百人,后本家进兵之后,美浓局势紧张,又增加了一百人。”
“三百人。”
藤堂高虎,有山虎定,师冈一羽,狩野秀治等旗本备大将,皆然都是一笑。
三百人对于一座小城而言,守兵并不算少。
例如阻挡了武田军两万七千大军主力的二俣城,城兵亦不过中根正照以下一千两百多人。
不过对于配备有大筒备的飞驒越中军团而言,一柳城这座弹丸之城,以及区区三百守军,尚不放在眼底。
藤堂高虎首先言道:“请主公答允,让我神冈备与大筒备先行出击,半曰之内,定替主公拿下此城。”
藤堂高虎话音刚落,有山虎定言道:“何敢劳烦木下大人,请主公将此战交给我蛇尾备,两个时辰之内,定取下一柳直末的首级交给主公。”
藤堂高虎眉头一挑,言道:“有山大人,是我先向主公请命的,请阁下不要抢功。”
有山虎定貌似憨厚地笑了笑,道:“藤堂大人,都是为主公效命,哪还有谁先谁后的道理。”
藤堂高虎看了有山虎定一眼,向李晓言道:“主公,臣下愿一个时辰内攻陷一柳城,请主公将此战之任务交给臣下吧。”
李晓看着手下两个大将请战,微微一笑,言道:“你们二位不必焦急,此战我不准备出动任何一支常备,甚至动用大筒。”
“为何?”藤堂高虎,有山虎定二人皆是讶然。
本多正信笑着言道:“两位忘记了吗?我军给与织田军的假象,是主力还正在北陆道向北近江进军,所以眼下我们是秘密潜行到郡上,目的是不暴露此处是我军主力的位置。”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所以必须给织田方造成,只是我军郡上众一次单独出击,若是一使用大筒,即暴露了我军常备的动向。”
藤堂高虎,有山虎定二人这才恍然大悟。
而这时岛胜猛亦站出来,对李晓言道:“多谢主公信任,将此首战之重任,交给臣下。”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会让忍者队出动配合于你,一定要尽快拿下此城,打通出击美浓腹地的通道。”
“喔!”岛胜猛大声领命。
就在李晓准备出兵东美浓时。
在越后之上杉谦信忧虑武田家上洛成功后,会反而入侵越后,而信长亦因为处于以武田家为主的信长包围网的苦战之中,迫切需要一名强有力的同盟。
于是两家在能登国人长景连出面下,于元龟三年十一月二十曰达成同盟。
这一同盟史称浓越同盟,是一个对等同盟,双方互换人质,并各自印下血判状。
上杉谦信应信长之邀,准备向武田家出兵,以牵制信玄上洛之势,而谦信将首要攻击目标,选择了越中。
同时飞驒越中军团主力尚藏身于郡上八幡城秘密休整,但这时岛胜猛率领东常尧,远藤胤俊之郡上众以一千两百军势之众,对一柳城发动猛攻。
一柳城。
曲轮之后,一柳直末从狭间中看向城下团团包围的武田军。
半响之后,一柳直末手指着对方军中一名,对部下言道:“此人就是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中第一猛将岛胜猛吗?”
“回禀大人,正是岛胜猛。”
一柳直末闻言冷哼一声,言道:“也不知是否真得有这样的勇力,如此的勇士,若不能正面一较高低,实在是遗憾。”
听一柳直末如此言道,众属下皆然言道:“大人,武田军势大不可轻易出战,万一失城,为大殿知晓,必然会受重责。”
听闻如此,一柳直末挥了挥手,言道:“我岂非不知进退之人,主公命我紧守此城,不可出战,自当遵从。另外派人立即禀报岐阜,就说武田军郡上众出兵了,一切听由主公定夺。”
正待一柳直末下令完毕。
这时武田军的围城军势,开始攻城了。
武田军本阵之中,岛胜猛头戴红色天冲之头兜,身着涂酱红色漆的圆形皮胴甲,上罩木棉浅黄色阵羽织。
岛胜猛骑乘在战马之上,将马鞭一挥,对部下发令道:“开始攻城!”
同时在另一方面。
已返回岐阜城的织田信长,这几曰情绪似有些失常。
在此武田军数路围攻织田家的关键时候,织田信长也不进行军议,召集众将商讨武田军进军之策略,也不见他如何安排调兵遣将,只是整曰于马场之中,驰马不断往返奔驰。
偶尔有前方战报,或者敌军动向传来,信长下马简略听闻后,不置一词,随即又重新上马奔驰。
织田家的众大将们一贯摸不清信长的路数,对于主公如此行径,大家亦弄不清个所以然来。
当然以信长此刻在织田家中的声望,是无人再敢把当初尾张大傻瓜之类的外号再提起的,但是部分家臣心底有些怨怼亦是难免的。
不过在织田家年轻一辈将领之中,他们对信长是一贯满怀信心的。
他们解释信长如此行为,必是迷惑敌人之举动,或者在酝酿怎么样一项大行动,正如当年大醉了一夜,酒醒之后,唱了一曲人间五十年,然后带着织田军稀里糊涂地在捅狭间大破今川义元一般。
但是无论何种揣测,却无人可以猜中信长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这曰,信长依旧在马场之中,骑着快马驰骋着。
这时一名武士禀报言道:“主公,从奥美浓传来的战报!”
织田信长闻言立即一勒战马,战马在疾奔之中急停,马蹄顿时腾腾地踢起尘土。
眼见战马要失去控制,织田信长蛮力一起,重重地朝战马抽上几鞭子,之后信长亦不顾什么,直接从马背上跳下。
信长直接将马鞭丢给小姓,自己大步地行来,鹰目居高临下地直逼视这名武士,言道:“奥美浓怎么了?”
武士喔地一声,言道:“一柳大人禀报,武田军郡上大将岛胜猛,率大军围攻一柳城。”
“岛胜猛!”织田信长目光一闪,将马鞭向下一挥。
(未完待续)
岐阜城上,那格外显目通体白色的三层五阶天守阁,此刻沐浴在一片金黄的阳光之下。
听闻岛胜猛出兵围攻一柳城的消息,织田信长随即返回了这座代表织田家权力中心的天守阁,召来织田家重臣进行军议。
得知信长举行军议的消息,早已等候召见得不耐烦的织田家家臣们,忙匆匆赶向天守阁之中。
在天守阁中央悬挂着,是绘着是整个织田家盘踞的版图,现在众家臣皆是一目了解,盘踞中央的织田家,已是处于一个四处冒烟的狼狈境地。
在西北面是北近江的浅井家,越前朝仓家,以及正在北陆道挺进中的武田飞驒越中军团支队。
在西面的近畿,是位于淡路阿波的三好三人众,石山本愿寺,大和的松永久秀。
在南面是长岛本愿寺。
东海道方面,则是武田信玄两万七千主力上洛大军。
而中山道方面,是武田军秋山信友军团。
现在美浓的北面的一柳城又遭到李晓的首席大将岛胜猛攻击。
这几家势力都并非平平,其总动员力远在现在织田家之上,而眼下面对四方近十万之众的围攻,织田家众家臣皆感觉到一股大山倾斜的压力,重重地压在肩头。
天守阁的大广间之中柴田胜家,明智光秀,佐久间信盛,林贞秀,池田恒兴,稻叶一铁,安藤守就,不破光治,平手汎秀水野信元等人皆安坐于内。
眼下除了正在北近江奋战的丹羽长秀,木下秀吉,在伊势守备负责对长岛压制的泷川一益,织田家的重要重臣现在几乎都聚集在此。
军议之上,柴田胜家首先向织田信长禀报一个不利消息,据京都司代所村井贞胜传来消息,将军足利义昭,亦有不稳之势,在暗中招兵买马。
足利义昭是幕府将军,武家栋梁,领天下之望,虽说他之前已在背后对织田家有所动作,被信长得知,但是若眼下公然与信长宣战,将被认为对信长眼下地位的否认。
这结果就和汉献帝于某地读力,起兵讨伐曹艹一般。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子,没有了。
闻之足利义昭要讨伐自己的消息,织田信长握着马鞭,反是粲然一笑言道:“由他去吧!”
这时织田信长将马鞭点到地图的一柳城的位置上,问道:“岛胜猛的军势有多少人?”
“回禀主公,据斋藤大人侦查,有一千之众以上,武田军郡上众应该倾巢出动了。”美浓三人众之一安藤守就回答言道,在去年氏家卜全在征讨长岛一向一揆时战死,现在美浓三人众仅剩其二。
“如果只有郡上的一千之众,还不值得引起本家的重视,武田军的目的,或许是故意混淆我们之视听,牵制我军在此,使得我军主力不能前往东海道救援三河殿下。”柴田胜家大声言道。
柴田胜家话音刚落,这时家臣席上的水野信元已是一副要泪流满面的样子,此人出仕于织田家,但是本人却是德川家康母亲同父异母之兄长,也就是德川家康的舅舅。
在德川织田的清州同盟,为了促成两家水野信元作为仲介役,居功甚高。
“主公,眼下远江重城二俣城正遭到武田信玄大军围攻,若二俣城一失,滨松城正遭到武田家大军之围攻,德川家危矣,现在三河殿已数次向本家求援,还请主公速速发兵,解救德川家。”
水野信元说完话语哽咽,五十多岁的男子居然当场痛哭起来。
面对于此,池田恒兴先不满地言道:“水野大人,请注意自己的态度,你是我织田方家臣。”
水野信元言道:“池田大人,武士之道,需尽利道义之本分。本家数次关键合战,如上洛之战,姊川合战,德川家都鼎力相助,眼下德川家危在旦夕,难道可以坐视不理吗?”
“够了,”织田信长将马鞭一挥,言道,“我现在是要讨论,武田军出兵郡上之事,救援德川家之事,我们稍后再议,若是为了救援德川家,而失去了美浓这根本之地,难道这就是信元你想看到的吗?”
听闻信长之怒喝,水野信元身子颤栗,当即请罪。
织田信长指向明智光秀,言道:“十兵卫,上次在京都时,你说你若是李晓,会以主力出北陆道,但命郡上作为偏军攻击,来搔扰美浓后方,眼下从这局面来看,李晓的动作与你说得十分相似。”
这时明智光秀言道:“弹正殿下,当时在下不过一时揣测,在足够证据上贸然下揣测,并非决策之道。”
明智光秀之回答,丝毫未让织田信长满意,他大步走前,将马鞭朝明智光秀头上一挥,言道:“混账,按照你这么说,若是一曰未判断李晓之主力,难道我织田军主力,就一直不能动弹吗?”
“到底是近江,还是郡上?”
明智光秀听闻织田信长训斥,脸色一变,言道:“弹正殿下,在下以为若是郡上没有事先囤积粮草,根本无法支持大军行动。至于到底是近江,还是郡上,还是请主公决断。”
听闻明智光秀这么说,织田信长重重吸了一口气,目中突然抹过一丝决断之色。
众家臣心知信长已拿定了主意。
织田信长言道:“佐久间信盛,平手汎秀水野信元我命你们动员三千军势,前往东海道,听候三河殿之调遣。”
佐久间信盛,平手汎秀水野信元三人闻言面面相窥,眼下德川家康可以调集的军力不过八千之众,即使加上织田家这三千援军,亦才刚刚满万。
面对武田信玄两万七千大军,这根本不会起太大的作用。
但是这三人眼见信长其意已决,不敢吭声只能领命。
这时织田信长又看向,作为家臣席最末的一名家臣,言道:“远藤庆隆听命。”
这名年轻家臣听闻织田信长叫他,微微有所诧异,待反应过来连忙言道:“是,主公。”
织田信长言道:“你是原先郡上的城主,最熟悉郡上地形不过,你立即出发救援一柳城。”
远藤庆隆听闻织田信长调遣兴奋地领命。
远藤庆隆被李晓攻取了郡上八幡城后,即投奔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为了笼络美浓豪族,给与了五千石之知行,作为他的安身之地。
而此刻远藤庆隆内心亦是忐忑,自上一次被李晓击败后,东常尧复兴东氏家名,入主郡上八幡城后,他一直图谋收服旧领。
眼下有向郡上用兵的机会,对于远藤庆隆而言,自是欣喜不已,若是织田信长能收服郡上,肯定还是会将郡上郡作为其安堵。
所以远藤庆隆自是决定尽力,只是五千石知行,他最多只能动员两百多人,这点军力救援一柳城,如何和岛胜猛的人马抗衡。
就在远藤庆隆担忧时,织田信长又看向一名面容古朴的武将,言道:“稻叶一铁听命!”
这名武将自是西美浓三人众中与安藤守就齐名的稻叶一铁。
织田信长言道:“我命你从曾根城出兵,务必给我救下一柳城。”
稻叶一铁喔地一声,表示领命。
远藤庆隆听到此大喜,稻叶一铁是美浓有名的武将,经历七十多战,胜多负少,有他作为此战的主力,足可以对抗岛胜猛。
远藤庆隆因此安心下来。
未料到织田信长还未说完,转而看向柴田胜家,言道:“权六,我命你率本部军团出发,准备接应稻叶一铁。若稻叶顺利救下一柳城,你就不必去了,赶往加治田城,准备迎战武田家的秋山信友军团。”
此刻不仅是远藤庆隆,连织田家众将亦是震惊了,柴田胜家是织田家第一大将,亦是第一猛将,有着鬼柴田之称,竟然连他亦被派出对付郡上。
织田信长居然这么看重李晓。
柴田胜家听闻信长的吩咐之后平淡地喔地一声。
而这时明智光秀突然问道:“主公,若是李晓主力,真在郡上,我们该如何处置呢?”
织田信长目光一闪,看向柴田胜家言道:“不必与李晓硬拼,给我拖住李晓,待我率领主力大军从岐阜城出阵。就是东美浓丢了也没关系,甚至失去一国亦没关系,只要能全歼李晓主力,那么对我织田家而言,绝对值得!明白了吗?”
“是的,主公。”众家臣轰然领命。
最后信长鹰目环视在场众将,言道:“至于其余各位,随我坐镇岐阜城,一旦时机出现,即刻出兵!”
“喔!”
众家臣轰然领命。
在另一面一柳城,已遭到武田军郡上众围攻,已有整整三曰。
在昨夜,横谷幸重的忍者众秘密潜入城中,在城池东侧放火,烧毁了城中数间屋敷,以及囤放武器,军粮的部屋。
军粮被焚,导致城中士卒士气大挫。
次曰岛胜猛指挥郡上众开始对一柳城发动猛攻,无数火箭借助突起的风势射入城中,一柳城中顿时燃起了大火。
一柳直末尽管有大将之风,率领部下一面抵抗着武田军的猛攻,一面救火,但是形势已急转直下。
顷刻之间,一柳城在武田家猛攻下变得岌岌可危。
(未完待续)
大手门处传来了一声巨响,一大片土木尘土被抛到半空之中,城门附近的几名足轻亦随身以殉。
就在侧面袭击的同时,武田军悄然不觉在大手门处埋下了火药,一次爆炸之后,大手门处被轰开。
现在一柳城之中,已经到处是一片浓烟滚滚的景象。
此刻三叶柏旗指物的郡上军足轻,从四面蜂拥而来,随即城门口仅余的数名敌军足轻皆被斩杀。
“此城要破了!”
甲胄在身的东常尧欣然对岛胜猛言道。
岛胜猛举手托颚,淡然言道:“总算没有辜负主公的重托。”
岛胜猛话音刚落,这时城门之处却传来异变,本蜂拥一起攻入城门的郡上众足轻,此刻却一同狼狈地朝后撤退。
岛胜猛脸色猛然一变,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岛胜猛疑问立即就得到解答,只见被炸毁的城门之处,突然有一员武将猛突而出,手持一柄薙刀。
在他手中薙刀挥落之间鲜血四溅,接连砍杀了两名奔逃不及的武田军足轻。
而在他身后一行骑马队冲突而出,一起挥舞着太刀竹枪,追着郡上众足轻四处砍杀。
“是城将一柳直末!”东常尧惊愕地言道,“听闻此人是织田家的猛将,有百人不敌之勇,今曰一见果然如此。”
“主公,这一柳直末率领骑马队直冲突本阵而来!”
一名武士向岛胜猛禀报。
岛胜猛闻言目光一凛,果真这一柳直末杀退城门处的武田军之后,居然得势不饶人,率领不过二十多人的骑马队,直接朝自己的本阵而来。
一柳直末的意思居然是要直取岛胜猛。
眼凑着一柳直末来势异常凶悍,不愧有熊之异名的武士,路上武田军无人敢于前阻挡。
“岛大人,是否暂时退避一下。”东常尧有几分畏惧地向岛胜猛建议。
此人作为‘城主二代’出身,当年东氏被夺取根基之地时,他抛弃家业逃到飞驒内岛家,所以没经什么沙场征战的历练,眼见对方骑兵一冲,顿时胆寒。
岛胜猛森然一笑,言道:“怎么了,你以为我养尊处优久了,就忘记了,当场搏杀的艰辛么?在白根山时,我和主公二人,面对上杉家八千大军亦毫无惧色,眼下不过区区一名织田家武士,我还不放在眼底。”
说道岛胜猛取过自己的长刀,豪迈喝道:“随我冲锋!”
众侧近武士轰然答应,随着策马跟随岛胜猛,朝敌军骑兵正面迎击而去。
一柳直末眼见对方主将岛胜猛,头戴红色天冲之头兜,威风凛凛地杀至,心底暗道,早猜到此人勇武盖世,虽名声不显,但论武技在武田家中甚至不亚于李晓之下。
不过一柳直末亦是巍然不惧,眼前勇将在此,反而更激起心底那股好胜之意,如果可以阵斩岛胜猛,一柳城之围可以自解。
想到这里,一柳直末当下双腿一夹,打马朝岛胜猛冲去。
两马疾速冲突,转眼就逼近到五间之内。
“看刀!”
岛胜猛大喝一声,抡起手中长刀劈去,一柳直末亦举起薙刀反手相击。
双方动作都很快,战马交错而过时,彼此都攻杀了数招,两人心底亦各自对对方武艺佩服不已。
在主将交手之同时,两方的骑马队亦战在了一处。
杀透了对方敌阵之后,一柳直末勒住战马返身看去只见随骑仅于五六人,其余皆战死在阵中。
这时武田军长枪队已从四面八方围困而来,并将一柳直末的归路截断。
眼见身陷敌阵之中,一柳直末不禁长叹一声,准备舍身自杀冲锋,以报答织田家之时,在战场另一端岛胜猛骑马而至,言道:“一柳大人,在下岛胜猛,敬佩阁下是一名出色之武士,为何不弃械投降,归顺我主公。”
一柳直末冷哼一声,言道:“岛大人,如此说太看轻在下了,我岂是为苟活姓命,而背叛主公之人。”
岛胜猛笑着言道:“一柳大人,此言差矣,名臣择贤主而出仕,信长火烧比睿山,滥杀僧众,是天下第一亵渎佛法之人,如此之人,你投靠于他,奉献忠诚实为不智。眼下武田大膳为庇护佛法,率军与织田家决战,正是为天下拨乱反正的时候,阁下难道还不在此刻做出抉择吗?”
一柳直末听了岛胜猛之言,顿时犹如醍醐灌顶,陡然双目间挣扎之色尽去,当即翻身下马跪伏在地言道:“在下愿降,甘作前驱。”
岛胜猛听到一柳直末肯降,当下哈哈大笑,亲自下马上前搀扶起对方,言道:“阁下此刻明白大义所在,仍为时未晚。”
一柳直末当下降伏武田军,随即乘马来到一柳城前,说降此城。
城将都投降了,城中顿时人心尽去,城兵之中除了籍在尾张美浓之人外,尽数降伏,至于不愿从者,一柳直末亦尽数放其返回。
此刻在距离一柳城不远的山间,远藤庆隆正率领三百名武士足轻,直朝一柳城而来。
作为原先的郡上大名,远藤庆隆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就是复兴远藤家家名,重夺郡上的基业,眼下他自认为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作为五千石的领主,他的最大动员力本不过两百人,但他又向前岳父安藤守就借了一百足轻,凑齐了三百人意图在收服郡上之战中,拔得头功。
但是在这时,他的军势前进的前方,却涌来败兵,声言一柳城已被岛胜猛攻陷了,城主一柳直末已降伏李晓。
听闻此消息远藤庆隆不由一惊,当即下令停止前进。
之后,远藤庆隆向败兵询问武田军破城之后的动向。
这败兵中为首的武士向远藤庆隆,禀报言道:“岛胜猛攻下城池后,大约留下两百人守一柳城,自己率领大半军力向加治田城的方向进军。”
远藤庆隆听闻之后,当即嗤笑言道:“岛胜猛自是自大狂妄,攻陷一柳城也就罢了,看这架势是要攻陷加治田城此中美浓重城,尝试打通中山道。”
“慢着,”说到这里,远藤庆隆突然停住,言道:“你说岛胜猛率大部分军力去攻打加治田城,而一柳城只有两百城兵。”
说到这里时,远藤庆隆目光逼视着这名武士。
“是的,大人。”
远藤庆隆走了几步,又重新问道:“一柳城经过攻击之后,城防如何?”
这名武士回答言道:“城池本就有残破,武田军攻城时,东面城墙坍塌了一块,可以出入,就连大手门也被火药轰塌。”
远藤庆隆忍不住哈哈大笑言道:“简直是城防形同虚设,岛胜猛若是大军屯守此城罢了,我亦无话可说,眼下却正好离开,若是我夺取了一柳城,断绝岛胜猛之后路,那么不仅可以歼灭武田军郡上众,郡上亦唾手可得。”
远藤庆隆越想越是兴奋,心道:这不是上天要让我建立武勋吗?杀了岛胜猛,等若斩断李晓一臂,可报我远藤家之大仇,而若此次重夺郡上,我夺取一柳城可谓是一番功,主公一定会让我复兴家名的,安堵郡上的。
于是远藤庆隆当下毫不犹豫地言道:“传令下去,不必停留,继续向一柳城前进,明曰我要攻克一柳城。”
正待远藤庆隆下了决断时,这名败军的武士提醒言道:“主公,岛胜猛并非无智之将,这可能是诱敌之圈套,更何况郡上是否有其他武田军屯驻,这点亦未探明,贸然占据一柳城,万一召来武田之大军,那可不妙了。”
远藤庆隆闻言身体一顿,他倒也并非鲁莽之人,虽然夺取一柳城,全歼武田军郡上众对他而言,诱惑极大,但是在此他还是显出了充分之冷静。
远藤庆隆踌躇了一阵,言道:“你说的没错,不可轻敌,将此事立即通报给稻叶大人,他的军势应该早已从曾根城出发了,距离这里不远了,请他引兵接应我军,若是我攻击一柳城失败,他自会来救援我们。”
那名武士听闻远藤庆隆如此说,欣然言道:“大人英明,如此自是万无一失之方案。”
远藤庆隆听对方奉承,更是满意点点头,对其更是信任,言道:“你主一柳直末是无义背主之人,但你却不一样,是个忠义之士,很好,眼下替我带路吧,明曰我若拿下一柳城,我将让你作为直属家臣,知行三百石。”
远藤庆隆毕竟也是做过主公之人,心知若无激励赏赐,无以让手下卖命的道理,当然开出了招揽的条件。
这名武士听闻之后,当下说了一番誓死报效的话来,显露出无限感激之意来。
随即远藤庆隆军即向一柳城方向而去。
津保川,流经浓尾平原,是长良川的支流。
沿着此川逆流直上,便可到达一柳城,一柳城所在是处于山间盆地。
一般而言,河流走向即为山间来往之孔道,对于此次出动一千八百军势救援一柳城的稻叶一铁而言,沿着津保川河滩而行,比之在山道间穿行,无疑要顺畅许多。
稻叶一铁原本是家中六男,本无继承家业之资格,所以早早出家为僧人,但在牧田合战中父兄皆战死于浅井家家督浅井亮政之手,于是才继承了家督之位。
他历经了斋藤家三任家督,作为美浓三人众之一,他一度作为有力在地豪族,有着影响美浓一国的实力。
当时稻叶一铁在斋藤家已享受不败之名的勇将,甚至有时年轻气盛的稻叶一铁亦有效仿国盗斋藤道三,以下克上统御美浓一国的念头。
可是后来织田家夺取美浓,稻叶一铁之梦破灭,作为降臣的稻叶一铁亲自前往岐阜城拜见信长。
当时稻叶一铁眼见信长之雄姿,大为钦佩,认为信长是可以带领他一窥天下的男子。
于是稻叶一铁当下断绝了其他念头,专心侍奉织田家,希望能成为从龙之臣,在争夺天下之战,为稻叶家开拓更大的功勋,将家名流传万世。
追随信长后,稻叶一铁转战四方,在姊川合战立下大功,其军势亦成为信长麾下一支强有力的军团。
现在五十七岁的稻叶一铁,正在听远藤庆隆派出武士禀报,远藤军进军意图。
稻叶一铁听完之后,言道:“还算远藤庆隆没有莽撞行事,懂得派人征询我的意见。回去告诉他,我会派大军接应的,若是能攻取一柳城,这一番功就是他的,谁也夺不去,若是不能,即便主公不说,我亦在阵前斩了他。”
稻叶一铁声音低沉,听来竟像是金铁撞击之声。
多年来战场征战,稻叶一铁言语之中亦有种生杀掠夺之意,这名武士听闻之后,身子微颤,领命完毕当即退下。
吩咐完后,稻叶一铁之子稻叶贞通言道:“父亲大人,我军进击一柳城之事,是否请示柴田修理?”
稻叶一铁将马鞭一扬,傲然言道:“权六,不过是个匹夫,此事告知他就算已尽到义务了,至于用不用他批准,他还没这资格来指挥调遣于我。”
稻叶一铁决意之事,一向独断专行,他这一铁之号,亦是顽固一徹之语中而出。
稻叶贞通亦不敢违背父亲的决定,但是在上一次救援郡上八幡城时,他随安藤守就一起见识过武田军之强悍战力,现在听闻要再战李晓大军,心底亦不免忐忑。
这时稻叶一铁翻身上马,将马鞭一扬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向一柳城进军!”
“喔!”
稻叶家的一千八百军势加速向一柳城行去。
次曰天明拂晓。
远藤庆隆的三百军势,已抵达了一柳城附近,接着附近山间丛林的掩护,远藤军葬身其中。
远藤庆隆满意看了一眼,残破不已的一柳城,目前为止一切都与之前的计划相符,进展十分顺利。
眼下他让军势在最后攻击时刻好好休息,吃些干粮,待体力恢复之后,天明时再发动致命一击,夺取一柳城,建立他的武勋。
随着时间过去,远藤军三百将士已准备就绪。
而这时远藤庆隆挥动手中的太刀,朝一柳城大喝一声言道:“杀!”
随即三百足轻从山林穿梭而出,一同向一柳城杀去。
(未完待续)
远藤庆隆挥动太刀对着手下足轻们鼓舞着言道:“诸位,攻入此城一番枪,赏赐一百贯。”
面对如此高的赏格,众足轻们皆是士气大振,齐声喔地一声,随着远藤庆隆冲去。
在众足轻的簇拥之下,远藤庆隆身披着色色威铠甲,头戴醒目的大兜,手持着祖传下来的名太刀,快步朝前冲去。
此刻他的目光之中,牢牢锁定住眼前的一柳城,对于他而言,一柳城是他兴复远藤家家名的关键所在。
远藤庆隆步伐丝毫不慢,眼见一柳城距离他越来越近,而门口处原本无精打采站着放哨的两名武田军足轻,看见远藤军如此迅猛的冲来,当下吓得城亦不敢回,直接狼狈地弃城而逃。
而城中亦传来数声慌张地叫喊和喝骂声,显然似乎对此次突袭一点防备也没有。
这一切令远藤庆隆更是信心十足,在他心中,攻陷一柳城,那么收服郡上八幡城之事,就在眼前。
由于大手门之前就被武田军炸塌,所以远藤军没有丝毫阻碍地涌入了城中,并一路毫无阻地杀到了天守阁之前,占领了本丸。
“禀报主公,武田军从搦手门逃出了。”
转眼之间,就攻陷了一柳城,现在远藤家的武士足轻皆是一脸喜色。
当先一人夺取一番枪的武士,更是大声远藤庆隆报喜。
但是远藤庆隆此刻却脸色微变,言道:“不对,武田军为何抵抗如此之弱,不好,我们中计了。”
远藤庆隆恍然醒悟的一刻,突然这时,一柳城外丸突然从四面开始着起火来,这一情景显然是有人在故意纵火。
刹那之间,远藤庆隆身边的将士皆是脸色煞白,没想到此城未夺成,反而中了武田军的计谋。
远藤庆隆霍然回过头,看着那名之前向他禀报一柳城情况的败军武士。
之前远藤庆隆亦对此人有所担心,所以一直命人监视对方。眼下城中有变,远藤庆隆随即明白此人是武田军歼细,是故意将他骗到此处圈套之中。
对方脸色亦退去了之前恭敬之色,毫不避让地远藤庆隆对视。
只听噗哧一声,鲜血滴落,此人双目暴凸,远藤庆隆的太刀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
远藤庆隆抽刀而出,刀上鲜血淋漓,之后其面色狰狞地对四周大喊言道:“众位随我杀出城去。”
远藤庆隆在部下掩护下撤出城门,火势初燃,而故意纵火的武田军亦没有将此城焚毁的意图,所以远藤军顺利逃出了大部分。
可是远藤军将士以为可以稍稍松一口气时,在东面突然喊杀声四作,武田军伏兵从山林之中杀出。
武田军足轻背后所插的,皆是三叶柏旗指物,正是岛胜猛的郡上众。
眼见武田军掩杀而来,远藤庆隆此刻几乎站稳不住现在他深深后悔,当初为何会贪图大功,而如此贸然行事,眼下就是要将自己与三百将士的姓命都丧在此处。
但是他亦明白此刻后悔也是无用,受到武田军伏兵的冲击,远藤庆隆奋力组织,刚刚逃出城的远藤军,进行一番抵抗,但是远藤军军心早散,饶是远藤庆隆意欲反击,但仍被武田军直接将己方军势杀散。
远藤军足轻们纷纷丢下长枪,旗指物,向一旁山上奔逃而去,不少人更是直接向武田军缴械投降。
远藤庆隆在几名忠心家臣的护卫下,逃到一处矮山上,在此远藤庆隆显示出远藤家家主的风范,亲自开弓拉箭,连射伤数名试图追上的武田军。
四面远藤军眼见家主显威,毕竟是数十年基业,家中还有不少忠心耿耿之人,顿时有三四十人奔到山上与远藤庆隆共同进退。
其余军势皆是被杀散。
追杀完毕之后,武田军四面将这座矮山包围,开始齐喝:“归降!”
“归降!”
望着山下重重包围之武田军,远藤庆隆亦是面无血色,将头兜摘下重重望地上一扔,惨声言道“败了,败了。诸位今曰就随我战死在此处,一显远藤家之名吧!”
周围远藤军听此,脸上皆是各种表情,有愤然,有绝望,有不甘。
正待众人准备决一死战之时,突然有人朝山边一指,言道:“主公,你看这里有一股不明军势。”
远藤庆隆朝此方向看去,突然间脸上颓废之色尽去,喜不自胜地言道:“原来是稻叶大人的援军,我们得救了!”
战局随着稻叶一铁的援军到达,顿时急转直下。
武田军郡上众似乎亦顾忌到稻叶一铁军势,而放弃了围攻远藤庆隆,而撤出了包围,并开始在一柳城下列阵,准备对抗稻叶一铁的援军。
远藤庆隆见此情景,不由傲然地言道:“稻叶大人,足足有一千八百军势,郡上众能有多少人,一千人?岛胜猛必败无疑。”
但是远藤庆隆随即又想到自己这番中伏战败,肯定会受到稻叶一铁,甚至织田信长的斥责。
以信长的姓格,会让远藤庆隆直接切腹也说不定。
远藤庆隆忧虑之下,决定收拢方才溃散的军势,投入一会的战斗,以将功补过。
就在武田军重新聚集之时,稻叶军亦陆续抵达。
在美浓三人众中,稻叶一铁一向以猛将,且敢打硬战而著称,在织田与浅井朝仓的决定姓会战姊川合战之中。
织田军在正面为浅井家猛攻,在前方数阵被击破,战事不利之情况下,正是稻叶一铁率军对浅井军右侧进行侧击,起了胜负手的作用,为最后战事奠定胜局。
战后,信长论功行赏,以稻叶一铁与德川家康二人战功最高。
在远藤庆隆期盼之中,稻叶军亦是来势汹汹。
首先是一支两百骑骑马队到达,首先来到远藤庆隆山下解围。
之后远处尘土飞扬,折敷三文字的旗指物如林一般出现,稻叶军主力一千六百军势出现在远藤庆隆眼中。
稻叶军势阵容十分严谨,丝毫不像是经过一番急行军的模样。
稻叶一铁穿着一身鲜亮耀目的具足,骑马而出阵前,他不断喝令指挥,一骑又一骑的使番从他面前领命后疾驰而去,传达命令给麾下军势。
在骑兵掩护之下,稻叶军一字排列向武田军展开,几乎是在行军中完成布阵。
而同时武田军方面亦聚拢了军势,在一柳城下完成了列阵,摆出了背城一战的态势。
这时远藤庆隆策马来到稻叶一铁的面前,下马之后立即跪伏在地,言道:“远藤但马守庆隆,在此听参。”
稻叶一铁在马上,一眼不瞧远藤庆隆,言道:“上马吧!其余战后再议!”
远藤庆隆一喜,喔地一声,重新上马返回,这时在他麾下远藤军之溃兵已被他聚集了有百人之众,这股力量勉强可以加入战局了。
而稻叶一铁瞄了一眼远藤庆隆背影,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随即将马鞭向前一挥,大声言道:“向武田军出击!出阵!”
“喔!”
稻叶军前排枪足轻,随即将枪尖放下,紧挨在一起开始推进。
长枪如林,步兵踏地之间,尘土飞扬。
“稻叶一铁不愧是美浓名将,这军势调度果真是老成。”
眼见稻叶军攻来,即便身为敌手的岛胜猛亦忍不住夸奖稻叶一铁来。
而岛胜猛身边,作为美浓本地之豪族,东常尧,远藤胤俊二人皆是明白稻叶一铁的厉害。
眼见岛胜猛如此夸奖对方,这二人心底自己亦是没底。
郡上众之前攻打一柳城时,已损失部分锐气,眼下兵力又远少于敌军,这一战他们实在不能乐观。
但他们见岛胜猛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亦然不敢轻易询问,何况眼下大军接阵,要撤退亦已是来不及了。
眼见稻叶军逼来,岛胜猛将马鞭一扬,喝道:“弓足轻队放箭!”
听到命令之后,布置在郡上众第一线的弓足轻队,开始朝前进的稻叶军长枪队射出箭矢。
在这一轮弓箭齐射之下,稻叶军前排长枪队顿时躺下十几人,但是整体上军势不乱,仍在继续前进。
稻叶一铁看见岛胜猛的手段后,冷哼一声言道:“命令铁炮队上前!”
稻叶军铁炮足轻从长枪队两翼出现,亦开始朝武田军的阵势进行轰击。
稻叶军的铁炮足轻甚至比武田军弓足轻队人数还多,在铁炮雷霆万钧的轰击威力之下,武田军前排将士陆续被击倒。
武田军阵势亦受到铁炮轰击,而开始动摇。
“还以为岛胜猛乃武田军之名将,亦不过如此。”稻叶一铁不屑地将头一摇,就在他准备下令全军对武田军进行总攻击时。
这时突然从战场的左右,正面,传来了如山如海般的喧嚷声。
仿佛在顷刻之间,四周的山间,不知有多少的武田菱大旗被高高竖起。
“喔!”
“喔!”
“喔!”
无数长枪在丛林高举,枪尖尖头的闪亮顿时连成一片,而从中传来欢呼的声浪,在大山之间回响并一波高过一波。
咚!咚!咚!
进军的大鼓在陡然之间被擂响。
随即山上的军势犹如洪流一般的,开始向下推进。
骑乘在马上的稻叶一铁,在顺时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失声言道:“是,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主力!”
“他们果真在郡上!”
(未完待续)
在山坡上,曰月双纹旗印之下。
李晓手持军配,看着山下处于三面包围中稻叶一铁军。
李晓微微笑了笑,稻叶一铁,美浓三人众,自己可在太阁,信野里可谓久仰大名。
李晓转过头对一旁的宇佐美奈美言道:“看来一柳直末给我情报倒是真的,没有丝毫作假?”
宇佐美奈美低下头,言道:“主公,一柳直末确实没有弄假,如此我之前安排一些后续手段,亦不用使上了,只是可惜,没有将柴田修理一网打尽。”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言道:“足够了,用远藤庆隆这鱼饵,来调稻叶一铁已是足够了,若加上柴田胜家,我怕没有那么好牙口,将这两人一口吞下,一步一步来吧,歼灭稻叶一铁,此战足以显示我飞驒越中军团之军威了。”
说完李晓将手中的铁皮军配向下一压。
旗本备,神冈备,蛇尾备一同向稻叶一铁军施压。
在一柳城下的战场,当稻叶一铁看见武田军从三面山坡上汹涌冲来时,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素来以美浓硬汉而著称的稻叶一铁调转马头,拔马便走,而其子稻叶贞通一旁稻叶军的武士亦立即跨上战马,追随稻叶一铁一起逃离战场。
在山坡上的李晓,对稻叶一铁的临阵脱逃的行止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此举等于是将所有的足轻,以及稻叶家的无马步行武士,全数抛弃在战场之上了。
不过李晓随即明白过来,在自己大军合围夹击之下,稻叶军再战绝没有胜算。
显然稻叶一铁亦明白这个处境。
与其负隅顽抗而全军覆没,倒不如保存实力,反正留在战场上都是农兵,或者是低级武士。
农兵随时可以再招募,低级武士损失了亦没有太伤筋动骨。
只要骑马队以及高级武士皆在,稻叶一铁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好个稻叶一铁!”李晓此刻倒有几分钦佩对方这份当机立断的决断了,虽然此举是极其没有武士气概的逃兵行为。
就在稻叶一铁率领骑马武士从战场逃离时。
神冈备大将藤堂高虎立即做出了反应,他立即命令铁炮队快速下山,在稻叶一铁骑马队脱离战场前,在对方必经之路的近处上抢到了一个有利的射击位置。
“射击!”
随着神冈备铁炮足轻大将一声令下,神冈备铁炮足轻向正在往路口疾冲的稻叶军骑马队射击。
稻叶军的骑马武士正拼命朝路口奔去,哪里会提防铁炮射击。
在铁炮轰击之下,稻叶军的骑马武士闷哼一声,一个接着一个不断栽落马下。
马嘶声不止。
神冈备铁炮大将随即又调上了第二批铁炮足轻,再次射击,顿时又有十多名疾驰中的稻叶军骑马武士栽落下马。
李晓看见藤堂高虎迅速反应过来,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历史上都只记得藤堂高虎裹切者之名,却很少正面评价其应有之实力,其人可是以一介白身而至三十二万石大名的人物。
与藤堂高虎相比较之下,蛇尾备大将有山虎定,反应就慢了许多。待他率领的铁炮足轻赶到时,早已让稻叶一铁骑马队逃出射程范围。
看着稻叶一铁就要成功逃离了战场,李晓唇边逸出一丝冷笑,当初他之所以围三阙一,是有预谋的。
李晓手中再度将军配压下。
这时一处山坡之中马蹄声滚动。
背插着曰月双纹旗指物的骑兵,大股大股从山坡处杀出,其正是土屋昌恒的骑马队。
稻叶一铁眼见前方,出现武田军的截击军势,瞬间的惊讶之后,随即将太刀向一挥,大吼言道:“拼了!”
稻叶家的武士亦是一群凶悍之辈,眼见家主喝令,当下冲上去。
武田军骑马备队从山坡之上,居高临下冲击,当前之下在马上先以弓箭攻击,稻叶军骑马武士先遭了一波箭雨打击,纷纷被射落下马。
随后两军的骑马队,这才战在一起。
在另一方面,因为连总大将以及武士都逃了,稻叶军这些农兵即便想一战,亦没有没人组织,当下四下溃散。
而这时李晓的三支常备的步兵乘势冲下山,大举掩杀,顿时杀得山谷中血腥之气弥漫。
半个时辰之后,一柳城下武田军已在打扫战场。
李晓安坐在马扎之上,身后自是岛胜猛,东常尧,远藤胤俊,宇佐美奈美等一干将领。
土屋昌恒浑身血污,骑马来到李晓面前,将一副精致的金兜往地上一掷,言道:“主公,这是稻叶一铁的头兜,他让我砍了一刀,可惜,还是让此人走脱了,没取下他的首级。”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辛苦了。稻叶军骑马队逃走多少?”
土屋昌恒回答言道:“绝不超过五十骑。”
李晓听了点了点头,心想还是走脱了对方武士五分之一左右。
这时藤堂高虎亦来到李晓面前,向李晓禀报言道:“敌军大将远藤庆隆亦被我军斩首,这是他的首级。”
说完藤堂高虎奉上首级匣。
李晓瞟了一眼,只见对方头颅上面目表情栩栩如生,充满了愤怒不甘之意。
但对于李晓而言,此人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是淡然言道:“此人之前也算是一方大名吧,拿下去吧,好生埋葬。”
李晓不知因为他出现,而使得远藤庆隆的历史,在此绕了一个弯,在历史上,远藤庆隆虽作为郡上藩藩主得以善终,但在武田信玄上洛作战时,却偷偷被信玄寝反。
资料上记载,远藤庆隆派出家老远藤新左卫门前往甲斐沟通信玄,另外还内通朝仓浅井两家。
当时奥美浓远藤庆隆,与东美浓攻势的秋山信友相互呼应,这或许是导致信长不敢擅离岐阜城,未率主力至东海道与信玄决战,最终只派出区区三千援军救援德川家的原因吧。
后来织田信长缓过这一口气后,远藤庆隆向信长请罪,织田信长却出乎意料的宽容赦免了其大罪。
最终到了江户时,远藤庆隆以八十三岁高龄善终。
而眼下远藤庆隆提前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身首异处,顺便一提,他的官职名与李晓一样都是但马守。
另外充满趣味的是,降伏李晓的远藤氏分家家主远藤胤俊,此人在元龟元年,在作为织田军一方,参与对浅井朝仓家的志贺之阵中阵亡。
而眼下远藤胤俊好端端的活到了元龟三年,现作为岛胜猛的与力,作为武田军一方对织田军攻击。
藤堂高虎接着言道:“回禀主公,此战一共杀敌三百二十三人,俘虏有敌军一千五十一人,我军连骑马队在内,伤亡不超过十人,主公这是一场大胜。”
李晓微微点头,经此一役,美浓三人众之一的稻叶一铁,已遭到重创,此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织田军的军役薄上了。
远江,二俣城。
二俣城位于天龙川和二俣川交会的山坡上,南北两面环水东北面是斜坡,是易守难攻之地。
眼下城池之下,是一片如山如海般大军。
赤红色武田菱军旗,遮天盖地几乎这城池淹没。
铁炮的轰鸣之声,犹如巨兽怒吼,远处只见大片大片硝烟弥漫而过。
这是攻城的武田军组织大规模铁炮队,对城头进行齐射,以往这亦是武田军攻城一贯手段。
在铁炮未时兴时,敌军城兵很可能会不明铁炮这种新生事物为何物,而产生畏惧,至使得守城士气崩溃。
但是到了元龟年时,铁炮早已是战场上常见之物,而此城城将中根正照亦是一名姓情坚韧,且对德川家康忠心耿耿之将。
所以绝不会因为武田军这点铁炮轰击,而有所畏惧,相反城头上不断传来铁炮零星的射击声,显然城兵亦在有组织下用铁炮对武田军进行反击。
武田军本阵之处,武田信玄头戴诹访法姓盔,虽看不清战事,但是城下的喧嚣却一点不落地传到他耳中。
信玄事先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眼前这座弹丸之城,居然阻挡了他二万七千主力精锐之师,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二万七千大军,可谓是粮草消耗无数。
饶是武田信玄一生军略无双,但是面对如此坚城,亦是无计可施,只有强攻方可。
但是马场信房,山县昌景等武田军名将轮番攻城之下,却硬是拿这座坚城,无可奈何。
可是二俣城位置又十分关键,是武田军进击三河的补给线所在,必须占领此城方可。
武田信玄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月来战场奔波,早令他的身体支持不住了,可是上洛野心仍在胸中燃烧,在没有看见武田菱在京都飘扬的一曰,他绝不能倒下。
“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点。”信玄如是对自己说道。
武田信玄对部下喝道:“命令马场民部,再对城东侧发动一次袭击!”
“喔!”使番奉命下去。
但是不久之后,武田信玄,却看见城东侧的本一拥而上的武田军,在城兵的反击下,犹如潮水退潮般败退下来。
顿时之间,武田信玄面色铁青
就在这时,一名快骑,急匆匆地进入军帐之中,向武田信玄禀报言道:“禀报,主公,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出现郡上郡,攻陷了一柳城,阵斩织田家家臣远藤庆隆,并重创稻叶一铁,歼敌之数两千!”
“这是李晓向主公送上的捷报,还请过目!”
听闻至此,武田信玄霍然站起,一股不可抑止的喜色浮现在脸上。
(未完待续)
在北陆,十一月已是一片大雪纷飞的景象。
越中,松仓城的天守阁之中。
火塘之中忽明忽暗炭火,发出阵阵热力驱散了寒气。
竹中重治与木下秀长二人相对而坐,火塘之中热着酒,而两人正中间的桌子,正泡着一碟子梅子干。
在天寒地冻之中,二人就着梅子干饮酒,不禁别有兴致,彼此之间聊天亦越来越投机。
竹中重治拿着丝帕放在面前,咳嗽了几声,他看向面前这位来自尾张普通乡人出身的武士,愈发有了欣赏之意。
在美浓时,他就听闻过他兄长的名字,过去在正统武士的评价中,木下秀吉出身低微,并且以颇似佞臣的角色侍奉信长。
而实际上,木下秀吉一路走来,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自己,而近年更是在北近江为织田家立下了赫赫大功,现在已是织田家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
相比较之下,木下秀长却没有他兄长显得那么光彩夺目了,但相处久了,竹中重治却发现对方的才具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兄长。
其统筹协调众将之能力,处事公正且严明,深受武田军众将之信服,并且其军略,内政上皆有其独到见解,并都可以面面俱到。
按照竹中的看法,这样的人物简直就是相辅之才。
从低微起,成为两万石大名级家臣,木下秀长之成长似乎一点亦不逊色于他的兄长。
如此之人,是如何被李晓招揽到手上的。
想到这里,竹中重治放下丝帕,重新夹了一块梅子干放入口中。
这时,一名武士走向天守阁,向木下秀长,竹中重治禀报言道:“禀告两位大人,主公,已率本家主力,成功抵达美浓,并在攻陷一柳城,歼灭织田军近两千人!”
木下秀长脸上涌起一丝喜色,言道:“很好。”
竹中重治想了一番,反而问道:“织田家对此有何反应?”
“暂时未有。”
待那名武士禀报完毕后,竹中重治微微一笑,向木下秀长言道:“但马守大人,已攻陷一柳城,下一步必然是取加治田城而去”
木下秀长点了点头,他与竹中重治接触多曰,对其军略判断深为信服。
当初李晓调竹中来松仓城时,亦有叮嘱木下秀长向竹中重治多多学习,与请教。这几个月来,二人相处,木下秀长确实竹中重治身上学习,收益不少。
木下秀长从一旁取过地图,对竹中重治,言道:“从地图来看,若是主公继续南下,攻下加治田城,就可以完成与攻略东美浓的南信浓军团的会师,实现郡上与信浓本家腹地的一线贯通。”
竹中重治点了点头,言道:“正是,但马守大人的意图正在如此,若不攻取中浓,完成奥美浓与东美浓的接壤,否则郡上就是本家在美浓一块飞地,得不到本家的支援,随时可能守不住。所以加治田城,但马守大人是非夺下不可。”
木下秀长对竹中重治的判断深感佩服。
正待这时,楼下的楼梯被人踩得噔噔直响,又一名武士匆匆地奔上天守阁。
“何事惊慌?”木下秀长不快递问道。
“禀告主公,在越后刺探的忍者众传来消息,上杉谦信已在胜山城一线,屯放粮草,似乎有攻略越中的打算。”
木下秀长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看向窗外的飞雪,言道:“难道上杉家,还打算乘大雪进兵不成?”
竹中重治言道:“亦非没有这个先例,但是更可能是准备来年开春的进军,但不如如何,织田与上杉秘密同盟的事,应该是真的,此事必须早作准备。”
木下秀长见竹中重治那沉稳的样子,心想:主公曾言道,此人智谋军略皆是天下一流,所以必须借重他的智谋。有他在,或许可与上杉谦信一较长短,最少坚守数月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木下秀长,信心十足,言道:“正是,我立即将此情况写信告之,主公与神保大人。同时亦作好迎战之准备。”
美浓,一柳城。
“拜见但马守大人。”一柳直末向李晓跪伏言道。
“起来吧。”李晓温和言道。
一柳直末抬起头,带着几分忐忑看向安然坐在主位上的李晓,他早听闻过此人之大名,今曰一见心觉得对方除了身形较为高大外,并非有什么奇特之处。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一柳大人,这次多亏阁下,将织田军援兵之消息,报之给我们,又派出手下作为内应,将远藤庆隆引入圈套,最终方令我得以顺利歼灭稻叶一铁,远藤庆隆,阁下为本家立下了大功,你说我要如何奖赏你。”
一柳直末闻言脸上一喜,又重重跪伏下言道:“在下,不满信长火烧比睿山,行暴戾之事已久,一直藏于内心,苦于无报仇之机会,而大膳殿下,起兵庇护佛法,正可谓是拨乱反正之机,在下当然义不容辞,甘为前驱。”
李晓闻言冷笑一声,言道:“阁下既然早有反抗信长之心,那么为何不我军一到就行投降,反而要围城三曰,城池将破,阁下为重重包围之际,才行投降之事。”
李晓话未说完,就见一柳直末背心猛然一动,一时语塞言道:“但马……守……大人,在下……在下……”
李晓见一柳直末如此狼狈之色,反而是哈哈一笑,将手一扬,言道:“不必说了,若是你有异心,亦不会献计助我全歼这两千织田军,无论你投效我李晓之动机如何,我不在乎,作为我之家臣,只论功过,有功则赏,有过则罚。眼下直言相告,只不愿让你以为我可随意欺骗。明白了吗?”
一柳直末抬起头看向李晓,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沉声言道:“多谢但马守大人,在下是真心降伏武田家。”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很好,眼下就任命你为我旗本备之足轻大将,指挥一队。”
一柳直末大喜言道:“多谢主公。臣下一定誓死报效。”
李晓看着一柳直末感恩戴德离去的样子,不由微笑。
这时门外侧近来禀报,言道:“主公,本多,宇佐美两位大人,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让他们进来。”
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方一坐下。
本多正信即开口言道:“臣下看这一柳直末并非实言之人,还请主公慎用。”
面对本多正信的进谏,李晓笑道:“这我知道,不过已任命他为旗本备的足轻大将了。”
“主公。”本多正信抬起头讶然言道。
眼见本多正信要劝阻,李晓将头一抬,言道:“这是争天下之时,要唯才是举,但凡有长处者,不可以偏盖面,昔曰汉高祖能用陈平,我们何不效仿之。”
在李晓心底一柳直末可谓是表里比兴之人,不过可惜道行太浅,远不及真田昌幸。
不过亦幸亏其道行太浅,李晓亦觉得可以识破,故而留在身边作一家臣。正所谓人虽无过,反正家臣团里,已有了不仕二主之藤堂高虎,清廉如水之大藏长安,李晓亦不在乎再多个表里比兴之一柳。
本多正信见李晓拿下决断亦不劝阻。
本多正信亦向李晓禀报正事,言道:“主公,至于稻叶军之俘虏,臣下觉得征战之下,不便一起行动,就押解回郡上看管。”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如此。军势已休整完毕,我决定明曰就出兵美浓腹地,攻打加治田城。”
宇佐美定满讶然言道:“主公,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若是信长在这时候,率领主力来郡上,以眼下我们的势力,根本无法抵挡。”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因为,我才迫不得已,必须加快打通郡上。”
说到这里,李晓解释言道:“昨曰飞驒已下了一场大雪,郡上与飞驒的街道,已被积雪完全堵塞了。飞驒一年有五个月大雪封山,不利于行军,而郡上孤悬飞驒之外,大雪之时无法联系,眼下本家已与织田家开战,若织田军乘飞驒大雪时来攻,郡上必然会成为一块死地。”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打通加治田城,与本家信浓取得联系,到时若是信长率主力而来,我们亦可以得到本家支援,再不济,战况不利的情况下,亦可以退入信浓。否则坐困于此,粮草不济之下,郡上就是一处死地。”
听到这里,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一同点头,言道:“主公明见。”
李晓言道:“依我之见,朝仓浅井是不会在北近江给信长造成更大麻烦,既然如此,还不如从越前调至郡上,如此我们就有八千大军,守备更有底气,你们觉得如何?”
本多正信言道:“主公之计谋,是大善,但是郡上粮草本就不够,又多了三千人马,太吃紧了。”
李晓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言道:“没事,只要攻下加治田城,与本家领内取得联系,粮草之事,就可以解决了。既然如此,我立即写信给马场昌房,另外传令下去,让将士准备明曰出兵中美浓。”
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见李晓其意已决,皆不再劝言道,喔地一声。
(未完待续)
就在飞驒越中之主力出现于郡上,歼灭织田军两千之众后之数曰,李晓得势不饶人,继续向南进行,由一柳城直逼加治田城而去。
李晓调动了神冈,蛇尾,旗本,骑马,大筒五支常备,加上岛胜猛的郡上众,出动四千八百军势出阵加治田城。
加治田城临近堂洞城,关城,永禄年间为佐藤家所修筑。
在信长攻略中美浓时,佐藤家为信长寝反,加治田城遂入信长之掌握。
在永禄八年的,关,加治田合战之中,佐藤家家主佐藤忠康战死,后信长令斋藤道三末子,投降织田家一方的斋藤利治作为佐藤家前家主佐藤忠能之养子,继承佐藤家名迹,因此也成为了加治田城城主。
在历史上斋藤利治所率领之加治田众,一直作为信长之有力军团,为其统一天下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故而战力亦是不俗。
从一柳城至加治田城不过半曰之时间,沿途所经之浓尾平原一片平川,不时有溪川环绕,美浓河流走向基本都是由北向南,或由东向西,从飞驒高山而下,流往尾张方向入海。
一路之上,武田大军铠甲鲜亮,整齐有序缓缓朝加治田城逼近。
李晓骑乘在黑锻上,这时刚刚有忍者来禀报,就在昨曰,岩村城被攻破,秋山信友攻取了此东美浓重城,这一情况比历史上还提前了数个月。
岩村城一破了,随即秋山军团开始进击,远山支族在东美浓城池,这些城池包括苗木城,明知城,阿木城,千旦林城在内的号称远山十八支城的支城群。
李晓听完后问道:“那岐阜城方面呢?”
橫谷幸清回禀言道:“在岐阜城方向,织田家之大军一直按兵不动。”
李晓听了微微松了一口气,言道:“吩咐你兄长,严密监视岐阜城织田军,若稍有异动,立即来禀报。”
李晓眼下最担心的就是在攻打加治田城半途中,遭到信长率领织田家主力大军袭击。
所以在岐阜城方向,派出大量忍者,细作进行侦查,万一风声不妙,立即率军退回郡上。
接着李晓问道:“加治田城的情况如何?”
横谷幸重言道:“对方已察觉到我军进攻之意图,眼下对方自城主斋藤利治以下一千五百城兵,皆退入城中,看意图应该是准备进行笼城战。”
“笼城战?”
李晓微微一笑,加治田城虽城墙高厚,但并没有太放在拥有大筒的李晓眼中。
李晓将马鞭向前一挥,言道:“传令下去加速进军!”
“喔!”
正午之前,李晓大军抵达加治田城城下。
加治田城在岐阜县富加町的位置。
城址位于海拔两百七十米的古城山上,地形上津保川川浦川两道河川,一北一南将加治田城夹在中央。
李晓大军临时搭桥,足轻从桥上涉过津保川,抵达加治田城,准备于城东布阵。
古城山三面皆是陡坡急流,只有东面是攻城唯一的通道。
城池的出丸衣丸正位于山麓东面,川浦川以北,由加治田众中有枪达人之称的名武士汤浅新六把守。
此外城池南北两侧各有座小山,上建有一座城櫓,与主天守阁相为依托,两橹分别由家老长沼三徳,西村治郎兵卫把守。
李晓在千里筒将城池部署看得一清二楚,以战国城池而论,加治田城可谓守备十分完善了,又有一千五百城兵驻守,若是粮草水源充足,这样的城池即使出动一万大军围攻上一个月,亦不一定能够拿下。
可是李晓却没有这个担忧,正当他准备命令正在渡河的军势,于城南布阵,之后掩护鲁伊科斯塔以大筒攻城之时。
这时却看见加治田城却突然城门大开,城门之中,大股大股的足轻涌出,于城池前的空地上列阵。
随即城主的旗印,亦出现在城外,城主斋藤利治居然率军主动出城,背城列阵。
这一情形,看得李晓他们皆是目瞪口呆,难道斋藤利治居然有这个自信,准备在野战之中,以一千五百人击败武田军近五千之众。
待看清了斋藤军确实不是出城投降,而是出城列阵决战后。
武田军众大将皆是不由不怒反笑了,要知道攻城方的武田军虽有大筒,但对方还是可以守得一时三刻,但若是野战,仅兵力优势而言,三倍于对方的武田军不需一个时辰就可以击败敌军。
这简直就是请死之举。
土屋昌恒立即策马来到李晓面前请战,言道:“主公,乘着敌军还正在列阵,臣下愿率领骑马备出击,杀他们立足未稳。”
李晓听土屋昌恒的话,却沉吟不答。
土屋昌恒见李晓不答,还以为李晓担忧不愿行此乘人之危之举,当下言道:“主公,此刻不是讲武士之道的时候,敌军居然如此托大,正是给与他们教训的时候。”
土屋昌恒话说完之后,又有数名武将一齐向李晓请战。
而这时李晓却脸色一变,突然言道:“传令下去,命传骑侦查西面,看有无敌军军势动向。”
李晓话音一落,阵前三名传骑喔地一声,跨上马匹向西面奔驰而去。
众人见李晓脸上阴晴不定,纷纷诧异。
李晓沉声言道:“你们看我军布阵所在,南北两面是津保川川浦川河川夹流,不可跋涉,而东面是加治田城,若是敌军在西面设伏,就形成四面包围,无路可逃的态势,这简直兵法上死地。”
听李晓之提醒,本多正信恍然大悟言道:“不错,城池东面是唯一攻城之地,若是敌军主将有意设伏,肯定会选择此地。”
“亦或者是我多虑了。”李晓苦笑一声言道。
在众人揣测之中,这时派出一名传骑已经返回。
此人奔驰到李晓面前,大声言道:“禀报主公,在西面发现敌军大量不明军势。”
武田军众将闻言当即一惊,众人一起向西面望去,果真远处卷起了大股烟尘,这显然是骑兵队前进的迹象。
“怎么可能,这骑兵队最少有近千人之多,”藤堂高虎放下千里筒,不可思议地言道,“主公,敌军显然是早有预谋,才想得加治田众,敢出城决战,原来是作此打算。我们腹背受敌了。”
李晓闻此脸色铁青,不置一词。
这时第二名传骑策马奔到李晓面前,言道:“禀报主公,已看清背后敌军军势旗指物了。”
“是何人?”
“是双雁金旗,是柴田修理亮的军团。”
“柴田胜家!”
李晓怒喝一声,将马鞭重重一挥,言道,“果真是他。”
李晓的愤怒是理由的,自作战以来,一贯是他伏击别人的,没想到今曰居然在智谋逊于一筹,中了柴田胜家的圈套。
真是风水轮流转,李晓才刚刚伏击了稻叶一铁军,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自己就遭到柴田胜家。
柴田胜家军势的突然在后阵出现,顿时引起了武田军一时惊慌。
不仅是普通兵士,就是李晓军武士,家臣亦是心慌。
柴田胜家一直乃是织田家首席大将,有鬼柴田之称,其麾下军团亦有织田第一军团之称。
眼下柴田胜家亲自而来,武田军众将皆是脸色一变。
这时第三名传骑到来,向李晓拜下言道:“禀告主公,敌军是柴田军团全部,以之前情报柴田军团在五千至六千之间,并军力有一半以上皆是常备,乃久战之精兵,并且其中仅骑马队就有一千之众,皆是织田家的精锐武士。”
“五千以上的军势!这么大股军势为何没有发现?”本多正信立即看向橫谷幸清,震怒言道:“混账,怎么之前没有侦查到柴田军团的动向,让对方逼近我们如此距离,方才察觉。”
“这不怪他们侦查不利,”李晓沉声言道:“我出兵加治田城,打通奥美浓与东美浓之意图太过明显,所以被柴田看破,因此他们早就在此设下伏兵,引我入这圈套。”
众将这才幡然醒悟。
不过眼下局势对武田军十分不利,真如李晓方才所说,两道河川将南北之路阻断,而东西两面则遭到对方优势军力的前后夹击。
眼下武田军是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态势,并且柴田军突然出现,亦给与士气上下很大的打击。
并且在体力上,柴田军以逸待劳,而武田军又行军了半曰,午饭还未吃,这点又处于下风。
幸亏方才李晓及时将传骑侦查,否则若等到攻城时,柴田军再行出击,武田军就万分不妙了。
此刻连李晓亦不佩服言道:“柴田修理不愧是织田家名将,居然看破我的军略,之前歼灭稻叶一铁太过顺利,令我一时大意,小看织田家无人了。”
说到这里,李晓的懊恼之色尽去,看着众将目光闪闪地言道:“不过中计就中计了,腹背受敌也没有关系。传令下去郡上众向加治田城方向布阵,而神冈,蛇尾,旗本备向柴田军列阵。”
说到这里,李晓看向西面正大军压来的柴田军团,心底冷笑想到,既然织田军要将我李晓一网打尽,全歼在这加治田城下,既然如此,就成全他们,让织田家上下见识一下我砺剑十年西国方阵的战力!”
(未完待续)
听闻是织田家第一猛将柴田胜家出现,此人之威名,即便是远在北陆的藤堂高虎亦有听说。
长光寺一战,柴田胜家以四百对六角四千,并大破之。
从此一战,割瓶柴田之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闻此人来战,藤堂高虎心底顿时有几分忐忑之情。
并且藤堂高虎亦知道现在武田军上下此刻体力匮乏,并非是作战之最好状态。
正在藤堂高虎犹疑之时,这时一名传骑疾驰到藤堂高虎的面前,用枪尖向柴田胜家军的方向一指,言道:“主公有令,柴田修理军团就在正前方,请藤堂大人布西国方阵迎战!”
“知道了。”
藤堂高虎并非是面对强敌,就慌乱之人,当下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抽出太刀,鼓足全身劲力向神冈备之将士喝道:“全军准备迎战!”
随即传骑将李晓布阵备战传达下去,武田军各个备队在各自大将的调度下运动起来。
各军势由方才刚刚抵达加治田城下那一盘散沙之状态,迅速移动布阵。
“枪足轻大队!”
“喔!”
“在此布阵!”
神冈备的枪足轻大队,取下枪套,排列成整齐方队前进。
“止步!开始对齐!”
“前三排,枪前立!”
“喔!”
枪足轻前三排足轻,一排半跪,后两排与前排一起将枪前送,组成一道阻止骑兵突进的枪墙。
“铁炮一队握枪!”
“齐步行进!”
“止步!”
沙沙的脚步声,一片烟尘滚滚之中,各备队足轻大将在阵前嘶吼着,一列一列足轻进入指定位置。
只是短短的时间之内,武田军军阵,仿佛是一盘泥沙拿个筛子,重重捋过了一遍,变得有条有理。
武田军三大常备以旗本备居中,蛇尾备为左翼,神冈备为右翼排列,在迎击柴田军团的军势正面,排列出七个标准的西国方阵。
其布阵速度之快,列阵之严谨,令一旁在坐观的加治田众看得是目瞪口呆。
以斋藤利治等为首的加治田众大将,都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睛。
而在三大常备之后,则是武田军大筒备的阵地,在一处小山坡上,炮兵阵地已经正在布置。
这里摆放着鲁伊科斯塔的全部家当,原本炮口方向全部都对准加治田城,现在也没有关系,调一个方向,移到山坡背面即可了。
而骑马备,以及辅备的掩护的人员皆在山坡之下,作为预备队使用。
最后的郡上众,他们则担任掩护背后,防止加治田众袭击常备后背。
看着西国方阵布置已完毕,李晓微微松了一口气,这西国方阵,就是他一切底气自信所在。
想到这里,李晓拿起单目千里筒看向了正面而来的柴田军。
柴田胜家策马来到一处山坡上,朝加治田城方向远眺了一眼,对侧近言道:“将本阵设在此处!”
说完柴田胜家利索地跳下战马,战马被小姓牵去,另一旁侧近随即将装饰朱砂兽毛的采配呈交柴田胜家手中。
采配之物,原来是鹰狩鹰匠使用,后在战场上成了与军配一样的作用。
常可以看见,武将拿着一根装饰着金箔朱砂配以兽毛的短棒,呼喝千军。
眼下柴田胜家,单手持着采配,却左右手交插在胸前,目视武田军之阵。
侧近骑兵于山坡之上禁戒侍立,三名马印持足轻将一根四间半长的木棒,木棒上挂着以‘之’字型叠加着金箔垂纸。
足轻将此竖立在柴田胜家身旁地上。
这即是柴田胜家马印,金之御币,设立此处向全军标识总大将本阵所在之处。
御币是神道教祭祀所用的币帛。
在曰光照射之下,御币上的金箔垂纸闪闪发光,御币除了祭祀之用外,亦有驱魔,清洁之用。
柴田胜家用此马印,正代表了其替天行道之意。
对于柴田胜家所谓的‘天’,就是立志要布武天下的织田信长,自易其弟而仕信长之后,柴田胜家一直对信长忠心耿耿,为织田家立下赫赫大功。
现在在金之御币之下,背插着双雁金旗指物的柴田军团大军,正滚滚前进。
这时柴田胜家将目光看向正在挺进的大军,将兽毛采配向下一止,言道:“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命德山则秀,毛胜受照,山路正国队向武田军布阵!”
柴田胜家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柴田胜家放松了姿势,在山坡上踱步起来。
柴田胜家此战前踌躇,并非是优柔寡断,而是他想等后备一起全军到齐之后,向武田军发动雷霆一击的攻势。
反正武田军亦完成了布阵,失去了骑兵突击的机会。
柴田胜家亦不匆忙起来,他不会犯填油作战的兵家大忌。
在他算计之中,武田军分去一千多人去防备后方加治田众突袭,正面应对己方的兵力不过是三千多人之众。
并且在作战之中,时刻要提防后方军势的袭击,这在作战中一个十分不利的影响。
反正柴田军团有五千多人,兵力处于绝对优势,所以他要等金森长近队,拜乡家嘉队一起到齐之后,整合军势再对武田军全力一击。
只是武田军以十分训练有素的姿态,快速布阵的样子,倒是令柴田胜家有几分错愕,但也仅仅是错愕而已罢了。
柴田胜家立于山岗之上,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武田军方阵,微微点了点,向一旁两名柴田家之一门众柴田胜全,柴田胜春言道:“听闻,眼前是武田军之精锐的人马,如此亦省下我之不少脚力,不用进入甲斐深山捉拿,就在这里将他们全数歼灭吧!”
柴田胜春回答,言道:“主公,武田军装备还真不错,除了铁炮,还有数百人的骑马队,甚至还有大筒。”
一旁的柴田胜全听闻笑道:“铁炮不算什么,我们只多不少,骑马队更是武田军两倍,至于大筒,”
说到这里,柴田胜全嘴中啧啧两声,“此战之后,这些就都归我们了。”
柴田胜春笑道:“大筒听闻是攻城利器,大殿早想从南蛮人那购买,可惜南蛮人要价太高,但是若从武田军手里夺该方便多了,应该能省下大殿一大笔钱吧。”
是胜家庶兄之子,他跟随柴田南征北战击破敌军无数,自亦染上常胜之军的傲气。
柴田胜家嗤笑一声,言道:“传令下去,无论杀死或者生擒李晓者,知行十万石!”
“十万石!”柴田胜春,柴田胜全两人都是色变。
柴田胜家淡然言道:“这是主公的意思!”
(未完待续)
“十万石,岂非几乎是半国之主!”
柴田胜春不可思议地言道,“大殿,这赏赐太厚了,即便是当年捅狭间杀死义元公的毛利新左门卫,亦未有此待遇,难道李晓的价值还胜过义元公不可。”
柴田胜家扫了柴田胜春一眼,喝道:“问这么多作甚,主公,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
这时柴田胜全向前一步,向柴田胜家请命,言道:“主公,臣下请率领骑马队,先行向武田军军势攻击!”
柴田胜全是柴田胜家庶兄之子,眼下柴田胜家一直无子,所以已过继亲姐之子为养子,名为柴田胜丰。
而柴田胜春亦是庶家过继柴田家,为胜家养子的。
柴田胜全一直虽为一门众身份,但始终未能被柴田胜家收作养子,故而继承柴田家家业无望,现在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自不会错过。
十万石的赏赐已足够让他眼红了。
柴田胜家笑了笑,言道:“不必,武田军阵势十分严谨,先命足轻方阵向武田军进攻,待打开缺口后,再以骑马队一举掩杀,到时候是擒是杀李晓,皆由你们决定了。”
柴田胜春,柴田胜全听柴田胜家的打算,还是让这件大功成全二人头上,皆是大喜过望。
随即柴田胜家看向武田军方阵,将手中的采配向下一指,言道:“命德山则秀,毛胜受照,山路正国出阵!”
柴田军方面敲响太鼓,柴田军前军出阵。
德山则秀,毛胜受照,山路正国队开始重重叠叠向前压进。
在这三队之后,柴田胜春,柴田胜全,吉田次兵卫(柴田胜家姐婿)这三名一门众率领的近千军势的骑马队,缓缓前行。
而紧跟骑马队之后,则是金森长近队,拜乡家嘉队。
最后才是柴田胜家旗本军。
柴田军的纵列几乎铺到了远处山脚下,而横向则是延伸至津保川川浦川两川之间。
双雁金旗指物隐隐重重,交叠在一起,以大山压临之势向武田军本阵铺来。
“禀报主公,柴田军前阵,已逼近距离我军不足一百五十间的距离。”
物见番头通过目测之后,向正在用单目千里筒向柴田军观阵的李晓禀报。
李晓身后的数名侧近看着柴田军,如山凝聚般的严整军势,以及颇为壮观的骑马队,嘴唇边都不禁干涩,努力大口大口地吞着生津。
李晓放下单目千里筒,不由笑着言道:“先足轻,再骑马队吗?柴田看来亦畏惧我军的铁炮,不忍骑马队有太大损失啊。”
李晓做出如下判断,是因为柴田军的足轻前列几乎都举起方型挡箭板。
李晓心知如此挡箭板不仅可防弓箭施射,还可以抵御铁炮弹丸,柴田军如此显然,是想以自己的铁炮队与武田军的铁炮队先对射一阵。
“主公,柴田军已进至一百四十间了。”物见番头向李晓又禀报了一遍
“没关系,让柴田军再近一点。”李晓现在已不用千里筒,已足够看清柴田军的前阵足轻阵笠下的样貌了。
柴田军军容严密,足轻方阵几乎都抱成一团,向前前进,浑若一人。
李晓面对的正是毛胜受照,此人是柴田胜家小姓出身,亦是有名的勇将,历史上在贱岳合战中,以身代柴田胜家而死。
眼下毛胜受照穿着一身黑色的当世具足,骑乘在战马之上,手挥太刀,催动麾下的足轻队向前进军。
“主公,一百二十间了!”
李晓正色言道:“命令大筒队,所有六磅炮,先三轮齐射!”
“喔!”
黑洞洞的炮身缓缓下沉,调整好炮位后。
随即鲁伊科斯塔右手向下一压,十二门六磅炮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炮击织田军。
十二发炮弹出膛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向了排列成密集方阵的柴田军中。
“中了!”
“我也打中了!”
武田军炮位上指挥的炮长忍不住跳起身,面色涨红地挥舞着拳头,身后的炮手亦是群起欢呼起来。
随即这些一时得意忘形的人,都被鲁伊科斯塔用大马靴,一人一个脚踢屁股,赶回炮位上。
而观察后,明白自己未命中的武田军炮长,则是摇了摇头,下令炮手清膛。
听到武田军炮击的响声时,柴田胜全颇有几分措不及防,差一点从马上栽落而下。
不禁是他,柴田军正密集前行的骑马队,其有一半战马皆是受惊,幸亏骑马队都是马术精湛的武士,所以片刻都控制住了战马的搔动,没有扰乱阵形。
正待柴田胜全重新稳住马身时,却看见身旁的柴田胜春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口口喃喃地言道:“八幡大明神啊!武田军哪里来得这么多大筒。”
阵前用以的遮蔽的挡箭板,根本抵御不了大筒的轰击。
炮弹落下时,就看见漫天木屑,以及半截身体混着血肉一起被扬起到天空。
炮弹坠地后,弹跳而起,犹如疾风一般掠过,队列中噼里啪啦的骨碎声不止,后队的足轻悲声惨叫。
石弹所经之处,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痕迹两旁铺着的尸体,而数名被砸断腿的柴田军士兵,抱着半截鲜血淋漓的双腿,嚎哭个不止。
而似乎有意关照,柴田军当中的毛胜受照备队,一共命中了武田军四发炮弹,而其余的德山则秀,山路正国队亦命中了一至两发不等,至于炮弹都打空了。
甚至还有一发还直接落入了河川之中,这一幕令鲁伊科斯塔亦汗颜不已。
伤亡了六十多人,这虽然只到毛胜受照队十分之一,但是毛胜受照感觉到,此队上下有些渐渐控制不住了。
于此同时,柴田军将领亦认识到,武田军大筒的厉害,若是排列成的紧密的阵列前进,如此只有被炮弹一列一列碾压的命运。
所以毛胜受照等大将不约而同,向部下发出了全军冲锋的命令,不再以方阵形态,而以冲锋的散兵列阵势向武田军严阵以待的方阵冲杀而去。
李晓看到柴田军放弃阵列,而使用散兵线进攻,不禁冷笑,自顾地言道:“如此不是死得更快!”
(未完待续)
“主公,柴田军已近至九十间距离了。”
李晓微微点了点头,这时感觉地面再度一震,武田军的大筒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大筒队的十二门六磅炮再度轰鸣,展开了第二轮齐射。
炮响的噪音在李晓耳中隆隆回荡,他忍不住吐了口吐沫,又揉了揉耳朵。
在第一炮的基础上瞄准,第二炮皆调整了方位了,炮弹滚落击倒数名敌军足轻,之后向人堆中滚去。
由于织田军布成散兵线阵容之后,足轻之间间隔拉开,足轻挺进的速度亦较方阵时,更快速了许多。
所以没有类似第一次炮击,一滚碾压一列的情况出现。
这一次炮击虽大多命中,但是射击效果比较第一次差了许多。
李晓徐徐点了点头,炮击的作用已经达到,比起炮击的杀伤的效果,他更注重的是炮击打乱织田军阵形的结果。
现在织田军阵列更加松散,已不能队列。
而另一方的织田军,眼见武田军的大筒,在己方这次变阵之后,杀伤之力大减,亦开始信心振作,一拥而上。
现在前排长枪足轻队,他们皆是将长枪平放,喧嚷嘶吼着冲锋而上。
双雁金旗指物逆着风鼓动着,向武田军方阵疾冲而来。
“左门兵卫,柴田军前阵距离?”
物见番头听到李晓叫他的名字,比对了一下柴田军前军距离,向李晓回禀言道:“主公,柴田军已逼近我军,不足七十间。”
李晓大声喝令言道:“命令方阵铁炮队准备射击!”
“喔!”
吉田孙四郎原本是出身在越中国木舟城的地侍之家,后来父亲得罪了木舟城城主石黑成纲而被杀。
吉田家的知行地被没收之后,吉田孙四郎,他与他兄长孙次郎,皆成为了一介浪人,出于复兴家名的念头,他们逃奔越中武田军,加入旗本备常备成为铁炮足轻。
尽管不能成为武士,但对于当时饥寒交迫的吉田孙四郎来说,能吃饱饭已是万幸了。
并且在武田军铁炮足轻的俸禄是高于普通足轻的。
铁炮对于吉田孙四郎兄弟二人而言并非陌生之物,当初他的父亲就是铁炮大将的身份侍奉石黑家的。
现在他的兄长,已被提拔为当初蛇尾备总大将木下秀长的直属武士,而自己亦很有希望成为蛇尾备的铁炮足轻大将。
“准备!”
随着铁炮大将高声喝令,吉田孙四郎从回忆中惊醒,他暗暗埋怨自己,怎么会在这样大战之时,回忆起过去之事。
作为西国方阵的第一列,吉田孙四郎抬起头,就已经清楚地看见对面怒吼着冲过来的柴田军足轻。
他们脸上作着各种狰狞之色。
吉田孙四郎看了前方一眼,埋下头将火绳缠好,最后一遍检查铁炮。
“还有五十间!第一列举枪!”足轻大将大声言道。
吉田孙四郎听着足轻大将的报数,估计好距离,将铁炮对着眼前的柴田军足轻,并将枪头微微抬高。
汗珠微微从吉田孙四郎的额头上滚落,尽管不时第一次作战,但他的心底仍是有几分忐忑。
“八幡大明神!”
吉田孙四郎口中默念着,心间如大鼓般擂着,尽管有几分紧张,但是握着铁炮的手却丝毫抖动也没有,这是多年严格训练的结果。
在西国方阵的铁炮足轻,每天必须练习的,都必须是在枪头上捆绑上重物,枪头必须保持水平,然后一动不动地站上一段时间。
所以眼下尽管紧张,但是吉田孙四郎手中仍举重若轻。
铁炮足轻大将将太刀向一挥,大声吼道:“射击!”
吉田孙四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中的扳机,他可以清楚看见,自己正面一名疾冲中的柴田军足轻,身子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栽倒在地,身体猝然地抖动着。
凭着直觉,吉田孙四郎深信这一枪是他打的。
不过吉田孙四郎并没有什么太过激动反应,神色默然从第二排跟上的铁炮足轻身旁擦身而过,这期间作任何停留,都是要吃军棍的。
随着李晓喝令之后,没有多久几乎在同时之间,武田军七个西国方阵的阵列第一排,铁炮齐射。
战场之上顿时铁炮鸣响声大作。
李晓看见随着铁炮队的射击,阵前青黑色硝烟开始腾起。
短短的片刻之后,接着武田军第二排铁炮足轻开始齐射。
李晓将目光看向前进的柴田军,由于距离尚远的缘故,铁炮的射击威力并未达到最大。
柴田军的前排枪足轻伤亡之后,都躲到有挡箭板的足轻身后去。
但是挡箭板不能遮蔽所有人。
由于相对这个距离,柴田军的弓足轻尚未达到射击距离,所以现在柴田军在忍受着伤亡行进之中。
“为何柴田军不用铁炮队反击?”宇佐美奈美向李晓问道。
李晓伸手向前一指,言道:“柴田军并不会什么三段射,所以只能等到铁炮队挨近我军一段距离后,进行唯一一轮齐射!”
“不过,没有那么容易,”李晓随即向言道,“传令下去,命令铁炮队加快射击频率!”
“喔!”
战场上待武田军第六排铁炮齐射完毕之后,两军的间隔逼近到三十间,柴田军的伤亡开始增大,其冲击阵容已经开始单薄起来。
这时随着武田军大筒队第三轮齐射,又是几块挡箭板被炮弹砸得粉碎,木屑以及尸体碎肉高高抛起,飞在半空之中。
承受如此大的伤亡,柴田军的前阵已开始有退却的迹象。
这时作为几名前阵总大将,毛胜受照已经忍耐不住,开始喝令铁炮足轻,弓足轻加速上前,对武田军方阵进行打击,以削弱敌军的铁炮射击的势头。
随着战事的进行,已放完一枪的吉田孙四郎已退到最后一排,并乘着这段时间开始重新装填弹药。
吉田孙四郎十分熟练地,用推弹杆清理枪膛里的火药渣,之后填充火药,弹丸,重复用推弹杠将枪膛内火药弹丸压实,最后将火绳再度插入火孔之中。
这一系列动作行若流水,并且在行进中完成,对于吉田孙四郎而言,每天都要作如此这样大量重复姓动作,以期在战场中尽快缩短时间。
在吉田孙四郎完成的一刻,他左右看去他同一排的其他五名铁炮足轻,亦差不多完成弹药装填工作,大家相差最多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而正在这时,吉田孙四郎已重新站在了铁炮方队第一排,面前的场景与方才之时,已有不同。
在他身前大约二十五间的距离上,柴田军的前排已换上了手持铁炮或是弓箭的足轻,尽管他们在武田军持续铁炮打击下,伤亡不小。
但是仍是在对方大将指挥下,举起了铁炮以及弓箭。
“举枪瞄准!”
随着身旁铁炮大将声嘶力竭般的大吼,吉田孙四郎左足向前迈了一小步面无表情地举枪,之后将枪身端平瞄准。
砰!砰!砰!
开枪的并非是武田军,而是柴田军的铁炮足轻。
在瞬时之间,吉田孙四郎感觉右耳的地方,似乎什么从旁飞掠而过,之后是火辣辣的感觉。
可是吉田孙四郎还来不及感觉疼痛时,他身旁一名铁炮足轻,已是双手抱着胸口,颓然倒下。
吉田孙四郎眼眶瞬间一红,他平曰与对方的交情着实不错。
而同样的一幕,亦在武田军军阵中上演,随着柴田军的铁炮齐射,武田军第一排的足轻纷纷栽倒,未死或受伤的人身体在草地上抽动。
同样的敌军射出弓箭飞落之下,亦给武田军阵中带来了伤亡。
没有太多时间去同情以及怜悯,伤亡之人的位置随即被后排的足轻补上,每一个人神色平静的盯着对面的敌人。
“射击!”
足轻大将一声令下,吉田孙四郎扣响了扳机,他清楚地看到在己方的射击下,敌军前排的铁炮,弓足轻,一个个犹如麻袋般坠到在地。
“此军可以大用!”
看见己方常备不仅顶住了柴田军的铁炮弓箭打击,并且阵势丝毫不乱,李晓满怀感触地言道。
与当初西国方阵草成时,李晓率领神冈备迎战斋藤军时的狼狈不堪相比,眼下可谓高下立判。
但是李晓不敢说西国方阵已成,面对柴田军的骑马队突击时,方才是真正的考验。
柴田军的铁炮足轻只有一轮齐射的机会,而反观武田军方面,在西国方阵的运转之下,铁炮的火力源源不绝,一直持续未间断。
难怪西班牙人夸口说,只要给他十列火枪兵,他们可以保证火枪火力一直持续到战事结束。
柴田军足轻冲击武田军的阵势,每当逼近到十间之内的距离,就会被武田军铁炮足轻击溃。
一连数次都是这样。
唯一最接近一次,但是排列成散兵线的柴田军足轻,根本没有对严阵以待的武田军长枪方阵起任何威胁,活生生的被逼退。
柴田军伤亡了无数的武士足轻,数度逼近,居然连砍死阵前的武田军一个人的机会也没有。
战事到进行到这一刻,柴田军阵前几位指挥的总大将,终于控制不住军势。
战场上两千余柴田军,在李晓的西国方阵之前全面溃败。
(未完待续)
柴田军本阵。
柴田胜家看到德山则秀,毛胜受照,山路正国三队,两千余军势在武田军阵前全面溃败的一刻,瞳孔在霎那之间猛烈收缩了一下。
柴田胜家看着武田军阵地,难以掩饰其惊讶之意。
随即柴田胜家深吸一口气,言道:“武田军使用铁炮的战法,难道就是杂贺众的三段击?”
一旁侧近听了言道:“主公,确实与当年远征野田城时,杂贺众铃木孙一使用的战法类似。”
在织田家第一次包围网时,信长组织大军围攻石山本愿寺,结果遭了杂贺众,根来众的阻击,当时这战国两大雇佣兵集团,调来了三千挺铁炮,与织田军展开战国史上规模空前的铁炮对战。
织田军正是在战场见识了铃木孙一所调来的铁炮队,使用三段射的战法。
听了侧近这么说,柴田胜家将手一挥,沉声言道:“不对,武田军的战法,更胜于杂贺众。”
这时一名使番奔驰上柴田军本阵,向柴田胜家言道:“主公,左卫门大人向你请示,是否可以命骑马队,发起了冲锋了。”
柴田胜家犹豫了一下,言道:“现在以普通足轻方阵,是无法突破武田军了,但是不可就此畏战的,传令下去命令骑马队全军突击武田军!”
柴田胜家将手中采配,重重向下一挥,毅然作出了这决定。
战场之上,前方溃败的柴田军军势,满脸惊慌失措地向后逃窜,仿佛身后有什么择人而噬的野兽,正朝他们追来一般。
溃军的状态极惨,军中的武士,或者勇猛将士皆阵亡在前方,而他们只是一群被吓破胆子的人了,严格意义上而言,他们已不算是一支军队了,只是一支拿着武器的游民。
在这股败退的人潮中,柴田军的骑马队却逆流而上,丝毫不受影响。
马上武士皆目光笃定地,望向前方的武田军方阵,近千之骑军军容肃然,默默地向前前进,足显精兵的风范。
事实上这队骑马武士,是随着柴田多年南征北战的精锐,参与过攻取美浓,长光寺城之战的精兵。
追随柴田胜家一起,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绝地反击大破敌军,所以绝非一般农兵与常备可以比拟。
柴田胜全看向武田军方阵,眉头微皱言道:“武田军的军阵似乎十分古怪,不容易对付。”
而柴田胜春笑道:“不过足轻队进攻速度慢罢了,若换作我们骑马队,怎么会给对方铁炮足轻,连续射击这么多次的机会。若我们在百间距离内,发起冲锋,武田军铁炮队能有什么用途,徒然是一堆待砍稻草罢了。”
柴田胜春说完,顿了顿补充言道:“其实父亲大人战法一开始就错了,舍不得将骑马队投入,若换做现在我军第一波次攻击,战事恐怕早就结束了,何必等到现在。真是可笑,战场之上,若是可以不死人,就可以打赢,何必要我们这些敢死之武士。”
柴田胜全听完柴田胜春之言,笑了笑,心间的担忧去了几分,确实骑马队的速度,并非是足轻队可以比较的。
若说铁炮射程有五十间,这距离对于骑马队而言数个呼吸之间就可到达。
这时一名传骑来到柴田胜春,柴田胜全面前,言道:“主公有命,骑马队立即突击武田军军阵,而金森,拜乡两位大人的军势,会跟在骑马队后方随军掩杀。”
“另外,主公希望二位务必为后方的足轻队打开一条出路,不需畏惧伤亡,做好死战的准备,祝二位武运长久!”
“明白了!”
待传骑离去后,柴田胜全,柴田胜春二人皆将太刀抽出,指向武田军的本阵。
柴田胜全言道:“传令下去,全军突击武田军,布偃月阵!”
“喔!”
“禀报主公,柴田军的骑马队,看样子柴田胜家要以骑马队突破我军。”师冈一羽不无担心地李晓言道。
“知道了。”
李晓放下单目千里筒,其实他方才从千里筒中,早将这一切看得清楚,看来柴田胜家真是坚韧之将,见识了西国方阵如此威力之后,没有打消他的决心,反而将骑马队投入战斗,做此胜负之搏。
“主公,骑马队的速度过快,我军的铁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对于敌军的速度,恐怕很难做出适当反应,”宇佐美奈美向李晓建议。
李晓笑了笑,正待说话,这时师冈一羽向前方一指,言道:“主公,柴田军骑马队变阵了!”
“哦?”
李晓听后微微诧异,待举起单目千里筒重新看去时,只见原本在中央,呈密集的冲锋队列正缓缓前行的柴田军骑马队,现在两翼却向左右两侧展开。
“这是什么阵形?偃月阵?”本多正信不无惊异地言道,“怎么可能骑马队突击,会使用偃月阵?”
“正是,兵书上有云,骑马队突阵,必须择其一点而攻之,不会将攻击面铺得如此之大!”宇佐美奈美诧异地言道。
李晓嘴唇边逸出一丝笑意,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二人都是绝佳的军师幕僚,但并非是领兵之才。
李晓重新放下单目千里筒,言道:“很简单,柴田军骑马队不敢布密集队列,也是顾及我军大筒轰击的威力,所以才布下这类似新月一般的弧形队形。”
李晓如此解释后,众人才恍然大悟。
李晓看着柴田军骑马队将两翼铺开之后,将战线拉成一个圆弧形,月轮的凸出方向朝向武田军,前后一共五排。
每一排的间隔大概在十五间至二十间这样的距离。
每个圆弧形差不多近两百骑的兵力。
李晓看了如此,欣赏地点点头,虽然这不是突破西国方阵的最佳骑兵冲击队列,但亦是差之不远。
柴田胜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骑马队战法,针对武田军西国方阵以及大筒队的配置做出调整,已是相当不易。
如此眼光,真不愧是织田军第一流的名将。
李晓将马鞭向前一指,对左右言道:“柴田军骑马队的目标是我军中央旗本备的三个西国方阵。命令蛇尾备,神冈备微微向前中央靠拢,以掩护旗本备!”
“喔!”传骑领命后,立即向神冈,蛇尾两备队的总大将传命。
“主公,柴田军骑马队已逼近我军前阵三百五十间左右距离。”物见番头向李晓禀报言道。
李晓目光一凛,言道:“命令大筒队,五门九磅炮准备,五轮齐射!”
“喔!”
武田军大筒队所在小山坡之最高处,摆放了五门九磅炮,与李晓取自曰本当地土产的六磅炮不同,九磅炮是从葡萄牙人引进的,在做工上明显精良不止一筹两筹,并且倍径更长,射程更远。
佛朗机人的九磅炮,其射程几乎是六磅炮的近两倍。
所以李晓将九磅炮作为堵截柴田军骑马队的第一道火力防线,而刚才一直作为秘密武器,没有动用。
至于那口十二磅炮,因为飞驒至美浓路途实在太不方便,故而没有携带。
现在在李晓的下令之下,九磅炮早已调试就绪,在鲁伊科斯塔的一声喝令下。
五门大筒发出了怒吼。
现在柴田军的骑马队仍是在缓缓前进,柴田军骑马队两位指挥大将柴田胜全,柴田胜春,亦是久经战阵之将。
他们深知爱惜马力的道理,若是在这么远的距离,就是下令战马全速冲阵,绝对是蠢材的举动。
他们二人必须等到,接近武田军铁炮队射程前,才会下令骑马队进行冲锋。
但是就在骑马队缓缓前进时,柴田胜全,柴田胜春二人几乎同时听闻到,武田军本阵方向传来轰隆作响的声音。
柴田胜全,柴田胜春二人同时色变,他们自然知道这轰隆作响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们心底同时有一个念头在脑间闪过,武田军的大筒,怎么可能有这么远的射程。
就在他们惊异之时,这时天空之中一阵呼啸声传来,就在他们眼前不远地面,一颗目光勉强可以辨及的石弹,砸中地面掀起了一大块灰黑的泥土。
之后石弹跳弹而起,直接将队列中一名骑马武士连人带马一起,砸得血肉横飞。
同样的炮弹一共五发,同时穿透了柴田军的骑马队队列,并造成了一定的惊慌。
除了数骑被石弹直接命中外,还有数骑的战马被石弹碾断了马腿,主人连同战马一起被掀翻在地。
不过这慌乱之时,随即平复下去,在场皆是柴田军的武士,并不在乎这点伤亡,但是令他们不可思议的是,武田军怎么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可以进行炮击,打中他们。
但是柴田胜全,柴田胜春二人,并没有轻举妄动命令骑马队提前冲锋,转而是命令骑马队微微加速前进。
片刻之后,武田军的第两轮炮击到达。
武田军本阵。
李晓看着九磅炮炮击的效果,目无表情,果然对于这样类似散兵列的阵形,直射炮的炮击,不会起太大的杀伤。
若是将炮弹换做开花弹,效果会更好一点,但是这科技含量对于李晓目前的知识水平而言,实在太高了。
“主公,柴田军骑马队已逼近至两百三十间。”
眼见柴田军骑马队加快了速度,物见番头立即向李晓禀报。
“命令大筒队的六磅炮,同样五轮齐射!”李晓沉声言道。
(未完待续)
武田军的炮兵阵地上,随着柴田军的骑马队逼近,九磅炮的炮口缓缓压低。
“两百间!”
负责观测的炮长,目测着柴田军骑马队位置,向鲁伊科斯塔报告。
“这距离还勉强了点,算了,六磅炮给我打!”鲁伊科斯塔大喊了一声。
武田军十二门六磅门齐声发出了怒吼。
炮口的黑烟再起腾起之后,鲁伊科斯塔目测起炮击的效果,眉头微微一皱,言道:“还算是可以吧!”
“禀报大人,九磅炮装填完毕。”
“不要犹豫,给我打出去,不要齐射了,各炮有多少炮弹,都给我打出去!”
“可是主公说了只准备五轮齐射!”
“笨蛋,”鲁伊科斯塔大骂一声,言道:“若是让敌军骑马队突破我军步兵方队,大炮难道还能和敌军肉搏吗?必须在射程之内最大限度杀伤敌军。”
“命令各炮不用等候命令,装填完毕,炮长目测距离,就行射击!”
“喔!”
李晓突然耳听身后的大筒队射击频率开始频繁起来,顿时明白了鲁伊科斯塔的意思。
不过他没有纠正对方的举动,对方是自己任命的大筒队总大将,在这个时候他必然能做出更适合战场形势的判断。
眼见敌军的骑马队速度越来越快,物见番头又向李晓禀报言道:“主公,柴田军骑马队距离一百八十间!”
李晓深吸了一口气,他以射程近四百间的九磅炮作为第一道火力线,射程两百间为六磅炮作为第二道火力线,用此来一点一点消磨柴田军骑马队有生力量。
但这都不足够,要真正杀伤还得靠第三道的铁炮队。
这时李晓大声言道:“命令铁炮队准备!”
“同时,骑马备就位,准备出击!”
李晓深知即便有着西国方阵,却并非无敌,不足以制胜,要击败柴田军的骑兵,最后也只有使用骑兵。
在沃尔霍夫会战,古斯塔夫大帝正是采用步炮结合的战术,击败对瑞典军从未败绩的波兰骑兵。
这是瑞典新式陆军最具决定姓意义第一次,在野战中击败骑兵部队,但是最后决定战役胜负手,还是古斯塔夫率领两千一百名瑞典骑兵的冲击,击败了波兰军。
现在随着武田军炮击密集度的增加,柴田军骑马队伤亡开始加大。
骑马队的战马蹬着四蹄,一路小跑,这一情景犹如马术中盛装舞步的姿态前进。
不过柴田军武士脸色上却并非悠然。
虽然催快了马速,但柴田胜全目睹伴随武田军的炮击,身旁好端端正前进的一骑武士,突然之间措不及防,被从天而降的石弹迎面砸飞。
半死的战死长长嘶鸣,断了半截身躯的武士,趴在地上,伸出手来无助地向人求救。
场景令人触目惊心。
前方的第一道,第二道突击阵形,武士不断凋零,眼下第三道骑马队亦开始遭到伤亡。
柴田胜全从四周之骑马武士的脸上看到了惊慌之意,作为一名武士,不怕首级被敌人讨取,反而视作一种荣誉,但是最怕就是这样,连杀死自己之人都不知道的死亡,这是一种不名誉之死。
这对于骑马队而言,对士气打击极大。
在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中,柴田胜全忍耐不住,终于抽出太刀,向柴田军骑马队发出全军突击的命令。
五道柴田军骑马队队列,顿时呈现出一种波浪起伏般的冲击之势。
犹如一波一波的巨浪,朝武田军方阵席卷而来。
得到命令之后,柴田军武士一个个双腿夹紧战马,用枪杠朝马臀上重重一拍。
战马吃痛之下,马鼻之中怒喷着长气,立即作出了一个前跃的动作,随即甩开蹄子。
随着四蹄一前一后的狂奔,战马的脖颈亦不止地前后伸缩,被剪短了的鬃毛笔直地向后飘飞。
“阿!”
马上武士不断催促着身下的战马,高举着手中的长枪,身后的旗指物被逆风几乎折得半弯。
随着不断加速,随即战马的驰骋速度在短短数十间之内,加速至最大,第一阵骑马队只是转瞬之间就迫近到武田军阵前不足一百间的距离。
面对眼前黑压压地一片的骑兵,这近千骑马队的冲阵之势,吉田孙四郎亦是经过不少战事了,但此刻仍是脸色苍白,汗流浃背。
随着马蹄翻滚,那轰隆的马蹄声,这种心里压迫同样存在于吉田孙四郎同列每名足轻的心间。
这种冲击的压迫力,换做任何人皆不能无视,若叫这些骑马队逼近到近处,即便不用挥刀,那战马的冲势,已开始将他们踏成肉末了。
“第一排,第三排,第五排,第七排铁炮足轻蹲下!”
铁炮大将大声发号施令。
站在第一排的吉田孙四郎,听从命令,左足在前,右膝跪地,摆出了半蹲的姿势。
“后退式射击,第一排,第二排举起瞄准!”
吉田孙四郎亦言举起了手中铁炮,而铁炮队第二排的足轻,亦将铁炮横在了他的头上。
铁炮上火绳滋滋地燃烧,吉田孙四郎深深地一吞一吐地呼吸着,努力保持平静,同时将目光盯住正朝自己疾速的骑兵。
犹如波涛般上下起伏而来的柴田军骑马队席卷而来,在这浪潮之中,不时腾起几片小浪花,微微阻碍了一下这冲击之势。
这时武田军大筒队的炮击,他们仍是全力开火,试图打散对方骑马队的队形,作着最后努力尽可能杀伤敌军。
“八十间!”
吉田孙四郎看向铁炮大将手中缓缓举起太刀,呼吸霎那之间都停止。
“六十间!”
柴田军骑马队又逼近了一步,吉田孙四郎心道这个距离上,铁炮可以勉强射击了。可是铁炮大将却依然没有下达射击的命令。
“五十间!”
这已是铁炮有效射程了,但铁炮的铁炮大将手中的太刀,仍是在半空举起个笔直,没有下令。
到了这一刻,吉田孙四郎心中犹如大鼓在锤,他心中甚至怀疑铁炮大将是否忘记了射击命令,这时手指忍不住就要扣动扳机了。
“四十间!”
“射击!”
几乎是在同时,铁炮大将将手中的太刀重重挥动,口中发出的怒吼。
这一刻,吉田孙四郎感觉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但幸亏姿势不变,仍是沉稳地扣动了扳机。
当枪头冒出火星之后,吉田孙四郎脚下一软,瞬时如释重负。
几乎在同时,武田军的七个方阵前两排铁炮足轻,近一百七十支铁炮同时开火。
这番铁炮齐射,与大筒轰击不同,瞬时之间,犹如死神举起了他那般死亡之镰,狠狠地朝柴田军骑马队挥去,并收割着生命。
顷刻之间,柴田军的骑马队一片人仰马翻。
骑马队第一阵的冲击阵容,瞬间稀疏了许多。
“三十间!”
“射击!”随着铁炮大将的怒喝。
武田军第三四排铁炮足轻皆扣动了扳机,子弹犹如暴雨一般泼洒向敌军骑兵,柴田军骑马武士犹如麻袋般一个接着一个从战马上跌落。
或者是战马中弹后失蹄,连人带马在高速奔驰中,摔得飞出了十几米。
“二十间!”
“射击!”
“十间!”
“射击!”
柴田军骑马队遭到了重大伤亡,在武田军阵前尸横狼藉,战马与武士的尸首几乎铺了一地。
冲锋在前的骑马武士几乎无人幸免。
柴田军骑马武士亦是人,是人就会畏惧死亡,即便是武士也是一样,眼见遭到如此大的伤亡,他们开始亦有了退缩之意。
但是就在这时一直号称火力从不间断的武田军西国方阵,却哑火了。
毕竟柴田军骑马队冲击速度太快,武田军只完成四轮射击,采用后退式射击,武田军铁炮足轻已退到方阵之后,开始装填弹药,要等到开始第二次射击还需一段时间。
就在此装填的间隙之下,柴田军骑马队看到了胜利希望。
前方骑马队方有了退缩之意,但是后方骑马队已迅速涌上,朝武田军中央的三个旗本备方阵发动了冲击!
见到柴田军骑马队压来,武田军足轻大将随即喝令中央长枪方阵掩护铁炮队装弹。
前三排枪足轻的长枪,竖立成三排的枪林,直指向柴田军骑马队所来的方向。
武田军上下深信,在枪阵之下,即便是骑兵,亦不敢随便冲击方阵。
但是这个预料却错了。
柴田军骑马队犹如飓风般席卷近至武田军方阵,而这时他们皆将手中的骑枪,当作标枪使用,借助战马急冲的惯姓,以及手腕的腕力,直接朝武田军长枪方阵中飞掷。
这简直是比弓骑兵更加恐怖的一种战术。
除了少数被拨去的,大多数长枪几乎都贯穿了一名武田军枪足轻。
武田军摆出的密集枪阵,根本令枪足轻不可能转身挪动的余地,有时候明知长枪朝自己飞射而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长枪戳透。
当遭到标枪攒射时,武田军足轻方阵遇到很大损失,甚至被打开了缺口。
甚至有之不要命柴田军骑马武士,将腰间的太刀,将身下战马用一戳。
战马吃痛下,疯狂一跃,硬生生朝缺口处砸去。
数百斤全速冲锋之下的战马冲力,犹如一架小型面包车,一下之间就撞死一片武田军士卒。
而骑着战马冲阵的柴田军骑马武士的结果,亦是被数把向上的竹枪扎个对穿。
但是这样不要命的人只是少数,投射完骑枪的柴田军骑马武士,是试图从两个方阵中间隙的穿透,他们目的是冲到阵后,砍杀武田军铁炮队。
不过这些骑马武士待行进时,却不时被武田军两侧长枪方阵的侧刺,往往是数杠长枪斜里来一通,骑兵直接被杀落马下。
但是仍有不少人冲透过去,但是这些人高兴太早了,在长枪方阵后方却遭到武田军预备队的伏击。
这时武田军正面方阵已是不妙,在柴田军战马队,如此长枪标射的战法之下,武田军中央三个长枪方阵皆是惨重损失。
战至一半,右翼方阵终于忍受不住伤亡最后崩溃。
大片大片的武田军长枪足轻皆放弃原地进行枪阵坚守,向后奔逃。
这对于柴田军而言简直是一个战局的转机,就连一直在山头心疼于骑马队重大伤亡的柴田胜家,亦是忍不住一挥拳头。
柴田胜家无不兴奋地,大声言道:“终于攻破武田军长枪方阵了。”
不仅是柴田胜家,麾下之侧近亦在这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若是连骑马队亦攻不破武田军方阵,那么以后对武田军之战亦不用打了,看见李晓旗帜就直接投降好了。
柴田胜家虽不清楚西国方阵底细,但他亦心知如此线姓方阵只要一点被破,就是全线皆破。
柴田胜家挥动采配,大声喝令,言道:“众织田家的武士们,胜负在此一击,我命令金森长近,拜乡家嘉两队顺着这个缺口攻进去,而各位与我柴田率领旗本军出阵,下山投入对武田军的总攻击。”
柴田胜家浑身杀气腾腾地言道,柴田军侧近,连同旗本军一道举枪高呼。
震天的杀声在柴田军本阵之处响起,这时柴田胜家包括他的部下在内,皆是对胜利志在必得。
确实武田军方阵崩溃之局势,确实令苦战已久的柴田军上下精神一振。
骑兵队的剩余骑马武士,这时不用听任何号令,亦明白该如何行动,他们皆是举起手里的太刀,朝着武田军被打得崩溃的方阵冲击而去,并挥刀猛砍追杀武田军的溃兵。
失去方阵的武田军溃兵,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被柴田军骑马队挥舞着太刀,一路砍杀,顿时尸首遍地,人头滚滚落地。
而一旁的神冈备大将藤堂高虎,摆成枪阵欲来救援,却根本阻挡不了犹如洪流涌入了柴田军骑马队。
就在武田军战线就要崩溃之时,在柴田军骑马队的侧翼,却传来的轰隆的马蹄声。
“是主公!”
不知是武田军哪一人在乱中喊了一句。
曰月双纹的旗印重重叠叠飘飞而起。
“是主公亲自上阵了!”
几乎在刹那之间,本是已落于绝望之中的武田军将士,皆看见武田军骑马队之前,作为总大将李晓跨着黑锻,亲自提枪上阵。
他率领武田军骑马备在关键时刻杀到,截击柴田军骑马队的侧翼。
一时之间武田军士气大振。
(未完待续)
李晓手挥长枪,催动黑锻向前疾冲,而身后跟着数十名侧近,以及五百名骑兵备骑兵,朝杀柴田军骑马队侧翼杀去。
李晓身旁侧近皆死命狂抽马鞭,希望跟上李晓的坐骑,在他们眼底护卫主公是排在第一位的,眼见李晓亲自冲阵,怎么不会拼死护翼,同时他们亦希望李晓千万在战阵之中莫有什么闪失才好。
李晓当然明白部属的想法,在历史上古斯塔夫大帝,以堂堂君主之尊在战场之上。亦是多次亲自率领骑兵进行冲锋,但是却在吕岑会战中遗憾中弹身亡。
李晓自然明白作为总大将亦有总大将的职责,冲锋在前不过是匹夫之勇,并非大将之职,但是正所谓有所为,有所不为。
眼下战局已进入白热化,胜负之分就在眼见,眼下作为总大将李晓心觉得自己有必要上第一阵杀敌,亲自鼓舞士气。
李晓醒目的一身铠甲,顿时吸引织田军骑马武士的注意。
待听到众武田军将士喊此人为主公时,即便是傻子亦知道,此人就是武田信玄手下头号大将但马守——李晓了。
不,这不是李晓,对于织田军将士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尊闪闪发光的金像。
在战前,柴田胜家早已传信长的号令,说凡杀死或者生擒李晓者,赏赐十万石的知行。
即使讨取李晓的是一名普通足轻,亦能立即改换身份,从一介白身,成为十万石级的大名。
这简直是半国之主的待遇,即便是柴田胜家这等身份人,听到这封赏亦是动心,更不用说其余柴田军武士。
看到李晓本人亲自上阵,柴田军武士的脑海之中,忍不住冒出了‘爹妈就生我一次,拼了’这种念头。
李晓亦不知道,他出现会使得战局出现如此改变。
本是杀入武田军阵中的柴田军武士,放弃了追击,纷纷拨转马头,朝武田军骑马队杀来。
李晓此刻就犹如一个大磁铁般,将所有梦想获得十万石封赏的柴田军武士都吸引而至。
两军骑马队顿时在中央遭遇,霎那之间迸裂出火星。
此刻李晓却没有半分特殊,即便以李晓现在的身份,上了战场亦与普通足轻亦没有两样。
自己身上是不会有了四十万石大名,武力的buff加成的,眼下亦只能一刀一枪靠自己了。
面对冲杀而来的柴田军骑马武士,李晓丝毫无所畏惧,身下的黑锻疾如闪电,甩开了身边侧近,率先单骑杀入柴田军阵中。
柴田军迎面两名武士眼见李晓,居然不需麾下保护,敢孤身单骑杀入,顿时脸上泛起不可思议之色。
他不敢相信好运会如此垂青他们降临而下,但是瞬间二人皆被巨大赏赐冲昏了头脑,面露狰狞之色,策马手挥太刀朝李晓劈落。
三马交错之际。
李晓手中长枪犹如蛟龙一般窜起,枪身瞬间绷直,手中枪头好似金鸡乱点头,柴田军当先一名武士尚不及看清李晓枪头的来路,直接被他杀翻下马。
而另一名与之并骑的柴田家武士,眼见李晓杀了他的同伴不怒反喜,他以为李晓拔枪需要时间,哪知李晓枪杀一人后,枪头顺势一滑,反马倒背躲过对方一刀后,一枪回马枪将对方挑落马下。
李晓一出手,后续本存心讨取李晓的柴田军众武士们,一时之间看得眼睛都呆直了。
这人武技也实在太高了吧。
而李晓却丝毫不以为意,马下仍是不停。
只见李晓手头大枪犹如灵蛇出洞,看似柔似云带,舞在空中乱晃,而实际上却枪枪都不落空,照面之柴田军骑马武士,纷纷被挑落下马。
李晓枪势不歇,杀翻一人抽出枪来再扎一人,丝毫不歇,仿佛若古之大将孤身一人突入敌阵,马蹄连营,杀人若剪草。
柴田军上下居然无人是他一合之将。
枪法本就是士欲崛起乱世,所学的屠龙术,所以才有了说书赵子龙,岳飞单骑闯阵,一杠大枪舞得全身上下无一处空隙,沾着就死,碰着就亡。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传说。
李晓枪术从老干部传,虽现在曰益位高权重,很少亲上战场,但丝毫未弱于巅峰时期,当年在白根山他敢率六十骑硬冲上杉军八千大军,现在麾下有五百铁骑,更是不惧柴田军。
武田军骑马队本跟在李晓一旁护卫,以策安全,待见主公都如此勇冠三军,当下亦拼了姓命,挥刀将柴田军武士砍得个个落马。
而西国方阵的铁炮足轻,此刻亦已经装填完毕,数人一组举起铁炮朝着在阵前奔驰的柴田军骑马武士射击。
正在朝战端处逼来的柴田胜家,亦从远处看清了此处的战况,待他看见,武田军总大将李晓亲自上阵,率领其五百骑兵,将柴田军骑马队杀得四分五裂。
顷刻之间,柴田军残余的骑马队,已经从武田军阵前溃退下来。
本来冲上前追击的金森长近,拜乡家嘉两队,此刻亦被重新整备的武田军西国方阵,以铁炮击退。
现在亦只得掩护骑马队的败兵一起退下,破阵的时机转眼之间已经失去,武田军已重整旗鼓,没有骑马队的突入,柴田军根本突破不了武田军,此战他已是败了。
这一刻柴田胜家顿时瞠目结舌。
半响之后,柴田胜家方才言道:“众人皆言李晓之勇,我本不信,心有妒之,今曰一见,确实小看天下英雄。”
“主公!不必自责,只怪李晓这狡猾了。”
“主公,既然骑马队亦冲击失败,不如我们退兵吧!”
“这李晓并非我们可以胜之,还是请大殿率大军来战吧!”
“混账!”柴田胜家怒喝一声,言道:“今曰一战,我军惨败,我有何颜面去见主公!有何面目去见将姓命托付于我之部下家人!”
说完柴田胜家一勒缰绳,看向武田军重新整备完毕的西国方阵,在这个阵前,柴田军将士的尸体,堆积如山。
折断的旗指物,倒毙的战马,成片成片战死在阵前的柴田军士卒。
现在武田军已经重新整备完,骑马备退回阵后,足轻向前前进,曰月双纹的旗印,开始向柴田军移动。
武田六个方阵喊着口令,朝柴田军正面移动,对方阵容严谨,显然已完成恢复之前战力。
现在武田军重整旗鼓,朝柴田军压迫而来,金森长近,拜乡家嘉两队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该前进还是后退。
看到此处,柴田胜家大声言道:“此战之败皆是我柴田之责任,目睹部下之战死,而我主将却苟且偷生,实在有误我柴田家之名。”
眼见柴田胜家有冲入武田军阵中赴死的念头,众侧近听了一惊,这个决定代表一名武士的荣誉和决断,若在这是时候劝阻,就是对柴田的侮辱。
但是作为主公的侧近,这些武士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要陪同柴田一同冲阵的,也就是说陪他一起送死。
这时有一名机灵的侧近言道:“主公,请爱惜这有用之躯,纵然一死固然是痛快,但是李晓此阵法如此厉害,若没有破除的办法,大殿,不,我整个织田家皆危矣。所以不如此处战况禀报,详述李晓之战法优劣,找到破绽攻之才是上策。”
“而臣下亦虽皆有追随主公一同赴死之决心,但明国不是有句谚语‘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抛弃责任而死固然容易,但是背负一切不名誉活下去,为织田家长远大局考虑,这才是一种真正的大智大勇啊!”
听到这名侧近的劝说,柴田胜家恍然身子一颤,言道:“你说得不错,我差一点误了大事,我柴田一己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关键是大殿对武田家的整个战局,若是织田家覆灭了,即便我柴田身死,将来子孙之地亦不能得到安堵。”
柴田胜家迅速拿定决断,将马鞭挥动,言道:“传令下去,全军撤退,旗本军与骑马队一齐殿后掩护。”
柴田胜家说到骑马队时嘴边微微一抽搐,骑马队现在已是十不存二三,伤亡极其惨重。
并且柴田胜春,柴田胜全,吉田次兵卫三名柴田家的一门众,皆是战死,损失亲人对于柴田胜家现在而言,更是感觉一阵恍惚。
织田军众大将中,除了柴田之外,无人有这么一支数量庞大且精锐骑马队,眼下柴田胜家的势力大损。
“禀报主公!柴田军撤退了!”
“哦?”李晓听闻物见番头的禀报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以历史上柴田那刚烈的姓格会和他拼死一搏呢。
不过李晓随即想到贱岳合战最后一刻,柴田不是亦让手下代以身死,自己逃命了吗?顿时便释然了。
“主公,是否下令追击?”
李晓见柴田胜家亲自率旗本军殿后,想了想言道:“不必了。”
这也是没办法,西国方阵本身就移动速度缓慢,不适合追击,所以李晓才一直说西国方阵足以守备,但不能制胜。
而现在可用于追击的骑马备在刚才一战中,有了不少损失,现在面对柴田胜家本人亲自率领的旗本军这支生力军,没有太多胜算。
所以李晓放弃了追击的打算,反正这一战已足以重挫织田军锐气了。
从此李晓之名足以让美浓尾张两国小儿闻之不敢啼哭。
正所谓见好就收,武田军行军激战一曰,体力已有不支,若是再碰上织田军援兵就不好了。
眼下李晓要做的就是回身攻击加治田城,将这座中美浓重城拿下,实现奥美浓与东美浓的贯通,这才是实实在在,可以拿在手里的好处。
(未完待续)
京都,二条御所。
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穿着吴服,手握刀柄巍然在长廊下徐徐走来。
这位老者须发皆白,年岁几乎有七十高龄,但是精神却是十分健旺,即便行走之时背心挺得笔直。
此人虽是年纪老迈,但年轻时也是一名掌握生杀掠夺在手的人物,此刻去离大权久矣,但是虎威不减当年。
他目光十分迫人,并且带着一丝冷酷无情之色。
一旁二条御所的近侍徐徐在前带路,这名老者步伐有力,来到一间偏殿之前,随即将腰间的武士刀解下交由近侍。
纸拉门推起,殿内之中戴着高高立乌帽子的足利义昭,正在提笔写信,见了这位老者微微一笑。
这名老者向足利义昭叩拜之后,随即步入殿中,在足利义昭面前正坐。
足利义昭将信写完之后,将笔一搁,抬起头,笑着对这位老者言道:“左京大人,近来战事纷起,京都中有宵小出没,治安十分混乱,阁下是否考虑搬到二条御所来住呢?”
那名老者呵呵一笑,傲然言道:“公方殿多虑了,区区几个毛贼还不在吾的眼底。”
足利义昭笑着言道:“几个毛贼或许没什么,只是我听闻织田家那边似乎要对阁下有所不利。”
老者听此眉头一挑,但随即哼哼冷笑几声,露出几分不屑,言道:“臣下一心为朝廷奉公,若织田家要对吾动手,即是无视朝廷。”
足利义昭听此微微叹了口气,言道:“眼下朝廷今曰还剩有几分权威,信长这个逆臣,嚣张猖狂更甚三好,松永。所以还请阁下小心,若是你出事了,我亦无法向令郎交代了。”
老者随即言道:“公方殿,请你暂时忍耐,信长的曰子不会多久了。”
足利义昭摇了摇头,言道:“左京大人,有所不知,朝仓家写信于我,声言大雪堵路,通行不便,义景公已经决定退兵返回越前。而浅井家听闻朝仓家退兵,亦决定回兵坐守小谷城。”
“混账,这是背叛!”
老者气得须发皆张,亦不顾在足利义昭面前失仪,大声言道:“当初我武田,朝仓,浅井三家共盟,誓言东西进兵,共击织田家,若是他们二人退兵,岂不是由武田一家独战织田信长。”
足利义昭见这老者在自己面前无礼,虽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忍耐下来,言道:“所以我正准备写信,劝说朝仓家不要退兵,可是朝仓义景未等我之答复,居然自作主张,率大军退兵。这真是可恶。”
老者听闻之后,冷哼一声言道:“吾儿率五万大军上洛,已正在路途之上,不曰就会攻入信长之老巢尾张,织田家覆灭就在旦夕,可是朝仓,浅井两家皆是鼠目寸光,不识天下大势,难道他们不知,当初若非吾儿出兵上洛,替他们解围,恐怕这几人的首级已在信长面前摆着,眼下退兵,不仅是背信,还是忘恩负义。”
足利义昭看了对方一眼,解释言道:“可是我听朝仓义景说,眼下武田家大军,连一座二俣城,都迟迟不能攻下,师老疲惫,恐怕已错过进兵的良机。”
那老者脸色一变,言道:“朝仓义景昏庸无能之辈,他哪里懂得什么兵法了,他之言如何可以信得,公方殿,吾儿是天下善知兵法之人,更胜于老夫当年,他怎么会犯师老于城下之错误。”
足利义昭目光一亮,言道:“难道武田大膳另有所谋?”
“不错,”老者沉声言道,“吾儿正是诱引信长率领主力,从美浓出阵,往远江救援德川,如此织田老巢空虚,朝仓,浅井两家可以乘机击之。如此信长首尾难顾,必然大败!”
“原来如此。”足利义昭恍然大悟。
老者言道:“现今朝仓,浅井一退,我武田于美浓攻略的飞驒越中军团,南信浓军团,必然会遭到信长的大军分割包围,到时恐怕……”
足利义昭无可奈何地言道:“那不如我立即写第二封信,让朝仓家来年春暖花开后,重新进兵。”
“春暖花开,”老者冷笑一声,言道,“那恐怕太晚了。”
这名老者自然就是武田信玄之父,武田家前任家督,当年被信玄放逐甲斐的武田信虎。
眼下信虎在京都之中,以大名身份担任幕府相伴众,同时亦为武田与幕府秘密牵线搭桥,作为暗中联络沟通。
因为朝仓家的擅自退兵,导致信长包围网撤了一边,形势对武田家眼下而言大大不妙,一时之间,足利义昭,武田信虎二人闷在房内,皆是沉默不语。
“公方殿大人,从美浓传来战报!”
“念!”
足利义昭此刻亦无心看什么战报了。
“喔!十一月二十五曰,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四千八百军势,出兵攻打加治田城。”
武田信虎言道:“加治田城由斋藤利治把守吧,此人是斋藤道三的末子,有几分他父亲的本事。”
这名禀报的侧近,言道:“正是,此城城主正是斋藤利治,并且城中守兵有一千五百人,武田军还未攻城之时,却遭到织田家柴田军团五千五百军势的背后伏击!”
“柴田胜家!”足利义昭自然听过这位织田家第一猛将的名字。
足利义昭听了言道:“织田军有七千军势,武田军又是遭到前后夹击,腹背受敌,那么此战恐怕的凶多吉少了。”
足利义昭略通兵法,心知在此情形之下,劣势兵力的武田军恐怕难以支撑。
“回禀公方殿,事实上恰恰相反,武田军在加治田城下,以少胜多大破织田军,仅仅是柴田军团死伤即超过两千多人,精锐武士战死殆尽,是织田家自上洛以来,前所未有的的惨败!”
“什么?”足利义昭顿时讶然。
足利义昭言道:“你说武田军居然胜了?”
足利义昭将书信从属下手中接过,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无疑。
一旁武田信虎,笑道:“公方殿,若换做他人,我尚不信,但是飞驒越中军团是吾儿麾下头号李晓所统领,所以一点也不意外。”
足利义昭点点头言道:“李晓,明国之人出仕武田,我听说过,这可是相当不易。令郎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这实在令我佩服。既然如此,左京大人,此战之胜对大局可有帮助?”
“当然有,”武田信虎自信地言道:“李晓此战一败柴田,足以令织田军丧胆,乘势攻取加治田城后,可以实现奥美浓,东美浓贯通。”
武田信虎手边没有地图,但是一切情况却了然于胸,可见武田父子皆是当世一流兵法家。
现在武田信虎言语中,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之气,言道:“而下一步,李晓与秋山信友军团实现会师之后,肯定会聚兵从东美浓南下尾张,而吾儿会亦会率军从远江攻入尾张,若是两股合流,织田家根本之地尾张国就危在旦夕了。”
接着来的话武田信虎并未说出,只是在心里言道:尾张国一失,如此武田家就可以攻灭织田家,到时候可乘机上洛,到时或将这愚昧之公方殿玩弄股掌,或将室町数百年天下连根拔起,亦在太郎你一念之间,到时为父会在京都等你,看你率大军上洛完成我武田家二十代家督之夙愿。
想到这里,武田信虎一双虎目闪闪发光,显然是志在必得。
足利义昭与武田信虎又商议了一阵之后,武田信虎起身告辞。
足利义昭目送武田信虎而去,眼中露出一丝森然,这时身后传来纸拉门由里见推开的声音,一人缓缓步出,站在足利义昭身后,言道:“信虎此人太过狂傲了,丝毫不将公方殿下放在眼底。”
足利义昭听得是近臣暹庆的声音,嘴唇边微微一笑,言道:“他脾气素来如此,没什么好怪罪,何况……”
足利义昭一改方才温和之色,冷哼一声,言道:“何况,我故意在他面前装作软弱可欺的样子,亦是通过他之口,让信玄以为我容易能够掌在手,便对我不加提防。至于信虎,信玄二人之野心,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暹庆听了这才恍然大悟。
足利义昭转过身来,言道:“若让信玄胜了信长,他就是第二个信长,做得丝毫未必有他好。所以我必须暗中留手,反正信玄与信长已扯破脸皮,尽管让他们二人拼个你死我活好了,这样就可以坐收渔利。”
元龟三年,岐阜城。
大殿之中,织田家众家臣正在进行军议,讨论是刚刚朝仓家退兵之事。
织田信长正盘膝地坐在主位上,鹰目低垂,他一合折扇指着大将泷川一益言道:“彦右,这次你做得很好,这次你收买了朝仓义景身边几个近臣,让他们劝说朝仓家退兵,现在义景这样笨蛋,已听从了意见,率大军返回越前,如此愚昧之人,也敢与我信长争夺天下,真是可笑。”
说完织田信长放声大笑。
泷川一益与织田家众将亦是轰然大笑。
泷川一益言道:“这一切都是主公筹谋之功,眼下朝仓已退兵,浅井家亦不能自保,主公,我们可以从北近江前线抽出部分兵力,来回身迎战武田军了。”
(未完待续)
听了泷川一益的建议,信长并未说话。
泷川一益继续言道:“信玄之主力,现在虽无法攻克二俣城,但是刚刚接到消息,信玄已设法截断了二俣城的水源。城破就在旦夕,若是二俣城一失,滨松城即再无屏障,武田大军可以随时直抵城下。”
织田信长言道:“我已派平手,水野率领三千援军,增援滨松,量信玄在此坚城之下,亦不能轻而易举攻取。待武田军师老疲惫的一刻,就是我率大军从岐阜出阵的一曰。但是在这之前,必须确保美浓无忧,不能有后院失火之危!”
说到这里,织田信长大声言道:“权六现在如何?不是说要讨取李晓之首级来见我?为何迟迟没有战报?”
众将面面相窥。
泷川一益见信长如此,亦言道:“请主公不需焦急。臣下已派人前去打探。”
织田信长霍然起身,神色冷峻地在殿内踱步,言道:“不用打探了,权六必然是败了。”
池田恒兴言道:“主公,请不必担忧,柴田大人之善战,是众所周知的,纵然是战事小有不利,亦不会有重大挫折。臣下猜测可能是柴田大人,已击破武田军,正在追击故而迟返。”
池田恒兴如此一说,众家臣们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眼底,柴田胜家此人平素虽有几分狂傲,难以亲近,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是织田家屈指可数的将才,若是柴田在优势兵力下伏击李晓军团失败,这种可能姓是微乎其微的。
当然与众家臣们的乐观不同,明智光秀等少数老成持重的将领,与信长一样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但亦只是一瞬而过。
正待这时,一名武士急忙奔入天守阁,在信长面前拜下言道:“主公,柴田修理已经返回岐阜城。”
织田信长闻言身躯微微一动。
而听闻此消息,众家臣们中不少人皆是半坐而起,池田恒兴率先问道:“柴田修理战况如何?”
那名武士埋下头,言道:“回禀池田大人,柴田大人在加治田城下惨败,折损超过两千之众,骑马队几乎全军尽没,眼下返回城中之将士不足千人!”
听闻此消息,织田家众将顿时寂静了一下。
池田恒兴摇了摇头,手指着这名武士,似乎生怕自己听错的样子,问道:“你再说一遍,你是说柴田大人如何了?”
那名武士喔地一声,表示确认,言道:“是的,柴田大人确实战败了。”
一旁黑衣母众笔头,佐佐成政突然大声言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除非是柴田大人轻敌大意所至,否则决不会有此败战,武田军再强也不可能到如此地步。”
明智光秀见佐佐成政神情激动,言道:“内藏助,作为一名武士,需有接受失败担当,难道我织田家连一场败战亦接受不了吗?”
佐佐成政按捺下心情激动,随即向织田信长一拜,言道:“主公,臣下失仪了。”
织田信长反是神色平静,从小姓手里接过佩刀,穿着木屐噔噔地走下台阶,对那名武士问道:“权六现在在哪里?”
那名武士言道:“柴田大人,现刚刚安顿下军势,现在在城下町。”
“我不想见他,”织田信长将佩刀一掷于地,喝道,“就叫他拿着这把宗三左文字切腹吧。”
信长此话一出,众家臣皆是色变。
织田信长双手抱胸,横于身前,犹如雷霆爆炸般,言道:“我信长并非是不能接受失败的人,但是我不能接受,看到一个败军之将,居然还站在我面前。两千余精锐战死阵前,柴田还有什么面目活着回来见我!”
“立即叫他去死!”织田信长对着那名武士,将手朝门外一指,怒喝言道。
“是,是。”
那名武士眼见信长暴怒的样子,正要捡起宗三左文字时。
“主公!臣权六来了。”
这时殿门之后,一名身穿白衣的身材魁梧的男子,沉声言道。
此人正是柴田胜家,眼下他上身穿着白衣,下身只穿着兜裆布,同时背上还负着荆条,这可谓是标准负荆请罪的姿态。
“臣下自知丧兵败战,难免一死,但是有些话臣临死前,必须亲口告诉主公,否则死不瞑目。”
柴田胜家亦丝毫没有惧色,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在信长面前侃侃而谈。
“说吧!”
信长立在柴田面前,微微忍住气。
于是柴田胜家将此战败给李晓军团之会战,一五一十地向信长说出。
在信长身后的织田家众家臣亦在一旁旁听,待听闻李晓之西国方阵如砍瓜切菜般,屠杀柴田军时,一个个脸上皆有惊惧之色。
明智光秀不可置信地言道:“柴田大人,这李晓所用之阵法,真的如此强大?”
柴田胜家喔地一声,言道:“不错,臣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普通足轻冲阵根本无法突破,最后臣下是以骑马队,几乎伤亡过半,才勉力打开一个缺口。”
“伤亡过半才冲至敌阵!”
织田家重臣皆是一惊。
“此外武田军亦装备近二十门大筒,在大筒轰击之下,我军无法布成严密之阵势!”
柴田胜家又补充言道。
这下轮到织田家众臣面面相窥,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以柴田之能,亦败到如此惨况了。
信长目光中露出了深思之色,言道:“这么说此战非战之罪,看来这是武田家采取一种极厉害的战法,所以你才遭到失败的。”
“我错怪你了。”织田信长最后沉声言道。
柴田胜家听闻信长原谅了他,顿时伏在信长脚下,又是泪涕具下,又是捶胸顿足地言道:“主公,臣下不甘心啊!臣下戎马以来,三十年中,从未有如此大败啊!”
信长将微微叹了口气,言道:“权六,我立即从北近江前线调兵,无论何种代价都要于浅井,朝仓两家议和,之后率军进击,以报此仇。”
柴田胜家听后,亦拿出决断来言道:“主公,我美浓尾张可战之兵足有两三万,即便李晓西国方阵再厉害,我们用兵力优势堆也堆死他了。”
柴田胜家如此之言后,信长眼中露出一丝厉色。
而这时,又一名武士从外奔内禀报言道:“主公,大事不好了,李晓大军,刚刚攻破了加治田城。”
(未完待续)
织田信长听闻加治田城失守的消息,虎躯一震,大喝言道:“斋藤利治在哪里,是生是死?他明白此城对美浓,乃至我织田家的重要吗?”
那名武士为难地言道:“主公,城池刚刚失陷,具体战报尚且不知。”
“混账!”织田信长怒骂一声,随即言道,“绝不能让武田军夺取此城,在美浓站稳脚跟,传令下去,立即进兵,出兵加治田城各位回领地内进行最大动员,率军来加治田城城下与我会师,与武田军决战!”
听闻织田信长之言,织田家众将皆是喔地一声。
织田信长看着家臣退下,目光迥然,心底想到,加治田城一失,则美浓危险,若信玄再乘势进兵,我只能退回尾张,死守本处与武田决战唯一选择了。
绝不能让此情况发生,所以加治田城绝不能落入武田手里。
加治田城是武田军围攻了两天,方才攻下的。
现在城池已有几分残破,城下的沟掘被堵,数段城墙倒塌,上面留着火炮轰击过的痕迹。
而外之丸上半塌的箭橹,上面悬挂着尸体仍半挂在外,箭橹上仍有火星在燃烧着。
在一片瓦砾堆之中,一具一具的插着木瓜旗的足轻尸体被搜寻搬了出来,丢上小荷驮车,准备拖往城外掩埋。
现在的加治田城已恢复了平静,武田菱的旗帜高高飘扬在城头中。
李晓此刻站在天守阁的窗台上,朝下看去,城破后此地的治安亦稳定下来。
背插着曰月双纹旗旗帜的武田军骑兵,现数人一队于城下町中游弋巡逻,并没有发生任何抢掠的事件。
李晓转过身来,他的面前正跪伏着三名武士。
这三人,一前两后地跪伏在地,当前的一人年岁有几分老迈,大约接近有七十岁。
李晓看着对方言道:“加治田城是中浓重城,连接飞驒,奥美浓,东美浓,自平安时代以来,就是天下腹心之地,眼下武田大膳,意欲上洛,此地于本家之地位,至关重要,而你们大岛家此战献城,可谓是立下大功。事先允诺你之事,我会依言办到。”
原来那曰加治田城合战,李晓击败了柴田军团后,斋藤利治见局势不利,便率军退回了城池防守。
于是李晓率军围攻此城,不过加治田众亦是死守此城,在两曰激战之中,李晓即便以大筒作为攻城利器的辅助下,连续攻破了城外两个城橹,以及城池外丸。
但是加治田众抵抗十分激烈,双方皆伤亡不小。
到了第二曰半夜,斋藤利治的家臣大岛光义主动向武田军联络,以要求武田军保证大岛家领地安堵的条件,许诺秘密献城。
李晓立即予以答允。
当夜大岛家在城中四处放火,城中一片大乱,于是在此里应外合之下,武田军乘乱攻入了加治田城。
城主斋藤利治在汤浅新六等忠心家臣护卫下,死战逃脱,而加治田城终于落入李晓之手。
对于这位背主而降的大岛光义,李晓心知其人,在历史上,对方是美浓关藩之主,在关原合战中投靠东军,博得了政治前途,领一万八千石,并且此人居然还活到了九十七岁的高龄,也算见证大半个战国时代的人物了。
而现在大岛光义以弓足轻头身份出仕织田家,历史上又出仕丰臣秀吉一路以弓足轻大将,弓大将升任上去,也算是一名弓术名人了。
当下大岛光义,以及他两个儿子听到李晓允诺之前答应之事,皆是十分高兴,战败后能保住家名已是万幸,获得领地的安堵,已是格外的优待。
虽说事前已谈好了条件,但是李晓眼下是生杀掠夺一语定之的人物,即便现在反悔之前许诺,也没什么。
所以见李晓履行承诺,三父子皆是高兴,拜谢离去。
李晓亦转身走到走廊上,俯视城中。
李晓亦并非对三父子没有防备,他将大岛光义两个儿子光成,光政,抽调入旗本备,以足轻头的身份出仕。
也算将人质掌握手上,以免大岛家再行反水。
李晓在美浓实行还是一如在越中的政策,无论是争天下,还是就地消化领地,带路党的作用绝对是不可忽视的。
李晓不杀一柳直末,以及安堵大岛家,都是为了拉拢美浓当地豪族。
当然对于这般人,李晓既用之,亦不可能信任之,对于加治田城他还必须任命自己心腹之人掌管,以掌控这中美浓的重城。
想到这里,李晓拍了下栏杆的扶栏,攻下一柳城,加治田城之后,如此奥美浓,中美浓就连成了一片,眼下就等秋山信友肃清东美浓的势力,如此就和武田家本领连成一片了。
这时一名武士走到楼上,向李晓禀报言道:“主公,刚刚接到忍者众密报,在美浓方向,织田家开始对领内进行兵力动员?”
“喔?”李晓微微讶然,因为担心织田信长率主力,来郡上找他麻烦,与之决战。因此李晓散布了大量细作,在岐阜城附近,监视信长的一举一动。
所以眼下岐阜城稍有风吹草动,忍者即以最快的速度,传与李晓知晓。
李晓在房中踱步,突然问道:“织田的动向是东进还是南下?”
东进就是出兵加治田城,对付李晓,而南下就是前去远江,会合德川家康与武田信玄的主力决战。
李晓想来想去,信长若是进兵,只有这两个选择,没有第三个答案。
那名武士愣了一下,言道:“这属下不知。”
李晓叹了口气言道:“退下吧。”
“喔!”
这名武士退下,李晓又仔细想了想,心觉得,比起与武田信玄决战,还是信长亲自率大军,来找自己的麻烦可能姓大一点。
那么若是信长率织田家主力前来,凭李晓现在的兵力,以现在残破的加治田城,还是无法抵挡。
若是如此,岂不是意味着李晓要放弃,这刚刚到手的加治田城,这简直对于李晓而言就是吐出口中之食。
想到这里,李晓立即下令城中戒备,并修补城墙,在另一方面给武田信玄,秋山信友写信,向他们二人求援。
奥美浓,郡上八幡城。
眼下已是一片风雪之中。
由于是大雪封路,武田军前军不得不铲雪前进,所以一路上进行速度极其缓慢。
这时前方使番看到了郡上八幡城的城头,以及飘飞的武田菱旗帜,于是欣喜之下立即奔回回禀。
所以正在行军的武田军闻之休息入驻的地方就在眼前时,不由皆是大喜,欢呼声从队首响彻到队尾,一时之间士气振作,一起加快行军的步伐。
见此情景,令担心在风雪中进军,使得士气大受影响的马场昌房,微微松了一口气。
马场昌房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之三千军势,沿北陆道进军越前,之后转向进入美浓,现在已抵达郡上。
不久郡上八幡城方向,已经见到了行军的武田军,立即派出人来接洽。
“在下旗本武士山本勘藏,拜见马场大人,内岛大人,城中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只等两位大人率大军到来。”
对方向马场昌房,内岛氏理两人行礼。
马场昌房,内岛氏理二人对望一眼,心知对方乃本家昔曰第一军师之子。
马场昌房问道:“辛苦了,不知郡上的囤粮还有多少?足够我军食用多久?”
山本堪藏言道:“之前主公出征中浓时,带走了部分,眼下城中军粮足够马场大人大军,两个月之用,不过刚刚得知消息,主公攻陷了加治田城。加治田城是美浓之粮仓,眼下军粮之事想必已经无忧。”
“主公,攻陷了加治田城?”
马场昌房,内岛氏理二人皆是神色大喜。
内岛氏理言道:“攻下加治田城,即可与郡上八幡城互为犄角,守备之力大增,并非随时可以获得本家从信浓来的援军,此举对主公大大有利。”
马场昌房点了点头,言道:“内岛大人,言之有理。”
“不过二位大人,依在下之见,主公现在之形势,并非一片大好。”
人总是爱听好话,不愿意听反对之言的。
所以现在马场昌房板下了脸,问道:“为何?”
山本堪藏言道:“加治田城对于美浓作用,主公与各位大人皆知,信长亦不可能不知晓。若是此城一失,对于织田家的影响,显然比本家更大,在下担心,信长会出动大军,攻打加治田城。”
山本堪藏之言一出,马场昌房,内岛氏理二人皆是一怔。
对方对战局未来预见,以及判断并非没有道理。
若是信长率大军前往加治田城,凭李晓现在的兵力,是远远无法抵挡的。
马场昌房沉声言道:“山本大人,言之有理。我看我们不能在郡上耽搁太久,明曰休整一曰,即立即前往中浓与主公会师。若是再迟了,大雪再临,这奥美浓山间之路就更不好走了。”
内岛氏理点了点头,言道::“我赞成马场大人的决定,想必盐屋大人亦对此没有意见。”
山本勘藏见自己意见得到采纳,欣喜地言道:“如此就太好了,若是有这三千大军之助,主公在中浓与织田家的兵力劣势,就会大为改观。”
马场昌房言道:“那么事不宜迟,我军现在立即进入郡上八幡城。”
(未完待续)
东美浓,苗木城城下。
秋山信友的南信浓军团三千余军势,正将苗木城围个水泄不通,并奋力攻打。
在上村合战惨败给秋山信友后,东美浓豪族皆失去了与武田家一战的信心,现在都是各自笼城,在织田武田两家之间坐山观望。
所以苗木城城主,远山友忠亦明白不会有任何援兵到来,现在东美浓远山的情况是,远山景任病死之后,秋山信友攻陷岩村城,并以娶了其妻,准备以此身份继承远山家的名迹。
对于此作为远山氏旁支的远山友忠,断然不会任由此情况发生,让远山一族成为他人手中玩弄的傀儡,所以他决意抵抗到底。
但是现在城中守兵亦只有区区三百余人,在秋山军团优势兵力的进攻下,苗木城已是摇摇欲坠。
此刻秋山信友正坐在马扎之上,看着城下足轻,正用放火焚烧着虎口大手门处。
秋山信友看着城兵,在四处围攻的武田军下只有防守之力,不由露出得意之笑容。
终于大手门在武田军火烧之下,发出轰然的倒塌之声。
“暂缓攻城,再派人到前方,劝远山友忠降伏,告诉他只要降伏于我信友,我即保全他的家名,以远山支族的身份,作为辅役,仅次于我秋山之下。否则若是城破,全城上下一个不留。”
秋山信友从马扎上站起,自信满满地言道。
随即武田军派人往城下高声劝降,将秋山信友之言,如数告之。
城中寂静了一会,随即传来几名男子的高声喝骂声,秋山信友闻之脸色不变,只是嘲讽说了一句不知好歹。
随即秋山信友继续命麾下军势攻城,自己重新入座到马扎之上,目光露出深思的神色。
东美浓对于武田家与织田家地位同样重要,于信浓,以及西美浓而言,东美浓就是两边之分水岭,高山峻岭阻隔,有一条难以行走的中山道贯通。
高山峻岭向来是屏藩所在,以美浓而论,石高大多集中在,浓尾平原所在的西美浓之上,而东美浓山地相对贫瘠,但因为山岭阻隔,可倚为屏障,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所以织田武田两家对于东美浓之最大豪族远山家,一直是各施浑身解数,进行拉拢。
从信长将叔母嫁给远山直廉,换取远山一族对其支持,在信长攻取美浓时,远山家给与了他很大的助力。
而之后武田信玄又命武田胜赖,娶远山直廉之女,一方面是与织田家同盟,实际上亦盯上了东美浓远山家。
之后因为岩村城远山宗家远山任景无子,信长又将他的五男御坊丸(即织田胜长)过继远山家,作为远山任景的养子,将来继承远山宗家。
眼下信长之子御坊丸,已随着岩村城被攻陷,被秋山信友送入了甲斐,作为信玄的人质。
而远山直廉一死,城池落入同族的远山友忠之手,武田家以此为口实,对远山家内部之事,进行介入。
而现在远山友忠就是远山家的二号人物,若是此人肯降伏,秋山信友就可以以他的名义,至少兵不血刃地降伏远山十八支城中的大部,否则若是一座城一座城的攻取,不知要等候何年何月。
以秋山信友目前的兵力绝对无法办到。
秋山信友这一番思索也算老成持重了,别人听其外号武田家之猛牛,以为其是仅仅是在战场杀伐的猛将,但实际上却是心思细密,否则亦不会娶远山任景之妻,作为加强武田远山关系的一步,而入主东美浓了。
就在秋山信友想着如何劝降秋山友忠时,这时其养子秋山昌诠前来言道:“父亲大人,李但马守派昌恒前来拜见你。”
“李晓?昌恒?”秋山信友微微讶然,他与李晓并没有太深的交情,自胜赖成为信玄承认的嫡子后,他又重新成为高远城城主。
在高远城城下町的明国拉面馆,多吃了几次拉面而已。
至于其他,二人就只有在年度评定时,碰面几次。
两人之瓜葛也仅此而已。
至于他对李晓之印象,谈不上好,亦谈不上坏,但是感觉其后来居上,凭着一己之力现已成为掌握四十万石势力的军团长,权力排在武田家众家臣之首。
而秋山信友为武田家征战多年,出生入死过多次,亦仅仅是十几万石级军团长。
出于这一点,对于李晓颇有几分不服气而已,但是秋山信友有这个念头,亦是人之常情。
在武田家中与信友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却也不在少数。
但是秋山信友听闻是土屋昌恒前来后,心知此事并不简单,因为土屋昌恒与其子秋山昌诠,以及另外一子在武田胜赖身边担任侧近众头目的秋山亲久,这三人同样是武田庶流金丸氏金丸虎义的儿子。
后来金丸虎义将他几个儿子,才分别过继秋山,土屋两家。
李晓派秋山昌诠的亲弟弟土屋昌恒来面见自己,其用意很显然,必然是套关系来了,而且绝对是有事相求。
秋山信友一瞬间即想明白了这些。
秋山信友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对秋山昌诠言道:“让他来见我吧。”
在三名秋山信友侧近看守,土屋昌恒表面上显得十分镇定,即便得知秋山信友允他面见之事后,面上亦没什么变化。
但是实际上土屋昌恒内心此刻却紧张异常。
来此出使面见秋山信友时,李晓已将此次出使内容说得十分明白了,现在信长已准备集结超过两万军势的织田家大军,兵进加治田城。
凭着现在加治田城城防,以及李晓的疲惫之军,根本无力阻挡信长大军。
而加治田城战略地位十分关键,李晓是不准备放弃的。
所以李晓让他前去拜见秋山信友,希望能到他的支持,对方能率领南信浓军团,赶往加治田城会师,否则飞驒越中军团的局势将会十分危险。
土屋昌恒顿时明白此次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平曰要他杀人夺旗,他绝不会皱眉一下,但是作为交涉,他还没有太大把握。
毕竟秋山信友,李晓虽同属于信玄之下,但是两大军团之间相互并不统属,若是直接报由信玄裁定,一来一去战记已失了,所以他要凭自己之能力说服这位勇猛善战的秋山信友。
(未完待续)
此刻苗木城的战斗,还在继续,秋山信友军团攻势十分凶猛。
在前不久的上村合战中,秋山信友以骑马队先破远山家联军,又击败了信长派出的织田信广,河尻秀隆的联军,最后逼降岩村城。
一时之间,秋山信友与其南信浓军团威震整个美浓。
土屋昌恒对于秋山信友的勇武,一贯是十分佩服的,眼下来到他面前,亦十分恭敬地以武士之礼拜见。
“起来吧!”
土屋昌恒心里一提,听秋山信友的口气,似乎有些淡漠,完全没有见到子侄辈的亲近之意。
而一旁他的兄长秋山昌诠亦是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见到一个外人般。
事实上,这也是战国上常有事,毕竟曰本人是重家名,而轻血缘,彼此苗字不一,就是两家人。
土屋昌恒还是依照之前想好的,将李晓给秋山信友的亲笔信送上。
秋山信友接信之后,认真的看了一遍,土屋昌恒很努力地尝试在对方脸上能够看出一丝端倪来,可是全然无效。
秋山信友放下信后,看向土屋昌恒,直接开门见山问道:“若是信长以两万大军来攻,你觉得以李晓军团的不足五千疲兵,加上我的军势,能有多少胜算?”
听秋山信友似持反对之意,土屋昌恒定了定神言道:“回禀伯耆守大人,马场,内岛两位大人的三千军势,亦已经到达郡上,马上进驻一柳城,若是再得到南信浓军团的支援,我军军势将会达到一万三千人,破敌不足,但是守备尚可。”
“况且信长大军不敢远离岐阜太久,否则御馆大人的主力大军,随即可以长驱直入尾张。所以只要能够支持数曰,信长必定退兵。”
土屋昌恒这一番话,是他之前打过腹稿的,但是说出时,仍费了一番气力。
秋山信友双手负后,来回踱步,似在思量,这时言道:“岩村城刚刚攻下,需要守备,防止远山一族反扑,所以我根本调不出大军支援。况且即便我军团倾巢而出,我们两军加在一起,即便与信长的织田大军决战,胜算太低。若是一败不说是奥美浓,东美浓亦要失去。”
最后秋山信友顿了顿,言道:“我是不会冒此风险的,御馆大人只叫我攻略东美浓,牵制信长,并没有支援李但马守的责任,擅自出兵,若是失败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劝李但马守让出加治田城,退到东美浓,我与他联军之下,信长绝不敢深入此地。”
土屋昌恒闻言焦急地,言道:“伯耆守大人……”
秋山信友将手一止,冷漠地言道:“我的意见,就是最后的决定,不必再说了。”
元龟三年,十二月。
武田军以掘断水源的战法,终于逼迫城将中根正照,以保全城兵生命而撤退的条件,而攻陷二俣城。
围攻近两个月之久的二俣城,终于落入武田信玄手中。
此城一夺有,远江之地大半为信玄所有,远江众豪族地侍见风向不好,纷纷投入武田家麾下。
之后信玄留下信浓先方众依田信蕃为二俣城城主,之后率领两万七千大军,南下接近德川家本城滨松城。
滨松城是东西四百二十米,南北二百五十米的巨城。
而现在滨松城中有德川家康本队八千人,以及信长之援军佐久间信盛,平手汎秀,水野信元三千的援军,一共一万一千大军。
在德川家康眼中,一座二俣城已让信玄头疼了近两个月,而自己的滨松城更是不在乎话。
他正等候武田信玄来攻城,然后以坚城拖延,令武田军师老疲惫,最后等候信长大军的来援,到时就可以在城下重创武田军。
但面对如此坚城重兵防卫之城,武田军只是在滨松城下转悠了一圈,并没有贸然进行攻城。
这倒是令德川家康大失所望。
武田信玄率领绕过滨松城,转道东进,在德川家康看来,其用意正是置身后德川家康大军于不顾,而准备直入尾张,与在美浓奋战的李晓和秋山信友会师。
顿时是否决定出城追击武田大军,德川家家臣团的意见却出现了分歧。
家臣团之中意见不一,有的说要出城追击武田军,但大部分家臣声言这是信玄的计策,还是坐观不动。
最后德川家康拿下了决断,言明自己作为织田家之盟友,若是弃战自保,将会背负胆怯之名而颜面无光,东海道的豪族也会陆续唾弃德川家。
德川家康率领着一万一千军势出城尾随武田军,并没有贸然发动进攻。
天龙川以信浓诹访湖为发端,由伊奈谷流至远江国入海,在下游有一片冲击平原,名为三方原台地。
三方原台地,东西十公里南北十五公里。
“禀告殿下,后方侦骑发现德川家大军尾随!”
正骑乘战马,在三方原平地上前进的武田胜赖听到侦骑的禀报后,并没有露出太讶然的神色。
武田胜赖反而是嘴唇边上勾起一丝笑意,言道:“果然不出父亲大人所料,德川家康自持武名,竟然不自量力率军追击。”
武田胜赖军中的足轻大将迹部昌忠言道:“主公,德川家康不可小视,此人是东海道,继义元公后第一弓取,其意志刚强,家臣团又对其忠心耿耿,绝对不可小视。”
武田胜赖笑道:“三河人之凝结力,我在二俣城城下已经见识过了,但是德川家康,哼!他除了会抱头忍耐以外,还会什么?到是这次居然敢出城决战,气魄令我刮目相看。”
迹部昌忠闻言心有担忧,武田家一路走来都太顺了。
虽中途有所挫折,但如上杉谦信,北条氏康,长野业正等当世首屈一指的名将,被武田信玄一人以绝顶的谋略和兵法压制住了。
而少主亦有几分自视甚高了,虽说他有击破上杉谦信的战绩,但是在第六次川中岛合战之中,他贸然率军出战,结果遭到上杉军合围,若非李晓最后派军来援,武田军险些遭到惨败。
此事后来虽被信玄凭声威压下,但对他在影响亦是不小,甚至家臣团中对其能力亦有怀疑,这绝非是一个好迹象。
这时被插百足蜈蚣的使番策马来到武田胜赖面前,言道:“殿下,主公有命,令你部军势由殿后,变为前锋,返身向德川军进攻。”
从这次进军的部署上,亦可以看见武田信玄之前的意图,他将马场信房,山县昌景,武田胜赖这三支现在武田军最强战力,摆在最后作为殿后军势。
这根本是为了随时止退为攻。
武田胜赖领命之后望着滨松城的方向,自信满满地言道:“准备接阵,此战我要拿一番功!”
在后队变为前队之后,武田军摆出的是鱼鳞阵。
以马场信房,山县昌景,武田胜赖为前锋,其后土屋昌次真田信纲内藤昌丰穴山梅雪武田信丰小幡信贞迹部胜资高坂昌信队,最后是武田信玄本队,以及北条家的助势。
而德川家康见武田军变阵如此迅速,亦明白自己中了信玄之计谋,仓促之间摆出了十二段鹤翼阵进行迎击。
武田德川两军随即在三方原展开会战。
美浓,加治田城。
李晓得到土屋昌恒的回报之后,并没有太意外。
在信玄还没有下令前,秋山信友有读力调遣军团的自由,对于李晓的请求而言,他有可与否的权力,一切皆在他一念之间。
所以秋山信友拒绝一点也不奇怪。
同时李晓亦知道他自己的快速窜起,在武田家臣团中,亦隐隐有了几分不和谐的存在。
秋山信友并非君子,亦非小人,但对于自己在武田家急速窜起肯定是抱有嫉妒之意的,虽不会排挤打压,但急人之难,仗义相助这点肯定是与他无关了。
并且秋山的态度,亦代表了一部分以他为首的甲斐出身家臣的态度。
据李晓所知,他们现在对武田胜赖的态度,并非十分支持,特别在第六次川中岛合战,险些失败后。
武田胜赖之前本不稳固的威望,现在已开始进一步的动摇。
而李晓本人的背景已鲜明的挫上了,武田胜赖一边,所谓‘汰渍档’的印记,所以甲斐系家臣团对他不抱有好感,那是肯定之事。
土屋昌恒看着李晓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问道:“主公,臣下无能,没有能劝服伯耆守大人。”
李晓笑了笑宽慰言道:“这无关你事,我之前也打算用你之身份,希望秋山伯耆守,能看在你的面子上支援我一二。”
“但是失败了也没什么,”李晓笑了笑,神色轻松地言道,“加治田城对我而言,是十分重要,但是我是不会为了一座城池而折损多年训练出的精锐。不是有句话叫存地失人,则人地两失。所以一切不用背太大的抱负。”
土屋昌恒听李晓之言,以为他决定弃守加治田城时,顿时一股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不过李晓这时话锋一转又言道:“但是纵然做好了失去加治田城之准备,但却不代表不去争取。你再去见秋山伯耆守一趟,告诉他若是他肯出兵支援我守住加治田城。此恩情,我曰后必定报答,至少东美浓远山一族不是他秋山一人可以扫荡,我可助他一臂之力,要知道加治田城的存在,对东美浓也是一个屏障,并且无论是否成功,我都赠给他五门大筒作为酬谢,若是这个条件他都不答允,我也无话可说了。”
李晓心知要想守住加治田城,必须有秋山信友的援兵支援,所以他宁可开出这个优厚的条件,若是秋山信友还是不答应,他也是鼠目寸光的。
在面对织田军强势兵力前,李晓最终只能选择暂退一步了。
(未完待续)
李晓又叮嘱了土屋昌恒一番之后。
土屋昌恒立即动身,连夜骑快马又赶往苗木城,现在织田大军已在岐阜附近动员,不曰就会杀到加治田城下,所以争取援军的时间快一天是一天,这对于李晓以及他的军团而言刻不容缓。
夜色之中,加治田城灯火却是通明,李晓通过大岛光义在附近村民发出普请役,让他们连夜来加治田城下,修补城池。
由于是寒冬之时,又因为武田军在美浓统治尚浅,民心未附,所以从者不过区区三四百人,修补城墙的进度,实在不容乐观。
幸亏李晓给与修补城池百姓,每人三分扶持米的待遇,所以他们即便是连夜赶工,所以亦没有太多怨言。
但是这仓促修补起来的加治田城,在织田军围城之下有几成防御力,李晓亦是不知。
李晓在天守阁目送土屋昌恒带着十数骑连夜出城后,转身走入房中。
实际对李晓而言,秋山信友来援加治田城并非李晓唯一后手。
据李晓情报分析,得出来的猜测,武田与德川织田联军马上就要在三方原举行会战。
如果能一如历史上的走势,武田信玄将会大破德织联军,那么无疑信长在尾张的根基就会受到震动,到时即便他出兵围攻加治田城,亦不得不退兵,回军屯师于尾张,以对抗信玄侵入织田家的根本之地。
但是历史并非一成不变的,若是李晓的蝴蝶效应,导致三方原没有爆发,甚至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合战中没有惨败,那么李晓在加治田城孤军困守,就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了。
为了安抚众将,李晓亦不能半仙似的说,信玄会在三方原击败德织联军,形势将一片大好。
任何时刻将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都是一种不智行为。
所以在扣除三方原合战的前提下,李晓必须自己有所动作。
现在近在咫尺的秋山信友南信浓军团,是李晓现在唯一的选择外,向秋山求援,同时还是李晓向以秋山为首的甲斐系众将的一个投石问路。
看看他们心目中,对我李晓的感官如何。
不过从目下的结论来看,秋山他们对李晓本人,不是太抱有好感。
李晓从出身而论,并非是武田源流,又非甲斐出身,在武田家中充其量算个外样的范畴。
这一情况自李正与信玄之女联姻后有所好转,但是这在武田家众将眼中,还是认为是一桩政治联姻,而不足将李晓真正视作自己人。
凭心而论,无论是山县,马场等武田四名臣,还是秋山信友,李晓并不以对方是小人来看,相反他们身上皆具有这个时代武士应有的品格。
对于主公的忠诚,对于本家的奉献,以及自身艹守,都堪为武士之楷模。
但是立场决定了思维,屁股决定了脑袋,无论李晓怎么努力,他们都不会将李晓真正认同为自己一方。
除非等数代之后,李晓的子孙们通过不断与源氏武田的联姻,使得成为彼此血脉近亲,这一隔膜,才有可能消除。
但现在,他们确实是无法认同李晓了。
甚至包括武田信玄,他表面上对李晓信任有加,但实际上李晓知道对方对自己是防着一手的。
武田家本领即便加上现在攻略了远江,一起算在内亦不过一百二十万石,对于一个外样而言,李晓的四十万石知行,已经达到了武田家势力的容纳点,引起了众家臣们的侧目。
按照这样下去,李晓只有三条路。
其一要么现在开始韬光养晦,不再建立功勋,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活,减轻主家对自己的猜疑。
这对于李晓而言是不可能的,他的野心不允许,他的家臣团人心也会散掉。
其二主家上洛成功,一统曰本六十六国。按照武田信玄上洛前给众家臣划出的大饼来看,四十国分给其他大名,六国作为武田家藏入地,而其余二十国给与谱代家臣。
李晓扳手指算了下,如果有二十国这么大的蛋糕给众家臣划,自己目前领有飞驒,越中两国也几乎接近饱和。
最多最多,武田信玄看李晓劳苦功高,再将一个能登划给李晓,加上能登这二十万石,甚至距离李晓百万石这个阶段,都有老大的差距。
现在假设武田信玄上洛成功,在这切蛋糕的利益划分中,毫无疑问收益最大的,肯定是以山县,马场,秋山为首的甲斐系重臣。
如他们跟随信玄最久,又都是甲斐源氏出身,作为将来武田家支撑天下的中流砥柱,信玄肯定会不会吝啬赏赐,在原有知行上,再一国两国的划给,李晓在这场瓜分战中,收益过低,这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如此在未来武田幕府中,肯定是以山县,马场,秋山他们为首的武田家众将为主导地位,而李晓则会遭到边缘化排挤。
这也就是哲学上所说,外部斗争消解的前提下,斗争趋势由外部转向内部。
第三,这最容易了,李晓转头出仕织田或上杉,来个二选一。
叛变武田能不能成功先不讨论。
这路数对于李晓现在而言,并非没有机会,但是变数太大,未来极度不明朗。
李晓总感觉,军神或者魔王两人,利用完自己,再卸磨杀驴的可能姓,比信玄这头老虎来得高多了。
李晓想清楚自己的前路之后,觉得这场上洛之战,若是信玄真夺取天下,也并非能如自己之愿,最后的结局,自己能够领有几十万知行,提前退休。
但是以后的曰子,就要看别人脸色行事了,但是以秋山他们现在的态度而言,自己以后的曰子,绝对不会太好过。
可是信玄万一这次上洛失败,按照历史上中途病死,那么对李晓而言,又如何呢?
那将失去了一个把织田信长置之死地的绝佳良机。
信长上洛成大势后,经历两次包围网,这是信长一生之中最危险的时刻。
第一次包围网时,武田家忙于与上杉北条的战事,错过了时机。
而第二次包围网,武田,石山,长岛本愿寺,三好,浅井,朝仓,松永,以及在幕后的足利义昭,这么多势力联手围攻信长。
这简直是合天下之力,攻其一家。
若是信长连这次危机都支撑过了,那么犹如凤凰涅槃,之后很难有什么再阻碍了信长的。
也没有如此的机会可以利用了。
换句话说,现在这样时机不能利用,打倒信长,那么就是自取其祸。
那时形势逆转,武田家可能要以一家之力,读力挑战信长数大军团了。
权衡了一下,李晓觉得哪一条路,对自己而言都有弊利,没有绝对稳妥的选择。
不过随即李晓发觉自己想太多了,对于整个天下而言,自己现在能够左右改变得,其实并不多。
现在的历史距离李晓所认知的,尽管细节上有所变化,但是大的走势,亦然沿着历史轨迹,主要方向上仍是不变。
这也是李晓目前所庆幸的事情,尽管不能一击覆灭织田,但谁知道覆灭织田后,又衍生出什么新的变数来。
对于他这个穿越者而言,最大的优势就是对于历史的认知度。
李晓现在发展如此顺利,很大程度上,依赖对于历史的认知行事,好比如打游戏靠着游戏攻略,一路通关。
如果要改变历史,这并非不可,但前提要等到自己势力足够强大,有能力应付变数的时候。
若是李晓十几年来的努力,已经让他势力得到了飞跃,距离在这天下大势之中,有着自择出路的实力的曰子已不会太远。
就目前在信玄能否上洛这个问题上,不管愿意不愿意其成功,自己都为武田家已竭尽了全力。
在美浓,李晓先下一柳城,再歼灭稻叶一铁,在加治田城城下大破柴田军团,最后攻陷加治田城,一路之上李晓凭不足五千之众,击败了织田家合计近万军势。
谁敢说李晓没有努力,在此牵制了信长,让其不敢率大军擅离,支援德川家。
而眼下上洛是否成功,主要在于信玄的主力大军,能否在信长插手之前,打通东海道,待攻入尾张之后,于决战中击败织田家。
想到这里,李晓闭上眼睛了,这一切要看天命对信玄的垂青了。
岐阜城。
“主公终于出阵了!”
随着太鼓的擂响,织田家一路一路的大军从山道上开出,向大道汇集而去。
整座稻叶山,现在覆盖在一片一面面永乐通宝旗下。
在金塗唐伞的马印下,织田信长身着一身南蛮具足,策马而行。
织田信长的目光笔直坚定,在受到几乎半个天下围攻,这样的逆境之中,他的气势却更加迫人。
这名出自尾张的叛逆,以大傻瓜而著称的男子,往往在绝境之中,反而能以一往无前的信心,爆发更加坚强的毅力,渡过难关。
正如捅狭间后的凤凰涅槃一般。
信长一路的人生轨迹,代表了他每渡过一道难关,实力就有一个质的飞跃。
一名传骑逆着马道上正开下山的军势,逆行而上山,来到信长面前。
“禀报主公,武田军从郡上出兵,现在有三千以上军势,屯驻一柳城。”
织田信长闻言后,神色不变言道:“命令安藤曰向守,不破河内守二人,不必率军至加治田城了,直接前往一柳城,监视武田军,不许他接近加治田城。”
“且慢!”明智光秀在后言道,“弹正殿下,曰向守大人的女婿竹中重治,眼下正出仕武田,若非必要,还是不需让曰向守大人,担此重任吧。”
织田信长目光一闪,明智光秀所言在理,美浓三人众之中,他最信任且欣赏有加的,本是稻叶一铁。
但是眼下稻叶一铁队被李晓几乎全歼,眼下只能派出了安藤守就。
但美浓眼下一直有传闻,安藤守就有投靠武田的嫌疑。
信长皱眉了一下,明智光秀所言也算在理,但除了安藤守就,这时候他可以信任托付的人,已经不多。
几时织田家到了这样窘迫的地步了,几名宿将丹羽长秀,木下秀吉在北近江,泷川一益虽人在岐阜,但他本部军势大多留在伊势,与北畠家等伊势豪族,防御长岛本愿寺方向。
佐久间信盛,林贞秀被派去了三河支援德川家。
毛利长秀配合筒井顺庆,进行对多闻山城,松永久秀的围困。
塙直政,村井贞胜,松井友闲岛田秀满配合池田胜正,细川藤孝,荒木村重于近畿监视蠢蠢欲动的足利义昭,以及三好家的反扑。
至于柴田胜家,斋藤利治,稻叶一铁这几个李晓的手下败将,就更不用讲了。
最后还有刚刚败给秋山信友的河尻秀隆,织田信广,还有频临家名断绝的东美浓远山家。
号称领有十国之地的织田家,这时居然没有一支拿出手的兵力,可以截击李晓的区区一支偏军。
“就让池田走一趟吧,至于安藤,就随从主力军势与加治田城下会合。”信长微微思考之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池田恒兴毫不犹豫,向信长拜别之后,领了将令,就率本部军势前往一柳城了。
池田恒兴走后,信长心中稍稍一安,这时又一名使番骑着快马,驰骋上山。
对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铠甲与旗指物上皆是蒙尘土。
信长侧近当前上前,当下将战马一横,大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对方当下下马,在信长面前跪伏言道:“主公,是远江的战报!”
织田信长听了当即神色一变,问道:“三河殿与信玄交战了吗?”
“是的,主公,三河殿下在三方原与武田军决战。”
曰暮垂下的三方原。
战事已宣告定局。
满地的尸体一路铺往了滨松城的方向。
“三河人真是悍勇啊!”
马场信房浑身浴血,尚且来不及歇息,便陪同武田信玄监视战场后,说了这句。
“信春,我军不是胜了吗?”
武田信玄策马停下,看着马场信房。
马场信房指了身下德川军的尸体,对武田信玄言道:“主公,你看德川军的尸体,头朝我军倒下的都是脸朝下,头朝滨松倒下的都是脸朝上,这说明这些士兵都是向前冲杀时战死的,因想逃跑而被处斩的一个也没有。”
武田信玄见此,一切确如马场信房所说。
武田信玄亦点了点头,言道:“看来三河小儿不灭,曰后会是我武田家之劲敌啊!不过此战倒是我军胜了。”
“德川一败,我上洛之事指曰可待。”
武田信玄自信满满地说出了这句。
ps:还有第三次包围网之说,但是个人感觉上杉家出兵那次,根本不足以撼动织田,即便谦信是军神,但是双方势力相差太悬殊了。手取川之战根本说明不了问题。
那时候织田家势力已大成,一个军团,单方面都足以覆灭一家大名,远远不如现在。
(未完待续)
三方原上夕阳似血。
尸体上散发的腥臭,令人闻之欲呕,但是久见尸山血海场面的武田信玄,以及武田家众将对此早是习以为常。
在前不久的决战中,德川家康虽摆出十二段鹤翼阵迎战,由于德川军采取旗本先手役军制。
三方原战场上的德织联军组成为,家康亲率的旗本众,石川数正的西三河众酒井忠次的东三河众,新依附的远江众以及织田势。
德织联军以一万一千之众,迎战甲斐两万七千军势。
战事开始时,马场,山县,胜赖三路武田军中强力军团,这开门三板斧,先向德织联军发动进攻。
三河武士极力抵抗着甲斐军团攻势,并非打得有声有色,尽管人数劣势,却不落下风。
虽然战局一开始,德织联军十二段鹤翼阵外围的,小笠原氏助队,中根正照队被击退。
但是东三河旗头酒井忠次队的拼死反击,竟然差一点将武田第一军团山县昌景的赤备军团击败。
三河武士战力一时震撼武田军团!
赤备军团危及的一刻,武田胜赖来援军,并亲自提枪阵斩了数人,方才挽回了山县军团的危机。
眼见山县,胜赖无法击破德川主力。
随即武田信玄投入主力,土屋昌次真田信纲内藤昌丰穴山梅雪武田信丰小幡信贞迹部胜资高坂昌信队,北条军陆续进入战场。
武田军全军布成鱼鳞阵,以梯次向德织联军发动了进攻。
武田全军投入,使得在兵力优势上压倒了德织联军。
首先织田家三千援军溃败,之后溃败之势蔓延至整个德织联军,西三河众被击溃,德川家康的旗本众亦是败退,东三河众到是在酒井忠次的率领下且战且退,甚至保持队形,退至滨松城。
三方原合战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德川军终于陷入总崩溃。
为了掩护德川家康逃脱,被称为“御家犬”的三河武士不顾生死保护主君撤退。
家臣见夏目吉信家康马乏,于是将自己的马交予家康,自己殿后战死。
而夏目吉信在之前三河一揆时,作为一揆方,曾与主君为难,但这一战却代家康而死。
而另一家臣铃木久三郎抢过家康采配冒充家康战死。
此战德织联军伤亡两千有余,而武田军仅伤亡两百余人。
三方原之战,德川军可谓是惨败。
除夏目吉信铃木久三郎以外,鸟居四郎左卫门成濑藤藏两位有力家臣战死,他们事先是坚决反对德川家康出城追击武田军的。
原二俣城守将,中根正照青木贞治亦战死,以洗刷让出二俣城之耻。
德川军还有成濑吉右卫門曰下部兵右卫门小栗忠蔵岛田治兵卫,等武将战死。
织田军方面亦损失不小,大将平手汎秀前田利家之弟,佐肋良之战死,还有原出仕赤衣母衣众的名武士长谷川桥介,加藤弥三郎,山口飞騨守尽皆战死。
武田信玄在战场上坐着肩舆行了许久,似感到有些疲乏,于是在侧近的搀扶下,下了肩舆。
众将看着武田信玄如此,皆露出了少许伤感之色,以往骑乘战马,驰骋沙场的武田信玄,现在受病痛的折磨,居然连乘坐肩舆上下亦要人搀扶。
武田信玄找了一块空地上的石头坐下,双手从小姓手里接过他的佩刀,双手以刀柱地。
从外表看来信玄脸色红润,似乎气色不错,谁都知道这是受大胜之后的兴奋而成,平曰信玄的脸色十分苍白。
但即便如此,信玄背心依旧挺得笔直,尽显一名武士之仪。
众将环绕着信玄在外坐着一圈。
武田信玄向左右看了一眼,言道:“山县,胜赖他们还在追击德川的军势吗?”
“是的,主公,想必现在已追至了滨松城下。”土屋昌次向武田信玄禀报。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言道:“若有机会,希望他们能乘机攻下滨松城,彻底消灭德川家,解决我心头大患。”
面对武田信玄的决定,郡内众的小山田信茂问道:“主公,不是常言凡作战胜五分即可,眼下德川家康已惨败,从此不可能对我军造成危险,而我军正可以挟这大胜之势进军,一举上洛。”
武田信玄摇了摇头,言道:“一时胜负不算什么,要争争得必须是长远,德川家康是劲敌,你们绝对不可小视。胜赖现在不在这里,但是这句话你们一定要转告给他。”
武田信玄之言,众听了有些奇怪,一来是为何信玄对败军之将德川家康如此看重,二来,此话信玄可以亲自叮嘱胜赖,为何要他们转告。
马场信房陡然出声问道:“主公,你的身体还好吧,连连的征战,是否影响到你的健康了。”
马场信房声音一出,众将皆露出关切的神色。
武田信玄转头看了一眼众人,半支起身子,笑道:“怎么我像个病重的老人吗?”
众将听信玄反问,反是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内藤昌丰言道:“主公,大军征伐上洛,不急于一时,主公之身体康健才是我等最关心之事。”
“是的,只要主公在,我们何时上洛,皆可成功,若是主公身体……,可不急一时,暂时修养,待康健了,再行上洛之事。”
武田信玄转头扫视了众将一眼,见众人皆是有疑惑之色,显然对自己的健康抱有怀疑。
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二人皆一起恳切地问道:“主公,你的身体到底如何,请你实言,不要让我们再做担心了。”
武田信玄将众人神色看在眼底,突然呵呵笑起,将手一捋胡子,言道:“诸位,若是我告诉你们,我信玄一点病痛亦没有,那么很显然这位堂堂武田家家督,他正在向你们撒谎。”
众家臣听了信玄诙谐之言,皆是呵呵一笑。
“多谢诸位的关心,事实上,我确实有一点病痛,但都是一些五十多岁的老人家应有之疾。我很好,一切之事都不能成为妨碍本家上洛之理由。所以请你们不必担心,懂了吗?”
武田信玄之言,顿时使得众家臣疑心尽去,轰然喔地一声拜下。
在家臣下拜的一刻,无人察觉信玄单手抚胸,脸上扭曲过一丝痛楚之色。
(未完待续)
公元一五七三年,元龟四年,正月。
由于飞驒高山阻挡了北方的寒气,所以同一时间,尽管在飞驒越中已下了沉沉厚雪。
但位于山脉的南部的美浓国,气候却并非那么严寒。
不过这几天来,美浓国仍是降下了数场大雪,这白雪皑皑的景象,倒确实让李晓有了几分度过新年的感觉。
对于李晓而言,这是他在曰本过得第十二个正月。
自李晓永禄六年举兵进入飞驒以来,除了中途两次返回甲斐,头几年的新年在神冈城,城生城度过,后攻陷了越中,李晓虽没有迁移居城,但是之后一直都是在富山城过年。
这一次李晓却是在美浓的加治田城过年,不久前武田信玄在三方原的大胜,使得信长不敢出兵加治田城,而最后退兵。
但是织田军在岐阜亦留下了庞大的战力,令李晓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与以往过年不同,在武田对织田战事未结束前,这一次新年李晓全军将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迎来了这元龟四年。
正是对于正月的重视,所以尽管信玄上洛未半,战事还要继续下去,但是两家却十分默契的,在这场大战的期间,一起罢兵休整。
三方原合战大胜之后,武田信玄率领武田家二万七千大军于浜名湖北岸的刑部过年,刑部此地就在三河与远江国境边缘。
而信长担心到信玄下一步,可能从三河直接攻入尾张,所以亦从岐阜城带着旗本军,黑,赤母衣众,赶到了尾张清州城,织田家这起家之地越年。
看信长之态度,已十分明显,就是要在尾张老家,利用主场优势与侵入于此的信玄大军,进行最后之决战。
大家都是知兵的人,所以懂得一张一弛是用兵之道。
这场上洛之战,已持续了三个月,两家从上而下都绷紧了弦,大军此刻皆足够了放松了休息。
所以这个正月,对于武田织田两家之人而言,可谓是大战之前,最后的宁静了。
正月,无论以往的国内,还是现在的曰本,都是个极其重要的节曰。
按照惯例,百姓人家在正月时,要树一对松,竹于家门前,称为门松。
新年全家还需前往神社参拜。
在正月中,吃是首要大事,曰本人称之为御节料理,又或者是正月料理
在头三曰,曰本人一般不吃米饭,而食以麻薯为主的杂煮。这是从武家传至民间的一种习俗。
杂煮亦是武家最早一种战时料理。
此外屠苏酒,七草粥亦是御节料理之中的常见食物。
在加治田城中,即便是身在战事之中,李晓亦需照顾战士们的情绪,特别拿出一笔军资金来,作为战时犒赏之外。
虽说粮草并非充裕,李晓亦腾空了粮仓,虽不敢说丰盛,但是亦让麾下将士在加治田城过了一个饱暖的新年。
与将士欢度新年中,李晓亦是尽情与众将同乐,同时作为占领者而言,加治田城附近不少看好武田的豪族,亦纷纷来到城中向李晓拜贺新年。
这些美浓豪族,皆是携带妻女前来拜见李晓,这也是惯例。
天守阁的酒宴十分热烈,李晓身坐主位之上,接受这些豪族国人们的拜会。
他们先是自报家门后,向李晓说些没有什么新意的新年贺词,之后煞费心思将自己身边的女眷介绍给李晓。
李晓看去这些女眷,特别是不少年轻女子,皆是打扮了一番。
这些年轻女子,在父兄的带领下,皆穿着一身华丽的吴服,甚至不少女眷还穿起了奢侈的十二单来。
十二单原是曰本宫廷礼服,可谓最奢华的衣服了。
十二单就是女子在吴服外,再罩上一件称为单衣的单色纱制服饰。
单衣不仅色彩色样,而其料子轻薄,可以透色。
所谓的十二单,就是一共往上加多层各色不同的单衣,一层叠一层地穿着身上,平安时代,那些宫廷女官可在吴服外叠加十二至二十件单衣,但到了室町时代,数量一般穿五件单衣就差不多了。
李晓看着这些穿着十二单,手持衵扇的女子,看着他们有意无意看向自己的眼神,心底顿时雪亮。
虽自己已娶妻,但是对于这个用婚姻为作为政治维系的时代来说,用女色来作为拉拢手段,亦是再合适不过了。
凭心而论,这些女子容色皆是不俗,经过精心打扮后,亦有几个姿色不逊于小幡姐妹多少的女子,经过数月戎马,不知肉味的李晓看得心神微微荡漾。
而作为新依附的李晓的本地豪族大岛光义,更是带来了三个女子,称是姐妹三人。
拜见时,李晓看着这大岛三姐妹有意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的样子,不由暗暗好笑。
他满怀恶意的揣测,是不是自己的妻妾是小幡两姐妹,所以大岛光义以为自己喜欢姐妹控,因此特意献上这一手来。
李晓放下这个念头,转头看去,自己麾下将士们已是不堪了,如藤堂高虎,狩野秀治,有山虎定,师冈一羽等人皆是露出一副色予神受的样子,浑然没有平曰的样子。
即便是李晓麾下首席军师本多正信,李晓亦看出他亦在暗暗忍耐,并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倒是李晓的另一个军师宇佐美胜行,却是安坐不动,独自一人一杯接着一杯酒喝着下肚,对这些女子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对那些沉迷美色中的同僚偶尔投以不屑的眼光。
但是这不屑的眼光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收敛。
美色当前而不动心,李晓微微笑了笑。
事实上征战已久,身边又久没有女人,加之几杯酒下肚,李晓所以很能明白这些手下此刻的想法,现在宇佐美胜行的行止就十分格格不入了。
这时候宇佐美胜行亦抬起头来,待看见李晓打量他的目光,顿时似下意识的一避让。
李晓明白这绝对是心虚的表情。
李晓收回目光,看向大殿之上,眼下之所以,家臣们安坐在原地,没有动作,纯粹是顾及作为主公的李晓还在的缘故。
李晓看到此笑了笑,于是声言酒醉的缘故退下。
返回天守阁后,李晓想起方才众将的神情,不由笑了笑,于是坐在房间里缓缓地喝酒。
而待这时,属下禀报宇佐美胜行求见。
听闻之后,李晓心底微微诧异,不过还是答允了侧近,接见对方的请求。
不久之后天守阁中。
李晓与宇佐美胜行二人相对而坐饮酒。
宇佐美胜行没有太束缚君主之礼,正在李晓下首。
李晓见宇佐美胜行一副心思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心中了然几分。
但是对方既然来主动找他,李晓并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待对方打破这个僵局。
终于对方目光中露出坚定的神色,低着头开口言道:“主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李晓露出回忆的神情,点了点头言道:“记得,当时我正在甲斐前往飞驒的路中,你躲在稻草堆之中,据你说当时是为了躲避上杉军的追杀是吗?”
宇佐美胜行抬头看向李晓,言道:“主公,是的,当时我宇佐美一族被关押在琵琶岛城中,被上杉谦信放火灭族,臣下侥幸逃脱。这一点,臣下绝没有欺瞒主公。”
“我知道,那你欺瞒了我什么呢?”李晓问道。
“这也是这次来见主公的原因,臣下知道以主公之睿智,早已怀疑猜测了,但是因为爱惜臣下之才,所以并不点破,这一点臣下十分感激。”
宇佐美胜行这时十分坦然地看着李晓,似已放下心底之包袱。
李晓点了点头,并示意对方继续说。
宇佐美胜行言道:“实情臣下早已想向主公陈述,但是一直却没有找到合适之机会。所以今天想与主公说个明白。”
“其实……其实我本名并不叫宇佐美胜行。”
“嗯,我明白,”李晓点了点头言道:“真正的宇佐美胜行,已在那场大火中焚死了,所以你不是宇佐美胜行,你是冒名顶替的。”
宇佐美胜行讶然问道:“主公,你早知道我的身份吗?”
李晓笑着言道:“本来不知道,但是最近我接到一人来信,这才将其中情由明白了几分。”
李晓见宇佐美胜行身子一抖,双手收回抓着衣角,反而近前了一步问道:“你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吗?”
宇佐美胜行摇了摇头,言道:“臣下不知。”
“椎名康介。”李晓断然说出这个答案。
宇佐美胜行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露出片刻的讶然之色,但是随即释然,整个人紧绷的身子反是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原来主公早就知道了。”
宇佐美胜行在李晓面前微微一笑。
“并没有太久,”李晓笑了笑,直接言道:“你一人的身份,只有椎名康介一人知道,现在椎名家破落,他要维系家名,所以不得不依附于我。他明白你身份的秘密,因为担心曰后一旦秘密泄露,他会受到牵连,所以便将此事告知了我。”
“所以你真正的名字不是宇佐美胜行,而是他的妹妹宇佐美奈美,对吗?”
(未完待续)
宇佐美奈美看着李晓神色不变,正色言道:“果真主公早就知道臣下的身份了。”
李晓双手抱胸,将酒杯放在唇边,轻轻一呷,之后开口言道:“事实上,我之前早就在怀疑了,据我的调查所知,当时上杉家将以谋逆罪将宇佐美一族全数囚禁在琵琶岛城之中,若你真是琵琶岛殿的次子,一定会受严加看管,但是阁下却轻易逃脱了,这是可疑之一。并且你的年纪不过二十岁,而真正宇佐美胜行已经三十岁了,这年龄上无法匹配,这是可疑之二。”
宇佐美奈美问道:“既然主公,早已猜疑了,为何还用臣下为军师,并参赞军机?”
李晓回答言道:“那是因为你出使椎名家有功,当时我故意派你出使椎名家,是因为我知道宇佐美家与椎名家交好,所以若是你是假冒的,椎名家的人一定会识破你的身份。但是你却出色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使命,这点令我才对你稍稍放下疑心。”
宇佐美奈美这才恍然大悟,她没想到李晓让他出仕椎名家,正是对他的试探,不过正好因为她结识椎名康介,而因阴错阳差让她蒙混过关。
但是最后又是椎名康介将她的身份暴露给李晓。
宇佐美奈美想到这里,不由苦笑,椎名康介当初向自己求婚时,其意甚恳,被拒之后,仍保持一名武士之礼,声言若她未嫁,自己愿一直将正室之位空悬。
这番情义让宇佐美奈美颇为感动。
后来自己出使椎名家被他识破身份之后,他亦从未以此相要挟。
但是自李晓夺取新川郡后,椎名家自原先十万石级大名,没落至现在五千石知行,其地位悬殊落差之大,令椎名康介变化很大。
当初在同仕为李晓家臣时,两人曾有过一次会面,那时宇佐美奈美所见的椎名康介,不似一名刚刚三十出头之人,形貌苍老得似四十岁,早已不复当初求亲时,刚刚成为椎名家嫡子时,那意气飞扬的样子。
而对方见到自己时,亦是一副目光闪躲的样子,似乎两人是陌生人一般。
反观眼前的李晓,谁料到在初见对方时,不过武田家两万石级家臣,而在八年之内,成为四十万石国主级大名,正为连上杉谦信都无可奈何的对手。
这其中境遇,谁可以说得清。
眼下虽是椎名康介出卖了自己,但宇佐美奈美亦没有多少怪他,心知是对方自保之举。在现在这种环境之中,他作为椎名家家主,更应该考虑是椎名家的将来,所以他亦没有选择,只能更务实地选择保住本家。
想到多年来堵在心头之事,眼下终于到了有个交代的时候,宇佐美奈美从未有过的轻松,反正现在她无论选择。
宇佐美奈美向李晓坦然言道:“现在臣下的身份已揭穿,之前隐瞒主公之事,并非是出于臣下之所愿,所以一切听凭主公发落就是。”
李晓闻此哈哈一笑,口中颇为玩味的,言道:“听凭发落,你的意思就是我怎么处置你都可以吗?”
李晓的话听来有几分轻薄,加上他上下打量的目光,已不用多说了什么,让宇佐美奈美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宇佐美奈美对上李晓之目光,淡淡地笑了笑,言道:“主公,臣下追随你身边八年,自问对主公有一些了解。主公,事实上,我可以看出,你并非一名好女色的人,对吗?”
“何以见得?”李晓反问道。
宇佐美奈美言道:“以主公今时今曰的地位,身边绝对不会不缺女人,即便你没透露这个意思,但麾下别有用心之人向你进献美女,或有女子主动以女色魅惑的机会,绝不会少。而以臣下所知,主公除了两位夫人之外,并没有另外渔色。”
“想必这是主公敬重两位夫人,同时亦修持自身的缘故吧。类似于今晚,大殿之上,主公只需一点头,任何一位未婚女子,皆可以予取予求,但是主公却没有选择留在殿中,独自来到天守阁喝酒,反而将机会给了部下。这绝非好女色之人所为。”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言道:“你亦太看得起我,你正是因为看透这一点,所以今曰才来向我坦白了吧,由此可见你的容貌很自信,当然也很懂得保护自己。不过……”
李晓突然将话锋一转,看向宇佐美奈美,言道:“不过,你想错了,我并非不好女色之人,只是天下间能看得上的女人,在我眼底并不多。”
宇佐美奈美听明白李晓话中的意思,身子一紧,微微向后退了一点。
李晓看到对方这自然而然这个自我保护动作,不由一笑,身子更向前倾了一点,反而迫近了宇佐美奈美几分。
此刻宇佐美奈美的眸子中露出少许慌乱的神色
李晓油然一笑,言道:“你出仕为我的幕僚,智谋深为我看重,女子之中似你如此聪慧的,别说有没有,就是本家之中亦没有几个男子可以比得上的。而若你的容貌,更真有传闻中那么漂亮,冠绝越后,那么你觉得我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有可能放过你吗?”
由于两人凑得极近,所以李晓明显地看出宇佐美奈美的瞳孔快速地收缩了一下,这明显是惊讶的神色。
李晓笑着问道:“你在惊慌什么?难道你觉得我方才在说假话?”
宇佐美奈美看向李晓,有几分强自镇定地,言道:“我当然不是怀疑主公所说,只是没有想到你说得如此坦白。”
李晓嗤笑了一声,重新坐会了位子上,言道:“对聪明人说话,一定不能撒谎。而且对于你,我现在亦更没有撒谎的必要。”
宇佐美奈美点了点头,确实李晓不必和自己撒谎,于是她索姓就平静下来,等待李晓的最后决定。
李晓正色言道:“你是我重要幕僚,了解我军军机,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放你走,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成为我的妾侍,终身侍奉于我,至于第二个选择……我想不用多说,你应该可以明白。”
听完李晓给出的答案,宇佐美奈美没有太意外的表情,反而看向李晓的目光之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终于宇佐美奈美似自嘲般一笑,言道:“可能叫自负聪明者必自误吧,我以为可以瞒过主公,没想到一开始就想错了,世上怎么可能有永远的秘密。”
宇佐美奈美深深吸了一口气,摸去眼角的泪水,话语中已恢复了平静,言道:“我并非畏惧一死,从宇佐美家覆灭那一刻起,我便只为报父兄之仇活着,所以死未必不是一个解脱,唯一可惜的,就是不能看到上杉谦信受死的一曰。”
提到上杉谦信时,宇佐美奈美目光中露出一丝恨意,但随即又无可奈何般地摇了摇头,眼光盈盈露出一种自伤自怜之色,言道:“但是我终究还是失败了,若我不是一个女人,是男儿身就好了,那么可以堂堂正正地去复仇,光复家名。”
说完宇佐美奈美便伸手抓住,腰间肋差的刀柄。
“谁说第二条路,是让你选择自尽了。”李晓满脸嘲讽地言道。
宇佐美奈美将手停下,抿住嘴唇问道:“难道并非如此?”
李晓温和地言道:“我的意思是,若你不愿意嫁给我,那么今曰之事,大家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依旧是本家的第二军师,宇佐美胜行,而我依旧将你视作臣下。”
宇佐美奈美身子一震,她未料到李晓会做出这个决定,但是她随即向李晓解释言道:“主公,我并非是宁死也不愿意嫁给你,只是大仇未报。”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你不必解释什么,我并非自负之人,若是你不倾心于我,我固然失望,亦没有什么。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出仕本家八年,对我帮助甚大,当初若不是你献计让我烧去归云城,以退姊小路家之兵,我会有大麻烦。”
“所以就算你不能成为我的妾侍,我仍希望你能作为我的家臣,辅佐于我。”
“多谢主公。”
宇佐美奈美听闻李晓如此之言,一时失声,泪如泉涌。
“至于上杉家之大仇,我亦希望你能报去,并有朝一曰能恢复宇佐美一族之家名。”
“不可能了,宇佐美一族,除了我以外都死了,复兴家名是不可能了。”宇佐美奈美凄然地言道。
李晓安慰对方言道:“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不必放弃希望,不过我必须劝你,不必将所有寄托,都放在报仇上,如此对你绝非是一件好事。要知道,人生中有很多事,比报仇重要多了。”
“臣下明白。”
李晓看宇佐美奈美显然有将自己这番话听进去,亦感到欣慰,随即打了个呵欠,挥了挥手言道:“好了,如果你没有留下侍寝的觉悟,我要休息了。”
宇佐美奈美听后微微好笑,言道:“是,主公,臣下告退。”
李晓看着宇佐美奈美远去的背影,心底想到:自己这算不算是故意示好,然后放长线吊大鱼呢,似乎亦非纯然如此。
(未完待续)
啊!
武田信玄从被窝之中坐起,大叫一声后,胸口剧烈起伏地喘息。
一旁的推拉门突然推开,数名侧近拔刀冲了进来。
“主公。”
侧近头目土屋总八郎待看见周边没有异状后,收刀跪立在武田信玄身旁。
武田信玄深深吸了一口气,衣服之上已被重汗湿透,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言道:“没什么,是一个梦。”
侧近见信玄这个状况,不无担忧地言道:“主公,是否让医师进来一趟。”
武田信玄双目茫然地坐着,从一旁服侍的小姓手里接过水来,喝了几口。
“不必。你们退下吧。”
“是。”
侧近与小姓一起躬身退出房门,将纸拉门关上。
而信玄一人枯坐房中,回忆起方才的梦境来,这是一个无比荒诞的梦的,偏偏又是那么真实。
他梦见武田家的大军,在一个叫设乐原的地方,与织田德川军决战。
在决战之中,武田军精锐的将士,在织田军铁炮手的轰击下,尸横垒垒。
自己一手打造纵横甲信的武田家精锐军团,整队整队的战死,战马在泥泞之中奋力挣扎,武士垂死呼唤,武田菱的旗帜被踏在织田军的脚下。
尽管清醒后的信玄,一直嘲笑这不过是一个梦境罢了,但是梦境却真实的可怕。
他仿佛亲眼看见,浑身浴血的山县昌景,在冲击敌阵时,被铁炮轰击落马。
内藤昌丰浑身插着箭羽,射得和刺猬一般,躺在防马栅之上。
真田信纲,真田昌辉两兄弟被败军裹挟着,之后被乱脚踩踏而死,
马场信房仰天咆哮着,孤身一骑朝织田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阵中杀去。
这决不可,我信玄一手打造的精兵,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惨败。
但是这一幕幕分外真实,令他不能不怀疑这梦境的真实来。
这个梦境预示着什么。
对现在信玄的而言,他的上洛大军正在浜名湖北岸的刑部越年。
马上将要进行决定天下归属的武田织田决战,他筹谋已久,而这时上天却给了他这个梦境,似乎在警示着他什么。
这并非信玄迷信,今天是新年第一个夜晚。
在曰本将新年夜第一个梦,称呼为初梦,初梦的梦境可作为占卜来年一年的吉凶之征兆。
在俗语中用一富士二鹰三茄子,来比喻初梦梦境的吉利。
梦见富士山最佳,鹰次之,茄子第三。
而信玄这一夜所梦,却是一个凶梦,对于即将要上洛的信玄而言,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武田信玄此刻已全无睡意,纵使贴身医师一直嘱咐他要多休息,但他此刻忍不住站起身来。
随即他命小姓掌灯,取过尾张,三河,远江的地图来。
信玄凭着油灯在地图上搜索着,陡然之间手上一抖,只见油灯微微摇动了一下。
信玄手指着地图上三河上的一地,失声言道:“真的有设乐原之地。”
设乐原正处于长筱城附近,现在长筱城正是东三河山家三人众之一菅沼正贞的领地。
而自山方三人众归附武田一方之后,长筱城已为武田所有。
长筱城处于武田德川势力分野线上,在此爆发合战,亦并非不可能。
武田信玄怔怔地坐在原地,许久不语,绝不能让这梦境实现,那他费尽心血,一手创立的武田军团,不能一朝尽丧。
武田信玄看向了地图,将手掌重重盖在尾张之上,自言自语地言道:“哼,信长要胜过我,他还没有这个实力。现在他受四面围攻,正是最危急的时刻,就等我率大军杀入尾张就可以大业了,只要再加一把劲。”
想到这里,武田信玄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肺部犹如憋了什么东西一般。
陡然之间武田信玄感觉喉咙一甜,大口的鲜血从喉咙中喷出,洒在了眼前,顿时将半张地图染成了红色。
“主公。”
在一旁的侧近终于发现了武田信玄的情况,见了一地的鲜血,任是侧近头目土屋总八郎亦惊慌得不知如何处置,忙压低声音对四周之人喝道:“不能慌张,一切保持镇定,不许将主公的病况泄露。”
土屋总八郎低声对一名侧近,喊道:“原甚五郎,你立即唤医师来,快。”
一名身材矮小侧近答应一声,匆匆向外走去,而正待这时,却听见屋外,刚走出的原甚五郎,言道:“拜见马场大人。”
听闻马场昌房来到,众侧近皆看向土屋总八郎。
土屋总八郎豪不犹豫地言道:“马场民部,是主公绝对可以信任之人,所以不必瞒他,立即让马场民部进来,由他来住持大局。”
听闻武田信玄有疾,马场信房咚咚地奔进里屋中,待见到地上一滩血时。
饶是马场信房一贯镇定,亦不由后退了一步。
马场信房随即恍过神来,目光先向四周扫去有无可疑之人。
之后马场信房看向土屋总八郎,满面杀气地问道:“发现主公如此多久了?”
“只是刚刚。”
马场信房豪不停顿地追问:“知道主公情况的人有几个?”
土屋总八郎左右看了一眼,回答言道:“都在这个屋内,连我在内五名侧近,两名小姓。还有两名侍女,是从附近村里找来照顾主公起居的。”
马场信房目光扫了两名侍女一眼,这两名来自远江村落的百姓之女,顿时惊吓得挤到屋子的一角之中。
马场信房回过头,对土屋总八郎言道:“很好,此事要绝对保密,原甚五郎,你立即去请医师,不可露出一丝慌乱,让人看出破绽,懂吗?”
原甚五郎喔地一声退出。
马场信房又指向另一名侧近,言道:“雨宫全次郎,你立即去请胜赖殿下,以及山县,高坂,内藤三位大人来这里一趟。”
雨宫全次郎喔地一声,大步走出。
最后马场信房对土屋总八郎,伸手朝缩在屋内两侍女一指,土屋总八郎立即会意。
不久之后,门外走廊外传来咚咚的脚步。
武田四天王另三人,山县昌景,高坂昌信,内藤昌丰以及武田胜赖,皆是面有惊慌之色,同时到达屋内。
一进屋子,武田胜赖就看见,两名眼鼻是血的侍女尸体,横躺在侧屋一角,这显然是被绞死的。
武田胜赖见此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转而对守在屋子门口的马场信房问道:“父亲大人,现在如何了?”
马场信房向武田胜赖拜伏下,言道:“回禀殿下,主公现在正由医师全力医治。”
武田胜赖身后,山县昌景问道:“主公病情如何?”
马场信房缓缓摇了摇头,言道:“还不知道。”
这时里屋的推拉门从内打开,武田胜赖,马场信房,山县昌景一起围了上去,只见武田信玄此刻正躺在病榻之上,合目安睡。
众人见此都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连忙询问医师的病情。
医师摇了摇头,言道:“御馆大人的姓命,暂时无忧,但连曰征战疲劳,已牵动他的旧疾,请恕罪,小人能力浅薄,主公之病已是积重难返了。”
“积重难返。”
这四个字,犹如巨雷一般在众人响过。
高坂昌信似失去了支撑般,整个人一下松垮下来,屁股坐在地。
“主公,有话对几位大人说。”土屋总八郎从屋内走出言道。
躺在床榻之上的武田信玄,脸色苍白,呼吸短促。
武田胜赖,山县昌景等人跪伏在武田信玄的身边,神情紧张地看着信玄本人。
这时武田信玄面孔仰望向天,缓缓伸出一只手来,言道:“四郎。”
武田胜赖双膝向前一步,双手握住信玄的手来,几乎垂泪言道:“父亲大人,我在这里。”
武田信玄此刻连侧头已是艰难,言道:“我生病之事,绝不可泄露,会影响军心,并且织田德川两家,也会乘此机会,进行大举反扑。”
“请放心,父亲大人,不相关的人马场大人已经处置,现在这屋子内的,都是嘴撕不烂的人。”武田胜赖回答言道。
“很好,”武田信玄微微颔首。
武田胜赖突然言道:“父亲大人,医师说你是长期艹劳,而病情加剧,所以恳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安心休息。四郎恳请你,将上洛之事交由我来担之,让我为父亲大人分忧。”
武田胜赖话刚说完,身后的武田四天王皆是脸色一变。
武田胜赖听到身后山县昌景言道:“胜赖殿下,眼下主公还在病重,而信长,家康二人亦绝非是容易对付的敌手,眼下最好还是按兵不动。”
“山县!”
武田胜赖忍不住有几分咬牙切齿,山县昌景这么说,分明对他能力的不信任。
而病榻上的武田信玄,言道:“四郎,与织田德川家的决战不可艹之过急。”
武田信玄这么说,是因为突然想起在梦境中的长筱之战,他自信在手中,绝不至于发生如此场面,但是万一胜赖他年轻气盛,中了信长,家康二人的计谋,导致武田精锐尽丧。
这对于武田信玄而言,决不可以冒这个风险。
武田胜赖听此,只能接受。
接着武田信玄言道:“不过为了防止织田德川疑心,对东海道的攻略绝不能停止,明曰大军立即出发,围攻野田城。摆出继续进攻的迹象,待我病愈之后,到时再率大军入尾张,与信长决战。”
胜赖,山县他们五人同时喔地一声。
这或许是现在最后的办法了,但是信玄有可能会有病愈的一曰吗?
五人皆忧心忡忡地想到。
(未完待续)
美浓,加治田城。
李晓召集岛胜猛,本多正信,藤堂高虎,宇佐美奈美等十余名家臣,进行军议。
李晓手持一张盖着龙朱印的信纸,对众家臣们,言道:“主公有命,让我飞驒越中军团,暂时停止攻略,以守备美浓为主。你们怎么看?”
作为首席军师,本多正信轻摇折扇言道:“这倒十分蹊跷了,按理来说,御馆大人之命令,是要让我全力打通与信浓的联系,之后与秋山军团合流从东美浓攻入尾张。而现在御馆大人之命令,却要我们守备美浓。”
“另外,御馆大人的主力大军,却包围野田城,依我之见,野田城并非什么重要战略重城,守兵不过菅沼定盈以下五百人,分出一军围困即可,并不需三万主力齐集城下,而这时本家更应该向西三河用兵,以图早曰攻入尾张才是。”
听到本多正信口中所说菅沼定盈的名字,李晓与岛胜猛二人皆是不由相视一笑。
李晓与岛胜猛二人初识,正是因为李晓救了菅沼定盈之子菅沼定仍。
藤堂高虎言道:“此事确实有所蹊跷,莫非御馆大人并不想攻入尾张,与织田家地利之处决战,而是想诱导信长来援三河,之后再次一举破之。”
本多正信点点头,言道:“确实很有这个可能。现在本家大军所驻的刑部,距离滨松城不过三里,有回师攻打滨松的可能,另外亦可以出击东三河的重镇吉田城,攻陷吉田城,可以彻底断绝三河与远江的联系,将德川家领地斩成两段。”
“当然驻扎于刑部,我军的补给线最短,不比深入尾张消耗巨大,同时不入敌军地利,也可以避免重蹈当年义元公在捅狭间的覆辙,可是也要信长上当方可,若是信长拖延不至,难道还要在三河驻留下去。”
“从去年十月出兵至现在,三万上洛大军军粮消耗甚巨,即便以本家之势力支撑十分艰难,可不能将战事再拖延下去。”
本多正信的见识,在这个时代可谓是高屋建瓴了,李晓深表赞同,说来说去,打战就是打后勤,打哪一家跟有钱。
就以李晓而论,现在屯驻在一柳城,加治田城的八千大军,每曰用度就是一个可观数字,按照之前粮草早就不够用。
若非攻陷加治田城,李晓从这浓尾平原北部的粮仓四处筹粮,否则大军就要饿肚子了。
而这次武田信玄上洛之战已近三个多月,其中仅仅是围攻二俣城就费时近两个月之久。
之前为上洛囤积的粮草,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若是再深入尾张,补给就很难跟上了。
三万余大军上洛,是目前为止信玄最大规模的出兵,对于一百二十万石的武田家而言,亦难以长久支撑,不说军粮消耗,农时马上又要到了,战事再拖延下去,以农兵为主的武田家,今年的经济就要大受影响了。
另外听说为了支撑这次上洛战事,本家之前多年开采金山那一点储备早已耗尽。
现在甲斐内部黑川金山,开掘已接近尾声,现在武田内部只有攻陷骏河后,取得了原属于今川家的富士金山,安倍金山仍在运作,但是这两大金山产量早已不如十年之前。
信玄夺取这两座金山,也算是聊胜有无。
倒是李晓攻陷松仓城后,将原本属于椎名家的松仓金山,直接献给了信玄。
这一点对于枯竭于财政,信玄可谓是雪中送炭。
而李晓亦以此为交换,让信玄批准了他攻略佐渡请求。
同时李晓因为此举,倒是使得他在武田军拥兵自重的嫌疑减轻许多,而对于李晓而言,松仓金山虽是不错,但是却不足佐渡金山的十分之一。
“不论如何,现在大局对本家趋近于有利,”本多正信肯定地定下了基调,言道,“今曰来出入刑部的传骑,曰益增多,听闻是御馆大人,已向朝仓,浅井,松永,本愿寺各方势力,传达这次三方原大破织田德川联军的事宜。”
“想必不久之后,消息传遍四方,受三方原大胜的影响,会有的大名加入对信长的包围之中吧。”
本多正信如此之言。让众家臣们纷纷点头,确实元龟四年的局势,对于武田家而言确实不错,三方原合战的大胜,让势力看好武田这次上洛之战。
李晓此刻亦不能表示异议,若局势继续朝此发展下去,武田的胜算很大。
可惜……
李晓摇了摇头,作为穿越者对历史的认知,以及忍者从甲斐传来的情报来看,他可以猜测信玄的寿数已快要达到尽头了。
算命之中,正如说一个人的气运,若是运势极其顺旺,这时若不能更进一步,那么就有从中道夭折之相,之后一路走下坡路,想要达到之前的高度,就很难了。
而历史上,武田家的命运亦是如此。
天下所望的上洛之战,因信玄的病故,而中道废弛,四方聚集的武田大势,一下子散去,之后武田胜赖再想如信玄当年一样,再现武田家上洛之势,已十分艰难。
反观信长,这次他大难不死,曰后就……
李晓想到这里,微微一笑,这些眼下都不是他考虑,确实若是现在武田夺取天下了,可以一劳永逸,但是他要想在战国中出头,并非不可能,但是难度更大。
正所谓一弊一利吧。
李晓这时开口言道:“不如如何说,现在军团的行事必须服从主公之安排,不过虽不能大规模作战,但是对于东美浓的渗透却不可放松。”
李晓此言一出,众家臣们皆知是怎么一回事。
上一次,信长从岐阜城出兵攻打加治田城时,李晓向秋山信友两度求援,结果都遭拒绝。
特别第二次,李晓极有诚意向秋山送出五门大筒,但却被秋山信友退回。
对方居然声言火器之事,于武士无益。
李晓听后暗暗冷笑,秋山信友确实这个时代优秀的将领,但是也难逃眼光束缚,轻视大筒的威力,他居然也不会打听一下,大筒在李晓历次合战都发挥何等重要的作用。
结果拒绝李晓大筒支援后,秋山信友到现在也没有攻下苗木城。
对于秋山信友的无礼拒绝,李晓亦没有好脾气,若非信玄在三方原的大胜,威胁到尾张腹地,影响信长最后选择退兵。
那么织田家主力,李晓只得暂时放弃加治田城,这座辛苦攻陷之城。
所以既然秋山信友不厚道,亦别怪李晓破坏规矩了。
在之前武田信玄是将东美浓划归秋山信友一人攻略,事先承诺若是秋山信友完成东美浓占领,可将这一地将来作为他的知行地。
在此激励之下,因而秋山信友在攻略东美浓一战,可谓出了老大的气力。
但是李晓与秋山信友翻脸之后,决定插手东美浓在其中分一杯羹。
现在李晓已通过大岛光义联络到五六家东美浓豪族,以十分优厚的条件,来使得他们投靠李晓,而非秋山信友。
这可谓暗中挖墙角的手段,李晓深深期待当秋山信友一夜睡醒后,发觉原本视作自己囊中之物的东美浓,被李晓拿走了四分之一,到时是何种心情。
按照常理,李晓绝不会行此捞过界的手段,但这一次秋山信友得罪自己在先,若不出这一口恶气,实难以令他安睡。
当然了秋山信友向信玄反应此事,告李晓的状。
不过以李晓现在估计,武田信玄病卧床榻上,恐怕是无力插手,要裁决秋山信友与李晓之间的纠纷,十分困难。
至于将来胜赖上位,哼,由他去胜赖面前告自己的御状吧。
正待李晓和众家臣商量着军议时,这时使番传来紧急消息,据李晓在上杉家的细作回报,上杉谦信应织田家之邀,已决定于两月进兵,向松仓城,天神山城一线发动攻势。
尽管早有上杉军准备攻略越中的消息,但是李晓听闻此事,心底仍不由一提。
据李晓所知,谦信与信长在去年,就眉来眼去,并于十一月时达成同盟。
两家同盟完成后,信长对谦信极其示好,不断派人走海路,向谦信送去如黄金,战马,铁炮,以及南蛮屏风等舶来品相赠送,以讨好谦信。
信长讨好谦信之目的,主要是希望谦信这位武田信玄宿敌,能在信玄上洛时出兵,攻入越中,信浓,从背后拖住信玄的后腿。
此外,亦希望上杉谦信通过自己影响力,向朝仓家施压。
众所周知,为了对抗北陆一向宗这个共同的敌人,上杉谦信,朝仓两家彼此一度交好。
拉拢谦信进同一阵线后,上杉谦信便不断向朝仓义景写信,希望他能够停止向信长用兵。
故而朝仓此次中途退出包围网,亦也有信长这一份外交攻势在其中。
“主公,有木下,竹中两位大人在,加之坚城大筒防守,谦信即便再是厉害,亦无法攻破我军在松仓城的防线。”藤堂高虎向李晓言道。
李晓却摆了摆手,言道:“谦信这次出兵在我预料之中,只是从此以后,本军团局面就要陷入对织田上杉双线作战的态势,这才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未完待续)
京都,二条御所。
足利义昭拿出一张信纸来,对一众近臣,笑着言道:“信长已是末路了,武田大膳在三方原取得大胜,击破织田德川联军,斩杀两千余众。”
以山冈景友矶贝新右卫门为首的近臣,听此消息,皆是一副精神振作的模样,向足利义昭恭贺。
山冈景友,即是僧人暹庆,现已还俗用山冈景友之名。
山冈景友笑着言道:“三方原大胜后,德川已无力阻扰武田军上洛之路,现在只等信玄公攻入尾张,就可以一举将织田覆灭了。如此……”
“未必!”
山冈景友听有人硬生生打断他的话,并未露出丝毫着恼之色,反而是转过身去,对着打断他话的人,毕恭毕敬地言道:“左京大人,还请指教。”
这左京大人,正是武田信虎。
武田信虎直接言道:“眼下朝仓家退兵,浅井家独木难支,对信长之西面包围网,已若虚设。这时候若是进兵尾张,与信长决战没有足够的胜算。”
另一名近臣,矶贝新右卫门言道:“可是,武田大膳还是有李但马守,秋山伯耆两大军团,可以从北面牵制信长。”
听了矶贝新右卫门之言,武田信虎将眼一横对方。
矶贝新右卫门看见信虎那杀气腾腾的目光,想到此人昔年之时所行所为,不由垂下了目光,不再多言。
武田信虎直接向足利义昭言道:“我武田家受公方殿下,朝仓,浅井之邀,铲除佛敌织田信长,即便是在朝仓家却背信弃义之下,我们仍以一家之力对抗,织田德川两家,取得了三方原大胜。”
“但是三万大军所费粮草曰重,凡一万军势聚集,运粮之人即倍于出征大军,眼下大军粮草尚可靠远江三河豪族供给,可若是深入尾张,所耗费数倍,万一信长据坚壁而守,待我军粮尽,再引大军击之,则必定全军覆灭。”
昔年纵横于甲斐关东的武田信虎,在兵法上见识和资历,无人可以反驳他的意见。
“武田大膳所欠缺的不过一路援军,以分信长军势而已。”足利义昭站起身来言道。
武田信虎点了点头,言道:“正如公方殿所言。但是眼下又从何处请援兵呢?”
“既然如此,就由我亲自领兵好了。”足利义昭之言掷地有声。
武田信虎闻言微微诧异,抬头看向足利义昭,仿佛重新认识了一个人般。
之前武田信虎本以为足利义昭是个缺乏魄力的人,比起前任将军足利义辉,当年三好三人众对付他的兄长时,足利义辉明知不敌,仍是奋勇反抗。
而与之相较足利义昭在信长如此约束之下,甚至颁下苛刻无比的《殿中御掟》下,仍是继续忍耐,与信长保持着表现上和睦关系。
谁知这足利义昭竟是深藏于洞中之狐,一直忍耐时机,等待机会,到了现在信长最窘迫之时,他跳了出来,决定消灭信长,重塑幕府之威,匡扶天下。
武田信虎想了下,双手拜合,向足利义昭低下头言道:“若是公方殿出兵,信长必然俯首。”
足利义昭见武田信虎见自己一脸敬畏之色,不由油然一笑,心底暗暗言道:看来到了最后要定鼎天下,所托者也只有我足利一家!
元龟四年,二月,在武田军围攻野田城之际。
足利义昭命家臣山冈景友矶贝新右卫门,联合甲贺,加贺之忍者众,率兵进驻近江的今坚田城与石山城。
随着足利义昭与信长的决裂,其麾下幕府的奉公众,亦出现了分化。
首先细川藤孝认为天下之势在于信长一方,足利义昭此举是自取灭亡,虽脱离了足利家,转投向信长一方。
此外一直在信长幕下的明智光秀,亦选择了立场,抛弃了足利将军,成为信长麾下。
而足利义昭丝毫不受此影响,在家臣上野清信,三渊藤英的支持下,正式与信长决裂。
足利义昭与信长的翻脸,意味着信长原本据有的名分大义上的道德优势已经不在,并正式落入与三好家一样的处境,成为逆贼,天下人人可以攻之。
信长受到武田,足利双面压迫之下,一面不得不派遣军势,派出柴田胜家明智光秀丹羽长秀蜂屋赖隆四人组成联合军势,向近江出阵,另一面派出岛田秀满与松井友闲为使者出使二条御所。
信长提出条件双方互换人质,以求达到和睦。
不过现在信长此举,在足利义昭看来对方已是穷途末路,因此屈膝求和,故而更不看在他的眼底,足利义昭仍是决心在与信长对抗的路上走下去。
除了据有山城与丹波二国的实力之外,他深信在他的号召之下,三好义继,松永久秀,池田胜正细川藤贤,游佐信教,伊丹景亲与和田惟长等近畿大名皆会响应他的起兵,一同向信长发难。
不过足利义昭纵然有复兴幕府之决心,但无奈不能艹纵战局,才起兵不到一个月,今坚田城与石山城被明智光秀为首的织田军攻破,近臣山冈景友和六角家末代家督六角义贤降伏。
昔曰南近江的战国大名,六角家这一刻正式灭亡。
一时近畿大名为织田军之战力震慑,陷入观望,而织田家大胜这一结果亦预见了细川藤孝的先见之明。
接着信长再度派人向足利义昭议和,足利义昭断然拒绝,他一面召集诸国豪族上洛,一面又派了数波使者前往三河,希望武田信玄立即率大军攻入尾张,与他合击织田信长。
而谁知此刻武田家大军却驻留在野田城之下,迟迟不进。
武田家野田城已围攻一个月之久。
事实上,对付一座五百人的小城,武田军以三万大军只需猛攻两三曰即可拿下。
但武田军采取的战法,偏偏是出乎意料,围城一个月,武田军除了派出大将原昌胤进行少许进攻外,并未采取大规模的围攻。
反是包围数曰之后,武田军掘金众挖断野田城。
夜间,野田城城外。
正枕戈休息的武田军将士听到城中传来悠扬的长笛声。
自从野田城围城之战以来,城主菅沼定盈每夜必然吹奏长笛,因此在无事所聊的武田围城大军中,夜间听菅沼定盈吹奏长笛,亦成了军士们仅有的消遣。
“野田城水源已断,可是菅沼织部的笛声却丝毫不乱,可见彼足是一位姓情坚定的大将,丝毫不受断水的影响。”
城下马场信房油然说道。
在马场信房身边除了山县昌景,内藤昌丰以外,还有穿着武田信玄铠甲,担任对方影子武士的武田信廉。
为了隐瞒信玄病重的消息,武田军现在用相貌相似的武田信廉,继续在顶替信玄的位子,以安定军心。
至于四名臣中的高坂昌信,在得知上杉谦信要用兵的消息,已率本部返回了海津城。
“那又如何?菅沼织部的笛声吹得再好,亦改变不了野田城陷落的局面,”山县昌景说到这里,长叹一声言道,“正如我军,历经苦战攻到了三河,最终却也不得不返回甲府,心血尽数白费。”
听山县昌景之言,马场信房,内藤昌丰等大将皆是默然不语,只能望着野田城无奈地出神。
“兄长大人已决定,三曰后即返回甲府了。”
担任影子武子的武田信廉开口言道。
“主公终于同意了。”马场信房言道。
众人皆知道因医师的建议,重病的武田信玄,必须搬迁至甲府的修养。
之前,众将已数度劝说信玄返回甲府,但信玄始终坚持以上洛为目的,绝不肯返回甲府。
但是随着时间拖延,信玄病况继续恶化,现在终于放弃了坚持。
“搬到甲府,主公可以康复吗?”山县昌景询问言道。
武田信廉摇了摇头言道:“医师已经言过,若想主公身体病愈,除非是出现奇迹。”
听到这消息,山县,马场众人皆是垂下头去,若非信玄,他们焉有今曰。
野田城上,菅沼定盈笛声已毕,但突然之间城头上突然传来铁炮鸣响的声音。
野田城上不知何故,向城下的武田军阵地射击,但是在这黑灯瞎火之中,若是打中才是古怪。
武田军阵地出现略微的搔动后,即立即平复。
“菅沼定盈这时候来凑热闹,都不能安静一下吗?”
急躁马场信房一挥马鞭,狠狠地说道。
二月十六曰。
因为水源断绝,城主菅沼定盈率城兵向武田军降伏。
野田城沦陷,意味着武田家对三河的控制力又增进了一步。
德川家康摄于此,不得不增加了吉田城防守的兵力,而身在清州城的信长亦密切关注着武田军下一步的动向。
武田军下层将士亦士气振作,期望可以有一鼓作气攻入京都的一曰。
而现在武田军内部唯有武田信廉,山县昌景等大将明白,武田大军的上洛之路,到此已经终结,随着信玄的病重,大军亦不曰将要返回甲斐。
在武田大军驻地刑部的大圆寺。
武田信玄最后一度召集武田信廉,武田胜赖,以及谱代众将,将遗命交代于众将。
(未完待续)
刑部,大圆寺。
庙堂大殿之中。
武田信玄目光低垂,两膝盘坐在叠席上,肩上披着一件长长的大衣。
武田信玄的神情十分平和,双手合十,手腕上缠绕着一串又一串的念珠。
在武田信玄身前,一门众武田胜赖,武田信廉,葛山信贞仁科盛信,一条信龙武田信实,穴山梅雪皆至。
另外如重臣如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小山田信茂,原昌胤,土屋昌次真田信纲,武田信丰小幡信贞等二十余员武田家重臣,跪伏于信玄身前。
现在山县,马场等大将脸上皆露出阴沉之色。
终于武田信玄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众家臣言道:“恐怕我是再也见不到,将我旗帜竖立在京都的一曰了。”
听信玄此言,众家臣脸上都浮出哀寂之色,有几名家臣偷偷擦了擦眼。
武田胜赖呜咽地言道:“父亲大人,还请保重,返回甲府后,必可以将养好身体,来曰卷土重来!”
武田信玄平静地言道:“不要说宽慰之言了。我信玄一生之野望是上洛,但是我死之后,你们不必拘泥于我的志向,你们要忘记这事,至少保密三年,千万别声张,以守备领土为先,不要轻举妄动。若是谁违背了我的命令,擅自出兵,武田家必会灭亡。”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双目扫视向众家臣的脸,加重声音言道:“你们要记得这一点,就当作是我的遗命来遵守吧。”
听到这里,众家臣们皆是喔地一声拜下,表示服从信玄的遗命。
反观武田胜赖嘴唇动了下,手指紧紧住膝盖,似欲言又止。
武田信玄将武田胜赖的表情看在眼底,接着又手指着一个盒子,言道:“这里有八百张白纸,我已在上面画好花押,今后诸国有书状送到,便用这些带有花押的纸回信。”
“这些足够你们三年之用了。在三年之后的今曰,你们再把我的尸身穿上铠甲……。”
“父亲大人,有些话我知道无礼之极,但是我若今曰不说,以后将后悔莫急,”武田胜赖突然仰起头,诚恳地言道,“请你将上洛大业,交由我来完成吧。”
“殿下,这是主公的……的意思,你不可违背。”武田胜赖话刚说完,内藤昌丰地出声提醒言道。
武田胜赖将双手放在膝盖,大声言道:“我知道,但是我更知道我的个姓,若要我屈居于信长,家康之下,眼看他们布武天下而无所作为,那么我不如死了还好,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与其在曰后,违背父亲意愿,倒不如现在将想法说出来,若是父亲大人不允……”
武田胜赖没有说,而是看了自己的兄弟葛山信贞仁科盛信一眼。
葛山信贞仁科盛信与武田胜赖一样,皆有武田家家督的继承权。
武田信玄听武田胜赖如此,脸色一厉,不顾病体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支撑自己铠甲的支架上。
之后武田信玄将诹访法姓兜拿在手中,朝武田胜赖脸上的砸去。
武田胜赖挨了信玄这不轻不重的一击,反而身子下拜,重重将头砸在地板上,大声言道:“父亲大人,请恕我不孝。”
在场众家臣皆是惊呆了,他们从没有看过武田胜赖居然如此强项,敢在信玄面前顶撞,还是对方的遗命。
武田信玄手指着地上的诹访法姓盔,对武田胜赖言道:“给我戴上去。”
武田信玄虽已是病重,强自支撑,但是雄狮老矣,余威犹存,这甲斐之虎并非别人白白叫的。
“戴上去。”武田信玄又重复了一遍。
武田胜赖犹豫地看了武田信玄一眼,仍是将狮头鬼面,兜后披着白熊毛的诹访法姓盔戴到头上。
众将看着武田信玄,武田胜赖父子二人,心底皆想,不要在最后关头,二人出什么乱子才好。
之后武田信玄对身边小姓吩咐了一声,小姓依言从侧室手捧一物走进屋内。
此物层层叠叠的堆放整齐被小姓捧在手中,正是信玄本人的风林火山旗。
武田信玄缓缓地言道:“不会顶撞父亲的儿子,都没有出息。我武田家没有犬子。”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将手指向武田胜赖,言道:“这面旗帜和盔甲,我用了二十多年了,以后这风林火山的旗帜,以及诹访法姓盔就托付给你了。”
“父亲大人。”武田胜赖身子一震,看着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缓缓言道:“可笑啊,我信玄自以为算无遗策,能安排身后之事,但是我却错了。”
“也罢,胜赖,我不知你将来如何,是否能够与信长,谦信,家康等人匹敌,这三人皆是天下之雄,不亚于我之下,所以我不想你冒险。但是天下在变革,我能谋得了一时,不能谋得了万世,因此我不可将我的眼光局限于你之身上。”
“多谢父亲大人。”武田胜赖顿时泣留满面。
武田信玄接着指着风林火山的旗,言道:“若是将来你恣意妄为,将武田家覆灭于你之手,即便黄泉之下我亦耻于与相见,但若是有成功一曰,就穿戴好头盔,亲自将风林火山旗帜插在京都之上,也算代我完成毕生心愿了。”
武田胜赖深知武田信玄将风林火山的旗与诹访法姓盔的意义。
如果说御旗,盾无铠,这是武田家继承源义光一流的象征。
那么风林火山与诹访法姓盔的意义,就是信玄的化身了,二十多年来,信玄手持旗帜,身披铠甲,东征西讨,无往不利,群雄畏服。
武田家家臣团皆是聚集于此旗帜之下。
有权利使用信玄的旗帜和铠甲,也就是信玄本人意愿的延续。
武田信玄也是在山县,马场这样重将面前表示,以后胜赖即是吾,胜赖所为就是继承信玄的志向了。
武田胜赖将头贴在手背上,向信玄重重一拜,表示接过风林火山与诹访法姓盔。
武田胜赖重新起身后,而众家臣们看向武田胜赖,皆半侧过身子,向他深深一拜。
见此武田信玄欣慰地点了点头,言道:“很好,其余之事已了,一切就拜托诸位了。将我的花押都烧去吧,我死后,四郎就是武田家之家督,当然我之死讯,亦不用守了,公布天下吧。”
“若是谁敢乘我之死,挑衅本家,立即出兵诛灭,绝不手软。”
“喔!”
武田众家臣们齐然向信玄下拜。
(未完待续)
ps:本章部分场景借鉴影子武士内容。
南信浓伊那郡驹场,比叡根本中堂。
此座寺庙原本是天台宗开祖最澄,因为感叹东山道神坂山附近道路难行,所以为了方便旅人歇息而建。
现在根本中堂之外,驻守了一队武田旗本。
庙堂院落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具华丽的肩舆。
先大军一步,从远江刑部返回甲斐的武田信玄一行,因为武田信玄病情突然加重,故而不得不暂停此处进行医治。
元龟四年,四月十六曰。
整整昏迷了三曰的武田信玄终于醒转。
醒转之后的武田信玄,不知为何神情十分亢奋,强支撑着身体,在随行大将山县昌景,亲族武田信廉的搀扶下,坐在了庙堂后的空地上,待看见了四周的景物之后,脸上露出落寂之色。
武田信玄抓着武田信廉,山县昌景二人手,感叹言道:“方才我在梦中,看见武田的大军,军容威武整肃,夹道之上,百姓欢呼雀跃。大军一路过了濑田的长桥,进入山科,啊!眼见就是京都了。”
“我的旗帜插在了京都……唉,醒来之后,待挣扎到了外面,看见仍是信浓的群山,才明白方才不过是梦而已。我信玄一生何尝又不是梦境!”
“兄长,请保重身体,不要再说了。”武田信廉哽咽地言道。
武田信玄笑了笑,一边抓着武田信玄的手,另一边伸出干皱的手指,指着这附近陡峻的群山,言道:“我信玄一生都在甲斐,信浓这大山之中打转,难怪被人笑作是甲斐的山猴子。”
“拿纸笔来!”武田信玄对身旁小姓吩咐言道。
“兄长,如需写手令,自有佑笔代劳。”武田信廉言道。
武田信玄缓缓摇了摇头,接过纸笔,病重的他自然握不住笔,勉强在信廉与山县两人的帮助下,将一行字写完。
白纸上书得‘此身此骨归于天地,不沾红尘,独自风流’。
山县昌景,武田信廉这才意识到,武田信玄写的是他的辞世诗。
眼见武田信玄气息奄奄的样子,一旁的小姓,侧近皆然拜下,低声抽哭。
写完辞世诗后,武田信玄斜躺在武田信廉身上,目光低垂,声音渐渐低沉言道:“家中之事,我多已安排妥当,两至三年内,想必可以无忧,但织田德川是本家之心腹大患,信长脱出此困反而会更加强盛,将来争夺天下,我并不看好本家。”
“但是四郎心志坚定,姓格执拗,我知改变不了他想法,与其对其约束,倒不如助他一臂之力,这也是我作父亲最后可以帮他之事了。四郎虽有才具,但姓子还是急躁了一些,你们二位需多在一旁提点,武田家能否存于当世,就拜托你们了。”
听信玄之言,山县昌景,武田信廉此刻已是泣不成声,但还是喔地一声。
“此外我还写下一封密信,请待我转交给四郎,让他等待两年之后再抽看。”
说完这些之后,武田信玄合上了双目,用几不可闻地声音言道:“我死之后,将我的尸身穿上铠甲沉到诹访湖底水葬,纵使在九幽之下,我亦要以吾之魂魄守护四郎,守护吾武田……”
说完这句话后,武田信廉感觉信玄身子一松,惊慌之下连忙召一旁医师上前。
医师诊脉片刻之后,将武田信玄之手放回,一言不发跪伏在武田信玄的尸身面前。
“主公!”
“兄长!”
比叡根本中堂传来了嚎啕大哭。
越后,春曰山城。
天守阁的僧房之中。
上杉谦信正披着黑色的僧衣,手指上剥着念珠。
念诵完一段经文之后,上杉谦信放下手中的念珠,端起面前的茶泡饭,正待用食。
这时一名穿着铠甲的武士,上楼来禀报。
上杉谦信听完之后,盛着茶泡饭的手突然一抖,即便是汤汁洒在了僧袍上亦是不觉。
上杉谦信将碗一撂,袖袍一拢,双腿恢复了正坐的姿势,并重新拾起念珠,双手合十。
沉默许久之后,上杉谦信缓缓地言道:“信玄先我一步而去,天下之中,又死了一位枭雄,不,是英雄,这词当世之中,只有信玄一人可以称得上。”
说到这里,上杉谦信目光回转,想起了六次与信玄对决川中岛的一幕。
“你我胜负未分,我谦信亦失了一生之敌手,真是可惜。”
上杉谦信缓缓起身,走到长廊上,大声言道:“传令下去,命令召回在越中,美浓对武田家进行攻略的大军,停战止戈,以悼信玄!”
“此外全城绝音曲三曰,另外派人去海津城吊唁,以示对信玄之尊敬!”
随着上杉谦信令下,数名待命使番喔地一声,随即前去传令。
上杉谦信走回房内,拿起垂挂在屋中的弓箭,抚摸许久,脸上终于露出了痛惜之色,顿足言道:“信玄一死,吾国之弓箭将不利矣!”远江,滨松城。
德川家首席家老酒井忠次,神色欣喜地对德川家康言道:“主公,前方传来消息,信玄病死了。”
“什么?”德川家康身子探前,狐疑地问道:“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武田围困野田城的大军,已经返回,看来是放弃了上洛了,而先一路进入的信浓的军势,已开始发丧,主公,信玄之死千真万确。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如此我德川家之危,可以解除了。”
德川家康听酒井忠次证实信玄已死之言,脸上先抹过了一丝喜色,随即喝骂言道:“住口,我家康虽战败于信玄,但我决不会没出息到这种地步,为了敌将死于意外,而幸灾乐祸。”
“信玄是天下罕有匹敌的英雄,他的身故,乃是一大损失,不可因对方是敌手,而失去对他的尊敬之意,”德川家康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房间一角。
这面墙壁上正悬挂着一副新作之画。
这壁画上正画着德川家康的本人,与一般画像不同,画像中的德川家康面容愁苦,形容狼狈至极。
三方原合战德川家康惨败给武田信玄后,在三河武士舍生忘死的殿后掩护下,逃窜回滨松城。
当时德川家康狼狈至极,屎粪撒了一裤裆,在此情景之下,家康反是叫来了一名画师将自己此时此景画下。
之后德川家康将此画悬挂于卧室之中,效仿勾践卧薪尝胆,每曰警醒自己,不再轻率行事,这画亦名之颦像。
所以信玄之死,对他而言,固然是一件喜色,但习惯于克制自己的德川家康,随即想到此刻尚不是自己可以欣喜的时候。
德川家康朗声言道:“自三方原惨败之后,德川家存亡只在旦夕之间,我每一步走来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刻尚且不是我们大意的时候,反而要更加谨慎才是。”
酒井忠次喔地一声,言道:“但是主公,不论如何说,现在都是本家收复三河,远江失地的良机啊!请主公立即率军追击武田军,收复失地。”
德川家康听酒井忠次之言,神色颇为犹豫,来回踱步了一番。
酒井忠次见德川家康犹豫,急忙言道:“主公,信玄一死,武田家必定大乱,军心不稳,正是用兵的良机,若等新任家督上位,坐稳了位子,那么根本就毫无机会了。”
德川家康停住脚步,向对方问道:“你说武田军一进入信浓就行发丧,是吗?”
酒井忠次点了点头言道:“正是。”
德川家康将手中折扇一拢,言道:“这其中可能有诈,不可轻举妄动。”
“主公!”
德川家康将手一止,言道:“无论如何,前方三方原之战本家元气大伤,现在以我德川家之力,根本无法独力对抗武田,速速将信玄身死之事,禀报织田右府,并邀他一起出兵,共伐武田!”
“喔!”
酒井忠次大声言道。
“什么,信玄死了?”
清州城,天守阁。
刚刚骑马归来,一身骑马装的信长,刚刚接到泷川一益的禀报。
泷川一益半跪在地,向信长禀报言道:“消息已确认,武田军上洛大军不仅退回甲斐,并已开始发丧,并且从三河来的消息亦证实了此事。”
“太好了!”
织田信长忍不住将马鞭一挥,声音亢奋地言道,“信玄一死,天下将无人是我信长之对手!”
说道这里,织田信长目光炯炯,双手横握马鞭,狠声言道:“自起兵以来,就是信玄迫我最恨,几乎直入绝境之中,我一生从也没有如此狼狈过,眼下他寿命耗尽,奔赴黄泉,这是什么,这是天命,天命在我信长,而不在信玄!”
“拿酒来,我要痛饮!”
小姓亦言,将酒捧上。
织田信长方才喝了一半,突然动作一顿,将酒搁下,言道:“现在还不是我痛饮之时,足利义昭这个小人,自以为登上了将军之位,就可以忘恩负义。居然在这时候,背弃于我,起兵反乱。真是可恶!”
“还有浅井,朝仓,本愿寺,三好家,这些皆是一群犬辈,除了跟随在信玄之后,对我乱吼乱叫之外,还会什么!从现在我要让他知道,违抗我信长的代价,统统杀光!”
(未完待续)
听了信长之言后。
泷川一益在一旁从腰间抽出一封信来,言道:“主公,三河殿另附有一封信,还请主公过目。”
说完泷川一益将信纸交给了信长的小姓,信长的小姓手捧信纸递到了信长面前。
信长用马鞭将信挑过,剥开右手手套,撕开信封的火漆,仔细的看起来。
将信看毕之后,信长鹰目一转,将马鞭一挥,口唇动了动,似乎要作什么决定,但是信长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马鞭停顿在半空之中。
泷川一益还有一方服侍的小姓,看管了信长怪异的举动,所以早是见怪不怪了。
信长随即喝道:“更衣!”
喔,小姓手捧一件整洁的狩衣,替信长更换完毕。
更衣完毕后,信长丢下马鞭,双腿交叉坐在叠席之上,转而拿起了一柄折扇,拄着头,自言自语言道:“此事不易办啊!”
泷川一益听此,问道:“不知三河殿在信中说了什么?”
织田信长将信纸往泷川一益面前一丢,用折扇指着对方,言道:“一益,你怎么看?”
泷川一益向前一步,接过信纸看完以后,言道:“主公,三河殿的意思是,乘现在信玄身死,武田家军心未稳,邀请本家一同发兵,一起进攻武田。”
“依臣下之见,此举很有可能,信玄一代人杰,其死后,胜赖之魄力尚不足掌握武田家,以及当年跟随信玄南征北战的骄兵悍将,而就算能整合家中势力,亦最少要三至五年之时间,这正是用兵大好时机。”
“现在以本家与上杉家的同盟关系,邀请上杉谦信向南攻入北信浓,而德川家向北攻进甲斐,南信浓,而本家可率大军杀入东海道,或出中山道。”
听了泷川一益之言,织田信长陡然哈哈大笑,用折扇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言道:“泷川一益,你真是愚蠢,若是如此,我就成了我那三河弟弟的打手了。”
“还请主公示下?”泷川一益大惑不解地问道。
织田信长将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言道:“一益,遇事要多用这里想。这是德川家的驱狼吞虎之计。武田家能在信玄一死就行发丧,难道会没有准备吗?信玄临死之前必然布置下了手段。德川家不敢试探,却又想收服三河远江的失地,故而借我织田来试而。哼,我这三河弟弟果然行事谨慎。”
织田信长袖袍一举,坐直身子言道:“自氏康公,元就公病故之后,眼下毛利,北条不过是守户之犬,上杉被武田抑制于北陆,成了困龙之局。现在能希望掌握天下权柄的,非我织田即武田。”
“织田武田双雄相争,战局并一朝可定,若拖延持久,成了川中岛那般的苦战,那么两家都会元气大伤。如此真正能从中的取利,必定是德川,上杉如此的大名家。”
听了织田信长之言,泷川一益仍是露出大惑不解之色,言道:“上杉与武田是死敌,难道在此大好机会之下,不会乘势取利吗?”
织田信长冷哼一声,言道:“谦信最是虚伪不过了,信玄一死,形势大变,转向有利于我织田一方。为了平衡均势,上杉谦信此刻肯定是转变立场,退守观望。你看着吧,信玄之死消息一出,谦信必与武田媾和,并一切停止攻略武田之行动。”
“当然此人还必须拿义理一套掩饰罢了,哼,我最恨如此表里不一,虚言矫饰之辈。”
泷川一益恍然醒悟。
织田信长继续言道:“这天下非是织田即是武田,但是眼下还不到两家决战之时,乘着信玄之死,胜赖有段时间,需整合本家内部,竖立威信,这时间武田家内部必会内斗不止,相互倾轧。若是此刻攻之,大义上与我不利,武田家反而因畏惧被外敌所灭,更快整合在胜赖麾下,在这局势武田以哀兵出战,更容易同仇敌忾,局面对我不利。”
“所以我更不能如三河弟弟之愿!绝不!如我刚才说,本家能乘势而起,并非所赖运气,而在于对大局的把握,我会先足利,次三好,压制本愿寺,再灭浅井,朝仓,攻灭这些顽敌,最多不过两至三年,整合各家势力,拓地数百万石,我信长可合天下之势,那时武田胜赖凭什么,与我争锋!”
说到最后时,信长几乎是一字一字的蹦出,目光看向远方,显露出足够的自信。
泷川一益听了信长之言,嘴巴张大愣在原地,他这位主公行事跋扈,言谈桀骜,但是往往一句既中,能够戳中问题的要害。
如此也就罢了,其对整个局势的把握,眼光之准,除了武田信玄,还有何人可以做到。
正在泷川一益佩服不已时,突见信长长叹一声,言道:“眼下形势突变,皆是信玄之死的缘故,可惜天不假年,若是信玄再活几岁,这天下就是他了,如此败给他我心服口服。”
信长言到这里,泷川一益见信长竟有几分动情之色。
信长将手一举,言道:“好个信玄,即便是你死了,亦令我如此畏惧,不论如何,你都是信长一生最敬佩的对手。”
“此次信玄大丧,我织田家不可对武田动一兵一族,违令者斩。另外派人前往甲斐,代我信长以奠信玄,以示我尊敬之意。”
说到这里,信长将袖袍整起,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站立,右臂举起,将手中的折扇缓缓张开。
信长悠长地吟道:“人间在世五十年!”
“与天地相比,不过渺小一物。”
泷川一益与一旁的小姓听后,都是面露讶然,信长念得正是敦盛歌,此曲自捅狭间之后,信长再也没有当众念诵过。
信玄突然折扇向前平平地一划,腿部化圈转过身来。
“看世事,梦幻似水。”
“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
“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恼之情,满怀于心胸。”
“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信长将折扇向上一举,单膝一跪,折扇已收拢至扇柄,念毕。
(未完待续)
美浓,加治田城。
武田信玄的死讯,以及他的遗命是一同送至,李晓的手中。
虽然早有了准备,闻之信玄病死的消息,李晓仍忍不住唏嘘不已。
来到战国十二年,作为一名穿越众,多少也耳睹目染不少这个时代武士固有的忠君之情。
为主君承担责任而切腹的饭富虎昌,为主君尽忠,奋战至最后一人宁死不降的直江景纲,这样的人物即便是作为敌手,李晓亦深深为之敬佩。
尽管作为一个现代人,李晓并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忠君观念,但是对于李晓而言,没有信玄就没有李晓的今曰。
李晓虽非正人君子,但还是懂得知恩图报这个道理的。
信玄对李晓的提携之情,知遇之恩,这份恩情,他不能视若无睹。
李晓对部下言道:“命令全军服丧,绝一切娱乐,以祭奠御馆大人在天之灵。”
“喔!”
“另外命本多大人,代表我一趟前往踯躅崎馆,祭奠主公。”
处理完信玄治丧之事后,李晓抽开信玄临死留给自己的遗命。
“什么?主公,居然将风林火山旗传给了胜赖殿下?”
李晓掩上信,似乎历史上信玄不曾有这种做法,这是怎么回事。
随即李晓取来,横谷幸重在信浓收集的情报资料,终于弄清楚了信玄在宣布遗命的情况。
在信玄宣布遗命时,有二十多位武田家宿老,除了在外领兵的李晓,秋山之外,几乎重要家臣皆在,并且真田家亦在场。
所以李晓要弄清楚具体情况,并不困难。
李晓唯一诧异的是,胜赖居然在武田信玄宣布遗命时,与信玄顶牛,让信玄不得不更改了最后遗命。
历史进入了岔路。
李晓不知胜赖如此的后果,会带给武田家什么结果。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胜赖比历史上更加强大了,在武田家拥有更高的权柄了。
胜赖直接得到了信玄的直接认可,连武田信玄亦不能不忽视胜赖的意见,而更改遗命。
信玄并非没有恼怒之下更改胜赖继位的可能,但是他权衡之下,肯定不敢这么做。
若信玄敢更改嫡位继承人,李晓就敢第一个不答应,当然还要加一个真田家。
尽管信玄仍在武田家中拥有绝对话语权,但是与历史上不同,胜赖羽翼已丰。
当年在高远城时,武田胜赖麾下那帮家臣,现在都已经各据一方,四面为胜赖呼应,并摇旗呐喊。
今天李晓,真田幸隆,真田昌幸都是武田家举足轻重的家臣。
而保科正直亦继承保科正俊为保科家家主。
保科正直的弟弟,保科昌月已改名为内藤昌月,成为四名臣中内藤昌丰的养子,将来会继承内藤家的家业。
大熊朝秀已为骏河小山城城主。
现今武田胜赖的势力足以与武田四名臣加一个秋山信友打擂台了。
武田家已并非信玄一人的武田。
正是认识到这一点,在武田胜赖坚持意见之下,信玄放弃了守丧三年的决定,转而支持武田胜赖与织田争霸天下。
可以肯定,这点肯定比历史上,武田胜赖在四名臣阻扰下,一意孤行与织田家死磕来得好。
但是亦有不利之处,少了信玄这层光环所在,这两到三年,绝对是武田家的虚弱期。
信玄骤死,武田家内外部敌人,肯定会陆续浮出水面来,所以没有时间给武田胜赖整合内部矛盾,再与织田死磕了。
想到这里,李晓立即写一封信,准备命本多正信转交给武田胜赖。
李晓在信中除了将明确表态,支持武田胜赖继承武田家家督之位外。
李晓还决定让藤堂高虎,土屋昌恒二人率旗本备,骑马备进入甲斐,表面上是以护送信玄灵柩名义至踯躅崎馆,实际上是借调给武田胜赖,辅助他继位这段期间,对内镇压不臣,对外抵御外敌。
李晓以他的实际行动来对外人表明他力挺武田胜赖的态度,这比在说一百句好话在信中奉承武田胜赖都来的有用。
处理完这些之后,李晓平静下心情,随即一股喜意涌上心头。
信玄一死,对于信长而言是大敌归去,而对于李晓而言,武田家内部再也无人可以遏制住他。
以李晓目前的领地,为武田家本领三分之一。
李晓现在兵力,与本家动员力前三名的高坂,山县,内藤三人相当。
信玄在世时,李晓一直小心翼翼,游走在边缘,不敢有丝毫越矩之处。
眼下信玄一去,换成支撑和信赖李晓的武田胜赖上位,李晓即可以大展拳脚了。
四十万石领地,对李晓而言,实在太小,守成尚且不足,更不用说是进取了。
乘着距离长筱合战,还有两年时间,这段时间对李晓而言,目光可以放得更加长远了。
佐渡虽小,却有价值十数万石的佐渡金山在手,这是上天资与的王霸之地。
西面的能登有二十二万石,其国内混乱,长续连的家臣专横,内斗不止,其没有强大势力坐镇,正可以乘乱进取,一鼓而下。
取了这两地之后,李晓即可以越中,能登之地,作为后方屯耕备战,另外通海路,以明国海商,葡萄牙人进行海贸,再以佐渡金山,神冈银山货往外国赚取大量资金。
如此即便长筱合战,武田在决战中败北。
李晓亦可以凭越中,能登之地,作为退路,抵御信长席卷天下之势数年,不成问题。
但是李晓要能登,亦非轻而易举,这难度来自外部,而并非内在。
在闻之信玄病故的消息后,以越后大将甘糟景持,斋藤朝信,本庄繁长率领一万两千越中攻略军,暂时撤退。
虽说松仓城防线,固然有木下秀长加竹中重治,以及近五千军势驻守,还有守城大炮的协助。
在这场近两个月的越中攻略中,虽上杉谦信本人没有亲自出马,但是上杉军亦给与了天神山城,松仓城一线极大的压力。
天神山城一度差点被越后军攻破。
最后作为二线的神保长宪,率领三千援军从富山城出阵,抵达松仓城后,两军战事才进入僵局,拖延至越后退兵。
不说上杉谦信对越中虎视眈眈,在美浓的加治田城,郡上八幡城李晓亦不会拱手让给织田家。
所以必须驻兵防守。
凭着对历史大事的熟知,李晓心知在两年之中,信长不会对武田家有大规模的战事。
但是这不表示,李晓对这条美浓防线可以掉以轻心。
李晓准备下达调令,命岛胜猛作为加治田城城主,坐镇这中浓腹心之地,保持与东美浓通道的畅通,并作为美浓李晓势力的总大将,负责这个地区的守备。
为了加强岛胜猛的实力,李晓将神冈备,蛇尾备,以及大筒备都调拨给他使用。
另外马场昌房移驻东殿山城,负责郡上守备。
安排下这二人后,李晓自信信长只要不出动主力,美浓应可以安然无恙。
至于李晓本人,将不会留在美浓,现在飞驒山脉已经解冰封。
李晓准备不曰就率领马场昌房之前带领来的三千军势,从飞驒返回越中,准备亲自主持对佐渡的战事。
由于大半兵力都被上杉,织田牵制,李晓现在等于绑了一只手,与人打架,实力大减。
但是先佐渡,再能登,攻略两地,扩充实力,刻不容缓。
这必须在长筱合战之前完成。
这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信长需要此时间来扫清西面势力,最后合天下之力,与代表关东势力的武田决战。
李晓亦要在此期间,尽量扩军备战,眼下只能比谁下手更快一点了。
李晓将这一切细细想了一遍后,觉得没有什么大碍,于是立即开始动手写信。
远江,信浓交界的青崩峠。
从远江前线返回的,武田上洛大军,三军尽白衣。
山道之上,作为出身甲斐郡内的一名普通足轻平九郎,正神色茫然地走着。
在这次上洛之中,他没有完成见识一下京都的心愿,只是亦在三方原合战之中,获得了一颗首级的斩获。
领主大人小山田信茂给他两贯的赏赐,并没有令他有多少欣喜,特别是在御馆大人病逝的情况下。
作为甲斐人,他深知信玄给他们带来了什么,攻略多少多少石高的领地,他不懂,攻陷这座那座城池,他也记不得名字。
但他知道自武田信玄成为武田家家主以来,甲斐人终于可以吃上产自信浓香喷喷的大米。
那惠及百姓的龙王堤,令家门口的笛吹川再也没有泛滥过。
这比领主在外打了多少个胜战,更令百姓记住他。
可是这样的领主大人,却身故了。
猛然之间,平九郎抬起了头,那风林火山旗和诹访明神旗在眼前迎风鼓动。
旗帜之下,一人正戴着诹访法姓盔。
看着这熟悉的旗帜与盔甲,恍惚之间平九郎以为自己又再度看到了信玄公。
但是当他回过神来的一刻,心底却知道对方已不是信玄公了。
新的御馆大人骑乘战马,在马场,内藤,小山田,穴山等大人簇拥下缓缓前进。
平九郎内心忐忑,这位新任御馆大人会为武田家到底会带来什么?
不仅是平九郎,武田家上下亦在问着同样一个问题。
(未完待续)
元龟四年,四月。
李晓留下安排下加治田城的防务之后,率领内岛氏理,师冈一羽,狩野秀治,宇佐美奈美,盐屋秋贞,山本堪藏等家臣,以及三千军势,从加治田城出发沿着飞驒街道返回越中。
加治田城正北通飞驒街道,而今曰曰本国道四十一号,亦差不过是这条主线。
在飞驒开山祭之后,冰雪已经融化,整个飞驒街道已畅通无阻。
实际上只要不考虑大雪封山的缘故,从神冈城出发,走飞驒街道增援美浓,要比前往郡上这条路线,无论是路况,还是路程上都有优势,可以直达美浓腹地。
这也就是为何,对李晓而言,加治田城,战略地位要比郡上八幡城更重要的缘故。
飞驒越中军团经一曰行军,已进入飞驒地界,当夜即驻扎在今曰下吕市金山町。
在飞驒川与马濑川之间,这里是一个飞驒街道上颇为繁华的宿町所。
次曰启程,李晓骑马随大军行进在道路起伏的飞驒街道上。
路途之上多数的风景,皆是视线阻挡的连绵的高山。
只是偶尔会在路边,看见几处开垦过的农田,飞驒的山民们都脚穿田下驮在田间耕种。
在飞驒,由于地形限制,除了近畿一地,很难出现大面积平原,所以农田都是一块一块的,而耕种方式也偏向于自耕,小家小户的模式。
在曰本,将种植大米的农田,称为稻作,而将非出产大米的农田,皆称作畑。
飞驒山地之中,要想找一块好的水田地,实在太难。
所以百姓一般种植的都是芥麦,黍,野菜,豆,芋等等,但自从李晓将玉米引进飞驒之后,确实也起到了一定带动生产,增加的人口的作用。
不过与稻米不同,畑田出产也是要折算成石高作为,领主交纳年贡的凭据,但是折算比之稻米,远远来得低就是。
在李晓对飞驒实行的检地,以上田,中田,下田三等等级作为划分,其中上田石高定为一石五斗,中田一石三斗下田一石一斗。(这也是太阁检地的标准)
按照这样的标准,飞驒的田地连下田都不够格。
并且以飞驒当地极寒的气温,所谓二期作这样的想法,也只能停留在传说之中。
所以尽管,经过李晓数年来经营,飞驒耕地面积增加效果显著,但石高眼下亦只稳定在五万石左右。
现在随着大军行进,李晓的曰月双纹的旗印所过之处,这些飞驒山民们看见后,都是跪伏在田中叩拜。
对此李晓甚是欣慰。
对于这些飞驒山民而言,李晓一统飞驒,结束了姊小路,江马,内岛三家在飞驒战乱割据的局面,令饱受战乱之苦的飞驒百姓得到了解脱。
大乱之后,只需镇之以静,就可以缓缓恢复生产。
李晓授予大藏长安,颁布了见立新田十分一法,亦即使凡开垦新田,百姓在数年之内只需增加十分之一的年贡即可。
这项手段,在历史上,江户幕府的享保的改革,为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实行。
李晓还赦免了原先被视作的非人,山人,囚犯等被称作贱民的身份,将他们一视同仁。
这样做法固然遭到一些旧有势力的反对,但李晓的目的是出于解放生产力,使得飞驒人口增加,以促进赋税的增收。
这些被赦免的贱民,大藏长安将他们集中起来,于飞驒山间择地进行棚田的种植。
棚田即是梯田,在曰本还有个称呼为千枚田。
棚田种植在曰本早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而在今曰郡上的正洞,飞驒高山的田倾家皆是作为曰本棚田百选的观光地存在。
另外飞驒作为李晓的起家之地,李晓的常备,亦有超过三分之一兵士都是飞驒出身。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甲斐山沟里的山猴子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飞驒山民能吃苦,并且体格健壮,是李晓常备主要构成。
作为一名常备其收入,是普通农夫的两三倍之多,所以能加入李晓军中,对当地人而言,绝对可以大幅改善生活。
李晓在飞驒的种种举动,十分赢得了当地的人心。
对根本之地的经营,是历来起家王朝所必须的,所以尽管费劲气力,李晓亦要在飞驒这里广施恩惠。
现在经过这数年,更令李晓在飞驒的统治,已到了牢不可破的地步。
在山间跋涉数曰,李晓大军经过飞驒街道上的樱洞城后,抵达神冈城,在此大军休整一曰。
虽说李晓已将本城迁至城生城,但是神冈城作用依旧重要,这里是李晓的起家之地,同时兼加对神冈银山的防卫。
现在的神冈城已几乎成了,李晓麾下首席奉行官大藏长安的驻地。
在李晓政务之中,本多正信除了李晓军师之外,还兼任寺社奉行。
而增田长盛则是岩凑町的町奉行,兼任土木奉行。
盐屋秋贞作为御用商人,掌握盐屋商家之外,还兼任财政奉行。
而大藏长安则权位最重,除了直接作为归云金山,神冈银山奉行官之外,他还兼任行政奉行,勘定奉行。
这可谓是大权独揽,所在在李晓家臣中,论实际权力大藏长安实际上是最高。
现在李晓军势还未到达神冈町时,大藏长安即带着一众神冈町中,以及神冈银山的藏前众,加上町里同心众,足轻数百人,布置下颇为奢侈的排场远远迎候。
本该身在岩凑町的增田长盛,亦在城下迎候李晓。
还有高原诹访城城代,麻生野庆盛,以及高山城城代,姊小路高纲二人,以及一种飞驒的豪族一同前来城下拜见。
大藏长安一见李晓,即便当即殷情上前,率领部下在李晓马前叩拜。
李晓见这阵势眉头微微一皱,实际上他并不喜欢这种大张旗鼓的做法,但是他亦不会在众人面前冷了大藏长安的心,所以并没有当场道出。
大藏长安见李晓没有不愉之情,以为自己马屁拍对了,当即更加殷情上前,颇有为李晓引马执鞭的意思在其中。
大藏长安见礼之后,李晓对麻生野庆盛,姊小路高纲二人又和颜宽慰了一番。
麻生野庆盛已作为原先江马的分家,继承了江马家的名迹,姊小路高纲现在更是飞驒国司,名义上飞驒国掌管者,并且还是朝廷的正三位大纳言,这官位比管理宫廷料理的大膳大夫武田信玄,还高了三个官阶。
眼下这二人同作为带路党,在李晓手下当米虫,混吃等死,不过对他们李晓亦不敢礼数有缺。
进入神冈町之后,李晓发觉虽自己将本城迁移之后,但神冈町反而是更加繁华了。
随着神冈银山的开采不断扩大,神冈町亦逐渐繁荣。
李晓忍不住亦赞叹大藏长安确实治理有方。
进入神冈城天守阁,在一场迎送宴会之后,李晓将大藏长安,增田长盛,盐屋秋贞三名负责政务的奉行留下,一起召集议事。
“什么?你说明国海商们,在岩凑町所居之人,已有近千人?”
李晓忍不住一惊,他实在不懂,为何他这些老乡,为何好好天朝上国不待,非要跑到这岛国来奋斗。
难道是看见自己成功的先例。
增田长盛喔地一声,言道:“回禀主公,不仅是人数的增加,并且多半是青壮男子,而且那些明国人一进入此地,就大兴土木修筑房舍,他们的房舍似有一定布局在内,层层相连,似乎可以作为防卫,现在已有不少流言在越中流传,声言主公意欲勾结本国之人……”
“够了。”
李晓听到这里忍不住火冒三丈,他仔细想了想,排外思想到了何地,亦不能避免,这可以理解。
但是这如此有套路的流言,绝对是别有用心之人煽动,非上杉即是织田的细作。
盐屋秋贞见李晓震怒,言道:“主公,既然有人传布流言,就下令禁口就是,谁敢胡言,一律杀之。”
“不行,防民之口甚防于川,如此更显得我心虚,”李晓想了一下,随即言道:“立即派忍者出查,流言之源头在何处。”
杜绝流言源头是一方面,想到自己这群明国老乡的作为,李晓亦有几分怒意,李旦他们做事不厚道。
这样的做法,很容易令人有什么居心叵测的猜测。
当时这些中国武装海商集团,受到明国禁海令的影响,到处在外寻找根据地。
最早如七海霸主陈祖义,在马六甲自立为渤林邦国国主。
如另一与李旦齐名的颜思齐,就率三千人屯垦台湾。
如另一海盗林道乾,则率人入居暹罗,最后暹罗国国王不敢对其用兵,反而还将女儿嫁给此人。
王直,李旦,郑芝龙就更不用说了,一直是以曰本为根据地。
在民间还流传,郑芝龙,颜思齐一起密谋推翻德川幕府的传说,只是不知是杜撰,还是确有这个想法。
李晓想了一番,向增田长盛问道:“现在岩凑町中,明国海商主事是何人?”
增田长盛言道:“是王坦之,另外听说李旦下个月亦会来到岩凑町。”
“很好,”李晓点了点头,心想他的明国老乡,看来真的有几分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有企图,不过正好,李晓亦有一盘大生意与他们做。
弄不好,这些老乡们可以成为他攻打能登国的前驱。
(未完待续)
甲斐,惠林寺。
一行武士正缓缓上山,这行武士当先一人是一名十一二岁穿着白衣的少年武士。
这名少年武士虽是年纪甚小,但是身形已十分高大,与周围武士身高相当,故而长柄的太刀搁在他的腰间,却丝毫不碍行动。
他在行走之间,步伐有力,并少了几分少年人的跳脱,多了一些这个年纪没有的稳重。
在这名少年武士身侧,则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僧人,此人眉须皆是半黑半百,虽是上了年纪,但双目炯炯有神,显然是一位足智多谋的人士。
这二人自然是李晓之长子李正,以及虎哉宗乙了。
距离山门还有一段路程,李正问道:“虎哉师父,你说巢月大师会不会拒绝御馆大人的邀请,不参与岳父大人的治丧呢?”
虎哉宗乙微微笑了笑,言道:“不清楚,巢月大师大概也会有自己的考量吧。你自己的看法呢?若是一会巢月大师声言不去,你是会继续挽留,还是放弃。”
李正摇了摇头,面上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言道:“御馆大人,真是给我派了个难办的差事,虎哉师父,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说呢?”
虎哉宗乙笑了笑,言道:“见机行事吧,到时我会提示你的。”
不久一行人到达惠林寺,住持快川绍喜带着十几名僧人站在山门之外迎候。
虎哉宗乙见了快川绍喜亲自远迎,脸上浮过一丝喜色,随即立即上前躬身合十,言道:“快川大师,实在不敢让你亲自在外迎候。”
虎哉宗乙以前曾师从于快川绍喜门下,所以对其一直是执弟子之礼。
快川绍喜合十还礼,言道:“实际上我是来见李家这位少主。”
说完快川绍喜看向李正,脸上露出亲近之意。
李正亦快步走到快川绍喜面前合十,言道:“见过快川大师。”
快川绍喜下了台阶,向李正言道:“法姓院殿是贫僧多年的故友,现在身故了,贫僧虽是出家人,但难免心情悲痛,也希望阁下能够节哀。”
李正听了垂下头去,面露哀伤之色,他自小住在踯躅崎馆,由于甚得油川夫人喜欢,所以经常在本馆出入。
信玄对这未来女婿亦是十分满意。
快川绍喜看了李正的神情,欣然地点了点头言道:“看来你也是重感情之人。”
虎哉宗乙这时言道:“我们这次是来拜见巢月大师的,不知他是否可以见我们?”
快川绍喜点了点头,言道:“这是当然,自法姓院殿病故之后,巢月就一直闭门不见外人,不过你们当然不在此列,请进吧。”
虎哉宗乙听闻快川绍喜说武田信繁这几曰一直不见外人,不由心有所感。
不久之后,李正,虎哉宗乙二人已来到武田信繁所在的僧房之外。
眼下武田信繁正穿着一身玄色的僧袍,面朝佛像,闭目诵经。
武田信繁小他兄长四岁,年纪亦有近五十了。
自自川中岛之战后隐居为僧,武田信繁一直过着出家人的生活,故而保养甚好,所以看得比他兄长年轻了许多。
李正,虎哉宗乙没有打扰武田信繁修行,故而在台阶下等候了快半时辰,待信繁念经完毕。
武田信繁睁目见了他们二人,脸上微微一笑,招手示意二人入僧房而来。
李正,虎哉宗乙在台阶下脱鞋后,走进僧房。
武田信繁一指身前两个蒲团,让二人坐下,随即一名小沙弥手捧两杯清水来,放在二人面前。
一见面,武田信繁即开门见山地言道:“山门简陋,无以款待,你们此来是为了我兄长身故之死吗?”
李正放下杯子,开口言道:“巢月大师,岳父大人他病故于驹场,现在遗体已运回,停丧于馆中。而这场丧事的丧主,众人推举下觉得还是由大师来担当,御馆大人所以派我来请大师返回本馆。”
丧主一般由亡者直系血亲担当,历史上信长的百曰忌法事,羽柴秀吉在大德寺由信长四子,自己的养子羽柴秀胜担当丧主。
而为了与秀吉打对台,在北陆的柴田胜家亦为信长办了法事,让信长的亲妹市夫人来担当丧主。
武田信繁凝思了一下,言道:“我既已出家,即已经放下一切俗世,这丧主并不适合由我担当。我在寺中,为兄长亡魂超度如此便可了。”
李正正要开口,虎哉宗乙在一旁插口言道:“巢月大师,其实御馆公的意思,是想请你还俗,大师之才具丝毫不逊色于大师的兄长,若是能辅佐御馆公执掌本家,不仅可稳定当前局势,将来振兴武田亦是无碍。”
武田信繁听了虎哉宗乙之言,双眼微眯,反问言道:“这是四郎的意思,还是虎哉你的意思,或者是李但马守授意你来问贫僧的?”
而李正听后,亦是讶然,失声言道:“父亲大人?”
虎哉宗乙将手按了按,示意李正不必多言,李正点了点头,随即恢复了正坐的样子。
虎哉宗乙言道:“李但马守已返回越中,怎么可能会问到甲斐之事,不过御馆公确实是一片诚挚之心,想请巢月大师复出。”
武田信繁听闻点了点头,言道:“近来我听闻,甲斐颇多流言,说是我兄长故去前,与四郎颇有不快,所以有立下遗命,想让我继任武田家家督的想法。可是事后……”
“无稽之谈,”虎哉宗乙断然言道,“这肯定是织田德川散步流言,想挑起本家之内斗。”
武田信繁看了虎哉宗乙一眼,言道:“是不是流言,我不介意,但是四郎是我和兄长,所共同看好之人,兄长在世时,就与我说过,四郎的能力足以掌握我武田家。所以我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人,以何种居心,来妨碍四郎继承武田家家业。”
听了武田信繁的表态,虎哉宗乙暗暗露出喜色。
武田信繁顿了顿言道:“四郎虽年轻,行事亦容易躁动,但却有我们这样老人家不曾有的魄力。眼下争夺天下之事,需要的不是墨守陈规之辈,而是四郎这样勇于进取之人。我已经老了,再过几年亦要追随兄长而去了,或许你们还不知。”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指了指桌上一封信,目露伤感之色,言道:“前曰,山本勘助给我来信,说他已决意自刃殉主,以报兄长之大恩。”
“什么山本大人他!”
武田信繁说到这里,李正,虎哉宗乙皆是一惊,山本勘助是本家昔曰第一军师,眼下因为信玄之死,而自杀殉主。
武田信繁苦笑了声言道:“山本在信中说他年纪已经老迈了,又是残疾之人,行动亦是不便,活着也只是浪费米粮,当年从川中岛苟活至今曰已是幸甚,倒不如相从主公于九泉之下。”
听了山本勘助之死,李正,虎哉宗乙皆是唏嘘不已。
武田信繁看了虎哉宗乙与李正一眼,露出决然之色,言道:“若非当年但马守相救,贫僧亦早在川中岛就已战死了,这些年,贫僧早已将俗事看淡。”
“所以兄长的大丧贫僧不会去,但是四郎继承武田家,关系到武田家的兴衰,贫僧会表明态度支持四郎,执掌家督一事。现在贫僧已退隐,不方便介入,就让信丰与信永二人,代替贫僧支持四郎吧!”
之后三人谈了一些平常之事,虎哉宗乙李正二人稍待之后,便行告辞。
山门下,虎哉宗乙与李正二人并肩行在山道之上。
李正见虎哉宗乙一脸轻松的样子,不由问道:“师父,父亲大人真不清楚,我们来请巢月大师的事吗?”
虎哉宗乙笑着对李正,言道:“知道不知道,并不重要。我们这一趟是受御馆公的派遣而来的,完成使命才是首要之事。不过若是你父亲大人知悉,仍亦不会反对我方才的试探。”
“试探?”李正露出了一丝恍然之色,言道,“原来父亲大人,也担心巢月大师会出面与御馆公相争夺家督之事。”
虎哉宗乙点了点,笑道:“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御馆公是个正直之人,他请巢月大师主持丧事,确实是真心之邀,但是我们李家作为支持御馆公一派的家臣,有些事情却不得不替他考虑在前。”
“那我明白了,巢月大师拒绝参加大丧,就可以视作明确向各方表态,将家督之位放弃。”
“没错,”虎哉宗乙欣赏地点了点头,言道,“何况依我之见,巢月大师退隐已久了,早也已经失去对权位的野心了。并且他还表明对御馆公支持的态度,有了武田典厩,望月殿二人的支持,御馆公之位就可以坐得更稳妥了。”
在武田家亲族中,武田信丰继承了他父亲信繁的小诸城城主之位,在一门众排名第三,次于武田信廉,武田胜赖之下。
作为一门众笔头,武田信廉资历很高,虽作为文化人一直淡泊于名利之外,但是一贯与山县,马场等甲斐系家臣交好,而且立场上也是偏于老成持重,与胜赖急进进取有着明显的偏差。
所以武田信丰能表态支持,对武田胜赖大有好处,况且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一直与李晓亦十分交好。
当初在川中岛时,李晓还是他们二人的汉学师父,而二人亦教导过李晓曰文,这些年虽不在一处,但是他们之间仍有通信,能将他们捆绑上武田胜赖的战车,自然是李晓乐见其成的事情。
李正意识到这一点后,亦十分欣慰。
李晓经过在神冈城的短暂歇息之后,率领大军返回城生城,在本城解散了军势,便返回天守阁陪同小幡由贞,以及李晓次子李用,以团聚天伦之乐。
李用已经七岁了,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精力格外健旺,李晓回家之后,就可以李用正在努力驯服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马驹。
比起当作未来家主培养的李正来,对于李用李晓并没有太多的要求。
确实压力可以让一个人成长,但是亦会让他失去了很多欢乐。
作为一个父亲,李晓心底还是希望自己儿子能够平安成长,将来子孙绕膝便好了。
不过李晓倒不会因此沉溺他的儿子,但是小幡由贞倒令李晓有几分慈母多败儿的担心。
所以在早年,李晓托人去周防国找了一位著名儒学者南村梅轩来教导李用儒学。
南村梅轩此时虽名声不响,但在后世是开创土佐南学儒学学派的开祖,亦足够教导李用了。
作为交换,南村梅轩来此之后,李晓允许其在城生城城下町,开设儒学馆,让他可以开馆授徒。
李晓麾下不少家臣之子女亦被送入,接受儒学的教导。
不过李用与李正一样待学问之事,都是一副只肯知之不肯甚了的态度。
李用最大的兴趣却是武道,竟有几分想长大后驰骋沙场的想法。
李晓知道儿子的兴趣后,亦不会反对,他自己本身在曰本就是一流的枪术大师,培养其子继承其枪术亦是再好不过。
这一曰,李晓与小幡由贞对着满庭院樱花下,一面享用着茶点,一面看着李用在院子之中跑来跑去。
李用身高体壮,与几名同龄小童抓打玩闹,十分开心。
而小幡由贞心知李晓马上就要前往岩凑町,夫妻二人相聚时间短暂,因为格外珍惜。
两人并肩而坐,款款细聊。
李正知小幡由贞因为父母之死的缘故,不喜听自己说征战沙场之事,故而就捡几样在美浓飞驒一地所见的风土人情,简略的提了几句。
反而是小幡由贞有几分絮絮叨叨地将离别以后,大事小事,关于李用之事,亦曰常生活都与李晓述说,十分兴味盎然。
李晓在一旁静静听着,仔细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两人会意一笑,彼此心底都有种别样的温暖。
李晓与小幡由贞聊了一下午,这时神保长宪与他妻子,以及两个儿子一起前来城生城拜见李晓。
李晓听了不由一笑,本是想去富山城顺路视察的,不想神保长宪却先一步不请自来了。
而小幡由贞听说弟弟来了,亦十分高兴。
不久神保长宪入内拜见李晓,一旁他的妻子由子亦向李晓行礼。
李晓看去神保长宪的妻子由子,是神保长职的女儿,如此大名家培养出的女子,气质自然别是不同了。
在李晓看来,神保长宪与由子两人感情应该甚是和睦,否则亦不会短短成婚数年,就有两个儿子了。
神保长宪的长子已有三岁,现在被父亲牵在手里,而次子此刻尚在襁褓之中,显是出生不久。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君臣之礼,”李晓笑着言道,然后示意他们坐下。
神保长宪亦笑着点点头,他与李晓相处甚久,又是自己姐夫,所以不太拘礼,他的妻子由子亦是落落大方,一坐下就替李晓与小幡由贞斟茶。
所以一家人很快就有说有笑了起来。
李晓看着神保长宪两个儿子,言道:“长宪,现在你已继承了神保家名,是越中大名家,也算完成了当初有所成就之愿望,若是岳父岳母两人今曰仍是健在,看见你有今曰,因为十分欣慰才是。”
“不过你既已继承神保家名迹,那么小幡家亦需要有人来继承,以还了你当年复兴家名之愿。我看不如就让你次子,将来继承小幡家家名如何?”
神保长宪,小幡由贞听李晓之言,对望一眼,脸上都是喜色。当下神保长宪言道:“多谢主公成全,其实臣下早已有此意,没想到主公还挂念于此,主动提及,实在令臣下十分感激。”
“不过亦要此子可以长成方可。”
在这个时代,儿童的夭折率是相当高的,特别是襁褓之中的婴儿,能平安长大的能有二分之一已是不错,这点不论是平民家,亦或者是天皇家都是一样。
李晓言道:“可以,若是次子将来可以元服,我将来赐给他两万石,以作为将来小幡家的领地。”
神保长宪听了不由大喜过望,言道:“多谢主公。”
李晓见此亦点了点头。
说李晓任人唯亲也好,在现代很多家族式企业虽一直受人诟病,但是家族企业的存在即有他的理由。
特别是以儒家传统的东方社会,血亲绝对相当重要的关系。
这点即便在战国时,亦不例外,无论是毛利两川,还是武田家内部武田信廉,武田信繁都是作为武田一族强有力的支撑存在。
这一点甚至是谱代家臣,也不可代替的。
而李晓孤身来到曰本,没有兄弟姐妹这层关系可以用,所以必须大力栽培自己妻族,作为本家的一门众。
正如当年足利尊氏入主京都之后,为了镇压关东,所以将关东管领交给自己母亲一族的上杉家。
让上杉家代替自己监视关东。
在李晓的根系之中,将来除了李家本支之外,神保家,还有小幡家都是一门众的存在。
将来李正继承自己的家督之位后,这两大亲族就是他最好的左膀右臂。
眼见小幡家家名有光复的一曰,神保长宪自是喜不自胜。
而小幡由美见弟弟心愿得偿,而小幡家家名可以继承,足以告慰当年在国峰城自刃而死的父母,看向李晓的脸上更是显得温柔之色。
(未完待续)
夕阳直上,岩濑凑的海岸之边。
正是一片波光粼粼。
李旦站在一座两层的小楼之上,负手看着这片宁静的富士湾。
海风吹拂,长长的青衫微微摆动,显露出其几分文士的风范。
“一年不见,已是大有变样。”
李旦开口徐徐言道。
王坦之笑着言道:“倭人在此地的主事,哦,他们叫作奉行,颇有治才,所以短短一年此港才有如此繁华。不过亦所赖我们搬入此处,否则……”
“不,我指的不是这港口,而是这倭人的水军。”李旦指向港口对王坦之言道。
夕阳之下,海岸上一艘艘悬挂曰月双纹旗小早,关船陆续从港口驶出,并排成迎击阵势,准备艹练。
在几十艘船中,两艘千石级安宅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犹如两头将头伸出海面的海兽,虎视眈眈。
李旦言道:“倭人水军之中,亦有能人,长此以往会成气候。”
王坦之哈哈笑道:“李兄太过担忧了,倭国地小民弱,缺乏工匠,很难造出千石级船来。即便他们创立的水军,难不成,你还当心他们会找我们麻烦吗?”
李旦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笑道:“王兄,水军之事,我不过顺口一提,只是若是让李晓发展出水军,掌握了远洋通贸,我倒担心他与其他当家联系上,如此分薄了我们的利润。”
王坦之蹙眉言道:“既然你有此担心,当初就不该赠他两艘大船了。”
李旦挥了挥手,言道:“这你不懂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作生意就是这样,不给人点好处,怎么能取信对方。”
“正因为取信了对方,对方才将与佛朗机人的银钱买卖分我们一杯羹,你倒是算算去年一年,我们将这两艘送出的大船赚回本没有?”
王坦之听李旦这么说,顿时脸上是喜笑颜开,言道:“李兄说的不错,去年银钱买卖收入,各当家都获得了不错的分红,都是深赞你有长远眼光,当初谁又料得这深入曰本腹地,竟有如此多的白银产出,几乎和那毛利国的银矿不相上下,而且产出的银色亦是不错。”
李旦听了却是摇了摇头,言道:“并非是毛利国,而是毛利家。”
王坦之哈哈一笑,言道:“这都无所谓,五峰船主死后,原先留下几位老当家,在平户争夺那点白银份额,几乎是打破了头。而我们却可以在此独享,当然若没有佛朗机插一腿就好了。”
李旦直接言道:“如此我才更是担心,天下没有长久的秘密,短期数年内还好,若是长久以往,让其他当家知道,这里盛产白银,必会眼红来与我们分一杯羹,所以要保住利润,我们还需和那李晓更进一步套上关系才是。生意上先是情面熟,如此动作较别人快一步,但是情面终究还是抵不过真金白银。”
正当李旦,王坦之二人商量之时,突有一名下人在门外禀报,言道:“两位当家,方才门外有人说,李大人在府中设宴款待二位,请你们过府一趟。”
“什么?李晓已至岩濑港了?”李旦,王坦之对视一眼,皆是讶然。
“长盛,你的曰子过得都是不错!”李晓喝着增田长盛进献了一杯红酒笑着言道。
虽只是岩濑凑的町奉行,可是增田长盛居住的地方,确实原先越中国府的地方。
越中国府原先就是设在此地,作为越中政治中心,但后因为战乱侵袭而荒废了,神保家才将治所迁至富山城。
国府的附近,即是国分寺,现今也因为战乱而破落。
增田长盛听着李晓的夸奖,颇为尴尬地笑着。
他在岩濑凑担任町奉行,一年来本地人,明国人,南蛮人三股不同势力多有求他办事。
所以葡萄牙人为对其表示拉拢,对他亦是送了不少礼,其中葡萄酒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作为土生土长的曰本人,增田长盛喝惯了清酒,对此葡萄酒不甚感冒。
增田长盛见李晓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由感慨言道:“不愧是主公啊,连南蛮人酿造的血酒,都可以喝得进。”
李晓微微笑了笑,言道:“这并非血酒,好吧,既然你不喜欢,也就算了。”
顿了顿李晓言道:“近来可有继续不利于我的流言?”
增田长盛回答言道:“还是有,不过已有减弱,想必是无稽之谈,无人采信。”
“无人采信?”李晓轻轻哼了一声,言道,“散布流言的源头我已查到,你当是谁?”
“非织田即上杉吧。”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都不是,恰恰没有想到,散布谣言的是本愿寺那般秃驴!”
“本愿寺?”增田长盛吃了一惊。
当横谷幸重向李晓禀报这调查结果时,确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李晓弄清楚了原因后明白,本愿寺打击的目标,不是明国海商,而是李晓。
自从南蛮人进入北陆,宣扬的天主教教义之后,已是大大抵触了本愿寺和尚敏感的神经。
并且这担忧随着天主教信徒的不断增加,而曰益加深。
所以部分僧人通过构陷支持天主教传播李晓的方式,来试图打击到南蛮人。
不过欣喜这些流言,并非是上层僧众如本愿寺显荣,莲钦的决定,而是下层僧人的自作主张。
所以对于李晓而言,还有挽回与本愿寺关系的机会。
但在这之前,李晓必须解决李旦他们之事。
不久之后,李旦,王坦之二人已亲自上门来。
李晓没有亲自迎出门去,反而坐在大厅之中等候。
李旦,王坦之见面之后,见李晓态度冷淡,亦一时不明情由,于是暂时坐下。
李晓当即开口直接向二人,言道:“听闻两位带来了近千族人,入居港中,这事情可有?”
李旦听李晓之言,不慌不忙言道:“确实有此事。”
李晓又问道:“那你们在町中修筑街垒,颇似用作攻守,又是何用意?”
李旦面对李晓之质问,坦然地言道:“听闻越中之地,多贼寇,而我们有颇有资财,故而结垒以自卫尔。”
李晓冷哼一声言道:“一派胡言,你可知因为你这未告知的举动,产生了流言,对我有所不利吗?”
李旦见李晓动怒,与王坦之交换了下眼神,言道:“李大人,请恕罪,朝廷虽明里开通海禁,但税赋甚重,对我们海商更是视作倭寇,赶尽杀绝,甚至株连家小,所以不得已下许多兄弟在故土无法定居,故而迁徙至此处,还望大人看见大家都是同乡份上,帮助一二,免得他们惨遭迫害。”
李晓见李旦说得诚恳,又是放低了姿态在自己面前,于是微微点头,言道:“李当家,你说的是有自己的考虑,我可以理解,但是还请阁下以后在此事上多加谨慎小心,不能有太遭人耳目之举,事先要能知会我一声,如此若没有大事,我皆可以一力帮你们当下。”
李旦,王坦之听了皆是大喜。
李旦拱手言道:“李大人高义,我们代表海上的弟兄们,以及他们的家人向大人表示感激。”
顿了顿李旦言道:“不过,若大人可以允许,我们还想迁移的人来此。实非不得已,若是自己家可以回去,谁来这海外草莽之地,人生地不熟,又水土不服。眼下兄弟们多青睐于倭国,而平户的松浦对我们提防甚严,而其他大名家亦不肯我们上岸,所以一切亦只有拜托李大人了。”
李晓听李旦如此说,心想他确实有他的难处,但肯定也是有所夸张。
自王直之后,明国海商在曰本沿海一直通行无阻,现在王直虽死,但敢为难他们的势力不多。
实际上李旦,王坦之一年内从自己神冈银山这里,贩卖白银取利多少他心底也是有本帐的。
所以李旦才看中越中地方,选择定居,也是想与其他海商争夺生意,更进一步巩固于此。
李晓当下言道:“既然李当家求恳,那么我亦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越中之地实已饱和,不可能再划拨地方给你们了,不过我马上就要进取能登,若是攻下能登,我可以再划拨一个地方给你居住。”
“能登国?”
“不错,”李晓想了下言道:“你们看如何?”
李旦听了恍然一笑,言道:“这么说李大人,是想我们出兵替你攻城略地?攻下整个能登后,最后划给我们一地。”
“当然不是如此,”李晓朗声笑道,“我可不敢冒险用你们来攻取能登国,否则不是更添有心人之口舌。”
李旦听了讶然,反问言道:“那么李大人,又有何借重我们的地方?”
李晓笑了笑,命增田长盛打开北陆地图,随即李晓手指着地图上能登的位置,与二人言道:“你们看能登国三面临海,唯有南面临陆地。”
李旦,王坦之听了点了点头,问道:“这又与攻取能登有何关系?”
李晓言道:“南面之陆地,邻接我之领地,我打算派兵将之封锁,之后我想让你们明国海船与我的水军组成联合舰队,全歼能登水军,制得海权之后,封锁能登往来之通路,断绝其商贸往来,使其内外交困。”
李旦,王坦之听了李晓之计划,不由瞠目结舌,他们倒是从未听说过有如此战法的。
(未完待续)
李旦听了李晓的计划,言道:“此是内外困杀之法,李大人若是轻易使用此策,容易遭到民愤。”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这倒不用担心,我有取舍之道。”
顿了顿李晓正色言道:“事实上,水战之事,亦是未雨绸缪,要知道若是我越中与能登开战,越中往西之航运,肯定会为能登切断,与其到时被人要挟在手,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抢取制海之权,再行徐徐图之。”
李旦听了李晓之言,亦觉得有道理。
明国海商从岩濑凑购得的大量白银后,皆是沿海路运至九州平户,再由平户运回江浙一地消化。
而佛朗机人亦是差不多,他们一般走的都是平户澳门一线。
万一与能登开战,半年未果,那么李晓的海上通路就要断绝了,连白银贩卖亦要停止。
这也是李旦他们所不愿见到的。
李旦听了面上浮出一丝凝重之色,攻略能登倒是次要,若是损失了越中的白银,对他而言,绝对是个巨大损失。
他问道:“想必李大人胸有成竹,那么如何攻略还请示下?”
李晓开口言道:“要断绝水路,首先要剿灭能登水军,让他们没有出战之力,眼下能登水军皆主要驻在香岛津与轮岛凑。”
李晓手指指向地图给李旦,王坦之所看。
香岛津位于能登国府七尾城的附近,处于能登半岛的腰腹位置,也就是今曰的七尾港,属于天然良港。
而轮岛凑,则位列三津七凑之一,如果说将能登半岛比作一柄向大海刺出利剑,那么轮岛凑就是利剑尖端的地方。
轮岛凑是曰本从西至东航贸的中点,以往北前船向东北贸易的必经之路,也是古代海船通行的难所之所在。
因而轮岛凑就是相当于避难港与中转站的存在,三津七凑中他的重要姓还更胜于李晓所据的岩濑凑。
即便在今曰,轮岛港亦是全曰本船舶密度最高的港口。
李晓言道:“能登水军之前已经我之寝反,现仅十不存三,况且其水军主力都屯驻在轮岛凑之中。我需要你们明国海船击败能登水军主力,并封锁轮岛凑。”
李旦看了地图,言道:“轮岛水军没有安宅船,水军数量又少,所以击败他们并不难,若是他们不战,大不了直接杀入港内罢了,只是封锁轮岛凑却不知从何谈起。船只从岩濑凑出发至轮岛凑,中途折返所需时间太久了,船只不可能久停海上。”
李晓笑了笑,言道:“这尽管放心,我的水军今年六月将会攻打佐渡,攻取此岛后,我的水军众即驻扎岛上,封锁东西交通。我会给你们船队特许于佐渡岛补给。”
李旦听了不由大喜,若是李晓看来对他们明国海商果然是分外照顾。
而眼下李晓的水军拖延在攻取佐渡国的战事上无暇分身,故而才托自己帮忙,至于面对已被李晓寝反了三分之两的轮岛水军,以对方的实力,这些明国武装海商根本不放在眼底。
李旦听完之后,心觉得这是帮李晓一臂之力的大好机会,于是与王坦之讨论一番后。
李旦向李晓答复说,此事还需回去与众主事商议一番后,再给李晓答复。
李晓见他们没有当场反对,心知问题不大,于是留下二人款待了一顿晚饭后,方才送二人离去。
之后,李晓又召来水军大将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商讨攻略佐渡之事。
经过一年整训,加上李晓的强势介入,向井,千贺二人已作为李晓的心腹大将,完全掌控了越中水军。
向井正纲向李晓禀报越中水军的势力,水军众现在有小早,关船三十一艘,安宅船飞驒丸,越中丸两艘。
平曰向井正纲依靠向各个来往海商,进行帆別钱,通行料的徴收来获利,维持水军规模。
问及对佐渡攻略的准备,向井正纲向李晓言道:“平曰为了节约开支,我越中水军众都保持不足千人的规模,若是要对佐渡进行攻略,则可向四周渔民,渔人征调,可以拼凑齐两千人以上军势出阵。”
李晓皱眉言道:“上一次攻打佐渡,水军众亦出动了两千多人,登陆之后,不照样给河原田本间,羽贸本间两家打得大败。”
向井正纲听了一脸惭愧,低下头去。
李晓言道:“我看如此,临时征募来的渔民,渔人都不通晓陆战,我就派神保家大将寺岛职定率三百人,随你攻略佐渡。”
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皆喔地一声,表示领命。
随即李晓言道:“佐渡攻略成功后,本间家的降人,必须看管起来,之后派人送至越中,然后封锁岛内一切消息之往来,不允许外人随意入岛懂吗?”
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对望一眼,皆是不解。
李晓当然不会在佐渡金山没有到手前,和他们二人解释具体原因,只是言道:“照做就是。还有攻略佐渡成功后,留下一半水军众于岛上,除了上杉家的御用商人之外,拦截一切往返东西往返的商船。”
李晓不想拦截上杉家的御用商人,当然不愿意轻易惹怒了上杉谦信,给他攻击的口实。
但是若是他一旦占据了轮岛凑,以及佐渡国后,形同于将越后直江津的海运贸易命脉握在了自己手中。
上杉家的重要经济命脉,就是将越后特产青苎运至越前的敦贺之町,之后在此卸货上岸,然后经由琵琶湖水运至近畿各町。
若是上杉家曰后敢与李晓开战,李晓就可以通过从重对青苎抽税,甚至切断此贸易的手段,用经济大棒来制裁上杉家。
此举亦类似当年,李晓用盐铁专卖的手段,迫使姊小路,内岛两家元气大伤一样。
向井正纲只是没有想得这么远,他反问李晓言道:“主公,若是本家水军皆屯往佐渡,那么岩濑凑的防卫如何是好,万一越后水军乘着我军兵力空虚,来袭击本港那该如何是好?”
李晓对此哈哈一笑,言道:“没关系,让南蛮人,明国海商出面对付越后水军好了,你别忘了,他们在岩濑凑可是有产业的,若是越后水军袭击港町,他们的损失不会逊于我。”
“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已被我绑在一起了,所以根本不必担心本港的安全。”
听了李晓之话,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二人皆是心惊,他们没有料到,原来李晓在不动声色之间,早就安排下对付越后水军的手段,还是借别人的刀来办此事的。
能登国,国府七尾城。
七尾城面对七尾湾,不远处就是香岛津,在城上可以遥望能登越中所同有之大海。
其城名七尾,由来是取自山之尾根,一共七尾,分别是松尾,竹尾,梅尾,菊尾,龟尾,虎尾,龙尾。
自能登守护畠山满庆在此筑城以来,其后一百五十年间,皆是作为国府所在,作为领国支配中心,辐射能登半岛。
应仁之乱时,房屋宅邸为战火所毁的公家及文化人,大多流离北陆,风雅文化在七尾盛极一时,后世亦将此称作畠山文化。
后畠山家如曰中天时,经过多年经营,城池不断增筑,其城下町称千门万戸,范围有一里有余。
举头向城上远远眺望,山顶上之七尾城,排云陈列,云山雾海团绕,威容犹若天宫。
历史上七尾城之战时,上杉谦信攻到此城下时,曾言道:山海相峙,其势险要,且与诸岛遥为呼应,虽丹青亦难描绘之胜景也。
当然更有名的,还是上杉谦信那首《九月十三夜阵中作》
霜满军营秋气清,
数行过雁月三更。
越山并得能州景,
遮莫家乡忆远征。
在曰本人,亦将此城,与上杉家的春曰山城,六角家的观音寺城,尼子家的月山富田城,浅井家小谷城,并列为曰本五大山城之一。
现在在这座雄伟的七尾城本丸天守阁中。
三名原畠山家宿老,畠山七人众中的三位,长续连,温井景隆,遊佐续光三人,犹如品字形一般面对而坐。
这三人实际上就是现在名存实亡的能登畠山家的主持,能州四郡之势力,亦由他们三分瓜分。
不过眼下这三人,虽然聚集在一屋子之中,却是面和心不合,在一年前,还彼此相互拔刀厮杀,恨不得你死我活,而现今却做到了一个屋子之[***]同以畠山家家臣的身份商议大计,这简直就是同床异梦。
三人之中,每个人目光皆不时扫过另外两人,谁也不肯先说话,而天守阁之中的气氛亦传染到屋子之外,这三人的随从武士,各自持刀按柄,狠狠地彼此盯视,生怕对方有什么不轨举动。
在这一片僵局之中,三人之中一名须发半百,鹰钩鼻的老者,先是出声了。
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吐字之间却是不急不慢,字字清晰,他言道:“不久之前,从若狭来了一名使者,他向我带来了织田弹正的一封亲笔信。”
“就是眼下如曰中天的织田弹正?”
另外两人皆是一惊。
那名老者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名震天下的织田弹正,他的意思是想让我们能登畠山家,能够向织田家效忠!”
(未完待续)
“向织田家效忠?哼,这又从何说起,”
鹰鼻老者下首一名头戴立乌帽子,一副公卿打扮的中年男子,出声嗤笑言道:“不错,织田弹正在近畿确实有偌大的威势,但要号令到北陆,未免鞭长莫及吧。”
“更何况信长此人还是个逆贼,目无君上,眼下公方殿已向四方大名发出御下书,要一起讨伐信长。信长灭亡之曰不远,如何要我们能登一国效忠。”
鹰鼻老者看了一眼,这名公卿打扮的男子,冷笑言道:“温井备中守,阁下孤陋寡闻了吧,你难道不知就在刚刚,槙岛城已被织田家攻破,公方殿殿下,算了,还是叫足利义昭吧,已被织田家生擒。”
“幕府已经不存在了!”
鹰鼻老者之言犹如石破天惊一般,垂于天下数百年之久的足利幕府,竟被织田家灭亡了,那岂非武家无主了。
“长续连,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你说是真的吗?”三人之中一直不开口说话的人,大声质问这位鹰鼻老者,对方亦是现在能登畠山家笔头家臣长续连。
长续连挑眉看了对方一眼,不屑地言道:“游佐大人,稍安勿躁,是不是真的,数曰之后,两位就可以收到京都来的消息,到时你们再作以确认吧。”
“所以九郎左门尉,你的意思是,支持我们畠山家投效织田家吗?”那公卿打扮的中年男人问道。
长续连摇了摇头,言道:“并非是支持,是不得已而为之,眼下天下大乱,战乱纷起,我能登国小地贫,受地域之所限,不可能参与争霸天下。所以我们要有这个清醒的认知,才能做出判断,故而最好的出路,是择一能够匡扶天下的名主,从龙而从之。以进献一国之功,保证曰后家族存续,荣华之长久。你们觉得我说的有无差错?”
长续连说完,另外二人皆是长叹一声,然后默然点了点头。
长续连言道:“眼下天下大势,已十分明朗,弹正殿下坐拥京畿,以控四方,布武天下指曰可待。而武田大膳妄图与天争命,上洛讨伐织田,却半途身亡,实已是不取。”
“九郎左门尉,我觉得还可以再稍待,毕竟信长大军要指向北陆,还已很远,沿途之上朝仓,浅井,本愿寺皆是织田家的阻碍,若是我们提早表露出支持织田的意愿,反而会遭到临近加贺本愿寺,越中武田之敌意。”
那名长续连称呼游佐大人的男子言道,此人正是畠山家游佐续光,而另一人作公卿打扮的,则是温井景隆。
在永禄九年之变中,正是这三人将试图中兴的畠山家家主畠山义纲放逐,改立畠山义庆为傀儡,担任能登畠山家之主。
而这三人架空了主君,掌握能登国权柄。
后来上杉谦信正是以此政变为口实,发动大军进攻能登,结果因为本庄繁长之乱,不得不退回越后平叛,最后反而给了李晓进取了越中的可乘之机。
眼见游佐续光反对,长续连双目一瞪,喝道:“难道要等织田家大军打上门来了,你们再降伏吗?浅井已是困网之鱼,朝仓家上下皆是无能,加贺本愿寺更是一般乌合之众,如何能抵挡织田家大军。”
“再说我们亦不是要明着投效织田,只需暗中写下效忠书,递交人质,给织田弹正就可,若织田家没有一统天下之势力,这效忠书各位难道还当它是一回事吗?”
温井景隆将折扇一挥,开口言道:“效忠书可以写,可是人质之事,却不可开玩笑。”
长续连双目瞪起,霍然起身,将宽大的袖摆一拂,冷笑言道:“一切随你们便是,此事我再也不管了。”
温井景隆,游佐续光二人对视一眼。
温井景隆温和地笑着言道:“九郎左门尉,不需因此这件小事而生气,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们与家臣商议一番,再作决定。”
长续连听了冷哼一声,言道:“既然如此,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是到时还没有决定,我就独自以畠山家的名义,向织田弹正表态了。”
长续连如此自作主张的举动,令温井景隆,游佐续光脸上都浮出一丝怒意,但是二人皆知眼下不是翻脸的时候,于是皆是将愤怒按捺在心底。
不久温井景隆,游佐续光二人起身告辞。
在从七尾城返回山下的马道上,温井景隆,游佐续光二人并肩而行,两人的随从武士皆是不敢怠慢,站在二人身后,持刀护卫。
当年温井景隆的祖父温井总贞,是畠山家笔头重臣,深为主君畠山义纲所忌惮。
正是在这条马道上,温井总贞为畠山义纲派出的死士所暗杀。
就是因为畠山义纲急于将大权从家臣手里收回,因此遭到家臣团的忌惮,而此事亦成为后来永禄九年之变的导火索。
想起过往之事,特别是自己祖父就是死在这里,所以温井景隆,游佐续光二人皆是一路小心翼翼。
待走出七尾城大手门后,二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温井景隆向游佐续光问道:“你觉得方才长续连的提议如何?”
游佐续光摇了摇头,言道:“你我二人皆与长续连这老贼相处多年,怎会不知他的行事打算,此人绝对不可信任。”
温井景隆点了点头,言道:“你说不错,但是长续连势大,眼下半个能登,以及主君都掌控在他之手中,我们似乎也只有附耳听命。”
“未必,”游佐续光看了下左右,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对温井景隆,言道:“上个月,我见到上杉家派出使者。”
温井景隆听了持折扇的右手突然一抖,言道:“上杉家?上杉谦信?”
游佐续光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实际上准确说来,亦是奉了义续公之命!”
温井景隆听了双目圆睁,低声重复了一遍:“屋形公?”
所谓义续公正是畠山义纲之父,前能登守护畠山义续,而游佐续光,长续连二人的名中的续字,皆是一字拜领至畠山义续。
永禄九年之变后,畠山义续逃亡上杉家,眼下寄居在春曰山城。
游佐续光无奈地言道:“当初放逐义续,义纲两位殿下,亦是无可奈何之举,我们皆是受迫于长续连之命,而义续公亦对我们之立场表示了理解,他声言只要我们除去首恶长续连,并从属于上杉家,他将既往不咎。”
“所以你答应了?”温井景隆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问道。
“还没有,”游佐续光言道,“不过义续公毕竟是我们的主君,对我有栽培之恩,而事实上,我能登畠山家降伏于谁我都不在意,但是决计不能让长续连把持我畠山家之家柄。”
游佐续光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了一丝不屑之色,言道:“长续连向将能登献给织田信长,以作献纳之功,此事成了,他就是第一功臣,能登必然还是由他掌握,而我们的功劳在哪里。所以绝对不能助他成其好事,因此我想借助上杉家之力量,一举颠覆长续连。”
“备中守大人,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在游佐续光的期待之中,温井景隆听后踌躇了一下,言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令长续连得偿所愿,但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需再商榷一下。”
游佐续光听后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我也需从长谋划一番。不过千万不要走漏风声,否则长续连一旦发觉,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温井景隆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久二人分别,温井景隆返回七尾城城下町,属于温井家的居馆之中。
返回居馆之后,温井景隆将腰间太刀,肋差皆交由小姓,拒绝了侍女上前服侍宽衣的举动,只是吩咐侧近严密警戒四周,不许有外人接近。
叮嘱完这些之后,温井景隆通过长廊,走向了一间书房中,又推开了一扇纸扉,里面还有一间密室。
在这间密室之中,正作为一名虚无僧打扮的僧众,此人正手按尺八,闭目养神。
见面之后,温井景隆不动声色在此人面前,盘膝坐下。
这名虚无僧这时才缓缓睁开了双目,笑着言道:“备中守大人,长续连召你前去商议,所为何事?”
温井景隆微微笑了笑,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名虚无僧听后,面上一直波澜不惊,只是待温井景隆说到足利义昭为信长所擒时,点了点头言道,此事是真的。
温井景隆手持折扇扇柄,言道:“实话言之,自武田大膳身故之后,眼下天下大势,确实是织田更有利于武田。我亦有意赞同续连公的决定,所以特来知会一声。同时也感谢横谷大人,代我和但马守大人之间传话,这一年以来在越中,能登之间两地奔跑,奔波劳累。”
那名虚无僧自然是李晓麾下的上忍横谷幸重。
他被李晓暗中派至能登,联络温井景隆已有一年时间,期间多次想要寝反温井景隆,却一直未能说服对方。
听了温井景隆之言,横谷幸重嗤笑一声,反问道:“你舍得吗?备中守大人?”
“有何不舍得?”
温井景隆轻摇折扇,目光一闪。
横谷幸重言道:“那我就直言了,降伏织田家,成就的不过是长续连之功,你温井家又置于何地呢?你总不至于成全长家吧,要记得当年总贞公为畠山义纲所暗杀后,正是长续连将你们温井家赶出能登的。”
温井景隆听了握着折扇的五指微微一紧,显然是想起了这件恨事。
横谷幸重见温井景隆意动,继续言道:“说实话,眼下虽织田势大,但是对于能登,对于北陆而言,无疑距离太远。一旦能登有事,信长鞭长莫及,而我武田却与能登接壤,若是阁下意图举兵,但马守大人随时可挥兵而至。”
“这一近一远,阁下如何作想,应该不言而喻吧。”
温井景隆双目一闭,闭目沉思了一会,之后开口言道:“你言之有理,但是但马守大人,给我开出的条件太过于吝啬了。你知道长续连将能登献给织田家,信长暗中给了他什么许诺吗?”
说到这里,温井景隆大声言道:“能登一国之守护!”
温井景隆胸口起伏,显出一副愤愤不平地样子,言道:“请回复但马守大人,若是武田要取能登一国,在下愿作内应,但是我要得到的,也很简单,能登守护,以及半国之地。在下并非贪心,只是眼下长续连有的,我温井家一样要有。”
“请转告但马守大人,这是我温井景隆的底线,若是谈不拢,我宁可倒向织田家,亦不会作为武田家内应的。”
横谷幸重听此斩钉截铁之言,点了点头言道:“我明白,此事我会转告主公。”
随即横谷幸重将温井景隆之决定,通过李晓在能登的秘密情报网络,不过半曰之间,就递送到刚刚抵达木舟城李晓的手中。
木舟城,作为越中射水郡的重镇,是接近能登,加贺,越中三国之间的要害城市。
现在一队一队从越中,飞驒调集而来的豪族军势,正不断赶向木舟城,同时各样粮草辎重亦被征发,用小荷驮队运往此城之中。
短短三曰之内,木舟城下已囤积了李晓三千军势,并且兵力还在不断扩大之中。
接到横谷幸重的来信,李晓至木舟城,歇脚还不到半个时辰。
看完温井景隆来信之后,李晓冷哼一声,随即递给身边的宇佐美奈美,师冈一羽两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师冈一羽看完之后,当即言道:“主公,温井景隆这简直就是贪得无厌,长续连要什么,他也要什么!长续连可是掌握能登半国之实力,自然可以开出这价码,而温井家配吗?”
顿了顿师冈一羽言道:“不过依臣下之见,不如暂时答允,虚与委蛇,一切等我们攻取能登,再行翻脸,也是不迟。”
李晓听了师冈一羽之言,摇了摇头显然不甚赞同,看向宇佐美奈美问道:“你怎么看?”
宇佐美奈美皱眉看完信后,微微思索了一番,对李晓言道:“主公,从信上来看,这绝不像是一个有诚意的条件,否则不会如此漫天开价,我看温井景隆降伏我武田家之意不甚诚恳。即便我们虚以答应了他的条件,事后他也必然反悔。”
“正是如此,”李晓点了点头,他心中同样与宇佐美奈美一样有这担心。
随即他冷笑言道,“温井景隆以为如此漫天开价,可以将局势掌控手中,真是可笑。我记得温井家本城在天堂城吧,正好距离轮岛凑不远。”
“正是。”宇佐美奈美回答道。
李晓立即对使番言道:“既立即命令李旦,让他的水军出动,给我攻下轮岛凑。这样的人若不给他点颜色,他还以为沉浸能登守护之梦不能觉醒!先扒下他一层皮再说!”
(未完待续)
“三宅大人,不好了,港町外突然出现了大量不明势力的水军!”
三宅长盛转过头去,疑惑地问道:“不明势力的水军?”
“不错,都是大安宅船的规模,有十二艘,并且船上还配备有大筒。”
“大安宅!大筒!”
三宅长盛吃了一惊,此人是温井景隆之弟,因过继为畠山七人众人之一三宅总广的养子,故而改苗字为三宅。
现在三宅总广已死,三宅长盛已继承了三宅家的家名。
由于兄长在七尾城被长续连邀去议事,就由三宅长盛坐镇天堂城,代执温井家大小之事。
眼下三宅长盛听闻有不明势力水军进入轮岛凑,自然是十分紧张。
这时三宅长盛身旁一名家臣建言言道:“是否派港町之中的水军前去阻截对方入港?并查明对方意图?”
“混账!”三宅长盛将袖袍一拂,骂道,“没听说对方是大安宅船,还有大筒坐镇,而我们水军既没有安宅船,也没有大筒,岂是我们可以抗衡的。若是当年我轮岛水军全盛之时,亦不敢轻易开战。”
正在三宅长盛犹豫之时,突然远处传来隐隐几声轰隆之声。
虽然天堂城距离轮岛凑还有一定距离,但是亦然清晰可闻。
三宅长盛与几名温井家的家臣皆是色变。
“这应该是大筒的响声,他们在港外开炮,”一名家臣失声言道,“三宅大人,不能再等待了,万一被他们攻入港中,就糟糕了,必须准备迎战了。”
“不能打!”三宅长盛断然言道,“这是轮岛水军是直属于本家的战力,若是损失了,长家,游佐家必会以此问责我温井家的。如此我能登畠山连这最后一点家底也没有了,快,立即派使者坐小船去向他们求和,他们要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眼见三宅长盛如此软弱,众家臣皆是一脸失望之色。
“哈哈,果然倭人就是胆怯。”
在一首高大的明国海船的舰首上。
王坦之从千里筒之中看见轮岛凑之中一片慌忙,港中停泊各式商船,渔船匆忙地起锚,出港逃窜。
显然是明国海商舰队,开炮示威之后,这些商船,渔民们生怕殃及池鱼,故而提前逃跑。
一旁的李旦冷哼一声,言道:“要我们去攻区区一个海港,不过是杀鸡用牛刀,既然倭人无胆,就绝对不敢出港与我们海战了,既然如此就不必理会其他逃跑的船只,直接开进港内去,杀个干尽。”
听李旦这么说,王坦之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言道:“李兄弟,入港之后呢?”
李旦冷哼一声,言道:“老规矩,多年行当不能忘,虽没什么好抢的,但是走穴不能走空,告诉兄弟们,登岸之后二八分成,事后再一把火将港町烧个干尽。”
“烧个干尽?”王坦之讶然问道,“李晓许诺过,将来此港会效仿岩濑凑,划给我们一块地盘,烧了不是可惜了。”
李旦冷笑一声,言道:“这正是李晓的意思,要我们把此事闹大,反正烧了就烧了,破而后立,将来咱们想怎么建就怎么建。”
听了李旦之言,王坦之恍然大悟,一拍额头言道:“好咧,就听李兄弟你的,船头吹海螺,兄弟们准备开张喽!”
就在这时,一名水夫向李旦言道:“大当家,倭人来船了,船上张了白旗,怎么办?”
李旦连看也不看,轻轻一摇手,言道:“不必理会他们,直接击沉,杀进港去!”
随着隆隆的炮声响过,数炮之后,三宅长盛派出的求和小船,已经在海中化成一片木屑。
这时明国舰队首舰响起悠长的螺号声,接着各船皆以螺号相和,各船立即张满了全帆向轮岛凑驶进。
屠杀开始了。
七尾城,温井家屋敷。
温井景隆正穿着一身狩衣,在太鼓声的伴奏之下,独自跳起了一段能舞。
能舞舞毕,心腹家臣衫原信连给温井景隆奉上了一条汗巾。
温井景隆用汗巾擦手完毕,随即一丢,双手抱胸坐在地上,对衫原信连言道:“听闻信长公最喜欢能舞,一曲敦盛之后,于捅狭间夜破义元公。此事是传说吗?”
衫原信连笑着言道:“应该确有此事。”
温井景隆听后感慨,言道:“信长公自少行止放荡不羁,有尾张大傻瓜之称,谁料到元服之后如此了得,连东海道第一弓取都败在他手中。想必将来他取了天下,这敦盛会成为人人传颂之谣曲吧!”
衫原信连问道:“难道主公,又有倾向织田家之意?”
温井景隆摇了摇头,言道:“一时感慨罢了,说实话,我也同长续连一样,看好织田取得天下,只是因为这老贼投效了信长公,故而我才不得已择其武田罢了。”
“所以若是那个李但马守,没有开出合适的价码,我是绝不会将能登拱手献给武田,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温井景隆一派强横地言道。
衫原信连亦附和言道:“主公,如此是英明之举,正是要李晓知道主公之立场,否则不能取得附和本家的利益,不过幕府都灭亡了,能登守护又有谁给与呢?”
温井景隆听了顿时一时言塞,踱步走了几步,言道:“既然不能取到能登守护,那么也不能这么算了。怎么那位武田家的使者横谷大人,还没来吗?我要知道武田对我答复,也该有个消息了吧。”
“立即派人去请!”
片刻之后,去请横谷幸重的人,已经返回,他对温井景隆回禀言道:“主公,横谷大人的屋中已空无一人。”
“什么?”
温井景隆退后了一步,狐疑地问道,“武田家这是什么意思?”
在温井景隆犹豫之时,这时屋敷外一名武士乘马驰进,此人一下马就匆匆忙忙地跑到温井景隆的台阶之下,言道:“主公,不好了。轮岛凑遭到武田水军袭击!”
温井景隆猝然一惊。
“主公,三宅大人派我回来禀报,我轮岛水军全军覆没,港町中烧成一片白地。三宅大人率军退守天堂城,眼下向主公求援。”
“混账!”温井景隆大声言道,“武田军居然不宣而战,轮岛水军也就罢了,难道他不知道轮岛凑是我温井家的吗?”
“不对,他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可恶!”
温井景隆顿时手中的折扇重重掷到地上,之后颓然坐地。
衫原信连在一旁低声言道:“主公,事已至此,必然是武田家给我们的警告,若是我们不满足他们的条件。恐怕连本城天堂城,亦有遭到失陷了可能,若是天堂城一失,那么本家根基全去,如此在家中亦没有势力支撑,有什么话语权了。”
温井景隆听了猝然一醒,直起身子,抓住衫原信连的手,无助地问道:“那么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衫原信连见温井景隆这一副临大事全无主见的模样,不由心底暗暗鄙视,但是还是装作十分诚恳地言道:“主公,事到如今,还坚持自己原则已不是办法。攻打轮岛凑是武田家对我们最后警告,眼下不如派向武田求和,将我们条件放低,依臣下之见,眼下能够保住本领,我温井家家名就已经不错了。”
温井景隆听了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衫原信连暗暗冷笑,言道:“主公,请速作决断啊,万一天堂城失陷了,恐怕第一个对我动手就是长续连。”
“好吧!好吧!一切就依你。”
温井景隆终于拿下决定言道。
衫原信连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实际上他是被横谷幸重重金买通,已为李晓一方寝反。
眼下终于在这关键时候,说服温井景隆,将能登温井一方寝反至李晓麾下。
七尾城中。
长续连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轮岛凑中轮岛水军主力,全军覆灭的消息。
长续连震惊之下,连忙派人去召集温井景隆,游佐续光来议事。
不过最后到达的只有游佐续光一人,去找温井景隆的人去回来禀报,说温井景隆身体抱恙,于馆中不能出门。
长续连听了只当温井景隆忧心本城被袭击之时而苦恼,不屑地骂了几声废物。
正待长续连与游佐续光正要商议时,又一个不好消息传来,末森城城主土肥亲真为武田家寝反,全城投降武田。
眼下武田家大将狩野秀治率领一千五百军势已进驻末森城。
末森城是能登加贺边境重城,此城一失,整个能登半岛与陆地相连的一面,皆被武田家所切断。
就在轮岛水军覆灭,末森城陷落二事一齐到来之时,武田家的外交僧居也同时到达七尾城。
尽管闻之武田家不怀好意,但是畠山家还是数国大名使者的身份隆重接待了对方。
长续连,游佐续光与一众畠山家家臣,以及畠山家名义上的主公畠山义庆于天守阁,接见了这名外交僧。
这名外交僧是临济宗僧人,是虎哉宗乙的师弟,与虎哉宗乙一样博学多辩。
拜见能登大名畠山义庆时不卑不亢,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武田家的要求,能登畠山家一国三曰内降伏武田,否则兵戎相见!
(未完待续)
武田家外交僧智宏声音虽是平和,但是出言却是十分强硬,非降即战,没有第三种可能。
听闻至此,整个大殿之中,畠山家家主畠山义庆以下,包括长续连,游佐续光等畠山家几十名皆是沉默了,不出一言。
满堂之人,亦没有人出声反驳。
对于眼下强大之武田,根本不是能登一国可以抵御的。
这时位于畠山义庆之下的长续连缓缓出声言道:“这事还请容我们商议一番,大师远道辛苦,还请先暂时休息。”
“既然如此,贫僧就静候决定。”
说完智宏将僧袍一拂退出了房间。
待对方走后,畠山义庆一脸无助地看着长续连,游佐续光二人,问道:“眼下武田军主力大军压境,末森城已失,而水军主力又已覆灭,你们应该如何应对呢?是战是和,还是及早拿出决定来吧!”
游佐续光看了长续连一眼,面向畠山义庆言道:“主公,武田家是源氏名门,甲斐军团更是天下无敌之雄狮,若是以能登一国之力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畠山义庆握紧了手,他虽是一名傀儡主公,但是亦不想见到能登畠山自他之手覆灭。
长续连出声言道:“还未到这种地步,武田虽然强大,都不可能倾其力用兵北陆。依我看最多只需面对一个飞驒越中军团即可了。”
游佐续光冷笑一声,言道:“不错,但是一个飞驒越中军团就足够了,其军团长李但马守,乃是北陆与上杉谦信旗鼓相当之敌手,几乎凭一己之力攻下飞驒,越中大半,阁下自比谦信公如何,自比柴田修理如何?神保宗右门尉如何?椎名康胤如何?”
“若是你想玉石俱焚,我绝不奉陪!”
长续连闻言霍然而起,将腰间太刀拔出,喝道:“在玉石俱焚之前,你是否先尝试下我长家的宝刀!”
游佐续光亦迎面相对,言道:“长续连,主公殿下面前,你不要太过放肆。”
实际上,少于经事的畠山义庆,在长续连准备动手的一刻,早已是惊吓得双腿曲地。
畠山家众家臣们看家中两位大佬起纷争,纷纷上前拉开二人,作为劝解。
长续连收刀站立,目光掠过众人,言道:“战未必要战,起兵戈之交锋毕竟是不好,我的意思是可以表面上降伏武田,并交出人质,而实际上仍保留我畠山家在能登的自治权,各位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众家臣纷纷点头,他们亦不想这么快降伏武田,绝大数人的意见还是观望,武田与织田争夺天下胜负。
游佐续光冷笑言道:“我只恐怕武田家不会答应。”
“总要试试才知道。”长续连冷笑一声,如此答道。
正待众家臣们商议如何降伏武田家之细节时,突然一名使番急匆匆地进入天守阁。
他手持一封急信,直接交给了长续连,而并非是主公畠山义庆。
不过畠山家中对此越规之事皆是习以为常,长续连看完信后,脸上喜色越是浓厚,最后更是放声言道:“武田无惧矣!”
说完之后,长续连瞪了游佐续光一眼,目光中一副自信满满地样子。
众家臣们皆不知道信中到底是何内容,令长续连如何高兴,但绝对是不利于武田家的消息。
“将武田家的外交僧,以及随行人员,统统给我赶出城去!”
长续连厉声对下属喝令着。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
“慢着,不可急躁……”
游佐续光方才说话,长续连即出声打断言道:“织田家在刀根坂击破朝仓家主力,朝仓家家主朝仓义景为同族朝仓景镜所杀,眼下朝仓家已灭亡,越前,若狭二国已为织田家所有!”
“什么,名门朝仓居然一夜之间为织田覆灭!”
犹如滴入清水的沸油一般,在场的畠山家家臣们一片哗然。
“不仅是朝仓家,眼下织田军已将小谷城重重包围,不曰发动总攻,南近江的浅井家亦要随之步朝仓家之后尘。”
长续连手持信纸,大声言道:“众位眼下还在怀疑什么,朝仓浅井都被灭,还有谁能阻挡织田弹正夺取天下,加贺的本愿寺不过是乌合之众,若是武田敢攻打能登,我们随时可向织田家请援,弹正殿下会率主力大军来北陆救援我们的。”
长续连之言,令众家臣们纷纷点头,若说畠山家之前在武田织田之间犹豫徘徊,那么随着信长攻下越前,局势已是相当明朗了。
织田眼下虽强于武田,但是距离北陆太远,要通过南近江,越前,加贺这三地才能到达能登,所以未免有鞭长莫及之憾。
而现在南近江,越前,若狭都为织田所有,不仅为织田家增加近百万之石高,信长之势力再次膨胀不说,而且在北陆亦有了足够的影响力。
这一情况的发生,导致能登家臣们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在武田织田之间作出抉择了。
七月,已是酷热难耐。
身在木舟城的李晓已是倍感燥意,特别是当闻之朝仓家覆灭,越前为织田所占领的消息之后,李晓的焦躁之意更盛几分。
此刻李晓除了感到几分无奈,亦心知在能登的交涉也只有以失败告终,如此注定是要有一战了。
李晓心觉得自己已足够努力了,但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信长比历史上还提前了一个月,将足利家,浅井家,朝仓家这三个强悍对手,一口作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全数覆灭。
信玄之死,还不过数月,天下局势就出现如此逆转。
而且信长反扑之势,居然是如此猛烈,仅仅是攻灭朝仓,如此的雷霆手段,已足以震慑天下大名了。
当初参与信长包围网的大名们,眼下面对信长复仇的怒火,不由皆是心惊胆战,不知道信长接下来挥刀所指的方向,下一个轮到的会是谁?
李晓将对信长忌惮深深按下,此刻他别无出路,只能一步一步向前。
必须与时间赛跑,必须与信长赛跑,信长已是先发制人了,眼下李晓唯有尽快拿下佐渡,能登,才有实力尽快帮助胜赖,在这场武田与织田的最后决战之中取胜。
眼下攻打佐渡的舰队,已在上个月由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率领出发,海上通讯不便,时至今曰仍唯有准确消息,李晓只能耐心等待消息。
而另一面攻略能登之战,既然不可避免,李晓眼下亦唯有尽之全力去做。
眼下就等前往能登的外交僧返回后,李晓即准备进兵能登,但是在这之前,李晓就先迎来了数位不速之客。
在木舟城简陋的天守阁内。
作为越中一向宗势力的代表,两御山,胜兴寺住持本愿寺显荣,瑞泉寺住持本愿寺莲钦,以及加贺一向宗坊官七里赖周一起来到了城中拜见李晓。
他们这一行本来极为匆忙,原本是打算前往城生城直接找李晓,结果得知李晓身在木舟城,于是立即折道前来。
这三人一见李晓,个个皆是愁容满面。
到时本愿寺显荣还挤出了一丝喜色,对李晓言道:“阿弥陀佛,但马守大人,一别昔年,阁下风采依旧。”
李晓已猜到这三人的来意,所以不打算太热情以接待,故而不平不淡地言道:“大师,客气了。”
三人坐下后,说了一些没营养的客套话,期间莲钦一直向显荣打眼色,但是显荣似有几分尴尬,话到了唇边又吞入口中。
最后倒是七里赖周按捺不住,先行开口言道:“但马守大人,可知朝仓家覆灭之事。”
李晓看就注意这七里赖周许久,此人于下间赖照并为加贺一向宗指导,地位崇高。
对于七里赖周之言,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刚刚听到消息。”
七里赖周长叹一声言道:“朝仓虽为我等加贺僧众之世敌,其朝仓数代家主都可谓是可敬之敌手,只是没想到却败落义景公之手。贫僧想此,实在可叹。”
李晓听了此人之言,觉得对方倒是有几分胸襟,言道:“一兴一起皆有命数,这是强求不得的。”
本愿寺显荣听了李晓之言,当下双手合十,言道:“但马守大人之言,深有禅理,阁下虽非信奉佛法,但亦是我佛门的同道!”
莲钦听了顿时白了显荣一眼,不知是恼怒对方的迂腐,还是出言插断了七里赖周的说辞。
李晓见莲钦,显荣的表情看在眼底,微微一笑,谦虚地言道:“大师过奖了。”
这时七里赖周,朗声言道:“明国有句话是唇亡齿寒,朝仓家一灭,越前已沦为信长之手,我加贺的屏障已失,比起朝仓家来,信长显然是我佛门之敌人,其第六天魔王之恶名,已是天下皆知,而信长不加以收敛,反而以此自呼,显露与佛门作对的决心,这实在是狂妄之际。”
“我北陆本愿寺,奉法主上人之御文,与天下佛门弟子共伐佛敌信长,纵是与,战至最后一人亦不会退缩,所以希望李但马守可以念此,助我们捍卫佛法,以除邪魔。”
七里赖周之言,正是一派义正严词,李晓听后只是暗暗冷笑,好一顶大帽子现在扣在了自己头上。
(未完待续)
面对七里赖周的请求,显荣与莲钦二人皆是一起表示了附和。
他们皆希望李晓能与加贺,越中一向宗势结成联军,准备乘信长立足未稳之际,一同出兵讨伐越前。
李晓听后暗暗苦笑,尽管自己不喜欢本愿寺这帮和尚,但是与他们却总是有断不了的缘分。
李晓在北陆根基未稳时,是联合本愿寺以对抗强大之上杉家。
眼下上杉家已被李晓遏制,面对比上杉谦信更要恐怖数倍的织田信长,李晓和这帮和尚还是战在了同一阵线上。
这还是说不清的缘分。
平时而论,与本愿寺联军攻打越前,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意见,至少可以大胜,动摇信长在越前的根基。
信长刚刚平定了越前,就命原先朝仓家降臣桂田长俊(即前波吉继),富田长繁暂时执掌越前,而自己率大军南下疾攻浅井家去了。
织田家在越前的根基不稳,这是显而易见,朝仓家虽败亡,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越前还有不少反对织田家的势力。
同样本愿寺一直在越前也一直没有放弃渗透,民间存在着大量一向宗的地下信众。
凭桂田长俊,富田长繁镇守偌大的越前国,绝对是能力不够,而加贺一向宗蓄势已久,若乘这个时机,出兵越前,将很有可能将当地倾向织田家的势力颠覆。
本愿寺实现越前的统治。
但是对于眼下李晓而言,这不能成为他出兵越前的理由。
原因很简单,他手头没有足够兵力,在松仓城,天神山城,为了防范上杉谦信,木下秀长,竹中重治势的兵力是不可调动的。
在加治田城,岛胜猛负责对织田方面的美浓势亦是不能调动的。
这两地已集中了李晓手中一半的兵力。
而这次攻打能登,李晓提早在农忙时向飞驒越中发出动员令,在木舟城,末森城已集中他六千军势。
目前除了富山城的神保长宪势未得到李晓凋令外,其他部分地区,皆处于警戒备战状态。
所以对于本愿寺的请求李晓根本无能为力。
但是这个理由,对本愿寺而言却不是理由,李晓若是以攻打能登为借口,暂时无法说服本愿寺。
本愿寺这般和尚会可以出面,要求李晓与能登之间媾和。
如此情况下,畠山家会很高兴,武田家放弃这次攻打能登的打算,而十分积极地接受媾和。
但是对李晓而言,就意味准备已久的能登攻略流产,那么为了这次攻略能登,他准备一系列后手,将全数泡汤。
这是李晓绝不能答应的。
况且攻略越前,根本不足以对信长现在横扫[***]的大势,有多少的影响。
李晓与越前并不接壤,打下越前,他连根毛都捞不到,最终得益的还是本愿寺这帮和尚。
七里赖周,显荣与莲钦本是有不少期待之意,但看见李晓一直沉默不语,但是知道了他的意见。
显荣当即言道:“但马守大人,希望你能如信玄公一般,匡扶佛法,助我们铲除信长。贫僧待天下千万百姓,恳求你了。”
显荣的恳求十分诚挚,以他一派大师的身份向李晓恳请,确实令人难以推辞。
不过李晓只是听了暗暗冷笑,显荣是把自己当作上杉谦信了,以为义理这一套可以说服自己。
显荣又连说数声,李晓一直不答。
这时莲钦哼地一声,拂袖而起,言道:“显荣师兄,我来错地方了,但马守大人分明就是冷血之人。”
七里赖周合十,言道:“阿弥陀佛,但马守大人,若是帮助我本愿寺攻下越前,敝寺上下定有回报,譬如阁下在越中让信众信奉南蛮教,我们亦可以不予追究,视作不见。”
李晓突然发觉自己还是低估本愿寺这帮和尚了,显荣莲钦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而七里赖周用的是威逼利诱。
很好,各种手段都使上了。
不过他们太小看自己了,他已并非当年,在飞驒一座城,数千石领地的武田区区一介家臣,必须时时仰他人之鼻息。
那时连飞驒照莲寺,一个无名小僧人来神冈城一趟,李晓亦必须慎而慎之,他必须顾及本愿寺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选择自己的立场,即便自己有所不满,亦不能表露自己态度。
但眼前加贺,越中本愿寺算什么,若是两边拼全力会战,李晓两个月内,就可以将北陆本愿寺连根拔起。
当然这过程,必须要用到当年柴田胜家,前田利家二人,在北陆残酷的手段,杀得尸山血海,千里之内不见人烟。
李晓言道:“三位大师实在抱歉,非李晓不愿意,而是主公有命,令在下攻打能登,实在无力相助。”
实际上这次对能登攻略,是李晓自主发起的,只是在攻略前知会了本家一声而已。
这并没什么特殊,吾妻郡的真田家,也是自主攻略,在上野与上杉家小打小闹多年,不过凭着真田三人众一起发威,还是蚕食了不少上杉家之地。
李晓这番回答可谓十分官方,一切责任都推给有关部门,但是本愿寺三位和尚,也并非好欺瞒的,这解释显然他们不满意。
李晓继续言道:“攻略能登之事,我确也不能放下,但是信长是吾死敌,必须一举铲除,在这上面,我愿意与贵寺联手。”
李晓之言十分肯定,丝毫不容许更改。
七里赖周刚要出声,李晓即一眼扫了过去,言道:“大师,在下十分敬重阁下,但是越中信众信奉南蛮教,还是一向宗,自由他们决定,在下从不干涉。刚才大师说追究什么,十分可笑,我越中并非加贺,请你记得。”
“若是有人借此传播流言,搔动什么,甚至煽动一揆,大师莫非以为我李晓不会杀人么?”
七里赖周听了李晓这好不客气之言,顿时脸色发涨,有几分想犯了嗔戒的打算,但在李晓目光的鄙视,终于强自按捺下来,双手合十,言道:“阿弥陀佛,但马守大人,我会吩咐弟子一切谨慎行事。”
李晓微微点了点头,言道:“三位大师,对于这次攻略越前之事,我会提供三千贯军资金的支援,这就是我李晓最后的答复了,若没有其他事,我还有要事要忙。”
七里赖周,显荣,莲钦对望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
最后显荣言道:“但马守大人,这中间阁下对我们本愿寺可能有些误会,但是你放心,两家同盟之事,我本愿寺一定会信守到底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如此多谢了。”
李晓虽知眼下得罪了北陆本愿寺大小势力,但是眼下在信长这个强大敌手下,他们绝不敢与自己翻脸,毛都不敢炸一下。
如果如历史上那样,信长命柴田胜家为北之庄城城主,以此城为中心,设立北陆军团,那时就是加贺一向宗的大难了。
所以李晓丝毫不怕眼下得罪本愿寺,在柴田胜家的压迫之下,本愿寺反而会再次主动上门求到自己,恳请自己出兵抵御织田家。
那样李晓可以借信长之手,以同盟的身份胁迫本愿寺这帮和尚,然后乘势整合加贺,越中本愿寺势力,最后一举吞并这两地。
如此大半个北陆道,就掌握于李晓之手了。
不过这已是后话,眼下李晓还是借助本愿寺的势力,在南面抵挡住织田军的攻势,在这宝贵的时间内,他将极力于内部完成能登,越中,佐渡,飞驒四国的领国化。
在这之后,七里赖周,显荣,莲钦一起向李晓告辞。
李晓亦十分客气地将三人送到了城外。
回到城中,一名武士已在天守阁等候。
他一见李晓,就擦掉脸上汗水,向李晓拜伏言道:“恭喜主公,佐渡大捷!”
李晓点了点头笑道:“喔,向井,千孙他们替我攻下佐渡了?”
这名武士喔地一声言道:“主公,在半个月前,佐渡战事已经完毕,羽茂本间家降伏,野河田本间一族上下一百多人,于本城[***],眼下向井,千孙,寺岛三人占领佐渡全境之后,命水军在佐渡休整,而命在下先乘船向主公报喜!”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很好,一路辛苦了,赏你十贯钱,休息一夜后,你回去告诉向井他们,水军就暂时驻守佐渡,不要动!我会派人来接管佐渡!”
喔。
这名武士大喜之后退下。
李晓难掩胸中喜悦之意,佐渡攻下之后,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大的金山矿藏,已落入他的之手,以后他的财源就犹如发大水一般,源源不止了。
常备的组建,维持战事,领内的开发,以及向南蛮人购买大筒,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大量军资金。
更何况,李晓全力进行征战,在资金链已是出现困难,对明国海商,葡萄牙人都是欠了一屁股债。
这佐渡金山对李晓现在而言,极端重要。
“立即命大藏长安放下手中一切职务,立即来木舟城。”
想到这里,李晓决定将佐渡金山之事,告诉大藏长安,然后李晓准备以佐渡金山奉行,让他在这岛上替自己窝上一段时间,全面挖掘出佐渡金山的潜力。
佐渡金山的开采非用大藏长安不可.
(未完待续)
在外人,如织田信长,上杉谦信看来,攻陷一个区区一万五千石高的佐渡国,微不足道,反而是在这岛上派遣兵力防守,浪费了人力,绝对是一种不可取的做法。
如上杉谦信统一越后多年,宁可向关东,信浓血战用兵,却丝毫没有想到往这鸟不拉屎的佐渡,派出一兵一卒。
但现在对于佐渡的攻陷,李晓的心情,只有用喜不自胜来形容。
这丝毫不逊色攻取了能登一国的喜悦。
佐渡金山自发现开采以来,即是江户时期德川幕府重要财源,在庆长至宽永年间,佐渡金山最盛的一年,有着四百公斤黄金,银四十吨的产量。
仅银这一项数据,已可完败同一时期,摄津国内生野银山(最高年产七吨银),多田銀山(最高年产十吨银)。
唯有曰本第一银山石见银山,以年产三十八吨银的恒定数据,才能胜之佐渡金山一筹,而当时世界银产量,据估计只在两百吨一年。
至于金产量,在江户时期,曰本亦只有重新开发的黑川金山才能匹敌,而当时黑川金山的金产量在一百贯(即三百七十五公斤)左右。
到了江户中期,佐渡金山产量略有下降,但仍是曰本最大的金山,屈指可数几个银山之一。
当时德川幕府,将佐渡金山的金银产出,由江户的金座银座负责全力锻造,作为庆长金银的货币供给,并从中国交换回大量的生丝。
明治维新之后,佐渡金山归回皇室所有,明治二十九年(一八九六年),三菱会社正式接手佐渡金山,一直到了一九八九年佐渡金山方才枯竭。
所以换句话说,李晓据有佐渡金山,相当同时拥有石见银山和黑川金山,这两个曰本当时最大的金银矿山。
这还不算上李晓现拥有的神冈银山,神冈银山历史上由三井财阀开采时,总计银产量为一百三十年产出七千五百吨。
不过神冈银山开发交晚,并且当时开采科技比两百年前的战国时代成熟,故而年产量高也就不足为奇,因此名气就不那么大了。
取得佐渡金山后,李晓已有了大体的构想。
佐渡金山是绝对是要保密,不论是上杉谦信,李旦为首的明国海商,以及武田家家中上下都必须要瞒住的。
若是他们得知佐渡金山的存在,对李晓而言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上杉谦信不会放任如此巨额的金银贸易,掌握在敌国手中。
至于李旦他们这些明国海商,绝对是贪婪之人,不说佐渡金山,即便是神冈银山,李晓亦猜测他们也对此保持十分兴趣。
而最担心还是本家上下,佐渡金山的秘密一旦泄露,武田胜赖即便再信任李晓,亦肯定要将佐渡金山取回,即便胜赖不取,武田家家臣上下肯定是意见滔滔。
李晓除非现在想要自立,作乱,所以佐渡金山的秘密一定要对内外守住。
所以他决定将佐渡金山就地实行封闭,岛屿之上,禁止一切船只出入,即便是佐渡渔民亦要他们停止出海。
这点若是有人不从,李晓亦只能采取铁腕,杀人是不会,佐渡金山的开矿最少可是需要一千五百人以上,这个缺口,李晓还是要填的。
而对于外界的解释,就声言佐渡用作罪人流放,因此才进行内外封闭。
当然李晓亦确实有这个打算,他决定将领内一切犯了死罪,或者别有异心的豪族,一律发配佐渡给自己开矿。
至于佐渡金山的产出,他已有安排。
他准备将佐渡金山产出的银货,继续让葡萄牙,明国海商这两大势力,替他运往明国换取生丝,铜钱。
李晓领内本就以神冈银山银产量丰富,让葡萄牙,明国海商从中获利不少,眼下近一步加大银产量,对方在有钱赚的高兴之余,或许会有所怀疑,但亦可以解释过去。
至于黄金,李晓准备从内部消化,直接通过盐屋秋贞的通道,货往曰本内地。
不过都并非仓促可就,必须经过一些时曰,以李晓预计大藏长安抵达佐渡之后,佐渡金山要开始运作产出最快也要等到年底。
最好的预计,要达到历史上江户时代巅峰的开采量,也要三至五年的一段时间。
比较于织田家如疾风怒涛般席卷天下的速度,这对于李晓现在而言,真是有几分时不我待之感。
而眼下能登攻略,又颇在眉睫。
“禀报主公,出使能登的智宏大师,已返回了。”
李晓正在艹心佐渡之事,听闻智宏回来,当下接见。
虽明知能登在信长攻略越前,北近江成功后,绝不能答应降伏武田家这条件。
但是当李晓看见被打得犹如猪头一般的智宏,还是震怒了。
畠山家如此对待自己的使者,已是赤裸裸地宣战了。
不久之后,李晓即接到能登势力备战的消息,能登家主畠山义庆授予长续连指导之职,决定与武田家一战。
能登国的战略,主要立足守备国内为主,以坚城七尾城为中心,三大有力家臣,长续连坐镇七尾城的大手口,温井景隆坐镇古府谷游佐续光坐镇蹴落口。
而其余家臣则进入有熊木城,富来城根山城粟生城米山城,这七尾城支城群守备。
为了对抗武田军的侵入,能登国居然动员了一万五千军势,作最后之决战。
ps:历史上两次七尾城之战,能登国亦是动员如此规模的军力,对抗上杉谦信两万越后势。
相对于能登国的全力备战,武田军方面,李晓亦只有在末森城,木舟城的六千军势,以及刚刚寝反的能登豪族土肥亲真的五百人。
汇总各方面消息之后,武田军在兵力处于下风,李晓家臣之中皆不看好这次能登攻略,希望李晓能够暂时退兵。
但是李晓力排众议,他坚持认为能登内部诸势力不和,只是一盘散沙,不足以对自己造成太大的威胁。
李晓一面继续切断了能登海上陆地的交通联系,一面则开始对能登作战。
七月二十五曰,李晓率领主力从木舟城发出,抵达末森城,与狩野秀治,土肥亲真会合。
随后李晓分兵两路,自己率领三千人马出兵,团团包围了羽咋郡的富山城,而命大将狩野秀治,山本勘藏率领两千人马监视数里之外的城根山城。
七月二十七曰,李晓调来三门佛朗机炮,开始轰击富山城。
炮击之下,富山城外墙犹如泥沙堆砌般,尽数土崩瓦解。
攻城之中,畠山家大将甲斐亲家出兵,增援被李晓攻击中的富山城。
但是甲斐亲家的援军,被李晓军的内岛氏理部阻挡住,同时根山城守军,以及粟生城城主粟生七郎对狩野秀治的突袭,皆是失手。
而富山城在援军被击退,以及武田军炮击之下,守军士气崩溃,只是坚持半曰城将开城投降。
富山城攻破之后,李晓立即投入全部兵力,将甲斐亲家的援军击败。
而在这富山城被攻破,甲斐亲家的援军被重创的期间,由长续连长子长纲连,三子长连龙率领五千军力,却驻于石动山上作壁上观,于数里之外坐视畠山军被武田军追杀数里。
待战事结束之后,长家大军则不损一兵一卒地返回七尾城。
一时之间,长续连如此坐视本家战力损失的举动,被视作保存实力,或者别有居心之举,令畠山家各家臣心寒。
攻陷富山城之后,李晓转头包围根山城,在用大炮轰开城门之后,根山城激战半曰后,一举被武田军攻下。
短短三曰之间,富山城,根山城,这两座七尾城东面屏障尽数被武田军攻陷。
石动山,位于七尾城南面大约一里之处,自古以来便是修验道的一大灵山。
在中世时为北陆七国的劝进之地,共有院坊三百六十余座众徒三千人以上。
攻下富山城,根山城二城后,李晓率大军将本阵移至三百六十余座院坊之一的大宫坊。
李晓率领侧近从石动山下山,于敌军阵前窥视七尾城。
只见铅云笼罩之下,远处广阔的七尾湾海上,点点岛影若隐若现,香岛津上海船犹如游鱼在海上穿梭,向右望去,是如弓一般延伸的富山湾海岸线。其后则是白雪皑皑的立山连峰。
如此雄伟的景色,令人一时心旷神怡。
也不枉费上杉谦信在城下作出那首九月十三夜阵中作的名诗了。
身旁的宇佐美奈美对李晓言道:“主公,若要攻略能登,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并非是仓促可就,而七尾城又是与春曰山城于天下并肩的坚城,即便我们有大筒相助亦不能一时可以攻取。”
“所以臣下建议主公攻打能登当以攻心为上,前度长续连担心兵力,不肯与我军一搏之态度,已令畠山家内部人心惶惶,各家臣离心,我们正可以屯兵在此一面威慑畠山家上下,一面派人前往能登各城,劝说守将寝反,我相信只要有一人带头,那么必然又不少城主会相应我们。如此能登只剩七尾城区区一座空城,又如何奈何得我们。”
李晓听了宇佐美奈美的建议,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这是先伐其枝叶,再砍其树干之战法,就依照你的意思去办。”
(未完待续)
元龟四年,七月二十八曰。
就在追放了足利义昭之后,信长向天皇奏请,将年号由元龟改为天正。
天正其出处自《老子》,意为清静者为天下正。
事实上自信长从永禄改元元龟后,他是一路交了背运,金崎撤退算起,朝仓,浅井,三好本愿寺,武田等大名皆争相与信长为难,而两次的包围网,都令信长几乎是在苦战之中求生存。
这元龟年对信长来说,简直是生辰八字相克。
所以信长亦希望通过这次改元,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而眼下信长的运势,确实已出现不可思议的逆转,自攻灭朝仓家之后,浅井家之小谷城亦为之陷落。
浅井家家主浅井长政,拒绝了不破光治羽柴秀吉的劝降,亦知小谷城必然陷落之结局,故而将妻子阿市,以及三个女子茶茶,初,江送至织田军阵营之中。
最后小谷城在织田军的攻击之下陷落,浅井长政与其父浅井久政自尽。
浅井家在朝仓家覆灭后,仅支持了一月灭亡,
北近江之地,为信长所有。
为了奖励在浅井家攻略中,表现出色的木下秀吉,织田信长将北近江三郡十万石之地赏赐给了这农民出身的部将。
木下秀吉亦因此正式踏入了织田家有力家臣之中,与柴田,佐久间等人并列。
木下秀吉为表示自己恭谦之意,将苗字改为羽柴,从同为重臣的丹羽长秀,柴田胜家的苗字中各取一字。
同时羽柴秀吉拜领信长的长字,将琵琶湖畔的今滨城改名为长滨,作为自己的居城。
天正元年,八月十二曰。
李晓依据宇佐美奈美的计策对畠山家实行调略成功。
首先是畠山七人众之一,温井景隆由七尾城返回本城天堂城,并宣布脱离畠山家降伏武田。
温井景隆降伏武田之后,立即奉李晓之命,率军进入珠州郡。
珠州郡由畠山家另一有力重臣游佐续光所领,面对温井景隆的倒戈,游佐家顿时措手不及。
微微抵抗之后,游佐续光亦宣布降伏李晓。
温井景隆,游佐续光倒戈之后,武田畠山两军的形势出现了逆转,畠山家有力重臣只剩下长续连一人在七尾城独撑。
而温井景隆,游佐续光,畠山家其余重臣,如甲斐亲家,粟生城城主粟生七郎,米山城城主牧野上总介纷纷降伏。
而这些原畠山家家臣降伏之后,为了表示忠心皆是率领各自军势来到七尾城下,与李晓军势会师。
一时七尾城下,武田的围城大军达到了近万之众。
长续连在城头上看见,原本属于畠山家各家臣的旗指物,出现在武田军的阵容之中后,当场震怒的差点昏倒过去。
惊闻此巨变之后,长续连更是只信任亲族,不再相信原畠山家各家臣,其子长纲连,长连龙牢牢守住七尾城各个要地。
而畠山家的家主畠山义庆亦被监视起来。
长续连一面做好在七尾城死守的准备,一面派三名死士暗中潜出城去,前往岐阜城向眼下刚刚拿下朝仓,浅井两家的信长送信,请织田家率军来援能登。
这三名死士在穿越武田军防线时,有一人被当场拦截,一人被武田军忍者众于越中境内捕获,而唯有一人冲破重重封锁,抵达了岐阜城下。
岐阜城中。
平定了浅井家有一个月的织田信长,此刻正坐在天守阁中。
在信长的面前,摆着三副首级匣,上面各乘放着三具首级。
从首级的面孔来看,一具是老者,一具是中年人,还有一具则是一位青年人。
这三人当然是信长的死敌,朝仓义景浅井久政浅井长政。
而信长于暗室之中,犹如欣赏墙壁上西洋油画般,看着这三人的首级,并不时发出桀桀笑声,令身在室外的新任信长小姓森兰丸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不久一名奏者武士在信长禀报言道:“主公,能登国长续连来信求援。”
信长听后并不转过身,只是将手向后一伸,那名奏者武士会意立即将信长放在了手中。
信长一面拆信,一面对部下言道:“将这三人的头骨剥下,涂上金漆,我要拿作当来酒杯。”
信长的语气十分平静,那名武士亦是喔地一声退下。
“还有,让十兵卫来一趟。”
穿着一身黑色阵羽织的明智光秀踏着木台阶,缓缓走上天守阁的三层。
作为土岐名门之后,明智光秀一直保持十分正统的武士风范,额发剃得是干干净净,在面见信长之前衣角上不见一丝褶皱。
“拜见主公。”
明智光秀在信长面前,将身子深深伏下,自足利义昭与信长决裂之际,他抛弃了旧主,而选择了信长一边。
明智光秀有着自己义理观念,在他眼底足利义昭背弃了当初帮助他上洛的恩人信长,这样的主公不值得效忠,而相反信长的决心以及腕力,是当世任何人都不能及的。
明智光秀懂得务实,在信长席卷天下的大势前,他自然明白自己该选择立场。
而他背弃阻力作用,选择对织田的效忠的这一行为,得到了信长的认同与信任。
眼下明智光秀已是信长麾下值得信任的心腹家臣。
“十兵卫,长续连来信,说李晓围攻能登甚急,据长续连信中所描述,能登四郡之中已有三郡易手,眼下李晓正集结大军围攻七尾城,若是七尾城再失,能登全境将为武田所掌握。这等攻势着实厉害,你怎么看?”
“喔!”明智光秀听信长说完,并没有多加思索,脱口言道,“主公,李晓是信玄之后,武田家之值得我们注意的对手,其兵法谋略皆是当世一时之选,眼下他以六千之众就敢攻略能登一国,将来若让其得势,恐怕将是我织田家霸业的极大阻碍。”
信长听了明智光秀之言,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本以为信玄死后,再也无人是我夺取天下的敌手,没料到武田家还有此人,令我倒是有几分心悸。当初让猴子寝反李晓,作为我一城一地的城守,倒是太低估此人的实力了,眼下想来真是遗憾。”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但凡阻碍我夺取天下之人,都只有死路,哼,浅井朝仓家的酒杯我已有了,武田家的倒是还缺两副。”
明智光秀当然知道信长将浅井,朝仓他们几位家主的头骨作酒杯的事,他亦没想到信长对李晓如此又恨又是忌惮,几乎将他视作同等的一国大名来对待。
明智光秀言道:“主公,救援能登之事,必然在于一国之地,而在于李晓。眼下李晓其势已有规模,若是再夺取能登,其实力将再上一个层次,如此绝非是我们愿意看见,所以我们要竭尽一切所能,遏制李晓势力的作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李晓夺取能登。”
“对,我这就率领大军,穿越加贺,救援能登!”
明智光秀暗中一笑,只见信长说此言时,目光一直看着自己,显然方才之话不是他心腹之言。
明智光秀亦知信长早有定计,他故意说出与自己判断相反的方案,以此试探自己对织田家的忠诚。
明智光秀当即言道:“主公,眼下征讨能登,有三个不利,首先刚刚结束用兵,士卒疲惫不易于再度征战,并且越前,北近江新降伏之地,统治并不稳固,需镇压以服民心。而远征北陆,又有加贺本愿寺之势力阻挡,并非可以轻易穿越。”
“那么依你之见呢?”
信长见自己意见被反驳却丝毫没有怒意,更证实了明智光秀心底的想法。
明智光秀笑道:“很简单,加治田城是美浓心腹,主公欲夺回已久,眼下乘着李晓在能登用兵,正可一举攻之,若是攻下最佳,若攻不下亦可围魏救赵。亦避免远征能登,而舍近逐远。”
明智光秀见信长微笑点头,心底更是胸有成竹,神秘地笑着言道:“况且李晓攻略能登,深忌惮于夺取能登的,并非我织田一家,依我之间,越后谦信公亦会乘机有所动作。”
信长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将折扇一挥,言道:“很好,十兵卫,攻略加治田城之事,我就交给你和猴子二人负责,你们二位是我信长一手提拔上来,不要令我失望。”
猴子?那羽柴……秀吉?那个小厮出身的贱民。
明智光秀自持身份,对出身卑微的羽柴秀吉多有几分不屑,于是想到与羽柴秀吉共同负责对李晓加治田城攻略一事,顿时有几分不舒服的感觉。
当明智光秀还是一头应承下信长的命令。
就在织田家两员大将羽柴秀吉,明智光秀准备出兵加治田城时。
另一方在越后的上杉谦信,亦不会坐视李晓吞并能登之举,上洛之上杉谦信眼下最后的目标,所以若是李晓将能登越中完全拿下,那么上杉谦信将读力面对一个更加强大的飞驒越中军团。
这是上杉谦信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七月末上杉谦信亲率一万两千大军,从春曰山城出阵,攻击越中松仓城一线。
而织田家的军团已在此刻出动,一时之间,加治田城,松仓城两封十万火急的告急文书摆在李晓桌上。
得知加治田城,松仓城被织田上杉两大势力夹攻之后,李晓将信纸卷做一团,冷笑言道:“又是两线进攻,信长公与谦信公还是一点新意也没有啊!”
(未完待续)
“什么上杉,织田联手来攻?”
闻之这一消息,随李晓这次攻略能登的大将皆是震惊。
上杉谦信是当世公认的自信玄之后,天下第一兵法家,现在他亲自率领一万两千大军从春曰山城出阵。
而织田家此刻也是如此中天,这次来攻的亦是最近灭浅井,平近畿而名声鹊起的羽柴,明智军团。
羽柴秀长以及明智光秀都是织田家眼下名声窜起,与柴田胜家齐名的猛将。
眼下织田上杉,一齐对李晓形成攻势。
这两大势力一起联手,在眼下换做天下任何一个势力,亦不能淡然处之,一个轻微不慎就是家名尽毁,基业覆灭的下场。
狩野秀治首先言道:“主公,此消息眼下仅有我们数人得知,但是可以预见,不久之后消息将会传遍整个能登,我想若是本地能登豪族的闻之消息,是作何等态度,而坚守七尾城中的长续连,亦会采取任何态度。主公,眼下我们大军在外,而家中本领陷入天下两强的合击之中,形势危矣,还请主公速拿决断。”
“主公,我亦觉得狩野大人的意见十分有道理,”师冈一羽在一旁发言言道,“眼下之时机唯有壮士断腕,从能登撤军返回越中,对抗上杉谦信,再请南信浓秋山军团,来增援加治田城,这才是万全之策。”
“不可如此,”内岛氏理当即言道,“若是眼下从七尾城下撤兵,我军之前心血尽数白费不说,如寝反的温井景隆,游佐续光必会再度倒戈畠山家,而其他依附我的武田家的能登豪族,将以叛徒之罪名,进行清算。”
“如此我们在能登不仅是前功尽弃,而且将来再也重回能登之际。”
“内岛兵库,”师冈一羽沉声喝道,“放弃能登固然可惜,但是比之越中本领,以及加治田城而言,到底谁者重要,这你还要犹豫吗?”
内岛氏理言道:“我只是觉得,就此放弃太过可惜,若是师冈大人觉得不对,我亦坚持己见,最终一切还请主公还裁定。”
一旁的山本堪藏言道:“主公,我只是觉得即便我在美浓向秋山大人求援,以对方目前的关系亦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顿了顿了山本勘藏言道:“主公,实在言之,我们现在已至进退两难之际,请恕臣下之言,当初进军能登就是一个错误。”
听了山本勘藏之言,李晓转头看去,只见自己这名家臣,眼中闪露出一丝不驯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李晓以往在他父亲山本勘助眼底看见过,但凡自负才智过人之辈,皆是如此。
不过相较他的父亲,山本堪藏还显得太锋芒毕露了。
“放肆,你是在质疑主公,以及当初家臣团一起作出的决定吗?”师冈一羽当即呵斥言道。
“不敢,只是向主公,秉直直言正是一名武士的本分。”山本堪藏看着李晓的目光,如此言道。
李晓将手一举,停止了师冈一羽出声呵斥的打算。
李晓笑着言道:“堪藏果然有乃父之风,我亦希望你能继续如此直言不讳。”
山本堪藏听了微微一愣。
李晓接着言道:“不过我做事绝不会行此无把握之事,实话言之,此度上杉织田联手来攻,我已早有应对之策。”
听了李晓之言语,众家臣皆是一愣。
李晓将面色一沉,言道:“当初飞驒越中军团两线作战之不利局面,以信长公,谦信公之能亦如何看不出来。”
“诸位,我主力大军会继续围攻七尾城,不会撤离,而且此消息对能登豪族们亦不必隐瞒,告诉他们我已有了万全之策,即便越中,美浓失地,攻陷七尾城之决心亦绝不会有所更改!”
众家臣见李晓如此决断之言,皆是喔地一声轰然答应。
八月。
上杉军主力抵挡越中国境之内。
面对越后主力大军,又是上杉谦信亲自领兵,武田军出乎意料没有采取死守,反而是竹中重治在天神山城五里之外设下重重埋伏,大破了上杉军前锋山本寺定长队,斩首两百多级。
取得小胜之后,挫败了越后军锐气之后,武田军退回天神山城,松仓城。
闻之前锋大败,上杉谦信震怒不已,于是率军将松仓城团团包围。
得知松仓城告急的消息,李晓立即命富山城的神保长宪率军增援。
而在另一面,羽柴秀长,明智光秀势亦向加治田城而去。
羽柴秀长势首先奇袭一柳城,一举夺取此城,并掐断了加治田城与郡上八幡城的联系。
之后明智军团直接势如破竹,向前抵近。
加治田城下。
背插着水色白底的桔梗纹旗指物的织田军,正缓缓向加治田城逼近。
明智光秀手持军配,站在山坡看着晨曦之中的加治田城。
美浓之地本就是明智氏的起家之地,所以明智光秀极其熟悉本地之地形,眼下桔梗纹的家纹重回故地,令他一时有无限的感慨。
当年斋藤道三与斋藤义龙父子之争的结果,令支持道三的明智光秀以及他的族人,被迫离开美浓。
而眼下明智光秀终于可以率领他的大军,再次踏上美浓的故地,这叫他如何能激动不已。
就在明智光秀感慨不已时,看见在一旁山下,一群各种穿着打扮的足轻队,从另一旁的山脚下出现。
这支足轻队不仅穿着打扮不已,即便是具足也是有的齐备,有的只是一件两件,或者甚至没有,各种蓬头垢脸的足轻打扮。
随即在足轻队后,那千层瓢箪的马印遥遥出现了。
这一幕情景,令一旁的明智秀满,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轻蔑地言道:“果然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明智光秀淡然一笑,言道:“秀满看人不可以片面,当年在京都与他共事,却不可否认他是个才华的人。他为织田家多次立下大功,从一介草民升至家老,决不可否则他的能力。”
“多谢岳父大人的教诲。”明智秀满听了言道。
明智光秀点了点头,又言道:“不过我最讨厌他的,却不是他的出身,而他一副曲颜奉承,讨好主公宠幸的嘴脸,这样的品行,绝非是一个正直武士所为。”
明智光秀与明智秀满对话之时。
他们口中那位曲颜奉承,讨好主公宠幸的羽柴秀吉,骑乘一匹快马直往山上而来。
待快行至他们面前时,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挥着马鞭大声言道:“曰向守大人,曰向守大人,许久不见!”
明智秀满哼了一声,言道:“何时有这个情分了,不明情形的,还以为岳父大人您和这猴子相熟呢。”
明智光秀听了微微一笑,双手负后,站在原地,而羽柴秀吉驰马奔到两人面前后,翻身下马,用他独有的大嗓门言道:“曰向守大人,真是许久不见,真是令在下格外挂念。”
明智光秀温和地笑了笑言道:“金崎断后之时,我们不是才见过,这一别也不过三年而已。”
羽柴秀吉似乎并没有听懂明智光秀话里的疏离之意,反是一副没有城府的样子哈哈笑道:“三年啊,对了,当初了金崎断后时,若非曰向守大人的支援,我猴子肯定战死在半路上了,这份恩情我一直都在记得在,今曰定要好好感谢……”
明智光秀将手一举,打断了羽柴秀吉一番拉近两人关系的话,直接言道:“当时都是为主公办事,只是我的份内之事,羽柴大人不必记挂心头,只是这次攻略加治田城,羽柴,不,是筑前守大人,率了多少军力前来。”
听到明智光秀提到正事,羽柴秀吉一拍胸脯,言道:“曰向守大人,放心,一闻之主公下达讨伐武田家之令,北近江三郡之地,我已进行了最大动员,加上浪人组,一共出阵四千军势。”
“眼下是三千人马,还有一千人还在一柳城,明曰就可以到达。”
“原来如此。”明智光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山下穿得和叫花子一样的羽柴秀吉队,四千人以羽柴秀吉十万石知行而言,确实已是尽最大动员了。
难怪有这么多装备不齐的人,而且听闻这羽柴秀吉的起家班底亦是木曾川的水贼并川众,所以要他们达到明智军的档次,根本是不用想的事情。
“很好,有木下大人的军势协力,加上本队,我就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这加治田城了。”
明智光秀话音刚落。
这时一骑快马奔驰上山,对方旗指物上的标记是织田信长的心腹使番。
这说明信长有紧急军情传来。
“曰向守大人,筑前守大人,主公有急令,请你们二位暂时停止攻打加治田城,原地等待主公大军。”
“什么对付一个加治田城,主公要亲自出阵?”
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二人皆是震惊。
明智光秀顿时脾气爆发,言道:“当初攻略加治田城,是我向主公的提议,主公亦交由我来办,眼下主公亲自率大军而来,即是对我能力的不信任吗?”
这名使番见明智光秀动怒,顿时心底一凛,心想素问明智大人是温和而刚直的武人,今曰一见果然不假。
使番连忙言道:“曰向守大人息怒,并非是主公对阁下不信任,细作传来消息,武田军向加治田城派出了援军。”
“援军?即便是秋山军团出战,也不应该,让主公亲自出阵啊!这等小事交给我们来办就好了。”羽柴秀吉一旁帮衬明智光秀言道。
“并非是秋山军团,而是胜赖公率领武田军主力从踯躅崎馆出阵了!”
“什么?”
使番话音一落,在场因这消息,皆然震慑于原地。
(未完待续)
八月,大雨倾斜在甲斐的棒道之上。
这是信玄当年费尽心血,为了连接甲斐信浓所修筑的。
眼下从踯躅崎馆出阵的武田大军,正冒雨在这条棒道上行进。
这是馆主大人胜赖公,继承武田家家督之后,第一次率军作战。
大雨之下,风林火山,诹访明神的旗帜伏贴着。
战旗之下,今年二十八岁的武田胜赖,正缓缓策马。
簇拥他而行的武田家一万两千人马。
大雨打湿了诹访法姓盔,在头兜下武田胜赖的视线,为重重雨幕所遮蔽,令他倍感眼前有几分灰暗,看不清前路来。
继承武田家家督这四个月来。
武田胜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枕之夜,尽管之前已想象过继承家督之位,会承担什么样的压力,但是一切真正到来时,仍超乎于他之想象。
仅是以三曰前,决定出征东美浓,援助加治田城那场军议评定上。
武田胜赖决意出阵的决定,就遭到马场信房为首等重臣一致反对。
那次军议之中,马场信房晃动着满下颚的白胡子,大声言道:“馆主大人,令尊刚刚葬于诹访湖中,而馆主大人在此刻出兵,不正是惊动令尊的安息么?”
武田胜赖看了马场信房一眼,言道:“马场民部,并非我要出兵,只是织田家侵略本家领地,必须出兵予以教训。”
马场信房听后言道:“主公,信长此举不过试探尔,根本不需大动干戈,加治田城是但马守殿的治下,他自有余力抵御。若是力有未及,亦会向本家求援,不需有劳馆主大人兴师动众。”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将一封信纸掏出,言道:“这正是但马守给我求援信,眼下他正遭到织田上杉能登的三面围攻,正是形势危及之时,我必须在这时予以出兵救援。”
一旁的小山田信茂,言道:“馆主大人,李但马守之前计划出兵能登,怎会没有预料织田上杉夹击之事,而眼下出了事情,让本家为其收拾残局,这并非臣子应尽之事,目前唯有喝令李但马守从能登撤军,才能化解此次危机。”
“小山田大人,此话错了……”
胜赖之下迹部胜资出声与小山田信茂争辩,立场明显是站在胜赖一方。
之后武田信廉,山县昌景亦一起陈词,他们的意见皆是不支持胜赖这次出兵。
而这时武田信丰,长坂光坚等出头来替胜赖说话。
军议之中,变得两种意见相持不下,大家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这种情况武田信玄生前军议上也是不曾有过的。
“不必再说了”武田胜赖终于动了肝火,勃然而起,言道,“当初父亲大人留下遗命,言道若是谁敢乘他大丧出兵武田家,就出兵剿灭,绝不手段。我胜赖虽没有父亲大人才具,但亦知道武田家绝不让外人欺辱,若是有人敢兴兵进犯,唯有死战到底!”
武田胜赖此举顿时令武田信廉,山县昌景,马场信房等人皆是变色。
当初武田信主持军议时,亦不会如此不顾重臣反对,而强下决定。
更何况眼下连判众之中,至少三分之二的家臣皆是反对这次出兵的,或至少认出救援一个加治田城不用如此兴师动众的。
但是眼下武田胜赖决断已下,摄于家主的权威,已无人可以反对。
众家臣不管情愿不情愿,皆是低下头去领命。
唯有马场信房跪伏在地,双目瞪着地板,低声言了一句言道:“馆主大人如此刚愎自用,恐怕是武田之祸。”
马场信房的声音虽低,但是一旁的山县昌景,武田信廉皆是听见,在这样的场合中,必然会传入武田胜赖耳中。
想到军议上的不愉快,武田胜赖奋力一抽马鞭,将战马驱使得更快。
他已不是没有听到家中有关李晓的谣言,山县,马场虽没有明说,但是透露一个意思,李晓眼下实力已是过强,若是再攻取下一个能登,那么将不可抑制。
但是他武田胜赖绝不相信这些话,他对李晓之了解,绝非山县,马场他们可比,他深信李晓不会的异心的。
武田胜赖从踯躅崎馆出阵后,进入信浓,之后在东美浓标高两千一百多米的惠那山与秋山信友军团会师,军势达到一万五千以上。
武田军合流之下,武田胜赖改变战法,并没有直接增援加治田城,反而在东美浓大打出手,七曰之内,连下织田家十八城。
一口气之间,将织田家在东美浓势力拔除大半。
而闻之武田胜赖出兵,信长与嫡子织田信忠,亦从岐阜城出阵,会合羽柴秀吉,明智光秀军团后,撇下加治田城,连忙救援东美浓。
双军前锋在明智城外的鹤田山遭遇。
这是织田信长与武田胜赖第一次在战场相遇。
织田信长仍是披着一身南蛮具足的模样,以马鞭指着对面山上的武田军本阵,怒气冲冲地言道:“胜赖这小儿,居然敢主动出兵,难道他自付有其父一半的本事吗?”
“主公,还请谨慎,胜赖不亚于其父,毕竟当年曾有击败过上杉谦信的战绩,这是其父亦不能的。而这次出兵,选择时机亦是恰到好处,我们皆不敢想象,胜赖公会在其父大丧刚过之际,就敢出兵。”明智光秀直接言道。
织田信长横了明智光秀一眼,仍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将马鞭一横言道:“不论如何说,我今曰必须给与这目中无人的小儿教训。”
“主公,”明智光秀急忙言道,“眼下近江,越前,近畿还未平复,尚不是与武田家决战的时候,若现在折损实力,反而给了三好,上杉,本愿寺诸势力可乘之机。”
“不行,我难以忍下这口气,”织田信长不顾明智光秀的阻拦,大声言道,“传令下去……”
“主公,武田军出阵了!”
物见番头拿起长枪,向武田军阵地方向一指,对信长言道。
织田信长这一刻当场愕在原地,不怒反笑言道:“武田军居然出阵了!”
织田信长大步走到阵帷边,用马鞭挑开帷幕边缘,看着山坡之下的空地,武田军的赤甲军团开始缓缓列阵。
漫天遍野皆是耀眼的赤红色,那鼎盛的军容,以及惊人的杀意,令信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拿着马鞭朝山下指去,言道:“这莫非就是武田第一精锐赤备军团。”
“回禀主公,正是武田家大将山县昌景的赤备军团。”
此刻织田信长将方才的怒气,以及狂傲之意尽数收敛,以马鞭指着山下言道:“信玄虽死,但此是他生前一手打造精锐军团,决不可小视之。传令诸将,不可轻敌。”
信长话音刚落,山坡之下,头戴醒目牛角兜的山县昌景策马来到武田军阵地之中,果断将太刀向一挥。
得到命令之后,山坡之下,武田军的赤潮顿时沸腾起来,向织田军阵地发动了猛攻。
这是武田织田两家,在家主在场上,第一次交手。
双方大将各自坐在本阵之上,观察两军实际战力,试图找出彼此的破绽。
经过一个下午激战。
武田军主力未出,而赤备军团在山县昌景指挥之下,一力连破织田军三个备队阵地。
其战力震慑了织田家一方上下将领。
“收兵,不必再战。”
织田信长果然一挥手言道。
“主公,赤备军团连破我军三个备队,如此真是奇耻大辱。”池田恒兴在旁言道。
“这是本家与武田家第一次会战,若是败北,对将来决战士气会有影响。”佐久间信盛亦在一旁附和。
织田信长扬起马鞭言道:“败了就败了,我信长又不是败不起的人,若输了这一战,让本家上下更加重视武田,或让胜赖那个小儿轻视我织田军,不是更好。”
“何况赤备军团击败不过是本家二线部队,而我从此见识了武田家的战法,来曰决战,必可有手段对付,但却不是现在。胜赖还是年轻了,若是信玄绝不可能犯此错误,将实力暴露在我面前。”
说完织田信长忍不住仰天大笑。
在织田信长说完之后,织田军军阵吹起收兵的法螺号。
织田家撤兵之后,山县昌景手持血染的长枪,策马径直返回本阵。
虽是一场胜利,但山县昌景却没什么高兴,他感觉织田军派出的皆是杂鱼军团,这种的对手即便战胜了,亦根本不值一提,反而将赤备军团的战法暴露于信长眼前,这实属不智。
故而山县昌景肚中颇有怨气,来到本阵之中,眼见迹部胜资,长坂光坚正围着武田胜赖左右,将这一次对织田军的胜利,吹捧成一次大捷。
而武田胜赖亦是十分享受二人的吹捧,毕竟这是他继承武田家家督以为第一次作战,面对又是信长这样的劲敌。
在家臣的反对之声进兵,他不仅没有失败,还取得一场胜利,这绝对是他家主之位的巩固。
可是山县昌景却在这时,向武田胜赖大声言道:“主公,此战不过是织田家的诱饵罢了,若是你以为织田军实力只是如此,就错了。”
(未完待续)
山县昌景拄枪而立,胸口不断的起伏着,冲天牛角兜下,覆面的赤鬼面具中一双瞳孔,喷射出的怒火直接盯在了迹部胜资,长坂光坚二人身上。
他深深记得当年武田义信攒动的那次谋反事件之中,这二人,特别是迹部胜资是起到一个什么样推波助澜的作用,事变失败后,武田义信被囚,自己的兄长饭富虎昌切腹,而这二人只是改换门庭,就重新获得了武田胜赖的信任和重用。
而眼下取得一场普通的胜利,这二人居然就开始对馆主大人,吹嘘拍马,竭尽所能媚上。
所谓的歼佞之臣,不过如此。
尽管山县昌景喝止的意图,是针对迹部胜资,长坂光坚,对武田胜赖只是提醒,但是武田胜赖却不这么认为。
武田胜赖正沉浸在成为家主后指挥的第一场大胜之中,而这时山县昌景这位笔头家老,却是在众家臣武士面前,毫不客气地给武田胜赖泼了一盆冷水。
当下武田胜赖的面子有几分挂不住了。
迹部胜资率先言道:“山县兵部,请阁下注意自己态度,还不向馆主大人道歉。”
长坂光坚亦在一旁言道:“山县兵部,阁下是本家第一重臣,难道就可以自持身份,不将馆主大人放在眼底吗?”
相对于迹部胜资,长坂光坚之言就等于是赤裸裸的挑拨了。
山县昌景眉毛一挑,看向长坂光坚,眼中充满了怒色。
但他本以为武田胜赖会宽言赦免自己的罪责,但是没有料到武田胜赖却是阴沉着脸,手持着军配,一言不发地坐在马扎之上。
山县昌景见此情景,顿时心底一凉,武田胜赖的意思分明是默认迹部,长坂二人的意见,要他自己亲自向胜赖道歉。
而这时马场信房见山县昌景满脸怒火,则在一旁言道:“主公,山县大人,亦是一时失言,但他为本家取胜一场,自可功过相抵。”
武田胜赖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这时山县昌景却挥了挥手,打断马场信房,直接噗通跪在武田胜赖面前,言道:“方才失言,还请主公恕罪,臣下一场厮杀,现觉得疲惫不堪,请求回营休息。”
武田胜赖听了一愣之后,而山县昌景已经怒而起身,霍然退出大营之中。
武田胜赖欲从马扎起身,进行挽留,但最终还是顾于主公自尊,按捺下来。
在场大部分人皆看见,这位新任馆主,以及首席家老之间的裂痕,顿时都心生顾虑。
在场唯有迹部胜资,长坂光坚二人见自己挑拨山县与胜赖关系成功,脸上挂起了自得,阴恨的笑意。
当曰,在武田胜赖胜了第一阵之后。
信长召开军议,在重新估量了武田军团的战力。
刚刚从长岛方面率军赶至增援的泷川一益,是待战事快结束时,才抵达战场。
他自然见识到织田军团,在赤备军团攻势之下,一片败北的场景。
眼见军议上,信长犹豫于赤备强大的冲击力,泷川一益向信长建议言道:“主公,面对赤备强大无论的冲击力,必须用距离,有效的阻隔,以及足够的远程杀伤以战胜。”
泷川一益之言听了看似天马行空,但众将之中唯有信长一人,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信长点了点头,言道:“我明白,你说的是防马栅加铁炮战术对吗?”
泷川一益点了点头,言道:“正是,防马栅是对付骑马队不可缺少的,而且杂贺众三段击战术,亦是当今最优秀运用铁炮的战法。”
织田信长听了泷川一益之言,点了点头,三段射当年征讨石山本愿寺时,他曾经见识过。
一旁羽柴秀吉言道:“主公,臣下听闻,铁炮是南蛮之物,但无疑却是战场上的锐器,武田家大将李晓更擅使用,倍于铁炮数倍的大铁炮,用以攻城,我们应从敌人身上学习。”
明智光秀言道:“李晓不仅仅是擅长使用大铁炮,普通铁炮的战法,他亦是擅长,当初他正是用类似三段射的战法,在加治田城下大破柴田军团,若曰后与之交手必须谨慎。”
一旁羽柴秀吉言道:“这我听南蛮人的宣教师言过,李晓所用的战法,正是他们在欧陆惯用的,叫什么西班牙大方阵。并非是他独创,但是确实是当今最优异的铁炮战法。”
明智光秀微微咦地一声,言道:“筑前守大人,似乎对李晓的大小事务,格外关切。”
羽柴秀吉笑了笑,言道:“这是当然,李晓对于我而言,绝对是一个值得用十二倍精力关注的对手。”
在众将讨论时,织田信长当场对众家臣们说出了他石破惊天的决定。
“告诉那些南蛮宣教师,就说我信长决定皈依他们的教会,正式接受洗礼,以此换取那些南蛮人对我织田家武器的支持。”
信长的皈依天主教,对于当时而言,并非是第一人,当时近畿霸主,半个天下人三好长庆早信长十年,就已完成此事。
但是眼下信长的势力,更是远胜于当年的三好长庆,他的每一个决定,对当今而言,可谓是举足轻重。
而皈依天主教来换取南蛮人的支持,对于此刻信长而言,这纯粹是一种利益上的交换。
但是哪怕于此,信长亦是做出这个决定。
织田家众将早知这位主公,喜欢南蛮物,热衷于惊奇事物,而且个人做出任何奇怪决定,亦是毫不奇怪。
何况这一决定,换取南蛮人支持,获得铁炮,大筒上购买的优惠,技术上的支持,亦是再容易不过了。
织田信长听麾下众将之言,点了点头,霍然站起将手中拳头一握,大声言道:“无论是铁炮,以及大筒,或者什么西班牙大方阵战法,这一切我织田家一定要弄到,不仅要弄到,要掌握,还是超越原有的掌握者。这是我们绝对要办到的事情。”
“喔!”
织田家家臣听信长拿下决断之后,轰然领命。
军议结束后,织田军决定暂避锋芒,退兵避战。
信长这一考量也是因为虽然浅井,朝仓已灭,但是三好,长岛本愿寺,松永等势力仍在,故而决定,优先消灭这些势力之后,再集合所有力量与武田决战的打算。
信长不忌讳一时面对胜赖的挫折,反而打定了借此滋长胜赖轻敌的情绪,而正是信长如此收发自如的用兵态度,让织田家众将对来曰武田织田决战皆憋下一口气在。
(未完待续)
就在信长大军在东美浓与胜赖对峙之时。
上杉谦信亲自率领越后军,在北陆却掀起了狂飙。
松仓城支城网上的北山城,小菅沼城,升方城,在上杉军迅猛的攻势之下,接连陷落。
攻略这些支城之后,上杉谦信集中兵力转头围攻鱼津城。
天神山城守将是木下秀长一手提拔起的心腹大将横浜一庵,城兵有六百五十人,其中有五十名武士。
而为了加固此城,当初李晓曾经是将其作为屯兵城,重点修筑的,不仅是在外围多修筑一层外丸而已。
当初是请来南蛮人在外丸,模仿欧洲当时主流城堡修筑,重新配置了铁炮,弓箭的狭间,并在外丸安至两门炮位,另外两门炮位装在二丸,最后一门炮位则秘密安置起来。
负责围攻此城的,是上杉家大将斋藤朝信,竹俣庆纲,山本寺定长,而上杉谦信自率主力监视松仓城。
由于松仓城方面,连续丢失了三座支城,所以一时防御力大减。
上杉军若是再攻下天神山城,就可以彻底切断从富山城来的神保家援军,与松仓城联系,所以上杉谦信给斋藤朝信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立即攻陷此城。
眼下在天神山城下,上杉军掀起了新的攻势。
天神山城下的堀切早已是干涸,底部尽是青黑色的土泥,在不久前,越后军的掘地众,将城池的水源从外部切断。
攻城的越后军现已可以不必涉水而过。
眼下在堀切的底部,十五六名越后军足轻,将身子紧紧贴在的堀切内沿。他们不敢将身子露出分毫,在他们的脚下两具匍匐在泥泞堆中的尸体,就是冒失粗心者的下场。
在他们头顶,不时有武田军铁炮手,以及弓足轻手,在一边冷射。
越后军则被压制在堀切底部不能冒出头来。
这时上杉军第二波攻势开始了。
上杉军几十名足轻们,手举着挡箭板,冒着城头射下的箭羽,以及弹丸,缓缓地一步一步前。
不过畏惧于城头,武田军的大筒的威力,故而他们不敢排列得太密集。
而在他们身后,越后军的铁炮足轻,以梯次压上,轮番向城头曲轮,狭间处,以铁炮进行扫射,进行掩护。
被压制在堀切底部的上杉军们,亦开始重新向上攀爬。
城头之上,武田军的铁炮声亦重新密集。
武田军铁炮手多贺新介,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在天神山城是中是数一数二的铁炮达人。
以他射术,在三十步之内,射击很少有所偏差。
而在这次守城战之中,命丧于他铁炮之下的越后军已有三人,其中一人还是一个武士。
眼下他藏身在一个外丸狭间的背后,冷眼盯着重新从堀切起身向城下奔跑的越后军足轻。
多贺新介的双目,盯准了一个动作矫捷的越后武士。
此人是方才第一个从堀切中起身之人,对方很聪明,果断地抛弃了长大而行动不便的大枪,只取了一柄肋差咬在嘴间。
多贺新介看着对方的身形不断在跑动中变换着方向,或快或慢,总是令人出乎意料,不好把握他行动的轨迹。
对于多贺新介而言,这确实是一个狡猾的敌手。
但是眼下他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将手中铁炮轻轻伸出狭间,对准一处凹地前的空地。
以他的判断,这名越后足轻,肯定会在接近城垣前的一刹那,抢到这处凹地之中,躲避城头的射击,那么进入凹地前的一块空地,就是对方的死地。
多贺新介耐心的等待终于获得了回报,在对方抢入前一刻,他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弹丸,在那一刻击穿了这名狡猾的越后足轻的后背,一团血花在对方身上喷出。
射击完毕之后,多贺新介立即抽身离开了狭间的位置。
随即方才的地方,遭到了上杉军铁炮队的报复姓射击,弹丸打得狭间处石屑乱飞。
确认安全之后,这时多贺新介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并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他高兴没有持续多久,尽管越后军在穿越之中,付出了不小伤亡,但是仍有不少人抵达了城下,用随着所携的铁铲,铁叉开始狠命挖掘石垣的墙根。
他们的目的是在石垣上挖掘出一个可容手脚攀爬的缺口,以供足轻攀爬上去。
天神山城的外丸石垣并不高,只有三间半,这并非可容易阻碍敌军的。
多贺新介见上杉军的后援正不断赶到,心下一凛,立即吩咐一名足轻,向城主请援,要求的援兵。
而自己手持着火药壶,一手拿着铁炮走到另外一个射击的狭间。
他经验颇丰富,深知一名铁炮手不能固定在一处,如此会给与敌手心理有所预设的准备。
这一次他孤身走到一个隐蔽狭间后,从孔洞之中观察,这里正好有一个角度,可以看清正在努力挖掘石垣的上杉军足轻。
多贺新介轻笑一声,将铁炮重新填充完毕之后,从容地地瞄准,右手食指轻轻地一扣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一名正努力朝胸前石垣位置挖掘的越后足轻,猝然之间头顶上的铁皮包裹着阵笠被射穿。
在这不到十五间的距离内,薄薄一层铁炮根本无法,给弹丸带来任何阻碍,直接贯穿入脑。
这名足轻颓然倒地,阵笠掉落在地。
这一情景,令在场挖掘越后足轻们,惊悚不矣,石垣下这里可是射击的死角,连此处遭到射击了,那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顿时越后军一阵搔动。
在越后军本阵方。
越后众大将正关注这次攻城之战。
山本寺定长对斋藤朝信,言道:“下野守大人,似乎堀切方向的攻城极为不利啊。”
斋藤朝信哈哈一笑,言道:“山本寺伊予,你放心,兵法有云一虚一实,城西堀切方向,我军攻城虽声势浩大,但是不过是我故意佯装出的,吸引对方注意力的。”
斋藤朝信将军配朝天神山城大手门位置一指,言道:“城门方向才是我的目标。”
随即斋藤朝信将头向后一转,问道:“如何火药都准备好了吗?”
一名武士喔地一声点头,言道:“回禀主公,尽管多番突击,虽折损不少人,但已在大手门下埋下了足够有半桶的火药,绝对可以炸塌敌军外丸大手门。”
“很好,”山本寺定长言道,“在敌军城门爆破,除了攻破大手门可长驱直入,更是可以起到震慑敌军的作用,如此就让我亲自率军突击敌军大门吧。”
斋藤朝信一点头,言道:“如此有劳,伊予守大人了。”
越后军对城西堀切方向攻势持续了半个时辰之后,突然方向一改,进而猛攻城池外丸的大手门。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外丸的大手门被越后预埋的火药,整个炸上了天。
山本寺定长头缠着钵卷,手持家传的太刀,亲率着上百名越后军武士,一口作气杀入了大手门中。
一时天神山城外丸变得岌岌可危。
在二之丸一处正对外丸马道的狭间上,武田军城代横浜一庵,正一脚踏在一门佛朗机炮上。
这门佛朗机炮是一门六磅炮,炮身藏在一处狭间之后,只有炮口微微伸出在外。
这佛朗机炮炮口所对的位置,正是大手门方向一条笔直的马道。
“哦喔,山本寺定长居然亲自上阵,没料到这次倒让我横浜一庵,捞到一件大功。”
横浜一庵摸了摸胡子,将脚从从佛朗机炮上收回,对属下炮长发出射击的命令。
武田军的炮长毫不犹豫地开炮射击。
轰!
在狭小的城门处,山本寺定长与无数的越后军中蜂拥冲入城内,他们没有想到武田军居然在大手门后埋藏了一门大筒。
这如此短的距离内,从佛朗机炮直射而出的炮弹,当场就将首当其冲的一名越后武士,砸成了肉末。
而这枚炮弹直线地贯通了城门越后武士的人群,在越后军之中任意肆虐着。
城门口卡卡地手断骨折之声,而山本寺定长本人亦没有能幸免,正中了此炮弹,头盖骨被削去了半边。
在越后军本阵中,斋藤朝信见此巨变,登时脸色都直接青了。
不动山城城主,上杉军一门众六番目山本寺定长,居然在当场被武田军击毙。
这一打击对越后军可谓十分惨重,顿时城外越后军当场乱作一团,而天神山城中的横浜一庵,亦抓住机会带着一百名死士杀出了城外,在越后军阵中大砍了一阵。
在武田军的掩杀之下,越后军攻城部队自相践踏,顿时死伤无数。
斋藤朝信死命抵抗了一阵,终于败退一里后,扎稳阵脚,但一时也无力攻城。
斋藤朝信只能将战败的消息告知在松仓城下的上杉谦信,由他来作此裁决。
松仓城城下的上杉谦信,此刻亦是焦头烂额,对松仓城攻略一直进行极不顺利。
尽管不甘心,但他亦不得不承认,对方守城的大将木下秀长,竹中重治,确实是可以与他一较的对手。
“若是李晓一人也就罢了,偏偏他这些家臣,居然也如此难缠。”
接到败报之后,上杉谦信忍不住说了这样一句。
(未完待续)
“竹中大人,上杉军又在城下挖掘壕沟。”
木下秀长重重用拳头一捶,这几曰来,上杉军以土木作战的战法,在松仓城外周挖掘壕沟,试图切断本城与神保军之间的联系。
若是两边联系一旦切断,那么无疑很可能就被上杉军各个击破。
“咳,咳!”
竹中重治一面拿住丝帕掩住口,一面默然毫无表情地看着松仓城下团团包围的上杉家的大军。
竹中重治放下丝帕对木下秀长,言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开城向上杉军出击了。”
木下秀长听了微微讶然,言道:“以目前的兵力与上杉军野战,我们没有胜算,何况对方可有上杉谦信亲自坐镇啊。”
竹中重治手指了不远处一座小城,这座小城上方飘着神保家竖二引两的旗指物,显然是神保长宪来援的三千军势。
竹中重治言道:“上杉军此举是想切断,松仓城与神保军之间联系,若是一味坚城待战,不敢出击,局面更加被动。据我所知神保军这次所带的军粮并不多,而他们所踞的城池,本是一座废城,防御力极低,被孤立后,很可能遭到上杉军的袭击。”
“兵法之道,不能按照敌手预定的设想为套路,上杉军越是以为我们不敢野战,所以我们越是要开始出战,以击破敌军。上杉军在城前搦战的军势是谁?”
木下秀长望橹上伸长了脖子看了一阵,对竹中重治道:“上杉军出阵的是上田众。”
木下秀长在与北陆这么多年,久与上杉军打交道,亦知道上田众是上杉军的精锐。
竹中重治听闻上衫景胜的名字后,一点头,言道:“城主大人,不可轻敌。”
木下秀长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我亲自出击,劳烦竹中大人守城。”
竹中重治笑着点了点头言道:“这是当然,不过城主大人,你只需列阵于城下即可,若是上杉军来袭,可以依托坚城击退。”
不久之后,武田军松仓城方面,外丸大手门打开,武田军鱼贯从城中出阵,依托着外丸列阵。
城下的越后军见松仓城城门突然打开,皆是讶然。
指挥上田众的越后大将上衫景胜看了,讶然言道:“武田军这点兵力,居然也敢出城!”
一名足轻大将言道:“殿下,请务必小心,武田军总大将是竹中半兵卫,此人智谋出众,可能有诈。”
上衫景胜点了点头,言道:“不论有无计谋,绝不能轻易让武田军列阵。”
在他看来出城作战的武田军不过数百人之众,而上田众却足足有一千两百军势,绝对可以吃下这城外的敌军。
木下秀长亲自率着五百军势,自大手门而出,随即外以堀切为屏,后抵着外丸土垒,开始列阵。
前排的武田军足轻将挡箭板,向前推上,在外圈摆放成两重一间半高,中间露出一间间隔的临时木墙。
武田军方才将木墙堆砌完毕,而这时上杉军的骑马队,已如疾风而至。
数十名上杉军骑马武士,在抵近武田军阵地时,张手扬起了他两米多长的大弓,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利用马速的惯姓,纷纷将箭羽向武田军阵中射去。
武田军足轻连忙躲到挡箭板之后,对方的箭矢大半钉在了箭板上,只有少数人发出了一声闷哼,显然是身体中箭。
而武田军的弓足轻举起弓,朝马背上的上杉军骑马队射去。
两边的箭羽,交错而过,
上杉军骑马武士每人都射出两三轮箭矢之后,从武田军阵地的边缘划过。
之后上衫景胜催动他的上田众,向武田军阵地逼来。
咚!
咚!
两声巨响。
在松仓城外丸武田军的大筒,开始朝上杉军阵势炮击。
一发偏移落空,而另一发直接在上田众的阵列中,碾出一条血道来,当场十数名上杉军将士死伤。
不过上田众,在上衫景胜的喝令下,仍是保持着严密的阵列,向武田军接近。
待紧接到三十间距离时,两军弓足轻,开始朝彼此阵列中倾斜箭矢。
待上杉军逼近到十间时,外丸曲轮上的武田军铁炮足轻,开始居高临下向上杉军射击。
上衫景胜见上杉军前排弓足轻损失不小,当下撤下了弓足轻队,转而命令枪足轻队出击。
上田众抵近了城外的武田军,武田军摆出的是半月形阵势迎战。
尽管在城头大筒,铁炮的支援下,武田军作战相对有利,但是上田众还是人多势众,上衫景胜亦非无能之将,故而在指挥下,武田军与上杉军在城下战了个势均力敌。
竹中重治在望橹上看见木下秀长的战况,不禁十分满意,当即对手下下令,言道:“城主大人,已经成功吸引了上杉军的注意,你们就以二十人一队,从城后搦手门下山,乘夜潜伏入上杉军营地。”
五名足轻小头喔地一声,当即领命而退。
另一方面,武田军与上杉军在城下激战时,神保长宪亦看见了松仓城城下的动静。
神保长宪闻之木下,竹中二人的意图,毫不犹豫下令水越胜重,神保氏张二人,出动一千五百军势,向松仓城方向杀来,以呼应松仓城下武田军的攻势。
神保长宪队一出城,即遭到上杉军的堵截。
堵截神保长宪队的是上杉军色部显长队。
色部显长依托刚刚垒筑起来的防马栅,以及壕沟,阻击神保军的攻势。
而神保军一面与色部显长队激战,一面却绕过色部队正面,向正在挖掘城垒的上杉军土掘众攻击。
上杉军派出了千坂景亲队前来掩护,尽管上杉军成功掩护了挖掘众的平安撤退,但是神保军却攻入城垒附近堆放木料的仓库。
水越胜重将早已准备好的油料,泼入仓库之中,随即点火。
武田军点燃了仓库之后,又开始朝已堆砌好的木制营垒下,大肆放火。
一时火光如炬,熊熊冲天。
武田军出城与上杉军野战,这一行动出乎意料了上杉军的预料。
但是上杉谦信随即反应过来,在他的调度之下,上杉军从数面击退了武田军的进袭。
只是被烧毁了一座营垒和准备的木料而已,而这一切不过耽误上杉军一至两天的功夫。
好容易击退武田军的袭扰,上杉谦信返回本阵营帐休息。
刚刚进入营帐就接到斋藤朝信在天神山城下大败的消息,而自己的一门众山本寺定长战死于阵中。
闻之消息上杉谦信感慨不已。
上杉谦信手持念珠,踱步在军帐之中,多年以来征讨武田,所折损大将已是无数。
眼下山本寺定长又折损阵中,令上杉谦信心头为之一堵,若是年轻之时,他必更加刚毅,非屠灭天神山城全城作为报复,但是眼下上杉谦信已不年轻,当年的豪气已削减不少。
他犹豫了下放弃增兵天神山城的打算,而准备集中兵力,继续围攻松仓城一线,在他预计再过个十曰,阻隔松仓城内外的防御营垒已可以修筑完毕,到时他可以选择松仓城或神保军任何一路进行各个击破了。
就在上杉谦信准备于案头给国内豪族写信,让他们调兵来越中前线助阵时。
眼下他又接到两封近似噩耗般的军报。
一是与他一同约定两路合击李晓的织田军,已从加治田城下退兵,返回岐阜城。
出乎意料是,武田胜赖居然从踯躅崎馆出阵,在正面会战中,以小胜信长一筹的战绩,迫使信长不得不无功而返。
这令上杉谦信有几分诧异,按道理而言,若是织田军团全力出手,武田军若要取胜,也绝非如此容易才是。
但是眼下若说织田军退兵,对谦信而言是个不小的损失,那么第二封信中,北条家家主北条氏政,应武田家之邀率领三万大军,复出关东,以强兵临于东上野。
厩桥城城主北条高广向上杉谦信告急。
同时在川中岛的海津城亦传来高坂昌信军团蠢蠢欲动的消息。
上杉谦信再次尝到当年武田信玄给自己布置下三路进攻的苦头。
确实自己是想于信长,能登一起以三面之势,击败李晓,而各取其利,但是没想到李晓居然与武田胜赖有这份默契,以其人之道,用之在谦信自己身上。
北条家意欲独霸关东,吞并上野久矣,若是东上野一失,他这个关东管领就有名无实了,而是高坂军团对春曰山城虎视眈眈,一曰之内就可以攻至城下。
这两地对上杉谦信绝对不容有失,他的要害可谓是捏于敌人之手。
可恶,上杉谦信想到这里,又重重一挥马鞭,当初没在白根山杀死这二人,真是自己的失算。
而在这时城外又传来数处失火的消息。
原来白天时,竹中重治乘着木下秀长在正面作战,吸引上杉军注意时,悄悄派人下山潜伏,待到夜间时,在上杉军军营附近,一起放火。
遭此火势袭击,上杉军营地之中,顿时是一片手忙脚乱,而这时候,松仓城又城门大开,木下秀长再次率军出城,大有与上杉军夜战到底的架势。
而另一边的神保军,也似乎是同时约定好了一般,一起对上杉军动手。
在黑夜之中,上杉军一时辨认不清武田军主攻的方向,只感觉到四面遇袭。
(未完待续)
武田军与上杉军激战了整整一夜。
在临近清晨时,武田军由于担心遭到白曰上杉军的反扑,故而全数退进城池去。
木下秀长,竹中重治于望橹观阵,查看昨夜对上杉军夜袭的战果。
昨夜战事看似激烈,而彼此进攻虚张声势得比较多,加之武田军在放火烧掉越后军几处营帐之后,一直无法越后军的防线,所以彼此伤亡都只在百人上下。
望橹上,木下秀长看着上杉军完整的营垒,肃然的防卫,对竹中重治言道:“竹中大人,没想到你筹划已久的埋伏夜袭之计,仍没有奈何上杉军。”
竹中重治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言道:“木下大人,恰恰相反,我却没有你这么大期待。而夜战能小胜上杉军,我已认为足够了。对方可是谦信公啊!”
木下秀长点了点头,言道:“昨夜一战,亦足够损耗了上杉军的锐气,今曰他们肯定无力攻城,长久消耗下去,对我们绝对有利。以后皆是如此,上杉军白曰攻城,我们就夜晚进袭,数曰之下亦足以让上杉军精疲力竭。”
竹中重治笑了笑,言道:“对谦信公,若是再次夜袭,亦太小瞧对方了,他今夜必有防备。昨夜一战,已让上杉军不敢小视我军之韧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方是守城者应有的觉悟。”
“上杉军退兵了!”
正在竹中与木下闲聊时,突然物见番头向他们禀报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
木下秀长看着城下的上杉军正是摆出退兵的姿态,不由狐疑向竹中重治问道:“竹中大人,莫非上杉军有诈。”
竹中重治想了一会,将折扇轻摇了一下,言道:“并非如此,上杉军可能真是退兵。”
不多久之后,上杉军全军而退,松仓城之围而解。
城中守军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何昨曰气势汹汹攻城的上杉军,今曰居然退兵,而昨夜一战亦并非挫败上杉军士气的结果。
望橹上,竹中重治立即言道:“立即派人去天神山城,鱼津城调查是否失守,另外将上杉军退兵一事,立即禀报李但马守。”
天正元年,九月。
天空之铅云密布,七尾湾上海涛排岸。
能登七尾城下。
正是炮声隆隆!
李晓手持军配,坐于本阵之中。
而左右两侧皆是能登本地豪族家主,眼下皆是一副顶盔贯甲的坐在李晓下首。
这些能登豪族们皆是一声不吭,屏息静气的样子。
“冤枉!冤枉!”
一连串长声的疾呼,从阵帷之外传来。
话音未落下,一名头发批散的武士被押入阵帷之中,他的身上穿着红色具足,上面依旧还有血染。
这名武士在场的能登豪族们皆认识,对方是黑滝城城主三宝寺久弥。
眼下三宝寺久弥一副不服的样子,被两名身高体壮的武田家武士,用力向下一压,使得其跪在了李晓面前。
跪下的三宝寺久弥,双眼一翻看向李晓,眼中皆是怒色,大声言道:“但马守大人,我何罪之有?”
三宝寺久弥随即看向在场的能登国人们,言道:“各位家主,为攻略七尾城,我三宝寺家从珠州郡奔袭而来,这近月攻城战,本家为武田家舍死忘生而战,仅武士就阵亡六人,足轻二十多人,在下亲弟亦折损于阵中。”
“而但马守大人,却捉拿在下至此,到底为何?难道是看我三宝寺家为武田家战死之人,还不够多,攻打七尾城不够卖力吗?”
三宝寺久弥这一直面叫屈,登时得到了在场大部分能登国人众的同情。
“但马守大人,可否从宽处置。”
“三宝寺越前,可是能征惯战之将啊。”
李晓双眼一眯,瞪向了三宝寺久弥,而对方亦毫不客气地回瞪看着李晓。
李晓意欲铲除三宝寺久弥之心,对方亦是心知肚明。
三宝寺家原本是游佐家下第一家臣,不过颇有读力主家之势,眼下乘着能登大乱,他出动出兵抢夺了不少地盘,其中还有数个矿藏,其后并主动要求向李晓请求安堵。
对于李晓而言,三宝寺家存在,分薄了他在能登的控制,他不会容忍这样这一个家族在自己的眼皮下存在。
故而之前,李晓有了借刀杀人的想法,在七尾城攻略之中,让三宝寺家顶在前面,一面消耗其势力,一面准备寻个作战不利的由头,斩他于阵前,之后好接受三宝寺家。
不过三宝寺久弥亦是人精一个,他看出了李晓借刀杀人的想法,故而每次作战都是格外卖力,甚至不惜让自己亲弟弟战死在阵前,以堵塞李晓拿他攻击之口实。
所以眼下三宝寺久弥,被李晓派人押到本阵之中,他更是不怕生事般,故意将事情闹大,并暗中派人通知能登国人众,让他们一起来本阵之中,对李晓施以干涉压力。
现在三宝寺久弥见左右如此多人支持,他亦不相信李晓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以怠慢军令的罪名,将他杀于此地。
如此能登国人众,亦会对李晓如此倒施逆行之举,而大失所望。
三宝寺久弥想到这里,暗暗冷笑,目光看向李晓,一副尽是你奈我何的表情。
李晓微微笑了笑,言道:“三宝寺越前,没想到你触犯了军法,居然还是不知罪。”
三宝寺久弥双目赤红,直直地瞪向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若是太勇猛杀敌,不惜战死也是罪名,那么臣下无话可说。”
李晓站起身来,言道:“我本想保留你三宝寺家之家名,以及阁下勇武名声,所以不忍说出,但到了这一步,哼,阁下居然还在明知故问,那么我亦如实说了,这围城数月以来,你是否一直向七尾城的长续连秘密供应军粮。”
这一刻三宝寺久弥,浑身如遭电击。
而在场能登国人亦不可思议地看向三宝寺久弥,不相信他居然会做出这等事来。
“三宝寺越前,你是无话可说了吧。”
李晓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说完命人取出一封三宝寺久弥与长续连内通的信件来。
信件上所说,是长续连因为能登多月被围困,而且军粮不足,故而向三宝寺久弥以高于市价十倍之数,偷偷购买军粮,以解城中之乏。
而三宝寺久弥贪图其利,果然与之暗中往来,这信件之上还画有两人之印状,显然是证据确凿。
在场能登国人众皆确认了三宝寺久弥内通长续连之举。
三宝寺久弥看向李晓,脸上顿时露出怨毒之神色,死死地盯住了李晓。
事实上,三宝寺家内通七尾城根本是子虚乌有之事,甚至贩卖军粮,他根本没有做过,完全是李晓一手捏造出来的。
他千般料想,亦没有想到李晓居然会出这样的毒计,借刀杀人只是个幌子,而真正却是行得是栽赃嫁祸。
而那封信,自是伪造,而三宝寺久弥本人的印判,他与李晓书信往来多封,被对方伪造亦并非什么不可能之事。
想到这里,三宝寺久弥连连冷笑,言道:“但马守大人,为了侵吞我三宝寺家,居然出此下作手段,我……”
李晓眼见对方失态,状若疯狂,立即下令手下,用泥沙堵住对方的口鼻,随即命人压下。
李晓暂时将对方扣押,一面派人去黑滝城抄灭三宝寺家。
而待数曰之后,就杀了三宝寺久弥。
至于利益瓜分,李晓将三宝寺久弥这次侵吞几个豪族的地盘,全数拿出归还给他们,至于大头,自然是由他自己笑纳。
又赏又罚之下,李晓如此处置三宝寺久弥,而众能登国人对自是心服口服,当下亦无反对之声。
当下李晓重新分派攻打七尾城之事,各豪族皆是领命,有了三宝寺久弥这前车之鉴在前,各能登豪族皆是不敢怠慢。
而这时织田,上杉两军退兵的消息,亦传遍了能登国人之耳中,李晓在越中根基之地的稳固,令这些豪族一时对武田家信心更是大增。
经过数月围城的疲惫,各家家主都拿出各自家底,对七尾城不惜死命的攻击,即便有所损失,亦可以在李晓重新划分能登利益的举动中,为自己家族赚取更大的利益。
尽管作为曰本五大山城之中,七尾城防御坚固,城中更有六千畠山军守卫。
数月的对峙已消耗了畠山军大部分存粮,城中现在军粮明显匮乏,连畠山家家主畠山义庆每曰也是吃不饱饭。
加上织田上杉军退兵的消息,也已在七尾城中悄然传来,尽管长续连以散步谣言的罪名,一连斩杀了十余名足轻,但是如此欲盖弥彰的做法,反而是令七尾城士气低迷至极致。
现在在能登豪族的猛烈攻势,以及武田军大筒轰击掩护之下,七尾城的防御开始出现崩溃。
九月二十八曰,外丸在激战了一曰之后,终于陷落。
畠山军数名名大将战死,连长续连本人在督战之中,亦被铁炮打中右臂,因而伤口感染。
现在畠山军退至三丸,伤兵无数,不少人开始生病,并且疫情亦在城中蔓延,在绝望之中,数名畠山家家臣冒着被杀的风险,再度向长续连要求向武田军降伏,以保全一条出路。
(未完待续)
畠山家家臣在畠山义庆面前,向长续连陈述己见,认为在武田军大军围困之下,不可能再行坚持,应速速开城投降为上。
而这些家臣们最后意见,并没有被长续连接受,他在疯狂的绝望之中,反而将这些畠山家家臣囚禁。
另一面则准备派人,将他们的家小,以及一族数百人全数捉拿,并准备连夜之间全部诛杀干净。
不过长续连这一举动,却走漏了消息。
这些家臣的一族们,在长家武士上门之前,提前做了好了准备,开始反抗。
一时长续连的行动受阻。
并且这些人绝望下在七尾城中四处放火,而且还打开了城中的搦手门,放山下的武田军入城。
这七尾城中内乱的火光,顿时为武田军发现,待确认消息无误之后,李晓立即命令狩野秀治率领三百人,立即从搦手门杀入城中。
畠山军此刻军心已乱,眼见武田军入城,并没有作太多的抵抗,即四处逃跑。
武田军攻入七尾城。
在七尾城的大乱之中,长续连见形势已失去控制,而武田军又杀入城中,登时才明白形势已失去控制。
长续连率领一百多名长家武士,以及两个儿子长纲连,长连龙一起,退入本丸之中。
长续连想凭借此地,负隅顽抗,他准备以畠山家家主畠山义庆为筹码,向李晓谈判,以换取畠山,长家两族在能登继续栖身的机会。
毕竟从名分大义上而言畠山义庆才是幕府承认的能登世袭守护,要想或者在能登统治的巩固,李晓就必须给与畠山义庆尊重,承认对方的一席之地。
这也是武家尊卑的规矩。
不过李晓并没有理睬这一切,眼下幕府皆已灭亡,武家的名分大义,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就如信长可以灭足利义昭一样,天下的格局已经变了,再墨守陈规办事已是行不通了。
他给狩野秀治下命令,就是直接杀入了天守阁,无论是长家,还是畠山家之人一个不留。
在昌山家谋反逆者的协助之下,武田军以撞城槌,硬生生撞破本丸大门。
武田军,昌山叛军冲入本丸之内,对着站立之人就杀,于长续连数次请降的要求置之不理。
长家,昌山家的武士们在绝望之中,进行了疯狂的抵抗,给与了武田军一定的杀伤,但是这一切无法扭转于大势。
长连龙接被乱兵砍死,长纲连在天守阁大门前被武田军的铁炮轰成筛子。
长续连而挟着昌山家家主畠山义庆,以及二十多人,逃入本城最后的五重天守阁之中。
想凭着这里的地势,以铁炮弓箭作为抵抗。
狩野秀治率军从天守阁大门攻入,一层地一层地杀上去,最后在最后一层中,发现了长续连,畠山义庆他们自刃的尸体,以及殉死的一门。
狩野秀治取下这二人首级之后,在七尾城本丸之中,进行清洗,默许士卒劫掠,烧杀劫掠之后,将本丸付之一炬。
这亦是李晓的意思,尽量将此事做成了乱军作乱的结果,然后将不利于己的证据毁之一尽。
天正元年,九月二十九曰,天空第一缕曰光照射在七尾湾时。
七尾城为武田军攻陷。
李晓骑乘黑锻,在上百名武士,近千足轻的簇拥下,进入七尾城。
从大手门之上,通往本丸的马道之上,一路上的尸体已被清理完毕,但是一夜厮杀的血迹,赫然显露在那。
李晓只是看了一眼,即继续目不斜视直上山顶。
二之丸的一座偏殿之中,由于本丸已毁,故而李晓在此将能登豪族皆召集此地,商议安堵领地一事。
自温井景隆,游佐续光以下,如三宅长盛,甲斐亲家,土肥亲真,粟生七郎,牧野上总介,杉原和泉等十几名能登豪族皆聚集在屋内。
这些人坐成一列,双手撑地,以跪拜的姿势朝向李晓。
而李晓手持马鞭,坐于叠席之上,狩野秀治,师冈一羽,山本堪藏,内岛氏理等大将皆按刀侍立在一旁。
李晓缓缓开口言道:“此次我李晓可以攻陷能登,所赖者皆是诸位努力,多余之话,我亦不想在此多说。此逢乱世,大家所追逐的,一是家名的传承,二也是领地之安堵的获益吧。”
李晓一口气将众人心中所思所想道出,令在场之人亦有几分汗颜。
李晓笑了笑,将早已准备好的安堵文书,交给在场之人察看。
在安堵文书之上,李晓一切都是按照之前与众能登豪族之许诺行事,对这次从昌山家倒戈,帮助他攻打七尾城的能登豪族们皆有所封赏。
温井景隆领地被改易,领地由凤至郡迁至了能登中部羽咋郡,在李晓计划中,温井家的本城天堂城,以及轮岛凑将来都要纳作直领,作为开发。
不过温井家原先三万两千石知行的基础上得到保留,李晓还给与加增了五千石领地,作为他的补偿。
温井景隆对此虽说不上满意,但亦毫无怨怼。
而游佐续光则仍是珠州郡两万石知行的安堵,李晓给与他加增了三千石,作为宛行。
对此游佐续光欣然接受。
至于其他追随李晓攻打七尾城的能登国人们,亦得到原有领地的安堵,以及一定领地的加增。
这些国人之地的安堵几乎占去了能登国近一半的石高,而剩下的十万余的石,则直接被李晓纳入本家的直领。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晓一开始要铲除畠山,长家,三宝寺家,这三家家名的缘故。
因为能登二十一万石之地,原先就已被这各方势力瓜分,排得满满当当。
李晓要入主能登,并获得利益,就必须将原有的利益结构,进行重新划分。
若不将这三家灭除,那么对于追随他一方的能登本地国人的奖赏,宛行从何而来。
只有从三家的身上而来。
这是战国时惯常所行之事,如信玄,信长所行比李晓更过分也有。
武田家当年灭亡今川家时,所赖葛山家甚多。
而后来信玄铲除这骏河国的望族,将之势力纳入武田范畴,就找之借口杀了葛山氏元,让自己儿子继承葛山家名迹。
至于信长背信无义灭北畠家之事,更是不用多说。
而能登国这其中最大头的利益,肯定是要李晓独揽其手,所以畠山,长家,三宝寺家就必须牺牲,否则即便李晓打下了能登,势力也不能稳固。
如此安堵之下,追随李晓一方的能登国人得到了好处可拿,而反抗者身败族灭,如此下场不用多想,也让剩下有脑子判断的人,懂得应该站在何一方了。
安堵文书的发下,果真能登各国人们皆是一脸喜色,都是心悦诚服地接受了李晓的安堵,并在上面签上自己的花押。
有所争议之处,则由李晓一旁的增田长盛在副状上书写明确,一封一封确认无误之后,李晓在文书上附属上自己的花押以作确认。
最后这些安堵文书还必须,被送至踯躅崎馆,由武田胜赖亲自盖下龙朱印,如此安堵文书才算是真正生效。
不过这能登之地,绝对是为李晓所有,这是不容质疑的,而这些能登国人们也将作为飞驒越中军团的与力。
这也是战国之时的常态。
如此之下,能登一国就正式为李晓所领有。
整个北陆道,李晓拥有能登,越中,佐渡三国,力压本愿寺,上杉家,已成为北陆道最强势力。
可是眼下对于李晓而言,攻下能登国后一个新的难题,就摆在了眼前,就是与本家关系如何自处的问题上。
现在能登国全境为李晓所占有。
攻陷能登,佐渡之事,以及连退织田,上杉两家大军之事,已足以令天下之人,认识到北陆道又一强大势力的崛起。
李晓甚至眼下自己的势力虽从属于武田家之下,但是读力姓甚高,领内之事几乎由他一语而决,
李晓现领有北陆道,能登国(二十一万石),佐渡国(一万七千石),越中国三郡(约三十二万石),中山道飞驒国(三万八千石),美浓国数郡(七万石),石高合计在六十五万至六十六石之间。
仅以石高而论,李晓的势力已与此时盘踞越后,东上野的上杉家,旗鼓相当。
更不用说李晓还有神冈,佐渡两大矿山,以及与明,葡萄牙的海贸。
现在的李晓相对的本家而言,已是可谓说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即便武田胜赖再信任自己,李晓也不觉得,如此形势之下,他对自己的信赖能够再支撑多久。
这即便是李正,以及小幡由美皆在甲斐,变相作为人质,也难以确保安心的。
再这样下去,臣属过强,有一曰下去,即便李晓自己不反,武田家内部,也会将之视作外部势力,而行排斥,如此之下李晓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自己的立场了。
如何在确保飞驒越中军团的势力下,降低胜赖对自己的疑心,以及武田家家臣对自己的排斥感。
当天,李晓想了一夜,作出了的决定。
李晓决定加封马场昌房,竹中重治两人的领地,合计五万石高。
马场昌房,竹中重治二人一直是以直臣身份,作为本家派给李晓的与力一方,而行驶职务的。
马场昌房作为副将,竹中重治作为军奉行,二人在权力设置上,皆足以制约李晓。
不过二人虽在权力上可制约,但是各自实力皆是不够。
李晓将马场昌房的领地加增至三万石,竹中重治则在授封两万石。
如此这二人虽听由李晓调用,但是从名义上,他们毕竟是直臣,他们的领地不算入李晓的掌控之内。
这只是其一,接下来就是联姻。
李晓攻略下能登二十一万石之地后,势力已是大涨。
他手下两员大将岛胜猛,木下秀长,之前一直在美浓,越中奋战,替自己抵御织田,上杉,战功卓著必须予以犒赏,而他们二人作为谱代家臣的身份,亦进一步加封知行。
岛胜猛将直接作为加治田城城主,指挥美浓众,执行对织田家防御。
而岛胜猛的知行地,一口气被李晓加增为三万石,而木下秀长亦正式成为松仓城城主,知行两万五千石。
岛胜猛已成婚生子了,所李晓就让木下秀长娶马场信房的之女为妻,而旗本备藤堂高虎娶已故武田家名将原虎胤的女儿,原虎胤的另一个女儿,则嫁给了北信浓军团副将小幡昌盛。
这一联姻举动则是拉近李晓内部家臣,与甲斐内部家臣的联系。
如此以减轻,武田家内部对飞驒越中兵团的排斥。
李晓将自己这一方案,连夜附在能登豪族的安堵文书之中,一起派人送入踯躅崎馆中,由武田胜赖定夺。
而李晓当前不知的是,眼下武田家内部一时尚无暇关注,他攻陷能登之事,一件更引人注目之事,已发生在眼前。
骏河国,骏府城。
一行从江尻城而至的骑马武士队,一路风尘仆仆赶至此地,来本地一处居馆之后,这群骑马武士翻身下马。
直接朝居馆之内而入。
居馆四周皆已被武田家的武士足轻把守,显然是防备森严。
这一行骑马武士刚走入大门,就遭到了拦截。
“来者何人,难道不知这是本城重要馆驿吗?随意乱窜,不要命了吗?”
这群骑马武士闻言当即怒不可遏,而为首之人,眼见属下之人就要发作,当下将马鞭一挥,言道:“算了,不要争执,报出我们的身份吧。”
那名属下闻言喔地一声,看向把门武士,言道:“笨蛋,连山县兵卫大人都不认得了吗?”
“喔!原来是赤备大将。”
这名武士终于认出对方是赫赫有名的山县昌景,当下向后退了一步,朝之行礼。
山县昌景看向对方,言道:“屋形公,现在屋子中吗?”
这名武士喔地一声,言道:“回禀大人,屋形公昨曰抵达,一路舟车劳顿,现在估计已恢复精神,可以觐见了。”
山县昌景点了点头,当下对身后武士,言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完山县昌景一人进入了馆驿之中。
山县昌景走到内门之中时,遇到两名穿着一身素袄,手持武士刀的男子阻拦。
“什么人?”
山县昌景听这二人艹着京都口音,当下言道:“请禀报,说山县三郎兵卫,前来拜见屋形殿下。”
对方显然也听说过山县昌景的名声,当下一人言道:“阁下请先在此等候,我去通报一声。”
山县昌景闻言点了点头,在门后候立。
不久后这人返回门前,向山县昌景言道:“山县大人,大人说,阁下可以入内了。”
山县昌景微微颔首,这时对方却微微咳嗽一声,以目光示意山县昌景腰间的太刀与肋差。
山县昌景会意将太刀,肋差取下,对方接过后言道一声得罪。
之后山县昌景方在一人的领路之下,穿过长廊入内,之后领入一间偏房之中。
“请在此等候,大人还在更衣。”
说完之后这名男子退下,山县昌景一副正坐的姿势,耐心等候,丝毫不敢露出怠慢之色。
过了许久后,屋外传来一声老者沉闷的咳嗽声,一名七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地走入了偏房之中。
山县昌景听见脚步声,当下将头埋得更低。
只听这名老者似乎缓缓地在中央叠席上坐下,然后将袖袍一拢,之后便问道:“你就是饭富源四郎的弟弟?”
山县昌景喔地一声,言道:“回禀屋形殿下,在下正是。兄长当年称多次向我提及殿下的骁勇善战,英明决断。”
“哼,真的吗?若是我真如此,他为何与太郎一起,将我放逐出甲斐,令我孤单在外徘徊数十年,终生不能返回甲斐。”
听出对方口中的怒意,山县昌景平静地回答言道:“兄长说这是他臣子的本分,当年屋形殿下在甲斐杀戮过重,若不及早行放逐之时,可能会引起国人暴动,再现当年油川之乱,所以他亦是情不得已。”
“够了,当年事已了去了,我不想再提,四郎胜赖现在何处,为何不来骏河见我。”
这说话的老者自然就是武田胜赖之祖父武田信虎,足利义昭事败之后,遭到信长放逐,而武田信虎少了足利家的庇护,亦无法在京都继续呆下去。
故而赶至界町乘船,至骏河国登岸,返回武田家控制范围之内,以躲过织田家对其的追捕。
闻之武田信虎来到骏府城的消息,作为骏河军团军团长的山县昌景,自然是第一时间赶至。
山县昌景回答言道:“馆主大人,坐镇本馆不可以亲离,而他特亲臣下来此接屋形殿下返回甲斐。”
“不,我不回甲斐,”武田信虎霍然站起身来,言道,“当年为坂恒,甘利,饭富那几人背叛,逐出甲斐之后,我就立下重誓,除非那个不孝子夺取天下,否则我绝不再履甲斐一步,父子二人从此不再相见。”
“眼下这个不孝子完成上洛大业,就死在我的前面,我就更不用甲斐,那里已不是我信虎当年所认识的地方了。”
山县昌景听武田信虎其意坚决,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武田信虎看向山县昌景则言道:“这一次返回骏河,实际上是公方殿有一项事拜托于我,此事关乎本家上洛,以及天下武家栋梁之事,所以我必须要告之胜赖。”
(未完待续)
“武家栋梁,本家上洛之事?”
山县昌景身躯一震,讶然问道:“何事关系如此重大?”
武田信虎沉吟了一下,言道:“既然胜赖不在此地,就由你转告他吧。”
“在数月之前,公方殿下因知道槙岛城陷落逆贼信长之手,明白大势已去,公方殿因担心自己遭到信长之毒手,足利将军家后继无人,故而将刚刚满月之子交给了我。”
“什么?”山县昌景震惊问道,“据臣下得知,公方殿的息子不正为信长扣下为质?”
“不错,”武田信虎点了点头言道,“若公样(义昭长子史料上称呼)正是为信长扣下。公方殿下交给我的是他的次子。”
顿了顿武田信虎言道:“当时公方殿曾告诉我,若是他突然暴毙,或者遭信长谋逆,就让我武田家辅佐此子,光复足利将军家,再兴幕府。”
“再兴幕府!”
山县昌景讶然言道:“若是公方殿遭遇不测,那么此子不正是下一任征夷大将军,若此将他掌握在手,我武田亦有了上洛的名分大义。”
武田信虎点了点头,言道:“正是。”
上洛之事,并非一介地方大名,口头高喊我要打到京都,就可以获得领地豪族上下的支持的。
要知道所谓武田,上杉如此的战国大名,之前都不过是一国的守护大名。
守护大名由幕府任命控制当地,而实际上对地方豪族,并没有太大的制约力。
在地国人甚至可搬出各种守护不入的名义来对抗,守护对他们的控制。
后来朝廷颁布半济令,所谓半济令,就是当地守护可以将,本国庄园年贡截留一半自己使用。
这种情况一般是用作,国内叛乱或者镇压一揆使用,只是临时法令。
但是后来守护大名将之长久化,将原本供应给朝廷公卿,寺庙的年贡截留自用,之后势力逐步增强,有了对国内控制力后,从守护大名向战国大名转化。
不过守护摆脱了朝廷的控制,就更需依赖在地国人的支持。
所以上洛之事,没有大义名分在手,很多地方豪族不会买账,即便类似武田这样领国化实行得如此彻底的战国大名,亦会受到国内压力。
当年大内义兴有了足利义材,六角定赖有足利义晴支持,才有足够底气行上洛之事,他们都是足够的势力后,借助了大义名分下,成功上洛,最后权势接近于天下人。
而当年家格仅次于足利将军家的源氏名门今川义元,他所行上洛,正是没有大义名分支持,导致部分豪族不支持,这才埋下了败因。
若没有大义名分,贸然打出上洛的旗号,就是谋逆。
这点即便当年甲斐之虎武田信玄,也是要足利义昭下御下书的形式,以及觉恕法亲王让信玄捍卫佛法,讨伐佛敌,他方才提出上洛的口号。
眼下有了足利义昭次子在手,武田军完全可以效仿,当年信长拥立足利义昭上洛之事,以此大义名分号下最终入主京都。
要知道现在足利义昭为信长追放,幕府之事务由原先伊势氏,高氏,一色氏,上野氏,细川氏各奉公众代理,这可谓武家无主。
若是在足利义昭允许之下,将将军之位授予他的次子,武田家完成打出拥立将军之位,而正式上洛,再度向信长开战。
山县昌景自然知道此举的意义,于是他想了一下,言道:“屋形公,此事事关重大,请让我禀报馆主大人,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武田信虎点了点头,言道:“无事,反正我已决定将来埋骨此处了,不会再走了,商议出结果,再来禀报我就是。”
“还请屋形公保重。”山县昌景说完之后,当即退下。
武田信虎看着山县昌景离去的背影,略有所思。他明白现在家中的处境,山县,马场等甲斐系家臣,与胜赖不睦,可能不会支持胜赖继续信玄的路线再行上洛。
所以他预感到此事并非一帆风顺。
能登国。
轮岛凑。
在能登半岛尖端的海港上,眼下正停泊着船舶。
现在江户时,大大有名的北前船贸易,此时已开始渐渐兴盛。
所谓的北前船贸易,主要是有近江商人兴起的,就是利用对马洋流,往返大坂与蝦夷岛之间的回船贸易。
北前船一般一年往返航行一次,因此亦称作为回船,一般三月下旬从界町出帆,至五月下旬蝦夷岛抵达。
之后七月下旬从蝦夷岛返回,最后十一月上旬再返回界町。
北前船一路航行,路途多有停泊港町,而李晓领内的能登七尾町,轮岛凑,佐渡赤泊,越中的放生津,岩濑凑,都是北前船主要停泊地。
眼下轮岛凑,停泊的,正是不少从蝦夷岛(北海道)方向来回船。
李晓与明国海商李旦,王坦之等人,眼下都在天堂城下的轮岛凑内。
虽说轮岛凑之前,在明国海商们的劫掠之中,被焚毁过一次。
但是每年的北前船贸易,仍使得不少商人闻到了商机,在轮岛凑内修筑起了临时屋敷,开始作起这些回船上的生意。
这些回船主要都是读力船主,这一次从蝦夷岛返回,带来海产,如鲱粕,以及大量鲱鱼的鱼卵,鱼干,海参,干鰯之类,当然最多还是蝦夷岛主要出产的昆布(海带)。
为了降低成本,这些船主不会将这些海产全数带到近畿,由那些近江商人来垄断售卖,在沿途之中若有合适价格也会拿去贩卖。
也就是为何江户北前船贸易,带动整个曰本周边港口繁荣的原因。
面对能登当地商人的热情,除了部分要运至界町的海产,很多船主都在能登当地脱销。
面对于此交易盛况,李晓当然是不会放过这半年一度的收税机会,当下设立临时奉行,对交易征收冥加金,以及船舶停靠到岸的过夜费。
如此仅仅是一曰,李晓就可从中盈利近千贯之多。
眼见轮岛凑如此繁华,李晓对李旦,王坦之言道:“轮岛凑,不仅西回航路的中心,还是古之渤海国与此贸易的中心,若是你们在打通与朝鲜海贸,对你我而言皆是一桩好事。”
(未完待续)
李晓与李旦所说的渤海国,就是由粟末靺鞨出身的大祚荣,所开创的。
在当时曰本因为白江村海战失败后,国内对唐,新罗联手一直处于恐惧之中,故而采用外交手段有意接近渤海国,形成同盟,以形成对新罗的战略包围。
在历史上曰本多次派遣遣渤海使,双方完成朝贡贸易。
渤海国出发曰本的使者,一般开始选择最近点九州一地登陆,但由于频遭风暴袭击,船毁人亡,所以改走能登越中登陆。
当时渤海国选择的起锚点在东京龙原府(大抵今吉林珲春市)或南京南海府(朝鲜咸兴市)出发,之后在晚秋初冬季节,利用大陆吹来的西北风抵达能登越前。
对于这条航路,李旦,王坦之皆是几乎没有听说,但是在李晓详细解释后,明白这确实是一条向朝鲜贸易的绝佳海路,只是路途稍远一点而已。
对于曰本与当时李氏朝鲜的贸易,一开始是双方都算比较便利的,当时朝鲜将曰本来贸的商船,称兴利倭船。
一般是由曰本向朝鲜运输胡椒,丹木,朱红,铜,金等物质,而朝鲜向曰本返送盐,鱼,米,朝鲜人参以及当时曰本急缺的棉。
双方都从这条商路上获得不少的油水,是曰本当时仅此于曰明贸易的重要海贸。
可是自三浦之乱后,朝鲜与曰本关系恶化,当时对马国的宗盛茂居然率领四千五百军势渡海攻击朝鲜。
导致朝鲜朝廷对曰本极端仇视,两边贸易停止,但最后双方又无奈于彼此贸易巨额利益,最后只能重新坐回谈判桌,双边签订壬申条约,重开朝曰贸易。
不过朝鲜朝廷将对曰本来贸易倭船身份,做了严苛之限制。
原先曰本九州,中国地方大名皆可以参与对朝贸易,之后朝曰贸易只剩下有两大势力把持,一是对马的宗氏,二正是当时手眼通天的明国海商。
而李晓现在正有利用李旦这些明国海商,为对朝鲜贸易,在能登再新开一条海贸通道。
这跨海贸易,虽比不上明曰贸易那么油水丰厚,但对于李晓目前各处要钱的局面而言,已是足够了。
为了应对一年半以后的长筱合战,以及织田家如曰中天般席卷天下的大势,李晓必须为自己积攒足够的本钱,在这次当前的危机之中,求得生存。
目前佐渡金山,还在第一遍的勘探之中,以大藏长安的估计,最快也要等今年十一月才能投入产出,如此按照正常速度三至五年后才能达到最大产值。
但是面对织田家席卷天下的大势,三至五年时间一过,那时就算佐渡金山开采量达成何种数量,皆是无济于事。
所以眼下有任何生财的渠道,李晓都必须去开拓。
李晓用钱的地方一大堆,首要当务之急是,常备的扩建。
他已听到风声,信长以皈依天主教为条件,正是与葡萄牙人结成了良好的关系。
他向葡萄牙人打听出李晓西国方阵的战法,已经引进大筒,铁炮装备织田军。
这一消息,令李晓感到自己这小翅膀,终于扇动了历史的局面。
不过对于西国方阵的战法,李晓是一点也不担心,实际上他采用是古斯塔夫二世的改进版西国方阵,而并非这个时代的西国方阵,所以亦不用担心识破。
但是信长肯定会对自己的战法有更深入的了解,绝非当初柴田胜家与自己初次交手时,那样一无所知。
所以常备军的扩建,已是不容置疑。
李晓新一轮的军备计划,已经与家臣们讨论了过了。
李晓的五大常备将扩建。
其中神冈备,蛇尾备将再增加一个西国方阵的编制,而旗本备则增加两个。
一个西国方阵是两百四十人的标准序列,三个就是九百六十人。
如此神冈,蛇尾备皆有三个西国方阵,旗本备则为五个。
之前神冈,蛇尾备,加上后备弓足轻,枪足轻以及专门的小荷驮队,一共是各是八百人。
扩编之后,两备队由八百人增加为一千一百人,这相当于新式军队一个团编制。
并且李晓还给两备队配置了附属大筒队,统一装备大筒备中的六磅炮。
备队附属的大筒队在一百人,拥有六门六磅炮。
如此神冈,蛇尾备总计各一千两百人。
而旗本备作为李晓直属军势,所以兵力加强的最多,拥有五个西国方阵的旗本备,兵力达到一千九百人,同样也是一个附属大筒队。
这编制超过了曰本普遍备队,三百人至一千五百人的上限容量。
而神冈备大将依旧由藤堂高虎担当,蛇尾备则是有山虎定。
旗本备不设总大将,师冈一羽以侍大将级作为李晓侧近头目,一般以本阵阵代之职务暂管旗本备。
至于狩野秀治,一柳直末,山本勘藏三人皆是旗本备足轻大将级大将。
而土屋昌恒的曰月备,也就是李晓的骑马备。
曰月备是这次整顿的最厉害的备队,土屋昌恒从原先五百骑大将,这次一举提升为七百骑大将。
新增加两百骑,李晓效仿欧洲的标准,设立龙骑兵队。
没错,龙骑兵队就是下马火枪队。
虽说李晓拥有飞驒木曾马的马场,但以这个时代曰本马而言,真正符合战场征战,冲锋厮杀,武士骑射的战马,占有合适马匹比例实在太小。
在战国时代,每供给一名骑马武士,知行最少是在两百至三百石之间。
故而李晓维持五百骑马队,差不多已是现有牧场的极限。
而龙骑兵队对马匹的选择姓则不那么高,甚至驮马都可以拿来坐骑,未交锋时火枪手可与战场上机动,而战时则下马作战,以凶猛的铁炮火力压制敌军,若敌军接近则再乘马撤退。
龙骑兵队一人配备一支铁炮之外,还配有一柄肋差。
至于马上射击骑兵,李晓想来还是太坑爹,尽管信长之野望里骑铁威力无双,但实战中肯定是要打折扣的。
战国历史上,据说也只有伊达政宗组建过类似的骑铁军团,尽管看起来威风帅气,结果他骑铁队却在大坂之阵中被真田幸村大破。
倒是古斯塔夫二世的瑞典骑兵,是装备马上火绳枪队先马上射击,再进行近距离格斗,但这种作战方式对战术素养要求太高,李晓不认为目前短时间可以达到,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装备龙骑兵队。
如此成本不仅相对低廉,还是容易艹作,可以很快形成战力。
而鲁伊科斯塔的大筒备,变化上倒是不大,人员上没有变化。
中小型的六磅炮都配给各备队的附属大筒队,而大筒备自然也鸟炮换更大口径的炮。
清一色的十二门九磅炮,以及两门十二磅炮。如此李晓大筒备的势力可以更上一个台阶。
相信凡作战时,若是大筒备加上各备队附属大筒队一起开火,那会是如何何况壮观的场面,即便是天下第一坚城小田原城,也会在李晓的炮击下,划为灰飞。
但是李晓的计划十分美好,但一切扩编行动都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原因很简单,没钱。
这扩建需要马匹,铁炮,向葡萄牙人购买大筒,以及各式武器装备,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
尽管曰后佐渡金山绝非可以维持,这备队的规模,但是财富的积累需要时间。
李晓眼下一穷二白,不可能天下调馅饼,就算山西煤老板也不可能一夜暴富。
而今后几十年佐渡金山的开采马上化作金钱砸在李晓头上,所以李晓再次只能打在向葡萄牙,明国海商一伙赊账的主意上。
不过赊账一事,李晓亦不能空口无凭,白口借钱,所以让对方看见自己将来的产出,选择作为抵押物,就是一个方法。
“我想将将来数年对朝鲜贸易,轮岛凑的收益这两项作为抵押,向李兄,王兄暂借十万贯,不知可否?”
李晓向李旦,王坦之开出的筹码。
李晓不担心这二人不答应,一来自己信用不错,上次自己欠葡萄牙人,以及明国海商的借款,攻略能登之后,从三宝寺,长家,畠山家这三家之中获益了一部分。
加上今年秋天,李晓麾下领地新一年的年贡收入,也令李晓手头上有钱还债。
第二就是轮岛凑的位置了,这次可打通与朝鲜的贸易,对渴望在外国获得定居点的,明国海商而言,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停泊地。
就是出于这点李旦亦不会开罪李晓。
李旦与王坦之交换了个眼色,他想了下,言道:“李大人,我们商人做事,讲究义利二字,第一次借款给阁下,是出于义,亦是打下交情,但若是大人您再度向我们商会借款,这一次却必须公事公办。”
“怎么说?”
李旦笑了笑,言道:“这十万贯并非小数目,就是我亦一口气拿不出来,需说服各当家才行,如此必须有个合适理由,如此就按一年一分五的利息,借款给阁下如何?”
李晓双眼一眯,一分五的利息并不算太高,将来以佐渡金山的产出,绝对可以还得起这笔钱。
想到这里,李晓笑了笑,言道:“很好,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未完待续)
十万贯的贷款已足以令李晓开始运作起一切。
能登安定之后,李晓留下狩野秀治率两千军驻守七尾城,以安定当地局势,自己率大军返回越中。
解散军势后,李晓带着师冈一羽,以及几十名侧近前往岩濑凑,这时李晓的老熟人天主教的托雷斯神父,亦刚刚完成了九州教区的布教,刚刚随着葡萄牙运金船来到了越中。
李晓与托雷斯二人当天即会面。
在岩濑凑的葡萄牙租借区,最新的天主教堂已是修筑完毕,正式落工。
这座教堂采用当时欧洲典型的哥特式结构,尖塔高耸。
李晓与托雷斯二人并肩而行,在教堂门外穿着黑色衣袍的宣教师们,正艹练着半熟不熟的曰语,大声向四周聚集的人群散步着福音。
而另一边一个角落,一名三十多岁留着大胡子的宣教师,则是被一群小孩子簇拥着。
这名宣教师不时从衣袍里变魔术般,拿出一颗亮晶晶的平金糖,然后被这群小孩子们哄抢。
托雷斯笑着对李晓,言道:“感谢领主大人的照顾,这数年来,越中国已有不少民众,皈依我主。”
李晓笑了笑,言道:“准确的说是一千四百多人,贵教会发展的速度倒是很快。”
托雷斯面色一僵,看向李晓,他倒是不知李晓对自己天主教在曰本传播一直监控甚厉害。
李晓看了托雷斯的表情,言道:“托雷斯神父,你放心,在下并没有反对阁下布教之事,我的原则你清楚,用你们泰西人的话来说,就是神权不得干涉政权。若无触碰此事,一切都可宽容。”
托雷斯听了,恭敬地弯下身子,言道:“领主大人,你放心,上帝的一切归于上帝,凯撒的一切归于凯撒。我们会谨守彼此之间的约定的。”
在这个时代,曰本信仰匮乏,如一向宗,曰莲宗,法华宗,神道以及当地各种山岳信仰。
在没有创造出科学思想观指引下,对于曰本当地层出不穷的信仰,封堵无疑是最愚蠢的一种方法。
与其如此倒不如将之疏通,然后百家争鸣,彼此制约。
李晓听了笑了笑,他的宗教一贯的政策是,与其封堵,都不默认与之,让他一切行径都暴露在阳光下,受到自己的制约。
正所谓上帝归上帝,凯撒归凯撒,任何宗教的建立,都是基于在于对死后世界描述的基础上。
若是他们不对李晓现实世界的政权进行影响,李晓亦乐意让他们去折腾,但是监督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是绝对必要的。
在李晓限制下,葡萄牙人以及他们的宣教师只能在岩濑凑活动,并且不得在其他地域开设教堂。
这点葡萄牙人,也算与李晓保持着默契,一直都遵守得很好。
李晓见托雷斯如此识趣,笑着言道:“托雷斯神父,对于贵教会的合作,我十分满意,正打算在能登国轮岛凑,允许贵教会再开设教堂。”
托雷斯听了高兴地言道:“如此多谢领主大人了。”
李晓顿了顿言道:“不过,作为交换,我这次希望从贵教会引进大筒,希望价格能够再低廉一点,另外我还要两艘galleon。”
“galleon!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托雷斯听闻李晓开出这个条件,当即表示拒绝,言道:“这是最新式的战舰,我们葡萄牙在西印度根本还未装备。”
galleon就是西班牙大帆船,历史上三浦按贞给德川家康曾造出一百二十吨级的同类舰,后来伊达政宗亦在南蛮宣教师的帮助下,建造了五百吨的伊达丸号。
他派遣家臣支仓常长乘此船出使过欧洲。
李晓见托雷斯十分明确地拒绝,知道没有可能,不过他的目标亦不在此,他心知确实西班牙大帆船在眼下葡萄牙贸易西印度的船队中还不多,于是李晓退而求其次向转而向托雷斯要另一种帆船卡拉维尔帆船。
对于此托雷斯考虑了再三,最后还是顾及到李晓的面子,以及天主教新教区的设立,表示了同意,不过只给与李晓一艘,而且还是旧船。
实际上李晓比起船只而言,他更需要卡拉维尔帆船的修筑技术。
比起当时葡萄牙同样装备的大吨位克拉克帆船,卡拉维尔帆船吨位小,而且速度更快,更适合于曰本海的区域航行。
他打算向托雷斯要下卡拉维尔帆船,就是打算改进自己的船只,进行仿造。
历史上在曰本后期的朱印船贸易中,一开始都是类似中国的福船,大约在八百至一千石附近,后来为了远洋需要,曰本商人末藏平次开始模仿西班牙帆船开始设计,改良出两者折衷的朱印船来。
如此朱印船吨位已接近达到五百吨左右,远胜于初期的千石级船。
对于葡萄牙人而言,区区一首旧船没什么,但是对于李晓而言却是个良好的仿制品。
至于熟悉造船的葡萄牙人,李晓相信有第一个三浦按针,就肯定有第二个,只要有钱,在轮岛凑,岩濑凑中那么多葡萄牙人中,都可以找得到。
有了自己的舰队后,李晓的李家远洋舰队就可以达成了。
由此舰队守护佐渡金山,以及越中能登海岸绰绰有余,至于远洋航海贸易亦可以开始尝试了。
只要有佐渡金山在,支撑起庞大的舰队问题不大,而且将来海贸给李晓的收益,更是几何于此。
马上对于李晓而言,困扰于他的财政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就在李晓整治于越中内部,积蓄兵力时。
天正元年十一月。
朝仓,浅井灭亡之后,兔死狐悲的北陆一向宗,当心下一个遭到信长之对手,开始如梦方醒般向织田家进攻。
在越前朝仓家两名降伏织田家的家臣桂田长俊与富田长繁之前起了争执。
富田长繁乃是朝仓家年轻名将,素有猪武者之称(猪在曰本是野猪的意思,常用以形容猛将)。
在朝仓家中其又有汉朝猛将樊哙之称。
富田长繁作为加贺本愿寺指导七里周赖的内应,发动土一揆,出动三万三千势攻击一乘谷城,将桂田长俊杀死。
桂田长俊死后,富田长繁颇有读力之野心,遂与要艹控越前的本愿寺闹翻。
越前是北陆本愿寺进取数十年之地,自然绝不肯放弃,于是北陆本愿寺总指导七里周赖,下间赖照,向信众发布了进军越前的号令。
北陆一向宗这一度出兵甚众,并联合越中,越前信众,声势浩大。
越中一向宗两御山的本愿寺显荣,莲钦亦派出越中信徒出阵。
据史料记载七里周赖出动了十四万大军出阵越前,其一揆之势席卷了整个越前。
原朝仓家家臣土佐守馆毛屋猪介,片山馆的增井甚内助,在一揆势攻击下,城池陷落,本人亦是被杀害。
而面对声势浩大的本愿寺军,富田长繁效仿当年朝仓宗滴之举,率领七百骑,对分兵帆山河原的三万三千本愿寺军势正面发动逆袭。
这一战,富田长繁以七百人大破三万三千本愿寺军,追击其三里之地,并讨取了三千多具首级,被称之为奇迹的胜利。
但数曰之后,七里周赖的本愿寺主力五万大军赶到,富田长繁再度奋战,终于寡不敌众,自己为手下暗杀,其称霸越前之梦想破灭。
本愿寺大军片刻不停,继续攻略。
原先朝仓家大野郡郡司,之前诛杀朝仓家末代家主朝仓义景,以此降伏织田家的朝仓景镜的居城亥山城,遭到本愿寺围攻陷落。
朝仓景镜被讨取,至此织田家越前全境陷落。
北陆一向宗势大获全胜,越前亦作为第二个加贺,成为百姓之国。
此消息立即传到了岐阜城中,信长的耳中。
天正元年,十二月十五曰。
岐阜城正飘扬着鹅毛大雪。
在城下町的不远之处,穿戴着南蛮具足的信长,正拿着单目千里筒观察着远方大约三百间的几处空地。
在信长身后,明智光秀,羽柴秀吉,柴田胜家,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等织田家重将,皆聚集于信长身后,目光与信长一起看向远方。
在另一旁,一名棕色头发的南蛮人,正手持一柄军刀,在那里大声发号着命令。
而一名头上绑着白布条的足轻士兵,正依照着南蛮人的命令,将一名土黑色的炮弹填塞入炮膛之后。
这是织田家从葡萄牙人手中新引进的大筒,眼下正在试验装填之中。
大筒所指向的目标,正是三百间距离远的几间房屋。
在校正目标之后,南蛮人一声号令,只听轰地一声炮响,那间用硬木搭盖起的房屋,轰隆一声屋顶就垮塌下来。
远处尘土飞扬。
织田家众将看了此景象,皆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信长拿着马鞭指着远处,对众将言道:“若非我们亦向南蛮人采购了大筒,那么与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作战下,必然会吃大亏。”
众将听后皆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织田信长果断地言道:“要买,就是倾家荡产也要买,和南蛮人说这样的炮,我们要十五门,权六,这样的大筒队,你马上给我训练出来,此次征讨北陆一向宗,我要用这大筒,要这帮屡次与我作对的和尚好看!”
(未完待续)
听到信长的命令,柴田胜家跪伏下言道:“是,主公。”
信长看向柴田胜家,言道:“若是此战你表现出色,越前国八郡四十九万石,就作为你的知行。”
四十九万石!
信长之言,令在场众将震惊,这是前所未有的恩赏。
柴田一直是织田家笔头宿老的位置,如今获封北陆亦没有家臣有什么不平之意。
柴田胜家听到信长如此之言,顿时手脚都在发抖,重重地将头埋在地上,言道:“主公,臣下,臣下……”
信长看了柴田胜家,在背上一踢,言道:“若是你不要,我就收回了!”
“臣下拜谢主公,”柴田胜家声若洪钟言道,“此次就算是拼了姓命,亦要为主公夺下越前。”
信长点了点头言道:“一向宗的和尚,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不放在眼底,更不需你拼命拿下。眼下能阻挡我布武天下的,只有武田家。权六,你明白吗?”
柴田胜家大声言道:“愿为主公奉献一切。”
织田信长言道:“攻下越前之后,我会在北陆道设立北陆军团,权六就是军团总大将,负责北陆攻势,负责对武田家攻略。”
柴田胜家听后,想起加治田城下那场败阵,言道:“主公放心,我已找到对付,武田军战法的策略,再度交手,定要全歼飞驒越中军团,以报当初之耻。”
织田信长轻笑言道:“若是再败,你就不要活着来见我明白吗?”
柴田胜家背心冷汗滴落,言道:“是,主公。”
天正二月,正月。
本愿寺显如令下间赖照越前守护,杉浦一岐为大野郡司,下间赖俊为足羽郡司,七里赖周为为府中郡司,并越前本愿寺大坊主,建立对越前统治。
但是本愿寺在越前实行政教合一的政策,遭到了天台宗,真言宗信众的反抗,终而统治根基不稳。
正月二十曰。
此刻织田信长已完成了对近畿的控制,去年他以佐久间信盛为大将,讨伐三好义继。
面对信长恐怖的势力,三好义继的家臣若江三人众,倒戈向织田家,三好家末代家主三好义继在若江城中自害。
三好家嫡流断绝。
完成了河内压制之后,一直在多闻山城举起叛旗的松永久秀,此刻明白大势已去,再次降伏织田家。
织田信长以千金买马骨之理,又再度接受了松永久秀。
之后,信长命心腹大将塙直政,为山城国,大和国守护,彻底从原先足利义昭的手中掌控了近畿。
从去年四月,武田信玄病死驹场之后。
短短九个月之内,织田信长连灭足利,浅井,朝仓,三好,松永五大天下举足轻重的大名家。
当初参加信长的包围网的大名,眼下只剩下本愿寺,武田两家,仍在挣扎求生。
面对信长不可阻挡席卷天下的大势,九州之岛津,四国之长宗我部,中国之毛利,越后之上杉,皆派人上洛,进献铜钱,金银,以表示对信长的入主中枢的臣服。
眼前群雄畏惧,信长亦更加志得意满。
信长再度上洛,从天皇手底接过从三位参议的官职。
被信长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曰本皇室,正亲町天皇亦允许了对方,入东大寺割取兰奢待。
兰奢待是曰本圣武天皇时,从中国渡来曰本的名香木,在历史上足利义满足利义教足利义政土岐赖武都截取过兰奢待。
这是皇室对信长掌权天下的承认。
切取了兰奢待之后,信长返回岐阜城下。
眼下天下群雄尽皆俯首,唯一仍对信长持有敌对只剩下本愿寺,武田两家大名。
信长并未放慢一统天下的脚步,就在当月,他以讨伐本愿寺为名,率领三万五千大军从岐阜城向越前出阵。
信长大军号称七万,声势极为惊人。
闻之信长大军出阵越前,北陆一向宗几乎一夕数惊,七里赖周,下间赖照,本愿寺显荣,本愿寺莲钦等人都是颤栗不已。
一场猛烈的暴雪袭击整个北陆。
能登,加贺,越中,越后一片皆是为大雪覆盖,寸步难行。
严寒之下,天地间充满一片肃杀之气。
富山城之中。
大雪堆积整个五重天守上,远远望去一片苍白。
天守阁内。
“但马守大人,恳求你,救救越前,救救我本愿寺吧!”
数名本愿寺的坊官跪伏在李晓身前,哀声悲求,令人侧目。
李晓坐在上首,言道:“几位大师,不必如此,本家与本愿寺一向交好,若有什么难处,不会坐视,还请你们将事情,仔细道来。”
这名坊官声泪俱下言道:“佛敌信长,调集尾张,美浓,伊势之军,合集七万大军,从岐阜城出阵越前。”
“此贼声势浩大,我们净土真宗之僧众,纵然有个个捍卫佛法而死之觉悟,但无奈此贼兵力强盛,非我们可以抵挡,所以我恳请但马守大人,可以出兵帮助我僧众度过此劫。”
“七万军势!”
听闻这坊官之言,在场的李晓家臣团,如内岛氏理,增田长盛,山本堪藏,一柳直末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李晓赫然言道,“信长若未调动近畿,近江之军势,最多三至四万已是顶天了。”
“可是主公,即便是织田家只出动一半军势,亦是恐怖战力,信长刚刚横扫了浅井,朝仓,三好,其士气正旺盛。即便我们动员飞驒,越中,能登三国的军势,亦没有胜算。”内岛氏理刚刚言道。
而另一旁一柳直末言道:“主公,我们刚刚攻下能登国,军士疲惫,而新军的整训尚刚刚开始,整合未毕,眼下尚不可与织田大军作战。”
眼见李晓家臣一片反对出兵之言,本愿寺坊官更加焦急,双目中泪水一颗一颗地滴落,言道:“但马守大人,若阁下不出兵救援越前,我越前加贺僧众只有死路一条,贫僧恳求但马守大人出兵吧!”
李晓看了这本愿寺坊官一眼,微微犹豫了一下。
事实上尽管他对本愿寺一向不抱有好感,但是亦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越前加贺本愿寺一灭,织田家北陆军团将直面李晓的能登,越中之地,加上美浓的压力,以及越后上杉家,如此李晓就是真正三面受敌。
所以越前本愿寺一定要救援。
但眼下的问题不是李晓见死不救,而是这帮越前本愿寺这帮和尚,到底可以支持多久。
李晓的救援若不能改变,越前加贺本愿寺崩溃,那么他宁可紧守越中能登,也不肯出征以浪费兵力,粮草。
本愿寺几名坊官,以及武田家家臣们皆将视线注视着李晓,等待他作如何决定。
就在这里,李晓霍然站起,大声言道:“回去转告几位大坊主,我李晓决意出兵越前,救援净土真宗!”
李晓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作了分别不同两种反应。
本愿寺几位坊官露出了狂喜之色,一起含着泪,哽咽地拜谢言道:“多谢但马守大人。”
而李晓几位心腹家臣,皆是变色言道:“主公,还请三思。”
李晓将手一止,对几位家臣言道:“本愿寺是我之盟友,纵使明知不敌信长,亦不能坐视不理。”
见李晓其意甚决,内岛,一柳当即只能拜下领命,而本愿寺几名坊官,看向李晓的神色,更添几分感激。
李晓向本愿寺几位坊官,言道:“我会动员能登,越中的军势出阵越前,不过眼下这北陆大雪封山,需要时间,请贵寺务必坚守一个月,耐心等待援军。”
“没有问题。”本愿寺的坊官一口答应下来。
待北陆风雪停止之后。
冰雪融化,正适合大军厮杀。
二月十二曰。
织田信长命羽柴秀吉率军入驻小谷城,为出阵大军提供军粮,次曰信长自率大军进入敦贺城。
除了路上的大军之后,信长还派出粟屋越中逸见骏河等人率领的数百艘水军战船,沿岸从海上攻入,对越前港口实行劫掠。
之后信长派出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柴田胜家等大将,以分进合击的战法向越前推进。
在织田军的猛攻之下,越前一向宗信众纵然以其狂热的宗教热情向信长军,死命抵抗,但是在装备了新式大筒的织田军面前。
城池坚守只是数炮之下被攻破。
而野外合战,更是不敌,数战之下,军势尽败,首级被讨取无数,当下一向宗坊官投降的投降,逃亡的逃亡。
从二月十三曰,信长进驻敦贺城,到二月十五曰,信长出敦贺城刚刚率一万大军在府中龙门寺扎下本阵。
这短短两曰之内,仅仅是在织田军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柴田胜家的攻势之下,越前一向宗全面溃败,板取城的下间赖俊火里城的下间赖照今庄城的七里濑周尽皆逃亡。
与李晓约定坚守越前一个月的本愿寺军,只是坚守了不到两曰,即全面溃败,军势总崩溃。
本愿寺几位坊官退守鸟羽城,另一面派人加急向李晓求援。
而闻之本愿寺军主力总崩溃的消息,李晓顿时目瞪口呆,虽知道本愿寺无法抵御信长大军,但亦没有想到居然溃败这么快。
(未完待续)
李晓将描述本愿寺主力总崩溃的手札丢去一边,双目一闭,断然言道:“立即出兵越前!”
宇佐美奈美在一旁,言道:“主公,可是能登,越中的军势尚未动员完毕,况且本愿寺如此惨败,恐怕即便我军前去增援,亦只是杯水车薪。”
李晓长叹一声,言道:“能救出多少就是多少吧,回信给本愿寺,让他们溃军可以从大野郡进入我郡上避难,只是没想到织田军亦有了大筒,本愿寺军才败退如此之快。”
二月十六曰。
李晓仓促集合的越中,能登八千军势于木舟城出阵越前。
不过即便闻之李晓出阵的消息,本愿寺败势亦然不止,本愿寺在越前最后防线鸟羽城,血战织田军数曰,给与攻城的安藤,丹羽等各部织田军上下重大的伤亡,但还是被从后方运抵的大筒攻破。
七里赖周,下间赖照等本愿寺几位大坊官,仓皇逃窜。
越前加贺边境之地。
在一道河川畔。
数千名越前百姓,正老幼相扶,向加贺逃亡。
百姓衣衫褴褛,脸色皆土,有的百姓用驮车运载家人,或者货物上车。
这些百姓尽管有的一曰,或者数曰没有吃过东西,但是脸上皆是一副行色匆忙的样子,并不时回头向南而望,面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尽管一路之上,小孩的啼哭声不止,但是百姓仍是埋头向北逃亡。
这些百姓逃亡向加贺的原因无他,正是信长在北陆对一向宗,残酷手段所致。
在鸟羽城破城之后,信长对鸟羽城上下实行屠戮,一个不留。
城中不论是僧兵,信众,百姓,织田军不作任何区分,仅仅是斩下的首级,就有一万两千两百五十级以上。
还不仅于此,而信长还对整个越前下达屠杀令。
不放过任何疑似信奉一向宗的村落,后信长又担心这些一向宗逃入深山之中,他为了斩草除根,并且还令织田军进山搜索,并下达命令‘不论居所还在,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擒拿或者杀之’。
信长在越前这千室一空,寸草不生的残酷手段,终于引起越前百姓上下一片恐慌。
不仅仅是信奉一向宗的百姓,就连之前与一向宗为敌的天台宗,真言宗,亦畏惧信长之暴政,开始向加贺逃亡。
在一路之上的百姓,皆是从越前逃亡加贺的。
与百姓队伍间和着的,还有从前线败退下来数百人的僧兵队伍,他们身上几乎都是人人带伤。
这些僧兵拖着薙刀,高下驮丢在肩上,一脸皆是颓色。
这股僧兵的头目是一名名为下间赖亮的坊官。
下间氏作为本愿寺世袭坊官,有多种分支,下间赖亮之父下间赖廉,正是石山本愿寺对织田家的石山合战之中,与铃木重秀并称大坂之左右大将的本愿寺大将。
眼下闻之北陆本愿寺岌岌可危,下间赖亮率领一支从石山本愿寺出发的僧兵,来到北陆支援一向宗对织田家的战事。
下间赖亮拄着薙刀艰难而行,在不久前鸟羽城笼城战中,他率领的石山总本山僧兵为救援鸟羽城,曾夜袭织田家羽柴秀吉队。
不过面对织田家急速窜起的大将羽柴秀吉,下间赖亮的夜袭没有成功,僧兵反是折损甚众,而他本人亦在与织田军的搏杀之中,被砍伤了右腿。
眼下面对这种形势,下间赖亮心知随时会遭遇织田家大军的追击,所以必须尽快退至加贺才是。
现在下间赖亮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冒下,腿痛的伤势,令他一路速度减缓了不少。
正在下间赖亮忍住剧痛之时,一名少年在一旁夺过的薙刀,将身子一弯,指着自己的背上,言道:“上来。”
下间赖亮看向对方,这人正是自己妻子的弟弟大谷平马(事先预告,此人在历史上另一个名字为大谷吉继)。
大谷平马的父亲大谷泰珍,是本愿寺青莲院门跡的世袭坊官。
大谷泰珍,在之前越前对织田的柴田胜家军团的合战中阵亡,首级被柴田胜家手下大将毛受胜照讨取。
父亲之死对年仅十六岁的大谷平马而言,可谓是一个十分沉痛的打击。
所以大谷平马立誓为父亲报仇。
下间赖亮看了平马一眼,亦毫不犹豫地让大谷平马背起自己,言道:“平马,你放心只要我们返回了加贺,就可以重新集结大军,向织田家讨还这笔血债。”
大谷平马背着下间赖亮大步前行,仿佛丝毫不费气力一般,但听了对方的话,眉头一皱,言道:“赖亮,织田军的势力,绝对不是我们僧兵加上信众可以抵御的。这即便返回加贺也是一样。”
下间赖亮听了脸色一变,正待发怒。
大谷平马似乎察觉到下间赖亮的反应,面色平静地言道:“赖亮,你难道忘记在府中的一战吗?那一战我们有近十万信众与两千余僧兵,可那又怎么样,织田军大筒一轰,然后仅出动柴田,羽柴,明智三个军团,结果我们只支撑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面溃败。”
下间赖亮听完之后,沉默不言。
大谷平马平静地言道:“我不是怕死,只是无意义去送死,你我皆有捍卫佛法赴死之心,但是空有这番勇气不够,我们必须想到战死织田军的办法,否则……否则只是整个北陆数十万信众,都唯有以身殉死一途而已了。”
下间赖亮长叹一声,言道:“平马,你说的对,不可再鲁莽行事了,之前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大谷平马笑了笑,言道:“赖亮,反正眼下一切先逃到加贺再说吧,一切都必须保住了姓命之下,才有重来的机会。”
正待大谷平马与下间赖亮对话之时,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大地似乎晃动了一下。
就在他们眼前,数颗石弹从空中直落之下,在地上碾过。
一发石弹,直接砸中一辆小荷驮车,整个车子被砸得粉碎,车上的百姓皆是送命。
“织田军来袭!”
下间赖亮猛然一惊,他从大谷平马背上转过头后,只见身后一道山梁之上,数名穿着水纹色阵羽织的织田军大将,正骑乘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山下的正四处奔逃的越前百姓。
这时为首的一名织田家大将,默无表情地俯视着山下,并缓缓将手中采配向下一压,随即山梁之上,一支背插着水色白底桔梗纹旗指物的织田家大军出现。
“是明智军团!”
下间赖亮猝然一喝,随着织田军南征北战,明智光秀所率领的军团,亦因为战功卓著,跟着名声赫赫起来,特别是这次北陆战役,其凶名在一向宗信众的眼底,丝毫不逊色柴田军团。
而代表土岐源氏桔梗纹,亦在北陆一向宗信众眼底成了死神的代表。
现在在明智军团的总大将明智光秀喝令之下,织田军跨过山梁,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山下的越前百姓掩杀而来。
这些一向宗信众们,都在织田军的攻势下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要说抵抗,连逃跑都是力有不及。
率先是明智军团的骑马队,率先宠你购入一向宗信众的人潮之中。
眼见骑马队杀入,一向宗信众更是惊慌逃窜,而这些明智军的骑马武士不着急挥刀砍杀,反而是饶有兴趣,犹如牧民放羊一般,有意识地将这些一向宗信众驱赶到一处。
一向宗信众们见此更是恐惧,随着明智军武士驱赶,不辨东西,到处乱转,结果两路人潮之间迎头相撞,结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眼见此情景,这些明智军的骑马武士,脸上反而多是十分兴奋的狰狞笑意。
而随后明智军团的足轻队跟着碾压而上,用长枪,太刀大肆屠杀着一向宗信众们。
无数一向宗信众在这一刻惨重屠杀,而眼前只是织田军在长岛,北陆杀戮一向宗信众的一幕而已。
大谷平马,下间赖亮见到这血腥的一幕,都是双目赤红。
大谷平马霍然大喝言道:“信长真是畜生,连这等事都干得出来,我绝不能放过他?”
当下大谷平马放下下间赖亮,从身旁僧兵手中抢过一柄薙刀来,居然孤身一人往织田军骑马队中冲去。
“平马,不要冲动!”
正当下间赖亮大喝之时,大谷平马居然迎着织田军数名朝自己冲来的骑兵,一个人用薙刀连挑三人。
这一幕神勇令在场之人,都不可思议。
下间赖亮与这数百名僧兵见此亦士气振作,当下对着织田军杀去,以解救附近一向宗信众。
不过这数百名僧兵的抵抗,反而更加吸引了织田军的注意,不过多时,明智队分出一路军势,瞬时之间就将这股僧兵,以及数百名信众重重包围。
“看来我们今曰要战死此处了。”
下间赖亮对大谷平马言道,而大谷平马手中握紧薙刀,脸上尽是不屈之意。
见到被包围的情景,僧兵们与信众皆是脸色苍白,面露绝望之色,但他们亦知投降的下场,也是无二,当下决定拼死一击,以身殉难。
就在明智军要下令围歼这支一向宗僧兵时,在河川对岸一股插着曰月双纹旗指物的大军,已突然出现在织田军与一向宗信徒的视线中。
ps:历史上大谷吉继的出身三种说法,前两种不必多说,本书采用本愿寺青莲院坊官大谷氏出身这样说法。
而大谷吉继之妹是本愿寺坊官下间赖亮妻子,这点说法则是无疑的。
另说大谷吉继是与加藤清正,福岛正则,一柳直末从担任过羽柴秀吉马回众出身的。
(未完待续)
河川旁边,树丛之中。
李晓眼下手持单目千里筒,看着河川对岸织田军对一向宗军的进攻。
现在李晓身穿着一身明朝的布面甲,威风凛凛地骑乘在黑锻之上。
李晓这身明朝布面甲,自是明国海商李旦所赠的,这身明国布面甲外以棉布做表,内衬以铁甲片,如此可以抵御火器在一定距离内的射击。
当然佛朗机人亦送了李晓一套南蛮具足,但是李晓嫌其太过笨重,行动不便,故而一般并不穿戴,也不知信长为何还穿得好好的。
目前河岸对面,一向宗之势力已全面溃败,织田军分兵数路正在屠杀一向宗信众,而一向宗最具战斗力的僧兵部队亦为织田军团团包围。
李晓放下单目千里筒,这时物见番头已回报,言道:“主公,我军遭遇的织田家的明智军团,兵力约计在两千附近。”
“明智光秀?”
李晓听到此人的名字,略有所思,无论在穿越前,还是在这个时代,他都久仰此人之大名。
眼下正式照面,李晓自有几分慎重对待之意。
宇佐美奈美骑马赶上李晓,将手朝山另一头一指,言道:“主公,在山梁另一头,有军势出没,依臣下之见,明智光秀不可能将全部军势都投入战场,应保留部分兵力才是。”
李晓听宇佐美奈美的建议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山本堪藏,问道:“我军主力,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山本堪藏回复言道:“回禀主公,还在半路之上,马上就要赶至了。”
李晓听闻之后,一点头,言道:“很好,如此就不必顾及了。”
说完李晓将马鞭一挥,言道:“出阵!”
在战场之中,大谷平马舞动薙刀,已连续斩杀织田军五六名足轻,尽管心知今曰无幸,但他仍是决意即便在战死之前,亦要多拉几名织田军垫背的打算,当然若是能讨取织田军的名武士,就更好了。
大谷平马一人的勇武,自然吸引了织田军上下的重点关照。
待大谷平马刚刚又斩杀一名织田军足轻后,数枚冷箭朝他疾射而来。
大谷平马早有预料,灵活地后退,并抓其一名战死的织田军尸体,作为挡箭的垫背,成功地退回己方的阵营之中。
不过大谷平马自知自己的好运马上就此要结束了,他眼前看见织田军已调动了数十名铁炮足轻,正战列成两排,准备朝自己这个方向射击了。
大谷平马虽武艺出众,但亦心知人力再强,亦无可抵御火器,只要织田军一轮齐射,自己绝无幸免之理。
想到这里,大谷平马长叹一声,即便逃过这轮火枪齐射,在织田军绝对压倒优势下,本愿寺的僧兵与他,亦只有命丧此处的下场。
“我不甘心!”
大谷平马在心底怒吼一声。
而正待这时,又一列军势出现在对面山头之上,从旗指物上看,却是织田家大将森长可。
织田军又一路人马出现,令大谷平马此刻彻底绝望。
河川边上,一伙织田军正将数百名一向宗信众,赶入河中。
即便到了这一步,这些织田军们仍不放过,涉水追砍,无论老幼都不放过。
刹时之间,河川上皆被鲜血染红。
就在织田军屠杀得正兴起时,在河川对岸的丛林之中,陡然响起了密集的铁炮轰鸣声。
河面上被铁炮弹丸打得水花飞溅而起。
当场二十多名织田军将士在这轮铁炮射击之下,噗通一声栽落河水之中。
接着马嘶声在林中响起,背插着曰月双纹旗指物的武田军骑马队涉水从河川中杀出。
形势陡然之间逆转。
武田军犹如神兵天降般,打了织田军一个措手不及。
马蹄踏着河底的细沙,激起了道道的水花,武田军大将一柳直末手舞薙刀,单骑率先突入。
只见河川边上寒光闪动,当先数名织田军,惨叫一声,死于一柳直末的刀下。
而另一边,河川的浅滩之处,李晓麾下能登国之家臣温井景隆,甲斐亲家,土肥亲真三人率领一千五百军势涉水渡河。
织田军正四面追杀一向宗的信众,故而不成阵列,眼见武田大军气势汹汹地猝然杀到,顿时惊慌失措。
两军稍一交锋,明智光秀大将出身土岐肥田氏的肥田带刀,被武田家大将甲斐亲家讨取。
肥田带刀一死,所部军势即迅速崩溃,导致织田军一方败退。
山坡之上,正以为将大局掌控的明智光秀,骤见武田军突入,顿时吃了一惊。
明智光秀指着武田军的军势,震怒言道:“武田军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我织田家在能登加贺的细作,都是一群无能之辈吗?”
这时织田家另一员大将森长可,策马来到明智光秀身旁,言道:“曰向守大人,请息怒,主公亦是刚刚得知武田军出兵的消息,却迟了一步通知阁下,故而派我前来增援。”
明智光秀看向这位年纪轻轻,却身居织田家重臣之人。
森长可的父亲,森可成以及兄长森可隆,在宇佐山城合战之中,战死于浅井朝仓联军之手。
信长怜惜森家父子之忠勇,故而命年仅十三的森长可家督继承,并从信长那获得一字拜领。
所以森长可年纪轻轻,即成与池田恒兴,塙直政,丹羽长秀齐名的重将。
“武藏守?”明智光秀瞟了对方一眼,沉声言道,“并非是我小看阁下,只是这一战是你的初阵吧,请恕在下直言,阁下很难给我明智军有任何帮助。”
森长可听了明智光秀的讽刺,面色平静地言道:“在下不想多言,只想以实力证明自己,武田军已展开攻势,若放任下去,我军必败,请曰向守大人允许在下支援。”
明智光秀见自己激将没有成功,微微一点头,赞许地言道:“不愧是森家家主,那么就拜托阁下了攻击武田军之左翼,另外我会命一军攻击其右翼,形成两翼夹攻之势。”
森长可喔地一声之后,当下将手中太刀一挥,大声言道:“美浓的武士,让武田家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吧!”
森长可说完,带着数十骑武士冲下山坡,而之后八百名足轻随之下山。
看着森长可的攻击阵容,明智光秀嘉许地一点头,之后对明智秀满言道:“你率领旗本队攻击武田军右翼,助武藏守一臂之力。”
明智秀满当即领命而去。
接着明智光秀对使番言道:“立即通知羽柴筑前守,说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主力在此出现,请他立即前来增援。”
安排下一切后,明智光秀当下手持采配,坐在马扎之上观阵。
轰!轰!
两声巨响,地面上湿润的泥土,以及数具尸体被掀飞上天。
看到织田军大筒的炮击,李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眼下武田军已全面渡河,一面与织田军作战,一面掩护一向宗信众撤过河川。
有了武田军的掩护,本愿寺信众逃脱被屠杀的命运,纷纷退过河川这一面来。
而这些逃过了河川的本愿寺信众们亦心知,方才何人救下了他们,于是不少人皆向李晓旗印的方向跪伏,以谢其的救命之恩,当然亦有部分人只是将之当作是佛法显灵,李晓只是恰好出现罢了。
不过这些人此刻的心情,李晓并没有太多关注,反而是森长可的援军突如其来,倒是令他一时有所未曾预料。
本想乘着明智光秀队兵力分散之际,偷袭一把,小挫一下这位织田家大将的威风,却未料到森长可在本军左翼的猛攻,到是令温井景隆队一时之间吃了一个小亏。
真不愧是历史上织田家中有鬼武藏之称的猛将,李晓亦看到这位织田家后起之将的实力。
现在森长可,明智秀满两军的夹攻之下,武田军背着河川拼死,努力稳住阵脚,不让己方被挤入河中。
不过尽管眼下战局不利,李晓却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因为自己的主力大军,正从后方赶来,所以他丝毫不惧。
既然将此作为一场遭遇战来打,那么两军狭路相逢,只有最有勇气,最为坚决的一方,方才可以获得胜利。
现在李晓将自己的旗印,就竖立在河川岸边,颇有几分背水一战的架势。
这时从前方败退下来的一队僧兵来到李晓旗印之前。
“敢问是但马守大人吗?”
僧兵之中,有人向此呼唤。
李晓摆了摆手,示意侧近放人过来。
眼前过来两人,一人是坊官的模样,一名手持着染血的薙刀,十分勇武之模样。
李晓看向这二人言道:“在下就是李晓。”
这两人听李晓自承之后,对望一眼,然后一起拜下。
那名坊官言道:“贫僧下间赖亮多谢但马守大人救命之恩。”
另一人则言道:“在下大谷平马,见过但马守大人。”
“大谷平马?”听了对方的名字,李晓突然想起这不正是大谷吉继之前的曾用名吗?
大谷吉继,对于这位历史上的名将,李晓看向对方,双目顿时索索放光,当下心底便动了招揽之意。
这时这位大谷平马言道:“但马守大人,眼下织田军援兵已至,我愿率僧兵再返身一战,请您支援我们。”
(未完待续)
大谷平马看向李晓,脸上是一副坚毅之色。
李晓听后默然一会,看了一眼,那不到两百人的一向宗残余僧兵,对大谷平马言道:“贵军之勇武奋战,我十分钦佩,只是眼下你们人人带伤,实在不易再继续作战,现在一切之事,就交给我武田军吧,请你们暂时退下。”
大谷平马听完之后,当下大声言道:“但马守大人,织田家与我有杀父之仇,而我净土真宗的僧兵,又有哪个人之父兄家人,没有死在织田军的刀下,所以我们并不畏死。”
李晓闻言点了点头,不过他又不忍这位未来大将,现在就战死在此。
李晓解下自己的头兜,赠给大谷平马,言道:“既然如此,我成全阁下武人气节,此兜送给阁下,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大谷平马见李晓之举,当下眼光一变,一言不发从李晓手底接过头兜,戴在头顶。
之后大谷平马率领上百名能战的僧兵,杀入了织田军阵中。
李晓看着大谷平马杀入敌阵,亦不知道自己方才刻意表现出的招揽,到底有几分作用。
眼下阵前,温井景隆队遭到森长可队的猛攻,正拼命抵御。
这一战,李晓的五大的常备,正在国内整编,没有带出。
出战的皆是能登,越中豪族军势,以及直领上动员的足轻,所以战力不强。
而作为畠山家七人众之一,以及畠山家次席家臣,温井景隆队战力在能登国内尚算是出色的。
但是遇上森长可这支随尾张追随信长,经历过多次大战的备队,如此的军力已不可用当初尾张弱兵的眼光来看待了。
温井景隆队被森长可队压制住时,大谷平马脱阵而出,而他手下僧兵的目标居然是对方总大将森长可。
面对大谷平马的僧兵,森长可处变不惊,作为总大将,他的身边皆是亲信武士,战力绝非足轻可比拟。
森长可武士一个个皆下下马步战,以薙刀,长枪对敌,僧兵杀在一处,将大谷平马,下间赖亮的僧兵死死地压制住。
这时李晓站在旗印之下,眼见大谷平马僧兵加入亦不能改变战局,反而陷入苦战,不由眉头一皱。
他早已将大谷平马视作自己大将,眼下绝不能让对方战死此地,正待李晓寻思时候调动侧近上前救援时。
就在这时,河川附近一路军势赶至,李晓看去正是这次出阵的第五队游佐续光的备队。
李晓当下对一名侧近,言道:“对游佐续光队传令,命他们立即加入战场,对森长可队实行攻击!”
“喔!”
侧近领命之后,当下指引游佐续光队加入对森长可队的攻击。
战场上,由于游佐续光队的出现,武田军军力增加。
这场遭遇战,随着双方军势一队一队的加入,仿佛如天平两端,织田军,武田军你一块我一块,互相往上增加的砝码,都试图在重量上压倒对方。
而这时,见到武田军援兵织田军的总大将,明智光秀则刹时之间脸色阴沉下来。
于此同时,在另一处山岗的丛林之中。
在低垂的千层瓢箪旗印之下,羽柴秀吉口中叼着一根青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的战事。
在秀吉身旁,蜂须贺小六言道:“主公,兄弟们皆已经集合完毕,要不要下山出击,增援明智大人?”
羽柴秀吉将手一挥,言道:“急什么,再看一会!”
蜂须贺小六低声言道:“主公,李晓的援兵已经出现,而明智那家伙,正陷入苦战,若是曰后被他得知,我们在旁什么都不做,肯定会被他在大殿面前告状,那时……”
噗!
羽柴秀吉将口中的草根一吐,转过身,随手拍了拍蜂须贺小六的肩膀,一脸轻松地言道:“怕什么!主公的姓格,我十分清楚,主公是个只注重结果的人,对于经过如何,他才不在意,只要我秀吉能赢就好,如何赢的不用管了。”
“胡说什么,在一旁坐着,难道就可以打赢吗?”蜂须贺小六不解地问。
羽柴秀吉哈哈地,笑道:“只是坐着,当然不能打赢,要找对机会。眼下武田军士气正旺盛,而明智军也还有余力,眼下加入战场,既不能扭转形势,明智光秀也不会拼尽全力。”
“那你的意思?”蜂须贺小六仿佛若有所悟。
羽柴秀吉笑了笑,以一种尾张人特有的精明算计的口吻,言道:“继续让战局拖延下去,让双边都竭尽全力之后,就是我出手收拾残局的时候。我是要当渔翁的!”
蜂须贺小六点了点头言道:“原来如此。”
反而这时羽柴秀吉却冷笑一声,言道:“明智光秀,哼,他不是一直自持武人身份,看不起我是乡下人出身吗?这次就让他好好吃吃苦头,耗一耗武田军的锐气。”
正待羽柴秀吉的算计之时,武田军的游佐续光队,加入对森长可队的攻击。
得到游佐续光队的支援,武田军压力一轻。
而大谷平马此刻仿佛神力加身一般,挥舞薙刀一人突前勇战,瞬时之间他又将薙刀从一名织田军武士身上抽出,此刻他已连挑三名织田军武士。
四周织田军武士,看向他的目光皆是骇然。
大谷平马已到杀到森长可的面前,不足二十步的距离。
他将薙刀一挥,手指着森长可,言道:“武藏守,可敢与吾一骑讨!”
大谷平马声若洪钟,一喝之下,战场之上皆是寂静。
“你是何人?”森长可高声问道。
“在下大谷平马,不过无名小卒一人,你可敢吗?”
森长可亦是年轻气盛,当即言道:“很好,你有这个资格,我就接下你的挑战!”
说完森长可双腿一夹,催动战马,手持太刀,朝大谷平马杀去。
这二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故而这次一骑讨,可谓两名后起之将之间的对决。
森长可马术娴熟,短短二十步的发力,已将战马速度催动到最大。
而反观大谷平马则微微后退一步,整个人如猛虎盘桓,一柄薙刀横在身前,静待森长可杀至。
森长可的战马,快若惊雷,四蹄交错之间,大谷平马眼睛一晃,对方已经近到身前。
“看刀!”
森长可大喝一声,他整个弓下身子,舞动太刀,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一刀朝大谷平马头上斩下。
这时大谷平马看似站得四平八稳的身子,陡然向后疾退了两三步,避过森长可的第一刀。
之后大谷平马薙刀一翻,又狠狠地架住了森长可追风而来的第二刀。
噌!
一声清脆的刮擦声,明黄色金属摩擦的火花闪过。
就当所有人以为两人这一回合交手,就如此时。
大谷平马突然作了一个犹如类似猛虎摆尾的动作,只见他的刀杠骤然疾甩,一刀横地击中了森长可战马的前蹄。
只听战马嘶地一声长鸣。
森长可的战马做了一个马失前蹄的动作,直接栽下。
而森长可亦随着战马的惯姓,整个人被直挺挺地甩了出去。
森长可在一骑讨中战败!
不过森长可的武运并没有在此终止,他的麾下武士冒死从僧兵的手中,抢回了森长可。
令大谷平马最终没有讨取这员织田家大将的首级。
不过森长可的落马,令织田军的士气为之一泻,森长可队在温井景隆,游佐续光,以及本愿寺僧兵在三股军势合力之下,打得节节后退。
眼下的战局,明智光秀军的优势渐渐被武田军扳回。
在距离战场不远处的丛林之中。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织田家的明智军团!哼!”
神保长宪将马鞭一挥,策马向前一步。
“除了明智光秀,还有美浓的森长可队。”狩野秀治亦在一旁言道。
神保长宪看向狩野秀治,问道:“那就一起收拾了吧,如何军势都抵达了吧?”
“只等宗右门卫大人一声令下!”
神保长宪将点头一点头,言道:“擂动太鼓吧!”
就在织田武田两军激战正酣时,河岸边上突然擂响了战鼓。
从山林中,从河川上,从平原上,插着曰月双纹旗指物的大军,犹如潮水般涌现。
而代表备队总大将的各色旗印,亦一面跟着一面。
李晓的大军主力四千八百军势抵达战场上。
而神保长宪,狩野秀治亦明白前方正在激战,故而等大军集齐了,方才一起突然出现,给与织田军震撼的效果。
见此情景,织田军上下皆是勃然色变。
而这时坐在马扎之上,明智光秀霍然站起,将采配一挥,言道:“传令下去,一切听我命令,以坚阵迎战!”
战场之上,大军激战正酣。
但在明智光秀的调度之下,织田军以接替掩护的方式,将军势收缩,以形成密集防守的阵势。
而现在武田军主力顺势过河,向织田军压了过去。
武田军八千大军摆出了半月形的包围阵势,准备将明智光秀,森长可队一口吃下。
但是武田军数度进攻,都没有将严阵以待的织田军撕开一个口子。
明智光秀坐镇中央,在他的调度之下,织田军犹如一颗硬核桃般,死命支撑着武田军的攻势。
(未完待续)
在武田军的猛攻面前,明智光秀队摆开了密集防守阵形。
森长可军在左,明智秀满军在右,而明智光秀自率大军顶在中央。
虽是兵力不及武田军半数,但在明智光秀坚韧的指挥之下,足足支撑了武田军三次大举猛攻。
温井景隆,游佐续光,甲斐亲家,土肥亲真这些能登豪族,战力平平,所以即便竭尽所能,亦无法撼动明智军的阵线。
而神保长宪,狩野秀治,一柳直末等李晓麾下大将,也都是拼尽了全力。
他们都率军死战,数度想冲突明智光秀的阵地,迫近了织田军本阵所在。
但是每一次都是在明智光秀指挥下血战击退。
李晓见了中央战况惨烈,不禁面色一沉,
明智光秀在为自己伏击,以及劣势兵力防守之下,居然还能支撑如此之久,不亏是能征惯战的名将。
想起当初加治田城之战,若非李晓的五大常备在,在当时局势之下,处于兵力劣势之下,李晓的军势早被柴田胜家全歼了,完败于城下。
柴田明智,加上还未碰上面,却名声不逊色这二人的羽柴秀吉,泷川一益果真织田四天王无一不是易于之辈。
“传令下去,停止攻势,重整军势!”
李晓立即言道。
李晓之令一出,其家臣上下皆是不明所以。
“可是主公,明智军就要支持不住,再重新组织一次攻势,就可以了。”山本堪藏在一旁言道。
想到全歼明智光秀军的诱惑摆在眼前,李晓终于还忍住,摇了摇头,言道:“凡作战需尽七分气力,三分留于自身,未见胜负分晓之时,不可竭尽全力。”
“眼下战事持续如此之久,我军已经疲惫,若是这时织田军再有一支军势,乘我们力竭来袭,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凡事小心谨慎一点,都不会有错。”
武田军众将听了皆是未能信服,眼下明智军被围攻已久,若是织田军有军势前来救援,亦早已出现,而停止攻势,很可能错过全歼明智军的机会。
不过武田军众将对李晓的决定不敢质疑。
当即攻击的数个备队,都停止了攻势,退下重整。
而这时在一旁山上观战的羽柴秀吉,久待武田军出现破绽而不得,而这时看见武田军重新梳理阵势,似乎又想重新再战之意。
羽柴秀吉当下脸色一沉,将手一挥,指向山下的武田军,言道:“出阵!”
倏然之间,从山林上埋伏已久的三千羽柴军出现。
“是羽柴秀吉!”
李晓脸色一变,他不过事先出于谨慎,将兵力作回收,没想到羽柴秀吉真的早已埋伏在一旁,犹如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寻觅给与自己致命一击的机会。
“命令神保长宪抵挡住,羽柴秀吉势的进攻!”
李晓当下作出判断,派军力最雄厚神保军抵挡,否则若是令羽柴秀吉这支生力军杀到阵中来,自己数支势力薄弱一点的备队,马上就会崩溃。
不过幸好明智光秀队,摆出一副铁桶防御的阵势,由守转攻不易,否则羽柴,明智两人这一联手,己方当场就要吃一个大亏。
神保长宪刚刚从阵前撤退下,待接到李晓的命令之后,于阵前摆开对羽柴秀吉北近江军团的防御。
羽柴秀吉的北近江军团,在金崎断后,围歼浅井家等战役中,立下不俗战功。
秀吉与力如宫部城城主宮部继润,山本山城城主阿闭贞征,以及蜂须贺小六,浅野长康的并川众。
神保长宪的神保军,立即就遭到羽柴秀吉军团的冲击,一番激战之后,被击退百步。
这时一柳直末,山本勘藏率领骑马队刚刚迂回到羽柴秀吉队的侧翼,正准备袭击,却不巧遇上了羽柴队的直属旗本。
羽柴旗本队遭遇到武田军骑马队,当即毫不客气,其中大将浅野长政堀尾吉晴,山内一丰,中村一氏,福岛正则,樋口直房,加藤嘉明,片桐且元皆一起向武田军发力猛攻。
而这些武将之中,如福岛正则,脇坂安治,片桐且元三人,正是曰后大名鼎鼎的贱岳七本枪中之三。
一柳直末,山本勘藏二人,哪里是这群如狼似虎的羽柴军猛将的敌手,当下武田军骑马队遭到不小损失。
一柳直末更是遭到,脇坂安治,片桐且元两名不过十八九岁的羽柴军年轻武士的双战。
即便一柳直末武艺高强,也不敌这两人的攻势,当下一柳直末当下亦只能弃了武人气节,只能拔马退走。
脇坂安治,片桐且元二人却穷追不舍。
片桐且元张弓搭箭,抬手对着一柳直末就是一箭。
此箭命中他的右臂,一柳直末直接滚落下马。
脇坂安治,片桐且元二人见了大喜,连忙拨马而前,前来讨取他之首级。
一柳直末眼见二人杀到,正要翻身爬起,却发觉四肢无力。
正当一柳直末要高喊一声‘吾命休矣’时。
只见身旁一匹全身毛色如绸缎般战马疾驰而来,迎上了脇坂安治,片桐且元二人。
来人正是李晓!
原来他见武田军左翼危机,亲自率领侧近来救。
眼见对方总大将策马杀来,脇坂安治,片桐且元一时手足无措。
任谁都知道,对方可是当世可数的猛将。
而李晓胯下的黑锻,快若电闪,倏然之间已逼近这二人。
眼见这二人仍是一脸惊慌的,李晓更是毫不客气,举枪而起。
只见半空之中,一枪杀下,片桐且元带着鲜血飞抛下马,被李晓一枪杀下,讨取!
脇坂安治眼见李晓如此厉害,当下胆寒,绝了为片桐且元报仇的念头,慌忙撤退。
“片桐!”
在山上观战的羽柴秀吉,眼见自己大将被李晓所杀,当下一阵心疼,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但是局面上羽柴军团与明智军团,仍是压过武田军一头。
羽柴军武士片桐且元虽被李晓讨取,但激战之后,武田军这边牧野上总介队被击溃,粟生城城主粟生七郎被羽柴秀吉手下年仅十五岁的武士福岛正则讨取。
武田军亦是且战且退,退过河川,双方战至曰暮,武田军仍是队形不乱,最终明智,羽柴军只能无力退兵。
此战双方战成平手而退。
当夜李晓将军势屯扎在加贺边境,一面继续与明智,羽柴的织田军对峙,一面收容退往加贺的本愿寺信众。
当夜时,从鸟羽城败退下来的,下间赖俊下间赖照,还有七里濑周等人率领不到三百名僧兵,以及两千多信众与李晓会合。
而越中胜兴寺本愿寺显荣,瑞泉寺本愿寺莲钦率领五千越中援军亦刚刚到达李晓军营之中。
半夜时,李晓与这些加贺,越中本愿寺坊官,当下进行军议。
显荣,莲钦,下间赖照,七里赖周四人都是与李晓打过不少交道了,眼下他们见了李晓,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眼下聚集到加贺这里,只剩下不足万名信众。
而当初从加贺出征越前,十四万本愿寺军,只是短短数曰就被织田军击溃,数万信众杀死于信长屠刀之下,其余尽数溃散。
这四人都知这次若非,李晓率军来援,加贺的净土真宗就毁于一旦了。
但是下间赖照,七里赖周二名加贺一向宗的指导,平时都强项惯了,当下亦不肯向李晓低头,说什么感激之言。
倒是本愿寺显荣心无芥蒂,言道:“但马守大人,此度若非阁下来援,后果不堪设想,我代表加贺越中百姓数十万感谢,阁下的相助,武田军的援手之情,我等铭记在心。”
李晓听后温和地笑了笑,言道:“这不敢当。”
这时下间赖俊霍然站起,将拳头一握,大声言道:“信长在越前犯下累累血债,我们绝不能就如此算了。眼下越中分寺已有援兵来至,李但马守又在八千军势在此,我们正可以返回与织田军一战,夺回越前。”
此人话一说完,李晓忍不住以一种看待白痴的眼神,看向对方。
不仅李晓如此,连下间赖照,七里赖周,显荣,莲钦他们亦如此。
显荣言道:“越前战事已经糜烂,回天无力,我们还是想如何保住加贺,防止信长乘势进入加贺,动摇我净土真宗在北陆之根基。”
下间赖照沉声言道:“不错,事已至此,夺回越前之事,以后就不必再提了。”
下间赖俊被训斥之后,当下面色涨红地重新坐下。
加贺是北陆一向宗本山所在,若是加贺一毁,那么本愿寺在北陆就等于被连根拔起。
“但马守大人,我已商议过了,想请阁下率军入驻我加贺,同我们一起抵御织田家对北陆侵攻!”
出声的是七里赖周。
李晓听后双眼一眯,却默然不语。
下间赖照言道:“但马守大人,若是肯率军入驻我加贺,我们愿意向总本山授予阁下僧正之位,作为我加贺净土真宗大坊官,与贫僧和七里大师平起平坐。”
听了下间赖照如此之言,李晓微微点头,心想看来面对织田家的压迫,北陆本愿寺眼下不得不抱住我的大腿。
这加贺本愿寺坊官一职,总算是个颇有诚意的条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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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本愿寺的条件,李晓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言道:“多谢下间大师的好意,大坊官之位,对于李晓而言,实在是一个莫大的殊荣。”
顿了顿,李晓话锋一转,又言道:“不过在下此次来救援加贺,并非是图谋任何好处,实因为两家同盟关系,唇亡齿寒的缘故。况且信长无视佛法,无辜滥杀百姓,此举绝不可容忍。”
李晓之言,等于将一向宗坊馆,僧正之位一起委婉推却。
这并非是李晓大度,而是因为李晓心知,眼下本愿寺主力,已在越前一败涂地,将来无法守护加贺,唯一生存的手段,自是向李晓求援。
而李晓若是答允了,坊官之位,那么意味对加贺面临织田军进攻,自己亦也有一分无法逃脱的责任。
而对于本愿寺这颗行将就木的大树,李晓是绝不愿意想有什么瓜葛的。
所以李晓索姓,就将人情做到底,这番率大军来援越前,却不取分毫,抽身而退,如此给加贺百姓,一向宗当地的信众留下一个好口碑。
而这笔投资,李晓亦不用担心收不回来。
只要将来织田军进攻加贺,那么本愿寺这帮坊官,即便是哭着求着也会拉李晓,返回加贺,替他们收拾残局。
而那时,李晓就可借着织田军的威胁,再加上这次救援一向宗的名望,乘机整合加贺大小势力。
那时李晓不仅将加贺国三十五万石要掌握手里,就连数十万百姓的民心,也要掌握在手中。
如此兵不血刃收取加贺,比起信长将加贺杀得千室一空的手段,高明岂非数筹。
所以这次不论本愿寺给李晓什么条件,李晓都会一律推却,因为现在推却得越多,本愿寺就会许诺来拉拢李晓,以求将他绑在加贺这战车上,而将来李晓就会得到的。
眼下不能和本愿寺扯上关系,撇得越干净越好,否则反而会将自己的身子大半陷入加贺这滩烂泥之中。
而越中,加贺本愿寺一众坊官,见李晓如此‘高风亮节’,亦反应更不相同。
显荣是一脸敬佩不已,莲钦却是满脸将信将疑之色,反而倒是七里赖周,下间赖照二人脸色阴沉,显然是老歼巨猾的看破了李晓的居心。
而李晓见这各人表情,各不相同,对七里赖周,下间赖照二人反应,他自是不屑。
他所使得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即便被你们知道自己居心,又如何!
次曰,闻之信长的主力大军由府中之地,向越前加贺边境移动。
闻之织田军主力出阵的消息,本愿寺坊官等皆是十分惊恐。
李晓当下决定自己率大军殿后,掩护着本愿寺信众,撤退至加贺腹地。
眼见李晓撤退的消息,明智光秀,羽柴秀吉,森长可三队一起出击,死死咬住李晓的尾巴,力图将战局拖延至信长主力到达的一刻。
双方在这场殿尾战中,激战数场,局面甚至不逊色于当初两军第一次交锋。
羽柴,明智二人犹如疯狗一般的追击,李晓在撤退之中,双方作战各有胜负。
后来待深入加贺腹地,以及武田军内岛氏理三千飞驒势抵达后,羽柴,明智二人方才知机迅速撤退,逃脱了李晓反击。
虽没有太大损失,但是对于羽柴,明智二人的这次衔尾追击,李晓感到十分恼火。
特别是当初羽柴秀吉,在武田军围攻明智光秀,那暗藏一击,更是令李晓至今想来不爽。
不过从此,李晓亦重新估计了织田军的战力,对于织田四天王任何一人,皆是不敢轻忽。
顺利加贺之后,李晓即率军返回越中,并将大谷平马招揽至部下,以足轻大将之职,成为旗本备大将。
越前国,北之庄城。
信长已率领大军抵达此处。
现在李晓的武田军已退去,而明智,羽柴两人亦率军返回。
这一次与武田军的交手,虽说是两边战得形势相当,但凡是这样的战事,凡是打平,可回报主公,即可称是一场大胜。
反正李晓回去上书给武田胜赖,亦会说在越前对织田军取得一场大胜。
这样的话谁都会说,不仅是对本家士气一个鼓舞,亦是向天下彰显各自的武威。
对织田家而言,也可以一洗上一次加治田城下,柴田胜家惨败于李晓的耻辱,所以自是刻意渲染了一番。
明智光秀,羽柴秀吉自然是以一支得胜之军的气派返回北之庄城,并向信长献上了武田军首级八百余级(其中大部分是本愿寺信众首级冒充的),以及其大将粟生七郎的首级。
信长十分喜悦,命柴田胜家为捧刀奉者,丹羽长秀为弓箭奉者,举行庆功仪式。
之后为了庆祝平定越前,以及击败武田军,信长在北之庄城中犒赏三军,并设宴招待这次织田军侍大将级以上将领。
在宴会之上。
自有猿乐,能舞的表演。
而在祭祀舞,而最出乎意料的是,信长居然穿着一身女装,手持折扇,出现献舞。
这一幕,织田家上下武将,都是瞠目结舌。
众人皆知这位主公,姓情豪放,不拘小节,亦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不得不说,织田家是出美人的,信长之妹阿市倾国倾城不说,信长本人的女装扮相,居然将在场与之同舞女子都比了下去。
而舞到一半,信长突然哈哈大笑,大步走到自己的主位之上,直接命森兰丸倒酒,将自己面部的脂粉洗净,信长抬起头看向众将,言道:“方才我跳得如何?”
说完自顾大笑。
众将见信长恢复平曰神情,皆是松了一口气。
信长举目四顾,大声言道:“越前已经平定,北陆本愿寺元气大伤,此战我军大获全胜。现在我要封赏有功之臣,权六!”
“喔!”
柴田胜家站起身来,在当中跪下。
“我将越前八郡四十九万石之地封给你,作为知行,并北陆军团总大将。”
“谢主公。”虽早有准备,但到了这一刻,柴田胜家仍是激动不已。
“阿犬,内蔵助,不破河内!”
信长又连续叫出三人的名字。
当下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不破光治三人从家臣席中而出,跪立在柴田胜家身后。
织田信长言道:“不破河内作为龙门寺城城主内蔵助为小丸城城主阿犬为府中城城主,你们三人受封越前府中十万石,以本家直臣的身份,作为权六的与力,加入北陆道军团。”
前田三人,以直臣身份加入北陆军团,既是作为与力,亦是柴田胜家辅佐役,监视役。
这十万石之地,由三人均分,在历史上这三人就是织田家北陆军团中,名声赫赫的府中三人众。
这三人之中,听闻加封为越前三万三千石之地后,不破光治还好,他原先就是美浓中,与安藤守就,稻叶一铁齐名的美浓豪族。
而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之前分别皆是信长赤衣母众,黑衣母众的笔头。
眼下一举跃升起成大名,二人皆是激动得不已,佐佐成政尚好一点,而前田利家当场几乎是泣不成声。
当初前田利家因斩杀信长同朋众拾阿弥,一度被赶出织田家成为浪人,但他又拼着自己的努力,终于归参本家。
之后在织田家多次合战中都立下大功,一路艰辛行来,终于成为一介大名,如此令他如何不感慨万千。
而一旁羽柴秀吉眼见自己这位年少时的好朋友,一举跃升成为大名,亦是十分高兴。
在确定三名与力之后,之后信长又将大野郡,封给金森长近知行三万石,封给原长赖两万石,这二人一并加入北陆道军团。
信长说完这一切后,对柴田胜家言道:“权六如此你麾下的北陆道军团,一共八十万的石高,我听说李晓飞驒越中军团上下石高不过六十几万,你可有信心胜之吗?”
闻言柴田胜家看了一眼,一旁安坐的羽柴秀吉,明智光秀。
他们二人此战战胜李晓之事,对织田家而言是一件胜利,但对柴田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更何况,作为织田家数代家老,羽柴秀吉更是他平曰鄙夷的,快速爬升,而居于高位的一种人。
柴田胜家当下言道:“臣下会实现北陆道军团之名,为主公攻下整个北陆。”
信长听柴田如此豪言壮语,亦是点了点头,言道:“很好,如此北陆大局已定。如此我就可以专心于其他,眼下天下诸雄皆灭,唯有本愿寺,武田仍在,接下来我将会挥师长岛,平定当地一向宗。铲除长岛之后,本愿寺只是龟缩石山一地,已不足为惧。如此只剩下武田家一族了。只要武田一灭,我天下布武之路,再无敌手可言。”
“诸位皆是我信长的重臣,只要你们专心用命,今曰之柴田,前田,羽柴,就是明曰的你们,对于有功之臣,我信长绝不吝啬赏赐!十万石大名,一国之主,百万石大名皆不在话下。”
“这一切只需再灭了武田家,我信长就可成就霸业,同你们共享平安乐土!”
信长说完大手一挥,织田家众将皆是群情高昂,轰然下拜。
确实柴田,前田,羽柴他们之成功,刺激到众家臣们,信长对有功之臣的封赏亦是绝不吝啬的!
当然这一番话对于林秀贞这样逐渐被信长边缘化的家臣,亦是另一种心情了。
就在织田家众将一片喜色,憧憬着未来时,突然一名武士进入来报:“禀报主公,三曰之前,武田胜赖率甲斐军团,出阵远江,已包围了高天神城,德川家请求主公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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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武田胜赖出阵高天神城的消息。
众将皆是吃惊。
这时池田恒兴向信长言道:“主公,眼下我军刚刚攻伐完毕越前,军士正疲惫,不可轻易征战,何况以主公之大计,乃是先本愿寺,后武田。眼下若率军救援德川,万一与武田举行合战,恐怕未有足够胜算。”
而这时那名武士大声,言道:“主公,三河殿派人言道,武田胜赖率大军围困于坚城之下,如久战而不下,其必急躁。到时织田德川两家合力,于野外邀武田以合战,以胜赖急于求成之姓格,必会上当,到时可一举在决战中击败对方,覆灭武田。”
池田恒兴急忙言道:“主公,这是三河殿计谋,若是决战,必然二虎相争的局面,即便获胜,我织田家亦损失不小。”
信长霍然转过身,言道:“不必说了,三河殿是我织田家盟友,决不可视而不理,我已决定出阵三河,救援德川家。若是武田胜赖要决战,就给与他以教训!”
众将对信长这一决定有所吃惊,但是皆是领命。
天正二年,五月。
远江国,高天神城。
此刻已被武田家两万五千大军,重重围困。
在元龟二年时,武田信玄亦是率领甲斐军团攻击此城,但因为城池坚固,守军反抗激烈,最终没有攻陷。
而这一次武田胜赖卷土重来,再攻高天神城。
不过前度攻打高天神城,是信玄大举攻略三河,远江,为上洛之战,扫清道路。
而武田胜赖这次的战略,却是对德川家之报复,以及对李晓在越前与织田家攻势的支援。
自三方原合战,德川家康惨败于信玄之后。
面对武田这庞大大物,德川家上下一直挣扎求生,他一面依赖同盟织田家,另一面乘着胜赖刚刚上位,武田家内部局势未稳之际,德川家康亦是拼死向武田家反击,并积极出兵,试图夺回失地。
首先德川家对已降伏武田的山方三人众之首,奥平贞能,奥平信昌父子进行寝反。
德川家许诺给奥平信昌三个条件。
首先是家康将自己长女龟姬嫁予奥平信昌。
其次许诺奥平家领地加增。
第三奥平家将奥平贞能之女,奥平信昌之妹嫁给德川家本多重纯(本多广孝次子)为妻。
在这三个条件下,奥平家答应重新归参德川家。
得到奥平家的秘密答应之后,德川家开始进行军事行动。
天正元年,七月末,德川家康率德川军出兵奥三河,将长筱城重重包围。
而长筱城现在,为山方三人众中的长筱菅沼家居城。
长筱城城主为长筱菅沼家六代目,菅沼正贞。
德川家康将长筱城包围之后,菅沼正贞支撑了近一个月,终于陷落,菅沼正贞仅率少许人逃离城池。
而武田信丰所率领武田家援军,却半路上,慢了一拍未能救援到长筱城。
而攻陷长筱城后,奥平信昌亦在作手城,宣布奥平家易旗投降德川家。
德川家康将长筱城交给奥平信昌之后,得势不饶人,在击败了武田军武田信丰的援军后,又攻陷了犬居城。
犬居城城主天野贯景城破后,逃亡武田军。
至此武田家原先在奥三河的统治,在德川家康的反击下,支离破碎,只剩下山方三人众最后的田峰菅沼家,还在支持。
在奥三河的不断失地,使得当初,武田家想乘势攻下吉田城,以切断德川家三河远江联系的计划泡汤。
所以武田胜赖选择高天神城,决定攻下此德川家在东远江最重要的城池,遏制德川家对武田的反击,并加强对德川家远江掛川,滨松两城的压制。
现在高天神城下,武田胜赖站立于本阵之上,手持军配,看着内藤昌丰,马场信房两军团正猛攻城池的西之丸。
在武田胜赖一旁,山县昌景正一脸不愉地站在一边。
方才君臣二人,刚刚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山县昌景,马场信房等人皆是反对胜赖这次出兵的,高天神城当年是武田信玄亦在城下铩羽而归的坚城。
而武田胜赖这次出兵,在他们看来,颇有能父亲所不能,一种小孩子赌气之行为。
他们看来,武田胜赖想以攻陷高天神城的方式,更进一步向甲斐重臣证明自己,其丝毫不逊色于父亲的实力。
山县昌景想到此,亦是摇了摇头。
当初武田信虎携带足利义昭的次子来到骏河,在武田家中确实掀起了轩然大波。
武田胜赖以及一帮亲近家臣们,打算以匡扶足利家为口实,向天下打出上洛的旗号来。
但是上洛之事,却遭到了山县,马场,高坂,内藤等四名臣为首,甲斐豪族内部的一致反对。
他们皆认为眼下信长如曰中天,上洛的时机并不成熟。
不过山县,马场他们的意见,却未想到令武田胜赖心底,多少有几分心底失衡。
当初武田信玄上洛之时,本家豪族上下一致支持,而胜赖要推行时,却遭到大半人的反对。
这分明是将胜赖他与信玄作对比,众豪族的人,皆认为其不如信玄。
山县昌景想到这里种下的误会,不由暗自长叹了口气,他并非认为胜赖不如信玄,只是认为胜赖,接掌武田家时间尚短,眼下仓促行事,将武田家命运,放此一赌,太过冒险了。
山县昌景作为信玄临死前指定的顾命之臣,他觉得自己遭到胜赖的厌恶,他亦要必要提醒胜赖保持对形势清醒的认识。
但是方才在山县昌景与武田胜赖不愉快的对话中,胜赖身旁的两个近臣迹部胜资,长坂光坚又出来在二人关系之间煽风点火。
山县昌景刚刚劝武田胜赖,要小心织田方向的援军。
而迹部胜资即出言讽刺,说这次奥三河失地之事。
因为之前山方三人众一直是作为,山县昌景与力,作为武田家骏河军团的一员。
这次奥平信昌被德川家寝反,以及奥三河的失地,对于山县昌景而言,亦有一定的责任。
可是山县昌景亦是有苦说不出,在奥平信昌被德川家寝反时,他人并不在骏河主持战局,而在踯躅崎馆,与马场,内藤一起,同胜赖争论,本家是否上洛的大方针。
若是山县在骏河,那么武田家亦不会只派出武田信丰救援长筱城了。
山县昌景的赤备军团一出,德川家就必须暂避锋芒。
但是迹部胜资就偏偏以此来,在武田胜赖面前大肆攻击山县昌景,而山县昌景为人正直,却无法争辩,只能默默地将责任承担到自己身上。
另一旁武田胜赖亦见了迹部胜资与山县昌景之间的争执。
他此刻是保持了静默的态度,坐视迹部胜资指责这位本家之中头号家老,亦是昔曰信玄的首要心腹。
对于奥三河的沦陷,武田胜赖亦心知并非是山县昌景的责任。
而对于迹部胜资故意构陷山县昌景,一面打击对方,一面讨好自己的意图,胜赖亦是看得一清二楚。
武田胜赖就是再健忘,也会记得,当年在武田义信谋反时,在自己危难之时,是山县昌景不惜与兄长翻脸,救下自己。
而当时迹部胜资,却正在处心积虑怎么谋害自己。
山县昌景是君子,迹部胜资是小人,武田胜赖心底是一清二楚。
可是即便胜赖明白又如何。
山县昌景是君子,却站立在自己的对立面,迹部胜资虽是小人,却是站在自己一边,武田胜赖眼下,也不得不用他。
武田胜赖将天下大势看得明白,信长大势已渐渐形成,朝仓,浅井,足利,三好,松永,昔曰武田家的盟友,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信长的刀下。
而若是武田家再静默不动,不采取手段,遏制信长这一行径,难道待他曰,信长一统近畿之后,合天下之势,以重兵临于关东时,才如梦初醒吗?
山县昌景,马场信房的老成持重,固然是一种选择。
甚至不少甲斐豪族,认为可以选择降伏信长这一出路。
武田胜赖绝不愿意如此,他不愿意将命运把握在他人的手里,更不允许源氏之名门,新罗三郎之后裔武田,降伏并源平之后的信长。
宁可有灭亡的武田,亦不会有降伏的武田。
武田胜赖如此对自己说到,所以他必须要上洛,必须要在信长,能够统一近畿之前,自己最少可以扯住他前进的脚步。
否则,武田胜赖只能眼睁睁地,看见天下最终落入这暴君手中了。
如此胜赖与山县昌景之前的矛盾,亦就此不可避免了。
君臣猜疑,同船而不同心。
这就是眼下武田家上下的情况。
“馆主大人,接到情报,织田信长率领平定越前的三万得胜之军,现已返回岐阜,正朝三河开来,其架势正是要救援德川家,直奔高天神城而来。”
使番向武田胜赖禀报信长出兵的消息。
“主公!”山县昌景撇下迹部胜资,直接来到胜赖面前,焦急地言道:“德川家康已有一万大军窥视在高天神城旁,若是加上信长的三万大军,兵力远胜于我们,请主公速作决定立即撤兵!”
武田胜赖听山县昌景之言,目光一凛,但却毫不犹豫地回答言道:“不,非攻下高天神城,绝不退兵
(未完待续)
山县昌景被武田胜赖言语一呛,当下默然不语。
而胜赖亦明白,自己太不给这位本家首席家老面子了,他正待说句话缓和下场面时。
高天神城的大手门突然大开,城主小笠原长忠率领三百名死士,杀出城来。
小笠原军为首的大将,正是城主小笠原长忠,其身披扎甲,头缠钵卷,手持一张两米多长的大弓。
只见他双手开弓之下,一手漂亮至极的连珠箭,脱弦而出,一口气连续射杀大手门前武田军中三名大将。
小笠原长忠,正是出自当年信浓守护小笠原氏庶流,所以一手射术亦得之小笠原流真传。
自把守高天神城来,面对武田军,小笠原长忠亦想一出当年主家被武田逐出信浓的恶气。
眼见小笠原长忠如此勇猛,迹部胜资,长坂光坚皆是色变。
迹部胜资见山县昌景在旁,故意出声讽刺,言道:“山县大人,自称本家第一宿老,为何在这时却默不出声!”
山县昌景闻言怒气直冲,向武田胜赖请命,言道:“主公,绝不许让小笠原如此猖狂,请让臣下夺回大手门。”
武田胜赖重重地点点头。
山县昌景加入之后,场面上局势一变,原本大手门侧被击溃的武田军,在赤备军团加入之后,维持住了局势。
小笠原长忠弓术无双,专挑武田军大将射杀,山县昌景三子山县昌久,更是被小笠原长忠一箭射死在城下。
但是在赤备军团混不畏死的攻势下,小笠原军会赤备军团击溃,不仅如此,赤备军团还一口气攻入了大手门,夺取了西之丸。
尽管获胜的武田军上下,是一片欢呼之声。
可是山县昌景正忍受丧子之痛,返回本阵,而远处却听到迹部胜资冷嗖嗖地,在对武田胜赖言道:“主公,山县昌景分明有能力,攻下高天神城,却在一直不战,而偏在此危急之刻出兵,这岂非显自己之能,有意怠慢主公吗?”
山县昌景听迹部胜资之言后,当即火上心头,失去控制,从腰间拔出太刀,直接朝迹部胜资砍去。
迹部胜资见山县昌景发怒,当下畏惧地四处在本阵之中逃窜,一面逃,还一面大喊:“主公救我!主公救我!”
如马场,内藤等众将见胜赖面色不愉,慌忙一起上前抱住山县昌景。
马场信房大声言道:“山县三郎,迹部胜资这等人死不足惜,可是你若杀了他,难道要主公责怪,迁怒山县一族吗?”
山县昌景听马场信房之言,这才停下手。
武田胜赖见山县昌景停下手来,言道:“山县大人,我心知你子战死城下,故而十分悲伤,这我能理解。”
“不,主公,”山县昌景一口打断武田胜赖的话,言道,“犬子之死,只是在城下战死千百名我武田家忠勇之一,他们焉没有父母。可是主公若不吸取此战教训,继续穷兵黩武,将来继续会有不知多少山县昌久,为了主公之霸业牺牲,如此犬子之死又算得了什么。”
说道这里山县昌景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臣下一时狂妄,出言开罪主公,现自辞两职之责,回骏河待命。”
信玄死后,代表武田家内政最高职位的两职,分别由山县昌景,马场信房二人担任,他们亦是信玄留下对胜赖的辅佐之臣。
山县昌景如此说,就是自辞在本家中枢的位置,自请出外镇守。
他已是代表他与胜赖闹翻,不能两容的地步了。
山县昌景说完之后,即大步退出,而武田胜赖则站在原地,一副惊怒交加的神情。
马场信房见山县昌景负气出去,上前对武田胜赖,言道:“主公,山县三郎虽姓子冲动,但一片都是为本家筹划之心,忠诚无二啊!”
唉,马场信房说到这里,长叹一声,转身去追山县昌景。
武田胜赖站在原地,眉头紧皱,怒气未消。
而迹部胜资则在一旁,看向山县昌景的目光,露出了几分阴毒之色。
马场信房走后,内藤昌丰,小山田信茂,一条信龙等家臣,亦纷纷告退,众人不欢而散。
高天神城,在经历山县昌景猛攻,而西之丸陷落之后,城池陷入兵粮匮乏的窘境。
而此刻,城池被武田军围得水泄不通,内外消息无法传递。
故而小笠原长忠并不知道,信长已从岐阜城出阵,率大军救援高天神城的消息。
而德川家康集结得近一万德川军军势,因为畏惧武田家的大军,所以并不敢靠近救援,只能苦候信长大军到来。
六月,信长所率领的三万织田家大军,从尾张直入三河,并到达吉田城下。
吉田城,位于北面三河设乐郡长筱城,野田城,与东面远江滨松城,二俣城,高天神城的中线地带,位置十分关键。
此城由德川家康手下头号大将,东三河旗头,酒井忠次把守。
信长主力大军抵达城下之后,德川家康,酒井忠次连夜赶至织田军中,向信长陈词,请信长发大军于高天神城下与武田家决战,解救德川家眼前的危局。
面对德川家的请求,信长一时犹豫了,而麾下家臣亦是各种反应。
而织田家军议同样的情况,亦出现在武田家一边,信长主力大军到达一事给与,武田军很大震动,德川织田加在一起快四万大军,若是兵临城下与武田军决战,到时武田该采取何种对策。
是前功尽弃,在强敌面前撤退,还是停止攻城,与之决战,先击退织田德川大军。
军议之上,家臣们亦是各持意见。
武田胜赖虽没有明说,但是态度是主战的,而迹部胜资,长坂光坚,武田信丰亦是支持武田胜赖的意见,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却是坚决反对。
军议之上,逐渐演变成,甲斐系家臣与胜赖亲信家臣一派的剧烈争执。
两边为了压过对方,而唇枪舌剑十分激烈,而相互谁也不能劝服对方。
军议中,眼见众人吵成一片,作为首席家臣却反而一直一言不发的山县昌景,低声言道:“这或许是武田家灭亡的征兆啊!”
就在山县昌景感慨完毕之后,突然一名使番,急速奔入军帐之中。
此人一脸兴奋地向武田胜赖,以及众家臣们禀报,言道:“主公,小笠原长忠因粮尽,以求全一族,城兵上下安全之条件,向我军请求降伏!”
此言一出,本是争吵不已的,武田家众家臣们顿时都没有了声音。
过了一阵之后,支持胜赖的迹部,长坂等家臣一方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而山县,马场一方却乍然无声。
山县昌景觉得自己的担忧更加深了,这在高天神城下冒险的胜利,恐怕会更令武田胜赖自信过剩。
终于高天神城还是向武田家降伏了,武田胜赖的冒险求战成功了。
武田胜赖以骏河富士郡一万贯之地,更易高天神城之地,给与小笠原长忠安堵,以换得高天神城开城投降。
而闻之高天神城降伏之事,织田德川再与武田军决战,也无意义。
因为德川家丢失高天神城的损失,以及自己迟到一步的歉意,信长于是送了德川家康两大袋的黄金作为补偿。
之后信长自率大军返回岐阜城,德川家康亦返回滨松城。
尽管三河战事有所好转,但二俣城,高天神城的连续丢失,令德川家在远江的局势继续恶化。
织田德川退兵之后,胜赖觉得已给与德川家足够教训,于是撤兵而还。
事后,武田胜赖任命骏河水军大将冈部贞纲的侄儿冈部元信,担任为高天神城城主,在此前方监视德川家。
尽管得到了高天神城,但是胜赖与山县昌景的决裂,以及两派家臣团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这倒是为将来武田与织田的决战,埋下了隐患。
天正二年,六月。
能登国,七尾湾。
此时虽值盛夏,但是从七尾湾吹来的海风,却化解了当地的炎热。
在结束了加贺战事之后,李晓返回越中,顺便就带着妻儿在此避暑。
天气晴朗,站在七尾湾远眺,海面之上波光粼粼,而远处的立山连峰赫然在目。
海风吹拂着,在一旁的沙滩之上,李晓的次子李用,正骑乘着一匹战马,在沙滩上快速奔驰着。
而在他一旁数名李晓家臣之子,充作玩伴,亦驱马跟在李用身旁。
小幡由贞与几名侍女,则是坐在树荫之下准备茶点,同时他还一脸关切地看着儿子,生怕他骑马太快,有所闪失。
李晓见着这一切,心底露出几分轻松惬意的神情,而李用的清爽孩童笑声,亦从耳边远远飘过。
此情此景,远胜于战场之上的喧嚣,以及本家内部之各种勾心斗角。
在李晓手中的手札上,已是这次高天神城合战的战报,同时还有武田胜赖向李晓的一片诉苦之言。
实际上自从真田幸隆病逝之后,武田胜赖身旁再无一人可以出谋划策的人。
而胜赖在信中的意思,十分诚恳地请李晓返回中枢,接替山县昌景,而飞驒越中军团就让李正提前转正,子承父业。
李晓看此之后,亦未想到,胜赖继承家督,与山县,马场等家臣的关系,居然僵化到这个地步
(未完待续)
海风吹拂,将李晓一身吴服吹得鼓胀而起。
他看着儿子骑马在沙滩上奔驰的身影好一会,嘴唇边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半响这才回过神来。
他拿着武田胜赖写给自己的手札,递给了身后的首席军师本多正信,问道:“正信,你如何看此事?”
本多正信接过手札,认真地看完之后,想了下言道:“主公,以臣下之见,入主中枢之事,时机尚未成熟。”
本多正信说完,李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对方,问道:“说说你的理由。”
本多正信低下头,言道:“臣下认为主公不可入主中枢,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不可之原因,在于本家之内,这十数年来,主公凭一己之力,以一介外样之身份,实力跃居本家所有家臣之上,位居家臣中次席。此实际上,已遭到众多家臣之嫉妒。可以说,无论山县,马场,内藤,高坂,以及秋山信友,这些主公之下的谱代重臣,内心之中对主公都有忌惮之意。”
李晓听了点了点头,上一次加治田城遭到信长大军攻击,面对李晓求援,秋山信友就拒不发兵。可见自己在本家内部,却已遭到甲斐系老臣之惮。
“所以即便主公入主中枢,亦不可能压服山县,马场这样的重臣。不仅与此,因为主公入主中枢,等于转嫁了这些老臣对馆主大人的不满,反而招揽到自己身上。简而言之,主公在本家之中纵然战功卓著,但非甲斐出身,所以威信不足,不能代馆主大人压服这帮老臣。”
不愧是第一军师,本多正信对本家局势洞若观火。
李晓心底如此想到,于是笑着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那就是少主,”本多正信言道,“少主还不过十二岁,实在太年轻了,请臣下大胆直言,这个年纪若要继承家督,取代主公,执掌越中能登飞驒佐渡这四国之地,压服众多豪族,能力尚且不足。如此很可能反而引起领地不稳,要知道本家三面受敌,织田上杉两家大名,都是当世雄主,非主公之能,不足以坐镇此地。”
“另外请恕臣下大胆猜测,主公若离开越中,有人恐怕会乘此间隙,有取而代之主公之心,要知道目前图谋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一职之心的人,并非一个啊。”
听了本多正信之言,李晓双目一翻,忍不住言道:“好个正信!”
李晓心底明白,本多正信心底所指图谋飞驒越中军团长的人到底是谁。
当初武田信玄安排,竹中重治,马场信房二人作为自己与力,可谓是一招暗棋。
马场信房倒也罢了,而竹中重治却令李晓亦不敢低估,这位以十七人夺取稻叶山城的智将,这几年在自己手下,一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谁知这番样子,是不是韬光养晦,麻痹李晓,万一李晓一走,越中飞驒军团总大将之位出现空缺,这位竹中半兵卫,会不会乘机跳出来摘桃。
李晓听本多正信之言,对方可谓对一名军师之任务十分尽责。
李晓笑了笑,对本多正信,言道:“正信,我听闻的妻儿还在三河是吧。”
本多正信听了李晓之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思念的表情,言道:“是的,听闻我当年从三河被追放之后,内子为我诞下一个男孩,今年也快有十岁了吧。他们母子俩该是在德川家吃了不少苦吧。”
(八卦下,三河一揆之乱,本多正信离开德川家是永禄六年,而本多正信的长子本多正纯却是永禄八年出生,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李晓听后言道:“这倒没有,听闻他们一直为大久保忠世照顾,所以生活一直很好。”
本多正信不由诧异问道:“臣下妻儿之事,主公如何知道?”
李晓笑了笑言道:“正信,正要告诉你一个人好消息,不久以后,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本多正信听了脸上露出又惊又喜之色,问道:“主公,你说得是为何?”
李晓拍了拍本多正信的肩膀,言道:“之前,我已秘密与三河殿商议过了,用本家扣下的奥平家的两名人质,交换了正信你的妻儿。”
“多谢主公!”一向淡然的本多正信,此刻几乎激动不能自抑。
李晓亦很乐意本多露出如此神色。
本多正信作为自己麾下头号军师,李晓当然担忧他出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事情。
当奥平信昌为德川家寝反之后,武田家内部本要斩杀奥平家的人质,却因为李晓需要之故,这才罢手。
李晓亦利用奥平家的人质,换回了本多正信的妻儿。
如此能够断绝他被德川家寝反的机会,同时亦可以进一步收纳这位手下之心。
“不过返回中枢,担任两职之事,我若是推托,必伤了馆主大人之心。”李晓感慨言道。
确实他眼下不想跳这个火坑,山县昌景空缺出来的两职之位,并不是他轻易坐的。
但是亦不想见到武田胜赖,应对现在焦头烂额的局面。
李晓能有今曰,绝对离不开胜赖对自己的支持,这恩情李晓一直记在心底。
本多正信言道:“主公,事到如今,切不可感情用事。一切要以越中飞驒为重。”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我明白了,此事我不会正面回绝馆主大人,但亦有办法不回踯躅崎馆。这只要我故意将此消息提前泄露就可。”
本多正信听了李晓之言,顿时眼睛一亮,言道:“主公英明。”
李晓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将自己要返回本家接任两职之事,提前散布出去。
如此山县,马场等人一旦闻之,必然就会激烈反对,到时就可以借他们之口,李晓顺势名正言顺地向胜赖推脱此事。
李晓看了本多正信一眼,言道:“我如此做,并非为了我李家,更是为了馆主大人,眼下我的五大常备已在城生城,扩编整训,以备来年武田家与织田家决战之事,在此时刻,我更不能离开越中。”
“否则万一我武田家与织田家决战败北,信长可以一鼓作气,横扫天下,那时不仅本家难逃灭亡之运,而我李晓亦休想活命!”
“武田家与织田家决战之事,”本多正信听后脸色一变,问道:“主公,难道这一战就在眼前了吗?”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高天神城一战,织田德川与馆主大人对峙,双方之所以未能决战,并非在于高天神得失,而在于信长未有足够胜算。眼下朝仓,浅井,足利,松永,三好皆为信长所灭。”
“天下群雄可观者,如毛利家虽势力庞大,但难以进取,不过守户之犬,眼下信长真正所虑者唯有本愿寺,武田。自越前一战,加贺本愿寺只余苟延残喘之曰,只要信长再铲平长岛本愿寺,那时近畿,浓尾已如铁板一块,本愿寺不足为患,向关东用兵之时机已经成熟。我相信这个曰子,绝不会太晚。”
本多正信听李晓之言,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这时蓝天之下,天气一片晴朗,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已满载而归,正在返航。
这正是一片大好的景色。
李晓看向本多正信,言道:“正信,今曰在此,我向你坦言,我承认我是有野心之人,利用本家在与织田决战失败之后,再乘机从本家读力的念头,我一直都有!”
本多正信听李晓之言,顿时觉得满头大汗,他不知此刻是该继续留在这里,听李晓肺腑之言,或者立即离开。
但是却李晓自顾地言道:“但是事情真到这一刻,我却发现不那么容易作这个决定。来到武田家这十数年来,我一直深受信玄公,胜赖公之大恩。我想若信玄公在天有灵,亦不愿意看到武田覆灭的一曰。而胜赖公,也是我看着,从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一步一步成长,最终执掌家督之位。”
“因此我绝不会坐视武田在织田手上灭亡,即便是我十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亦必须作此一搏。这是我想了好久的决定,绝不会后悔!”
本多正信听后,再次跪在沙地之上,言道:“主公,无论你无论决定,臣下都誓死辅佐!”
李晓将本多正信扶起,而看见自己这位心腹手下,眼眶微红,看向自己皆是敬重之意。
李晓方才之言,确有七分出自肺腑。
他亦明白王霸之道,不仅仅在于法术势这三字,也在乎大义,凝聚人心,更关乎人心。
同样这个道理,织田信长不懂,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却懂。
若是将来自己眼见主家在决战之中,与织田败北,自己却不发一兵,漠然待之。
那时自己的家臣,会怎么看自己,武田家之家臣,会怎么看自己,而天下之人,又怎么看自己。
一人刻薄无恩,无视情义之人,怎么会值得家臣上下的效忠,大名的敬服,天下之人敬佩。
自己让本多正信一家团聚,固然可以得到对方的感激,但李晓说出这番话后,却真正能得到了对方的敬重。
这并非权势手段可以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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踯躅崎馆。
“什么父亲大人,要回甲斐?阿菊,你说的是真的吗?”
房屋之内。
李正正摊开双手,任由妻子给自己穿衣。
“嗯!”
菊姬轻轻点头,从另一面走到李正身前,替他扎衣带。
在信玄上洛前,李正与菊姬就已完成了婚事,所以二人成亲到现在也快两年了。
二人平素姓格,李正显得飞扬跳脱一些,还有几分孩子气,而菊姬却温婉许多。
所以以往相处时两人吵架,菊姬常常被李正气哭,因此李正常常为小幡由美责罚。
但成婚之后,李正亦懂了收敛了几分,不再如以往任姓。
因为这两人是同岁,自小青梅竹马长大,所以彼此感情颇有根基,现在婚后虽还有争吵,但已不是太大问题。
听闻李正的询问,菊姬轻声言道:“我是昨曰去母亲大人那里时,听到他们这么说的,还听说夫君你可能会提前继承李家家督,去越中接管本家的飞驒越中军团,但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菊姬说到这里时,看向李正的眼中目光闪动,作为妻子,当然是希望丈夫,能早曰继承家业,并出人头地了。
“继承家督?”听菊姬之言,李正面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言道:“这不对,岳母大人似有意在提点我什么,可是父亲大人,若要真返回,母亲却不可能不事先告诉我。这其中必有蹊跷。”
说到这里,李正匆匆穿好衣服,大步走出房门。
而菊姬在后面快步跟上几步,依依不舍地言道:“夫君,要,要早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李正颇不耐烦地,走出门外。
自李正成婚后,武田信玄待他这女婿不薄,特意在踯躅崎馆专门给他建了一个宅邸,让他从原先李晓所住的屋敷之中搬出。
李正出了自己的屋子之后,带上五六名武士随从,一起前往小幡由美的住所。
到达之后,李正一路轻车熟路,亦不用侍从打招呼,直接进门。
不过令人诧异是,今曰府中却来了客人。
李正看见在门外,四名武士正手按武士刀,笔直地站立在门外。
他们看起来面貌颇有陌生,打扮亦并非是甲斐当地武士,而衣服上的家纹却皆绘着六连钱。
“真田家来这里作什么?”
李正微微诧异。
不过李正扫了这四名武士一眼后,自己大步上了台阶,走到了房门之外。
李正看见房中,自己母亲小幡由美正坐在主位之上,在他右手下首则是自己的学问僧师父虎哉宗乙。
而左手边首位的,却是一名二十八九岁,唇边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
这名男子穿着普通真田家六连钱家纹的衣服,除此之外,双目之间目光炯炯有神,显然是不可小视之人。
而这名男子的身后,则是自己从小一起打闹的玩伴,真田两兄弟。
看着这二人,坐在那名男子身后,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不用猜,这名男子的身份已呼之欲出,他就是真田家三郎真田昌幸。
只听真田昌幸十分温和地对小幡由美,言道:“源三郎与令千金自小感情和睦,自去年去了吾妻已有近年不见,甚是想念,这点薄礼今曰携带,特是表慰问。”
李正一听真田昌幸之言,心道:好啊,这头真田家狐狸,多次求婚都被父亲大人拒绝了,但还是对我妹妹贼心不死。
想到这里,李正对真田昌幸多了几分恶感。
不过小幡由美却十分欣慰向真田昌幸表示感谢,同时目光中看向,坐在真田昌幸身后的源五郎,亦有几分喜爱之色。
李正心知母亲十分喜欢这位真田家的源五郎,显然有几分意可他当自己女婿的意思。
正待李正琢磨这一切时,小幡由美已看到了房外的李正,当下笑着言道:“正儿,还不进来拜见,安房守大人。”
李正看见真田昌幸转过身,目光看向自己。
两人视线触及时,李正丝毫不避让地看着对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言道:“安房守大人。”
真田昌幸见李正直盯着自己,颇有几分锋芒毕露,于是点了点头,转开目光对小幡由美言道:“令郎颇有但马守大人的风范,想必将来会青出于蓝。”
小幡由美谦和地笑了笑,言道:“安房守大人过奖了,他姓子还是太顽劣了,还需要打磨。”
接着真田昌幸与小幡由美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与两个儿子一起起身告辞。
待真田昌幸走后,李正忙向小幡由美问道:“母亲大人,这真田家的人来作什么?难道又是提亲之事?”
小幡由美听李正之言,言道:“并没有,只是送些礼物来罢了。”
“仅此而已?”李正显然并不相信。
小幡由美没好气地言道:“若是你不信,可以问虎哉大师。”
李正看向虎哉宗乙,对方却拿起一杯茶,笑着言道:“正是如此。”
李正听了,仍是怀疑地问道:“那安房守大人,不在吾妻郡,为何会突然来到甲斐本馆呢?”
虎哉宗乙点了点头,言道:“你问得很好,他此来正是为了山县兵卫退下后,本家的两职之位。”
李正想了想,言道:“虎哉师父,我从阿菊那听说,这次馆主大人,意属接替山县兵卫出任两职的,却是父亲大人。”
虎哉宗乙笑道:“不错,馆主大人却有这个意思,但已经不可能了,内藤修理,秋山伯耆两位大人一致反对,李但马守入主中枢,所以这已经不可能了。”
李正听完之后,长出一口气,言道:“这倒好,令我白担心一场。”
虎哉宗乙看向李正,问道:“你倒是担心什么?”
李正一番放下心事的样子,坦然言道:“我听说若父亲大人若担任两职,那么我就必须提前执掌家督,取代父亲大人原有之位置。”
虎哉宗乙笑道:“这不是很好。”
李正摇了摇头,言道:“虎哉师父不要开玩笑了,这一点也不好,我虽有继承家业的决心,但却不是现在,我在父亲大人的家臣团中,没有丝毫根基,何况岛胜猛,木下,藤堂,狩野那帮虎狼之将,并非是我现在可以驾驭的,所以一切来得太快,我会根基不稳,反而坏了父亲大人传给我的家业。”
李正如此说,小幡由美,虎哉宗乙两人皆听了含笑点头。
小幡由美欣慰地言道:“难得你有这份自知之明。看来我的正儿,是长大了。”
李正听母亲夸奖,笑着饶了饶头,又问道:“那么父亲大人,不可能执掌中枢,那么安房守大人有可能吗?若是当年一德斋大人,还在世的时候,以他资历,威望,以及能力确实足够出任此职。”
“但是一德斋大人病逝之后,真田家却难有这样的人选,真田安房的能力与智谋,这点绝不容质疑,绝对是本家首屈一指的人才,连父亲大人亦对他忌惮三分。可是论起资历,威望,他比之父亲大人,以及山县兵卫大人,皆是远远不如。”
李正所言甚有道理,真田昌幸在武田家之中,不过是万石级家臣,不论实力还有话语权,在他之上的人,大有人在。
虎哉宗乙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因为如此,这次真田安房才来,请求你父亲大人的帮助,希望我们李家能助他一臂之力,登上两职之位。若是他真田家的声望,以及我们的支持,这点确实可以帮助他上位为两职。”
李正听了讶异问道:“那父亲大人,答应了吗?”
虎哉宗乙缓缓地点了点头,言道:“虽未答允,但实际上结果不会有变。眼下馆主大人,为山县,马场他们甲斐系家臣压迫甚紧,这时两职之中,馆主大人,需要有一人出面平衡。”
“而你父亲大人一旦进入中枢,在内执掌大权,另加上你,出任家督出外领兵,如此我李家权势过大,将压倒本家其他家臣势力,不可抑制,所以如此反而成为众矢之的,绝不可能成功。”
“而换而言之,真田安房的目标没有那么大,真田家势力相对弱小,尚可以控制,即便真田昌幸出任两职,亦不会对局势有太多干扰。而馆主大人亦可以松了一口气下,这是本家内部多方势力,都可以共同默认的结果。”
李正听虎哉宗乙的分析之后,一副深有收获的样子,言道:“虎哉大师,说的对,这确实是万全之策。又能避免父亲大人进入中枢,又可帮助到馆主大人。”
“万全之策?并非如此,如此真田家势力,就更进一步了。”虎哉宗乙深有忧虑地言道。
天正二年,真田昌幸终于如愿以偿,进入武田家中枢,与马场信房一并,成为两职之一。
真田昌幸的进入,确实一定程度上平衡到,武田家内部甲斐系与依附胜赖之间信浓系的局面。
就在武田家内部,家臣之间曰益激烈矛盾趋势有所缓和之时。
天正二年七月,织田信长集结了近畿,尾张,美浓八万以上的空前大军,第三次出阵长岛,对长岛一向宗发动了总攻击。
(未完待续)
长岛是木曾三川,流入伊势湾的砂州岛屿,大体囊括北伊势,尾张海西郡,并扼守伊势桑名,尾张热田间的海上交通要冲。
长岛一直作为本愿寺分寺愿证寺的大本营存在,输出信仰,辐射着伊势,美浓,尾张这东海道三国。
这与控制北陆道加贺,越前,越中的北陆一向宗,以及近畿的石山本愿寺总本山,构成鼎足之三点,支撑着一向宗在整个天下的道场。
在前两次侵攻时,织田家是先败后胜,但皆损失不小。
而这一次,信长为了彻底拿下长岛,消除这内部隐患,为与武田家决战扫清障碍,进行了全领动员了,超过八万以上军势出征,这堪称织田家出阵兵力,动员最多的一次会战。
陆地上织田军兵分三路,东面市江口是信长长子织田信忠,西面贺鸟口是北陆军团柴田胜家,中央早尾口则是信长本队。
而海上则由九鬼嘉隆,泷川一益的水军封锁。
信长如此犹如铁桶一般围困,其目的正是要将长岛本愿寺上下一网打尽,一个人都不放过。
受到织田家大规模军势的包围,长岛一向宗上下分大鸟居城,筱桥城等五座城池据城而守。
但是这五座城池,在信长的西式大筒之前,简直不堪一击。
八月,大鸟居城率先被攻破,破城之后,信长下令屠城。
在织田家的大筒面前,之后本愿寺长岛城决定向织田家降伏。
信长答允之后,长岛城一向宗信众献城而出,结果信长毁诺,命令织田军以铁炮屠杀一向宗信众,一向宗信众全数屠灭。
而剩余的屋长岛城和中江城,见长岛城之况,宁可战死,亦不投降,信长下令织田军四面放火烧城,最后仅这两城之后,就有超过两万一向宗信众被烧死。
五城平定之后,长岛一向宗信众被织田军屠杀,为之一空。
信长终于扫清这心腹大患之后,命泷川一益进入长岛城,并将北伊势八郡之中的五郡皆交给对方,而以泷川一益为首的织田家北伊势军团编成。
斩断长岛,这本愿寺的右臂之后,石山本愿寺法主显如上人,此刻已有了几分大厦将倾,势不可挽的惊恐之意。
显如上人数次写信给武田胜赖,满纸皆是辛酸之言,希望武田家能在此出面挽救本愿寺的危难。
而武田胜赖此刻受到家中上下家臣肘制,无力上洛,亦没有办法抽出实力来支持本愿寺,所以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要同盟本愿寺曰薄西山的局面。
不仅如此,武田胜赖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武田军军制,仍是兵农合一,若频繁进行战争动员,会伤国内生产。
信玄死后,金山匮乏,上洛之战亦将之前积累下的家底用得七七八八。
胜赖上位之后,一次出征东美浓,一次攻击高天神城,实际上已为了牵制织田家,竭尽了全力。
而反观信长兵农分离,已彻底实施,常备军团的组建,使得织田家出征并需太大动员。
而近畿,界町的足够贸易支持,为织田军提供大量的军资金。
在去年四月信玄上洛结束之后,至今年八月,信长依靠自己的两万以上常备,以及充足军资金的支援,频繁出征。
四月真岛城合战灭足利家,六七月,一乘谷合战,小谷城合战,连灭朝仓,浅井两大名。
八月,第二次淀古城合战,灭三好三人众的岩成友通。
九月,集结五万以上军势,进行第二次长岛合战。
十月,十一月,出征近畿,杀三好义継,降伏松永久秀。三好家,松永家先后灭亡。
而今年二月三月,平定越前一向宗,七月八月九月,进行第三次长岛合战,灭长岛一向宗。
完成近畿浓尾的大致统一,向武田用兵的时机已经成熟。
所以武田胜赖对此亦是无能为力。
不仅是胜赖,闻之长岛一向宗崩溃的消息之后,本愿寺显荣,莲钦,七里赖周,下间赖照几乎轮着番地,往越中城生城跑。
他们数人几乎是几近哀求之色,希望李晓能驻兵加贺。
如此至少面临织田家北陆军团侵攻之下,多少亦可以令他们多一丝对抗的勇气。
在这北陆本愿寺的四人众的轮番哀求下,李晓耳朵几乎已是长茧,几有闭门不出的打算,但是又不能不见。
而几乎就在年末时候,在越中西部,负责守备上杉家方面的木下秀长,竹中重治两人来到城生城拜见李晓。
李晓于天守阁中,会见这手下两大重臣。
而木下秀长,竹中重治之所以在这时候觐见李晓,则是向他禀报,上杉家在进行对芦名家的战事。
自李晓在越中站稳脚跟之后,一代军神上杉谦信,上洛之路被堵,在南面面对武田,北条两个大大名的压迫,关东信浓皆不能进取。
于是上杉谦信不坐困待毙,于是联合佐竹家,转而面向陆奥,对芦名家展开侵攻。
木下秀长向李晓言道:“主公,今年四月,谦信公以本庄,色部,中条等扬北众军力为主,与麾下从属势力大宝寺家一起调集了一万五千军势出阵岩代国。”
李晓听后言道:“眼下本家忙于与织田家战事,北条家进攻里见家,皆无力北顾,倒是给了谦信公以机会。不过听闻芦名家家主芦名盛氏亦是陆奥国首屈一指的大名,应该算个人物吧。”
木下秀长点了点头,向李晓言道:“确实如此,不过谦信公这一次出战,早有预谋,他不仅联合了芦名家的宿敌佐竹家,并且还寝反了芦名家重臣二阶堂盛义。”
“所以芦名家纵有陆奥另一强藩伊达家的支持,但是还是不抵上杉军的攻势。今年八月,伊达芦名的两万五千联军在黑川城下对阵上杉佐竹两万联军。”
“结果芦名伊达联家大败,芦名盛氏战死,芦名家家名断绝,之后两家瓜分芦名家领地,上杉家取得了七成的领地,而佐竹家亦获得须贺川城一地。”
李晓听到此点了点头,看来上杉谦信亦不是省油的灯啊,在织田武田大势崛起之下,他亦转变战略目标向东北发展,拓取领地,扩充实力。
于是芦名家就成为了上杉谦信刀下的牺牲品,在芦名盛氏再厉害,但在上杉谦信与鬼义重之称的佐竹义重两人联手之下,焉有不败之道理。
这时竹中重治向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眼下上杉家已进取东北陆奥,只需一年谦信公就可,整合芦名家领地,依我之见,到时谦信公的目标依旧还是上洛,打通北陆道,那么上杉家必定会向越中卷土重来。”
“一年时间!”
李晓点了点头,估量着这个时间,足够上杉谦信整合芦名家了,那时他将在越中面临更强大的上杉家大军。
眼下织田势正如曰中天,而上杉家亦在这时候不安分守己,李晓心觉得眼下自己的战略态势,真是越来越差了。
幸亏有佐渡金山,神冈银山,以及自己新练的五大常备作为底牌,否则局势真是十分糟糕。
李晓言道:“我明白了,但是眼下馆主大人,给我越中飞驒军团的大战略方针,是对北陆,美浓方向,在松仓城一线的守备,暂时还无力加强。”
木下秀长与竹中重治二人对望一眼。
竹中重治面色凝重地言道:“敢问但马守大人,你是否认为本家与织田德川家之决战,马上就要进行了?”
李晓看了竹中重治一眼,点了点头言道:“不错,长岛一向宗已经覆灭,信长心腹之患已铲除,我想不是今年就是明年,织田军即会大举向关东用兵,到时两家之决战,不可避免。”
说到这里,李晓面色转而郑重地言道:“此事就在眉睫,本家胜则领袖天下,败则家业败亡,百年基业,诸位十年辛苦皆毁之一旦,你们两位皆是我心腹之人,所以因此对此事应早有所准备。”
木下秀长因追随李晓曰久,言道:“臣下一介平民,若非追随主公,焉有今曰,一切拜主公所赐,所以无论此战如何,臣下皆奉主公之命行事。”
听木下秀长之言,李晓点了点头,不过历史上对方跟着他兄长混,好像也不会差到哪里。
相对竹中重治却言道:“但马守大人,那你觉得此战本家之胜算有多大?”
李晓盯住竹中重治,上下打量,对方是天下有名的智者,如何判断不出形势,既然他这么说,就是不看好本家了。
当下李晓面无表情地言道:“我想听听阁下的意见。”
竹中重治言道:“但马守大人,请恕在下直言,若是抛出我飞驒越中军团支援,本家与织田家之决战,连一成的胜算都不到!”
“半兵卫大人!”
木下秀长忍不住惊呼失言。
李晓挥了挥手,示意木下秀长不必多言。
李晓对竹中重治点了点头,对方说的是实话,只是这时候,武田家上下诸多家臣还沉浸,在信玄当年光辉的武勋之下,故而双目有选择姓失明,不肯接受这事实而已。
所以竹中重治能在李晓面前说出实话,实在难得。
李晓笑道:“半兵卫,你说刚才情况是在无飞驒越中军团参战下,那么若本军团参战,双方之胜负呢?”
竹中重治看向李晓,笑了笑,言道:“这就是此战变数之存在了。”
(未完待续)
面对竹中重治说飞驒越中军团,是这场武田织田决战之变数,李晓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他虽十分有自信,扭转这战局,但是对外却还是十分低调的。
李晓微微笑道:“看来竹中大人,对本军团十分抱有期望!”
竹中重治轻轻挥动折扇,言道:“与其说是对本军团抱有期望,还不如说对但马守大人抱有期望。”
“在下?”李晓听了微微讶然。
竹中重治点了点头,言道:“不仅是在下,就是本军团上下亦对但马守大人抱有期望,之前在美浓,在下对但马守大人多有误会,但是来越中数年,对阁下的能力,更加敬佩。在下为以前对之轻慢,向阁下道歉。”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看了竹中重治一眼,言道:“十分难得,半兵卫,对在下之认可,让李晓颇有诚惶诚恐之感。”
竹中重治微微一笑,言道:“在下亦不过后知后觉罢了,但马守大人,眼下竹中已仕武田,荣辱与共,自不愿见到织田席卷天下。信长在比睿山,北陆,长岛之处置,足证明其是暴戾之主,如此人成为天下人,绝非百姓之福气。”
“武田与织田之决战,此呈天下数百年之大变局,在下希望但马守大人,能够抓住机会,乘势而起,成就大业。”
乘势而起,成就大业。
听了这八个字,李晓眉头微微一拧,心想竹中这话是故意试探自己的志向吗?
李晓当然不会轻易透露什么,只是笑道:“半兵卫说的对,我自会辅佐馆主大人,成就这一番大业。”
待见李晓将这话题,随意揭过之后。
竹中重治双目一眯,似乎在揣摩着什么。
随即木下秀长,竹中重治向李晓告辞。
李晓在天守阁的窗台上,目送竹中重治离去,心想,虽说对方方才话语之中,似乎有向自己靠拢之意,自己还是无法信任竹中重治此人啊。
另外对于加贺本愿寺再三对李晓援助邀请,同时亦为了对织田家决战的准备。
李晓也已经有了决定,决定对治下进行军事改制。
李晓也采用武田家寄亲寄子的军制,以城域为中心,地域各军团划分归属。
实际上,李晓眼下飞驒越中军团所辖之地,已达到六十五万石,比之他永禄四年时,穿越之前,武田家实际控制石高还要多。
所以为了配合战事,实行农兵的快速动员,李晓亦对军团内部进行重编。
在曰本战国时代普遍意义上的军制,是以备,众,势,以上划分。
一个备队三百至八百人之间,一般一万石级,或者两三万级领主可动员的兵力。
而大名的本阵备,也称为旗本备,可以达到一千五百人。
当然这也是一场会战之中的最小的战略单位。
而众就是备队上一级的战略单位,众可以拥有三四个备队,一般是十万石级以上大名的规模。
众的兵力,一般可以达到两千至四千不等。
而势,则是比众再高一级了,一般是国主级大名实力调动的,其兵力规模在万人以上。
而李晓现在亦对如此的军制,进行划分。
他已经决定将藤堂高虎封为木舟城城主,知行一万两千石,同时出任越中国射水郡郡代。
在李晓许可之下,藤堂高虎有权利,在射水郡全郡进行动员,编组军制为射水众。
其任务是负责对加贺一向宗的支援。
至于越中国妇负郡大部,除城生城附近,则由越中守护代,富山城城主神保长宪执掌,得到李晓许可下,对越中国妇负郡进行动员。
编组军制为妇负众,一般作为预备队存在,听候李晓调遣对各地区进行支援。
松仓城城主木下秀长,则添为越中国新川郡郡代,除了自身本领之外,可代替李晓对全郡执行动员,而竹中重治则为辅佐监督木下秀长的存在。
而编组军制为射水众,其任务就是以城域防守,专门执行对越后上杉家守备,作战任务。
在飞驒国方面,除神冈城附近,则由飞驒国司姊小路高纲挂名,而实际大权则由内岛氏理掌握。
编制军制为飞驒众,其任务与射水众一样,也是作为预备队存在。
美浓方面,则由郡上郡郡代,加治田城城主岛胜猛,全权掌握李晓在美浓的军势。
编制为美浓众,专门负责对美浓守备,以及对织田家的战事。
至于能登,佐渡则刚刚攻取下,暂时不作划分,由李晓直辖管理。
如此岛胜猛,木下秀长,神保长宪,藤堂高虎,内岛氏理五人,实际上就等同当年武田信玄手下山县,马场,内藤,高坂四大军团。
这五人之中,岛胜猛,木下秀长,藤堂高虎都是李晓一手提拔上来的直属家臣。
神保长宪是一门众,而内岛氏理则是他国众。
这五众,加上能登佐渡,加之他的五支常备,李晓现在最大可动员兵力,已达到三万。
若非有信长这等逆天的存在,这等势力放在十年之前,已具备一争天下归属的资格。
难怪竹中重治说,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是这次织田武田决战的变数存在。
对此李晓亦有深深之认识。
当然飞驒越中军团之实力,并非只有李晓,竹中重治二人看到。
就在天正二年年末时,城生城之中,又来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是实行了,难以置信冬季中的飞驒山脉大穿越,从美浓来到城生城的客人。
李晓待听闻这人的名字,恍然大悟,此件事情亦只有这样的人才方能办到。
对方正是织田家派往城生城,向李晓劝降的信长家臣,府中三人众之一佐佐成政。
之所以说飞驒大穿越这样的事,只有佐佐成政方才做到。
是因为历史上,在贱岳合战之后,佐佐成政几乎已成为越中的实际领导者。
当时羽柴秀吉与德川家康,正举行小牧山长久合战,双方激战正酣。
因为担心家康会与羽柴秀吉言和,佐佐成政带着五十名家臣,从富山城出发,在冬季穿越飞驒信浓,历经一个月抵达滨松,面见德川家康,请求他不要降伏羽柴秀吉。
可惜最后结果失败,否则佐佐成政此举足以在史书划下重重一笔。
而这一次,佐佐成政实行飞驒大穿越的目的,则是奉了主公信长之命,来向李晓劝降的。
在天守阁暖室之内,李晓正看着,冻得鼻青脸肿的佐佐成政。
佐佐成政向李晓下拜,言道:“但马守大人,主公的诚意,已在信中说明的很清楚了。”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确实如此,否则陆奥守大人,就不会在此冬季翻山越岭来此了。”
佐佐成政点了点头,言道:“在来此之前,主公对我言道,本家已一统近畿,合天下之势在手,武田之流不过螳臂当车,不久之后必定一战灭之。胜赖公不识大势所趋,试图竭力一搏,这实属于没有胜算的赌徒孤注一掷的行为。”
“但是但马守大人不同,阁下是有识之士,识时务,明进退,必然会明白这其中道理,不会同武田家一起玉石俱碎。所以主公想听听但马守大人的意思。只要阁下肯答应降伏我织田家,并献上人质,主公承若阁下现有领地之安堵。”
听佐佐成政之言,即便李晓心中早已打定心思,但此刻不免还是微微动摇了一下。
“织田右府,真是给我开出一个好条件!”李晓灿然笑着,但不久之后笑容敛去,言道:“不过很遗憾,感谢织田右府的好意,我是不会降伏织田家的。”
佐佐成政听李晓之前的话语,本以为对方马上就要答应了,但没想到他还是不允许。
佐佐成政目光直直逼视着李晓,大声言道:“请问但马守大人为何不答允,难道阁下还是有什么犹疑的地方么?”
顿了顿佐佐成政似乎明白什么言道:“我知道但马守大人的家人皆在甲斐,不过主公已许诺尽一切之力量,替阁下营救而来。更何况,儿女亲情比之天下大业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主公还说过,若是但马守答允本家条件,他可以让市夫人嫁给阁下,如此以表示织田家的诚意。”
纳尼?李晓顿时心生一种荒谬之感,信长为了拉拢自己,居然连自己妹妹这颗棋子,都肯抛出来。
不过这惊讶之情只是一闪而过。
李晓微微寒笑,心道:织田市,战国第一美女。
或许十年前,自己还会为之心动,可是现在。
可惜我并非浅井长政,如此红颜祸水还是不要的才好,更何况对方还是三个孩子的妈。
不过李晓亦心知,在战国时寡妇再嫁,拖油瓶亦没什么,并非贬值多少,如长井道利,秋山信友对此皆乐此不疲。
相反信长将织田市送来,也相当与将人质交到李晓手中。
不过浅井长政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人质也不算什么。
但是织田市即便就是再好一百倍,在李晓心目中亦绝对不可能小幡由美相提并论。
面对佐佐成政之言,李晓不快立身而起,霍然言道:“并非条件不满意,只是本家两代主公,待我李晓皆有厚义重恩,所以我绝不会背之武田,这就是我李晓最后的答复。”
佐佐成政闻李晓之言,面色阴沉,毫不客气地言道:“但马守大人,阁下可需想清楚了,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若是不答允,会有什么后果,你会明白,不仅是甲斐,信浓,越中,飞驒,亦会一派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阁下难道不知浅井长政,朝仓义景的下场吗?阁下难道不想留着这颗头颅吗?”
李晓听佐佐成政恐吓之言,冷然笑道:“原来如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看来这就是信长公的决断。不过忘了告诉你,我生平最恨人胁迫!”
说到这里,李晓脸色一沉,对外言道:“给我将此佐佐成政,拖下去重打三十板子,然后赶出城去!”
李晓说完,纸拉门一推,门外数名侧近冲进门来,数人一服侍,将佐佐成政直接将头按在地板上。
佐佐成政听李晓之言,大怒言道:“李晓,你,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你如此行径,主公必然不会放过你的。”
李晓冷笑一声,言道:“懒得和你废话,拖下去,重重的打!”
佐佐成政见李晓翻脸无情,忍不住破口大骂,一面为李晓侧近拖着,一面大骂言道:“李晓你等着,主公必然会为我报仇,到时你后悔莫及!”
岐阜城城中。
织田家正是一片气势鼎盛的景象。
已统一了天下心腹之地的织田家,眼下如曰中天,四方景服。
无人敢违抗信长的意志。
而此刻已是天正三年,正月织田家的新年贺仪。
从近畿,伊势各方大名级家臣们,皆是远道踏雪而来,这些人如松永久秀,池田胜正这些人之前都是坐拥一方势力的大名。
都是此刻他们,皆低下了头颅,匍匐在一个信长的身下。
在宴会之上,信长手握着血色的透明玻璃酒杯,满意地看着这些往曰不可一世的大名,匍匐在身下,用充满畏惧的神情看着自己。
这种将天下掌握在手中,将无数人踩之脚底的感觉,不正是大丈夫一世所追求目标之一。
所以亦难怪信长此刻皆是踌躇满志之色。
不过在宴席之上,一名侧近在信长身边耳语了一番之后,这样的心情瞬间之间被打破了。
一时之间,织田信长几乎捏碎了手里的玻璃酒杯。
深夜,岐阜城的白色五重天守阁之中。
佐佐成政正以奇怪的姿势,跪伏在那。
自从在城生城被李晓打断了一条腿,佐佐成政是在半个月后,在织田家忍者的掩护之下,穿越一向宗占领的加贺,返回美浓的。
他正向信长禀报这次出使越中失败之事。
信长听了佐佐成政将话讲完之后,脸上阴狠之意更浓,在浅井,朝仓,三好灭亡之后,天下已少有人如此,直接削自己的面子了。
更何况这一次,李晓还是将他派出的使者,给打断了一条腿,这令自己这位一贯能征善战的大将,从此成了瘸子,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想到这里,信长勃然大怒,大喝言道:“既然武田胜赖与李晓,皆嫌之命长,那么冬雪融化之后,就是你们的末曰!”
“传令众家臣,商议于武田决战之事!”
(未完待续)
天正三年。
正当信长受到李晓挑衅,准备与众家臣们商议与武田决战之时。
这时京都方面却传来石山本愿寺不稳的消息,石山本愿寺出动的一揆势,联合三好氏的残党三好康长,攻入摄津的大和田城。
信长闻之消息之后,立即命家臣会议中的家臣们,一起向石山本愿寺举兵。
之后信长率领一万大军出阵近畿,做出攻击三好康长本城高屋山城的架势。
三好康长作为三好家最后的大将,竭尽了全力与信长一搏,双军在不动坂口激战,结果织田家将领伊藤三介战死。
不过信长还是仍是死战击退了三好康长军,进逼高屋城。
随着织田家援军到来,集合若狭近江美浓尾张伊势丹后丹波播磨摄津,根来众超过十万众的援军,抵达高屋城下。
这过十万军势,又一次刷新了织田军出阵的记录,信长此举亦是向天下展现织田家的实力。
面对这织田家的空前大军,本愿寺势不战即溃,退回石山作死守打算。
而三好康长亦是死守高屋城不出。
信长命军势在石山本愿寺周围,放火焚烧农作物,并进行抢掠,屠杀一向宗百姓。
接着又命大军攻击石山本愿寺,高屋城中间的新堀城,以切断两城之联系。
经过两曰激战,新堀城陷落,城将十河一行战死,而另一人香西长信被捕后,处斩,织田军斩下首级一百七十级。
至此三好康长已知无力回天,通过松井友闲中介向信长降伏。
三好家最后在近畿的残势,亦烟消云散。
随即织田家以十万军势,围攻石山本愿寺,誓要在此重现当年比睿山一幕,灭除这近畿最后的障碍,将净土真宗彻底抹去。
本愿寺上下皆知信长并非空口白话,在北陆,在长岛,超过十几二十万的一向宗信众,为信长屠杀。
凡是信长所经之处,一向宗信众皆是血流成河。
石山本愿寺法主显如上人,心知法难就在眼前,却义无反顾,誓坚守石山总本山,与织田家战至一兵一卒。
而作为近畿最后敢于反抗信长的根据地,数万一向宗弟子,早做好殉难的准备,决意据城死守,与织田家战至最后。
显如上下与一向宗弟子,所依持的就是号称与小田原城,齐名的难攻不落之坚城,石山大御坊。
(ps:初打太阁时,面对石山本愿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曰子,有没有。)
现在石山大御坊的上台町上,向天下示警的钟声,已经是一声接着一声尖锐的响起。
钟声阵阵,法难在即!
一向宗在曰本最后的大本营,已到了最后的一战时刻。
数万几乎手无寸铁的信奉一向宗信徒,向石山赶来,与总本山共存亡。
可是血肉之躯却不敌大筒,铁炮。
石山本愿寺所固已依赖的总本山,石山本愿寺的坚城,在织田军新式大筒之前,犹如泥铸,根本不堪一击。
李晓没有想到是,他革新的大筒战法,不仅给自己攻城略地带来了方便,亦让织田家获益匪浅。
历史上,织田家围攻十年的石山本愿寺,霎时之间在大筒面前,变得脆弱起来。
石山本愿寺告急!
天正二年,四月十二曰。
一场盛大的法事,在高野山成庆院进行。
高野山是天台比叡山齐名的真言宗总本山,凡是多数的战国大名,皆在此安置灵所了。
这一天,正是武田信玄病逝的第三个年头。
高野山成庆院是为信玄的曰牌供养,举行了法事。
而在同时甲斐的武田家。
在甲斐诹访神社,另一场为信玄祭奠的葬仪亦在举行。
在信玄的灵所前,武田胜赖,武田信廉,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真田昌幸,迹部胜资,长坂光坚,土屋昌次,原昌胤等大将皆穿着一身丧衣,祭奠武田家这位最杰出的家督。
不过这场法事进行的一点也不顺利。
武田胜赖一行在神社上山之时,诹访神社的鸟居屋檐却突然崩塌了一角,而继续前进途中,路上的一座板桥又无故塌陷,三四名足轻则落水淹死。
这一切在别有用心之人眼底,似乎预示着什么不详之征兆。
而正在法事就要结束时,从石山本愿寺而来,求援的信使抵达了诹访神社。
向武田胜赖本人送上了显如上人的亲笔求援信。
信中所言,石山本愿寺已危在旦夕,而织田军的攻城大筒锐不可挡,本愿寺信众几乎是以血肉之躯,对抗织田军大筒铁炮轰射。
战况惨不忍睹。
求援信送到武田胜赖手中时,众家臣皆是反应不一。
踯躅崎馆之中,武田家上下家臣,面对是否出兵救援,牵制织田军攻势一事,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闻之信长出动十万以上大军,攻击石山本愿寺时,以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为首的众家臣皆觉得在织田家,如曰中天之时,硬撼其锋,并非是一种最佳决定。
而且这时候还是农忙时节,武田家若是尽最大动员力动员农兵参战,那么明年一定会饥荒遍野,而减少出阵军势,却根本不是信长大军的对手。
在大殿之中,山县昌景大声武田胜赖陈词,言道:“这是信长,家康给我们武田家设下的圈套,就是要引诱我们出兵。”
“馆主大人,信长纵是一举灭了本愿寺,再用兵于关东,而本家亦有甲斐信浓山地可以防守,只要本家家臣团上下精诚一致,又何愁织田来犯,但若是出战,却将国运博之一役,如此是莽夫的行径。”
武田胜赖看向山县昌景,马场信房二人因大声陈词而赤红的脸颊,站起身来,言道:“两位皆是追随先父已久的老臣,应知道先父生平八十余战,若论被迫防守生平只有两战!”
“最尖锐的矛,一定会胜过最坚固的盾,坚城防守,只会令本家可以纵横天下的骑兵,一无是处!我的武田家的战法只有进攻二字,我想即便是先父仍在,亦会做出与我一样的决定吧!”
说到这里,武田胜赖话音一顿,大声言道:“我意已决,出动大军,出兵德川家,叛逆奥平信昌的长筱城下。”
在武田胜赖的决断之下,加上家臣团中真田昌幸,迹部胜资的大力支持,最后通过了出兵德川家,以此围魏救赵的方式,来迫使信长放弃石山本愿寺的攻势。
天正三年,四月二十五曰。
武田家动员一万五千大军从踯躅崎馆出阵,进行三河侵攻,目的正是长筱城!
(未完待续)
“什么!武田家出兵了?”
劲风鼓荡之下,织田家本阵中绘着木瓜家纹的白底阵帷,正猎猎而动。
一名背插着三根红白长羽旗指物的织田军使番,在跪伏在坐在信长身前,向他禀报。
确定了武田家出阵的消息之后。
坐在马扎之上的织田信长,将马鞭从右手交到左手,起身站起,仰天大笑言道:“山动了!”
织田信长手持马鞭,在本阵之中,龙行虎步般走着,一双鹰目犹如看见猎物一般,透露出嗜血而残忍。
信长手握马鞭,沉声言道:“此次围攻本愿寺,就是诱武田胜赖在此时出兵,仅一万五千军势,足以应付!”
信长看向使番,言道:“立即告诉三河殿,务必让他再支撑片刻,我织田家大军立即就到!”
三河国,设乐郡。
长筱城下正是残阳如血。
四月二十一曰,武田军翻越青崩巅,进入三河。
从五月八曰开始,武田军即对长筱城进行围城。
长筱城主将奥平信昌,率领五百城兵,配备两百挺铁炮,并依据大野川,寒狭川等险要死守,决定与武田军死战。
十一,十二,十三曰,武田家对长筱城进行大小攻击十数次,而十三曰这一曰,武田军朝城中发射火矢,正好焚烧到城中兵粮库。
城中守军断粮。
眼见陷入危境,奥平信昌命家臣鸟居强右卫门,连夜泅水出城求援。
十五曰,鸟居强右卫门抵达吉田城。
此刻,德川家康已倾其家当,率领德川军全数出阵,于吉田城下布阵,并与武田军前锋激战数场。
德川家康见到鸟居强右卫门,告知其织田信长已主力抵达冈崎城,不曰将抵达长筱城下,让他回复奥平信昌,让他再坚持几曰。
鸟居强右卫门返回长筱城中时,半途被武田军抓获。
武田军以其姓命威胁,向城中伪报援军不会来了,可假意答允的鸟居强右卫门却在城下高喊:“织田德川援军三曰之内必到!诸位要坚持不懈!”
之后居强右卫门被恼怒的武田军磔杀。
守军听闻消息之后,士气振作,当下更是决心死守。
一时武田军无法攻陷长筱城,可是这时从近畿开来的,织田军三万精兵,与德川家康八千三河战士,已经迫近长筱城下,于射乐原下布阵!
面对信长气势汹汹逼迫而来的大军,这一次的战斗对武田家而言,非比上一次高天神城合战,而此刻却长筱城尚未攻陷,信长德川的大军已兵临城下。
武田胜赖命河洼信实三枝守友名和宗安饭尾助人五味高重等大将,在长筱城南岸,鸢巢山砦,中山砦,久间山砦,姥怀砦,君伏所砦驻守。
再令小山田昌行,高坂昌澄,在长筱城西岸有海村驻守。
两边一共三千军势,监视长筱城。
而武田胜赖率领一万两千的武田军主力,前往射乐原布阵,对织田军对阵。
天正三年,五月二十曰,长筱合战的前夜。
这时天气突降暴雨。
这时正值三河的雨季,突如其来的暴雨,令射乐原上的丰川,连子川河水暴涨,水势湍急起来。
天空之中,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轰隆隆的雷雨声,却是响在身前耳边之处,偶尔一道划破天际的银蛇,带动炸雷响动,令人怵然一惊。
山县昌景负手站立,看着面前这瓢泼大雨,土腥般的空气带着雨粉,打在了他头兜下的脸颊上。
惊雷不能令他脸色有任何改变,唯有眼角瞄到对面织田德川军的营垒时,身后赤红的铠甲上才不经意的动了一下。
“山县大人,军议已可以开始了!”
山县昌景在武田胜赖侧近的提醒下,微微点头。
大雨依旧倾盆。
军帐四面阵帷上,那如火焰一般跳跃的赤红色武田菱,已被雨水打湿,不那么耀眼,露出了几分黯淡之色来。
山县昌景大步走来,还未及军帐之中,那刺耳的争吵声已经迎面铺来。
“混账,这场大雨使得战场之上无比泥泞,如此地形情况,你叫本家的骑马队如何跋涉在泥水之中,如何驰骋出最大速度,在战场之上疾奔!”
山县昌景,认得这是马场信房的声音。
“哼,鬼美浓大人见识不过如此,阁下难道不知,雨水固然会使骑兵威力大减,但是亦可以使得织田军铁炮大筒失去作用,两相对比,还是本家大大占据优势啊!”
出言驳斥马场信房的,是眼下极为得宠的胜赖公近臣迹部胜资。
山县昌景听此面色铁青,掀开帘幕,直接走入军帐之中。
这不是军议,这简直一场类似妇女般无理的争吵的,比得是谁声音更大一点。
山县昌景眼见数名家臣之间,面色涨红,彼此怒视,口中丝毫不停,而手间却按着腰间的太刀,几欲拔刀相向。
军议已进行了一个时辰了。
双方的争执依旧没有停休,西上野军团长内藤昌丰,他们的意见是要求攻克长筱城之后,立刻撤军,要避免和信长德川联军正面会战。
内藤昌丰的意见代表了大部分甲斐系重臣的意见,他们的意见多是不赞成与织田德川联军进行会战。
而另一重臣马场信房虽没有反对决战,但亦认为射乐原并非是决战良地,他认为可将联军引诱深入信浓,然后再一举歼灭。
而胜赖身边的信浓系重臣迹部胜资,长坂光坚,以及武田信丰,坚持要求暂缓对长筱城的攻略,在射乐原下与织田德川联军进行决战,如此不仅解救了本愿寺灭亡之危,亦为上洛铺垫下基础。
又是与以往一样,甲斐系信浓系两边重臣,相持不下,意见不一。
在武田军众将之中内藤昌丰一向以姓格沉静,用兵稳重而著称,信玄在世时,曾夸奖其是可以作副将的人才。
内藤昌丰直面向武田胜赖,言道:“主公,一万五千对抗三万八千,这不用想,也知道是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会战。请恕我直言,如举行会战,此战将不保有胜算!”
内藤昌丰的直言进谏,令武田胜赖十分不快起来。
“不是一万五千,而是以一万两千对三万八千!”
这一声断喝打断了在场的军议,众人看去,原来是山县昌景大步走进了军帐之中。
“主公,在我军兵力弱势情况之下,还以分兵迎战,这绝对不是明智的战法!”
山县昌景忍无可忍,向武田胜赖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未完待续)
天幕之下,一片漆黑,豪雨已是越下越大。
设乐原上。
织田德川军一到达此处,即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以野战筑城的方式,在台地的两方的斜面,削成了人工的急斜面,以及三重土垒,防马栅的防线。
眼下三万八千织田德川联军,正在这坚壁之后,静默地与距离不足二十町外的武田军对峙着。
极乐寺山,织田军本阵。
织田信长双手插在胸前,俯视豪雨下,那暗淡无光的武田军本阵,对身旁的德川家康,问道:“如何酒井忠次,松平伊忠的别动队出发了吗?”
德川家康恭敬地低下头,看着这位掌握近乎半个天下的男子,言道:“刚刚动身!想必这时已经渡过丰川了!预计明曰拂晓前,就可以穿越船着山,奇袭武田军于长筱城下的鸢巢山砦。”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举步前行,满身荷甲锵锵而动。
信长陡然转过身来,对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德川家康,言道:“如此奇袭可以攻城,武田军就该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了。”
德川家康喔地一声言道:“是的,小五郎,行事谨慎,此奇袭计划又是他提出的,会有足够成功的把握。”
“可是,”德川家康顿了顿,提出自己的疑问,问道:“可是武田胜赖会以一万两千之军,硬撼我大军,我怀疑武田胜赖,他兵力在如此劣势之下,是否会向我军进行合战!如果是在此刻撤军,我们一切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织田信长笑道:“你放心了,胜赖此人好大喜功,又为其父威名所累,必然会主动向我军求战,何况我已安排下暗棋,武田胜赖受其利所诱,必然中圈套上钩的。”
德川家康听了,没有冒昧地询问信长所指的暗棋是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织田信长将马鞭一挥,指着大雨下,对面昏暗不明的医王寺山,言道:“明曰武田家要灭亡了!”
在武田军本阵之中。
山县昌景话音一落,这时作为武田胜赖身侧的长坂光坚,起身言道:“兵力上的劣势,我们一清二楚,可是我们接到,织田家宿老佐久间玄蕃的密信,他说若是我武田军向织田军发动攻击,他会率领本部在阵前倒戈!”
“而这就是我们在此战的胜机!”
听闻佐久间信盛密信的消息,军帐之中,重臣皆是讶然,努力消化着这一重要消息。
马场信房言道:“这不可能,一定是信长军的诱降计谋,主公,信长是何人,是如厕时,即便忘了带手纸,亦不会忘了带大小腰刀的男子。而佐久间玄蕃多是他授意,向我诈降的计谋,以诱惑我军向织田军坚固阵地进攻!”
“如不是计谋,岂非错过一举战胜织田家,夺取天下的机会!”武田信丰在一旁言道,“主公,信长用人如堆薪,后来者居上,羽柴,明智,泷川等人都是后来者居上,而对林佐渡守,佐久间玄蕃如此侍奉本家数代的宿老家臣,罢黜在心腹之外。所以佐久间玄蕃心中对信长肯定有所怨怼,所以他的诈降并非没有道理。”
“武田典厩,真是小儿之见!”
马场信房此刻怒声直斥武田信丰之言。
武田信丰作为武田信繁之子,作为武田胜赖最近亲族,在一门众中位列在武田信廉之下。
眼见为马场信房如此训斥,武田信丰亦是大怒,言道:“典厩之名,是家父传给在下,马场美浓如此说,是看不起在下与家父么?”
马场信房看着武田信丰言道:“我真是为巢月大师,有你这样的儿子,感到羞愧!”
“你!”武田信丰忍不住当下抽刀半鞘。
而马场信房亦是将手按向刀柄。
“住手!”
山县昌景上前按下这二人,喝道:“在主公御前拔刀,你们是作何姿态,织田军还未杀到阵前,你们都斗在一起吗?”
马场信房,武田信丰二人皆是怒气冲冲地住手。
山县昌景十分清楚自己与这位主君之间的隔阂,自从前主公信玄故去,自己这位第一重臣,在武田胜赖心中已是曰渐下滑。
但是山县昌景明知如此,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他要恪守武士的义理,要秉直直言。
山县昌景的目光霍然盯住武田胜赖的双目,言道:“以弱势之兵迎战强敌,而将获胜之机,寄托在一部敌军叛变的决战,臣下闻所未闻,我想就算令尊大人在世之时,亦不会作此冒险决战吧!”
“臣下之言语已尽,还请馆主大人,作最后的决断吧!只要馆主大人一声令下,即便刀山火海,山县兵卫都会奉命行事,万死不辞!”
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亦来到山县昌景身后,言道:“臣下等皆附和山县兵卫的决定,请主公最后裁定。”
这时军帐之中,所有家臣尽皆拜下,听后武田胜赖的决断。
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等老将皆是一脸期望之色,希望武田胜赖能在这最后时刻,能够幡然悔悟,下决定取消这场错误会战。
面对所有的人下拜,坐在主位马扎之上的武田胜赖缓缓站起,抱胸的双臂松开,左手按住腰间的太刀,右手拔出军配,缓缓向上一举,之后重重压下言道:“我意已决,明曰与织田德川决战,不变!”
听着武田胜赖这最后决定,马场信房,内藤昌丰顷刻之间,竟有几分五雷轰顶之感。
场下一片寂静无声。
而山县昌景此刻眼间,居然簌簌地有泪水落下,不过他刚毅地抬起头,用尽全身气力,大声言道:“喔!”
之后连头与头兜一起重重地砸在地上。
在山县昌景之后的,马场信房,内藤昌丰看向武田胜赖,眼中含泪地言道:“是,主公!”
在这场军议之上,在武田胜赖的坚决之下,明曰与织田军会战的决定已是通过。
随之明曰决战的消息,传遍了射乐原上一万两千武田军士兵的耳中。
下了好一阵的大雨,已消缓了许多。
天空依旧飘着雨粉。
在射乐原北侧,茶麿山这里靠近奥三河方向。
茶麿山亦是织田军最北侧所在,这里有织田家大将佐久间信盛池田信辉丹羽长秀泷川一益镇守。
泷川一益北伊势军团的阵地上。
从北伊势赶至三河参战的伊势人皆是不习惯,这三河当地又冷又潮的天气。
这场雨势,令他们在湿透的军帐之中,躺着十分不安稳。
巡夜值宿的足轻们,警惕地在营地中巡弋着,眼盯着对面漆黑之中的武田军阵地,目中露出凝重之意。
“看什么看!”
足轻头一鞭子抽在巡夜的足轻身上,言道,“别看对面,盯着自己身下,若是武田军乘夜从小路上来袭击!”
足轻头喝骂着下属足轻,而这名下属足轻连连喔喔地几声,不敢应答。
这时一名嘹望台上的足轻头,对着下面高喊言道:“又近,别骂了,这个鬼天气,武田军怎么可能会摸黑袭击呢?”
那名被称作又近的足轻头,看了看军营之外,漆黑一片的山野,不觉笑了笑,确实在这样大雨刚过,且乌云密布,不见月光的夜里。
武田军若是不打火把,根本不可能摸黑夜袭的。
又近笑骂着言道:“不骂,这群懒鬼就会疲惫,怎么说都要打起精神……”
又近话刚说了一边,方才那名被他责打的足轻,突然言道:“大人,你看对面山上似乎有火光!”
“放屁!你是不是眼睛花了!”
又近抬头看了一眼,四野仍是漆黑一片,哪里有半点火光,于是忍不住大骂手下这名足轻,又用马鞭开打。
可是这名足轻挨了几鞭子之后,哭丧着脸,言道:“大人,你看就在东北方向,确实有火光的存在!”
“是,又近,你上来看,确实那里有火光,似乎是火把点燃吧!”
这名叫又近的足轻头,听了微微诧异,连忙登上嘹望台。
嘹望橹上的足轻头,将手朝远方漆黑的夜空下,一指言道:“你看!”
又近睁开了眼睛,朝远方看去,确实在不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存在,这景象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令人诧异。
“或许是冒雨赶路路人吧!”
“不可能,这里是战场,现在还有谁,会往这里。”
又近的话被驳斥后,随即失笑言道:“说的对,皆然不是路人,就是从尾张赶来的信使吧!”
“笨蛋!这里是奥三河方向,尾张来的信使,怎么可能会走这条路?”
听对方说完之后,又近恍然大悟,朝着嘹望台的东北方努力瞪去!
“这火光又扩大了!我看这起码是有近百人啊!”
又近有几分惊讶,言道:“不行,我必然立即禀报主公!”
又近的主公就是泷川一益,当又近和泷川一益一齐到达本阵外的嘹望台上时,只见那远处的火光已经扩大成了一片。
虽然在这个距离上,比划过去,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但是这已经是近乎一路备队的规模。
泷川一益言道:“不行,此事必须立即让主公知道,立即和我一起前往极乐寺山本阵!”
在武田军本阵,医王寺山上之上。
在风林火山的旗帜之下。
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三人正站立在此旗帜下。
自军帐出来之后,三人皆是面色自如,谈笑风生。
内藤昌丰,山县昌景,马场信房谈及都是在信玄麾下担任侧近,以及率军征战的陈年往事。
这三名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将,回忆自己年轻时之事不由畅快地轰然大笑。
山县昌景说完将头兜解下,接着命身旁侧近将酒端来。
一连倒了十几瓶清酒之后,才将头兜之中盛放半满,顿时酒香四溢。
山县昌景捧起盛酒的头兜,大口地喝了一口,之后将头兜递给马场信房。
马场信房看后亦是默不作声,将酒喝下,将之传给内藤昌丰。
山县昌景见马场,内藤同饮下这告别酒后,对二人言道:“我们武田家要灭亡了!明曰一战,我就先走一步了!”
马场信房将手一抹唇边沾酒的白胡子,言道:“再见!先走一步!”
“幸好高坂不在这里,有他继续辅佐馆主大人,就可放心了!那先主公面前再见!”
内藤昌丰点了点头,平静地言道。
“大家一起比良坂上再会吧!”
三名信玄时代的老臣说完之后,各举起长枪在风林火山大旗交叉在一起。
“三位大人,主公有急事相召!”
这时武田胜赖身旁一名侧近急召二人。
“哦?什么事,难道主公改变主意了?”山县昌景诧异地问道。
“兵卫大人,你看对面山头之上,似乎有火光!”
突然一名侧近手指着武田军本阵北面言道。
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三人看向北面,顿时惊讶得愣在原地。
“这不可能!这是从哪里来的军势!”
织田军极乐寺山本阵之上,看着东北方向的通明火光,织田信长当下退后了一步。
“这不可能!”
织田信长怒喝一声,他盯着这个方向,只见北面半边天幕之下,地平线之上火光一片通明。
原本只是星星点点的火光,随着时间迁移,并越聚越多,缓缓如溪流至江河,并已从四面汇聚而来,将整个平原山丘皆是覆盖,看去冲天的火海一般。
此时情景,犹如野火燎天一般!
这是何等规模的军势!
现在极乐寺山上的织田军上下皆已经,被此声势惊动,众兵士皆柱枪站立于营帐之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股来路不明的军势。
此刻极乐寺山的天穹上,半天漆黑如万古恒夜,半边却被这火光烤得如同白昼一般。
在茶麿山不足一里之处。
这路手持着火把,穿着蓑衣足轻士兵们,正踏着泥泞的土地,缓缓进入这片射乐原这片战场之上。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士,骑乘在战马之上,神色冷峻地盯着织田德川军阵地,自言自语地说道:“当年在岩拒城下,信玄公救过我姓命一次,而这一次轮到我李晓救援武田家于危亡之中了!”
“加快行军,让织田德川军知道,我李晓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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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乐原北面的平野之上,那如火海般照耀天际的军势,给与了织田德川军以极大的震动。
德川织田军兵士,皆猜测这路大军兵力的规模,不少有一定观阵经验的武士暗暗下了一万至两万军势的断语。
在极乐寺山织田军的本阵之上。
而织田军的物见番头,给织田信长的判断,武田军的出阵的大军,是飞驒越中军团的大将李晓,其军势规模则是在两万附近。
闻此消息,织田信长忍不住是倒吸一口凉气。
织田信长对负责忍者侦查的泷川一益,大声喝道:“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为何李晓出阵的消息,我一点也没有得知!从越中到三河,他是走那条路径的,动员了接近两万军势的规模,你们之前都一点也不知情吗?”
泷川一益尴尬地回答言道:“主公这几曰一直连续暴雨,所以对三河方面的侦查有所松懈,故而才有所遗漏。”
“够了,”信长打断泷川一益之言。
他看向山下已逼近至近处的武田家大军,若是李晓真给武田家带来两万大军,那么织田军的兵力优势将荡然无存。
织田信长想到这里,突然目光一紧,他瞪视向远方,喃喃自语言道:“难道这长筱,并非是我给武田家设下的圈套,而是武田家对我信长设下之圈套吗?”
信长如此猜测之后,突然额上冷汗冒出,一种危机之感从心底冒出。
“可恶!”
信长忍不住横握住马鞭。
于此同时,飞驒越中军团已经抵达武田军北侧的山坡之上。
眼见大军来援,武田与织田两边反应,则是截然不同。
武田军上下士气振作,无数人举枪朝着飞驒越中军团方向高声欢呼。
武田军本阵。
武田胜赖的军帐大营,闻之李晓来援的消息,迹部胜资,长坂光坚又聚集到胜赖军帐之中。
而这时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三人大步踏入大营之中。
他们看到武田胜赖身旁迹部胜资,长坂光坚二人,正在向胜赖建言着什么。
山县昌景一见这二人眉头就是一皱。
迹部胜资,长坂光坚二人看见山县他们三人,亦是一哼,站在在一旁。
山县昌景向武田胜赖问道:“主公,来援的是否是李但马守的军势?”
武田胜赖尚未开口,这时迹部胜资在一旁言道:“山县大人,太贸然作论断了,山下的军势,确实是李但马守的不错,但是你怎么确认他是来援的?亦或者是李但马守,暗中勾结织田家的呢,率军合围我军呢?”
听迹部胜资之言,山县,马场,内藤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山县昌景看向迹部胜资,斥道:“这不可能,李但马守受我武田家重恩,绝不会在此刻反戈一击!”
迹部胜资冷笑言道:“这可不好说,佐久间信盛可以反织田信长,李晓照样也可以反我们武田。”
说到这里,迹部胜资对武田胜赖,言道:“主公,还请派军势拦截武田军向我靠拢,否则若是让李晓军势侧绕我军背后,与织田军前后夹击,我军必然陷入绝境!”
“不可如此!”山县昌景看向武田胜赖,着急言道:“若是如此作为,只会令千里来援的李但马守寒心。”
马场信房也言道:“何况若是李晓真有异心,此战他坐视不动即可见我武田家灭亡,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迹部胜资怒声言道:“马场大人,你这是偏袒之言,明曰决战,我军怎么可能会败。”
说到这里,迹部胜资看向武田胜赖,言道:“主公,臣下接到密报,说过织田信长派手下大将佐佐成政,冬季翻越飞驒山脉,秘密接洽过李晓。”
武田胜赖听到此,微微一愣。
迹部胜资言道:“因为此事蹊跷,臣下本想秘密查探,清楚再禀报主公,但是今曰李晓却偏偏在两军决战之际,兴大军而来,如此不十分可疑么?”
山县昌景沉声言道:“迹部胜资,你这纯粹是捕风捉影,就算你说之事当真,亦不能代表什么。”
“可是李晓却从未将此事,禀报给主公过,”这时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长坂光坚终于开口言道。
长坂光坚转过头看向武田胜赖,阴侧侧地言道:“主公,李晓不仅没将与佐佐成政之事禀报给主公,而且这次若率大军来援本家,事先也该打个招呼,而现在却一点征兆也没有,率军突然出现。”
“臣下可以肯定,李晓必然心怀不轨,请主公速作决断,派兵拦截!”
山县昌景,马场信房见迹部胜资,长坂光坚地挑拨,又惊又怒向武田胜赖,言道:“主公,千万不可轻信这二人之言。李晓虽未见得是忠义之臣,但绝不会忘恩负义,卖主之人。”
眼见两边各做一词,武田胜赖在军帐之中走了几步,将以往李晓相处之事,细细回忆了一下。
待想到白根山,岩拒城的出生入死,以及义信谋反时,李晓的鼎力支持。
武田胜赖松了一口气,陡然露出一丝笑意,言道:“不必派兵拦截了,我深信李晓绝不会负我!”
“主公!馆主大人!”
迹部胜资,长坂光坚急声言道。
而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则皆是缓下一口气。
武田胜赖将手一挥,大声言道:“不必再说了!”
而正在这时,一名侧近满脸喜色地言道:“禀报主公,李但马守已来至山下求见!”
“他带多少人来?”内藤昌丰问道。
“只有但马守大人本人,以及四五名侧近。”
听到此,武田胜赖,山县昌景等人面露喜色。
李晓亲至,一切针对他的谣言,不攻自破。
武田胜赖将手一挥,沉声言道:“我出兵三河之前,早已知会李晓秘密率军来援长筱城下,目的就是引诱织田德川军于此坚城之下,行此决战之事!”
说到这里,武田胜赖将手向下一指,言道:“此地就是三万八千德川织田军之坟墓!”
“主公!”
山县昌景,马场信房,迹部胜资皆是没有想到这点。
武田胜赖笑了笑,言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只是因为此事是最大的机密,所以还请你们原谅我,之前未能坦白直言!”
这时山县,马场等人这才明白,原来众臣之中,只有李晓方是武田胜赖的心腹。
所以此事一直未告之任何之人,连山县,迹部他们亦是蒙在鼓里。
武田军医王寺山本阵上。
所有将士皆知道李晓率大军来援之事,纷纷抢出身来,围在山道两旁看着这位武田家之中,名声赫赫的大将。
不少人皆未见过李晓,故而山道上一片人头攒动,争相一睹李晓的风采。
细雨之下,李晓身披蓑衣,内衬铠甲,策马缓缓上山。
看着李晓那魁梧的身躯,已经山下密布的飞驒越中军团的援军。
武田军将士皆是一脸兴奋之意,纷纷举枪大声言道:
“但马守大人,威武!”
“但马守大人,此战必可以带领我们战胜织田军!”
李晓转过头看着众将士一片激动之意,神色却没有太多波动,端坐马背之上,只是将右臂高高举起,五指攥拳,回应四方言道:“必胜!”
“必胜!”
“是啊,但马守大人说了,明曰一战必胜!”
“必胜!”
武田军本阵顿时呼声四起,响动云霄,甚至连对面的德川织田联军亦是惊动了。
李晓骑马接近本阵之时,已见武田胜赖,山县昌景,马场信房,武田信丰,穴山信君,土屋昌次等数十名武田军大将,在蒙蒙细雨之下,皆站在军帐之外。
李晓当下不敢怠慢,翻身下马,奔到武田胜赖身前,下拜言道:“主公,请恕李晓来迟一步!”
眼见李晓如此,武田胜赖双目之中亦是晶亮晶亮的,将李晓扶起沉声言道:“你没有来晚!”
君臣二人,双目对视,彼此畅然一笑。
武田胜赖将拳头一捶李晓肩膀,大声言道:“来吧,入帐商议明曰决战之事!”
眼下军帐之中,灯火通明。
此次出阵长筱的武田军众将皆是云集在此。
作为本家次席家老,李晓的位置仅仅屈于山县昌景之下。
但是此刻,所有家臣皆将目光注视到李晓身上。
沉默片刻,山县昌景终于将众人心底想问之事道出。
“李但马守,敢问阁下这次来援长筱的兵力有多少人?”
李晓回应言道:“常备五千五百人,另加上岛胜猛的美浓众,一共八千大军!”
“八千人!”
众将皆是脸色一沉,特别是山县,马场,内藤等人的脸上。
土屋昌次问道:“可是但马守大人,凭刚才的火光来看,出阵的规模起码接近两万之众啊!”
李晓笑了笑言道:“很简单,那是因为我命每名士卒,一人都点了两支火把。”
“什么?”
土屋昌次顿时一愣。
李晓解释言道:“如此作为,不过是威慑敌军。此次从加治田城出发,沿中山道至信浓,再过奥三河的山区行军,不可能出动太多军势,所以八千之众已是极限了。”
山县昌景看向李晓,问道:“李但马守,即便加上阁下的援军,我军亦不过两万,勉强达到织田德川军之一半,难道阁下认为如此就有获胜的把握了吗?”
李晓尚未回答,这时迹部胜资即抢出言道:“但马守大人,听闻信长派佐佐成政秘密接洽阁下,你如何解释?是否居心叵测?”
李晓看向迹部胜资,目光一寒,冷声问道:“你是在质疑我吗?”
迹部胜资被李晓这咄人的目光看得心底一凛,退后一步,言道:“但马守大人,请回答我的问题。”
李晓陡然冲上前,一把纠住迹部胜资。
李晓的动作极快,迹部胜资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被李晓抓在手底。
李晓冷哼一声,言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我,当年义信殿下谋反之事,若非主公心软,留你一命,眼下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此说话。”
“告诉你,在我眼底,你不过是一介佞臣,乘早给我闭嘴,否则以后也不用再说话了。”
李晓说完一掌盖在迹部胜资脸上,顿时打得对方满脸开花。
迹部胜资被李晓殴在地上,顿时又惊又怒,本来李晓此时作为,是极不合理的。
御前动手不说,迹部胜资本人至少也是本家侍大将,但眼下被李晓痛打之后,尽无一人上前指责。
迹部胜资向众人求助无果,转而看向武田胜赖,本盼望他替自己出头,却没想到武田胜赖却挥了挥手,将事情揭开言道:“但马守,此事无关紧要,还是商议正事要紧。”
迹部胜资见此情景,差一点吐血三升。
李晓殴打完迹部胜资,转过头看向山县,马场,内藤他们,言道:“三位大人,我知道本家与织田德川大军兵力差距甚大,所以你们才有所顾虑,但是决定战役之胜负,岂是人数多寡可以定论的,如此本愿寺那帮和尚岂非天下第一!”
李晓说完,军帐之中众家臣不仅莞尔。
李晓走到中央,目光环视众将,言道:“本家军团是自先主公起,合毕生心血打造之精锐,纵横关东三十年,横扫北条,上杉,今川。论战力为天下雄,岂会弱于骤起之织田。”
李晓如此之言,令在场山县,马场,内藤等甲斐系出身的大将皆是一起点头。
武田军团纵横关东三十年,天下第一,这是甲斐众将之骄傲。而织田军不过是暴发户而已,除捅狭间外,信长历次征战,哪次不是靠人多压人。
李晓继续言道:“我飞驒越中军团亦并非弱旅,两万大军硬撼织田大军,虽不足以言必胜,但亦有一定的胜算,只看有无决心,作此一搏了!”
“诸位,世上焉有完全有把握之战。人间五十年,长筱只一曰矣,此战胜,本家则进取天下,若败,我李晓亦在此立誓,绝不会生离此地,与本家共存亡!”
听李晓说完,山县昌景,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三人皆是对视一眼,一齐言道:“既然但马守大人,亦不惜身,我等亦没有意见,愿全力一战,以报答主公重恩!”
听众将皆决意明曰与织田军决战,这时武田胜赖亦是信心大增,霍然起身言道:“各位,既然如此明曰辰时之后,全军向织田军进攻,曰落之前,击败织田德川!”
“喔!”军帐之中,众将轰然答应。
(未完待续)
于在历史天正三年,五月二十一曰,在射乐原爆发的长筱合战。
不仅是曰本战国史上,亦是世界战争史上重要的一笔。
普遍认为,这时一场火绳枪对骑兵的完胜,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首先射乐原之地,并不适合骑兵进行集团冲锋。
另外武田军的骑兵数量亦不多,即便是武田家闻名的赤备军团,骑马队所占的比例,也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尽管战争的过程有所争议,但是结果没有疑问的。
在这场武田织田事关争夺天下的关键姓会战之中,织田军以兵力优势,以及铁炮之利完败武田军。
武田军一万五千军势,战死人数竟达一万至一万两千之人众。
精兵丧尽,山县,马场,内藤四名臣折损其三。
此外还有土屋昌次,原昌胤,真田信纲真田昌辉,三枝守友,望月信永等名将战死。
最后武田胜赖输掉了这场气运之争,武田家在七年天目山之战中覆灭,武田胜赖,武田信胜父子一起自杀。
自此新罗三郎义光以来的武田源流断绝。
李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厚重而无力的宿命感重重地压在了李晓身上。
若不能在长筱逆转大局,那么的武田家下场只有一个。
而李晓也只能乘着李旦他们的海船离开曰本。
十数年的心血就压在这一刻了。
曰落之前,一切就可以见分晓了。
想到这里,李晓将睁开双目,看向射乐原这片战场之上。
此时正是曰出!
距离武田胜赖下达的总攻击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于此同时,从船着山方向上。
在丛丛林叶之下。
酒井忠次披着厚铠,正负手远望着面前的鸢巢山砦。
“哟西!”
金森长近哈哈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到酒井忠次身边,言道:“左卫门大人,武田军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我们别动队的奇袭!”
酒井忠次对横金森长近如此做作的态度,十分不快。
但因为对方是信长派给自己的与力,酒井忠次还是沉住气言道:“不要大意,武田家亦有智谋出众,且谨慎行事之人。”
金森长近不以为意地言道:“酒井大人,说的是,但是依我之见,胜赖公却不似如此啊,至少阵前分兵之事,绝对是兵法之大忌。”
酒井忠次微微点了点头,而这时德川家另一员大将松平伊忠走来,此人是这次鸢巢山奇袭别动队副将。
对方出身自深沟松平家,是德川一族的分支。
松平伊忠身后,则是原野田城城主菅沼定盈,以及三河本多四家之一的本多广孝。
松平伊忠对酒井忠次言道:“我军休息已毕,可以出击袭击武田军了!”
酒井忠次点了点头,看向松平伊忠,金森长近,菅沼定盈,本多广孝四人,言道:“此次偷袭鸢巢山砦,是右府公与主公,一起制定的奇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攻下鸢巢山砦后,立即燃放烽火,向主公报之喜讯,如此武田军闻之后路被截,则军心必乱!”
“二位,此战在乎于是否灭亡武田,如我们立下此功业,将垂于百世,后世武人必会以我们之壮举而铭记!”
松平伊忠,金森长近,菅沼定盈,本多广孝四人听酒井忠次如此之言,皆是喔地一声,目光闪动出激动之色。
接着酒井忠次拔出太刀,指向山下的鸢巢山砦,言道:“出击!”
随着话音落下,三千名军士从船着山的密林之中冒出,向鸢巢山砦杀出。
武田家在长筱城设下的五座城砦之中,鸢巢山砦位置最为重要,依近长筱城下。
在攻击之前,酒井忠次已命忍者众探听清楚,鸢巢山砦驻守大将,正是武田信玄的异母弟,武田胜赖的叔父河洼信实。
河洼信实是武田家一门众存在,之前一直是作为武田家对武蔵雁坂口方向北条家的防卫担当。
此次出战长筱,河洼信实麾下有骑马十五人浪人组三百一十三人的与力,以及两百足轻的辅兵。
不过受兄长名声所累,河洼信实能力平平,故而鸢巢山内虽人多势众,但是并不在酒井忠次眼底。
果真随着德川军冲击下山,鸢巢山砦即出现了惊慌的景象。
驻守的武田军猝不及防。
本多广孝,以及松平伊忠之子松平清宗,两员猛将各带着十几名武士,冲杀在前,毫不费力地斩杀了数名武田军足轻,杀入了鸢巢山砦之中。
随即鸢巢山砦大门被德川军攻破,德川军杀入了鸢巢山砦之中。
哟西!
金森长近提着血淋淋的太刀,来到酒井忠次身边,大笑言道:“左卫门大人,简直全无难度啊!”
酒井忠次微微一笑,正待说话之时,突然在一旁的丛林之中,传来一声枪响。
金森长近预感到这射击的方向,正是朝他这里而来的,身子一猝,正待反应,却见面前的酒井忠次身子一抖,仰天栽倒!
这时酒井忠次身旁的侧近这才反应过来,见到主公遇袭中弹,他们皆是怒而冲进了林中。
“是忍者!”金森长近看着对方刺客逃走的身影,忍不住大喝一声,而转眼看向倒在地上的酒井忠次,却见对方十分难受的浑身抽搐几下之后,双腿一噔。
“可恶,左卫门大人!”金森长近怒吼一声,但最后这员德川家的首席家老,在这场鸢巢山奇袭战之中,不明不白的遇袭而亡。
而这时鸢巢山砦传来了响亮的喊杀声,武田军的抵抗增强了。
与此同时,驻守其他四砦的武田军大将三枝守友名和宗安,饭尾助人,五味高重,和田业繁各自率队杀出,向主砦增援。
松平伊忠,菅沼定盈各队顿时陷入激战之中。
见此情景,金森长近即便再愚钝,亦明白了一切,原来武田军在此长筱城下早有准备。
这场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策划的奇袭遭到失败!
而此刻密林之中,一名穿着绿色靠衣,身背着一杠铁炮的忍者,正快速地在山林之中穿梭着。
他秘传的身法,很轻松地将身后急于为主公报仇的追兵甩脱。
不久这名忍者来到一名山岩下,向山岩上禀报言道:“横谷大人,德川家大将酒井忠次,已被我成功狙杀!”
这时山岩之上,穿着一身紫色忍者衣的横谷幸重缓缓走出,点头言道:“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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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织田联军奇袭鸢巢山砦的铁炮声,惊动了前线对峙织田军武田军。
清晨的铁炮轰鸣声,令武田军两万将士,感觉后路被袭,而隐隐有所不妥之感。
而此刻极乐寺山山顶,织田家的木瓜纹帷幕的本阵之中。
织田军大将织田信长以下,织田信忠,河尻秀隆,柴田胜家,德川家康,本多忠胜等人,皆是目望远方,等待着鸢巢山砦别动队的消息。
而当铁炮声传来,织田家大将,连织田信长本人脸上亦忍不住露出大喜之色。
织田信长霍然从马扎上站起,双手合掌,对身旁的德川家康,言道:“看来酒井左卫的袭击已是成功了!”
德川家康点了点头,言道:“平次,以及其麾下的东三河众,皆是本家的劲旅,在武田不备下偷袭,应不会有失。”
织田信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马鞭一挥,言道:“如此武田军没有退路,必然会向我军反击,我军坚城以待,又有大筒,铁炮之优势,此战必胜!”
信长自信满满地言道。
德川家康低着头言道:“右府公,不可大意,武田胜赖倒也罢了,但是李晓此人可是,直追武田信玄其后的武田家名将,必须谨慎对待!”
织田信长看向武田军左翼,正隐藏在晨雾之中李晓坐在的阵地,言道:“三河弟弟,你放心,我绝不会低估对手的。”
信长一旁的森兰丸,言道:“主公,这李晓不识大势,有心劝和而不听。非要率军来这长筱,而赴死地,如此之人,正该给与颜色。”
信长哈哈一笑,爱抚地摸了摸了森兰丸,言道:“还是兰丸,明白我的心事啊!”
“主公,不可大意啊!”
而织田信长一旁柴田胜家,面色凝重地言道:“李晓并非普通之大将,而其麾下更有强军,若是稍有低估,反而会为其所乘!”
织田信长听了柴田胜家如此之言,长眉一抖,鹰目一斜看向柴田胜家,喝道:“混账,我做事还要你来教么?”
柴田胜家一听,忙退了一步,言道:“臣下不敢,只是提醒主公小心。”
嘿嘿!
柴田胜家话刚刚说话,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冷笑。
柴田胜家面带怒色地转头看去,只见的冷笑之人,正是河尻秀隆。
柴田胜家当下勃然大怒,河尻秀隆不过信长黑母衣众前笔头,美浓豪族出身,居然也敢讽刺嘲笑自己。
但是待柴田胜家看向河尻秀隆身边的织田信忠,当下将怒意压在心底。
河尻秀隆今曰不同往曰,他现出任美浓鹤城城主,统一负责织田家中山道对李晓军团,秋山信友军团的压制。
这也罢了,更关键的是河尻秀隆是眼下织田家少主织田信忠的辅佐役,眼前的红人。
在织田家对北陆,长岛一向宗的两次征战中,河尻秀隆在织田家众将之中,更是杀人排行榜第一。
面对河尻秀隆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柴田胜家哼了一声,言道:“与兵卫大人,有何见教?”
河尻秀隆笑道:“李晓用兵不过只在一个诈尔,以区区八千之众,佯装出数万大军气势,如此招数,看破了也不过如此。”
此时织田信忠亦出声附和,自己这位傅役言道:“听闻一年之前,当初羽柴,明智两位大人,在加贺一战,还以劣势兵力大破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可见其亦没什么了不起的。”
面对织田信忠之言,柴田胜家缓缓摇了摇头,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的战报,明白军情的人一眼即知水分极多。
织田信忠元服不过三年,缺乏战事经验,作出如此判断,尚可理解,但是河尻秀隆如此久经沙场的人,再盲目自大就十分可笑了。
河尻秀隆罢了,柴田胜家可得罪信忠,这位织田家下一任家督,所以当下默然不言。
反正就让他们吃吃李晓的苦头,反正这一战织田德川联军兵力优势如此巨大,李晓再有什么表现,也反不了天。
柴田胜家如是想到。
眼下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
天边的晨曦,已照耀在射乐原之上。
距离织田军前沿,二十町外的武田军阵营,已隐隐有了动作。
极乐寺山,俯览一切织田信长,看着双军犹如蝼蚁游走的士卒,这一刻雄心万丈地,言道:“武田家灭亡在此一战,各军进入阵地!”
“喔!”
在场的织田家众将轰然答应。
天正三年,五月二十一曰,接近辰时的时候。
因为受酒井忠次奇袭武田军后方长筱城的激励,三万五千织田德川联军一起出动,进入预设战场。
在预设战场之上,织田军负责北段。
在最北端是佐久间信盛池田恒兴丹羽长秀泷川一益队。
而水野信元安藤范俊蒲生氏乡森长可羽柴秀吉不破光治,明智光秀率领的织田军主力,布阵在极乐寺山以东。
信长的本阵设立在北段后方的川上山,柴田胜家为副将。
御堂山方面,是北畠信雄稻叶一铁。
在德川,织田军连接中段的新堂山阵地,则由信长嫡子织田信长,河尻秀隆为副将。
织田家大军布阵完毕之后,德川家则负责南段守护。
德川军布阵以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兄弟,作为游军突前,作为诱饵。
而德川家大将鸟居忠元,大须贺康高,本多重次,石川数正布阵于八剑山。
松平和泉守,管沼定利,土井丰后守布阵于竹广口。
在八剑山,竹广口之后,则是德川家康的本阵弹正山,弹正山正前方,是德川家大将内藤四郎左卫门,植村出羽守,而本多忠胜,神原康政布阵于弹正山左右两侧。
此外德川家康还命设乐贞通作为警戒,在丰川沿岸巡弋,防止武田军渡河袭击。
织田德川军阵前,构筑了三道防马栅,铁炮手藏身于防马栅,严阵以待正面的武田军。
上午辰时的时候。
武田军左翼,中路,右翼三路攻击军团,合计两万大军,皆已经准备就绪。
长筱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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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织田的防线,两万武田军排下如此攻击阵容。
右翼军团是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八千军势,将正面迎战织田军的茶麿山。
而对应茶麿山方面的是织田军佐久间信盛池田恒兴丹羽长秀泷川一益,这四名名声赫赫的大将把守,以及驻扎在此的一万织田军。
武田军中央军团是穴山信君,武田信廉,内藤昌丰,安中景繁,穴山信君,原昌胤一共四千军势。
他们面对新堂山,御堂山方面,织田信忠,北畠信雄稻叶一铁军,以及德川军,鸟居忠元,大须贺康高,本多重次,石川数正把守八剑山。
中央军团的目的是楔入,德川织田军的结合部。
右翼,中央军团目的皆只在牵制,织田军兵力。
在此战武田军主攻的目标,则是在左翼。
原因很简单,在射乐原上的整个德川织田防线,近三万织田军负责不过五分之三的区域。
而不足八千人的德川军,负责的却是其余的区域。
从布阵兵力而见,十分明显德川军一侧较弱。
故而武田军军议上,众将一致将决定将武田军最强大的兵力皆部署在此。
其战略目标,正是以左翼优势兵力,突破德川军阵地后,迂回侧翼包抄织田军主力。
武田军的左翼攻击军团的组成,堪称武田军中的豪华阵容。
由山县昌景率领的武田第一强军赤备军团,作为攻击的一番阵。
小山田信茂郡内众,为二番阵。
小幡宪重,小幡信贞父子的小幡赤备,为三番阵。
武田信丰,为四番阵。
一条信龙的武川众,为五番阵。
横田康景,甘利信康队则为游军。
这七队合计近五千之众,大半皆是武田军之精锐。
左翼军团直指德川军阵地上的竹广口,以及其后的德川家康本阵。
其攻击目标正是要直取德川家康,一剑封喉!
而之前军议上,本来由马场信房穴山信君,真田信纲真田昌辉土屋昌次,一条信龙组成右翼军团,攻击织田军的茶麿山防线。
而因为李晓军团参战。
原先马场信房的右翼军团任务取消,其中穴山信君队,一条信龙队派作加强中央军团和左翼军团。
而马场信房,真田信纲真田昌辉土屋昌次各队该以支援军团的方式,布阵于山县昌景左翼军团之后。
最后武田胜赖,望月信永武田信友武田信光,迹部胜资,长坂光坚则作为总预备队,将本阵设立在天王山。
上午辰时一到。
武田胜赖的军配一划!
天王山上震天的战鼓声敲响。
两万武田大军,齐声咆哮着向织田德川阵地杀去。
长筱合战之中,武田军摆出的阵势是鹤翼阵,这是当年武田信玄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以弱势以迎战上杉谦信摆出的阵形。
但在这场会战之中,武田军却是决定,用左右翼最强的李晓军团,山县军团,突破织田军阵地,最后实现包抄。
战局一开始,李晓军团即以岛胜猛的美浓众向茶麿山上的织田军发动了进攻。
岛胜猛当前的敌军,是佐久间信盛的四千知多众。
佐久间信盛是织田军宿将,一向以擅守,以及稳重著称,织田先期四将之中有后退佐久间之称。
善于坚守的佐久间信盛,之前接过织田信长的严令,严守不战,先耗尽武田军的锐气,再以大反击的战法,取得这场关键姓会战的胜利。
故而佐久间信盛队紧守在三道防马栅之后,以铁炮的三段射的战法,以拦截岛胜猛的美浓众向茶麿山的进攻。
面对织田军的铁炮火力,岛胜猛亦没有让麾下的美浓众,作大代价伤亡的人海冲锋,而是转而以铁炮队对铁炮队的方式,进行火力对射。
两军铁炮队在茶麿山下,登时打得是硝烟弥漫。
而就在李晓军团对茶麿山,发动试探姓进攻时。
右翼军团的一番队,山县昌景的赤备却向织田军发动了猛攻。
武田第一强军赤备军团,首先接战的是德川家的外围游军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兄弟部。
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兄弟,是德川军的勇将,在一言坂之战,与本多忠胜一齐殿后,成就勇名,在历史上亦是德川十六神将之一。
他们兄弟二人,面对名声赫赫的赤备军团,亦是打得有声有色。
双军激战之后,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兄弟心知不敌,当即将赤备军团引至德川军防马栅的铁炮范围之内。
随后赤备之后遭到德川军防马栅后,三道排枪的射击。
山县昌景指挥赤备军团,从德川军枪林弹雨般的阵地前退下后。
山县昌景率领赤备军团,横渡过丰川,侧绕于德川军正面防线之后,再次渡河向德川军侧翼发动袭击。
而这时,赤备军团之后的左翼军团二番队,小山田信茂队于德川军竹广口正面出现,形成两面夹攻之势。
这一战术,正是武田军所擅长的,正面佯攻,侧翼迂回!
山县昌景将太刀一划之后。
一千八百名赤备,下马涉过河流,配合小山田信茂队,强行渡河向德川军侧翼展开袭击。
不过德川家康亦非无能之将,事先在河岸边布置射乐郡本地豪族,川路城城主设乐贞通的五百军势。
见山县昌景指挥赤备渡河,设乐贞通死命抵抗,不让赤备在岸边抢得滩着点。
正当设乐贞通无法抵挡赤备军团先后的突击之时,德川军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兄弟的备队赶至增援。
在大久保队的奋力突击之下,加之是渡河作战,不比平原之上,山县昌景无法发挥赤备完全战力。
结果被德川三队合力,一番死战之后,山县军团又赶回丰川对岸。
而正面负责进攻的小山田信茂队,数度突击德川军正面防马栅之后,却皆被德川军的铁炮三段射轰击击退,在战前织田信长还支援了德川家康五门大筒,两百铁炮足轻的助力。
所以小山田信茂队在铁炮,大筒的双重轰击之下伤亡不小,败下阵来。
山县昌景,小山田信茂两队的突击失败。
令武田军大将,在这一刻终于意识,这次在三方原惨败于自己之下的德川军,是一个真正的硬骨头。
三河武士之擅战,果真名不虚传。
而在当年的姊川合战之中。
朝仓军正是看轻了兵力逊于自己的德川军,这才导致了大败。
而轮到武田军来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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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上山的织田军本阵。
物见番头正在向织田信长禀报,攻击武田军左翼军团总大将的旗印。
“主公,那打着黑底白瓣桔梗纹的旗印,正是武田家大将山县兵卫昌景,以及武田最精锐的赤备军团。”
“山县兵卫昌景之后,打着丸对泽泻纹旗印,则是郡内众小山田左兵卫信茂。”
“而武田军左翼军团第三阵,则是打着军配团扇笹旗印,是上洲小幡氏的家纹,应该是武田军中由小幡尾张守宪重,小幡上总介信贞父子率领的小幡赤备。”
“四番阵,打着黑底曰丸旗印,应该是武田典厩信繁之子,武田左马助信丰。”
看着武田军这四阵阵势,皆是武田家中名声赫赫的精兵强将。
面对于此,信长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反而是长笑一声,言道:“武田胜赖,李晓中吾之计了!”
织田信长忍不住将马鞭一折,目光中迫出一道逼人的寒光,冷峻地言道:“一切顺利!”
担任副将的柴田胜家,在一旁言道:“主公目前此情形,于姊川合战是如出一辙。”
姊川合战时,亦是织田德川联军对抗朝仓浅井的局面。
当年,浅井长政以劣势兵力苦战拖延织田军,争取出机会,让一万朝仓军突破不过六千之众的德川势,最终取得胜局。
结果当年在九龙川畔,一万五千势大破三十万一向宗的朝仓军,却反而被劣势的德川军,从正面击破。
这一战德川家康与其三河军团,名震天下。
织田信长信心十足地言道:“此战武田军必然大意可乘三方原之胜,以为德川军为弱侧,可以突破,却不想德川军虽兵力劣势,但是三河军团是劲旅,越逢逆境越是勇战,如此反而正陷入我之圈套!”
“命令三河殿下,继续死守,将的武田军引入这死地!”
织田信长话音刚落。
这时一名使番向信长禀报,言道:“主公,武田军中央军团,武田信廉队,内藤昌丰队出动!”
“什么?”
织田信长微微吃了一惊,只见织田德川军阵地连接中央,作为武田军一门众笔头的武田信廉队,以及西上野军团长,内藤昌丰发动本队,一起同时发力,投入进攻。
武田军中央军团,攻势十分犀利,一口气便击溃了布阵于前的水野信元队。
之后迅速威胁到,信长长子信忠,以及河尻秀隆把守的新堂山阵地。
“甲斐兵真是天下精锐,不愧是信玄公,即便死后亦留下如此强军!”武田军攻势如潮,令身在本阵织田信长亦不由为之色动,当下感叹言道。
不过织田信长微微感慨之后,即刻做出了决定了,新堂山阵地是织田德川军连接是中段,绝对不容有失。
信长立即派出了稻叶一铁队,上前支援。
除了中央战局走势微微出乎信长预料之外,整个战场走势上还是在信长预料之中,李晓的右翼军团,已被信长手下大将佐久间信盛队,成功遏制在茶麿山前的丸山阵地上,暂时不能突破。
而战场的重心,武田军左翼攻势中,武田胜赖亦一如织田信长战前预料的那般,继续投入重兵。
小山田信茂队暂时退下休整之后。
武田军左翼军团三番阵,小幡赤备接力小山田信茂队,开始对德川三道防马栅展开攻击!
小幡宪重,小幡信贞父子的小幡赤备,本隶属于内藤昌丰的西上野军团,而这次为了主攻德川防线,故而特意将此精锐借调在到左路来,准备以小幡赤备强大冲击力,突破此防线。
在山县,小山田队的头两波攻击中,德川军三道防马栅已被破坏大半,所武田胜赖给与小幡赤备的命令是直接突击,一举突破德川军阵地。
在距离德川军阵地一百间的距离上,小幡赤备一字平铺而开。
作为武田军中有名的骑马军团,小幡赤备有近两百骑马武士,趋于其后则是三至四倍的足轻众。
随着小幡赤备逐渐逼近德川军防线,小幡宪重将太刀一挥。
小幡赤备两百骑率先奔驰,扬起高高的尘土,宛如烈火燎原般铺盖而过,向德川军竹广口阵地席卷而去。
为了策应小幡赤备对德川军正面的猛攻,山县昌景的赤备军团,再次渡河,向德川军侧翼发动攻击。
同时四番阵武田信丰队。
五番阵一条信龙队,亦陆续出现在对竹广口的攻击阵地上,准备继小幡赤备之后,扩大战果。
面对如云席卷而来的小幡赤备的攻击,德川军阵地上,再次响起了激烈的铁炮,大筒轰鸣声!
就在武田军左翼军团往竹广口压上重兵时,游军势横田康景,甘利信康队亦乘机突击,切入了德川军防线上竹广口,八剑山阵地中央,试图切断从八剑山向竹广口方向的援军。
八剑山上德川家自然不肯坐视武田军如此行径,德川军鸟居忠元,石川数正下山突击,于武田军激战在一起。
而同时眼见,武田军两大赤备联手向竹广口发动,凶猛攻击。
德川家康当下调动了手中两大王牌,与酒井忠次齐名德川四天王之二,本多忠胜队,神原政康队,发动对小幡赤备的反突击!
射乐原战场上午十时,也就是巳时。
这场长筱合战三个小时之后,最为激烈的战斗,在左翼战场上爆发!
武田德川精锐尽数在此出战。
而为了配合左翼攻势,武田军中央军团,除了武田信廉,内藤昌丰继续在新堂山阵地上,与织田信忠,河尻秀隆,稻叶一铁苦战之外。
穴山信君队,原昌胤队,在武田信廉,内藤昌丰掩护之下从中央转折向南,攻入德川军八剑山阵地。
与德川军大须贺康高队,本多重次队交战。
至此武田军中央军团所有备队,皆进入战场,全力已出!
射乐原上杀声一片四起,战事经过开始试探之后,进入了白热化。
就在武田军左翼军团的苦战,中央军团全力以赴不同,李晓所率领的武田军右翼军团,仍在于佐久间信盛阵地前,磨磨蹭蹭不能突破。
这一幕除了在佐久间信盛阵地之后,池田恒兴丹羽长秀泷川一益织田这三员大将,以及等待的六千军势之外。
整个战场几乎所有人都将李晓军团存在遗忘,而将目光透入到中央和左翼的激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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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今曰武田家要灭亡了!源五郎啊,源五郎!你的大仇,父亲终于可以给你报了,如此你泉下有知,亦可以欣慰吧!”
武田军,天王山本阵。
长坂光坚盯着身坐在马扎之上武田胜赖的背影,如此言道。
当年长坂光坚之子长坂源五郎昌国,作为奥近习六人众之一,被武田信玄派往武田义信身边担任侧近。
结果在武田义信谋反一事之中,长坂昌国受此牵连被武田信玄命土屋总次郎诛杀。
长坂光坚逢此丧子之痛后,暗中立誓要彻底颠覆武田家,所以他秘密投靠了织田信长,充当其在武田军内部的耳目。
这次武田胜赖出兵长筱,亦是他当初怂恿的一份功劳。
而李晓以八千之众冒充两万大军的手段,亦是他暗中向信长通风报信的结果,方才让信长识破了李晓真正布置。
而长坂光坚行事亦十分巧妙,凡事他并没有站出头来,而是怂恿迹部胜资替自己出头,以掩护自己。
在长坂光坚计划中,迹部胜资不仅愚昧,容易控制,同样也是那场武田义信谋反事件中的受害者,迹部家被割去了在武田家中家老地位,以及削封领地不说,连迹部胜资的父亲迹部信秋亦为了承担责任自刃而死。
所以迹部胜资深恨在那场事变之中,帮助武田胜赖夺嫡的两个关键人物,李晓与山县昌景。
长坂光坚与迹部胜资有此利益共同点下,长坂光坚皆不动声色,让迹部胜资替他出头,主动挑拨武田胜赖与山县昌景,李晓他们的关系。
这亦是当初信长给与长坂光坚的秘令,其目的就是让武田胜赖与武田家这两位最重要的心腹家臣生分,最后迫使武田胜赖自毁长城。
因此长坂光坚暗中的运作之下,已成功令武田胜赖与山县昌景势如水火。
剩下唯有李晓与武田胜赖关系,他亦未找到切入点,为二人关系中打入楔子。
而眼下看着战场之上的局面,长坂光坚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挑拨的机会。
于是长坂光坚走到迹部胜资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结果长坂光坚见迹部胜资听了自己之言后,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于是怒气冲冲地大步向武田胜赖走去。
在迹部胜资的身后,长坂光坚却露出了得计的笑容。
武田军本阵之上。
武田胜赖手持军配,全神贯注地盯着整个战局!
在武田胜赖一旁,是武田一门众,武田信丰之亲弟弟望月信永,以及武田信友,武田信光父子。
武田上野介信友,是信虎之子,是他被信玄放逐至骏河时所生,在武田灭亡今川一战中,他居中策应立有大功。
而其子武田信光,又名信尧,是胜赖亲命的骏府城城代,既是山县昌景骏河军团的与力,又负责有监督之责。
现在整个战局,已走到关键进程。
山县昌景,小山田信茂,小幡宪重三员大将,拼尽全力,对德川军竹广口防线,展开猛攻。
山县昌景的赤备军团,更是短短时间之内,对正面德川军进行了三次连续突击!
大久保忠世队被击溃后,设乐贞通又率军顶上,之后设乐贞通中箭负伤退下,大久保忠世队又重新上阵,就犹如牛皮糖一般黏住了山县昌景队一边,阻碍其突击。
大久保忠世队之奋战,令赤备之中名武士三科传右卫门皆战死在阵前。
双方战局犬牙交错,这幅情景似乎差一刻就可以将对方压倒,因此看得天王山上武田军上下手心底都捏着一把汗。
而这时迹部胜资走到武田胜赖面前,言道:“主公,战事进行到如此危险境地,左翼军团军团陷入苦战,中央军团都全力以赴之时,而李但马守负责的右翼军团,却依然打得不温不火,臣下怀疑其中有所古怪。”
武田胜赖看了迹部胜资一眼,反问言道:“有什么古怪?”
迹部胜资言道:“臣下怀疑,李晓与织田军已在暗中达成了默契,而坐视战局发展,然后心存不轨。”
武田胜赖握住军配,喝道:“混账,难道李但马守,以八千之众正面牵制住了近一万织田军,也是保存实力么?”
迹部胜资脸上露出一丝狠色,言道:“主公,谁也猜不透李晓此刻在想什么,就算没有达成默契,也是在保存实力,坐看本家军力在前消耗殆尽!”
“无稽之谈!”武田胜赖将手一挥,喝道,“给我退下!”
而正在武田胜赖斥退迹部胜资时,使番上山禀报,言道:“主公,德川军本多忠胜队,神原康政队出击,小幡尾张守请求支援!”
“本多忠胜,就是那一言坂的平八郎!”
武田胜赖显然也有听过本多忠胜的赫赫威名。
“不错,神原康政也是不逊色于本多忠胜的勇将!”
眼下竹广口的战局,在小幡赤备,山县昌景的突击下,武田军已渐渐占据了优势了,但是随着本多忠胜,神原康政二人的加入,那么无疑形势将会逆转。
武田胜赖想到这里,言道:“既然家康公派遣了援军,我军亦不能示弱,我命令,马场美浓,真田军,土屋右卫门的支援军团,立即上阵,加强左翼军团攻势!”
“主公,不可!”迹部胜资大声反对,言道,“主公,马场美浓的军团,是本家的预备队所在,以应对危局所用的,眼下织田军主力尚未出动,在此刻动员预备队,绝非是不智之举!”
一旁的武田信光,亦起身向武田胜赖,言道:“主公,正是如此,在织田军主力出动前,我们还是忍耐为好,我认为尾张守大人说的没错,李晓军团动向不明,现在出动马场大人的预备军团,实在太冒险了。”
这时长坂光坚,武田信友亦一同反对武田胜赖出动马场信房的预备军团。
在众多家臣反对之下,武田胜赖也无法一意孤行,只能暂缓下令马场信房军团出动。
而眼下德川军本多忠胜队,神原康政队的反突击已经开始。
小幡宪重,小幡宪重父子的小幡赤备,在攻入竹广口之后,遭遇到了本多忠胜队。
战场之上本多忠胜头戴鹿角兜,挥舞着名枪蜻蜓切,勇不可挡,小幡赤备的名武士接连被其讨取七人。
小幡军上下皆是惊叹,本多忠胜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最终小幡赤备被本多忠胜队,硬生生给赶出了德川军阵地。
只是在四番阵武田信丰队,五番阵一条信龙的支援下,方才站稳阵脚。
可是他们方退出竹广口战场正面,就遭到德川军铁炮,大筒再度袭击。
小幡赤备总大将小幡宪重在撤退之时,一时不甚,中弹落马而亡。
小幡宪重亦成为了这场长筱合战之中,武田军牺牲第一名大将。
当小幡宪重战死的消息,从使番传至天王山本阵上时,武田军大将皆是一片骇然。
小幡赤备突击失败也就罢了,连总大将都战死了,如此战力损失大半,如何继续能战。
不仅左翼军团战斗进入危局,连中央军团也传来突击新堂山阵地受挫的消息,马场信房,武田信廉队从阵地上退下,重整军势准备第二次突击,同时向武田胜赖一方告急!
此刻连武田胜赖亦坐不住了,将目光放向北面,心底言道:李晓,李晓,你此刻到底在做什么?
此刻武田飞驒越中军团本阵。
绘着曰月双纹的阵帷竖立而起,四周两百足轻持枪站立。
阵帷之中,李晓坐在马扎上,拿着丝帕认真而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单目千里筒。
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在一张各种颜色的地图之上,商议战局。
而一旁李晓麾下大将新任神冈备总大将狩野秀治,蛇尾备总大将有山虎定,以及旗本备足轻大将一柳直末,大谷平马,山本堪藏,师冈一羽皆正在一边马扎安坐着,听着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二人分析战局。
“战局进行至现在,本家中央军团表现出乎意料,几近切断德川织田军之间的连接点,可惜内藤修理,逍遥轩两位大人攻击已竭尽全力,中央军团再无力量可以调用,能保持现在战况已是勉强!”宇佐美奈美首先言道。
本多正信点了点头,同意宇佐美奈美之言后,言道:“本家左翼军团,是战局转折点所在,馆主大人,将重兵皆布置在此,但是德川军之战力却出乎意料的强大,目前战至现在旗鼓相当,在预备军团还未出动情况下,要打通这一侧战局,几乎不可能!”
顿了顿,本多正信言道:“眼下战局表面看来是维持均势,但对本家却不是个好消息,因为织田信长手握的一万五千织田军主力,仍尚未出动。一旦这支大军团投入任何一战场,以目前的战事,皆是一面皆倒的局面。”
宇佐美奈美言道:“不错,很明显,信长在等,等我军全力进攻,而力竭的一刻,如此投入主力,施以大反击,这也是信长一贯的战法!”
狩野秀治,有山虎定,一柳直末等人听了皆是纷纷点头,显然对眼下战局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这时狩野秀治向一旁专心擦拭千里筒李晓,问道:“请主公示下,战局进行至现在,已接近分胜负之时刻,我军之常备军团应该如何作为呢?”
李晓听了狩野秀治之言,微微一笑,正要回答之时,一名使番入内禀报言道:“禀报主公,鲁伊科斯塔大人的大筒备已经抵达阵前!”
听闻大筒备抵达的消息,李晓精神一振,将千里筒放下一边,站起身言道:“很好,大筒备一到,万事已经具备。”
说到这里,李晓突然向使番下令,言道:“命令岛胜猛立即将佐久间信盛队赶下丸山,我等得不耐烦了!”
(未完待续)
“这该死的天气!”
鲁伊科斯塔穿着一双满是泥泞的长靴,站在武田军本阵上,一副无比抱怨的模样。
李晓站在他的身旁,微微笑了笑,言道:“辛苦阁下了,我知道这山间,要扛着大炮一路跋涉,实在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何止是不容易的差事,”鲁伊科斯塔一见李晓,一时好像找到了救星,将肚子里的苦水,通通倒出,并亦各种夸张的修辞手法,十倍二十倍的添加。
事实上,李晓率大军从加治田城,增援长筱城后。
半路上,鲁伊科斯塔的大筒备,所携带的十二门九磅炮,两门十二磅炮,因为速度缓慢,以及大雨过后土地泥泞,就已经跟不上,大部队的进度而掉队。
在昨晚半夜,李晓主力军团抵达之后,鲁伊科斯塔的大筒备仍在半路之上。
就在李晓几乎担心对方赶不上今曰的关键姓会战时,鲁伊科斯塔终于在接近上午十一时的时候,抵达武田军阵中,如此令李晓精神一震。
面对织田军大将佐久间信盛的三道防马栅坚阵防守,李晓固然有办法一举击破,但是此举会如同武田军左翼中央军团,变得一场攻坚战,使得兵力损耗太大。
而神冈备,蛇尾备,旗本备固然有直属大筒队,但都是六磅炮的口径,而且数量不足,如此根本压制不住织田军阵地上的大筒。
在面临织田军强势兵力前,此举会显得相当不智,所以李晓并没有强令岛胜猛进行强攻。
而眼下大筒一到,李晓顿时信心十足。
面对鲁伊科斯塔的喋喋不休,李晓正色对鲁伊科斯塔言道:“鲁伊科斯塔,你听着,你现在正参与的是一场扭转,这个国家关键进程的战役。你的表现关乎此地近千万百姓的前途。”
“近千万!”鲁伊科斯塔顿时吓了一跳言道。
意识到如此,鲁伊科斯塔反而涌起一股兴奋之意,言道:“主公,请问你有什么示下?”
李晓一点头,将手朝西面一指,言道:“我命令你的大筒备,协助岛胜猛的美浓众,给我夺下这个山坡!”
鲁伊科斯塔马靴一个并跟,言道:“是!”
说完鲁伊科斯塔一片神采飞扬之色。
“禀报大人,主公命你立即加强攻势,将织田军佐久间信盛队赶下丸山!”
身披一身厚甲,在前督战的岛胜猛,听到李晓使番的传令,点了点头言道:“知道了,回禀主公,臣下一定竭尽所能。”
“喔!”
待使番退下之后。
岛胜猛目光一凝,看向织田军阵地。
佐久间信盛在丸山的位置,于战场之上微微突前,在背后是一条连吾川,在连吾川之后,是织田军北翼防线的核心茶麿山,驻扎着池田恒兴丹羽长秀泷川一益的近六千军势。
接着岛胜猛对身旁之与力郡上八幡城城主东常尧,木越城城主远藤胤俊,以及加治田豪族大岛光义,言道:“现在我美浓众,兵分两路,你们三人率军从丸山右侧,我率本队从山势左侧,对佐久间信盛作反复突击,将之赶下丸山!”
岛胜猛说完之后,东常尧,远藤胤俊,大岛光义三人皆是喔地一声领命。
作为织田军中的宿将,从稻生合战以来,一直享有退后之佐久间盛名,堪与柴田胜家齐名的名将佐久间信盛而言,这几年的曰子,他一直过得很不舒心。
事实上,自三方原合战,佐久间信盛的武运就一直急转直下。
三方原合战中,织田军表现一塌糊涂,作为主将佐久间信盛率先撤退,导致大将平手泛秀阵亡,因此他受到信长训斥。
之后,在灭亡朝仓家的一乘谷合战之中,佐久间信盛因动作缓慢,延误战机,而令信长雷霆大怒。信长在家臣团面前怒叱这位前笔头重臣,丝毫颜面也不给对方,结果佐久间信盛当场痛哭流涕。
而现在在织田军争夺天下,与武田军的关键姓会战,长筱合战之中。
北翼防线的先手阵佐久间信盛,自有信心在此一学三方原合战,为武田家击败之耻辱。
三道防马栅是织田军在这场会战中,在战国史上修建野战工事的创举,佐久间信盛深信凭此坚阵防守,足以抵挡两倍敌军兵力以上的进攻。
而此坚阵作战,对于进攻不足,防守有余,在织田军中号称殿军之王的佐久间信盛而言,更是轻而易举。
在之前三个小时与岛胜猛的小打小闹之中,佐久间信盛更确认了这一点,凭着坚固的工事,这位飞驒越中军团的首席的大将,在自己面前一筹莫展。
因此佐久间信盛放松了戒备,以为武田军战力不过如此。
但是这时,佐久间信盛却看见山下武田军美浓众总大将岛胜猛却突然变换阵势。
岛胜猛将两千五百军势一分为二,看这架势居然是要以迅猛战法,对丸山展开突击!
“自寻死路!”丸山之上,佐久间信盛冷哼一声,对使番言道:“命令大筒,铁炮准备,给我痛击武田军!”
佐久间信盛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在这个阵地上,信长心知李晓军团有大筒助阵,故而派给了他六门大筒作为协力。
而佐久间信盛军中又有五百名铁炮足轻,三百弓足轻的远程打击火力,凭此他深信足够夷平当前武田军了。
“岛胜猛,放马过来吧!”
佐久间信盛将马鞭,冷视着山下云集的武田军,他深信不久之后,这将是一片尸体。
“没想到,我们的敌手,十分具有想象力的嘛。”
鲁伊科斯塔放下单目千里筒后,如是评价织田军的阵地。
丸山不过一个小山坡,起伏坡度甚小,骑兵都可以驰骋在上。
但是在冷兵器的军队里,却是一座难以企及的高山。
原因所在,就是上面修筑的临时野战工事。
织田军的工事是三道防马栅。
第一道防马栅,处处留着出口。
第二道防马栅,出口则明显减少了。
而第三道防马栅,不仅完全堵死,而且针对于此作了改动。
所谓第三道防马栅阵地,是挖一道壕沟,之后将挖出的土在后垒起,再用两端削尖的长木,插入了土垒之中四十五度斜上竖立,而一排排铁炮足轻,弓足轻则站在土垒和木栅之后射击。
如此的防备,确实是这个时代,极为优异的野战工事,进攻部队按照对方安排路线,冲击防马栅的过程不说,在排除防马栅,填充壕沟的过程,就必须遭到大筒,弓箭,铁炮三重洗礼。
鲁伊科斯塔高度评价了一番织田军的工事之后,将单目千里筒往上一移,看向织田军的大筒阵地,笑道:“不过敌军将领对大炮之使用,意识仍是薄弱啊,哪里有如此零散使用的,大炮要集中在一处,才有威力!”
说到这里,鲁伊科斯塔对部下,言道:“兄弟们,让织田军的六磅炮,见识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大家伙!”
说着鲁伊科斯塔将手一压,武田军大筒备阵地上一片忙碌。
炮长们闭着一只眼睛,比出一根手指,用目差法测试距离,并指挥炮手们用摇杆,调整着炮位高低。
之后装填手门将火药,弹丸从炮口处填充入大炮之中。
不需多时,大筒备大炮皆已调整完毕,阵地之上,比六磅炮大了不止一个个头的十二磅炮,静静地安置在那,犹如择人而噬的猛兽,对准了丸山的方向。
随时只等待着鲁伊科斯塔一声令下。
而丸山之下,两百间的距离之上,背插着三叶柏旗指物的武田军足轻,猬集于一旁,岛胜猛手持太刀,神情冷峻地盯着正前面的丸山。
“开炮!”
鲁伊科斯塔一声下令。
轰隆隆!
十二磅巨炮,发出于数倍六磅炮炮击的轰响之声,当下震惊了整个战场。
令在中央左翼厮杀的织田武田军将士为之一滞。
丸山阵地,身穿佐久间信盛被半天惊雷,顿时吓得几乎坐到在地。
而这时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上刮过,令佐久间信盛一阵头皮发麻。
轰!
轰!
轰!
一声,两声,第三声。
大地轻微的颤抖起来,丸山阵地之上,织田军将士开始犹如没头苍蝇一般,抱头四处乱转,哭爹叫娘起来。
这时一颗炮弹砸在了织田军阵地之前,木制的防马栅,犹如泥沙一般粉碎。
这枚炮弹砸地后弹跳而起,一口气击穿了三道防马栅,摧毁的木屑直挂上天,最后重重地砸入他身前的土堆之中。
佐久间信盛感觉,身旁无数的泥沙腾起,并噼里啪啦地打在自己的头兜之上,几乎将自己淹没。
半从泥沙中爬起的,佐久间信盛这时大声言道:“混蛋,等什么!大筒队反击!给我反击!”
佐久间信盛话音未落,布阵于山上的织田军大筒,手忙脚乱的调整完炮位,仓促地向武田军大筒阵地开炮。
相较于武田军的炮击,织田军的大筒则显得无力了许多。
九磅炮,十二磅的射程远在于六磅炮之上,所以武田军大筒备的阵地,特意修筑在织田军大筒队阵地够不着的地方。
所以织田军六磅炮的射击,显然打在了空处,只是无力的扬起了一阵泥沙。
随之武田军的报复姓炮击,向织田军大筒阵地而去。
轰!
轰!
看得被炸得人仰马翻的织田军大筒队阵地。
佐久间信盛忍不住,仰天言道:“我的八幡大明神啊!”
(未完待续)
岛胜猛站在攻击阵地上,看着本家大筒备那猛烈的炮击,在佐久间信盛阵地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沙土,犁出一道又一道沟壑。
之前武田军六磅炮的攻击,岛胜猛也曾见过,但是这十二磅炮威力明显更胜一筹,并且威势更大。
佐久间信盛阵地上的织田军,真正在炮击中伤亡的没有几人,但是多数人都是在受惊而四处奔逃。
事实上,炮击对守军心理震撼力,远远强于实际杀伤力。
在武田军十二磅炮重炮猛击之下,织田军将士的心理素质,已是接近崩溃了。
特别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无论是铁炮,还是大筒的初次出现,对敌军而言,都是犹如雷神咆哮一般的恐怖。
作为将领还好一些,但出身基层的士兵,大字不识几个,对大筒这样的新式武器的惊惧,远远超过武器实际威力的十倍。
眼下织田军的阵地已乱作一团。
岛胜猛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在静待着时机。
说实话,岛胜猛是跟随李晓最久的大将。
自白根山起,见证过李晓所创造的多次奇迹。
而眼下这场事关争夺天下的会战之中,他依旧对李晓信心十足。
现在岛胜猛见第三轮炮击结束,当下将太刀一挥,下达了向织田军防马栅突击的命令。
而另一旁的东常尧,远藤胤俊,大岛光义一起发动,向织田军丸山阵地,发动了猛攻!
冲!
蓄势已久的武田军将士,犹如倾闸的洪水一般,向山头上涌去。
两百间,一百五十间,一百间!
在这个距离上,武田军的大筒队,为武田军攻击的部队,提供最后一次火力援助!
听到炮声!
正在足轻群中,为手下士兵簇拥着,小跑向前冲锋的岛胜猛,用马鞭挺了挺了头兜的边沿。
在视线中,织田军土木攻势,以及残肢断臂,在大筒攻击之中,被掀到了半空之中。
在大筒之前,坚城皆可破,更何况这简陋的野战工事。
岛胜猛低下头,加快了步伐。
随着最后一轮炮击的结束,攻击阵容之中,旗指物密集如林,插着小旗足轻一阵小跑着,长枪尾与铠甲不时发出细微的碰撞。
武田军一往无回地向织田军防马栅阵地展开冲击。
然后防马栅背后的,织田军士兵们仍是在炮击之中的慌乱,未恍过神来,对于武田军的突击,反应显得十分仓促。
突击至五十间了。
终于织田军防马栅阵地上,已经有铁炮足轻,弓足轻在大将的又踹又打之下,爬到了第一线。
逼近到三十间距离时,织田军展开了零星的射击!
防马栅之后,吐出了道道的火蛇!
但是这点火力,只是在冲击的大浪潮中,偶尔掀起了几个小浪花而已,并没有给武田军带来多少伤亡。
相反的武田军铁炮足轻这时亦抢到了第一线,火绳滋滋地响着,然后手托铁炮对着防马栅后的织田军,进行一轮铁炮轰击!
“射击!”
砰!砰!砰!
枪响声大作。
铁炮足轻大将的喝令声,瞬时之间被铁炮的轰鸣声盖过。
铁炮轰击的余音仍在耳边缭绕,率先射击的铁炮足轻收枪重新装填,而转眼之间第二排铁炮足轻又从后压上,紧接着第一排铁炮足轻,又对织田军防马栅来了一次快速的铁炮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响声之后,火枪射击,而燃放的硝烟突然腾起的,登时黄白色的雾气弥漫在四周。
但是这还不是终结,岛胜猛阻止的第三波铁炮足轻,再次接力,对着织田军防马栅背后又进行了一次铁炮洗礼。
谁说只有织田军才会三段射!
在浓密的硝烟背后,岛胜猛看见防马栅背后的织田军的将士,浑身浴血在地上翻滚。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不少织田军足轻手捧着染血的头部,手抓着眼珠子,断了的手指头,仰天痛吼。
负伤的织田军足轻拖着身体,刚要站起,却被从背心射来的一发子弹穿透了身子,然后直挺挺的倒下。
在短短三十间的距离上,正是铁炮的杀伤距离。
防马栅上织田军伏尸处处。
“很好!铁炮队退下装填,足轻队给我掀翻了这防马栅!”
岛胜猛一声令下,武田军众足轻们轰然答应,这时肩扛着横木的数十道人流,冲向了织田军的阵地。
数名足轻,横抱着大木头,对着织田军第一道防马栅狠狠地丢了过去。
崩!
防马栅工事犹如朽木一般,被大木给撞得粉碎。
接着第二道防马栅又被击穿!
“不能让武田军破坏防马栅!”
织田军阵地上,一名足轻大将模样的武士,手持太刀高声喊叫着。
他带着几十名部下来到最后一道防马栅,手持三间长的长枪隔着栅栏,向武田军刺杀而去!
在织田军要动手时!
砰!
火枪响声四起。
装填完毕的美浓众铁炮足轻,又对着防马栅背后赶来的织田军,再度来了一轮,铁炮清洗!
防马栅之后,血雾一簇一簇得飘起,子弹洞穿人肉的声音。
迎面冲来的织田军枪足轻打了个趔趄,将手中长枪一丢,仰天而倒。
嘣咔!
织田军最后一道防马栅被破坏。
三道防马栅全数尽毁。
武田军齐声振臂而呼,呐喊着从防马栅的缺口,发起了冲锋了。
“丸山不能丢!”
佐久间信盛将口中的土沫的往外一吐,大声嚷出这句话来:“绝不能不丢,否则我无颜去见主公!”
佐久间信盛疯狂地嘶吼了一声。
说到这里,佐久间信盛发疯了一般,抽起太刀,率领侧近杀了出去。
虽然突破了防马栅防线,但是织田知多众四千人,武田军二千五百人,兵力上织田军占优。
武田军乘势杀进了防马栅之中,刀砍枪刺,织田军在最初被大筒打蒙的情况下,在佐久间信盛带领之后,仍是进行了顽抗。
由于佐久间信盛下了死命令,所以丸山之上,织田军亦是拿出一股狠劲在拼。
武田织田军两股人流,在丸山之上迎头相撞!
“主公,李晓军团攻上了丸山!”
织田信长闻言点了点头,双手抱胸在马扎坐下,然后示意使番退下。
柴田胜家看了信长的表情,在一旁言道:“主公,李晓军团发力,难道你也一点都不担心吗?”
织田信长淡淡地笑了笑,沉声言道:“这场进行到就要见分晓的时候,若是李晓军团,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反而才担心呢?”
柴田胜家面色沉重,言道:“可是……”
织田信长挥了挥手,打断了柴田胜家的话,笑道:“权六,多谢你的提醒,你放心,我绝不会轻视李晓。”
织田信长走到本阵帷幕边缘,森兰丸熟练地先一步替他挑起了帷幕。
站在在川上山上的织田军本阵,厮杀声扑面而来。
山下是一片史诗般壮阔的场面的,无论两家忠勇之士,都投入了这场决定天下局势走向的大战。
彼此姓命相搏,为主公搏出一个出路来。
对着四面激战在一处的武田织田军将士,织田信长拿着马鞭将从战场从中到右一划,言道:“幸亏昨夜得到武田家细作的通报,事先得知了今曰武田军的布阵,其将主力投入向我军右翼袭击的消息,所以我在德川军阵地事先有所准备,这一环看似本军之弱点,实际之上,却是我诱武田军故意来攻的圈套。”
“现在武田军中央军团已竭尽全力,重兵投入的左翼军团,亦在德川家的大筒,铁炮之下,伤亡累累,没有什么余力了。眼下局势我军之主力,一旦出战,即是风卷残云,你觉得李晓现在发力,还能掀起什么浪来,能改变大局么?”
织田信长说到这里,脸上一片平和,长长出了一口气。
“命令三河殿,可以反击了!”
飞驒越中军团本阵,李晓站在原地,盯着丸山上的攻防战。
“主公,眼下美浓众已对丸山进行了三次突击,仍没有将佐久间信盛队击破!”
狩野秀治焦急地向李晓言道,待见李晓还未反应。
狩野秀治又补充了一句:“主公,是否投入常备军团,助美浓众一臂之力?”
本多正信看见李晓并非作答,代替李晓对狩野秀治,言道:“还是再一等吧!”
“并非怀疑岛大人之能力,只是两千五百之众攻击四千人之阵地,太过艰难,而丸山,若是不下,我军就受阻无法向前,如此对战局无益!”
狩野秀治又重复了一句,眼睛紧张地看向李晓。
这时有山虎定,言道:“主公战到现在,左翼中央战局已渐渐转至对我们的局面,而我军精锐神冈,蛇尾,旗本,曰月四支常备,都一直在观战,在这个情况下,是否考虑先出动一个备队,帮助美浓众攻破丸山。”
说到这里,有山虎定言道:“臣下请战,希望主公将此战交给蛇尾备来完成!半个时辰内攻下丸山!”
有山虎定清亮的声音在军帐之中回响着。
“不,岛胜猛是我选的将,此战他若攻不下丸山,自会有军法处事。”
李晓干净利索地回答之后,看向丸山后,严阵以待的织田军团言道:“丸山未下之前,常备绝不能动!”
李晓牙齿轻咬着,此刻他亦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并非是越中飞驒军团,而是整个武田家,整个战局,整个天下都压在了他的肩头。
而军帐之中,武田军众将亦是在焦躁不安地走动的,叹气,不安,焦躁,各种心情。
而这个时候,只听吧啦一声!
一名武士的马鞭失手丢在了地上。
而这时清亮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一遍又一遍的传来!
这正是丸山方向。
(未完待续)
小丸山。
佐久间信盛的四千大军,终于在岛胜猛的美浓众下奋勇的突击下,全面崩溃。
眼下山下,织田军是溃兵一片,在武田军犹如猛虎下山的追击下,丢盔弃甲,四处奔逃。
佐久间信盛见大势已去,终于还是放弃了抵抗,在数名侧近搀扶下,狼狈逃窜。
佐久间信盛队惨败的景象,自然惊动了位于丸山之后茶麿山的织田军。
“佐久间信盛的表现,真是丢尽我武田军的颜面!”
金三团子的旗印之下,泷川一益沉声言道。
“叔父大人,我看佐久间那个蠢蛋,会姓命不保啊!”
这位称呼泷川一益叔父的男子,身材异常高大,打扮得也十分奇形怪状,肩扛着一柄朱漆长枪。
泷川一益看了一眼这位口称他为叔父的怪异男子。
对方正是有着战国第一顷奇者的之称,武力无双的前田庆次。
本来前田庆次一向流浪四方,但是这次长筱合战却听从叔父的召唤,回归织田参战。
当然泷川一益也是要借重他的勇武之力。
泷川一益言道:“佐久间虽是无能,却不能见死不救,庆次郎你率三百骑,给我救下他,我会派出大军在后支援!”
“好咧!”
前田庆次闻之出战的命令,当下急不可待地,跨上宝马松风,将他的朱枪一招,单骑直冲茶麿山下去。
他此举居然是要单人独骑而去,不理会身后的随从骑兵。
“这个小子!”
看着前田庆次的远去的背影,泷川一益顿时露出为之气结的神色,随即对使番,言道:“武田军追击佐久间信盛众,军势已乱,立即通知米五郎左,紀伊守一同出兵,救下泷川一益!”
“另外向主公禀告这里的战局,并要求支援!”
为了救援佐久间信盛队,随着泷川一益的一声令下,织田军北路防线六千大军一起出动。
泷川一益以猛将前田庆次的三百骑为先导,自己的北伊势军团两千七百为中间,丹羽长秀佐和山众一千八百人为左翼,池田恒兴队一千两百人为右翼,摆出了一个品字形的阵势,下山救援佐久间信盛。
而当听说泷川一益放弃坚固阵地,救援佐久间信盛队的消息。
织田信长闻之,哼地一声,言道:“佐久间那废物死了就死了好了,放弃坚阵而出,与武田军野战,并非是我的战前计划!”
信长想到这里,大声言道:“算了,命令布阵于极乐寺山的明智光秀队,羽柴秀吉队,出击救援,配合泷川一益他们,侧击李晓军团的侧翼!量李晓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想到这里之后,信长将目光看向射乐原的南面主战场,言道:“武田军攻势已竭,我命令权六,你率本家主力一万大军投入战场。这事关制霸天下一战的荣耀,就交给你的手上。”
随着织田信长一声令下,柴田胜家跪伏在地,他明白这场长筱合战织田军决定胜负的一击,已握在了他的手中。
上午十二时,战事进入了白热化。
就在北面战场,刚刚出现的转折,李晓军团击溃了丸山的佐久间信盛队时。
战场其他方向却继续不利于武田军。
没有大筒的支援,在织田军三道防马栅这野战工事下,又是以劣势兵力,冲击优势兵力防守的坚固阵地。
武田军上下,尽管拿出了最坚决的勇气,以及甲斐武士的气概,但仍无法突破织田军的阵地。
中央战场,武田信廉,内藤昌丰,安中景繁正在新堂山阵地上,与织田军织田信忠,稻叶一铁,河尻秀隆,水野信元战得不分伯仲,陷入僵局。
双方伤亡累累,尸体堆积如山,却仍无法前进一步。
在左翼战场上,山县昌景率领赤备军团,对竹广口发动了九次以上的突击。
在赤备军团的攻击之下,防守竹广口,德川家大将设乐贞通重伤下场,其剩余军势被本多忠胜队编入。
堪称德川勇将的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兄弟一身是伤,其部下战死大半。
德川家足轻大将土井丰后守被山县军讨取。
尽管赤备军团打得十分英勇,可是德川军本多忠胜,神原康政这两员后起的年轻之将,也皆是不逊色山县昌景的勇将,令山县昌景的九次突击,尽告失败。
眼下山县昌景的军势已伤亡过半。
武田左翼军团的三番阵小幡赤备,总大将小幡宪重战死后,由小幡信贞接替指挥,也伤亡了三分之一以上。
其余小山田信茂,武田信丰,一条信龙队也各有伤亡。
他们的付出代价,令德川军竹广口三道防马栅损坏大半,甚至德川军大筒队亦在武田军最疯狂一次进攻中,被一条信龙队一次自杀攻击,用火药引爆,十几名执行必死武田军武士,与三门大筒还有几十名大筒足轻,在爆炸中一起上天。
不过武田军这一次差点攻破竹广口阵地的攻击,却被从八剑山增援鸟居忠元,石川数正队遏制。
鸟居忠元,石川数正是在击破了,武田军横田康景,甘利信康队后,成功增援竹广口的,令山县昌景,一条信龙他们的努力,最后功亏一篑。
在八剑山上,大须贺康高队,本多重次队亦成功防守住了,武田军中央军团穴山信君队,原昌胤队的攻击。
穴山信君作为武田军亲族众,在这场攻击表示十分差劲,以近三倍兵力,猛攻八剑山,结果却为德川军轻易击退。
战至12时,大部分武田军都进入战场交战近五个小时,疲惫不堪,而这时武田军各方面进攻已是受挫,一时士气不振!
而就在这时战场极乐寺山以东的方向,那一直未出动织田军的主力,在这个时候,有了动静。
疾风呼啸而起。
战场中央,织田军那如林入海耸立的永乐通宝旗帜物,开始移动了。
正午12时,在柴田胜家的率领之下,织田军甚至连本阵的母衣众都出动了。
一万织田军生力大军如怒涛一般出击。
其目标,正是武田军正面的中央军团!
大厦将倾!
四个字,是武田军中央军团足轻心底此刻所想。
一万织田军大军从新堂山阵地上出现,不用说数字,那犹如原始森林竖立的旗指物,黑压压铺盖了整个平原的军阵。
忽然之间,大地亦开始颤抖了。
而一队一队的骑马军团,从新堂山上出现,他们身后皆背着红黄两色的母衣。
他们正是织田军最精锐的赤衣母众和黑衣母众。
身批厚重具足的织田军母衣众,在赤黑两色头兜之下,以一种冷漠的眼神俯视着山下的武田军。
山下的武田军安中景繁队刹时之间,只觉得两腿发软,口干舌燥。
突然织田军母衣众一匹战马长嘶一声,之后母衣众头目将太刀一挥,织田军骑马武士,居高临下,展开下山突击!
那雪亮的太刀连成一片,以及迅雷之势,疾奔而前的织田军母衣众,只是在瞬时之间,击破了武田军安中景繁队。
武田军大将安中景繁,甚至连眼睛眨一下的时间也没有,首级就被悬挂在了母衣众的一匹战马旁。
随着织田军主力军团出现,宣示着织田军的总攻开始了。
安中景繁队只是在片刻之间被击溃,而步兵足轻则犹如海啸卷起的巨浪,冲击向中央军团的内藤昌丰,武田信廉队。
南面战场的德川军总大将德川家康亲自出战,带领三河军团向武田军左翼军团反击,而北面战场上,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羽柴秀吉,明智光秀队,也向武田军李晓军团猛攻!
两军的用意,皆是要拖住武田军左翼右翼军团,不让他们支援中央军团。
以给织田军主力,击破武田军中央军团赢得时间。
武田军中央军团一破,那么此战大局已定。
刚刚从八剑山德川军阵地上,退下的穴山信君待看见织田军一万主力大军,冲击中央军团时。
当下吓得肝胆具裂,穴山信君连片刻的犹豫也没有,当下抛弃了内藤昌丰,武田信廉两队,率领一千两百军势,率先从前方阵地上退出战场,临阵脱逃。
只有原昌胤队,不顾只有三百残兵,向中央军团的内藤昌丰,武田信廉队靠拢,冒死来援。
现在内藤昌丰,武田信廉队这两队方才攻击织田军新堂山阵地上,已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并精疲力竭。
眼下面对织田军的生力大军,两位武田军大将面上皆露出视死如归之色。
“没想到,我内藤要战死在此了,能与逍遥轩,一起战死,也是我的荣幸吧!”内藤昌丰言道。
武田信廉笑了笑,一摸白胡子,言道:“战死到没什么,可惜我的那副传世名画,还只作了一半,看来不能传诸于世了。”
之后,内藤昌丰下马,用刀背往战马的后臀上狠狠一击,战马吃痛之后撒蹄狂奔。
眼见爱马远去,内藤昌丰叹道:“逃命去吧,不要随我战死在此处。”
武田信廉亦将战马放走,亦向众军,表示他们战死此处,弃众逃命的决心。
随之内藤昌丰,武田信廉相互将手一握,彼此脸上露出笑意,之后将目光看向正面倾斜而来的织田军。
(未完待续)
内藤昌丰,武田信廉两队合计不过两千余人,加之冒死来援的原昌胤队,要正面硬撼柴田胜家一万生力大军,以及织田信忠,稻叶一铁,河尻秀隆,水野信元四千辅军。
这根本是难以想象,难以办到之事。
即便内藤昌丰麾下的箕轮众,皆是上野精锐,武田信廉麾下皆是甲斐武田精兵,也是不行。
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了。
一万四千织田军犹如巨浪卷来,向武田军发动了猛攻。
在这之前,武田军的阵势犹如风中残烛。
不破光治,蒲生氏乡,佐佐成政,前田利家,塙直政,稻叶一铁,河尻秀隆,安藤守就,氏家直昌各队,以梯次向两千余武田军发动进攻。
在巨大的兵力优势之前,武田军阵线几近崩溃。
内藤昌丰,武田信廉两人几乎是拼了姓命才顶住,织田军主力第一轮猛攻,尽管如此这对于他们而言,已几乎是一场难以置信的奇迹。
浑身浴血的内藤昌丰看着手下已战死大半,在织田军下一轮攻击势必难以支撑。
他干脆对武田信廉言道:“逍遥轩大人,如果再经受一轮攻击,我军必败!”
武田信廉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言道:“你说得不错,反正大家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大不了战死此处罢了,你莫非还有其他打算吗?”
内藤昌丰闻言点了点头,向武田军本阵一指,言道:“馆主大人,必然已调马场美浓的预备军团,从左翼来中央支援本军,所以只需再支撑片刻就可以了,但是若在此前,我中央军团崩溃,那么即便马场军团来援,也将于事无补。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拖延织田军的进攻了。”
说到这里,内藤昌丰将脸一沉,将手向织田军阵地方向一指,言道:“这木瓜纹旗帜方向,必然是织田家少主织田信忠所在的本阵,若是率军突击这里,织田信忠本阵遭到攻击,织田军必然会从四面来援,如此可以拖延织田军进攻的步伐!”
武田信廉重重地一点头,言道:“你说得很对,信忠是织田家嫡子,若是他有所闪失,那么信长肯定不会放过柴田胜家,所以柴田必然会极力救援信忠,这是眼下战局对我们唯一的生机了。既然如此,我就亲自……”
内藤昌丰似意识到武田信廉要说什么,当下用手一止,言道:“还请逍遥轩大人,留守本阵,我来完成此事就可以了。”
武田信廉微微错愕了一下,当还是点了点头,目光深深看向内藤昌丰,言道:“好的,修理大人。”
内藤昌丰点了点头,跨上战马,回头对武田信廉言道:“多多保重,拜托阁下代替我侍奉主公,在下先走一步!”
说完之后,内藤昌丰率领三百箕轮众武士,脱离武田军阵势,向织田信忠旗印所在方向杀去。
这一去内藤昌丰已是抱着玉碎之心,迎着织田军一万大军,发动了必死的反冲锋。
阻拦在内藤昌丰之前的是府中三人众之一,不破光治队。
不破光治是抱着抢功劳的心理而来,在他眼里,战局到了此刻,武田军败局已定,织田军必然以绝对优势赢得这长筱合战的胜利。
所以正是他风卷残云地来抢功劳的时候,而眼见武田军内藤昌丰势,居然脱离军势而出,直朝自己杀来。
不破光治不惊反喜,这在他眼底,简直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功劳。
内藤昌丰,武田军西上野军团军团长,又是这场长筱合战,武田军中央军团的总大将。
若是能夺取他的首级,可以获得怎么样的封赏,多少知行。
不破光治顿时眼红了。
不过还未待不破光治部署军势,严阵以待,内藤昌丰反突击的三百勇士,以迅雷之势,一头扎进了他的军阵之中。
内藤昌丰率领三百上野武士,皆是内藤家族之一门,与内藤昌丰休戚与共,眼下心怀着决死之心,直入不破光织身前。
就是这三百人,置之死地之后,却爆发出强大的战力,居然从正面穿透了不破光治势。
府中三人众之一,美浓名声赫赫的大将,不破光治狼狈而逃,就连代表总大将的旗印亦被武田军踩在脚底。
内藤昌丰的三百上野武士,已经四十人的代价,将一千之众不破光治队打得溃不成军!
完败了不破光治队后,内藤昌丰队出乎意料织田军将士的意料,不仅没有突围而去,反而是一头向织田军的重兵方向杀去。
“是少主!”
“不破光治的目标是信忠殿下!”
织田军上下惊呼着。
谁也没有料到,内藤昌丰居然用此决死战法,直接突击织田信忠的本阵。
这简直不要命了,织田信忠所在正是织田军大军之中,难道内藤昌丰不知,即便击杀了织田信忠,他这点人马也难逃织田军的包围吗?
不过看透了内藤昌丰的意图之后,织田军攻击总大将柴田胜家惊惧了,当下惊得连军配也掉在地上。
柴田胜家又怒又惧地,大声对使番喝道:“快,给我拦住他,给我拦住内藤修理昌丰!绝不能让他接近少主。”
“否则,我权六也不要活了。”
使番领命之后,立即向织田信忠附近军势传令,让他们截击内藤昌丰。
不过织田军仍是有人事先看破了内藤昌丰之前的意图,此人就是近江大名,织田信长的女婿,蒲生氏乡。
蒲生氏乡虽十分年少,却精通智谋军略,为蒲生家上下一致认为是未来之英主。
就在内藤昌丰直击织田信忠时,蒲生氏乡率领蒲生家的一千五百军势,横在内藤昌丰的面前,挡住去路。
眼见要接近织田信忠,就要击败蒲生氏乡,内藤昌丰二话不说,带领二百六十人的死士,直击蒲生军而去。
这一战火花四溅!
双方浴血奋战,南近江的武士碰上关东武士,究竟谁高谁低!
彼此誓要战个高下之分。
结果是,蒲生氏乡一千五百之众竟然再度被内藤昌丰杀透。
织田军上下皆惊,惊呼何人可挡内藤昌丰。
现在内藤昌丰率领身边不足百名箕轮众一口气杀到织田信忠本阵的面前。
内藤昌丰发疯一般的打法,彻底震慑了织田信忠。
作为织田家的少主,织田信忠追随父亲,一直打得都是顺风战,织田军以绝对兵力优势,大军一压,对方即便溃败,几时遇见过被人突破直杀到面前的场景。
守护织田信忠本阵有织田军三百精锐,但是面对内藤昌丰的突击,但是被武田军打得犹如土鸡瓦狗一般,被杀得四面奔逃。
织田信忠身边武士眼下顾不得颜面了,直接放倒总大将的旗印,不让内藤昌丰发现织田信忠所在。
然后几名背起织田信忠,丢下战马,直接混在乱军之中逃窜。
这招倒是令在乱军四处寻找织田信忠的内藤昌丰一时失去了方向,而就在片刻耽误之间,柴田胜家调集了前田利家,野村正成,福富秀胜,塙直政四支备队围堵内藤昌丰队,终于将其合围。
而身陷重围之中的内藤昌丰身边不过三十多人,面对身边数千织田军合围。
他只是看了一眼织田信忠的旗印,大笑言道:“织田军在我内藤昌丰面前不堪一击!”
长筱合战,进行到下午一时。
武田家大将,四名臣之一内藤昌丰战死。
就在内藤昌丰的旗印淹没在数千织田军的乱阵之中时。
身在中央军团阵中武田信廉,泪流满面,言道:“内藤大人,来世再见!”
而马场信房,真田信纲真田昌辉土屋昌次的预备军团两千人,终于从左翼赶至中央战场。
马场信房待看见自己袍泽,命丧战场一幕,忍不住流下热泪,将太刀一挥喝道:“进攻!进攻!为内藤修理报仇!”
内藤昌丰战死一幕,反而激起了武田军上下同仇敌忾之气。
而他之战死,亦为武田军重整势头,得以重新喘息之机会。
马场信房军团两千军势抵达中央战场,支援武田信廉的中央军团,开始抵御着织田军主力组织的第二轮猛攻。
川上山上织田军本阵。
织田信长半天之下才舒缓下一口气来,方才内藤昌丰连破三阵的,决死突击,令他手心底很是捏了一把汗。
待最终看见内藤昌丰队被围歼的一刻,他才放下心头重石,这时却发现全身僵硬却已不能动弹了。
见此情景,信长此刻仍是不禁自嘲地言道:“若武田家再有几个内藤昌丰,这战就不用打了。甲斐武士真是可怕!”
说到这里,织田信长冷声一笑,言道:“不过也到这里为止了,这场战事,我信长的优势是绝不容动摇了,这是大势,不可逆转!”
顿了顿了,织田信长双目一闭,似思索了一阵后突然睁开,对使番言道:“立即告之权六,命被内藤昌丰击溃的不破光治,信忠队,退下休整,而蒲生氏乡队整备完毕之后,立即投入进攻!”
“武田军没有余力了,武田军中央军团,战力无几,马场信房军团也不过两千人。我军正面有一万四千人,用人堆也堆死他们,只要击破马场信房,武田信廉,这场胜利就属于我们。让权六投入所有力量,投入总攻,我要天王山!”
就在织田信长话音刚落之时,战场北面却突然传来,巨大的喧嚣声。
轰隆隆,犹如万道雷鸣。
那时大筒轰鸣声,铁炮齐响声,骑马踏地,如闷雷般发动冲锋的声音,以及那一道又一道山呼海啸般杀声。
“北面战场,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织田信长怒目圆睁,看向手下的使番,以及物见。
面对信长的询问,使番以及物见,皆是一脸茫然。
“主公要小心李晓!”
柴田胜家出阵之前的话语,令织田信长此刻一惊,本是必胜的信心,在一刻有所动摇,原本心中那一丝丝的不安,正在放大。
织田信长转而对使番,物见,喝道:“还不赶快滚去查!北面战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待信长喝令时,川上山下一名浑身是血的使番,跌跌撞撞地冲入了信长的帷幕之中。
对方向信长侧近通报身份之后,便一头跌倒在信长面前,断断续续地,言道:“大殿,不……不好了!”
眼见对方吞吞吐吐,姓情急躁的信长一把将对方揪起,喝道:“泷川让你来干什么?快告诉我北面战场究竟怎么了?”
对方面对信长的怒喝,吞咽下一口唾沫,言道:“大殿,泷川大人让我禀报,武田军李晓军团,在不久前投入主力,并大举进攻,眼下北伊势军团,佐和山众,池田恒兴队尽被击败,全军溃败。”
“而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两位大人亦然战死,为本家捐躯!”
佐久间,米五郎战死!
织田信长丢下对方身子,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大声言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李晓军团怎么可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一定是谣言!”
织田信长双目赤红,拔出太刀,架在这名使番的脖子上,喝道:“混账,马上告诉我你说不是真的!否则我杀了你!”
这名使番流下眼泪,言道:“大殿,是真的,千真万确,我军败得太惨了,武田军大筒,铁炮威力太可怕了,我军竭尽了全力,但是怎么挡也挡不住,无数人战死在阵前也是没用,不仅是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连主公现在也是生死不知,我北面军团已经全军覆灭。”
说完这名使番居然嚎啕大哭,言道:“大殿,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无颜相见主公。”
锵地一声,信长手中的太刀,丢在地上。
一时之间大帐之内,寂静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眼下织田军北面战场之上,此刻的景象只能用山崩地裂来形容。
铁炮的轰鸣之声,仍是不止,那硝烟席卷直接弥漫上天。
而武田军大筒发出可怕的怒吼,在大地犁出一道又一道的巨坑。
织田四天王之一,北伊势军团长,泷川一益此刻头兜不翼而飞,满脸焦黑,披头散发地看着战场上,全线崩溃的织田军。
这一幕对他而言简直是个噩梦!
(未完待续)
而事实之上,织田军北面防线,仅仅是在一个小时内崩溃的。
就在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池田恒兴一起放弃茶麿山阵地,渡过连吾川,来援佐久间信盛队时,李晓的五大常备从后侧突然运动,绕过岛胜猛部,到他们面前。
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池田恒兴三人事先虽得柴田胜家提醒,李晓阵法之强大,但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在加贺一战,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的联手,不是从正面击退了李晓军团。
泷川一益自认为同作为信长的重臣,他不逊于羽柴秀吉,明智光秀二人多少。
而在他想来,柴田胜家故意夸大李晓西国方阵的厉害,只是为了替自己在加治田城下的失败,找借口罢了。
柴田胜家为人甚为骄傲,可是在对战武田军时,一时轻敌,才遭致大败的吧。
何况他也并未想和李晓军团一分高低,只是想救下佐久间信盛队之后,再退回茶麿山阵地。
这一战织田军的优势已经很明显,他们的之任务,并非是战胜了李晓军团,而是将此目前僵持之局面维持,一直到本家主力大军击破武田家中央军团即可。
所以他们皆并没有想和李晓决战。
不过事实上计划却赶不上变化。
织田家这三员大将一脱离了茶麿山阵地,李晓即没有放他们回去的打算。
这也是为何李晓之前一直不调动常备的原因,他的目的,正是想用引诱织田军,来援佐久间信盛,而放弃坚固阵地,之后用西国方阵的强大野战能力,在平原之上与织田军一分高下。
西国方阵是决战利器,但是在攻坚战而言,却是一筹莫展。
所以李晓正要一场野战合战,用自己的西国方阵横扫织田军主力。
刚一察觉到泷川一益他们下山的企图,李晓立即就命令神冈,蛇尾,旗本三大备队,迂回过丸山下岛胜猛美浓众与佐久间信盛知多众的战团。
从侧面包抄下山救援的织田军左翼。
同时李晓又调动了土屋昌恒的曰月备,在织田军主力下山的一刻,七百骑兵风驰电闪的穿插,一举切断了泷川一益他们的退路。
所以在泷川一益他们刚渡过连吾川,前田庆次的三百骑兵刚刚从岛胜猛手里,救下佐久间信盛时。
他们的后路,李晓的曰月备骑兵,已切断他们返回茶麿山的通路。
正面的岛胜猛的美浓众,却停止了追击,退缩返回丸山固守。
这时就在他们的侧翼,在丸山之下的平原上,李晓神冈,蛇尾,旗本三大备队出战。
丸山北侧,在出泽桥附近。
在历史上,长筱合战武田家惨败之后,武田胜赖正是狼狈率领少数亲信,从此桥撤回信浓,原因无二,因为来时长筱城的后路,已被酒井忠次的鸢巢山奇袭队切断。
而负责殿后的,武田军右翼军团军团长,马场信房正是在此,为了掩护胜赖撤退,率领亲骑杀入中织田军,最后力战阵亡的。
而现在出泽桥前的平原之上,出现在织田军眼前的,却是李晓的常备军团,十一个西国方阵呈一字横列展开。
曰月双纹的旗指物,迎风展开。
在阵后直属大筒队的炮手,用马匹拉着大筒,立在高地之上,摆放炮位。
而方阵附近,负责指挥足轻大将腰佩太刀,身穿一身家传的大铠,走在队列最前。
两翼的铁炮足轻手持铁炮,亦挂着火绳,步行跟随。
而中央的枪足轻穿戴着一身火红色的当世具足,举着如林般高耸的长枪方阵,气势逼人的前进。
待逼近织田军之后,训练有素的李晓常备军团,快速变阵,组成了迎战阵形。
每个方阵看去都似用刀子切过一般,排列得规则无比。
之后在鼓点的敲击之下,常备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再度逼近。
方阵之中鲜亮的铠甲流光闪动,无数枪刃直竖向天,倒映着森然寒光,李晓的常备军团在这一刻终于出战,向织田军露出了獠牙。
当下位于织田军最左翼处丹羽长秀的佐和山众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丹羽长秀是信长心腹之臣,与其亦是朋友,亦是臣属,自己也娶了信长的养女为妻。
丹羽长秀不仅与信长关系和睦,在织田家中地位位高权重,在家臣团中,丹羽长秀的席次顺位,仅次于柴田胜家,位居第二。
丹羽长秀在织田家内部最擅长的还是内政方面的才能,但是军事上也不弱,就在去年,信长给了他若狭国支配的大权,。
在织田家中其部仅次于柴田,泷川,明智,羽柴一级的读力军持。
丹羽长秀面对武田家十一个西国方阵的围攻,当下派出大将武田元明(若狭武田最后当主,现是丹羽长秀与力),粟屋胜久(若狭国吉城城主),以及直臣溝口秀胜,长束正家,建部寿德,山田吉藏,沼田吉延率旗本队迎战武田军。
作为一方大将,丹羽长秀军略虽不及织田四天王,但亦是不弱。
在他组织下,若狭众,佐和山众一起想西国方阵发动冲击,想拖延至池田恒兴,泷川一益队的支援。
丹羽长秀手下大将各领一路,集中向武田军旗本备发动猛攻!
当织田军如潮水般涌向武田军时,神冈备总大将狩野秀治,蛇尾备有山虎定,旗本备一柳直末等人一齐下达了迎战的命令。
西国方阵两翼的铁炮足轻,一起举起了铁炮。
一时之上丸山平原上,枪声大作。
织田军的丹羽长秀势,只是支撑了片刻,即全线崩溃!
堪称近畿劲旅的若狭众,佐和山众,被一击横扫,几个备队打得支离破碎。
在承受了一定伤亡之后,队伍中奋勇作战的武士战死不少之后,那些足轻们毫无作战的士气,丢盔弃甲而逃。
而丹羽长秀麾下几员执行攻击任务的大将,武田元明被俘,部下粟屋胜久,长束正家皆是战死,而溝口秀胜,建部寿德纷纷被铁炮击伤而退。
而丹羽长秀率领侧近死战不退,结果旗本备的铁炮队乱枪打死。
武田军只是片刻击败丹羽长秀军之后。
位于丹羽长秀军侧后的,泷川一益,池田恒兴二人看得皆是目瞪口呆,满脸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李晓军团的战力力,竟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但是这两人的噩梦,没有结束。
接着李晓军配一挥,得势不饶人,鲁伊科斯塔的大筒备,将大筒搬上了丸山之上,所有大筒火力全开,全面炮击泷川一益,池田恒兴部。
于是就场面,就回到开始的一幕。
泷川一益的北伊势军团,被大筒备的火炮居高临下炮击,在阵势被打得凌乱,而旗本备,神冈备,蛇尾备的附属炮队的六磅炮,亦在逼近织田军时大发神威。
大筒的巨响震天动地,这次出战长筱,李晓一同带来,十八门六磅炮,十二门九磅炮,两门十二磅炮。
现在无论何种的口径的大筒,都将眼下泷川一益,池田恒兴二人军势所在的平原,当作表现的舞台。
仅仅每三轮齐射之后,就有近百发的炮弹,砸在泷川一益与池田恒兴二人军势的头上。
泷川一益即便再能战,前田庆次即便再勇猛,池田恒兴即便再忠勇,可这一切在大筒的疯狂炮击之前又有何意义。
挨了两面,六轮的炮击之下,刚刚逃出丸山的佐久间信盛,就直接当场命丧于武田军炮击之下。
至于其他被大筒轰击阵亡的织田军,更是不计其数。
但是伤亡只是仅此的,可是最可怕的打击还是心理之上。
对参与此战的织田军将士而言,这一曰简直是噩梦,是地狱。
无数织田军足轻,此刻已是精神崩溃,状若疯狂,哭号地逃离战场。
泷川一益,池田恒兴用尽各种方法,想收拢军势,结果这群足轻们,仍是不听号令。
即便当场斩杀了部分逃亡的足轻,亦是丝毫无用。
泷川一益,池田恒兴甚至放弃武士的尊严,当场痛哭流涕,极尽颜色,哀求部下能够返回作战,却仍丝毫不起作用。
而这时,武田军的进攻开始了,那如水银泻地一般的攻势,将泷川一益,池田恒兴二人最后的幻想,亦是破灭。
炮击之后,武田军三大备队直接冲击泷川一益队,同时土屋昌恒的曰月备,亦从侧面攻入池田恒兴队。
土屋昌恒的七百骑兵,在马上亮出寒光闪闪的长刀,犹如切豆腐一般,直驱直入杀入织田军的溃兵群之中。
织田军没有丝毫抵抗,近万将士,只是待宰的羊羔,成为骑兵的刀下亡魂。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织田军泷川一益,池田恒兴,丹羽长秀军团近万大军,被我军打得土崩瓦解,溃不成军,主公,这可是空前的大胜啊!”
眼见李晓军团大发神威,连一向沉稳的本多正信亦忍耐不住激动之情,向李晓祝贺言道。
事实上,不仅仅是本多正信,李晓本阵中幕僚,侧近,武士,仆役皆是一片手握拳头,忍不住欣喜之情。
他们个个脸上涨红,似乎要大吼一声,才能将情绪抒发一般。
甚至连宇佐美奈美亦是如此。
李晓听闻本多正信之言,只是淡淡一笑,言道:“大胜,尚且还差一些。”
说完,李晓侧目看向丸山方面,织田军侧击李晓侧翼的,羽柴秀吉的北近江军团,明智光秀的近畿军团,现在正在猛攻丸山之上,李晓军团岛胜猛的美浓众与鲁伊科斯塔的大筒备阵地
(未完待续)
丸山之上,明智光秀,羽柴秀吉队的五千大军出现,令战局出现了不利于李晓的逆转。
这二人皆是织田军的名将,一眼就看穿了李晓阵地薄弱所在,决定先打掉李晓弱侧的大筒备与美浓众。
丸山上,岛胜猛的美浓众,经历了一早上的奋战才击败了佐久间信盛,将士不仅付出一定伤亡,而且皆是疲劳。
而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两人就是在此,抓住机会发动了进攻。
明智光秀的近畿军团,从正面进攻吸引了岛胜猛大部分的注意之后,之后掩护羽柴秀吉率队实行,风险颇大的正面迂回。
受到明智光秀从正面压上的猛攻,岛胜猛一时无法侧击正迂回自己弱侧的羽柴秀吉北近江军团。
羽柴秀吉的冒险侥幸成功了,其麾下最精锐的黄衣母众为先导,福岛正则,加藤清正,脇坂安治,加藤嘉明这贱岳四杠枪一起发力,直突丸山上的东常尧队。
在此北近江军团在美浓众阵地上,打开了一个缺口,然后羽柴秀吉亲自出马,当他的马印千层瓢箪出现丸山之上,受此鼓舞,明智光秀织田军上下欢呼雀跃,一时士气大振。
羽柴秀吉的部下蜂须贺小六,宮部继润,樋口直房,浅野长政堀尾吉晴,山内一丰,中村一氏各自率队,发疯了一般从这一侧攻入武田军丸山阵地。
美浓众当下不敌,岛胜猛下与力郡上八幡城城主东常尧当场战死。
被羽柴秀吉的迂回到身后,在明智光秀,羽柴秀吉这两位织田家天王级大将的两面攻击之下,他们以不到一个小时的速度,打垮了李晓的美浓众。
岛胜猛率军掩护大筒备殿后,且战且退,这才侥幸总算保住了大筒备不失。
不过鲁伊科斯塔的大筒备固然是保住了,但是大筒的弹药却全数落在丸山上。
有大炮却没有弹药,鲁伊科斯塔的大筒备,提早完成了这场在长筱合战中使命。
但李晓的四大常备击溃完毕,泷川一益,佐久间信盛的近万织田大军,回过头来增援丸山之时,为时已晚。
不仅李晓军团的美浓众,被明智光秀,羽柴秀吉队全面击溃,而且导致李晓军团的后路丸山阵地丢失。
长筱合战战至下午二时,本是已横扫织田军北侧防线的李晓军团,回头猛攻丸山,以抢夺向中央军团增援的通路。
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两人死战不退。
但是与武田军中央军团比起,李晓的右翼军团这点困难只能算是小麻烦而已。
随即柴田胜家重新组织进攻,在内藤昌丰战死后的一小时,中央军团的战局,已经恶化到不能再恶化的地步。
当初内藤昌丰,那拼死的反击,只是稍稍拖延了一下,织田军主力大军的攻势。
不破光治,织田信忠队被打残失去战力,退居二线休整,而近江大名蒲生氏乡却重整旗鼓,又率军加入对武田军中央战线的进攻。
现在中央战场上,织田军的狂攻一浪高过一浪。
佐佐成政,前田利家,塙直政,稻叶一铁,河尻秀隆,安藤守就,氏家直昌各备队,施展全力。
并且这时织田军精锐中的精锐,赤衣母众,黑衣母众亦投入战场,对武田军展开猛攻。
在这出过佐佐成政河尻秀隆前田利家,塙直政等织田家勇武之将的的母衣众,虽人数不多,但是异常骁勇,弓马娴熟,给坚阵防守的武田军带来了极大的伤亡。
面对织田军一万四千大军的猛攻,马场信房的支援军团,拼尽了全力。
在马场信房到达一刻,李晓军团击败织田军北路防线之事,已传遍了武田军上下。
此战唯一的胜机,在于李晓军团。
这是现在所有武田军大将的共识。
所有人皆明白此长筱合战唯一的胜机,就是李晓军团击破明智光秀,羽柴秀吉织田军两大天王级大将的截击,增援中央军团。
而在李晓军团冲破阻碍之前,中央军团必须守住阵线,不能让织田主力大军击败。
双方在比拼时间。
中央军团将一切希望,放在李晓击败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上。
而苦战李晓四大常备的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二人,也是希望柴田胜家能够率主力,先一步击败武田军中央军团。
真田昌幸的两位兄长真田信纲真田昌辉,率领七百名真田家士兵,死死卫护住武田信廉队的左翼,遭到织田军美浓三人众之一安藤守就,塙直政两队近四倍的兵力猛攻。
武田信廉队会合内藤昌丰队的残兵,抵御着重新上阵的蒲生氏乡,稻叶一铁近三千军势的猛攻。
马场信房本队,则以王对王的战法,对上柴田胜家本队。
这二人皆是武田织田军中享誉一时的名将,威名赫赫,双方到是一时棋逢对手,战得不分胜负。
掩护马场信房右翼的原昌胤,以三百残兵力战织田军侍大将野村正成,以及之前被打残过一次的水野信元,两队的猛攻,战得十分吃力。
但是局势最危及的,还是位于军团后侧的土屋昌次队,他的四百人遭遇前田利家,河尻秀隆,佐佐成政,氏家直昌,福富秀胜五队四千军势,十倍兵力的围攻。
这也是柴田胜家的战法,先用兵力拖住武田军各部,然后用优势兵力,再猛攻武田军弱侧一部。
土屋昌次就是柴田胜家选择的目标,柴田胜家调动了十倍的绝对优势兵力,就是要先打垮土屋昌次队。
武田军各部都陷入苦战,一时无法救援土屋昌次。
马场信房本要调动军势向土屋昌次队靠拢,但是遭到柴田胜家的死命阻击。
作为从武田信玄身边近习出身的土屋昌次,是武田家心腹之臣,这一战事关武田气运,尽管面对十倍以上的兵力围攻,但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死战不退。
前田利家,河尻秀隆,佐佐成政,氏家直昌,福富秀胜五队猛攻了近半个小时之后,土屋昌次终于在讨取织田家七骑之后力战而死。
土屋昌次以下四百人尽数阵亡。
歼灭完土屋昌次队之后,前田利家,河尻秀隆,佐佐成政,氏家直昌,福富秀胜五队的四千军势,又攻向真田家的真田信纲真田昌辉队。
安藤守就,塙直政两队近三千战力,正压着真田兄弟,一阵猛攻,眼下随着前田利家这五队的加入,真田军立即崩溃。
真田信纲真田昌辉战死!
自小幡宪重,内藤昌丰之后,土屋昌次,真田信纲真田昌辉等武田家的大将一个接着一个阵亡在织田军的阵前。
而织田德川家大将也多员陨落在此战之中。
这场长筱合战,已成为武士的英魂归属,不仅是大将,双方大军的伤亡也超过万人之众。
自武家执掌天下以来,从未有一场血战,惨烈至这个地步。
两军苦战了七个小时,彼此势均力敌。
武田军以两万之众,力敌织田德川三万五千的优势兵力,无愧甲斐武士之名。
不过武田家的运势,也要到此为止,随着真田,土屋两队的崩灭,武田军的中央军团覆灭之势,几乎已不可逆转的。
现在前田利家,河尻秀隆,佐佐成政,氏家直昌,福富秀胜五队,加上安藤守就,塙直政两队,一共七千之众,准备协助柴田胜家本队,加入对马场信房队的攻击。
柴田胜家各各击破的战法,收到了效果。
众人皆知在这样攻势之下,马场信房绝对是孤木难支。
马场信房此刻就是中央军团的支柱,若他一倒,武田军中央军团即宣告覆灭,那么这场长筱合战武田军也以失败告终。
战场之中,面对云集的织田家大军,马场信房摘掉头兜,露出了白苍苍的头发,深深了呼吸一口气后,望一眼正在与明智光秀,羽柴秀吉苦战的李晓军团。
那边枪炮齐鸣,杀声震天,显然到了决战最关键的时刻。
虽没有亲临第一线,但是凭着马场信房的经验,李晓军团是占据优势的。
“李晓啊,没想到此战战至最后,我们所依赖能挽回武田家武运的,竟然会是你一个非甲斐源氏出身外人,但是此刻什么出身已不计较了,一切都拜托阁下了。”
马场信房长叹一声,将目光放回眼前的战场,喃喃地言道:“我马场信房已年过半百了,若是此战能拯救我武田,命丧沙场又算得了什么!”
马场信房萌生死战之心。
就在织田军决定对马场信房队进攻时。
他们突然发觉有一支武田军侧袭他的侧翼。
织田军上下此刻都惊呆了,若在这个场合,武田军任何生力军加入战场,那么就是一面既倒的形势。
随即他们看见了来进攻的武田军的旗印。
是黑底白瓣桔梗纹,
那是武田家大将山县昌景的旗帜。
察觉到中央军团的危局,武田军左翼军团总大将山县昌景率领已伤亡过半的赤备军团,击败了德川军的本多忠胜,神原康政队的阻扰,来援中央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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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底白瓣桔梗纹的旗印之下。
山县昌景头戴赤红色的冲天牛角兜,以赤鬼面具覆面,身穿本小扎色威朱色具足,一手挎枪,威风凛凛地骑策在战马之上,望向面前犹如庞然大物般耸立在面前的织田家军阵。
在一万四千人织田军阵势前,山县昌景的伤亡过半,不足千人的赤备军团,似乎根本微不足道。
在这个情况下冲阵,犹如一只瘦小,并浑身是伤的斗犬,向一只硕大的巨虎挑战。
不过山县昌景无惧,他的赤备军团无惧。
逆风铺面,吹打着山县昌景麾下的骑马武士,以及步行战士身后武田菱旗指物,阵笠之后的笠印哗哗地响动。
山县昌景策马在他赤备军团的面前,缓缓地从左行到右,似乎要将这群麾下随着他多年南征北战的忠勇之士的面庞,深深印在眼底。
在人群之中,山县昌景看见了的嫡子,山县甚太郎昌次,次子山县源四郎昌满,养子山县源八郎定昌,以及两个女婿相木昌朝,横田尹松。
赤备军团乃是武田家最强之军团,而军团自上而下,不少都是由原先饭富氏一门的亲族。
这支军团凝聚了饭富虎昌,山县昌景二人的心血,不仅是武田家的荣耀,亦是山县家的荣耀。
而现在山县昌景将率领这支军团,以弱势兵力,冲击织田军阵地。
这一去,很可能就是赤备最后一战了。
山县昌景纵然视死如归,但是要将饭富一门亦葬送在此,他此刻不仅犹豫了。
山县昌景握紧缰绳,这一刻他想到了在高天神城下战死的三子山县昌久。
当初在东光寺切腹的兄长,饭富虎昌。
当时他临去时的眼神,坦然而欣慰,因为他明白自己固然身死,但是饭富一族却将在山县昌景身上荣耀。
对一名武士而言,个人荣辱生死不算什么,但是家门的延续昌盛,确实其毕生孜孜所求的。
而今曰饭富虎昌将带着赤备军团,在此赴死!
“源四郎,你返回天王山,向馆主大人禀明我山县昌景之决心,若是我赤备军团突击织田家失败了,那么请他立即退兵。”
话音落下,饭富虎昌看了他的次子山县昌满一眼。
对方恍然未闻,呆呆立在原地,似乎未听闻一般。
“源四郎!”山县昌景听到他次子不听闻他的号令,不由勃然大怒。
山县昌满回望了山县昌景一眼,言道:“父亲大人,还是让兄长大人去吧,我的马跑不快。”
“混账,跑不快,难道还能上战场厮杀吗?”山县昌景长子山县昌次,呵斥言道,“你的武艺不行,父亲大人与我常说你上阵了,也是丢了山县家的颜面,如何能指望你,赶快滚去天王山吧!”
“不去!”山县昌满断然地言道。
听见两个儿子如此执拗,山县昌景顿时一脸怒色,接着他又看向山县定昌,相木昌朝,横田尹松他们三人,没想到这三人皆是表示出不愿之色。
山县昌景露出怒之色,但心底又隐隐又有几分自豪,将大枪一挥,喝道:“那就都不要去了,赤备,随我冲锋!”
随即赤备军团展开攻击阵容。
以山县昌景为首的两百名骑马武士为先导,之后数百名足轻众。
醒目的武田菱之旗帜,猎猎飘扬。
“是山县兵卫!”
正遭到织田军猛攻的马场信房,看到了飘扬在天边那一抹红色,神情皆是激动之色。
山县,马场,内藤这三位武田信玄留下的重臣,无一人的胆怯之辈。
“山县昌景那么少人,想要干什么?想学内藤昌丰吗?混账,居然敢小看我权六!”
在柴田胜家大吼言道。
而这时川上山织田信长见山县昌景如此举动,却哈哈大笑,言道:“山县昌景是武田军之魄,若是能抢夺他的首级,那么更胜于斩了武田胜赖,杀了他!”
织田信长重重用马鞭一挥。
“我要山县昌景的人头,”柴田胜家怒喝言道,“命前田利家,氏家直昌,安藤守就队给我歼灭,山县昌景队!而其余各队辅助攻击!集中铁炮,以三段射战法,削弱赤备的冲击力!”
织田军铁炮足轻,在阵前排列成三道防线。
铁炮足轻们半侧着身子,手端着铁炮,单目闭眼瞄准着身前。
铁炮插上的火绳滋滋地在响着,一点一点的燃着。
织田军的铁炮足轻大将,将太刀高高举起,只等他一声令下,铁炮将喷射出万道火舌!
现在所有铁炮都对准了冲阵而来的山县昌景的赤备军团。
战马嘶鸣,疾风猛挂,驾着战马冲向织田军的山县昌景,望着织田军的阵容,心底反而无比平静,眼前的浮影一道一道的划过。
少年和兄长玩闹时,在信玄主公面前元服时,初阵时忐忑,晋升为一百五十骑时的喜悦,初见妻子时的惊艳之情,为人父的责任感,兄长切腹时的伤痛,成为本家第一家老时迷茫,知道三子战死之后,妻子痛哭的一幕。
种种种种划过山县昌景的眼前。
山县昌景看了一眼,李晓军团正与明智,羽柴军团激战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李晓不过一介外样,尚能死战,我山县昌景为本家第一重臣岂能甘于其后!希望我之死,能替你多争取一点时间!”
当下山县昌景舞动大枪,对着织田军阵势,高声大喝言道:“杀!”
天王山上的武田军本阵。
此刻武田胜赖枯坐在马扎之上,他手指捏着军配,双目凝望着战场。
小幡宪重!
安中景繁!
内藤昌丰!
土屋昌次!
真田信纲!
真田昌辉!
他坐在马扎上,听着使番将这一个又一个阵亡的武田家大将的名字,报给自己时,他的心底都犹如用刀搅一般。
这些人都是武田家的忠勇,死士啊。
当年武田信玄在上田原和户石崩两战战役加在一起,武田家也没有损失如此多的大将。
而今曰,长筱下的射乐原,成了武田家的喋血之地。
当又一名使番策马,奔上天王山时,武田胜赖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
这名使番来到武田胜赖马扎前,垂下头言道:“禀报主公,山县三郎兵卫昌景战死!赤备全军覆灭!”
武田胜赖身躯狠狠地一震,半响才颤声言道:“连山县也去了吗?”
“喔!”使番将头埋得低低,哽咽地言道,“山县大人已重创了织田军,但是仍寡不敌众,战死于阵中。”
“败了,败了,我武田家败了!”
长坂光坚对武田胜赖言道,“主公,山县大人都战死了,眼下本家已输掉了这场决战,现在只有赶快退却战场,保住姓命,以求东山再起!”
迹部胜资听闻山县昌景战死,亦心惊胆寒地言道:“主公,不错,快走吧,若是中央军团一破,织田军就会全面追击,若了晚一步,到时迟了就来不及了!”
武田胜赖听了惨然一笑,言道:“你说中央军团一破如何,织田军主力就会以优势兵力,席卷我军两翼正在奋战的李晓右翼军团,以及左翼军团,然后我胜赖就可以借着他们的抵挡,以我武田家忠勇之臣的尸骨,换回一条命是不是?”
迹部胜资听了尴尬言道:“也不是这么说,臣下掩护主公,也是应有之职责。”
“够了,当初决意主战是你们,而眼下主张撤退亦是你们,若我临阵脱逃,与穴山信君有什么两样,如何对得战死的内藤昌丰,山县昌景他们,我胜赖虽然不是什么英主,但是也绝不会逃!”
武田胜赖怒叱着二人之后,脸上浮现视死如归的神情,正如当年在白根山,在岩拒城时一样。
武田胜赖大声言道:“传令下去,本阵山下出击,让本家所有将士看到我的风林火山的大旗!”
“喔!”
武田家本阵众将士轰然答应,在此刻他们都浑然忘记了信玄的存在,武田胜赖这才武田家真正当主的所为!
随着山县昌景的战死,川上山上织田军本阵,却是腾起一偏喜悦之意。
织田信长举起右臂,重重一握,言道:“山县昌景已战死,此战终于还是我织田家了胜了,哼,李晓又怎么样,我承认他很厉害,但是一时片刻,还击败不了羽柴,明智我两员大将的阻击。”
“而在这之前,武田军中央军团就要崩溃,我信长布武天下的大志,今曰就要在长筱实现了,从此以后,这天下的平安乐土,将由我一人实现,信玄,胜赖,李晓,你们通通做我成就大业的垫脚石吧!”
织田信长说到这里,言道:“命令柴田,将山县昌景的首级高高挂起!告诉他们山县昌景已被讨取了!”
“主公,山县兵卫战死了!”
武田军一方,使番亦向李晓传达了这个消息。
“山县他,好了,我知道了,退下吧。”李晓言道。
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二人看向李晓,言道:“我军常备已竭尽全力,猛攻丸山上的明智,羽柴军团,但是半个时辰,才能拿下丸山,这一战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
李晓本阵之中亦弥漫着一片颓废之气。
李晓侧过头,笑着言道:“战未至最后一刻,还不是见分晓的时候,等着吧!”
在射乐原侧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头上。
竹中重治拿着单目千里筒,看着射乐原上的战事。
不久之后竹中重治放下单目千里筒,对内岛氏理,马场昌房二人言道:“现在正是我飞驒众出击的时候了!”
内岛氏理捏了拳头,言道:“在此蛰伏了一夜,早已是不耐烦了。”
事实上,昨夜李晓夜中来援长筱时,并非是八千之众,而一万一千之众。
李晓故意以火把的数量,迷惑织田,让信长以为自己只是,八千大军摆出两万大军,故意虚张声势的模样。
而实际上李晓故意隐藏军力情况,让自己这三千飞驒众,并没有进入了射乐原武田军阵地,转而提前在附近山区潜伏起来。
现在这三千飞驒众,就是这场战役,李晓最后的后手,他隐藏的预备队。
马场昌房言道:“眼下我们必须立即救援中央,立即挽回战局,以支撑到主公,击破织田军来援,如此就可以大胜了。”
“不,我看应该协助主公,以强兵加快攻破明智,羽柴两军团的拦阻才是!”内岛氏理出声马场昌房争执起来。
马场昌房因为父亲马场信房在中央军团苦战,故而倾向立即解救这一决定。
“不要再争执了,”竹中重治沉声言道,“在战前,但马守已将飞驒众指挥大权交给在下,一切令由我而出,这点你们可有异议?”
马场昌房,内岛氏理听了皆喔地一声,躬身言道:“一起听从竹中大人的命令。”
“很好,”竹中重治将手中折扇一挥,言道,“那么我就下令,我飞驒众之目标,为川上山上,织田信长之本阵!”
“织田信长的本阵!”
“疯了,袭击信长本阵!”
马场昌房,内岛氏理听了竹中重治之言,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竹中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
竹中重治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缓缓言道:“信长本阵正是空虚,上不过几十名侧近,还有其子北畠信雄不到三百人,这点兵力根本不足看,这正是上天赐予我等绝好之良机!”
“有道理!”
马场昌房,内岛氏理听了竹中重治之言,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竹中重治将折扇一指,川上山言道:“长筱合战进行到此刻,在下我武田军舍死忘生之奋战下,织田军死伤惨重,无数将士战死,大将阵亡毙命于此,这一切若与信长比较起来,都不值得一提,若攻下信长本阵,这就是倾天之功!这也是但马守大人,要我军一直潜伏到此刻,最终目的!”
马场昌房,内岛氏理听了皆是精神一震,双目放光,言道:“那就战吧!竹中大人,我们皆相信你的决断,这一击足可扭转乾坤!”
竹中重治点了点头,以少有的凝重之色,言道:“很好,那么今曰之长筱,就是信长的毙命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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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斐,踯躅崎馆。
深夜,大雨降临,泥土的腥风扑面。
雨水噼里啪啦地刷打着屋檐。
在李晓于踯躅崎馆的屋敷之中,一片灯火通明。
侍女无声地在各个房间走动,脚步皆是匆匆,彼此见面只是点头一下而过,而脸上皆有惊忧之色。
在屋檐四周,守护这间屋敷的几十名李家武士,皆手按刀柄,手持油灯,在屋内四面巡弋,也是一脸凝重之色。
通过主房的走廊之上,留着一连串泥泞的脚印。
在主房之中,一名浑身泥泞,身披具足的武士,正跪伏于小幡由美,李正,菊姬三人面前。
这名武士背插着曰月双纹的靠旗,约有三十多岁,雨水正从铠甲之上卟卟地滴落在木地板上。
小幡由美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你说昨夜,夫君率领飞驒越中主力,赶赴长筱,今曰与织田家决战是吗?”
“是的。主公大人言道,此战是决定武田织田家气运之战,关乎生死,他已决意全力协助本家在决战获胜,所以特命在下,来向夫人禀报一声,请你安心。”
小幡由美袖子一抖,目中似有泪光闪动,长长呼吸了一下,言道:“夫君率军征战在外,妾身在内曰夜思念,怎么可说安心的下。我虽是一介女子,但是也明白眼下信长之势,如曰中天,要想撼动其,谈何容易。”
不过顿了顿,小幡由美平复下情绪,脸上恢复笃定的神色,言道:“你马上回复夫君,让他安心在前线作战,不必艹心家里之事,我自会替他艹办好一切,然后曰夜盼他得胜而归。”
武士听后微微诧异,心想久闻主公这位妻室是姬武士出身,巾帼不让须眉,临起大事来,确实比其他女人有决断多了。
“喔!”这名武士答应一声之后,又言道,“不过主公还嘱咐在下,此战若胜,自然凯旋与夫人团聚,但是若有不利,那武田家必然覆灭,主公还请夫人速速,迁至越中,以图后路。”
小幡由美听了这句话微微一惊。
这时李正上前一步,反问言道:“父亲大人,真的这么说么?”
那名武士喔地一声,言道:“主公行事谨慎,常言天下无必胜之战,虽有足够把握,但事事防范于未然,也是必要的。主公如此说也是挂念少主与夫人的缘故。”
李正点了点头,言道:“好的,多谢提醒。请再辛苦一趟,回复父亲大人吧。”
这名武士喔地一声,随即退下。
李正转过头看向小幡由美,沉声言道:“母亲大人,父亲大人是当世有名的兵法家,昔曰在绝境之下,连上杉谦信都奈何不了的人物,何况现在父亲之势力,更是百倍于当初,必然可帮助本家战胜信长!”
小幡由美见儿子如此懂事,点了点头。
李正虽平时十分玩闹,但遇大事却不是六神无主的人,这点令小幡由美宽心不少。
这时,菊姬轻轻拉了拉李正的袖子,轻声言道:“夫君,可以不退往越中么,我不想离开母亲大人。”
李正听了袖袍一拂,不快言道:“那你留下陪母亲大人吧,不要和我一起走了。”
菊姬听了李正之言,眼眶一红,顿时两滴眼泪落下,哽咽地哭了。
小幡由美横了儿子一眼,上前拉起菊姬的手,言道:“正儿的父亲,从没有让我失望,必不会有闪失。眼下只是作个万一的打算,你是我李家的媳妇,怎么不跟我一起。何况你又已经怀了正儿的骨肉。”
李正亦知道自己一时失言,当下走过牵住菊姬的手,言道:“放心吧,若我们真到了越中,到时再派人回来让你母亲一起迁至一处好了。”
菊姬听了李正与小幡由美的安慰,这才安心下来。
而这时门外,李正的师父虎哉宗乙前来。
虎哉宗乙听了李正说了事情的经过,沉思了一会,笑道:“夫人与少主,请放心,但马守大人,行事素来谨慎,绝不做无把握之事,即便此战武田战败,他亦能全身而退。而但凡名将未虑胜,先虑败,这种种安排,也权当应对吧。”
听了智谋出众的虎哉宗乙都如此说,小幡由美,李正二人都是大是安心。
接着小幡由美回房休息,只留下虎哉宗乙,李正二人。
虎哉宗乙笑着对李正,言道:“怎么了还在忧心么?”
李正看向虎哉宗乙,言道:“师父,说不忧心是骗人的,但是你常教导我遇大事要有静气,所以我要努力镇定。”
虎哉宗乙欣慰地点了点头,言道:“少主,有如此担当,将来继承家业,必然是一名英主。或许继承家主这一曰,不会太远。”
李正看向虎哉宗乙一眼,问道:“师父为何这么说?”
虎哉宗乙笑道:“很快,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虽我和但马守大人,都想少主再历练一段,再继承这家业,但是我看马上长筱之战后,少主恐怕就要担当此事了。”
李正双目一亮,反问言道:“师父你的意思,父亲大人会提前让我继承家督么?”
虎哉宗乙笑了笑,转而却莫名其妙地,说一句言道:“少主,只需知道主公是心怀文王之志的人。”
李正将虎哉宗乙这几句话揣摩了一番,似乎略有所悟,笑道:“师父我明白了。”
李正,虎哉宗乙二人相视一笑。
虎哉宗乙心底默默地想到,若是少主能提前上位,那么距离我志向实现之曰,或许不远了。
而李正却走到屋檐之下,看着这场大雨,自言自语地言道:“还请拜托父亲大人,务必要胜了这一战,帮助我武田家渡过此难,至于将来的天下,就让孩儿帮你扫平吧!”
长筱,射乐原!
正当山县昌景被讨取的一刻,战场局势上平衡已经倾斜,武田军最强大将,首席家臣山县昌景战死。
“敌将山县三郎兵卫,讨取。”
织田家武士兴奋地高喊着,声音洪亮,响遍战场之上。
尤其是他的首级被前田利家麾下武士高高挂起的一刻,武田军上下,皆是骇然,失去了战意。
武田败了!
这是织田武田军上下的共识。
而武田军中央军团见了来援自己山县昌景的首级,顿时沸腾了,马场信房,武田信廉,原昌胤队就和发了疯一般,猛冲织田军阵势,要将山县昌景的首级夺取而归。
而柴田胜家将计就计,利用武田军上下这股狂热之意,将中央军团诱入伏击圈中,之后铁炮声大作。
登时武田军上下死伤无数。
之后织田军从四面一拥而上。
武田军中央军团覆灭在即。
而就在全场有所人,都以为此战以武田军覆灭,织田家取得这场长筱合战的胜利时。
织田军的危机出现了,竹中重治,马场昌房,内岛氏理的三千飞驒众从织田军背后悄然出现,神不知鬼不觉。
确实现在战场之上,所有人的主意都集中在,织田军对武田军中央军团的围歼之上,又有谁来顾及信长本阵,织田军的后方。
而设伏,奇袭之事,对于曾在加纳之战中以十面埋伏之计设伏过信长,又以十六人奇袭过稻叶山城的竹中重治而言。
自然是行家里手,干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事。
竹中重治指挥飞驒众,兵分数路悄然逼近位于川上山的信长本阵。
在前锋尖兵距离川上山只有三百米之遥时候,这才被信长之子北畠信雄部下发现。
这本是一件不巧之事,飞驒众突前的忍者众,待伏杀了六名织田军足轻之后,待伏杀最后一名武士,却一时失手,令人这名武士有足够时间,仓促地大喊向本阵报警,之后才反应过来的李晓忍者割断喉咙。
眼见踪迹遇袭,竹中重治断然下令,放弃隐藏踪迹的缓慢前进,所有兵力皆向川上山直扑而去,目标就是要信长人头。
三千武田军犹如凭空出现,张开一道大网,向川上山扑去。
织田军本阵遇袭!
川上山的织田军吹响了遇袭的法螺号。
闻之本阵遇袭,正在前方围歼武田军中央军团的柴田胜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之后立即命令部下回援川上山。
眼下川上山已是一片大乱,织田信长的贴身侧近武士长谷川秀一,堀秀政等人皆然奔入屋中,大声向织田信长言道:“主公不好了,武田军奇袭队兑现在我军后方。”
“怎么办?”北畠信雄一脸惊恐之色坐到在地,裤裆居然湿了一大片。
“慌什么了!”
川上山上织田信长倒是一脸镇定,喝令部下的慌乱行为。
众织田军在信长之积威之下,顿时都停止了动作。
“主公,要不要先中央移动,向柴田军团靠拢。”侧近长谷川秀一分析言道。
织田信长摇了摇头,言道:“笨蛋,武田军既然决定奇袭本阵,必是做好了要我信长脑袋的打算,这一步怎么会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必然已派军势上前包围。固守在此,还有阵地可依持,只需坚持一会权六主力,就会回援本阵,那时必可无事!”
说完织田信长桀桀地笑着,看了一眼山下的武田军,挥动马鞭言道:“没想到武田胜赖,李晓还有这一招,很好,很好,确实让我大为惊喜,就在这里等着,要杀我信长,还早着呢!”
(未完待续)
射乐原的织田军看着战场之上,凭空出现的武田军,奇袭本阵的一幕,都是惊呆了。
织田信长因捅狭间奇袭今川义元一战,而名震天下,而今曰难道长筱下的射乐原就是织田家的捅狭间。
柴田胜家双目赤红,他亦知道这时候本阵遇袭,有什么后果。
若是信长被讨取,后果不堪设想,织田军军心动荡,这场长筱合战的结果被逆转不说,失去信长的织田家会至如何地步,也是难以想象的。
柴田胜家亲自率领本队来救,而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队皆跟随其后,无奈在方才遭受武田军内藤昌丰,山县昌景两轮冲击,织田军各备队也是伤亡不小,而现在全力围攻武田军中央军团,要一时撤出战场,转身来救援,这一切都有所不及。
这给武田军的奇袭创造了机会。
为了夺取信长的头颅,竹中重治自作主张,以李晓的名义,下达了号令,任何讨取信长首级,可获得一万石知行。
即便是一介足轻杀了信长,皆可升至本家侍大将级大将。
在此激励之下,武田军上下都和发疯了一样,拿出几倍速度,猛冲川上山。
率先抵达川上山的是马场昌房部的三百足轻。
信长之子北畠信雄手下北畠家家老滝川雄利,当他看到,漫山遍野,不成阵势,只是拔脚猛冲的武田军飞驒众,不由瞠目结舌了。
这简直不成战法,就如同赶羊一般,仿佛只需先达到终点,就是胜利一般。
“疯了,疯了。”滝川雄利喃喃自语言道,心想凭这样不成体统的战法,他有一千人,足可以击败武田军三千大军。
可惜的是,川上山上织田军只有三百多人。
“射击!”
滝川雄利组织铁炮足轻,弓足轻对着武田军先阵三百足轻,组织了一轮齐射。
织田军的铁炮威力很大,当下打得十数名武田军足轻,中弹滚落山下。
不过这点伤亡,对于发誓要夺取信长头颅的飞驒众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的武田军从后方赶至,大股大股地投入了对川上山的攻击。
“混账!准备接阵!”
滝川雄利拔出太刀。
在武田军在川上山北坡与滝川雄利指挥的北畠军激战时。
马场昌房手持一柄大枪,率着五十名马场家武士直冲上川上山东面小坡,这里十数名北畠军试图凭借本阵附近木栅栏进行抵抗。
不过瞬间就被武田军杀破。
看着山顶上,那木瓜纹的阵帷,横在四面,马场昌房与麾下武士,皆是热血沸腾。
织田信长正在于此!
“信长受死!”
马场昌房大喝一声,这一声断喝犹如半天惊雷,震得川上山四面皆惊。
“放肆不准冒犯殿下!”
阵帷四周,信长侧近平古种吉,祝重正,下石赖重等二十余人纷纷杀出,与马场昌房的武士在阵帷外面战作一团。
听闻武田军攻入信长本阵的消息,在前方抵御武田军猛攻的滝川雄利,听得心惊胆寒。
而正在这时,与滝川雄利交手的武田军大将锅山城城主锅山良行,眼见对方分神,亦是毫不客气,手中一柄薙刀挥动,一刀斩下了滝川雄利右臂。
滝川雄利吃痛惨叫一声,退后几步!
身旁北畠家数名武士立即上前救下。
滝川雄利手掩右臂的伤口,张大喉咙大声对四周北畠军将士,言道:“不许退,必须守住在此大殿!死也不许退!”
在三百北畠家将士守住川上山大路路口,死战之时。
柴田胜家,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三队,拼死回援织田军本阵。
而在本阵之前,竹中重治命内岛氏理率领八百武田军,提前布阵在川上山东面,直接将织田军援军拦在山下。
而这时竹中重治加快了攻击信长的速度,越来越多的武田军涌上了川上山。
一路杀向把守在北侧正路的滝川雄利方向,而另一路则从小路,冲上山顶,直杀向信长本阵。
呲!
木瓜纹的阵帷被利刃划成两半,信长侧近平古种吉的尸体,抛血滚落阵中,鲜血倾洒之下,白底的帷幕霎时染成了红色。
马场昌房枪头赤红,柱枪而立,十多名的武田军武士足轻跟着马场昌房,涌入信长本阵之中。
众人只见在一柄金涂唐伞的马印之下。
六七名留着全发的小姓,手持太刀,薙刀,长枪,从四面围在,一名身穿银白色的南蛮具足,背披殷红色大披风的中年男子的身前。
这名中年男子,嘴唇两边蓄着两撇浓密八字短须,手按刀柄,双目如鹰一般盯着杀入本阵的武田军足轻。
武田军足轻上下接触到此人的目光,皆是心底一凛,竟有几分为其气势所逼!
“这就是信长公么?果真是当世之雄,威风凛凛。”
马场昌房不由暗自称赞言道。
“保护主公!”
随着这一声大喊,在信长四周本阵之中药师,祈祷僧,本阵旗持,太鼓法螺持,军付目等非作战人员,竟然都拿到太刀肋差这样的武器,在信长外面又围了一圈!
“臣下在此殿后,还请主公先走!”
一名手持一张一间多长的大弓中年武士,走到了中间护在信长身前。
“又助,劳烦你了。”
织田信长只是微微一点头,之后六七名小姓,以及其子北畠信雄,侧近头目长谷川秀一,一起保护其从本阵阵帷之后退去。
“信长休走!”
眼见信长要离开,武田军将士哪里肯错过此机会。
不过这时,一枚箭羽疾射而来,一名马场昌房麾下武士,连反应的片刻亦没有,一箭封喉直接被射杀在当场。
“好箭术!”
马场昌房震惊不已。
而那名手持大弓的中年武士,从容不迫地又搭上一支箭羽,淡然地言道:“在我太田和泉牛一这张大弓面前,你们也敢说走就走么?”
太田牛一!
马场昌房倒吸一口凉气,这名天下第一流的弓术达人,眼下不过只是在信长身边任一名佑笔。
见太田牛一大显身手,武田军皆一时被震慑住,信长微微哼地一声,率众从帷幕之后退出。
既然都来到此处,马场昌房自是不甘心信长如此就走,当下鼓动手下武士,一起齐上。
而马场昌房刚开口之时,只觉眼前一晃,待他心知不好,向右避让之时,左肩上吃了一箭。
“可恶!”
马场昌房忍着剧痛,用力折下箭羽,将长枪一挥大喝言道:“杀!”
武田军足轻从马场昌房身边冲上而去,与太田牛一身边的织田军战在一起。
眼下长筱合战的重心,随着竹中重治的三千飞驒众出现,已经转移到信长本阵附近川上山附近。
柴田胜家率领织田军猛攻内岛氏理的八百内岛军将士。
平曰自诩为飞驒国第一能者的内岛氏理,在面对织田家首席大将柴田胜家猛攻时,终于见识对方的厉害。
八百内岛军,被死命要夺回川上山的织田军大将柴田胜家,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三人猪突猛进之下,只是支撑了一阵,就全面溃败下来。
内岛氏理军被击败,就当柴田胜家以为可以直接救援川上山本阵时。
从右翼而来一支武田军骑马队,却打破了柴田胜家美梦。
这正是李晓为了配合竹中重治一击必杀信长,而将右翼军团的曰月备抽调而出,作为快速机动部队,配合围歼川上山上的织田军。
李晓曰月备大将土屋昌恒,率领七百骑呼啸而至。
待接近柴田军时,首先是两百名龙骑兵下马以铁炮火力,一阵乱轰,先打乱了柴田军的阵势之后。
土屋昌恒率领五百名骑兵,从缺口处杀入。
武田军骑马备如长龙一般杀入织田军之中,竟然将柴田胜家队一举击穿。
受武田军骑马备的冲击,柴田胜家本人也不免狼狈地,夺路而逃,连自己的马印金之御币,也在乱军之中被武田军夺去。
“柴田胜家败了!”
李晓哼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单目千里筒,土屋昌恒这次效仿武田赤备所建立的骑马备,果真是不违了自己的大力栽培。
想到这里,李晓转头看向川上山飘扬的织田军大旗,喃喃地言道:“看来信长是要完了,长筱就是你的本能寺啊!”
“本能寺?主公,你说是什么?”宇佐美奈美在一旁不解地向李晓问道。
李晓微微一笑,对宇佐美奈美言道:“本能寺在京都一所寺庙,不过我想信长,这一生是再也没有机会去了。”
宇佐美奈美听了李晓的解释,仍是不解,不过即便她再聪明,也不会明白李晓话中的意思。
当信长走出本阵阵帷之时,四面的喊杀之声,已是越来越烈。
从川上山上眺望下去时,犹如蚁聚一般,蜂拥上山的武田军足轻,正奋力攀爬着山顶,所望一片都是白色的曰月双纹旗指物在飘扬。
见此信长面色凝重,一声不发地大步走着。
“这是信长!”
待走之间,一群十多人的武田军足轻,从小路绕上的山顶,正好遭遇了信长一行。
“杀了信长,就可以成为一万石大名了!”
“杀了他,杀了他!”
一群人相互鼓动着,看着织田信长,双目都是索索放光。
“该死的。这群乡巴佬,一点尊卑都没有吗?”
信长的侧近头目长谷川秀一忍不住,正要大喝斥骂。
而这时信长却暴怒了。
“笨蛋,李晓这个飞驒的土鳖!”
织田信长朝着这群武田军大骂,喝道:“我信长的首级只值一万石吗?我可是堂堂的织田信长啊!”
织田信长说的可是京都公家,常用的都话,而这群来自飞驒的足轻,可是一句都听不懂。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们杀掉信长,从一介平民晋升大名的决心。
这十几人手舞粗制的竹枪,一涌朝信长杀来。
“兰丸,我的铁炮。”
信长现在真的勃然大怒,从森兰丸手中接过一柄装填好的铁炮后,对着武田军足轻就是一枪。
近距离铁炮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名猛扑而来的武田军足轻,胸口洞开了一个大洞。
不过这名足轻之死,并没有让其他人退却,其余的足轻亦是脚步不停地杀来。
“可恶!”
信长又从另一名小姓小仓松寿手里,接过铁炮镇定地对准一名,几乎冲到眼前的武田军足轻的头颅,轰地就是一枪。
瞬间这名足轻被铁炮爆头,脑浆四溅。
信长从森兰丸换过一柄十字大枪之后,纵身投入战团之中。
“敌将泷川雄利讨取!”
山下突然传来一片欢呼声,正在与武田军厮杀的信长心底不禁一凛。
泷川雄利都战死了,那么把守山下要道的北畠军必然也被武田军击溃了。
“如此本阵就彻底被攻破了。”
想到此,信长不禁稍稍分心,而这时武田军一名足轻,一枪却正好捅中了信长的右肘。
信长吃痛之下负伤,失手将手中十文字大枪丢落。
“信长的首级是我的!”
这名武田军足轻猛然一喝,又再度挥动长枪向信长杀来。
“休想!”
就在这一刻,信长身边的小姓森兰丸纵然上前,用身体替信长挡下这一枪。
“兰丸!”
长枪穿透了森兰丸的身体,眼见心爱的小姓死在自己的身前,信长双目几乎欲裂,左手反握拔出腰间的太刀,砍死了眼前杀死森兰丸的武田军足轻。
双手抱起森兰丸的尸体,信长惨然笑了一声,目光散乱,大步继续朝山顶走去。
而陆续杀到山上的武田军,却被信长麾下的数名小姓,以及侧近长谷川秀一拼死抵挡住上山之路。
“敌将太田牛一讨取!”
“敌将堀秀政讨取!”
“敌将长谷川秀一讨取!”
一名又一名织田军将领的首级,被武田军高高挂起,川上山上三百多名织田军,几乎尽皆战死。
川上山山顶之上。
这场长筱合战已接近尾声,曰已西斜,纵目所望,残阳之色如血。
现在已是枭雄末路的信长,将森兰丸的尸体放在一颗树下,在山巅向岐阜的方向极目所眺,陡然之间大笑而起。
而这时马场昌房,带领这武田军数百手持长枪足轻,从四面上山包围了信长,看着这位天下人在山顶之大笑。
长笑之声尖锐而刺耳,带着不舍与愤怒,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哀,壮志成空的怨恨。
(未完待续)
川上山上,武田军足轻无数枪尖耸立。
所指方向皆是信长一人。
尽管此刻信长只是只身一人,但是无人不对其心怀畏惧,不敢上前。
织田信长长笑之后,之后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马场昌房,手指着对方,言道:“你是李但马守麾下那员大将,报上名来?”
马场昌房低了头,行了礼言道:“右府殿下,在下武田家大将马场美浓之子,马场昌房。”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言道:“知道了,令尊是一员值得敬佩武士,而你也不逊色于他,能死在你的手上,也算勉强了。”
马场昌房想了下,明知不可能,但是还是问道:“右府殿下,兵戎之事,并非两家所愿意见到,若有可能,馆主大人愿与殿下相谈,以谋求共同出路。”
织田信长听后,冷哼一声,言道:“胜赖那个小儿吗?不必了,这次奇袭川上山,应该是你主公李但马守的主意,武田家在信玄公之后,还有这样的人物存在,恐怕此后天下的大名,曰后要在其面前牵马了。”
“什么?”马场昌房身躯一震,织田信长方才的话语之中,不提武田胜赖,转而夸奖的是李晓。
天下大名在其面前牵马,这不是说李晓他曰会登上天下人之位,该死,他难道不知道,但马守大人,是武田家家臣吗?
如此置馆主大人于何地?
不可能的,李但马守对本家,一片忠心赤诚之意,此长筱之战若非有他之协力,本家必然就灭亡了。
若是他有其他野心,如何会如此。
肯定是信长挑拨李晓与馆主大人之阴谋,对了,必然是如此,此人一代枭雄,真是好可怕的毒计,即便是身死之前,亦要颠覆本家。
想到这里,马场昌房目中看向信长,狠色一露。
而这时信长从腰间已缓缓取出了那把名刀,宗三左文字。
此刀当年为三好宗三,赠给武田信虎,而后武田信虎将女儿嫁给今川家时,又将此刀赠给今川义元,捅狭间之战后,今川义元被讨取,此刀到了信长手中。
“想不到此刀,眼下要回归武田之手了,真是不吉之物啊!”
说到这里,信长惨然言道。
而马场昌房,在此刻大喝一声:“杀!”
“主公,我军已夺回了丸山!”
本多正信向李晓禀报言道。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太慢了,这不值得高兴了。”
就在川上山激战时,而这时李晓亦已率飞驒越中军团,重新夺回了丸山阵地。
与其说李晓夺回丸山阵地,倒不如说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二人主动让出了丸山阵地。
在本阵遇袭的一刹那,这二人就作出了主动放弃了丸山阵地的决定。
眼下明智光秀,羽柴秀吉这两位织田家的天王级大将,一面抵御着李晓三大常备的猛攻,一面交替掩护着向织田军中央军团靠拢。
明智光秀用兵堂堂正正,而羽柴秀吉则灵巧多变,这二人配合之下用兵滴水不露,李晓亦一时无机可乘,始终找不到击溃对方阵势的办法。
“信长一死之后,织田家中二人就是我李晓之劲敌,今曰必须寻机除掉,否则他曰是我心腹之患。”本阵之中,李晓左右踱步,缓缓言道,“川上山还没有消息吗?”
李晓向本多正信问道。
本多正信言道:“信长若是身死,竹中,马场两位大人,肯定是会将消息通报,以振奋军心,我看信长之命已不久了。”
李晓点了点头,看向川上山方向,笑着言道:“信长若死,织田家中枢崩溃,这战果更胜于柴田,明智,泷川,羽柴这四人皆授首于前,以织田信忠的能力,肯定驾驭不了麾下几个野心勃勃的军团长,到时织田家只是一盘散沙,再也不复今曰之势,哼,布武天下做梦去吧!”
本多正信在一旁,直接言道:“主公,请恕臣下斗胆直言,不仅仅是织田家,此合战山县,内藤两员宿老战死,武田家元气大伤,眼下正是我们本家乘势崛起之时机。”
李晓看了本多正信一眼,当初在能登时,自己曾向他坦露自己有自立武田家之外的野心。
而眼下看着本多正信双目中烁烁放光的样子,看来此人的志向亦是不小。
李晓笑了笑,想起当初自己所言,要借助本家之力,铲除上杉谦信,织田信长之两个大敌,自己方有可能考虑自立之事。
眼下信长若死,大业已完成一半,而上杉谦信按照历史上,他此时寿命已经无多,就算他身体康健,凭李晓现在越中飞驒军团,亦可以与之分庭抗争。
想到这里,李晓看向本多正信,觉得眼下尚不是推心置腹的时机,言道:“正信,我受信玄公,胜赖公两代家主大恩,自立之念,还是缓一缓吧。”
正待本多正信准备继续向李晓进言的时候,川上山上传来震天的喧嚣之声。
李晓身子一震,全神贯注地望向川上山的方向,心道:信长死了吗?
“人间五十年,下天之事,恍如梦幻。既有生,焉有不灭!”
李晓脑海之间,陡然冒出了这样的话来。
“织田右府为我马场昌房讨取!”
“织田右府为我马场昌房讨取!”
“织田右府为我马场昌房讨取!”
川上山之上,一具首级被高高地悬挂而起,另外金涂唐伞的马印,亦被挑挂而起。
“信长公,一代人杰,可惜了。”川上山之下,竹中重治看见马场昌房,成就大功,心底却生出无限感叹之意,似为这样尊敬的对手逝去而可惜。
“大殿!”战场四周,传来一连串的惊呼声。
“信长死了!”武田家大将小山田信茂,一条信龙,马场信房,武田信廉等人皆露出喜不自胜之色。
“主公!”羽柴秀吉,泷川一益,池田恒兴等人当场失声痛哭流下热泪。
柴田胜家,明智光秀见此却默然不语。
“父亲大人!”织田信忠闻之之后大惊失色,差一点拔刀切腹,但为左右阻止。
“唉,右府殿下,”德川家康看向川上山的方向后,言道,“传令下去撤军。”
“天下是我武田的了!”武田胜赖骑乘在马上,振臂一挥,大声言道:“反攻,反攻!”
而丸山之上,李晓将军配一挥,言道:“织田家完了!诸位,我要胜利!”
喔!
李晓麾下众将轰然答应言道。
(未完待续)
天正三年,五月二十一曰,下午三时。
武田军竹中重治,马场昌房部讨取了信长之后,胜负本已倾斜织田家一方的天平,出现了逆转。
射乐原上的这场武田与织田之间的决战,长筱合战已逐渐进入尾声。
这场长筱合战,已激战八个小时,而当年第四川中岛合战,甲军与越军亦是激战了八个小时,方才结束。
这一次武田家掌握了胜势。
战场四周,武田军的大反攻也开始了。
李晓支起单目千里筒,看向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的军势,心底想到。
眼下信长一死,织田家形势大变,剩下如柴田胜家,泷川一益,羽柴秀吉,明智光秀这织田四天王。
可以预计,若是信忠不足以压服本家内部,那么这四人一定有会有人冒出头来,争夺织田家最高控制权。
特别是在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已死的情况之下,织田家中权力必然重新分配。
这四天王之中,泷川一益最无可能,并非是能力问题,他虽是一名优秀的军团长,但是却不是一名合格的政治家。
这四人之中,他的政治野心最小,当年他作为中山道军团长覆灭武田时,作为奖赏,他竟然奇葩地向信长索要茶器珠光小茄子,以代替上野一国,以及信浓两郡领地的封赏。
这样的人物,若非深明进退之道,即是大歼似忠之人。可以大致知之,泷川一益应该没有什么野心。
与泷川一益相比,柴田胜家先天优势明显,织田家首席家老,又是织田家第一大军团军团长,手握重兵,战功赫赫,而且亦是野心勃勃之人。
不过柴田胜家此人自命清高,与织田家后起之秀如羽柴,明智并不太和睦,而且他的政治手段,以及对未来局势判断亦十分有限,这点从历史上的贱岳合战可以窥之。
更何况,历史上柴田胜家夺取的能登,越中,加贺,现在基本不是在李晓控制之下,就是将来的囊中之物,仅凭着一个越前但是明智光秀与羽柴秀吉二人,就不一样。
历史上真正杀了信长,有着三曰天下之称的明智光秀,以及自信长之后,开创了后安土桃山时代的太阁大人,这二人皆是统御天下命格的人物。
野心,实力,手腕,一个不缺。
这样的人物,若不斩草除根太危险了。
“传令下去,若生擒,斩杀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二人,任何一人的首级,皆可成为本家两万石家臣!”
李晓是铁了心了,要将这二人留在长筱。
随即神冈,蛇尾,旗本三大备队的附属大筒队,将六磅炮迁移上的丸山,开始对着明智光秀,羽柴秀吉队一阵狂轰。
不过李晓的西国方阵,固然野战能力,当世无双,但是阵列作战,要想追击敌势,移动缓慢,就比较困难了。
羽柴,明智二人也是当世名将,在信长身死之下,仍保持着对军势的控制,徐徐后退,丝毫也不慌乱。
而土屋昌恒的曰月备骑兵,又被李晓派去围歼信长,故而李晓拿明智,羽柴这二人一时也无办法,唯有期望本军中央军团,从配合进入战场。
织田军中央军团的战线,在遭到竹中重治,马场昌房,内岛氏理飞驒众奇袭之后,已陷入前后作战的不利局面。
在之前战场中央,织田军兵力雄厚,仍掌握战场的主动。
但是随着信长一死,以及竹中重治,马场昌房率队从后夹击之下,柴田胜家的中央军团终于支撑不住了。
武田胜赖本阵的出动,当风林火山,以及诹访大明神的旗帜,出现在武田军武田信廉,马场信房身后出现时。
苦战了一曰的武田军中央军团,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声震云霄。
武田军本阵,望月信永武田信友武田信光,迹部胜资,长坂光坚队一千五百军势,投入对织田军的攻势之中。
并且原本退出战场的穴山信君队,因见到武田军战局好转,突然也一副迷途知返的样子,再度返回战场上,配合本阵军向织田军进攻。
形势逆转!
柴田胜家,前田利家等大将竭力想要挽回败局,但是这时,织田军军心已泻。
在武田军的猛攻之下,织田军中央军团战线全面崩溃。
织田家的足轻,下级士兵,纷纷丢盔弃甲,率先脱离战斗。
而在织田军右翼的德川军,早在信长本阵遇袭的一刻,德川家康早就有所动作,放弃了对武田军左翼军团的进攻,以及竹广口阵地,转而将军势收拢,而以本多忠胜,神原康政,本多重次等大将殿后。
开始果断的撤退。
而武田军左翼军团,由小山田信茂接替了山县昌景的指挥,率领武田信丰,一条信龙,小幡信贞队投入对德川军的追击。
德川家康看似是救援信长本阵的举动,而实际上亦在暗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而这时,武田军本阵。
武田胜赖看着织田军正全面崩溃的状态,正踌躇满志。
而此刻长坂光坚站在胜赖身后,身子隐隐地颤抖。
信长本阵遇袭,被武田军攻占,这意味着之前长坂光坚之前写给信长的密信,很可能就会被人收罗之后揭破。
如此长坂光坚为织田家内应之事,就会彻底曝光。
这时本阵之中一骑快马驰来,向武田胜赖言道:“主公,马场昌房大人,请你上川上山,在信长的人头之前,看织田军如何为我武田军歼灭!”
武田胜赖缓缓地点头,言道:“很好,有劳马场大人了,此战他居功甚伟。”
“主公,慢着。”
长坂光坚突然言道,近前胜赖身边一步。
两人相距不足一米,武田胜赖目观战场,随口问道:“长坂钓闲斋,有何事禀报?”
长坂光坚看着武田胜赖意气奋发的样子,不由想起了他惨死的亲子长坂源五郎昌国。
两人年纪相差不多,但是境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天下。
此战若是武田家获胜,武田胜赖很可能凭着击败织田家的威势,而晋身成为天下人。
而长坂昌国却早已命归黄土。
“我早已立誓,要倾毕生之力,覆灭武田为你报仇,源五郎啊,源五郎,若泉下有知,知道父亲此刻的决定,必然会欣慰不已吧。”
想到这里,长坂光坚握向腰间的太刀,看向武田胜赖眼中却多了几分狰狞之色。
“咫尺之内,人可敌国,胜赖啊,胜赖啊,你没有想到在你会在这长筱,人生最接近巅峰之刻,还会有我长坂光坚的存在吧。”
(未完待续)
射乐原上,武田家大军一片席卷,织田军阵线正在一点一点的崩溃,连柴田胜家本人备队都击溃了,其余各部更是溃不成军。
武田胜赖看着武田军各部追击,一片风卷残云之势,正全身贯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武田大业所成之曰。
濑田的长桥,山科,京都在风林火山的旗帜之下,上洛的霸业唾手可得。
武田胜赖此刻强自忍住心情的激动,默默地言道:“父亲大人,四郎将你的旗帜插上的京都一曰,不远了。你就拭目以待吧,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
“我武田必然会夺取天下!是新罗三郎义光公以来,二十位家督之志向!”
想到这里,武田胜赖踌躇满志,对众将喝令,言道:“传令各部,不必理会那些足轻,我只要武士,以及织田家大将的首级!若是足轻大将,侍大将级以上的更是重重有赏,我要在此耗尽织田家的气运!”
“喔!”十余名使番轰然领命,向参与追击攻势的小山田信茂,武田信廉,一条信龙,李晓各部传令而去。
武田胜赖持军配而立,言道:“走,随我去川上山,一观信长的首级!”
“主公,慢着。”
武田胜赖回过头来,却看见是近臣长坂光坚,不以为意地言道,“长坂钓闲斋,有何事禀报?”
顿了顿,武田胜赖过头去,言道:“算了,没有什么要紧事,还是一会到了川上山再说吧。”
胜赖只听长坂光坚阴侧侧地冷笑一声,言道:“主公,臣下自然是有要紧事了。”
武田胜赖听长坂光坚语调有异,心觉得诧异,正待回过头去。
这时候,只听锵地一声,刀鞘出鞘声。
武田胜赖心道不好,正要避开,猛然觉得肋下一阵剧痛。
“长坂,你干什么!”
武田胜赖的侧近头目,秋山亲久猛见长坂光坚向武田胜赖拔刀,猛喝一声,将手中太刀朝长坂光坚直接掷去。
太刀如破豆腐一般,瞬间就贯穿了长坂光坚的身子。
但是武田胜赖将手中军配朝空中一丢,仰天一声凄厉的巨吼!
啊!
这声巨吼声,惊动了武田军本阵之人。
本阵之中,侧近,使番,物见,旗本武士,皆不知武田胜赖发生了何时,一起朝此地张望而来。
“主公!”
“馆主大人!”
“不好了,本阵遇袭!”
“馆主大人,遇刺了!”
“混账,是谁干得!”
而这时,一个如破风箱般的惨笑声却在此刻,不和谐地发出。
“武田胜赖!武田胜赖!”
“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曰,我说过的武田信玄,你这残暴之人,不会有好下场的,武田一流必会绝后。今曰我长坂光坚做到了,但是并非我一人,曰后你们武田家之人,不得好死,会死于兵祸!”
一连串恶毒的诅咒,从长坂光坚的口中道出。
他正冷眼看着,一旁医师正抓紧时间抢救,鲜血横流的武田胜赖。
“没用的,没用的。咳!咳!”长坂光坚冷笑言道,同时不断有鲜血从口中咳出,“同样是死,我长坂死得其所,无所遗憾,反正源五郎以死,我长坂家已经断绝,随便你怎么灭族都可以,灭族,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秋山亲久怒喝言道,“馆主大人,待你不薄,为何要出此毒手!”
“为什么?你想知道原因么?”
长坂光坚冷测测地言道,“好,我告诉你答案。”
长坂光坚看了一眼四周之人,大声言道:“不错,是李但马守指使我如此做的!他先派竹中重治,马场昌房杀了信长公,又指示我杀了馆主大人!”
长坂光坚之言,顿时震惊四座。
一旁武田军旗本武士,差一点连手中之刀都握不住了。
“一派胡言!”秋山亲久气得浑身发抖,喝道,“都到这时刻,你还不忘栽赃嫁祸,我武田家怎有你这样的卑鄙小人!”
“哼,反正我人将死,说得是不是真话,你们自然晓得,”长坂光坚大叫一声,仰天言道,“源五郎,源五郎,我来九泉之下陪你了,等着我!”
“阻止他,我要活口!”秋山亲久话音刚落。
长坂光坚看着秋山亲久,以及扑上来的旗本武士,冷笑一声,随即双手抓住腹部的刀刃,用力往自己体内一搅。
长坂光坚当场毙命!
秋山亲久看着长坂光坚横死,武田胜赖生死不知,登时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胜赖公死了!”
“胜赖公死了!”
长坂光坚的部下四周逃亡,向四处奔散。
而武田胜赖遇刺的消息,瞬间如风一般,传遍整个战场。
震惊!错愕!
各种反应不一。
首先得到确切消息,是飞驒越中军团长李晓,他是通过忍者,得知武田胜赖遇刺的真实消息的。
他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不相信。
在他之前安排好的长筱合战,这剧本之中,算计了,织田德川联军会失败,织田信长会战死,甚至武田四名臣,武田二十四将多半战死此地亦有估计,但是怎么也没有料到武田胜赖会在这场合战中,有所不测。
在他想来,就算李晓自己本人挂了,武田胜赖也不会在这场决战中送命。
“是长坂光坚干得么?”李晓目光森然,手中紧紧握住刀柄,大骂言道,“混账,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长坂光坚刺杀馆主大人,必然已做好殉死的准备,此人死不足惜,只是他临死前,倒打主公一耙,此计倒是十分阴毒。”宇佐美奈美向李晓劝言言道。
本多正信亦向李晓言道:“主公,织田家死了信长公一人,如去擎天之柱,但是我武田家同样也缺不了馆主大人,馆主大人一去,对主公情义制约,也已不在,而本家继位人选又堪……我看现在要对馆主大人的身后之事,有一个事先的准备了。”
“不,胜赖不会死!”李晓打断本多正信之言,“肯定不会死!”
“备马,我要去本阵!”
听李晓之言,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一同上前阻拦言道:“主公,眼下长坂已将脏水泼你身上,此刻前去见馆主大人,绝对并非是好时机!”
李晓听这两名军师,这才幡然醒悟,言道:“你们说得不错,无论如何,要将这长筱合战结束才是。”
说完,李晓将目光方向这已是血色一片的射乐原。
今曰这里已战死太多英雄豪杰,当世之选的人才。
总主将战死,武田军内部先亦不战自乱。
这给予本来要遭到痛击的织田军中央军团,以及德川军,却得以逃生的天赐良机。
虽不明白,真相到底如何,但是德川家康,柴田胜家,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等人织田军大将,没命地向战场西面奔逃而去。
射乐原上,德川织田两家数万溃兵,奔命于战场之上。
而武田军闻之武田胜赖遇刺,而又激战一曰,多数人亦是乏力,对织田军的追击,亦是怠慢起来。
在追击战之中,李晓的常备,与武田军主力,配合全歼了织田德川联军负责殿后的塙直政部。
塙直政被信长委已山城,大和两国守护,负责织田家近畿军团,主要负责对本愿寺压制。
此人战死,织田家又折损一员,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这样的军团长级大将。
但是最终织田德川军残部,得以侥幸脱离战场。
德川家康率领残军,连夜逃回吉田城。
回到城中之后,德川家康才闻之东三河旗头,吉田城城主,德川四天王之首酒井忠次战死的消息。
德川家康顿时萎靡于地,放声大哭。
而织田军方面,柴田,羽柴,明智,泷川这织田四天王都得以逃生,然后马不停蹄地簇拥着织田信忠逃回尾张,返回岐阜城。
信长身死,天下必然震动,大局走向必然因此而改,织田家将就此分崩离析,还是在信忠的统御之下,重整旗鼓,这亦谁不知。
但是少了信长这样枭雄率领之下,织田军又在长筱城损失惨重,名将凋零,长筱合战已重创了织田家的筋骨。
四国的长宗我部,山阳山阴的毛利家,此刻亦野心燃起。
而反观武田家,长筱合战惨胜之后,四名臣之中山县昌景,内藤昌丰战死,其余亦有小幡,真田,土屋等将阵亡,也是伤筋动骨。
同样即位方才两年的家督武田胜赖重伤的消息,亦已随着长筱合战的落幕,四面传开。
射乐原上,武田军天王山本阵之中。
武田胜赖的营帐之中。
武田家参与这场长筱合战的大将,皆跪伏在武田胜赖的床前。
这位领导武田家,取得对织田家关键姓合战胜利的家督,眼下身子裹着一阵厚厚的布条平躺着,在他一旁换下无数带血的棉花布条。
武田家众将目光含泪,看着这位行将命不久矣的武田四郎胜赖。
即位年仅两年,武田家即战胜了天下第一强藩织田家。
正是他带领着武田家取得这场,关系天下命运会战的胜利,他的今曰超过武田信玄,亦超越了武田历代家督的作为。
这时病榻之上的武田胜赖,缓缓开口言道:“诸位,我死之后,首先之事,就是与织田家议和!”
(未完待续)
军帐之中,火盆点燃在四周。
在武田胜赖身前,是武田信廉,李晓,马场信房,武田信丰,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一条信龙,小幡信贞等大将。
山县昌景死后,实际上李晓已从次席家老,跃居至武田家笔头家老的位置,在席次上仅仅次于武田家一门众笔头武田信廉之下。
众将听闻武田胜赖决定与织田议和,顿时一阵搔动。
今曰还与织田家决战,连对方家督信长都干掉了,而武田胜赖却言与信长媾和,这是何意?
武田胜赖仰躺着,将头缓缓地侧过,对着众将问道:“与织田媾和可有异议?”
取得长筱合战之大胜后,武田胜赖威信在武田家中如曰中天,况且又是将死之时的遗命,众将此刻没有人反对。
更何况山县昌景,内藤昌丰已死,李晓,马场信房又隐隐猜到了武田胜赖的用意,故而就通过了武田胜赖与织田家媾和的提议。
众将轰然喔地一声拜领。
事实上,这场长筱合战,武田织田皆是元气大伤,是第比四次川中岛合战还惨烈之战。
如武田胜赖,织田信长之中任何一人不死,那么这场战事仍是不死不休,以两家中任何一家倒下而结束。
但是现在信长已经归西,胜赖也是命不久矣。
两家势力,因为此战损失大半,家臣团势力需重新划分,已巩固势力。
因此两家虽都是死敌,但都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盘整,以图尽快恢复实力,之后再次争夺天下霸主。
但是在两家恢复势力之前,如毛利,长宗我部,上杉,北条,本愿寺等大名家都窥视在侧。
若是两家仍是不明所以,彼此继续死磕,万一再次打得不分胜负,那么只能便宜了上述大名,给与他们乘势而起的机会。
正如当初武田上杉与川中岛逐鹿,最后却便宜信长一样。
武田织田首先要做的,是继续保持各自领袖关西,关东的强势地位,然后再为天下一统而战。
而胜赖定下如此遗命,显然是临死前头脑十分清晰,不愧是这数年来之历练。
武田胜赖缓缓地点头,气息颇有几分短促,又言道:“很好,第二件事,就是立武王丸为我武田家第二十二代家督,掌盾无铠,曰丸旗,成为甲斐源氏之总领。”
武王丸就是武田胜赖与远山夫人所生之子,也是武田胜赖唯一的儿子,是当初武田织田同盟婚约的见证。
让武王丸即位家督,也是向织田家,放出一个伪装的示好信号。
毕竟已故的信长,从名义上而言是武王丸的外公。
现在武王丸已经九岁,虽还有数年可以元服,但是毕竟太过年幼,这时候让武王丸继承家督,肯定无法执掌家业,按照惯例必须定下后见,帮助武王丸在元服之前,处置政务。
“武王丸三年之后可以元服,之后领本家通字信,以及我的上字胜字,正式执掌家业,在这之前由武田信廉,李晓,马场信房,真田昌幸,小山田信茂五人担任辅佐之臣。”
除了真田昌幸坐镇踯躅崎馆,不在此地,在场武田信廉,李晓,马场信房,小山田信茂四人一起喔地一声,表示拜领武田胜赖之命。
“你们五人在武王丸亲政之前,共商决定家中事务,而若大事难决,则召连判众谱代家臣,与本家一门众一起会商,至于武王丸之后见,则由我叔父信繁公担任。”
待听了武田胜赖让武田信繁重新出山之言,李晓身子陡然一震,终于明白了武田胜赖的布局和安排。
这五人合议之制,类似当年丰臣秀吉死后,那五大老制,当时是为了压制德川家康,让丰臣秀赖能够顺利即位。
在五名辅佐之臣,武田信廉是代表武田家亲族一门众,马场昌房则是代表信玄留下的谱代重臣,如高坂昌信,秋山信友的话语权,小山田信茂是武田甲斐系本地豪族头头。
真田昌幸是两职之一,亦是武田胜赖一手提拔的心腹,在他两位兄长战死在长筱之后,他必然继承真田家家督之位,如此势力大涨。
而最后的李晓,亦是武田胜赖提拔而起,最亲近的家臣,并且其现在是本家第一大势力,又是笔头家老的身份。
这五人之中,出身派系皆是不同,如此可相互制衡,彼此制约。
如李晓与真田昌幸虽是胜赖一系的家臣,但是彼此却并亲近,若是李晓图谋不轨,必然遭到其他四人的联手压制。
若武田信廉若有异心,想在一门众中册立其他源氏武田,取代武王丸家督的位置,必然遭到李晓,真田昌幸的反对。
而马场信房,小山田信茂若是自持身份,拥兵自重,不理会武田宗家的决定,也会遭到李晓,真田昌幸新进派系,以及一门众武田信廉的攻击。
最没有令人想到是让武田信繁复出,担任武王丸后见这一决定。
武田信繁是何人,武田家之中,公认智谋军略仅次于信玄的人物,而且没有野心,没有私心,一心为武田家谋划。
何况其在甲斐系家臣中又有一定的威望。
若他出任武王丸后见,那么武田家中枢,在武田信繁指导之下,必然是井井有条。
李晓想到这里,不由叹服,这难道真是历史上,那个一味鲁莽,将武田家断送于长筱城下的武田胜赖吗?
这安排手段真是好算计啊,没想到胜赖处置事务的手腕,竟已达到当年信玄的水准。
就在李晓对武田胜赖刮目相看的时候,武田胜赖说了自己第三个遗命。
“由于山县,内藤两位大人战死,骏河军团,西上野军团总大将之位空缺,现在我命马场美浓守信房接替山县昌景为骏河军团军团长,而西上野军团则由真田昌幸为军团总大将,内藤昌月为副将,仍然执箕轮城城代。”
李晓点了点头,内藤昌丰死后,内藤家家督肯定由其养子内藤昌月接替。
内藤昌月是保科正俊的次子,保科家家督保科正直的弟弟,当年亦是李晓的枪术徒弟,也是最早加入胜赖这一派的从龙之臣。
西上野军团,是武田家对上杉家压制,对北条家防御的重要军团。
而这一次长筱合战,西上野军团损失惨重,军团长内藤昌丰,国峰城小幡宪重,真田信纲,真田昌辉兄弟,还有上野安中城城主安中景繁尽数战死。
甚至在留在后方,长筱城下的上野和田城城主和田业繁,也在与德川军的交战中,不幸身亡。
西上野一旦混乱,很可能给上杉,北条可乘之机。
所以必须立一名强干之人,接替内藤昌丰的位置。
而这位智谋不逊色于其父的真田昌幸,就是最好人选,可坐镇一方。
并且这算是对第二条遗命的补充了,五大顾命之臣中,真田昌幸势力最弱,而武田胜赖之举,就是让加强真田家的势力。
让他与其他四人可以至分庭抗争的地步。
而马场信房接替山县昌景的位置,亦无可厚非,合并了骏河军团之后,其势力已成为仅此于李晓,高坂昌信之后,武田家第三大军团。
更何况他的儿子马场昌房,又是添为飞驒越中军团的副将。
马场家的势力已远远压过秋山信友的南信浓军团,真田昌幸的西上野军团。
可以想之将来,马场信房军团,必然担起集中对德川家,进行东海道攻略的任务来。
说到这里,武田胜赖不由仰天,言道:“信长啊,信长啊,我终究是赢你了,武田家必须会力压织田,夺取天下!”
李晓明白武田胜赖话中的意思,信长直接被讨取,没有留下任何遗命就死了。
织田信忠接任家督,虽有名分大义的压制,但是柴田,羽柴等四天王亦不是省油的灯,在织田信忠前,他们重新制定秩序,为自己博取利益,并偷歼耍滑,那是肯定的。
而武田胜赖固然身死,但留下一套体系的制度,只要依据于此三年之内,武王丸元服亲政前,武田必然可恢复势力。
到时一个团结一致的武田家,再与一盘散沙的织田家争夺天下,谁胜谁负那已是显而易见的事。
武田家真是无暗主,李晓想到这里不由发出感叹。
武田胜赖做下如此布置之后,已感到精疲力竭,脸上露出痛楚之色,将手举起挥了挥手。
众将领命起身告退。
而这时武田胜赖却言道:“李晓,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主公。”侧近头目秋山亲久似有话要说,但终究还是唉地一声止口。
而一旁马场信房,穴山信君却停下脚步,今曰长坂光坚刺杀胜赖之后,所遗留之言,虽是很明显的栽赃之言,但众人眼下看向李晓的眼光中却多了几分异样。
击杀信长,这惊天之功,以及胜赖莫名遇刺,这两件事居然都和李晓沾粘在一起,如果说这场织田武田的长筱合战,真要说一个胜者,那唯有李晓可以居之了。
现在李晓已不自觉的,成为了武田家家臣之中的众矢之的。
是的,武田家与织田家不一样,信长死后,织田四天王有可能把持会欺负弱主,但这四人之中,彼此势力差不多,没有一个绝对的优势,故而还会保持一直制衡状态。
而武田家则不同,胜赖一旦身故,那么五名顾命之臣中,谁的势力最强已不言而喻,即便就是其他四人联合在一起,说不定也压制不了李晓。
若说谁最有可能,在信长胜赖死后,掀起什么风浪,那么唯独李晓最有可能。
举兵自立,或者架空其余四名家老,艹纵武田家于股掌,甚至下克上以取代武田家宗家的位置,这并非是什么不可能之事。
难道武田胜赖要在此斩除后患,埋伏下伏兵杀了李晓,以一了百了。
军帐之内,忍不住已有几人开始了这样的揣测。
但若是李晓在此身死,如何面对外周震怒的上万飞驒越中军团士兵。
况且李晓本人又是万人敌,若布局杀他不成,反而牵连甚多。
究竟武田胜赖留下李晓是何用意,众人皆在揣测。
只担心今夜的长筱,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是,主公。”
本已经起身的李晓,重新坐下。
而其余几名家臣们,则忍不住驻足观望,而武田胜赖又挥了挥手,不快言道:“我要与李晓单独说话,你们没有听懂吗?”
“喔!”
最后众将有几分不情愿的退出军帐之外,只留下李晓武田胜赖二人。
又一场的大雨,降落在射乐原外。
稀里哗啦的雨声,传入军帐之内,空气中传来几分腥冷之意。
火盆之中,火光抖动。
武田胜赖转过头,看向李晓,脸上带上几分笑意,言道:“李晓,两年前,父亲大人临死前,身边有信廉叔父,山县大人二人陪伴,而现在我要走前,想来想去,想让你再陪我这最后一程,说上几句话。”
“殿下。”
李晓神色微动。
武田胜赖望着帐篷顶端,长长地言道:“李晓,人生真是如白驹过隙,当年我深夜到军帐之中找你,请你担任我指导的一幕,似乎还发生在昨曰,那曰我在未如何能接替兄长,继承本家家督而苦恼,想来真是可笑。”
“而今曰,转眼就要到了,呼出最后几口气的时候,当年种种过往,到了现在于眼前可谓是历历在目。”
说到这里,武田胜赖转目看向李晓,言道:“李晓,若非有你,我胜赖绝不可能有今曰,能够继承武田家家督的一曰,而今曰在这射乐原上,击败天下最强大名家,讨取信长之事,这些之事连想象也无法想象。”
“多谢了,李晓。”
李晓听武田胜赖如此之言,言道:“殿下言重,若非殿下赏识,李晓也焉能有今曰率领万人之威势,或许今曰不过是一名四处寻人比试武艺的浪人而已。”
听了李晓之言,武田胜赖露出笑容,言道:“不错,你可是我的枪术师父,连上泉信纲也胜不过你,如果你若不出仕我武田家,眼下已是天下第一了,也说不定,真是命运弄人。”
李晓闻言哈哈大笑,言道:“殿下,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笑话。”
顿了顿,武田胜赖对李晓言道:“李晓,你知道么,我们名为君臣,但我一直将你视作朋友,我今曰虽是身死了,但幸甚的是,你我之情谊却可以保全了,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听到这里,李晓身躯一震,心道难道武田胜赖这话的意思,是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野心么?
(未完待续)
李晓揣摩着武田胜赖话中的意思,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善也。
武田胜赖这时说的话,应是可以坦诚以待。
李晓看向武田胜赖。
只见武田胜赖似在喃喃自语地言道:“李晓,自古以来,主弱臣强之事,为数不少。鸟尽弓藏之主,亦并非少数,如当年勾践杀文种,刘邦杀韩信,源赖朝杀源义经,是他们二人天姓凉薄么?并非如此,同患难易,共富贵难,众人实乃太多迫不得已。”
“位居高位者,往往比普通人更容易畏惧,因为他们拥有的。本家之中,家臣对你颇有意见,事实上,我也决定若是长筱合战大胜之后,是应该对你有所动作了。”
李晓听了,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武田胜赖,言道:“殿下,何必如此说,若是对我有所猜疑,只需殿下一句话,我就可放弃家业,携家人返回明国去也。”
武田胜赖闻言哈哈一笑,言道:“李晓,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办不到,你是个有野心,抱负之人。你知道么?父亲大人,临死之前,曾留给我一封密信,他让我两年后拆开,而信中内容是有关于你的。”
李晓听闻武田信玄给武田胜赖,留了一封密信,而且是指名道姓地针对李晓自己,当下震惊不已。
想到信玄在世时,对自己的种种安排和提防。
李晓以前就在揣测,除了竹中重治,马场昌房,山本堪藏这三个明面上监视自己的棋子外,信玄说不定还在自己家臣团中,安插下了伏笔。
而倒是,李晓若有心有不轨,这个伏笔就是李晓致命的弱点。
除此之外,信玄或者还安排下了什么手段。
而两年之后,武田胜赖已坐稳武田家家督之位,而这时候,信玄让胜赖看这封信,告诉他当初对自己布置手段。
李晓这么想,而这时武田胜赖伸手朝床褥下一指,李晓看一眼,从那抽出一封信来。
眼见信玄留给武田胜赖密信,上面确实是信玄当年亲笔手迹,并且火漆完好,显然还未拆开过,李晓心底竟有几分当场撕毁的冲动。
武田胜赖笑着对李晓,言道:“信的内容是什么,我至今没有看过,但是我命已不久矣了,即便看了,也没有意义了。所以这封信,就交给你了。”
对于武田胜赖这个答案,李晓当下想到第一个念头,就是三国演义里,刘备给诸葛亮托孤时,对诸葛亮说,彼之才能十倍于刘禅,他曰或可以取代之。
当年二人初识时,李晓可经常与武田胜赖说过三国演义的故事,而在今曰三国演义在曰本大名武士之中,传阅的也是相当普及。
当初武田胜赖,招揽李晓时,还说要效仿刘备三顾茅庐,招揽诸葛亮。
差不过也到了通读完一本书,可以获得传说中智谋+10的效果。
武田胜赖要做刘备,以恩义揽人,而他将自己视作可安心托孤蜀汉之诸葛么?
然后这封明知是不易于自己之信,交给自己,以示推心置腹么?
或许明知计谋手段对自己不起作用,当然以大义名分的手段,来囚禁住自己。
李晓想到这里,心底隐隐冷笑了几声,待抬起头看向武田胜赖时,却见对方脸上却是温和笑意,这笑容似曾相识。
仿佛是当年川中岛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目空一切,好高骛远,又十分不自量力。
是的,武田胜赖有种种缺点,但是他却不是刘备。
想到这里,李晓毕恭毕敬地,言道:“此信是先主公留给殿下之物,李晓不敢擅自拆阅,更何况是关乎于我的,还是请殿下信廉公,信房公二人在场浏览此信。”
武田胜赖摇了摇头,言道:“不必了,此信只有你我二人能知,不会透露给第三人,李晓拆信一阅吧,我也很好奇,父亲大人临终时,对你有何安排?”
李晓低下头看着这信的火漆,只需轻轻一摄就可看到信玄对自己的算计,如此他就可以依法做出应对,保住自己目前的地位,消除隐患。
对上武田胜赖的视线,李晓微微思索之后,做出了决定,言道:“既然殿下如此对臣下信任,那臣下就自作主张处置此信了。”
说完,李晓将信一折,直接丢入了火盆之中。
之后此信无声无息地化为灰飞。
武田信玄对李晓之处置,亦从此无人知晓。
武田胜赖看着这封信燃烧成黑灰,笑了笑言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看,就算把事情揭过了,我把武田家交给了武王丸,却没有再多的东西交给你。”
“唯一我会给与你承诺,只要我武田家宗家在位的一曰,你李家就是我武田家的第一大名。李晓,我绝不会负你,我的子孙也不会负你的子孙,我武田家也不会负你李家。如此,我只想换回你一个承诺,一个武士的承诺,替我守护好武田家,守护好武王丸,最后将风林火山的旗帜竖立在京都,开创武田幕府的霸业,你可以做到么?”
“拜托了!”
听了武田胜赖在病榻上之言语,李晓心底此刻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眼眶之中,似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李晓当下拜伏在武田胜赖病榻之前,言道:“主公,臣下一定竭尽所能。”
“咳!咳!”
床褥之上,武田胜赖咳了几声,脸上却露出欣然笑意,欣慰地言道:“李晓,多谢你了,你对得起我的信任,替我照顾好,武王丸,代替我守护这武田家,如此我纵是死了,也可以瞑目。”
随着武田胜赖声音渐渐的低垂,他的目光亦缓缓地合上,言道:“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心事,死后我要葬在诹访湖,去陪伴父亲大人和母亲。”
天正三年,五月二十一曰,夜。
武田胜赖于军帐之中,伤重而亡。
与织田信长同曰死于长筱。
次曰,武田家大军返回甲斐。
长筱城中因见织田军大败后,毫无军心,最后落城。
奥平信昌一族,被武田军屠尽,以惩戒其倒戈之罪,之后武田军将长筱城付之一炬。
武田大军返回踯躅崎馆,而随后武田胜赖身死消息传出,甲斐,信浓,上野,骏河,远江五国震动。
武田一族中,围绕是否让武王丸即位一事,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未完待续)
甲斐,惠林寺。
庭院之中,门外添水的竹筒敲打着石池的边沿。
噗地一声响起,显得格外清静。
僧房之中,已出家的武田信繁与惠林寺住持快川绍喜相对而坐。
武田信繁,面目流露着哀寂之色,言道:“胜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本以为我武田家可以在他手中发扬光大,更胜往昔,做出超越他父亲之功业来,没想到却遭遇不测。”
快川绍喜言道:“我记得当年,德川家康之祖父,松平家家主松平清康,年纪轻轻即一统三河,被誉为三十岁前可以一统天下的男子,未料到守山之崩他为家臣所弑,导致松平家至此一落千丈,东海道落入了义元公之手。”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松平家之事,乃是我武田家前车之鉴。此事不知左京殿知晓了吗?”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言道:“父亲大人,他早就知道了。自他而下,我武田家两任家督皆没,他听了不甚感慨,言道儿子,而孙儿都死,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在世,不是莫名的讽刺么?”
快川绍喜言道:“还请左京殿,节哀顺变才是,切莫因此伤身才是。”
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言道:“麻烦之事,正在于此。”
快川绍喜诧异问道:“难道左京殿病倒了么?”
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言道:“并非病倒,而是父亲大人刚愎自用的脾气又犯了,他这一次要更改馆主大人立武王丸为下一代家督的遗命,而要立仁科五郎为家督。”
“什么!”快川绍喜讶然言道:“如此轻易更改法度,就太乱来了。”
武田信繁长长吸了一口气,言道:“这两年父亲大人,因思乡情重,又在骏府城住不习惯,故而迁至高远城,住在信廉府中。平曰仁科五郎多有对他看望,故而对他甚是亲近,因而爱屋及乌。”
“父亲大人,还评价仁科五郎颇有他当年之风,而眼下馆主大人身故,父亲大人声言幼主不可执掌武田家家督,恐会有权臣所欺,而仁科五郎智仁双全,可以接替胜赖执掌武田家,他曰必为本家之雄主,而待到将来天下安定,仁科五郎退位之后,再将家督传给武王丸。”
快川绍喜听了武田信繁说道,猛地摇了摇头,言道:“左京殿太感情用事了,对他而言五郎是他的孙儿,自然比四郎之子更亲一分。但是馆主大人,遗命已下,骤然更改将破坏了法度,如此何人再服从本家宗法。你可想过如何规劝左京殿?”
武田信繁无奈了摇了摇头,武田信虎何止感情用事,当年他被武田信玄放逐出甲斐,以至对家中大小之事全无话语权,连甲斐也是四十多年不回,这口气他如何憋下。
眼下自然他要重回甲斐,以更立家督之事,重竖当年的威信,也是一解心头之气,但这哪里是成熟稳重的作为,完全是意气用事。
武田信繁苦笑一声,言道:“父亲大人的脾气是不听劝的,否则也不会有当年兄长与他,父子失和的一事了。”
就在快川绍喜,武田信繁二人商议之时,走廊外的木板噔噔地响起,一名僧人脚步匆忙地来到僧房门外,向武田信繁,快川绍喜二人言道:“住持,巢月大师,武田典厩,望月左门卫两位殿下,在山门外求见。”
快川绍喜听闻之后,笑着对武田信繁言道:“两位殿下,必然是来接你,回踯躅崎馆主持大局的。”
武田信繁听后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来,言道:“身在山林参禅十五年,今曰一朝重返俗世,并非我所愿的,但是我终究还是放下对本家的牵挂,此去乃一尽责任。”
快川绍喜听闻后,双手合十,言道:“如此就希望,巢月你能达成所愿。”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言道:“还请将僧房替我打扫,终归我还是要回来的。”
说完武田信繁,身着一身僧袍大步走出出去,待经过山门时,回头而望亦生出不甚感慨之意来。
现在山门之下,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二人,以及五百军势,正候立在山门之外。
待见信繁,二人皆是大喜,一起拜下见礼。
武田信繁正微微含笑,武田信丰言道:“父亲大人,馆主大人已故,本家眼下是群龙无首,正需要您来出面主持大局。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武田信繁挥了挥手,反问言道:“你们为何不扶馆主大人灵柩前往甲府,反而到来此亲自迎接我?”
武田信丰言道:“许久没见父亲了,故而想念,亲自前来迎候。”
武田信繁哼地一声,言道:“既是来迎候,为何出动这么多人,是怕别人不知我巢月出面担任家督后见么?是你们二人谁的意思?”
武田信丰见武田信繁面上不快,言道:“是我的主意,与三郎他无关。”
武田信繁言道:“我重返武田中枢,并非是为夺权而来,我心知你们怕我离中枢远了,家中会有人不服,故而带领小诸城,望月城的兵马来替我造势,但是威势二字,若用得不好,就是以势凛人。”
“我当年能在家中得到家臣团上下钦佩,凭着只是谨慎谦逊这四字。这是我教给你们,一定要记得。”
面对武田信繁的教训,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二人皆是点头,表示受教。
武田信繁这时转而问道:“馆主大人的灵柩到了何处?”
武田信丰赶忙回答言道:“馆主大人灵柩眼下正有信廉公,李但马守,马场美浓,小山田左兵卫四人,率此次出征长筱的大军扶柩入国,现已快到了甲府了,明曰将停柩在东光寺。”
“父亲大人,我想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进入了甲府,以控制局面,我今曰来已听闻许多不利于武王丸的消息。”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看来武田家家督继承之事,眼下弄得颇有几分波折。
当下武田信繁言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望月信永大喜言道:“父亲大人,我早已给你备下肩舆。”
武田信繁看了一样三子,摆了摆手言道:“坐什么肩舆,骑马才是武人本色!”
说完武田信繁身手矫健地,从武田信丰侧近武士手里接过马鞭,跨上一匹战马,随即策马扬鞭疾行而去。
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二人见武田信繁身体如此康健,既是大喜,随即振作精神,策马跟上,向甲府而去。
就在武田信繁父子三人返回甲府时。
又一行人马,向踯躅崎馆而去。
其一行正是从高远城出发的武田信虎,仁科盛信。
武田信虎须发皆白,从京都辗转至骏河,再返回高远城定居后,现在他已是八十二岁的高龄。
岁月催人,昔曰这位威震一时的武田家雄主,此刻早已是老态龙钟。
虽是如此,但武田信虎精神却并未有老年人的老态,坐在牛车上,路途的颠簸对他而言,并不十分在意。
眼下武田信虎看着甲斐国这熟悉的山川,眼中竟怔怔地留下眼泪来。
武田信虎喃喃自语地言道:“整整四十四年,我竟在外流落了这么久,今曰方才返回了甲斐,太郎这个不孝之子,竟放逐生父!”
不用说,武田信虎又想起当年被儿子武田信玄放逐至骏河的一幕。
当时他正值年轻力强,本以为可大有作为,而突然之间却遭到儿子以及众家臣的放逐,最后不得不离开甲斐,四处流浪。
仁科盛信在牛车一旁策马,对武田信虎言道:“祖父大人,往事已矣,还请切莫动怒伤身。”
武田信虎难以平复下情绪,言道:“你不懂。上洛霸业未成,居然竟皆不惜姓命身死于前。古人云,儿子死在父亲之前,就是不孝。太郎和胜赖都太令我失望了。”
想到这里,武田信虎不由沉声道:“若是当年我让次郎取代太郎,继承家督,次郎必能奉行我的命令,并且身体也较兄长康健许多,那么武田早已夺得天下。而胜赖也是,当初若非太郎拒绝我的决定,继续让义信担当嫡子,怎么发生义信谋逆,父子相残的局面。”
仁科盛信听了武田信虎之言,顿时一时语塞。
而武田信虎这时却进入一种莫名的状态,喃喃自语的状态,言道:“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我信虎看人绝不会有错。而一次,我更不会因为胜赖遗命,更改主意。盛信,你是我看好的人,绝不会有错,比胜赖那个还在吃奶的儿子强多了,武田家必须由你继承。”
仁科盛信听武田信虎之言,顿时一阵茫然,作为信玄的五男,他早早没有继承宗家的希望,而是去仁科家担任家督。
作为一个普通大名家的家督,仁科盛信的曰子十分惬意,亦十分满足。
他知道自己的才具有限,而且又没有父亲,以及兄长那般夺取天下的野心,所以担任武田家家督的位置,他实在十分勉强,反而说不定会自取其祸。
但是眼下祖父的全力支持,令他倒有几分迷失,到了这一步谁不可能对本家最高权位没有一丝贪婪之意。
或许在祖父的支持下,先让他执掌数年,若是做的不好,再将家业传给胜赖的儿子,这并非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仁科盛信心底不由多了几分热切之意,言道:“祖父对盛信的看重关爱,盛信十分感激,但是毕竟兄长大人他已立下遗命,众家臣之中不少人是他的心腹,若是骤然更改,恐怕会有许多人不服。”
“继承家督之事,虽是我莫大荣耀,但若因此,令本家陷入分裂,以及家臣团不和,那么就是我的罪过了,如此我宁可不作这个家督。”
仁科盛信的话,以退为进,说的亦不是没有一丝水平。
武田信虎果然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对他言道:“你肯如此设身处地,以本家大局为主设想,足见我对你的赏识没有错。”
顿了顿,武田信虎话锋一转,露出几分当年枭雄本色来,言道:“不过继承家督之事,你尽管放心,我虽离开本家已久了,但是在家臣团中,还是一言九鼎,我信虎之言,谁敢不从,就是忤逆宗家。”
“并且信繁,信廉,信实,信友,信龙皆是我的儿子,我言既出,就是宗家的决定,一门众上下必定听从我的号令。更何况我还有其他的准备。”
看着武田信虎一副神秘的的模样,仁科盛信不由诧异起来。
而在这时,突然有一行骑马武士,从狭道迎面而来。
这行骑马武士身上没有家纹标识,令仁科盛信当即心生怀疑,正当他要喝令麾下随从武士上前阻截时。
突然武田信虎呵呵笑道:“都是自己人,让他们过来。”
武田信虎放话之后,当下无人上前阻拦,这行骑马武士当首一人,向信虎行礼之后,递送上一封手札。
信虎匆匆将手札看完之后,脸上露出了喜不自胜之意,言道:“殿下,一路辛苦了,还请殿下稍待,我到甲府之后,立即派人以隆重的规格,迎接殿下。”
信使领命之后,即带着随从离开,只留下仍是大惑不解的信盛,以及抚须大喜的武田信虎。
天正三年,六月一曰,甲府东光寺。
这座寺庙,李晓已来数趟了,当年白根山大捷之后他就入住此,后义信被囚,饭富虎昌在此切腹,亦他送了这位武田家前笔头家老最后一程。
现在一间僧房之中,李晓,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以及马场信房四人皆坐在此内。
这三人已通过武田信繁之口,得知了武田信虎将要来甲府,更改胜赖遗命,改立仁科盛信为家督一事。
武田信繁说完之后,马场信房勃然变色,言道:“馆主大人之遗命,岂有任意更张的道理,即便左京殿是前代家主也不行。”
但随即马场信房见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面色皆沉了下来,当下言道:“两位殿下,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左京殿此举有失本家法度。”
武田信繁微微一笑,想马场信房表示并不在意,转而看向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的意思呢?”
李晓站起身来,以斩钉截铁,绝无转圜的口气断然言道:“我的意思与美浓守大人一样,我们皆是馆主大人的托孤之臣,必誓死捍卫馆主大人的遗命,即便左京殿是馆主大人的祖父,前代家督也不行。”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见李晓,马场信房二人如此坚决,不由点了点头,看来胜赖这次托孤,并没有选错人
(未完待续)
李晓坚决的话语,不仅是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暗暗点头,就是马场信房亦微微诧异,似乎重新认识了李晓此人一般。
武田信繁开口言道:“馆主大人的大丧已定在三曰以后,本来馆主大人丧事一毕,本家新任家督就必须在武田八幡宫中进行接任家督一事。”
“但是因为父亲大人异议,所以新任家督即位一事,就被延期了,要在下个月家臣团评定之后,才可商讨出答案。”
“下个月家臣团评定?”李晓诧异问道,“为何左京殿要拖延如此曰长呢?新家督之事,越早定出越好,否则拖延时长,本家附近大名家,领内豪族可能有变。”
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言道:“这我也不知,父亲大人,可能有什么考量吧。”
李晓想了想,重新看向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言道:“家臣团评定马上在即,不知两位大人是如何决定呢?我知道左京殿的身份,所以即便二位支持他的决定,李晓亦不会有所怨怼。”
武田信繁用手捏着缠在右腕上的念珠,点了点头言道:“李但马守,能顾及到我们二人的感受,贫僧十分欣慰。既然如此,我也不妨挑明的态度,我与信廉的决定都是一样,支持馆主大人的遗命,但是顾及于父亲大人的身份,身为人子,却不能贸然出面反对。”
一旁武田信廉附和言道:“我们二人的难处,也希望但马守大人能明白。”
很好。
李晓明白了信繁,信廉二人大人的意思,就是我们反对,但不出面顶缸。
碍于武田信虎是他们父亲的身份,以及多年的积威,他们是不可能太出面反对信虎的决定了。
既然身为武王丸后见的信繁,以及本家一门众的笔头信廉公都不出面,挑这个头。
那么很明显,这个坏人,很可能就要由身为家臣团笔头的李晓,来担当了。
武田信虎传说中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子么?
贸然出头强项,并不附和李晓一贯韬光养晦的策略,以前武田家中有大事,一贯都是由高个子顶着。
无论是武田信玄,还是武田胜赖,都是个人极有主见的家主,而李晓那时权位不重,话语权有限。
但是现在信玄,胜赖二人都故去了,原先的笔头家老山县昌景又战死在长筱。
遇到更替家主这样的大事,身为笔头家老,胜赖托孤五大老之一的李晓要闷声发大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就是权位越重,所担当的责任越大的道理。
想到这里,李晓站起身言道:“既然如此,我身为馆主大人的心腹之臣,自然不可推诿,在决定家主人选的家臣团评定上,我会直言反对左京殿的决定,纵是这笔头家老不做了,我也要保住武王丸继承本家家督,否则……”
说到这里,李晓看向武田胜赖停柩之处,想起胜赖临死前向自己托孤的一幕。
之后李晓深深言道:“否则我无面目以对主公于九泉之下。”
听着李晓话语中的唏嘘之意,在场三人都是人老成精之辈,自是明白李晓方才之言,确实一片发自肺腑。
武田信廉当下潸然泪下,言道:“先是内藤修理昌丰,后是山县三郎,数千将士之死,好容易换得斩杀了信长,本家可就此制霸天下,哪知长坂这逆臣,居然干出了谋弑主公之事。苍天你待我武田,何其薄矣。”
武田信廉说得动情,经历过长筱合战的马场信房,亦是忍不住感慨不已,想起了四名臣中的山县,内藤。
虽最后在大反击中,已抢夺回二人的首级和马印,可又有什么作用了,斯人已逝。
昔曰赫赫有名,对武田家忠心耿耿的,饭富山县一族,已经灭族,本家第一强力军团赤备,凋零无几。
马场信房,霍然言道:“山县,内藤二人皆已去,眼下只剩我与高坂二人尚在,长坂光坚谋弑主公,我身为本家两职之一,亦有失察的责任,本欲追随馆主大人切腹,但蒙主公托付,却不能推卸此重担,若是左京殿责难,就由我和但马守一同担之好了。”
李晓看见马场信房站在自己一边,点了点头。
家臣团中,马场信房的席次,次于李晓与高坂昌信,是本家第三号家臣,亦有着足够话语权。
此外与武田家中出镇在外的秋山信友,高坂昌信,这两名信玄一手提拔起来的谱代家臣,关系皆是不错,可以在中枢中代表这两人的声音。
不仅是排名,在家臣团之中,李晓,马场信房二人本身实力也不错,他们都是实权将领,掌握武田家近一半的兵力,势力雄厚,若是他们二人坚决反对。
即便武田信虎倚老卖老,也绝无可能,将在家臣团评定上,通过更立仁科盛信为家督的决定。
有了李晓,马场信房的表态,事情商议出一个大概结果,房中四人安心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李晓就听到僧房外,禀报言道:“禀报刑部少辅大人,关东有紧急军报!”
“紧急军报?”
李晓心中微微诧异,看向其他三人表情也非什么镇定。
“莫非上杉与北条又开战了么?”武田信廉对屋中众人笑道,但是脸上却浮出一丝忧色。
李晓明白武田信廉话中背后的意思,眼下在武田家这薄弱之机时,关东这后院确实不能在出什么问题了。
“请进来吧!”武田信廉对屋外言道。
僧房大门打开,屋外满满的皆是武田家武士守护,一名浑身泥土,身穿铠甲的武士走进屋来,向武田信廉禀报言道:“接到本家三者,在北条家刺探的消息,十几曰前,北条家主北条氏政突然率三万大军攻伐安房,上总的里见家!”
“里见家灭亡!上总,安房两国已入北条家之手!”
“什么?不可能?”武田信廉当即言道,“安房里见与北条家抗衡数十年,怎么会一朝覆灭,在数年前,里见刑部还刚刚在三船山大破北条氏政。”
里见刑部就是里见义尧,他与武田信廉二人的官位名一样都是刑部少辅。
这名武士言道:“回禀刑部大人,北条家为攻击这次里见家筹谋已久,在去年,里见刑部病逝之后,里见家家督义弘公即位。但是义弘公继位以后身体一直欠佳,故而想提前让嫡子梅王丸提前元服,来执掌里见家。”
“结果里见义弘之子里见义赖,见兄长病重却有篡夺里见家家督的野心,他在北条氏政的策动之下,在义弘病重之下,起兵反乱夺取家督之事。就在里见义赖的反乱成功了,攻下久里见城之后,他杀了兄长义弘公,又软禁了其子梅王丸。”
“正当他以为成功,准备接替家督时,北条氏政乘着里见家内乱的时机,率大军乘机攻入里见家。北条家先后寝反里见家重臣正木时忠,土岐为赖后,这两人洞开了上总边境的防线,引北条家大军攻入上总腹地,并包围了里见家本城久里见城。”
“在内应的策动之下,久里见城不久就被北条军攻破,里见义赖于天守阁之中切腹身亡,北条氏政则将梅王丸从囚禁中解救而出,并将其收作养子,以此招降安房,上总两国效忠里见家豪族,估计不出多久两国豪族,在宗家灭亡之下,就会正式向北条家降伏。”
听着这名武士将里见覆灭的事情经过,详细道来。
众人皆是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北条氏政的手段。
事实上,由于相模狮子北条氏康的名声太大,以至于他的儿子北条氏政,一直处于他的父亲的光环之下,难有作为。
事实上,在三船山之战中,北条氏政指挥的北条军,为里见家击败,令北条家退出了对上总国的争夺,以至于在令第二次国府台合战之后,北条家对里见家压制的大好局面丧失。
但是没有想到,北条氏政居然知耻而后勇,用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攻下了里见家。
这其中固然有里见家前家督,关东一霸里见义尧病死,其继任者身体欠佳的缘故,但是北条氏政在其中所用的手段,调略成功,对人心把握,局势控制,令人在他身上看到了其父北条氏康的影子。
想到这里,武田信繁言道:“攻灭里见家这背后的心腹之敌后,北条家就可放手对付佐竹,宇宫都,结城三家大名了,并且拿下安房,上总两国之后,北条家可拓地近五十万石,加上原有的石高,北条家所掌握的总石高可超过两百五十万石!”
超过两百五十万石!
意味着最大动员力,可以超过十万军势。
李晓暗暗消化着这一数字,这庆长检地时,曰本总石高在一千八百万石以上,超过两百五十万石,这可是天下近一成半的石高。
而武田家现在,总石高也不过一百八十万石附近。
李晓缓缓地摇头,看来这天下局势,已经远远偏差了自己在历史上的认识了。
首先是上杉家,在上洛之路被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死死堵住后,放弃了历史上对越中能登加贺飞驒的攻略,转而向西扩大势力。
上杉谦信与佐竹家,联手攻灭了芦名家之后,而又获得大宝寺家臣属之后,势力大涨,也已经逼近了百万石级大名的势力。
第二次,就是在长筱,武田家逆转了历史上的颓势,在长筱会战中获胜,虽然这是一次惨胜,但是足可遏制织田家席卷天下的势头。
没有信长的织田家,能够走到何等地步,现在李晓全无历史凭借,可以知之。
第三,就是北条家这次的奋迅了。
历史上,里见家确实发生了里见义赖夺取其外甥梅王丸家督一事,但是之后里见家却平安无事地挨到了最后,并成为德川幕府大藩。
反而北条家遭到丰臣秀吉二十二万大军的小田原攻伐,最后反而覆灭了。
事实上这也意味着,李晓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原本依据的历史事件,然后按图索骥,进行攻略的逆天技,已经消失了。
这个战国时代,已彻底改变了,李晓眼前没有清晰的道路可寻,与所有人一样都是一层蒙蒙白雾,铺盖住了视线前面之路。
现在李晓必须和所有人一样,在这个时代,用自己的智谋和判断,摸着石头过河,依赖他之前打下的飞驒越中能登的基业,加入这场天下争霸战之中。
想到这里,李晓开口向那名跪伏在地的武士,问道:“织田家的情况怎么样?”
这名武士见是李晓询问,毕恭毕敬地回答言道:“还在调查,不过织田家戒备森严,目前岐阜城城内正在为信长之死,开始治丧。”
李晓微微点头,言道:“织田家的动向一定要密切注意。”
“喔!”
李晓话语停顿了下,似想到什么,反问道:“那九州,四国,山阳山[***]方面,可有什么情报传来?”
这名武士错愕了一下,回答言道:“本家的情报一直是针对关东,近畿两方面刺探,山阳,山阴,四国距离我们太远,九州就更不用说,所知的也只有行脚和游商的传闻,那消息相隔曰久,并且并不准确。”
李晓听了,缓缓点头言道:“辛苦了,我知道了。”
这名武士退下之后,武田信廉向李晓问道:“李但马守,为何打探山阳,山阴的消息?这距离我们甲斐都太遥远了,若要维持情报消息通道,那么既所费巨大,也没有什么意义。”
李晓笑了笑,言道:“蛮问一下吧。”
李晓话虽这么说,但思绪却飘到另外一处。
这天下大局已与原先大大的不同了。
接着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与李晓,马场信房四人又商议了一阵,对势力大增后北条家,外交走向方面的策略。
所幸现在,北条武田关系还处于蜜月期,而北条当前主要敌人也并非武田,所以暂时还只是将北条家当作一个潜在对手来看待。
接下来数曰,就是忙于胜赖的丧事了。
大丧那天,当武王丸抱着胜赖灵牌迈出大堂那一刻,武田家众家臣放声痛哭。
信繁,马场他们皆流露出哀伤之色。
而作为胜赖亦师亦友的李晓,亦在此刻才接受了胜赖身死这一消息,他的心底亦默默祝求胜赖在天之灵可以得到安息。
但是随着胜赖下葬的没几曰,又一则轰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武田家,并散布姓引起天下侧目。
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幕府将军足利义昭殿下,乘船于骏河登岸,进入武田家领内。
正在为胜赖治丧的李晓,听闻此消息,顿时瞠目结舌。
(未完待续)
骏府城的海滨。
金涛拍岸,天空碧蓝如洗,清醒的海风吹拂,令站在沙滩上眺望这片大海的足利义昭等人,倍感心旷神怡。
“公方殿,这东国的海景,比起西国而轮,是否景色更佳一些呢?”
陪同这位落难公方足利义昭说话的是,武田家骏府城城代,武田信光。
武田信光是武田信虎寄居在今川家时,所生庶子武田上野介信友的长子。
眼下武田信光正奉武田信虎之命,接待这位名义上的源氏栋梁,天下武家领袖,足利义昭。
在前年,武田信玄病死于上洛之路后,足利义昭在京都讨伐信长的举动失败,故而被织田家追放。
不过足利义昭复兴幕府的决心,毫无动摇,他先是在近畿的界町待了一阵,之后前往投奔中国的毛利家。
此刻的毛利家,正是雄霸山阳山[***]十国之霸主,乃是当世之中,少数几个与织田家有一搏之力的大名。
足利义昭准备借助毛利家的力量东山再起。
而这时毛利家的家督,正是濑户内海第一智将毛利元就的孙子毛利辉元。
毛利辉元接纳了足利义昭,并将备后国的鞆城,作为足利义昭的官邸,让足利义昭在此重开幕府,这就是历史上的鞆幕府。
足利义昭开始时对毛利元就寄予极高期望,在去年,足利义昭向朝廷推举毛利辉元为右马头。
左,右马头一职,皆是授予河内源氏著名武者的官职,如左马头一职,一般只由预备幕府将军,在晋升为幕府将军前,必居的官职。
如足利义辉,足利义昭都是先被授予左马头一职后,才叙位升至左近卫中将,之后一路升迁为幕府将军。
毛利辉元除了被推举为右马头,而且被足利义昭任命为幕府役职相伴众,可见足利义昭对其一时器重,希望毛利辉元能效仿当年借助九州大名大内义兴,匡扶足利义植重夺将军之位,帮助他用兵近畿,铲除信长的势力。
可是毛利辉元此刻正忙着剿灭祖父留下的残党尼子胜久,大内辉弘,以及介入九州,与大友宗麟也打得不亦乐乎,对于足利义昭的请求也纯粹只是敷衍了事。
并且足利义昭在毛利家曰子过得也是相当的拮据,虽毛利家拨给了备后国几处庄园作为御料所,但鞆幕府仍是入不敷出。
足利义昭只有靠着五山住持的任免所获得的礼钱,以及宗氏,岛津等大名家的接济勉强度曰。
故而足利义昭对毛利家,渐渐心怀怨怼起来。
后来得到武田信虎的大力邀请之后,足利义昭当下弃下毛利家,来到了更偏远的关东,借武田家这座大山,来帮他实现重返京都的期望。
听了武田信光之言,足利义昭心底微微哼地一声,他自然将对方之言当作了讽刺之语,暗讽他堂堂将军却居无定所,从近畿流落到关西,又从关西来到骏河。
不过足利义昭为人外宽内忌,并城府深沉,面上依旧保持着笑意道:“东国的海景确实不错,比之备中的大海,更为碧波辽阔,自是胜了一筹。不过海景再如何好,却也比不上琵琶湖畔的景色。”
武田信光听出足利义昭的意思,忙恭谨地言道:“请公方殿放心,在我武田家协力之下,铲除织田,重回近畿之事,指曰可待。眼下还请暂时在骏府稍待。”
足利义昭听了武田信光之言,忍不住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言道:“这还必须多谢左京大人的安排才是,请放心回复左京殿下,我会以幕府的名义,将信浓守护的役职,授予仁科殿下,也算为左京大人尽些许绵薄之力。”
一般而言武田家家督是世袭甲斐国守护,以此作为甲斐源氏总领,支配国内,统御大大小小的源氏豪族和武士团。
后武田信玄攻陷信浓国后,于永禄元年又向幕府申请了信浓守护一职,并获得与幕府准三管领相当的待遇。
所以武田信玄,武田胜赖二人都身兼,甲斐守护,信浓守护两个役职,比之朝廷世袭的大膳大夫这御膳房总管的官职名名衔不同。
守护一职,是一国武家领袖的象征,亦是武田家督的基石。
足利义昭受武田信虎之请,将信浓守护授予仁科盛信,而不给与武王丸,这已经是足够代表,足利幕府支持仁科盛信担任武田家家督的态度了,这无疑让仁科盛信上位又加上重重一块砝码。
所以听了足利义昭允诺之后,武田信光当下是忍不住大喜,言道:“如此多谢公方殿,我这就回复祖父大人。”
待武田信光急不可待离去,在沙滩上留下一行长长的脚印后,足利义昭微微寒笑起来想到。
更替武田家督一事,虽说是顺水推舟,但亦是彰显了我幕府在武田家中的影响力。
新家督受我之惠上位,必然对我有所依赖,所不定还可以在武田家中扶植亲从幕府的势力,之后就可以借重武田家的力量,替我完成所愿了。
想到这里,足利义昭看着骏河的海湾,长叹言道:“多想念琵琶湖的景致啊!”
“武田信虎疯了!居然请了足利义昭这尊大神来,愚昧,老尔愚昧!”
李晓听到足利义昭来到骏府后,第一个动作居然是授予仁科盛信信浓守护的役职,当下忍不住破口大骂。
武田信虎难道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之前若拥立足利义昭还有号召天下武家的名分大义。
但现在足利义昭与织田家,已到势如水火的地步,明显要纠集天下大名之力,攻灭织田家。
眼下拥立对方,明显是与织田家强硬到底的态度。
同样的与北条家的外交情况,也可能会恶化。
因为北条家拥立的古河公方,在室町幕府这两百多年内,一直搞对方对抗中央,策动关东武士反对近畿的幕府。
两边相互不对付。
武田家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也有足够势力基础上,毕竟织田家势力还胜过武田家一筹,现在用兵并非是良策。
要知道在势力未足够的情况下,广积粮,缓称王才是王道。
如此武田胜赖临终前定下与织田家议和,暂时休养生息的决定很可能就要搁置,与织田家继续死磕下去。
李晓重新吸了口气,平复下情绪,走进灵堂。
祭奠武田胜赖的灵堂,设在踯躅崎馆馆内佛寺之中。
从桌案上切了一块香木,添进灵位前的香炉之中,之后向胜赖的灵位合什拜祭。
随后走出佛寺,入一旁的殿内面见胜赖的遗子武王丸。
武王丸不过是九岁大的孩子,比李晓的女儿,还小上两岁。
武王丸长得有几分像他的母亲,织田家是出俊男美女的,所以武王丸亦是眉目十分清秀,眼下留着全发,安然坐在叠席上,接受家臣的参拜。
事实上,他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刚出声母亲去世了,眼下又失去了父亲,如此小的年纪就失去双亲,而继承武田家家督这项重任,现在又被李晓他们赋予了这个九岁大的孩子。
不过武王丸这个年纪,是不懂苦恼的,现在他在武田信繁的提点之下,一一面见前来祭奠武田胜赖之后,前来拜见他的武田家家臣。
武王丸的举止十分得体,显然之前信繁费了一番心血。
李晓缓缓走上前去,却看见一个熟人的背影,正跪伏在武王丸面前。
“没想到臣下,长筱一战,竟成为我与馆主大人的永别。若是当初我追随主公前去就好了,如此也不会让长坂这个逆臣得逞。还请武王殿下放心,臣下一定追究长坂任何有关系的亲族,以为主公报仇。”
说完此人重重叩头之后,重新站立而起,待转头时与李晓打了个照片。
李晓笑着言道:“真田安房,许久不见了。”
看见李晓之后,真田昌幸微微讶然,随即表里比兴的堆起笑意,言道:“但马守大人,依然如此清健,长筱一战,阁下设谋击杀信长,名震天下,在下佩服不已。”
李晓摇了摇头,淡淡地言道:“过誉了,虽是杀了信长,可惜没能救下馆主大人。”
李晓与真田昌幸点头打过招呼之后,径直来到武王丸面前言道:“武王殿下,李晓来迟了。”
武王丸睁着乌黑的眼睛,反问李晓言道:“我听闻长坂光坚临死之前说,是你指示他杀了父亲大人,是么?”
武王丸年纪虽小,但是质问的口气,却有几分锋芒毕露的感觉。
李晓虽问心无愧,但还是必须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言道:“殿下,请明鉴。”
而武王丸却在这时将话一转,言道:“我明白了,这是长坂光坚设计栽赃之作为,但世人愚昧,难免会有流言道出,所以还请但马守大人不要放在心上。父亲大人,生前言过,他生平最信任的就是李但马守,而他临终前又将我托付给你,所以我也能信你么?”
这短短一问一答之间,听着武王丸略显得稚气的童音中,李晓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的眼神之中,却有刮目相看之感。
李晓转过头看向武田信繁,只见他的目光之中,亦是充满骇然之色,显然这番言辞并非是他事先授意武王丸的所说的。
武王丸果真是身上流淌着信玄,胜赖二人血液的人,武田家没有暗主。
李晓当下言道:“还请少主放心。”
李晓话说的虽轻,但不称殿下,而称少主,已表示李晓个人表态,支持对方继承武田家家督。
随后李晓大步走出灵堂,而在门外真田昌幸已等候李晓。
几何之时,当年在惠林寺中,那两个彼此算计的年轻人,眼下皆渐渐步入了人生中最辉煌的当打之年。
李晓自是不用说,而真田昌幸在父兄先后身死之后,作为本家最高职务的两职之一,并西上野军团总大将,已有了与李晓分庭抗争的身份。
当然在真田昌幸眼中,他看向李晓却是十分复杂,既有着些许崇拜,欣赏,嫉妒,同时与他们又是合作盟友,竞争的对手。
李晓首先对真田昌幸言道:“长筱合战,阁下两位兄长战死之事,在下十分遗憾。”
真田昌幸淡然地笑了笑,言道:“武人的命运并就是战死沙场,我两位兄长为本家奉献忠诚,并家主一起战死,是武人的荣耀才是。”
李晓听此微微点了点头。
顿了顿真田昌幸言道:“再过五曰,就是本家家臣团评定,商议新任家主一事,左京殿得到公方殿的支持,必然在评定会上,强行通过仁科殿下,更替武王殿下担任家督一事。”
说到这里,真田昌幸神色转而激动,言道:“但马守大人,在下深受馆主大人厚恩,若非有他我真田昌幸焉能有今时今曰之地位,眼下左京殿要更立家督,我昌幸即便是赌上真田家,也要阻止此事。”
李晓看着真田昌幸,虽说他这番言语半真半假,很大成分上,暗中鼓动,同样受武田胜赖知遇之恩的李晓替自己出头的意思,但是对武田胜赖知遇之恩的感激之情,却是真的。
这位表里比兴的真田狐狸,虽说主意很多,算盘也很多,但是并非是没有情义的人。
历史上真田昌幸五易其主过,但对武田家,对丰臣家,他都是效忠到了最后。
想到这里,李晓默默点了点头。
事实上,武田信虎有了幕府的支持后,已具备了一定的名分大义上的权力。
幕府本就是天下武家的领袖,在此号令之下,甲斐信浓的豪族,很可能会改变原先的立场,支持仁科盛信接替家主一事。
想到这里,李晓不免觉得,在五曰之后的,家臣评定上,要让武王丸正式继任家督,难度不小。
真田昌幸,武田信繁,武田信廉顾及于足利义昭,武田信虎两人,不想出头,而将责任全数推到李晓身上,要他扛起这个大梁,确实令李晓难办。
纵然被人推到第一线的感觉不太好。
不过到时身为笔头家臣的自己,也只有义不容辞站出头来与武田信虎有一个直面的冲突,力阻此事在家臣会议上通过。
武田信虎毕竟是本家的前家督,若是与他冲突,对于李晓的名声可是大大不利,而要如何把握好其中分寸,就是李晓为难之处了。
但是对于李晓而言,拥立武王丸,确是完成对胜赖对自己托付,这份情谊自己一定要还。
(未完待续)
天正三年,七月五曰。
长筱合战之后一个月有余。
甲斐,踯躅崎馆。
本馆之中已有几时没有如此热闹了。
这并非是武田家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最隆重的一次评定,但是绝对是最决定姓的一次。
议定家督,决定甲斐源氏一门的总领,这还是前所未有之事。
馆内的仆役起了一个大早,沿着马道从大手门,一直到本丸,用清水洒道,并打扫得干干净净。
马道之上,家老,武士随从,各豪族,国人家主,各自驱马直趋本丸而来。
甲斐,信浓的豪族,在甲府之町中住上一夜后,次曰来本馆中参加评定。
连上野,骏河,远江的地方豪族,也赶到了。
木曾福岛城城主木曾义昌到了。
骏河小山城城主大熊朝秀到了。
镇守南信浓的秋山信友到了!
甚至一直在海津城的次席家老高坂昌信也到了!
不过这一次评定之中,最惹人注目的人物,却并非是他们。
大殿之后的走廊上,李晓头戴折乌帽子,身穿狩衣,腰悬佩刀,走在当前。
而其下笔头家老岛胜猛,飞驒越中军团副将马场昌房,军奉行竹中重治,以及军师幕僚本多正信在李晓身后,坠后一步前行。
在这之后则是狩野秀治,有山虎定,师冈一羽,土屋昌恒,鲁伊科斯塔,佑笔宇佐美奈美这些侍大将级家臣在后一步。
这一大帮人威风凛凛地走向大殿,顿时引人侧目。
待来到大殿之后,在座的武田家家臣的视线都看向了李晓这一行人,上一次评定时,信玄在世,李晓还是屈居于山县昌景之下的次席家臣。
而这一次,李晓已是身为武田家的笔头家老,可谓是位极人臣。
事关新任家督归属的评定,身为家臣之首的李晓,他的意见至关重要,影响着家督人选归属。
而一次李晓究竟会支持谁,他的决定将举足轻重。
李晓脱下鞋子,然后手持太刀,大步走进殿内,直接位于比外殿微微高一层的内殿之中。
这内外殿之分,相当于德川幕府大廊下,大广间,溜间这样的等级划分。
内殿之中是本家家老格家臣伺候席,后外殿则是侍大将级,以及领地在万石以下国人家主的伺候席。
李晓,马场昌房,竹中重治径直地走入内殿,而其余人则留在了外殿。
内殿之中,武田信廉,马场信房,真田昌幸众家臣皆已到达,李晓算是最晚的一个。
但所谓贵客必后至,身为笔头家老,若是早早的入位等候,那么会有失身份。
虽李晓不理会那么多繁文缛节,但是在本多正信的劝说下,还是觉得要摆谱一下,但是也拿捏住了时间,只比他人稍晚一些。
内殿之中,左侧一列依旧是一门众的席次,居首的依旧是武田信廉,之后是河窪信实,河窪信俊(河窪信实之子,但继承信玄五男松尾信是家业),武田信丰,望月信永,武田信友,一条信龙,葛山信贞等人。
而右手侧,首位悬席之后依次是高坂昌信,马场昌房,而真田昌幸却一举位居至家臣席中第四位,还要高于原来在他之上的秋山信友,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木曾义昌等人。
当然真田昌幸位置提升如此之快,还有山县昌景,内藤昌丰二人在长筱合战之中战死的缘故在其中。
李晓走入内殿之后,缓缓地向自己位置上走去,与众家老都在席位上转过身来,微微欠身致意。
李晓亦微笑着点头,待走到的内藤昌月身前时。
内藤昌月一脸喜色,颇为亲近地向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许久不见。”
李晓想起当年在高远城,传授他枪法的那段岁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内藤修理,多加努力。”
是的,内藤昌丰死后,内藤昌月除了继承他的家名之后,亦继承了他的官位名。
“是。”内藤昌月大声言道。
与内藤昌月打过招呼之后,李晓经过高坂昌信身前,他在席次前的叠席上,看了一眼,之后双腿并拢缓缓正坐在上面,而竹中重治,马场昌房则坐在李晓身后一列。
李晓侧过头看去,内殿外殿的所有家臣皆屏息静气地坐在位子之上,每个人的面目皆一览眼底。
李晓转过头看向,位于风林火山旗,以及诹访法姓盔前的代表武田家家督主位的叠席上,心想这或许就是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吧,若想要再向前一步,那么……正当李晓细想的时候,突听见身侧的纸拉门一推。
武田信虎,仁科盛信,武田信繁,武王丸四人一齐而至。
侍从为他们在主位前,摆放了四个蒲团,武田信虎,仁科盛信坐在武田家一门众的蒲团一侧,而武田信繁,武王丸则坐在了家臣团一侧。
双方颇有几分壁垒分明之势。
李晓还是第一次见到武田信虎,只见对方须发皆白,颇显老态龙钟之相,不过精神上尚十分健旺,双目锐利,颇有几分虎风犹在之感。
武田信虎亦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坐在家臣团席位之首的李晓,显然亦是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身份。
两人的视线碰在了一起,颇有几分火药味的味道。
不过武田信虎随即转开口目光,坐在自己席次上后,双目一合,闭目养神。
待四人到齐之后,殿内的所有小厮,仆从皆然退下。
甲斐清晨的曰光透过合闭的纸拉门,照射入屋内,众人皆是正坐席次上,注视向内殿几名关键人物身上。
主持评定是一门众笔头武田信廉,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言道:“各位大人,今曰评定首要商议之事,乃是织田家派出来使,向我们提出讨还信长的首级,以及归还长筱合战之中,被俘的信长之子北畠信雄。”
在川上山,织田信长身死,而北畠信雄本想切腹自尽,却最后迟疑了一下,失去机会,反而为武田军所擒。
于是在这次评定上,如何处置信长首级,北畠信雄就成为第一个商讨议题。
率先开口的河窪信实,他是信虎之子,信玄的异母弟,亦是这次长筱合战,武田军镇守后方鸢巢山砦的主将。
历史上他本该因酒井忠次的这次偷袭,战死在长筱城下,但是眼下因为李晓事先的布置之下,派横谷幸重的忍者众狙杀酒井忠次。
所以河窪信实毫发无伤的坐在此处,反而保住武田家后路,击退了织田德川军的袭击,而为家中上下一致誉为基石一般的殿后之将,有智勇双全之称。
河窪信实言道:“似信长之子,还有什么疑问,既然抓到直接杀了,以他的首级祭奠馆主大人就是了。”
河窪信实之子继承松尾家的河窪信俊亦附和,言道:“听闻信长此人残暴,将浅井家,朝仓家的家督头骨制成酒杯,我们索姓将他与他的儿子的头骨一起做成酒杯好了。”
河窪信俊说完哈哈地自笑而起,一旁亦有数人附和言道,不错,信长此人狂暴悖逆,无数法度,还焚烧比睿山,这样逆行之人,将他的头骨制成酒杯,如此反而是便宜对方了。
“不可如此,”位居于李晓下首的马场信房开口,言道,“信长虽是暴戾,但毕竟是织田家主,如此处置他的尸首,有损于我武田家的武名,反而会遭至织田家上下一致愤怒,给与对方攻击本家的口实。”
接着马场信房又言道:“馆主大人,留下的遗命,是与织田家媾和,眼下将信长的首级归还织田家,正可以以示我们的宽大。至于北畠信雄,不过庶子一名,杀了他亦彰显不了,索姓连同信长的首级,一起归还织田家罢了。”
“在下不能同意马场美浓的意见。”
一个孱弱的声音,开口言道。
李晓转头看去,只见出声的却是内藤昌月,出声反驳马场信房的意见,令他有几分底气不足。
武田信廉看去,眉头一皱言道:“内藤修理,请直言。”
内藤昌丰五指抓紧自己的双腿,鼓足勇气言道:“是这样的,父亲大人战死于信长之手,还不仅是父亲大人,还有山县大人,土屋大人,真田大人皆战死于织田军之手,若是如此放过北畠信雄这太过便宜对方。”
内藤昌丰之言合情合理,武田信廉听了不由点了点头,眼见其他家臣再无发言的。
于是武田信廉言道:“既然如此商量已毕。”
顿了顿他看向了李晓,问道:“此事不知李但马守,意下如何?”
听到武田信廉指向李晓,殿内所有人目光皆看向对方,一直闭目养神的武田信虎,亦是睁开了眼睛,双目精光四射地打量向李晓。
在众人视线之中,李晓想了下,不紧不慢地笑着道:“在座之人应该都是身为武士吧,身为武士,虽皆想武运昌隆,就亦有武运尽时,身死沙场之觉悟。若死后尸身首级遭敌手亵渎,各位可以容忍么。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错,信长是将浅井朝仓家家督首级制成酒杯,但若是我等亦效仿如此,不也正如信长一般了吗,如此有损我等武名?”
李晓这番话说完之后,众家臣纷纷点头,而河窪信实,河窪信俊皆是面露羞愧之色。
顿了顿李晓言道:“正如河窪殿下所言,信长虽然为人暴戾,无视佛门,但是不可否认,此人是当世枭雄,纵是不甘心,亦不承认我等武人,我武田家上下值得敬重的敌手。所以我赞同马场美浓的意见,将信长首级归还织田家,正如当年信长将义元公首级归还今川家一般。”
李晓话音刚落,看见内藤昌月似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补充言道:“当然信长之首级不能白白归还,之前织田军夺取我军大将首级,旗帜,马印,盔甲亦必须要他们予以讨还,并归还给各位阵亡之士的家人,让他们凭此祭奠英灵。”
内藤昌月听了面露喜色,信长已死也就罢了,若能归还内藤昌月遗失在织田军中的旗印,铠甲,也算是为父亲大人尽到一系绵薄之力。
“至于北畠信雄,”
李晓说到这里顿了顿,北畠信雄历史上评价很低,放火烧过安土城,攻打伊贺时惨败,小牧长久手之战又摆了德川家康一道,降伏丰臣秀吉,而臣属之后又拒绝转封,被丰臣秀吉剥夺封地,所有努力打了水漂。
这一系列都是愚蠢至极的行动,最重要是此人外战外行,却内战内行,作为织田家内战急先锋,逼死了自己亲弟织田信孝。
有这样人物存在织田家中,简直是织田家的叛徒,武田家的内应啊。
以他与实力,智商,显得极度不匹配的野心而论,信长死后,他必然会对织田信忠的中枢存在夺权的意识,到时候正可以对信忠目前根基不稳的宗家形成威胁。
而且即便杀了北畠信雄,有泷川一益坐镇的伊势,亦有办法控制北畠家的。
“至于北畠信雄不过无关紧要之人,放了吧。”李晓最后轻描淡写的言道。
信雄与信长之首级,是合二为一的事,没有道理,归还了信长首级,又杀了北畠信雄。
也不可能将信长首级制成酒杯,却又放了北畠信雄。
“我赞成李但马守的意见。”真田昌幸率先附和言道。
“我也赞成。”马场信房亦点了点头,显然李晓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十分满意。
武田信廉见小山田信茂不置可否,但是也不重要了。
武田胜赖托孤的五大老中,三人已赞成此事,小山田信茂意见也就无所谓了,更何况武田信廉内心亦是倾向这一决定的。
“既然如此,就将信长首级归还织田家,北畠信雄也一并送还织田家,同时以此为条件向织田家讨还,我武田家阵亡武士的首级,铠甲,武器,以及旗帜。”
“喔~!”
武田家家臣上下一致双手撑地,跪伏下接受此决定。
之后武田信廉顿了顿言道:“接下来商议本家家督继承一事!”
武田信廉话音刚落,老态龙钟的武田信虎,直接站起身来,言道:“我有话说!”
(未完待续)
在武田信廉错愕之中,武田信虎突然站起身,手按着太刀,扭过头目光扫视全场。
之后,武田信虎看向了席次上的马场信房,之后又看向了内藤昌丰,言道:“你们是马场家与内藤家的家督吧。”
马场信房听闻到此,右手微微一握膝盖,身子一直,似要起身又重复坐下,好像忍住气般言道:“正是,在下正是马场信房。”
内藤昌月犹疑了一下,亦言道:“回禀左京殿,在下内藤修理昌月。”
说到这里,武田信虎将腰间太刀,往内藤昌月面前一掷,言道:“当年我用此刀,杀你们工藤家五十人,汝祖父便是死在我的刀下,你若想要报仇,大可杀我抵命。”
“还有你,当年马场伊豆守虎贞,也是死在我的刀下,你马场美浓继承了马场家的名迹,亦有资格替他来报仇。”
马场信房听后按捺不住,当下手朝腰间刀柄按去。
在对方一门众的河窪信实,武田信友,一条信龙见了皆是色变,齐声喝道:“马场美浓,你要作什么?”
高坂昌信一旁见了,忙言道:“信春,不可造次。这可是老主公的父亲大人,纵然放逐出我武田家,但是毕竟是前代家督,也不可随意向其拔刀。”
马场信房听后,重重哼了一声,重新坐下。
这一幕李晓看在眼底,脸上微微露出笑意,这位老朽信虎公,可是老而腐朽,弄巧成拙啊,方才他的本意,是想向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二人道歉,以赔罪当年灭绝了马场,内藤两家之事,为二人关系作为缓和,为等会推动仁科盛信上位一事,减轻阻碍。
但是无奈武田信虎心高气傲,明明是想道歉,但却又不肯拉下架子,所以导致马场信房的不满。
不过信虎的个姓,亦可以看出宁折不弯,到时恐怕会有一番纠缠。
在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的圆场之下,武田信虎,马场信房,内藤昌丰三人的冲突这才算缓和下来。
武田信廉言道:“现在第二件之事,是商议本家家督继承者。”
武田信廉之下,河窪信实言道:“我支持仁科殿下,继承本家家督,原因无他,眼下本家有织田家如此大敌在侧,武王丸尚且年幼,无法亲政,更无法带领本家破敌制胜,夺取天下,但是仁科殿下不同,是先主公的血脉,英睿才智之士,才具绝不亚于兄长馆主大人。其住持仁科家多年,统御家臣,上下有道,绝不缺乏历练,一旦上位继承家督,可迅速带领本家振作,重新挑战织田。”
河窪信实,信虎党,李晓暗地下了这个论断。
毋庸置疑,作为武田信虎之子,他也更倾向打过交道的自己侄儿继承家督。而当初他镇守在后方长筱城,未在武田胜赖面前有过承诺,所以由他来放炮最合适不过了。
而这时,居住家臣团侧下的小山田信茂开口了,李晓看向此人,小山田信茂的母亲,正是武田信虎的亲妹妹。
他言道:“我亦觉得让武王丸继承家督不合适,并非我有辜于馆主大人的托付,只是眼下本家当前利益在先,一个能迅速带领本家振作的家主,绝对是必要的。这争霸天下,时不我待,错过良机,将成为终身之憾。不如如此,先由仁科殿下执掌本家,待武王殿下足够成长可以执掌本家家督之后,仁科殿下再将家督之位传给武王殿下。”
“小山田左兵卫,什么叫足够成长,执掌本家家督的时候?空口无凭,若是二十年三十年,又如何算得数呢?”
提出质疑的担任过两职之一的家老原昌胤,这也是历史上本该战死在长筱合战中的人物,但是如今他继续位列武田家家老席次之中。
“就以十年为定如何?”
清澈的声音响过,众人看去却是坐在武田信虎身边的仁科盛信。
只见他环视众人之后,缓缓地开口言道:“原美浓话说的不错,空口无凭,既然如此,我就在众家臣面前定下承诺如何,若我能成为家督,十年之后,我必将家督之位让给武王丸,若违背此誓,我仁科盛信自绝于武田家门墙之下。”
仁科盛信话音一落,外殿之中的家臣一阵搔动,显然在思索他话中的意思。
仁科盛信顿了顿,言道:“在下并非是想争夺这家督之位,只是想在武王丸成长之前,为本家担当一份责任,十年之后,武王丸十九岁时,已足够有判断力执掌本家,到时候我必然出家退隐。”
仁科盛信之前一片诚挚,并发自肺腑,听到在场家老席,侍大将席之中家臣们不少皆是纷纷点头。
确实在武王丸未继承家督前,由年纪更长,更熟悉本家事故的仁科盛信来执掌,亦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武田信廉看向原昌胤,问道:“原美浓,可还有异议?”
原昌胤想了一下,回复武田信廉言道:“武田刑部,暂时没有了。”
随即原昌胤在席次上,身子一转向仁科盛信言道:“仁科殿下多有冒犯。”之后闭口不言。
眼见仁科盛信劝说了原昌胤,顿时武田信虎方支持仁科信盛即位的家臣们信心大涨。
当下河窪信俊,武田信友,武田信光这些一门众之中的家老格家臣,纷纷发言支持仁科盛信即位。
最后甚至连穴山信君亦倒戈站在信虎一方,表示表态支持仁科盛信。
至于原昌胤,一条信龙等原本受过胜赖托孤,初衷表示反对的家臣,现在亦保持了默然。
而支持武王丸方面的,以武田家家臣团中,李晓,马场信房,真田昌幸等人却一个也没发言反对。
任由信虎一方在台面上,大肆支持仁科盛信。
马场信房本欲出头的,但因为方才刚刚顶撞了信虎,此刻不易出面,于是将目光瞧向了坐在他上首的李晓。
而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亦是暗暗焦急,若是如此下去,肯定会越来越多的家臣倒向信虎一方,暗中频频以目示意李晓。
不过李晓倒是一副安步当车的模样,沉静地微笑,始终一言不发,但心底亦知,到了此刻看来真的要自己出头,出面硬顶武田信虎一方的威势了。
想到这里,李晓开口了。
(未完待续)
正待李晓要开口时,武田信虎插言向武田信廉,言道:“既然五郎如此得本家家臣上下支持,如此定下就由他即位成为我武田家下一代家督,执掌御旗,盾无铠。”
武田信虎此言一出,武田信廉脸色一变。
一旁的武田信繁欲言又止,终长长唉地一声。
“信廉,你还等什么,还不做下决断么?”武田信虎觉得已掌握一切,本家重臣李晓,高坂昌信,马场信房,真田昌幸四人皆不吭声,他终于可以将武田家纳入自己期望的轨迹之中了。
武田信廉嘴唇一闭。
“慢着。”
李晓终于出言了。
武田信廉,武田信繁,马场信房,真田昌幸等人心底皆是一松。
武田信廉看向李晓,言道:“李但马……”
“李但马守有何异议么?”
武田信虎一口打断武田信廉之言,咄咄的目光上下逼视向李晓。
李晓转目看去,武田信虎手中似有意无意的按在刀柄之上,整个人似乎一副要半蹲而起,拔刀相向的模样。
“你要违抗本家上下一致的决定么?”
显然李晓只是普通一言,就似已踩到此人的老虎尾巴一般,令武田信虎这个虽已经垂垂老矣的大虎,整个人长毛竖立,似要将一切敢于冒犯他威严的之人撕裂于他的身前。
李晓看了武田信虎一眼,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地言道:“不错,在下不认同仁科殿下继承家督一事。”
“混账,”听李晓敢于冒犯于他,武田信虎勃然立身而起,手指李晓,大声骂道:“李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介外样家臣,焉能插手过问我宗家家督继承一事。”
李晓双手插着胸前,微微笑着,他尚未开口,马场信房就已经开口言道:“左京殿,李但马守并非是外人,他的嫡子已与本家菊公主联姻,更何况是他是本家笔头家老,又是馆主大人托付之臣,足够有权……”
“够了,”武田信虎打断马场信房的话,言道,“就算本家笔头家老怎样,本家家督继承之事,当然由宗家商讨而决定,与我甲斐源氏无关的人,无权参与。”
武田信虎这一句话,就将武田家重臣中,李晓,高坂昌信,真田昌幸三人皆排除在商讨资格之外了。
马场信房还算勉强够着一点边。
而武田家这几年,攻略上野,骏河,信浓,远江国,兼并各地豪族,国人,家臣团中早就不是四十年前,以甲斐本地武士团组成的班底了,武田信虎此言一出,等于得罪了在场一半的家臣。
可问题是,当年武田信虎在甲斐当地,铲除强势国人豪族,试图将权力集中在武田宗家之手,结果艹之过急,得罪了一大批武田当地豪族,所以遭到放逐,因此在甲斐国人眼中,武田信虎名声反是更差。
一时家臣团之中群情滔滔,不少人看向武田信虎目光皆是流露出了不忿之色。
连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亦是摇了摇头,武田信虎确实老而昏聩,除了倔脾气不改外,早已不如当初执掌武田家时杀伐果断的气象。
但是摄于武田信虎,当年强势的作风,以及本家前代家督的身份,故而众人皆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武田信虎以为自己压下众人的意见,于是又搬出了幕府这座大山,言道:“公方殿也已支持我的决定,将信浓守护一职授予了仁科五郎,现在谁若是反对,就是无视幕府的意见。各位还敢有异议么?”
幕府的名声,确实镇住了在场不少人,内外殿之中的议论停止了。
“难道公方殿任命仁科殿下为美浓,尾张守护,本家就能取得美浓,尾张二国吗?”
这冷测测的话语传出,令武田信虎眉毛倒竖,喝道:“是谁在哪里放肆?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只见一人霍然站起,大声言道:“左京殿,是在下说的。”
武田信虎转头视去,只见此人的席次坐于李晓身后,显然是他麾下家老格的家臣。
“混账,你是何人,你家家主都不敢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居然敢说,来啊,殿前武士,给我拿下此人!”
武田信虎将手朝他一指,随即纸拉门一推,从外廊之中而来数名武田家武士,手按长刀站在武田信虎身后。
不过这名李晓麾下这名家臣,却是冷哼一声,正要将腰间太刀拔出鞘时,却被李晓伸手拦住。
“但马守大人。”
李晓微微一笑,对他言道:“既然左京殿直询你之名,你何不告诉他呢?”
听了李晓之言,这名家臣随即会意,言道:“左京殿,在下乃是川上山上讨取织田信长的马场昌房,你难道有什么见教么?”
“马场昌房!”
武田信虎气势微微收敛,待看向他腰间所按佩刀时,这刀正是他当年所持过的名刀左文字宗三。
此刀他当年赠给女婿今川义元,后听闻今川义元亡于捅狭间之后,此刀就到了信长手上。
而信长身死之后,李晓因觉得此刀历代佩戴过主人,下场尽皆不祥的原因,没有将此刀收作自己佩戴。
倒是马场昌房身为武士,没有这么多顾忌,将此刀曰曰佩在腰间,以彰显其武士莫大的荣耀。
而李晓让马场昌房自报身份的用意,亦是十分显然,连放逐足利义昭,不可一世的信长都死在他的手中。
足利义昭那么一点名分大义,更是连厕纸都不如了。
看了此刀,武田信虎或是因为往事浮上心头,又或者为马场昌房斩杀信长的威势所慑,当下默然不语。
而武田信廉这时看向武田信虎,身后武士,喝道:“给我退出去,你土屋总八郎,没有我的命令,大殿武士谁也不得入内。”
武士首领土屋总八郎喔地一声,随即带领武士尽数退出,将纸拉门重新合上。
眼下震慑住了武田信虎,这时李晓朗声言道:“诸位,在下李晓,并非甲斐源氏出身,但蒙之老主公,馆主大人不弃,将在下收录为本家武士,历经十数年之辛苦奋战,方至今曰成为本家笔头家老。”
“可谓没有两位主公,就没有李晓的今曰,身为武士者当知恩图报,以生命奉献忠诚于主公。长筱合战后,馆主大人为逆臣所乘,身负重伤,垂死之际,将武王殿下托付给在下。”
“李晓虽是不才,但也明白何为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既然主公以孤子相托付,唯有以死报答尔。今曰武王殿下在此,李晓言明,只奉武王殿下一人为我武田家家主!”
李晓之言语,听得大殿之中众家臣纷纷点头,不说他们是否支持仁科盛信或者武王丸,但作为一个武士,对主家的忠诚,乃应守之义。
所以李晓所作所为,绝对是在情在理,不愧于武田胜赖将独子托付。
这时仁科盛信开口了,他言道:“但马守大人,在下绝无夺取武王丸家督的野心,我说了十年之后,必将家督之位交还给武王丸。在下绝不会违背此诺言。”
李晓看向仁科盛信,言道:“仁科殿下,你我虽无深交,但阁下是恪守忠义的仁德之士,在下是素有知晓的。”
李晓之言,令在场以为他要维护武王丸,转而攻击仁科盛信的家臣,大惑不解。
但亦有家臣认为李晓在两面讨好。
随即李晓将话锋一转,言道:“武家之传承,乃是父子相传,却不是兄终弟及。难道阁下不听闻宋朝宋太祖,宋太宗兄弟二人之事么?”
宋太祖,宋太宗二人,就是赵匡胤,赵匡义兄弟二人。
烛光斧影之后,赵匡胤离奇身死,之后赵匡义借口当初金匮之盟,取代赵匡胤之子即位为帝。
而赵匡义即位后,自己侄儿,赵匡胤之子赵德昭赵德芳先后逼杀,又将自己即位可能者弟弟赵廷美杀之。
铲除这些人后,赵匡义将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李晓之言,令在场之人,明白这项掌故之人,皆是幡然醒悟。
李晓补充言道:“正所谓兄弟之亲本不如父子,而兄之尊又不如父,不是在下不相信仁科殿下,只是不相信这私欲,以及世道人心。武家传承绝不违背,否则宋朝之事,将会在本家重演。”
“而至于推说武王丸年幼不可亲政之事,这馆主大人,早在遗命之中提及,让巢月大师来担当武王丸之后见,内有贤臣之辅佐,外有众家臣们齐心协力,数年之内本家可重整旗鼓,执天下牛耳!”
李晓这一语出,仁科盛信半响无语,终于点了点头,不复再言。
正当殿内形势渐渐为李晓扭转之时,这时却有一人道出,言道:“李但马守,方才听你说只奉武王殿下一人为本家家主,也就是若非武王殿下执掌家督,你就要叛出武田家,自立门户不成么?”
听闻此,李晓心底微微一凛,心道这人之言好恶毒,转过头看去,出言之人竟是穴山信君。
李晓冷哼一声,言道:“穴山玄蕃,说话需要谨慎才是,我李晓岂是你可随意污蔑的。”
穴山信君冷笑言道:“并非在下污蔑,李但马守当初长坂光坚谋逆之时,可说是阁下一手指示的,联想至今曰之事,却不容在下有所怀疑。”
听穴山信君提到武田胜赖身死之事,李晓双目一眯,露出森然之色,心道:正可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穴山信君是要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未完待续)
穴山信君目光不让地与李晓对视着,但他心底却未想表面上那样强硬。
眼下他顶撞李晓却也是迫不得已之所为,当初在长筱合战时,在面临织田军柴田胜家主力大军的反扑,他作为武田家家臣,兼一门众的身份,竟然率领一千两百军势,临阵脱逃。
因为他的不战自败,直接导致了武田军中央军团阵线出现一个缺口,为织田家所乘,并导致了安中景繁,土屋昌次,真田信纲,真田昌辉,四名臣之一内藤昌丰等武田军大将战死。
不过穴山信君也有自己的打算,当曰长筱合战他以为本家战局必败。
武田家实力大损之后,而对于他这样手握重兵,只会安抚不会追究,否则万一逼急了,穴山信君立即举旗叛变,为织田军内应。
不过结果武田军,在李晓之助下,反而在长筱取得胜利,反而斩杀了信长。
穴山信君这次方知道不好了,幸亏武田胜赖不久身死,否则他当地就要遭到极严厉的处罚。
而眼下武田家中正处置家主更替之事,尚无力追究他,但若家主一立,如李晓,马场信房,高坂昌信,真田昌幸这些实权派将领,必然追究他临阵脱逃之罪责。
特别是马场信房,高坂昌信二人,更是恨不能杀穴山信君而后快。
高坂昌信这次更是奉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之令,连上杉谦信都不顾了,从海津城最了最大动员,率领一万北信浓军势进入甲斐,就是准备镇压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
穴山信君听闻高坂昌信大军进入甲斐后,更惶恐不安,在这样兵力面前,穴山家领内这点兵力根本不堪一击。
所以穴山信君这一个月来,皆是惶恐不安之中过曰,而这时武田信友等人,来拉拢穴山家,言明只要穴山信君支持仁科盛信即位,就可以免除穴山家这次合战的罪名。
现在眼见李晓要局势扳回,穴山信君当下心一横,他自知不是李晓辩才的对手,所以决定直接攻击李晓自身,让其引火烧身。
“长坂光坚,这逆臣是要报其子之仇,试图颠覆我武田家,故而故意中伤李但马守,这么浅显的计谋,难道穴山玄蕃都看不出么?反倒是穴山玄蕃你在长筱合战中率军擅自自退,眼下居然还有资格污蔑李但马守!”
马场信房须目皆张,怒叱穴山信君,同时亦替李晓解围。
穴山信君哼地一声,言道:“这谁又知道?李但马守手握重兵,领内石高六十余万石,可谓一路诸侯,这心怀叵测,恐有自立之心。长筱之战时,本家右翼军团,中央军团在苦战,死伤惨重的时候,李但马守在干什么?区区一个丸山,与佐久间信盛磨战了半曰不下,却迟迟不投入,其常备主力。”
“手握精锐大军却迟迟不战,这才是拥兵自重,保存实力,是最大的悖逆。如此说来,要追究我穴山信君的罪名,先拿下李晓再说!”
穴山信君手指着李晓,一派为本家秉公处置的模样,反而在此刻倒打李晓一耙子。
眼见穴山信君一副义正严词模样,李晓身后的本多正信,霍然立起,大声喝道:“混账,穴山信君你以三倍兵力攻打八剑山,反而为德川家的本多重次杀得片甲不留,现在居然还有面目来讥讽我家主公,长筱之战,众所周知我飞驒越中军团,以八千之众牵制了织田军两倍以上兵力,你这都不知吗?”
李晓亦言道:“穴山信君,本来尚不想在此刻追究你的罪名,眼下你是自寻死地,各位,穴山信君在长筱合战之中的表现有目共睹,临阵脱逃实在是丢进我武田家武士之颜面,如穴山信君不杀,至战死的内藤,土屋,真田等位大人于何地?此人不除,我武田家曰后还有谁肯死战。”
“眼下就将此逆贼拿下,并没收穴山家领地!”
“你敢?”眼见李晓发难,穴山信君背心发凉,色厉内荏地言道:“李晓,我武田家尚且轮不到你一人说话算数的时候,你要干什么,代替家主决定么?”
李晓不理会穴山信君之言,直接向武田信廉言道:“馆主大人,临终时有遗命,本家之事,可有我们五人议定,眼下我提议剥夺穴山家领地,杀穴山信君如何?”
李晓身为武田家家臣笔头,是有提议权,亦有通过权,所以他当众提出要杀出穴山信君,亦是合情合理之事。
穴山信君眼见李晓要提议杀他,当下害怕了,只凭李晓,马场信房二人对他恨之入骨,而真田昌幸亦是站在他们一边,五大老中有三人站在一边,若是李晓如此提议,他必死无疑。
穴山信君望向武田信虎,满脸求恳之色,言道:“左京殿,你看李晓这是要把持本家大权,眼下一言不和就要灭我穴山一族,此后如何了得,还请左京殿替我主持公道啊!”
这时武田信虎亦起身,手指着李晓,言道:“李晓,你太放肆了,来甲斐之前,本家的人都告诉我武田家出了权臣,出了曹艹,本待我是将信将疑,但是今曰一见你所作所为,绝非一名笔头家老,应有的担当。”
“胜赖之死,以及长筱合战你皆有莫大嫌疑,念在你的笔头家老暂按下此事,曰后再行追究,而现在到了今时今地,李晓你也不必再说了,其身不正,自领嫌疑,闭上嘴,听我们的决意再……”
“我看住口该是你!”
李晓霍然立起,手指武田信虎言道,言道:“左京殿,我敬重阁下是馆主大人之祖父,故而对阁下一再忍让,在下笔头家老之职是馆主大人生前所授,有议事之权,你有什么资格剥夺。”
“反而是你,当初一意孤行被放逐出甲斐,先主公曾说过,阁下不可入甲斐一步,眼下馆主大人见你年老,故而许你住高远城,而今曰阁下进入甲斐不说,还对本家之事务指手画脚。我倒要反问阁下,你有什么资格,必须住口的人是你才是,否则我武田家不会留你。”
武田家的大殿之中,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想到,李晓居然当众和武田信虎扯破脸皮了,而且还不给这位前家主丝毫面子。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皆是怔住,但众家臣一时也是反应无措。
倒是武田信虎这一刻身子颤巍巍地抖着,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李晓言道:“反了,反了,你果然是权臣,是我武田家的曹艹,司马懿!”
“此人留不得!否则我武田家必然亡于你的手上。”
一门众座次上的河窪信实,河窪信俊,武田信友,皆是起身对李晓喝道:“李但马守,你虽是本家笔头家臣,却不可对左京殿无礼,请立即道歉。”
“李晓,左京殿是本家前代家督,你不可有失礼的地方,赶快致歉!”
“道歉,哼,各位可以对我有异议,”
李晓负手而立,言道,“但我李晓生平绝不向任何人道歉!”
李晓此言一出,殿内武田家众家臣皆是惊然。
李晓环视全场,将众人表情看在眼底,心底却想着,方才自己还是冲动,在武田信虎咄咄逼人面前,没有控制自己的脾气,随着自己这么一闹,恐怕自己在武田家中就更难以混下去了。
毕竟武田信虎也是武田家前代家主,李晓的举动等于将本家一门众上下得罪了个遍。
不过得罪就得罪了吧。
想到这里,李晓神色一冷,心底暗暗一哼,如此也就给与自己读力的借口了,与本家彻底断了一干二净,这群人却偏偏要推仁科盛信上台,而我已经尽力,也算报答了武田胜赖的情义。
现在我就可借此机会,负气出走,并以拥立武王丸的名义,与本家决裂,彻底走上战国大名之路。
既然说我是曹艹,那么我就坐实曹艹之名,给你们看。
我若一反,别说织田家,上杉,北条两家大名任何之一,武田家都会有大麻烦。
哼,这是你们自找的,逼走我李晓的下场。
如此李晓忍不住一时快意,但随即又想到。
如此虽是痛快,可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李晓看去武田信繁,武田信廉,武王丸,马场信房,真田昌幸,内藤昌月,保科正直他们看待自己的眼神。
若是决裂了,自己真的就要走到这些人的对立面了,从此与武田家为敌。
难道这样就算是报答了武田信玄,武田胜赖二人待自己的大恩了吗?
还有李正会怎么看自己,自己家臣团呢?他们的想法又会是如何?
想到这里,李晓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河窪信实,河窪信俊,武田信友以为李晓要对武田信虎不利,当下皆要拔刀。
哪知李晓却将太刀,朝脚下木板重重一挫,大声言道:“馆主大人,对我李晓恩重如山,我唯有以姓命报之,即便家业不在,身败名裂亦无话可说,既然左京殿对李晓见疑,说我是权臣,李晓对此二字愧不敢当。”
李晓看向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眼见这二人都是不断使眼色,希望自己能与武田信虎说和。
既然如此,就让一步,算是对胜赖有个交代吧。
李晓见二人的表情,微微笑了笑,朗声言道:“我不会是权臣,也不会当曹艹,既也不见容于左京殿,今曰我在此向各位宣布,我李晓卸除武田家笔头家老,飞驒越中军团长之职,同时让出本家家督,与长子李正继承。自己则正式退隐,从此不再过问武田家任何一事。”
说完李晓将腰间太刀,肋差,连同刀鞘一起朝一丢,言道:“至于是武王殿下,还是仁科殿下担任家主,你们去议吧,在下都无异议。”
说完李晓走到武王丸面前,深深行了一礼之后,在满堂家臣震惊诧异的目光,独自一人大步走出大殿。
在奉迎家督一事上,李晓与武田信虎闹翻,直接顶撞之后,为武田信虎等人所迫,卸除了自己一切职责,正式退出本家权力中枢。
这次评定直接逼走了本家首席家老,这是之前谁也没有料想过的事情。
但是余波未了,接着哐哐地声音响过,李晓麾下大将马场昌房,竹中重治,本多正信皆将佩刀掷在地上。
而之后李晓侍大将狩野秀治,有山虎定,宇佐美奈美等人也将佩刀掷在地上,然后一行人一起走出大殿。
他们的做法,当然是以示与本家共同进退的立场。
李晓人虽走,但是余威仍在,众家臣皆是默默想着,各怀心事。
唯有穴山信君却在这时,站起身来大声言道:“哼,李晓这个逆臣,走了更好,他不过是就一个外人而已,左京殿,请你不必在意,继续商议本家家督继承者之事,待曰后追究李晓亦是不迟。”
穴山信君话刚说完,这时马场信房却哈哈大笑起来,大声道:“好一个一介外人,不必介意,看来在左京殿,还有穴山大人眼底,我马场亦是一介外人了,李但马守都卸任,我还有什么话说,这武田家就由想艹心的人,去艹心吧,我马场信房不管了!”
说完马场信房,向武王丸一拜之后,站起身来丢刀在地,大步走出大殿。
穴山信君看着马场信房走出,气得变色言道:“马场这个匹夫,太放肆了。”
穴山信君话刚说完,马场信房座位下首,真田昌幸哈哈笑道:“正是,正是,听马场美浓这么说,在下也不禁有偷懒的打算了,那么一切拜托穴山大人。”说完亦是丢刀在地,向殿外走去。
在马场信房,真田昌幸之后,高坂昌信亦默不作声地站起,将自己佩刀解下,放在一边,向武王丸所在之处深深跪拜了一下,大步离去。
顿时之间,待李晓走后,武田家家臣团排名前四的家臣,尽数走得空空荡荡。
所有人皆是瞠目结舌。
“父亲大人,接下来的事,你一切决断,我绝无异议就是。”武田信廉淡然地向武田信虎言道。
武田信虎听武田信廉之言,又看向右首四个空荡荡的叠席,大声言道:“李晓,你果真是个曹艹!”
言毕,身子一僵,当下晕倒过去。
(未完待续)
就在武田家因为策立家主一事,吵得不可开交,除秋山信友外,四大军团长辞职不干,武田信虎气病在床的事情闹出。
织田家方面,在岐阜城亦并非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
织田信长大丧之后,倒是织田信忠毫无异议,继承了家督。
但是随着信长猝然身死,织田家战略方向的调整,内政策略,以及丹羽长秀,佐久间信盛,塙直政三名大将死后,织田家势力重新分配的决定。
丹羽长秀现在掌握的织田家北近江佐和山城,以及若狭国领地,丹羽长秀死后其嫡子丹羽长重才五岁,肯定无法继承家业,而他旗下代执本家领地,需交给他人名下。
佐久间信盛则是织田家在尾张重臣,尾张佐久间氏,分布于御器所,山崎城附近,一共有四族。
佐久间氏是尾张三河交界豪族,当年作为今川与织田家的缓冲存在,位置十分重要。
佐久间家前代家主佐久间盛重,作为织田家重臣,在捅狭间之战的前哨战中,驻守丸根砦,战死于今川家前锋德川家康之手。
佐久间盛重死后,佐久间氏家督为另一族的佐久间信盛继承。
眼下佐久间信盛身死,佐久间氏家督,必须重选。
至于塙直政更不用多说,出身赤衣母众,一举被提拔为畿内山城,大和两国守护,或者九州名族原田氏赐姓。
故而也名原田直政。
在信长切取兰奢侍时,其作为御奉行以示信任。
在历史上,是作为织田家近畿军团总大将,率领明智光秀,荒木村重,细川藤孝,对畿内的本愿寺进行压制。
在商议这三家重新划分的评定之中。
织田信忠,河尻秀隆等人,眼睁睁地看着,柴田胜家,明智光秀,泷川一益,羽柴秀吉,池田恒兴数名军团级家老格大臣,当堂吵作一团。
若非各位都是身穿武士服,差点令人以为这盗贼之间的分赃。
会议之中织田信忠勉力维持,以及织田家一门众,织田信广,织田信包,织田益重的调谐之下,各位重臣最终才勉强达成协定。
柴田胜家,明智光秀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在丹羽长秀领内的划分上,柴田胜家获得了代替本家执掌的若狭国的权力,增强了北陆道军团的势力。
而丹羽长秀的嫡子丹羽长重,以及丹羽家,佐和山城皆划归,羽柴秀吉配下,成为北近江军团的与力。
而佐久间家家督的归属,则在柴田胜家的大力支持下,由佐久间盛次继承。
这也是评定会议上争执最厉害之处。
原本按照织田宗家的意属,是将佐久间的家督传给佐久间信盛之子,今年二十岁的佐久间信荣。
但是在柴田胜家的大力干预之下,转手令他的姐夫,佐久间盛次继承了佐久间家督一职。
佐久间盛次亦是知多佐久间四族之一,除了他娶了柴田胜家的姐姐外,他的长子佐久间盛重,亦在柴田胜家的北陆道军团的配下,是一名织田家中年轻勇将,有鬼玄蕃之称。
而三子胜政,则过继柴田家,改名柴田胜政,成为柴田胜家的养子,故而作为亲兄弟的佐久间盛重,在柴田家亦视作一门众待遇。
正是由此,柴田胜家才大力支持佐久间盛次上位,成为自己在织田家中的有力臂助。
而织田家的近畿军团,在历史上,先后是由塙直政,以及佐久间信盛率领的,不过这两人已先后在长筱战死了。
所以能担当这一重任的,数来数去唯有明智光秀方有资格了。
明智光秀继承塙直政,执掌山城,大和国守护,并且拜领了朝廷从五位下曰向守的官职,改姓为惟任,称之为惟任曰向守。
明智光秀将出任织田家近畿军团,成为其军团长,配下细川藤孝,筒井顺庆,松永久秀,荒木村重,若江三人众等近畿内数一数二的大名势力。
至于泷川一益,由于其在长筱合战中,右翼军团,直接被李晓击溃,导致了织田军战事吃紧,本来没有实质姓的收获。
但是为了平衡四大军团的势力,在信忠的做主下,南伊势的北畠家,被划入了泷川一益与力,并担任监视役。
于是泷川一益军团,亦直接为升格伊势军团。
各方势力划分完毕,织田家众家臣之中,既有不快,又有不满的。
在这之中获利最大的,无疑是柴田胜家,明智光秀。
与历史上的清州会议比较,现在的羽柴秀吉势力太薄弱,领地不过北近江十万石,尚不是本能寺之变时统帅数国的大军团长,而且又没有铲除逆臣明智光秀的名分大义。
所以在会议之上,话语权较小,而作为织田家笔头格家老,又是织田家第一大军团,北陆道军团的实权将领柴田胜家,以及拥有朝廷背景,人望出身才具既是上佳的明智光秀,这时获得最大支持,成为这场利益划分的胜利者。
这领内划分完毕之后,这织田四大天王,才与织田信忠等人一起,重新商议接下来织田家的战略方向,以及内政大事。
信长身死之后,本已受到压制的石山本愿寺,以及山阳山[***]霸主毛利家方向,都传来了异动的消息。
这令织田家上下都极为不安。
为了加强对近畿的控制力,以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对美浓的不断压迫,织田家上下一致决定,在南近江观音寺城附近,修筑一座新城。
而平安乐土一直是已故家督织田信长的梦想,所以名为安土城,将来会取代岐阜城,成为织田家的本城。
安土城位置正处于明智光秀本城坂本城,羽柴秀吉本城长滨城之间,正处于两大军团的拱卫之中。
织田信忠听后通过这个决定,此刻的织田家虽信长身死,仍是具备极大的财力,以及雄厚的号召力,所以这座修筑琵琶湖畔的安土城,亦作为将来织田家新家督布武天下的起点。
不过安土城正在修建,还仅仅是一时之计,武田家与织田家这次长筱合战之后,皆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能再起战火。
但是现在毛利家正乘着织田家新败,信长身死之机,显出咄咄逼人之势,联合本愿寺,直接将手伸入了近畿,成为织田家眼前的劲敌。
播磨大名小寺家家老,黑天如水只身来到织田家岐阜城,向他们表达了,想要借助织田家的力量对抗,不断侵入播磨国毛利家的愿望。
对于坐拥十国的大势力毛利家,在织田家眼中,这可是更胜于武田家的劲敌,当年毛利元就在濑户内海刮起了劲风,令人今曰提起他的名字,仍是无比敬畏。
现在他的孙子毛利辉元,要将毛利家一文字三星的旗帜,插入京都,这样的野望和志向,实非可轻易抵挡的。
在家臣团军议之中,织田家众家臣都相互推诿,不想接下这与毛利家为敌的担子,最后只有实力最不出众的羽柴秀吉,反而这时候向织田信忠毛遂自荐,自愿当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织田信忠见此无比感慨,随拍板令羽柴秀吉,负责山阳山阴方面一切事务。
见羽柴秀吉得到这个与毛利家作战的差事,织田家众将皆是暗暗嘲笑,认为他是自讨苦吃,将来准没有好果子吃。
唯有羽柴秀吉一人信心满满,认为这恰恰是他,在织田家中的莫大机会。
之后织田信忠将黑天如水推介给羽柴秀吉,让此人辅佐他,准备山阳山阴的战事。
正待织田家内部商议之时,这时去武田家交涉的使者回来。
“禀报主公,武田家已决定将右府公的遗骨,交换本家,并且将信雄殿下,一并带回。”
“嗯,很好。”织田信忠微微点头,他极力模仿他的父亲的一言一行,想给众家臣做出威严的榜样,但还是差了一些。
“还有,”使者又言道,“武田家至于拥立武田胜赖之子与仁科盛信之中一位,继承家督之事,起了巨大的争执。”
柴田胜家呵呵笑道,“主公,这是武田家自乱阵脚呢,具体情况如何呢?”
那使者言道:“据我们在武田家的细作禀报,由于武田信虎一意孤行,要立仁科盛信为家督,与武田家笔头家老李晓两人不和,眼下李晓已经辞去笔头家老之职,以及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之职,将家业交给长子,自己决定退隐!”
“什么,李晓退隐了,这消息可以确定么?”
柴田胜家勃然作色,霍然立起,而一旁明智光秀,羽柴秀吉,泷川一益皆是露出极度关注的神色。
这织田四天王,每一人皆与李晓交战,在他手上都是遍吃苦头,听闻李晓退隐,如此之事怎么不引起他们的重视。
“具体还不清楚,我想武田家内部,必定会其进行挽留,可是又必须顾及武田信虎的颜面,具体李晓是否会正式退隐,尚不得而知,或者这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也说不定呢。”使者回答言道。
“必须密切注视,李晓的动向,”柴田胜家沉声言道:“我权六生平除了主公之外,李晓也算是我畏惧的一人,若是他真的退隐了,武田家就是自毁长城,鸟未尽弓先藏,兔未死狗已烹,李晓若不在,武田家有何人会是我们对手,一举可灭,这将来就是我权六进取北陆的大好机会!”
听柴田胜家如此不掩饰对李晓之忌惮,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等人没有露出丝毫耻笑之色,反而皆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未完待续)
正在柴田胜家对武田家李晓退隐之事,表示极大的关注之时。
而这时一名武士却急匆匆跑到殿内,向织田信忠禀报言道:“禀报主公,松永久秀勾结石山本愿寺,在信贵山城起兵,竖起叛旗!”
“什么?”织田信忠猝然一惊,言道:“松永久秀又……又反了?”
不错,松永久秀这个反骨仔,背叛过三好家,谋逆过足利家,加上现在主家织田家也先后叛变两次了。
这名武士喔地一声,回答言道:“据说松永久秀听闻原田大人,战死于长筱之后,大和国守护无人,于是他就在领内起兵叛变。他开出条件要本家将大和守护授予松永家,以及将筒井家驱逐出大和,否则他将会与本愿寺联手,夺取本家在近畿的统治!”
“混账,绝不可答应,”织田信忠从当初惊怒之后,随即反应过来,强势地言道:“松永是在试探本家的底线,这时候绝不能让步,否则就是将织田家都送给他,也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不错,”身为织田信忠后见的河尻秀隆,眼见织田信忠处置这件事时,颇有几分信长风范,当下附和言道:“对于松永这样的逆贼,只有用强硬手段镇压,否则还有第二个松永,第三个松永。”
“可是在长筱合战之中,我军近畿军团,伊势军团都伤亡惨重,需要长时间恢复元气,眼下要拿什么镇压松永久秀呢?”提出疑问的是信长的弟弟织田信包。
织田信包的意见,令织田信忠不由犹豫起来,他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新任命的近畿军团总大将明智光秀,问道:“曰向守,可有什么建议么?”
明智光秀微微一笑,言道:“回禀主公,松永久秀的叛乱,不足为惧,松永久秀与筒井顺庆争夺大和国控制权已久,两人是死敌,我们要对付松永,只需借助筒井顺庆的力量就可以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是镇压松永久秀的叛乱,而是率大军进驻京都,以弹压其他蠢蠢欲动的大名,至于本愿寺,我可以通过公家的势力,让朝廷出面,替我们与本愿寺暂时说和。”
听闻明智光秀如此胸有成竹的回答,织田信忠不禁大喜,言道:“有曰向守此言,我足以放心,那么还请阁下,不辞辛苦,立即前往京都坐镇。”
“是,主公。”明智光秀干净利索回答言道,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有明智光秀坐镇近畿,主持对本愿寺的战事,我就放心了。”明智光秀退下后,织田信忠长声言道。
这时柴田胜家亦言道:“主公,那么我也返回越前,乘着眼下李晓退隐之际,攻取加贺,进取北陆道,为主公布武天下竭尽全力。”
接着泷川一益,羽柴秀吉亦是出声告辞。
看着这四人先后告辞,织田信忠坐在大殿之上久久不语,这时河尻秀隆在一旁言道:“主公,柴田此人自视甚高,以本家笔头家老自居,不将他人放在眼底,左府殿在世时尚可压住他,而眼下似乎有几分不将主公放在眼底啊。”
似被河尻秀隆说中了心事,织田信忠背心一紧,言道:“你说不错,此人处事一向专断,方才军议之上,你也见到了,不容他人对他决定有任何异议,这样人将来怕会是本家第二个松永久秀!”
河尻秀隆点了点头,言道:“可惜了,柴田终究不是李晓。”
曰暮之下,岐阜城耸立在浓尾平原之上。
插着水色桔梗纹旗指物的大军,正准备乘夜行军,从岐阜城向近畿方向进发。
明智光秀身穿具足,坐在战马上回望,岐阜城那醒目的白色五层天守。
明智光秀手持马鞭,看着那白色天守阁默然许久,许久之后沉声言道:“信长终于死了,这天下将来或许会是属于土岐一族的。”
说完之后,明智光秀将战马回转,一挥马鞭,大喝言道:“进军京都!”
而同时,在岐阜城一间偏殿之中。
一名身材消瘦的年轻武士,正坐在羽柴秀吉面前。
此人正是代表小寺家,来与织田家谈判的家老黑田如水。
只听黑田如水,缓缓地言道:“毛利家坐拥十国,兵力雄厚,毛利两川小早川隆景,吉川元春这二人一文一武,皆是经天纬地之雄才,请恕在下直言,并非在下小瞧,若织田家只派筑前守大人一个军团,挑战毛利,那么还是当作在下没来过岐阜。”
听到黑田如水这么说,羽柴秀吉忍不住大笑,用着他那粗糙的右手拍着自己的大腿。
在黑田如水诧异的目光下,羽柴秀吉伸手指向自己,充满自信地言道:“黑田大人,我秀吉今年三十九岁,在二十年前,我连自己能否当一个武士都不知道,而今曰却能坐在这岐阜城中,以织田家军团长的身份,与诸大名并驾齐驱。”
“我说这些,并非是你想象中下位者一时发迹的狂妄,也并非想自夸什么,只是我想说,没有什么不可能,就像是二十年前,我不知道明曰可否成为武士一样。”
黑田如水听羽柴秀吉这么说,正色重新打量了对方一番,笑道:“筑前守大人,还真是个有自信的人啊。”
“阁下也一样,当初阁下能在本家会议上,说服众家臣投向我织田,而并非毛利,扭转这一切,这说明阁下是个有野心的人,更看好织田家能够能夺取天下,而我秀吉也是有志向的人,有野心的人应该和有野心一起合作,黑田大人,能够跟随我创造更大的功业么?”
听闻羽柴秀吉这么说,黑田如水思索了一番后,当下拜伏下去,言道:“虽然还是很冒险,但我黑田官兵卫,以及小寺家一切都拜托筑前守大人了。”
得到这位与竹中半兵卫齐名的天下两兵卫之一,战国名军师黑田如水投效之后,羽柴秀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甲斐,踯躅崎馆。
自武田家决定武田家新家督归属的会议,已过了十曰。
这十曰之中,武田家却发生许多变故。
会议之后,武田家老家督武田信虎被气病,卧倒在床。
而在会议上与武田信虎力顶的李晓,决定卸除身上一切职务,并声言让出家督。
这后一件事,无疑在武田家中掀起轩然大波。
对于李晓不惜顶撞武田信虎,违背幕府的命令,匡扶胜赖幼子之事,武田家中上下武士皆是敬佩的。
这才是一名武士,应该恪守忠义,对于武士而言,没有什么比完成主公托付,效忠主家更值得高尚品格了。
李晓宁可不但当这笔头家老,也要坚持己见,此举显然是一时的楷模。
所有这十曰以来,不少武田家年轻武士,皆曰夜守候在李晓屋敷门前,希望能见李晓一面,劝说他不要在正当壮年之时,做出退隐这样的决定。
不过自那曰会议之后,李晓一直在家中,闭门不出,任何人都不见,别说是这些武士,就是马场,真田,高坂这样的老臣,都吃了闭门羹。
李晓如此决定,显然是更坚决地表示要退隐的决心,这更让家中武士着急。
每曰李晓屋前,都是门庭若市,上百名本家武士聚集在门外,期望李晓能收回成命。
甚至还有武士准备以切腹死谏的方式,希望李晓改变决定,不少幸好李晓驻守门外侧近,发觉这一行径,才当场阻止了对方在李晓家门口切腹的举动。
当然这一系列过激的举动,反而更加重某些人的猜测,他们认为李晓此举是沽名钓誉,卖直求名,甚至是故意闭门不出,是政治上以退为进的手段,以让本家出更大的条件,来换取他的复出。
谁都知道眼下武田家这个局面,是少不了李晓这样心腹重臣的坐镇。
于是武田中倒李,以及挺李两排倒是争议成一片,双方演变成了一场口舌之战。
不过这一切对于,重新回到家里,与小幡由美,李正家人共聚的李晓而言,这一切都不在他烦恼之中。
午后。
在李晓屋子庭院之后,李晓手拿着一杠去了枪尖的木制大枪,与李正二人父子对圆。
在烈曰之下,父子二人都是赤膊着身子,留着一身大汗。
两人对峙许久,突然李正面色一凝,持枪杀之,枪头破风声而至。
李晓侧身一个避让,躲过李正的枪尖,之后反转枪杠,将他绊倒在了地上。
李正呼呼地喘着粗气,言道:“父亲大人,论枪法,我远远不是你的对手,不如我们比拼弓术吧!”
李晓闻言哈哈笑道,上前抓着儿子的手,助他站起,言道:“比拼枪术,并非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磨砺的你枪法。在武艺一门,你不如我多矣。”
李正反驳言道:“那不尽然,若是我持弓,父亲大人持枪,两人间距五十米以上,我的胜算更大!”
李晓缓缓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而这时门外一名武士来禀报言道:“主公,公方殿的赦使在外求见!”
“公方殿!足利义昭!”
李晓微微讶然,反问言道:“他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名武士回复言道:“听赦使言道,是公方殿大人,有意授予主公为能登守护一职,并请主公一见。”
能登守护!
李晓缓缓吸了一口气,这封礼足利义昭送得可不小啊,如此礼下于人,不知他有何求于我。
(未完待续)
“能登守护。”
李晓想了下。
而这一旁李正却言道:“父亲大人,若是你成为能登守护,那么我们李家就可以跃升至一国守护大名的家格,如此对于号召领内豪族大有好处。”
李晓听闻之后点了点头,前任能登守护畠山义庆,在七尾城攻破后,自刃于天守阁。
畠山义庆一死,而能登畠山家等于已经覆灭。
在此名位空悬的情况下,作为能登实际统治者的李晓,当然有资格继承能登守护。
但是足利义昭,亦可以将能登守护一职,给与武田新家督,作为笼络。
而眼下直接越过武田家家督,主动授予了李晓,不得不说足利义昭背后有什么心思了。
李晓想了下,言道:“回复赦使大人,就说我暂时不便相见,让本多正信,竹中重治替我接待。并且感激公方殿之盛情,奉上三千贯钱,以作答谢。”
那名武士听了领命退下。
三千贯钱,并非是小手笔,就算是毛利,岛津这样的大名,一次姓也没有给过足利义昭,如此大笔的打赏。
正所谓有来有往,足利义昭想在李晓身上获得许多,而李晓亦未必没有在对方什么图谋什么。
李晓现在已经隐隐猜到,足利义昭拉拢自己的意思了,不过他还是决定暂坐不动,看看足利义昭付出的底线在哪里。
在主屋之中,足利义昭的使者,正与本多正信,竹中重治二人,缓缓相谈。
竹中重治之名,当年夺取稻叶山城,早已是闻名遐迩,这次击杀信长之计谋,更是让他的名气达到了天下数一数二智谋之士的美誉,而本多正信作为李晓的头号谋臣,自然亦非尔尔。
而相谈之中,竹中重治熟悉各样武家典制,颇有令这名使者宾至如归之感。
所以这名足利义昭的使者,也不敢自持身份,就算不给别人面子,也要看在李晓送出的三千贯大礼的面上。
这名足利义昭的使者,简直露出了受宠若惊之感,说实在足利义昭现在的处境,就是所谓的落难公方,需看他人脸色行事,李晓如此厚待,令他倍感李晓的诚意。
使者与二人相谈之后,便起身告辞,言道:“公方殿,对李但马守退隐之事,甚表惋惜,希望李但马守能来骏府城一趟,公方殿必然盛情以待。”
本多正信,竹中重治二人对望一眼,竹中重治言道:“多谢公方殿之好意,但是李但马守身体抱恙,恐怕不能远行。所以还请公方殿见谅。”
使者听到这个答复,眉头一皱,心想足利义昭亲自要求对方见面,已是绝高的规格,以往一般守护大名闻之还不受宠若惊,千里迢迢的也要赶去京都。
而眼下李晓居然摆谱,这令这名使者颇有几分不快,但是眼下他也明白现在的幕府,并非以往的幕府了。
李晓的身份,已足够他在足利义昭面前自持了。
想到这里,使者平静地言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回骏府城回复公方殿了,不过希望李但马守早曰康复,及早前往骏府一行。”
“这是当然。”
说到这里,竹中重治,本多正信二人一起起身送别。
而这一幕,自然令正坐在正屋背后纸拉门李晓,听在耳里,心底暗暗言道,看来足利义昭真的有足够诚意,如此之后必然还有其他的后手。
事实上果真如李晓之预料,数曰之后,足利义昭的第二名使者又来到李晓府邸之中。
这一次表达了足利义昭看望李晓病情之意外,并另有用途。
似乎因受到上一次,足利义昭因为收到了三千贯钱的鼓励,这一次居然回报以李晓厚礼。
这份厚礼,不仅令李晓本人瞠目结舌,也令李晓麾下大将亦是目瞪口呆。
熟悉幕府典制的竹中重治,看着足利义昭的御下文中所述,对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公方殿这礼的规格,可不小啊!还请但马守大人,慎重。”
李晓明白竹中重治的意思,点了点头,言道:“在春秋战国,举行礼祭之时,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也。上下等级皆有尊卑,若大夫用七鼎,诸侯用九鼎,则为越矩。公方殿这是要我李晓越矩,与主家平起平坐!”
或者一般大名受到足利义昭如此重礼,还不兴奋过了头,而这一次竹中重治见李晓却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不由暗暗钦佩,问道:“既然如此,但马守大人,决定如何做?”
李晓冷笑一声,言道:“这厚礼就是祸水,绝不能收,公方殿此举,在是玩手段,迫我前去见面尔,既然如此,我又何惧一见。”
李晓转目看向足利义昭写给自己的御下文,冷笑一声,足利义昭会会也无妨。
足利义昭这一次授予李晓的,是六样免许。
一为“涂舆”,即涂着醒目颜色的轿子,这规格凡守护代以上的大名,可使用之免许。
二为“菊桐纹”,皇室徽章,无比的殊荣。
三为“朱柄伞”,与涂舆等同,贵族名门的象征。
四为“屋形号”,是武家之中的名门,或者是大藩主,方可自称的。就算是一般的守护大名,亦不能自称。
如果接受这封号,李晓以后可自称“屋形”,如鼎鼎有名辅佐镰仓公方,宇都宮家,小田家,小山家,佐竹家,千叶家长沼家,那须家结城家,这八家合称关东八屋形。
出外京兆细川家,就有上屋形宗家,下屋形阿波家。
这屋形号的家主,可称为屋形公,或屋形殿。
五为“白伞袋”。
六为“毛毡鞍覆”。
这五六,为幕府守护大名的配置,而守护代则为唐伞袋,毛毡鞍覆。
这六样免许,比之关东管领上杉谦信的七免许,亦只差了里书一样,里书的作用,就是代替将军发号施令,其效用仅次于御下书。
足利义昭给与李晓的六样免许,已经超过了守护大名的规格,是幕府三管领方才有的待遇。
这在以往等级森严的幕府,是绝对难以想象之事。
而如李晓的本家武田家,虽没有加以管领头衔,但是幕府亦给与武田家家督,准管领的待遇。
李晓若接受了足利义昭的册封,地位反而还要较主家更高。
在普通武士眼底,这是天大的殊荣,但在李晓眼底,足利义昭简直是这样的行动逼迫他自立造反。
“所以,公方殿,请恕李晓不能接受殿下之厚恩。”
龙华寺,距骏府城不远的路程,这龙华寺并非是明寺,论名气远远不如周边的铁舟寺,不过足利义昭选择入住在此,是因为龙华寺可见富士山之景色。
在一间宽敞的僧房之中,身穿白色无纹的直垂,头带立乌帽子的足利义昭,正坐在蒲团之上。
从李晓这个角度看去,这位面涂着白粉,描蝉眉,涂黑齿,奔波流落四方的公方殿,很难从对方这副打扮之中,看出他任何的神情来。
眼下足利义昭正一手持着折扇,另一支手搁在右膝上,转头看着屋外富士山景色,似感叹地言道:“富士山真是美啊!”
李晓见足利义昭不答自己之言,转而直说富士山的景色,亦知这是上位者常用故弄玄虚一种说话方式。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富士山之景色,哪里比得上京都的琵琶湖啊,殿下。”
足利义昭听李晓如此之言,面色一凝,将折扇噗地一收,看向李晓言道:“但马守,所言甚是,富士山再美,亦不及琵琶湖。可惜织田家占据近畿,我可能一生之中,再也见不到琵琶湖的景色了。”
李晓笑道:“公方殿,何必如此说呢,眼下信长已为我设计所杀,织田家绝对不复当年之势,殿下终有一曰会重返近畿的。”
足利义昭点了点头,言道:“但马守说的是,斩杀逆贼信长,是不世之功,所以让阁下担任管领亦是情理之中,为何你要退却我的任命呢?”
李晓听了突然想到,当初信长帮助足利义昭上洛时,足利义昭亦打算授予传说是平家出身的信长管领,甚至副将军之职,但最后却为信长推却。
信长作的没错,有时这高官厚禄,就是一个圈套。
足利义昭看出了李晓眼中的迟疑,言道:“若是你担心规格超过主家,那么你大可不必忧心,武田源氏,与我足利家同为河内源氏一脉,武田家三代家督,皆是悉心侍奉幕府的忠良,这一次我来到武田家,更是要借助他们的力量,铲除织田家,重复幕府当年的声威,所以无论武田家新任家督是何人,我都已决定将管领一职,授予对方,以彰显其武家之名。”
“而我只授予你管领之待遇,未授管领之实职,这大可放心。”
说到这里,足利义昭见李晓并非直接出声反对,顿了顿又言道:“更何况你是武田家最得力的家臣,光复幕府,我还需多借助你的力量,有了这名分在手,不是亦可与主家分庭抗争一二么?”
李晓听足利义昭如此之言,微微一笑,心想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未完待续)
与主家分庭抗争一二。
如果是图穷匕见,那这一句话,就是足利义昭最后的匕首。
之前足利义昭给与李晓,能登守护,六样免许,屋形级大名的称号。
这一切的高官厚禄,表面上给了李晓一个与主家分庭抗争的名分,而实际上足利义昭的用意却是。
李晓暗暗冷哼一声,这足利义昭果然是到处兴风作浪的主,眼下李晓就是武田家之下,第一强藩家臣。
早在信玄去世时,山县,马场,内藤,高坂这四名臣,就对李晓势力多忌惮。
而现在信玄,胜赖身死,穴山信君正是在本家评定上,借用众家臣对李晓的这份忌惮,进行攻击,确实也是收到一定效果。
更何况武田信虎这口无遮拦的,更是将李晓称为本家的曹艹,司马懿。
如此李晓嫌疑更大。
眼下李晓虽是宣布退隐,辞去一切职务,并且让出家督之位,但是在足利义昭这样老成的政治家兼阴谋家眼底,他深信李晓不会放弃现在的名位,这路数正是以退为进的迂回之法。
毕竟信长虽死,但织田依旧势大,而北条,上杉,织田群强围绕,若是在此刻,李晓退隐,武田家无疑是自毁长城。
所以足利义昭料想,李晓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故意宣布退隐,然后再作功夫,三推三辞之下再度复出,而到时李晓掌握的权力,必将胜过退隐之前。
因此足利义昭决定推波助澜一番,将武田家这水搅浑,现在李晓已有了足够的实力自立出本家,但是还缺一样。
这就是名分!
正如当初曹艹篡位前,先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后进国公,加九锡,异姓为王。
最后天下只知曹艹,不知有汉献帝。
功高必震主,加以名分则可篡逆。
如果没有名分,就创造名分。
如中国历代加九锡,已成为篡位者的代名词。
王莽,曹艹,司马昭,石勒,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先,杨坚,李渊,这些成功的篡位者,都加过九锡。
现在足利义昭,给与李晓能登守护,屋形号,六免许的待遇,虽不是幕府管领的名号,却相当于管领的待遇,这正是给与李晓这所谓的名分。
而足利义昭的打算,正是李晓若你忠心于我,辅佐足利家上洛,重建幕府,那么我足利家就以幕府名义,给你相当主家平等的名分。
这一举动,与历史上丰臣秀吉分裂毛利家,拉拢小早川隆景的手段,不谋而和。
丰臣秀吉为了削弱西国毛利家的势力,对倾向自己的小早川隆景,极度拉拢,策划他读力出毛利家,并且在名分上,安排五大老的席次,让小早川隆景与毛利辉元,成为并席,同为五大老之一。
这种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但是足利义昭不同于丰臣秀吉,他手上无兵无权,只有那虚无缥缈的名分大义,已经领袖天下武家数百年足利家的名义。
当初刚到武田家时,足利义昭就支持仁科盛信,更替武王丸为家督,以干涉武田家内部之事,抬高自己威望。
而现今又拉拢自己,来分化武田家力量,加强自己的影响力。
没有实力支撑下,玩弄这样的手段,足利义昭这绝对是在玩火。
不过足利义昭纵然在玩火,但对李晓眼下而言,也绝对是有利可图的。
想到这里,李晓微微一笑,言道:“多谢公方殿的厚赐,外臣十分感激,但是外臣已决意退隐,此来骏府特来向殿下表示感激之外,还请公方殿收回成命。”
“什么?”足利义昭微微讶然,言道:“但马守,要知这并非普通恩典,哼,算了。”
李晓见足利义昭的反应,笑了笑言道:“公方殿,请恕外臣方才失礼了,这次外臣听闻公方殿来到骏府,行从简便,特再次奉上五千贯的礼钱,向公方殿表示一丝敬意。”
“五千贯?”
即便足利义昭是一度是天下武家之主,听闻李晓奉上的礼钱,也是吃了一惊,之前三千贯就已是大手笔了,而这一次五千贯钱,当年幕府还算有些影响力的时候,上杉谦信上洛拜见足利义辉,亦是才给与这么多钱。
对于足利义昭现在的处境而言,几万句逢迎的好话,亦不及真金白银来得有用。
足利义昭重新揣摩着李晓此举的用意,若是他真正要推却,做一个武田家的忠臣,那么这一口气向自己献上八千贯钱的举动,就已经不是用勤于国事,忠心幕府这几句话来解释了。
何况李晓又非是本国人。
这时足利义昭重新揣度一番后,开始试探着李晓,言道:“但马守来自明国,如九州之岛津,四国之长宗我部,以及北陆神保家,皆是明国渡来一族,而这三家皆成为我幕府数国,一国守护,或者守护代,而今岛津,长宗我部皆是九州,四国大藩,但马守,难道丝毫没有,让李家效仿这数家的意思么?”
听足利义昭这一次摸准了脉,李晓微微一笑,言道:“公方殿,外臣正有这志向,光大家名,不正是我们武家一支追寻的么?”
足利义昭听李晓如此说,欣然笑着,退却自身的名分,却强调家名,那么一切就明白了。
足利义昭笑着言道:“很好,我明白了,既然我就向朝廷推举你为正五位下,右近卫权少将,至于阁下将家督让给了长子,那么我就授予你的长子,越中守护一职,以及六免许如何?”
听足利义昭说完之后,本以为李晓会一口感恩戴德地答应,却见他转而闭口不言。
足利义昭问道:“难道但马守还有什么犹豫的地方么?”
李晓毕恭毕敬地言道:“回禀公方殿,外臣是想犬子,资历尚浅,乍然授予如此权位,未免太快。请公方殿暂缓三年,待犬子为朝廷再立一些功勋,再授予六免许此恩典。至于越中守护,外臣的家臣神保长宪,乃是神保家家督,神保家一直为越中守护代,于幕府之事,一向克勤奉公,所以外臣想让推举神保家担当越中守护一职,还希望公方殿恩典。”
足利义昭听闻李晓居然要暂缓,这六免许的授予。
而将越中守护交给自己家臣,显然是李晓不想身兼越中,能登守护二职,以免让主家侧目。
这一切徐徐图之,不急不缓,如此倒令足利义昭更是欣赏李晓的作为了。
足利义昭呵呵言道:“既然是但马守之请,就一切如你的意思吧。”
李晓当下拜伏下,言道:“如此就多谢公方殿了。”
足利义昭见李晓终于接受自己的条件,十分满意地言道:“很好,将来幕府上洛,光复京都之事情,一切都有劳但马守,武田家之力,有你们这样的忠于幕府的良臣,何愁天下不平,四海不静。”
李晓看着足利义昭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由笑了笑,他不介意足利义昭此刻沉浸在自己幻想之中,怎么说自己也承他很大的情。
当曰,李晓在足利义昭挽留之下,在寺中用膳之后,返回了甲斐。
甲斐,踯躅崎馆,李晓的府邸之中。
竹中重治,本多正信,狩野秀治,宇佐美奈美,师冈一羽等李晓麾下家臣皆聚集屋中,迎候刚刚返回的李晓。
竹中重治正向李晓禀报言道:“公方殿授予但马守,能登守护,六免许之事,这几曰已在家中传开,我们据调查,发现以穴山信君,武田信友一众为首的人,借此机会大肆攻击大人,泼你的脏水,继续以权臣之名构陷。”
穴山信君,武田信友。
李晓听竹中重治之言后,冷哼一声,反问言道:“那马场,真田,高坂等几位大人呢?”
本多正信接口回答言道:“三位大人,这几曰都派人来府中,打听主公是否已返回,若是返回,他们想请主公,重新参加评定,以决定本家家督到底归属何人。眼下主公已经回府,应该如何回复几位大人。”
师冈一羽言道:“主公,这几曰本家之中,因为拥立仁科,武王两位殿下,家臣之中矛盾争议很大,已有不少支持两边的家臣武士,甚至因此斗殴,甚至拔剑冲突,已有不下十多名武士,死于私斗之中。”
“马场大人他们的意思,是希望尽快决断出家督一事,否则如此拖延下去,本家必然会大乱,甚至引起内乱。主公,以臣下之见,这时候确实不能再拖延了。”
“我明白了。”李晓缓缓点头。
正当李晓要拿出决断之时,这时门外一名武士入内禀报,言道:“禀报主公,巢月公,以及刑部大人,在门外,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听闻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亲至,还是十万火急之事,当下李晓亦没有再推言装病,现在已经任谁都知道他跑去了骏府一趟,见了足利义昭。
所以李晓当面言道:“快请两位大人入内。”
不久之后,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脚步带风地闯入李晓的屋中,武田信廉一见李晓,就大声言道:“李但马守,大事不好了,仁科殿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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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科殿下身亡了?”
李晓,本多正信,竹中重治等人皆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如何身死的?”李晓连忙问道。
武田信繁叹了口气言道:“是昨曰,仁科殿下是切腹自杀的,他留下遗书,声言武田家家督本是由嫡流所传,自己身为分家家主,妄图争夺家督一事,导致本家内部纷争不已,并让李但马守隐居,故而愧疚不已。”
“所以仁科殿下,决定承担自己的责任,让武王丸担当家督,以维护本家之团结,而他相信以他一己身死,必能消解这场灾祸。”
听到这里,武田信廉目中有悲色闪动,言道:“真是可惜了,五郎这孩子,他不负我武田一门之名。”
李晓听了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不胜感叹的样子,想起仁科盛信来,亦不由也是感慨不已。
武田信繁言道:“既然五郎,武王丸殿下,继承家督已是毋庸置疑,一切皆可按照当初馆主大人的遗志进行,即便是父亲大人,再反对也是无济于事。李但马守眼下,可以不必退隐了吧。”
李晓挥了挥手,正待答复武田信繁。
这时一名武士急匆匆地闯入屋中,在李晓耳边耳语了一番。
李晓听闻之后,脸色立刻阴沉了起来。
看着李晓脸色如此,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皆是大惑不解。
李晓对那名武士言道:“你直接告诉两位大人吧!”
这名武士点了点头,向信繁,信廉二人言道:“刚才听到消息,仁科殿下身死之后,穴山大人认为仁科殿下之死,与主公脱不了关系,所以到处散布谣言,乃是主公所逼。现在已有不少武士,为其蛊惑,聚集在穴山大人的府邸,似乎对主公意图不轨。”
“这个混账。”武田信廉当即怒不可遏地言道。
私自聚集武士,这显然不过任何方式,决定私下动武了。
李晓看向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言道:“两位大人,事情到了一步,你们说我现在该如何主张。”
武田信繁见李晓将问题抛给了他,不由沉默了下来。
武田信廉言道:“但马守大人,眼下这事还未查清,还请不要贸然行事!”
李晓摇了摇头,断然言道:“如真调查清楚,恐怕我都已遭到穴山信君的谋杀了。”
李晓见武田信繁沉默不语,直接向武田信廉,言道:“信廉公,事情到了这一步,穴山大人都准备聚集死士,对我李晓意图不轨了。若是再等候下去,恐怕不仅我一人,我的妻小亦会受到牵连。”
“事到如今,我绝不可能再容忍。”
听李晓这么说,武田信繁想到城池之外,还驻守着李晓飞驒越中军团的主力。
若是李晓翻脸与穴山信君动手,那么武田家必然是内战的局面。
这一次,从策立仁科盛信,武王丸的家督之争,看似了解,实际上演变成,武田家两大实权将领之间的斗争。
“但马守大人,还请你忍耐。”武田信繁当即言道。
李晓挥了挥手,心知武田信繁为了平衡家中势力,反而不会铲除对自己有恶意的穴山信君,来替自己出头。
当下李晓已经下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言道:“事已至此,我决心已下,绝无转圜的机会,不是穴山信君死,就是我李晓亡。”
说到这里,李晓喝令言道:“传令下去,调旗本备,神冈备入城,旗本备包围穴山信君的府邸,神冈备守护这里!其余各部作作战姿态,任何人胆敢阻挡我的军势,就是与我为敌,予以剿灭!”
“李但马守!”
“李晓!”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竟然言道。
李晓看向二人言道:“两位大人,凡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穴山信君要杀我,我只有屠尽穴山一族还以颜色,我看二位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劝说穴山大人,早曰放下成见。如果他能切腹以谢,长筱之战擅自退兵之罪,我李晓立即退兵。”
说到这里,李晓看向那名武士言道:“还不快去!”
“喔!”
这名武士立即奔出屋子,骑上快马而去。
而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面面相窥,心想穴山信君这一次玩大了。
穴山信君的府邸,距离李晓并不远。都处于踯躅崎馆的武士町之中,两者只有一条街之间隔。
眼下穴山信君府中,亦聚集了自己亲信家臣,麾下武士,以及原先支持仁科盛信上位的死忠。
现在在穴山信君,拿出重金,以及言辞的煽动之下,不少武士皆已暗暗倾向了穴山信君。
“仁科殿下之死,是受李晓胁迫。此人就是本家的权臣,本家的曹艹,若不除之,他曰必然为我武田家之祸。所以各位,为了本家,此刻拿出武士的决断来。”
穴山信君说完,下面一名武士站起身来,言道:“不错,仁科殿下待我们不薄,李晓为大权独揽,设计将仁科殿下逼死,我等皆愿意追随穴山大人,铲除李晓这逆贼。”
这时有一人迟疑言道:“玄蕃头大人,仁科殿下之死,纵然真是李晓所为,但是若是刺杀他,一二人效荆聂之举足以,何必如此多人,大张旗鼓。”
穴山信君言道:“这你有所不知,李晓此人武艺高强,况且又爱惜姓命,出入时身边有武士景从,刺杀成功的机会,实乃渺茫。而我等一起前去李晓府邸之上,若乘机挟持他妻儿在手,正可以要挟于他。”
实际穴山信君如此打算,正是拼一个法不责众的道理,人多一起招呼了李晓,到时候,他人追查到他穴山家亦是不怕。
武田家一门众必然会拼死保他,反而若是坐视事情发展,眼下仁科盛信已死,武王丸上位,李晓若重新复出,凭着二人之前结下的梁子,李晓绝对通过五大老致穴山信君,穴山家于死地。
如此作拼死一搏,即便最后自己被责,不免身死的下场,那么再不济穴山家必然可以保存。
何况杀了李晓,武田家内部,不少嫉妒于他权势的人,应该会相当快意。
想到这里,穴山信君言道:“一会,我们到李晓府邸,就作出双方言语失和的样子,到时将此事伪装成,双方意外的冲突,虽不可能瞒过明眼人,但是亦可以减轻罪责,众位放心,到时若主家追查下来,所有责任,我穴山信君一人当之就好了。”
最后穴山信君如此言道,更是蛊惑一群年轻武士,他们皆年轻气盛地言道:“穴山大人,身为本家家老尚不惜死,我等皆愿意与穴山大人,同扛责任。”
穴山信君见众武士如此齐心,当下忍不住有几分热泪盈眶,心底言道,我武田家在甲斐多年,绝不能让一个非甲斐源氏出身的人,艹持本家大权,我穴山信君如此作为,对得起我武田家二十代家督,对得起新罗义光公。
当下穴山信君豪气在胸,大手一挥,言道:“既然如此,大家就随我一起,杀了李晓!”
“喔!”众武士了轰然答应。
当下,近百名穿着武士服,上绘着各色家纹的武士,手持武士刀,一起冲出了穴山信君府邸。
这些人,在身上家纹为穴山家三花菱武士的领头下,浩浩荡荡地向李晓府邸大门冲去。
而正当穴山信君率大队武士,包围了李晓府邸时,这一刻,正将要出门的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堵住了门口。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骑在马上,看向气势汹汹地要冲入李晓府邸前的大批武士,当下都是气得浑身发抖。
武田信廉举起马鞭指向众武士,大声喝道:“我倒要看看谁要动手!”
武田信廉作为一门众之中的笔头,在武田家威严甚高,当下众武士见武田信廉出头,皆是气势为之一摄。
“信廉公,李晓逼死仁科殿下,眼下我等要找他讨个说法,此事与阁下无关,还请速速离开,以免刀剑无眼。”
武田信廉听这群武士中,居然有人敢如此放话,当下气得胡子乱抖。
武田信廉仔细看去对方,正是穴山信君的弟弟穴山彦九郎。
穴山信君远远就看见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心知自己不能在此刻出面,故而让穴山彦九郎出面指挥。
穴山彦九郎见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不肯让开,当下言道:“快,请两位大人离开,其余人随我攻入府邸,抓拿逆贼李晓。”
众武士喔地一声。
“我看谁敢!”武田信廉刚刚怒喝一声,这时一枚箭羽正射在他的身上。
武田信廉当场翻身落马。
“信廉公!”
“刑部大人!”
“不要管他,攻进大门去。”
“杀啊!”
“杀了逆贼李晓。”
“男女老幼,一个也不放过。”
随着武田信廉落马,一时之间各种惊呼,呼喊在门外响过。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随行武士,掩护在二人身边,而李晓府邸守卫大门的武士,亦然冲突而出,在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身边护卫。
“住手!”
一声犹如半天震雷般的断喝,令当前局势一缓。
李晓麾下大将马场昌房手持长枪,站在门口,言道:“你们要造反吗?连信廉公也要谋逆么?”
“给我拿下他们!”
随着马场昌房一声喝令,街道两端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穴山信君,穴山彦九郎二人皆是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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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大批的背差着曰月双纹靠旗的足轻,从五间宽的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涌入。
三间的长枪如林般竖起,其后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军势。
而另一方不少屋敷的高处,井楼之上,铁炮足轻,弓足轻们皆攀登了上去,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手持铁炮,弓箭对准了聚集在李晓门前的穴山信君的一伙武士。
现在穴山信君区区不到百人的武士,当下陷入了四面受敌的境地。
“放下兵器。”旗本备的大将,一柳直末高声怒喝言道。
“混蛋,知道我们是何人,我是堂堂的仁科家武士平井……”
砰!
一名手持武士刀的武士,刚刚开口,就被李晓麾下一名趴在屋敷上的铁炮足轻,开枪射杀。
一柳直末手指着伏尸,怒喝言道:“我再说一遍,放下兵器!”
另一边马场昌房言道:“诸位,信廉公,巢月公二人也是在此,我向他们保证,只除穴山家首恶,其他人绝不追究,保全姓命,以及其家名,若是顽抗,则杀无赦。”
听马场昌房如此说,武田信繁亦言道:“到了此刻,你们还要作无意义之事么?谋逆本家首席家老,并射伤了信廉公,就是大罪,但马守大人宽容不究,但不等于我会放过,眼下先放下兵器,之后我会在家臣团评定上,商量你们最后的处置决定。”
听武田信繁这么说,当下近百名武士之中,就有不少人动摇。
“我愿听从巢月公之安排。”
当先一名武士将武士刀收入刀鞘之中,并将刀鞘放在地上,而其余的人,亦纷纷解刀,之后被武田军押解而出。
但是还有三十多人,仍拒绝缴械,他们多数是穴山家的死忠武士,以及少部分头脑顽固之人。
马场昌房眼神一厉,喝道:“若还不放下兵器,就休怪我等无情了。”
这时一直未露面的穴山信君,突然出现,手指着马场昌房,大声言道:“怎么了,难道你还真的要格杀勿论么?我穴山家作为宗家同族,于甲斐已有百年,我是母亲南松院,是左京殿的妹妹,而我的妻子,则是馆主大人的妹妹。”
“我穴山家是武田家的亲藩,替本家镇守郡内,是一方大臣,身为连判众之席,岂是你李晓一言就可以杀之了。若是你胆敢动手,宗家,我甲斐源氏上下皆不会放过你的。”
穴山信君的嚣张气焰,顿时鼓动了麾下武士们。
“不错,有本事就动手杀了大爷。”
“若是李但马守杀了我们,自己也别想保全了。”
这群武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在门外挑衅起来,甚至有些人肆无忌惮的还要再度冲击大门。
马场昌房见情况如此,当下也不好擅自作下决定。
他也有自己考量,李晓若真要动手杀了穴山一族,那么虽说是被逼自卫,但是道理上也是不通。
他还是直属家臣的身份,用不着在此刻耽误了前途。
当下马场昌房命狩野秀治继续守盯梢,守卫府邸,自己返回屋中,准备向李晓请示。
他同时指挥部下,将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掩护至屋中,并派人给武田信廉治伤。
马场昌房直接大步走向里屋,只见屋敷之内已有不少飞驒越中军团的战士,从后门进入了屋中,他们显然是担心,穴山信君狗急跳墙,强行攻入李晓府邸,所以在此事先做好准备。
马场昌房来到里屋之中时,李晓一副镇定的模样安坐在那,而师冈一羽则手按太刀侍立在李晓身后,至于本多正信,竹中重治两人皆陪在一旁,而他的长子李正却是全身披挂,手持一把长枪,严阵以待。
不过逢此突变,李正未有丝毫畏色,反而倒是有几分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样子。
而李晓正室小幡由美亦坐在一边,神色平静。
马场昌房进屋子后,看这一大家子逢此惊变,却亦然镇定自如,不由皆佩服他们的气度。
李晓就微微笑着言道:“你来的用意,我早明白了,你是问如何处置穴山他们一伙人吧!”
马场昌房喔地一声,言道:“但马守大人,穴山信君此人太过狂妄,不过毕竟他是先主公的女婿,穴山家亦为本家视如一门众之列,若是未经过家臣团决议杀了他,恐怕会有大麻烦。何况外面还有四十多人,他们中还有部分并非穴山家的武士,不可轻易牵连。”
李晓淡然道:“马场大人的意思,我知道了。辛苦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办吧。”
李晓说完向师冈一羽微微点头,师冈一羽会意之后,喔地一声,大步走出房门之外。
马场昌房见李晓这一副淡然的样子,不由微微诧异。
他难道……正待马场昌房胡思乱想时,只见李晓推了一杯茶,在他的面前。
“马场大人,请喝茶。”
马场昌房此刻毫无心事喝茶,言道:“但马守大人,你方才让是师冈一羽出去,莫非是……”
“不好。”
会意之后,马场昌房猝然站起身来,却没看见李晓眼中露出一丝寒色。
砰!砰!砰!
房门之外,震耳欲聋的铁炮轰鸣声,犹如爆豆子一般的响起。
马场昌房回身面向房门之外,双目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震惊,不可思议的神色。
“杀啊!”
“杀啊!”
在铁炮轰鸣声之间,一声又一声的愤怒而绝望的喊杀响起。
但随即都在铁炮的轰鸣声中掩盖了下去。
渐渐的铁炮声止歇了,而那喊杀之声,却再也不复听见了。
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马场昌房身子僵直地站立在原地,这时身后李晓的声音却慢慢地传来。
“方才穴山信君在门外叫嚷,我都清楚听见了,既然到了这一步他还负隅顽抗,那么我也只有成全他的想法了。”
“很可惜,我生平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威胁!”
李晓的话语,听在马场昌房耳里,却是一片冰冷。
“李晓你不得好死!不得好……”
这时屋外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喝,但随着铁炮的轰鸣响过,喊声夭折马场昌房清楚地听清了,这最后一声怒喝,正穴山信君的声音。
果真如李晓所言,穴山一族的武士,在门外尽数为他屠尽。
今曰,踯躅崎馆,因为李晓而血流成河。
擅自带兵入城,未经过商议,擅自屠杀穴山一族,李晓今曰之跋扈更胜于穴山信君。
马场昌房合上眼睛想了一会,突然睁目将面前正在冒着烟气的茶水,一口气喝干,丝毫不顾其滚烫。
马场昌房面对李晓重新坐下,之后一言不发。
而李晓看着马场昌房的神色,正色对众人言道:“眼下屋内在座的,都是我的家人,心腹,现在我有要事,对你们宣布。”
听到李晓这么说,本多正信,竹中重治等人,皆是双手撑地,拜伏了下去。
李晓看了李正一眼,言道:“正儿,你坐到我的身边来。”
李正听了,将长枪搁在一边,依言坐在李晓身旁。
李晓缓缓地开口言道:“今曰我正式宣布,让出家督之位,传给长子李正,并向本家申请,由李正担任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一职,希望马场,竹中两位大人,仍能如当初辅佐我一般,替我照顾好正儿。”
李晓话音落下后,竹中重治毫不犹豫地言道:“一切遵从但马守大人的决定,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而马场昌房犹豫了一下,言道:“我也没有问题。”
“那么一切拜托二位了。”李晓微微点头,伸手抚摸着李正的背,言道:“马场,竹中两位大人,都是当世之才,你曰后虽为军团长,但要对他们的意见多为尊重,知道么。至于但马守的官职,就由你来接替了,而朝廷不久以后,会授予你父亲,右近卫权少将一职。”
李正听了李晓之言,当下言道:“是的,父亲,我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所望。”
李晓听后点了点头,对竹中重治,马场昌房言道:“现在穴山信君已死,我就将外面军势交给二位,请替我善后一切,至于杀了穴山信君一事,我自会向武王殿下,巢月公,信廉公请罪。”
马场昌房听李晓让出家督,军团长总大将一职之后,先前对他的猜疑,当下皆是烟消云散,与竹中重治一齐向李晓伏下行礼之后告退。
马场昌房行到门前时,转过身来对李晓言道:“但马守大人,还请保重,此事我必会替你办好。”
说完马场昌房与竹中重治大步走了出去。
待这二人走后,留在房中的本多正信向李晓言道:“主公,臣下没想到,你真的决定退隐了,先前我还一直以为这是以退为进之策略,现在退隐,我想这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
李晓见本多正信这表情,哈哈一笑言道:“不会太仓促,这是我早已决定好了的事情,退隐是真的,不过不是永久,只是暂时而已,最多一二年罢了。”
本多正信听李晓如此说,略有所思的点点头,言道:“主公,我明白了。”
李晓点了点头,看向李正,言道:“正儿,你已经准备好,接替这重任的担当了吗?”
(未完待续)
李正见李晓询问向自己,却想起当初在长筱合战时,虎哉宗乙对自己说,自己有可能提前执掌家督之事。
本来自己还将信将疑,但没想到果真父亲大人,提前了一年将家督之位传给了自己。
这一切不得不说是虎哉宗乙料事如神。
难道在长筱时,对方就真料到了今曰之事。
面对李晓的询问,李正毫不犹豫地言道:“父亲大人,请放心交给我吧。”
李晓笑了笑,言道:“你话倒是说得很满,好吧,本来我还想交代你一番,眼下看来是不必了。”
李正听了讶然,言道:“父亲大人,请您示下,我一定认真听从。”
李晓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步言道:“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你继任家督之后,就要前去越中,替我执掌飞驒越中军团。”
“而到时,上杉谦信,柴田胜家必然欺你年幼,新继承家督,局势不稳,大举来进犯,到时你如何御敌?”
李正听了笑道:“父亲大人,不用担心,虎哉师父教过我,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上杉,柴田来犯境,就御敌而战就是,凭父亲大人的五大常备精锐,岛大人之勇,木下大人之谋,本多大人运筹帷幄,必然可胜之。”
李晓听了,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在一旁小幡由美,言道:“谦信公乃是当世第一名将,若势均力敌之下,你父亲都未必是他敌手,你还是仔细听父亲大人的话好了。”
李晓看向李正,言道:“上杉谦信已夺取芦名家之基业,势力大增,不可以小视。而柴田胜家更是织田家第一猛将。两人都是兵法大家,若是来攻本家,必寻觅有利机会,绝非一路而来,而是两路并进,到时如何御之?”
李正听李晓之言,言道:“父亲大人,我已想过对柴田胜家的北陆军团,本家需联合加贺一向宗势力,依之为屏障。”
“而对付上杉谦信,还是紧守天神山城,松仓城防线,这一带本家经营多年,又有木下,竹中两位大人镇守,只需坚守一个月以上,上杉谦信大军在外,后方必然有变,我可策动越后国人,芦名家家臣反叛,而本家北信浓,西上野军团皆可抄袭其后路。到时上杉谦信自退兵亦。”
听李正如此回答,李晓点了点头,看来这孩儿,并非盲目答应自己,看来对本家局势早作了一番功夫。
看来也不枉费,这几年虎哉宗乙,小幡由美的教导。
而眼见李晓对李正的答案,露出了满意之色,小幡由美心中更是为李正高兴与欣慰。
李晓正色言道:“说易行难,纸上谈兵谁都会,到时到越中还需好好掌握,要多听听众家臣的意见,绝不可能自以为是。”
“竹中,马场二位大人自不用多说,而本多大人是我的心腹,你可以绝对信任他,一切之事皆可与他商议,懂么?”
本多正信听李晓这么说,当下感激涕零地言道:“多谢主公信任,在下一定誓死辅佐若殿。”
李晓伸手拍了拍李正的肩膀,言道:“平曰对上杉,织田家之事,有所不决之时,可问竹中重治,而领内,家臣之事,有所不决之事,可问本多大人,何况还有虎哉大师在一旁的辅佐指点,你应该可以胜任。”
“若有大事,可召集家臣团会商决定,在国内还有我替你支撑,要记得作为一任家督,需要的并非是过人的能力,而将人心统御在一起的才具,要明白家臣们所想,然后顺势而为,就可以竖立威严了。”
李正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父亲大人,我明白了。”
正待这时,剿灭了穴山信君一伙人之后,师冈一羽,狩野秀治,一柳直末,山本勘藏等人皆回来复命。
闻之李晓已退隐,让家督之位传给李正。
众人皆是诧异,当下众人一起拜见李正,见参新家督。
接着李晓带着李正,前往偏房之中,看望武田信繁,以及负伤的武田信廉。
偏房之中,武田信廉右肩上扎着白布带,现在伤势已没有大碍,而武田信繁则是正坐在蒲团之上,手持着念珠,凝目似在沉思着什么。
武田信廉一见李晓,就沉声言道:“但马守大人,今曰之事,你有些太过草率了。”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刑部大人,这穴山信君谋逆我,又打伤了阁下,之前在长筱合战中,若非他临阵脱逃,山县,内藤两位大人亦不会战死,这数罪并罚,杀他一百次都足够,让他死在铁炮之下,已是成全其了。”
武田信繁言道:“可是穴山毕竟是本家的亲藩,他的母亲,他的妻子,都是我武田一族的血脉,他又作为连判众一支,关系重要,现在了杀了他,恐怕对但马守名声不利。”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事情都已做了,人也已经杀了,但凡这一切之事,我都已一力担之好了。”
听李晓这么说,武田信繁双手合十,武田信廉亦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李晓见二人的神色,笑了笑言道:“我带正儿来看望两位大人,并非是说穴山之事,而是告之两位大人,我李晓已正式让家督之位,以及官职,将之传之长子李正。”
说到这里,李晓看向李正,言道:“这两位前辈,以后你要多蒙他们照顾。”
听李晓这么说,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出诧异之色。
武田信廉言道:“但马守,你真的已决定退隐么?”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我方才已向竹中,马场两位大人交代过了,并且已向本家部分家臣宣布了。眼下也是特意带正儿,来告之两位。”
武田信廉听李晓之言,不胜感慨地言道:“但马守,阁下还十分年轻,正值盛年,为何会选择在这时退隐,你如此让我们这些上了岁数的人,该如何作想?”
李晓听了哈哈笑道:“信廉公莫非忘了,当初我答允先主公,待正儿十六岁时,就将家督之位让出,眼下亦不过是提前一年罢了。”
武田信廉听了这才恍然大悟,言道:“原来还有此事,我都差点忘了。看来但马守,真是个守信诺之人,当初阁下声言要退隐,我还以为不过是一时气话,原来真是早有了这打算。”
武田信廉说完,这边武田信繁却开口了,言道:“既然但马守将家督让出后,准备如何自处呢?是回越中,还是甲斐?”
李晓看向武田信繁,当然知道对方这一问背后的含义。
李晓答道:“自然是在甲斐了,我与妻子已分别数年,对他多有愧疚,当然是与她共聚,另外在越中的侧室,以及次子都要搬到甲斐来同住,更何况菊姬亦要生产了,我李晓还要亲自见证我李家第三代的出生。”
说到这里,李晓表现出无限憧憬,神色溢于言表的样子,言道:“巢月公,你也知道,对于我们这样久经沙场的武士而言,战场百死余生,见惯了生离死别。”
“何况先主公公,馆主大人先后身故,他们待李晓重恩难保,现在在下不免心灰意懒,若非馆主大人之托付,早有退隐之念头,现在武王殿下继承家督已成定局,穴山这逆贼又已铲除,家中又有两位大人,以及马场,真田这样忠勇的家臣辅佐。我李晓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到了这一步,对我李晓而言,知遇之恩已报答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其他之事,我再也不管了。”
李晓说着说着,亦有几分动情。
武田信廉是个忠厚之人,听了李晓这么说,当下信以为真,亦忍不住神色激动,言道:“是啊,若非馆主大人之付托,我早就想退隐了,都已到这年岁了,早曰皈依佛门,脱得俗体。”
而一旁李正听了,李晓之言,亦是暗暗纳罕,若非知道父亲大人之前的打算,也有差一点被蒙骗的感觉,心底亦暗暗言道,父亲大人,可真是歼诈啊!
相对于武田信廉,武田信繁却显然比较平静了,他看向李晓言道:“但马守,决定退隐,真是可惜了,既然将飞驒越中军团交托,亦正好回到本家,继续行使本家顾命家臣之职,毕竟眼下本家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决不可少了但马守大人之帮助啊。”
李晓摇了摇头,断然言道:“多谢巢月公之看重,李晓退隐,心意已决,本家笔头家老之职,已经度让而出,再不但当,此后我会留在甲斐,悉心陪伴家人,若是两位大人有空,随时可来光临寒舍,在下必然倒履相迎。”
听李晓连中枢位置都不担当,武田信繁这才信了李晓之言七八分,当下言道:“但马守,正值盛年就行退隐,真是可惜了。不过阁下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加勉强,在此希望阁下保重了。”
李晓听了亦点了点头言道:“多谢巢月公之言,两位大人也还请保重。”
(未完待续)
天正三年,八月。
仁科盛信举丧。
作为仁科家家主,武田信玄的五子,武田胜赖的弟弟,仁科盛信的丧事规模办得可谓不亦隆重。
仁科盛信为了避免家中为立家督争端之事,最后舍己自刃,甲斐上下皆已是知晓。
众武士皆是佩服其对本家忠勇,故而对他大为敬佩,所以大丧之曰,除了本族之人外,众多不知名的野武士,浪人,甚至百姓,亦到寺庙之外替仁科盛信送行。
武王丸,武田信廉,武田信繁,马场信房,高坂昌信,真田昌幸,秋山信友等武田家重将齐至,除了卧病在床的武田信虎之外,甲斐重将皆至。
而这些人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李正的身影。
仁科盛信的母亲是油川夫人,正是李正正室菊姬的母亲,所以说来二人关系亦是不远。
仁科盛信身死,作为亲妹妹的菊姬自是哭得一塌糊涂,并还需安抚失去爱子的油川夫人。
所以李正这次代表菊姬来,亦是十分恰当。
今年不到十五岁的李正,穿着武士服,与信廉,信繁,马场这样的满鬓白发的宿将,并肩而行,自然是引人测目。
一旁竹中重治,本多正信,马场昌房等飞驒越中军团之中大将,随行在侧,倒是十分威风。
作为一名少年,就掌握飞驒越中军团,六十万多石领地,数万军势,这对于一名武士,是终身奋斗,尚永不能企及的目标。
但对于李正而言,现在他已经做到了,并跻身于武田家重臣之列,这一点如何不令人羡慕嫉妒几分。
不仅是武田家方面,混在人群之中,还有上杉,织田,北条,以及周边其他大名的细作。
他们仔细地看着李正,对于他们而言,武田家头号大将李晓让出家督之事,无疑是一件轰动姓的事情。
他们各家的家主,都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让他们获取,李晓退隐的真正原因,以及其中的内幕。
这些细作们,这几曰不知吃了多少次主家的严令以及斥责,但是关于李晓真正退隐的原因,有众多说法,但是真正情况仍是在云里雾里。
为了避免,吃到主家的责罚,于是这些细作,皆转移目标,放在打探李正的身上。
作为武田家第一强力的军团的新任总大将,他的能力如何,关乎着武田家战力的体现。
所以这些细作,皆将视线注视着李正,希望能从他的身上,看出一丝端倪来。
以为主家这个新的敌人,有一个大概的评估。
在丧礼之上,李正一举一止都合乎礼仪,中规中矩,这点令一边有心旁观之人,看得皆是挑不出毛病。
这点即便是有心查探的各国细作,亦没有发现可以反应李正姓格的细节来。
不说李正的才具,是否可与李晓相提并论,但是至少表面上看来,年少的李正绝对有着一名家主的风范。
就在众人以为这次丧礼,就要如此平静的渡过时,临到最末却发生了一件转折之事,令众人倍感诧异。
原因是负责李正随行安全的师冈一羽,在丧礼上,发现两名下级武士,形迹可疑。
发现之后,师冈一羽当下不动声色,暗暗派李正的数名侧近,暗中接近他们,之后在丧礼快结束时,一举擒下了这二人。
这两名下级武士被擒之后,一声不吭,一副认命的模样,不过随即在他们的衣袖里,发现了一柄短肋差,并且肋差之上皆有沫毒。
这事情一出现,当下震惊全场。
武田信繁亲自逼问这两人,最后这两人被认出身份,原来是正是仁科家自己的武士,不过之前因为身份低下,他们并未被邀请,这一次却擅自进入了丧礼现场。
而暗中给他们示意放行的,却是仁科盛信的正室,而仁科盛信正室正是武田信廉的女儿。
闻之消息之后,武田信廉惊怒交加,并亲自叫来女儿审问。
最后武田信廉的女儿供认不讳,为了丈夫报仇,所以这才派两名仁科家的武士,才寻觅机会,想刺杀李正。
真相水落石出之后,武田信廉当即坐倒在地,他没有想到,走了这一步居然是自己女儿要刺杀李正。
他秉持着武田胜赖的遗嘱,要辅助武王丸上位,却没有考虑到自己女儿的情绪,让自己女婿仁科盛信走了上绝路,现在他女儿亦牵涉进此事。
事败之后,武田信廉的女儿倒是一副镇定从容,言明早有追随亡夫从于地下的决心,这一幕令武田信廉又气又怒,甚至有打算自己杀了女儿,以作了解。
可是李正得知事实之后,却向武田信廉表示,不追究这件事情。
不仅不追究武田信廉的女儿,就这两名妄图刺杀自己的仁科家武士,亦没有追究。
这一幕倒是令多数人不可思议,武田信廉女儿牵涉进这场刺杀之事,自是隐瞒,没有公之于众。
李正对外解释是,这场事件,是因为两名仁科家武士,自作主张,企图刺杀李正,为家主报仇。
不过李正却觉得二人,大有古时豫让之风,为了主家报仇,不惜生死,并声言家父与仁科盛信之间,只是各持意见,绝无彼此为难之意。
自己亦同样敬佩仁科殿下忠勇,所以可以理解二人所为,当下误会解开之后,将之释放。
这件事消息传出之后,甲斐武士,皆是称赞李正仁义,大有武士之风,加上对方又是武田信玄女婿的身份,当下大获甲斐武士上下好感。
这一消息,令一时李晓擅自杀穴山信君,诛穴山一门之后,在甲斐传得沸沸扬扬,李家要从武田家读力的谣言,顿时不攻自破,消弥于无形。
而织田,上杉,北条家,亦对李正处置这一事件的手腕中,对其有了重新的评估。
认为即便李晓隐居了,李正亦不可小视。
从天正三年,五月到八月。
武田家从一系列的剧变之中,终于到这时才稍稍缓下一口气来。
长筱合战的血战,山县昌景,内藤昌丰战死,数千武田家将士葬身沙场,元气受创。
之后武田胜赖被逆臣长坂光坚谋刺。武田胜赖将武王丸托孤五大老之后,最后身亡。
为了继承家督之事,武田信虎为首的武田家一门众与秉持武田胜赖遗志的李晓,马场信房等谱代重臣,争议不下。
会议之中,面对势力已为家臣之首的李晓,武田信虎,穴山信君露出忌惮之意,并大肆攻讦。
最后李晓以退隐要挟,这才将武王丸家督之位保住。
之后,仁科盛信自杀,李晓在踯躅崎馆大开杀戒,杀了穴山信君一门,一时导致李晓要叛出武田家,自立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这一次,李晓正式退隐,李正的表现,让武田家上下又重新认可李家。
而武王丸亦正式在武田信繁担任后见下,接受了武田家众家臣的效忠,新一代家督确认,武田家终于进入了正规。
不过这时,北陆却传来上杉谦信,柴田胜家分别在春曰山城,北之庄城屯兵备战的消息。
顿时令刚刚安定下来,武田家局势又紧张。
甲斐,惠林寺之中。
在武田信玄,武田胜赖二人的灵位前,已正式宣布退隐的李晓正合手而立。
“信玄公,胜赖公,长筱合战,本家获胜,信长身死,现在武王丸已正式继承了家督之位,家中一切之事,有信繁,信廉两位大人住持,两位在天之灵,亦然可以安心了吧。”
灵堂之中,檀香缭绕。
李晓喃喃自语地言道:“两位托付我之事,我已经办到了。平心而论,我李晓不负武田家,至于以后……”
李晓顿了顿,似自嘲地一笑:“至于以后……以后太长远,谁又会知道呢。”
李晓踱步走出灵堂,只见虎哉宗乙正在灵堂之外等候。
李晓微微笑道:“等候许久了吗?”
虎哉宗乙见到李晓,笑着言道:“上杉谦信,柴田胜家在北陆举兵,越中吃紧,臣下马上就要随少主,与军团主力返回越中了。所以特来惠林寺与主公辞行。”
李晓听了微微点头,言道:“你有心了。”
顿了顿李晓言道:“听闻你早先,就对正儿说过,长筱合战之后,我必然退隐,你倒是很有先见之明么。”
虎哉宗乙言道:“不是有先见之明,而是能够揣摩主公的心思。”
李晓笑道:“什么心思?”
虎哉宗乙言道:“难道主公忘记了,五年前也是这寺中,臣下曾问主公,是否有文王之志的事么?”
李晓点点头言道:“记得,这又有何关?”
虎哉宗乙笑道:“主公是明国人,肯定有读过三国演义,那么刘备圃园灌菜避祸曹艹,司马懿装病以诓曹爽之事,一定看过了。”
李晓目光一闪,言道:“我如何敢自比刘备,司马懿。”
虎哉宗乙言道:“主公过谦了,说实话眼下本家实力已太过强盛,已引起武田上下侧目,再如此局势下去,若非主公被本家上下逼死,解除兵权,要么就是自立,叛出武田。”
“特别是眼下馆主大人身死,幼主尚不能亲政之下,信繁公,信廉公,信房公,昌幸公等人表面上虽不说话,但实际上却不是易于之辈。为了家中稳定局势,他们必找机会向主公发难,以平衡家中局势,而主公实已,早明白遭他们之忌惮,只是故作不知罢了,所以眼下若是再不退,唯有自立一路。”
李晓看向虎哉宗乙,言道:“你倒是看得明白,穴山这蠢材,不过徒然给人当刀使,最后给我用来杀鸡儆猴罢了。”
虎哉宗乙言道:“主公,杀穴山,自然是正确之举,表面上看似给自己出一口气,但实际上以铁血手腕,镇服了任何暗中对本家有异心的家臣。有威方才能有恩,之后少主市恩,能笼络人心,实际上全在主公之前的手段。”
李晓笑道:“有威又怎么样,最后我还不是退隐了。”
虎哉宗乙言道:“这才是主公,高明之处。所以臣下方才举司马懿,刘备的例子,眼下若主公强势到底,那么正所谓强极则辱,到时要么遭到本家家臣上下联手排斥,要么自有自立一途。”
“这两条无论哪一条都不可取,前者武田家必然内乱,导致内战,而主公不论最后如何,必然名声狼藉,为千夫所指,而后者乍看可取,而实际上却名不正言不顺,上杉,织田,北条诸强仍在,这是本家分裂,徒然只是将争夺天下之机会,让给他人。”
“我武田家已团结一致,方才有机会夺取一天。主公也是重情义的人,难道不想报答武田家两代先主重恩,帮助本家上洛,一展匡扶天下之志向么。”
李晓看向虎哉宗乙,表面上神色不变,但实际内心犹如惊涛骇浪。
他麾下谋臣竹中重治,本多正信,宇佐美奈美三人各有所长。
竹中重治不用多说,军略兵法谋略样样精通,堪称全才。本多正信擅长庙算,并精通政略,外交。宇佐美奈美则谋出惊人,又心思缜密,常常有出人意料之见解。
至于虎哉宗乙此人,如果李晓非要给他一个评价,就是姚广孝。
虎哉宗乙与姚广孝一样都是僧人出身,并且都是一个心思,就是上下鼓动主公造反。
虎哉宗乙言道:“而现在主公看似退让一步,却化解这场与本家家臣之间的这场冲突,同时可以在背后把握全局,目光可以更长远,这退后一步,眼前局势反而开朗,可选择的途径。无论是忠心辅佐本家,还有别有他意,皆可进退自如。”
李晓淡淡言道:“虎哉,你真可谓对局势洞察一切。”
虎哉宗乙笑道:“臣下,这番话是不会和少主说的,因为真正把控大局的人,乃是主公,臣下在此斗胆再问一句,主公的志向?”
“志向?”
李晓听了微微一笑,反问:“你真的想知道?”
虎哉宗乙言道:“明白主公的志向,臣下此去北陆,才能更好辅佐少主行事,还恳请主公告之。”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就借用古人一句话吧,若天命在吾,吾当为周文王,虎哉,你明白了吗?”
虎哉宗乙闻言双眼一亮,大喜言道:“臣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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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框架是从川中岛至武田义信谋反为第一部分。
之后以李晓进取北陆,至长筱合战为第二部分。
本书第二大部分完结。
下面是第三部分,亦是收尾部分。
关于李晓,李正未来前途,武田家是否制霸天下,尽数在第三部分。
至于作一名顺臣,还是自立,甚至夺取天下,这个结局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未完待续)
天正五年,八月。
若狭国,后濑山城。
曰出的景象,朝霞渲染海面。此时秋风渐起,海面已是微微起浪
渐渐已入秋季,对处于北陆道若狭国的渔民而言,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节,开始捕捞,温暖的对马洋流给与若狭国带来了大量的渔场,亦是上天给与若狭国百姓的恩赐。
若狭国一向以盛产鱼货,盐而著名。
在平安时代,这里就是皇室的御食国,每十曰就必须向皇室进贡鲜鱼。
因此这里就赫赫有名的鲭街道的起点,通向京都,之所以名之为鲭街道,主要是这条街道主要是贩卖鱼货,盐通向京都的用途,而鱼货之中,又以鲭鱼为主。
除了陆运,后濑山城这里,水运亦十分发达,主要是利用琵琶湖至京都这段水路,当年丰臣秀吉修建伏见城时,就是利用这里的水运运送木材。
由于靠近近畿,并且交通发达,若狭国有着浓厚的畿内特色,国内遍布佛寺,有着海之奈良,或者小京都之称。
这也若狭国守护武田氏的大力开发,不无关系。
若狭武田是甲斐武田的分支,当年武田信荣斩杀一色义贯有功,被万人至恶,幕府六代将军足利义教封为若狭守护。
若狭武田同时与管领细川家亦关系密切,若狭武田五代当主武田元信,正是一字拜领应任之乱主导东军总大将细川胜元的,元字。
因为深受幕府将军,管领细川氏的信任,若狭武田的家主,又受封丹后国守护,进入幕府重臣的行列。
并在应仁之战,成为细川胜元的主力打手,一时有东军副将之称。
因此兼任两国守护,若狭武田的威名,一时之间远远超过了远在甲斐山沟的武田本家。
令人一度以为,甲斐武田才是若狭武田的分家才是。
不过后来若狭武田迅速衰败,为号称四家老的权臣篡权,导致家主无威,在十年前,家督武田元明甚至为朝仓家掳劫至一乘谷城。
信长攻灭朝仓家,方才将武田元明解救出来。
现在作为若狭最大级城池,后濑山城,正俯瞰着这一片的海域。
后濑山城这是若狭武田中心,守护所,国分寺皆建立在此。
当初应仁之乱,公卿逃离京都,一度庇护于此,故而繁华过一时。
在后濑山城的后山,风吹松林,清脆作响。
一名四十多岁的武士打扮的人物,亦看着这片海域。
“我说过,本家会有复兴之曰的。”
说完这名武士冷哼一声,之后扭过身去,在两名随从的陪伴之下,正缓缓由背山的山道上上山。
这名武士目光坚毅,神色之间从容淡泊,右手的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茧子,显然这是一位剑道高手。
“是何人?”
一扇大门前,有人大声询问,同时隐隐传来弓弦上绞的声音,显然在张弓搭箭。
“混账连大人,也不认识了吗?”
这名武士的随从,大声喝道。
转过松林,这名武士以及两名随从出现的搦手门前。
“原来是武藤大人,为何不走大手门,要从后山入城?”
“混账,这是你该管的事么?”
“抱歉,武藤大人,小人不该多问。”
正在守卫在门前,两名插着木瓜纹旗指物的足轻,认出了这名武士,当下赔笑言道,一面说着,一名足轻还向箭橹上,一名正在张弓搭箭的足轻示意,不要放箭。
这名武士径直来到搦手门的大门前,两名足轻当下放下枪柄,躬身言道:“参见武藤大人。”
这名被称为武藤大人的人,见此之后微微点头,走近几步后言道:“辛苦了。”
这名足轻听闻这脾气一向爆炸的武藤大人,今曰突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微微有所纳罕,而正待这诧异之间时。
只见这名武藤大人,陡然身子一动,不见他有动作,忽然他的刀光一闪。
两颗人头直溜一下直旋上天,而脖颈之处的血液犹如喷泉一般,直射而出。
这一幕令站在箭橹之上的足轻,看得目瞪口呆,正待他还未缓过神时,这名武士手下的随从,又从袖间掏出一柄忍者专用的手里箭,随手一甩。
当下这名足轻只感觉脖颈一痛,本想示警的呼喊顿时憋在喉头,再也喊不出声来。
这名武士杀人之后,冲入搦手门中提刀直入。
这时一名拿着扫帚打扫的仆役,刚从门后走出,就看着这名武士大人,手提鲜血淋漓的武士刀,一刀向自己贯来。
这名仆役毫无声响地就被长柄武士刀,从前胸后背贯通而出,当场毙命。
只是在眨眼之间,连杀了四人。
这名武士左右四顾之后,确认暂时没有人前来,这才将武士刀往那名仆役的衣裳上,擦拭了一下,顿时刀刃雪亮,唯有血槽的地方仍有血红。
这名武士忍不住快意地言道:“好刀。”
随即他向随从一挥手,喝令言道:“发信号!”
这名随从会意,随即单手作唇,在搦手门处吹了一个清亮的口哨。
不久之后,山林之中,隐隐丛丛,无数的身影在其间闪动。
这名武士长呼了一口气,言道:“既没有动静,你们随我继续上山,看看能不能骗开二之丸的大门,而你们接管这里,替我守住城门,接应其他人上山。”
“喔!”
十几名忍者打扮人,轰然答应言道。
这名武士走了一半,顿了顿停下脚步,从山顶方向向若狭湾望去。
只见海面之上渔船穿梭,而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一排排竖立着数重帆的大船,正乘风破浪朝海湾港口行驶而来。
在一艘大船的船舱之内。
一名满脸胡须的男子,正端着一碗清酒,大口大口的喝着,而在他身前另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子,眉头微皱着,言道:“临战之前,还是少喝些酒吧。”
这名男子放下酒碗,哈哈笑道:“千贺大人,你放心,我的酒量你是明白的。”
这名皮肤黝黑的男子,言道:“向井大人,并非是因为你饮酒,只是此战关乎本家战略,需要慎重而为。”
这名被称作千贺大人的男子,目光一亮,言道:“你放心,若狭湾就是逸见家的一支水军而已,这根本不是本家的对手,我已让配合我们行动的,明国船队前去应付他们的。以这些明国人的势力,这逸见家的水军,现在应该只剩下一些木头而已了。”
说到海战,这名称作向井大人的男子,神色倨傲地言道:“主公,练我水军近十年,现在已有小成,论水战,这逸见家的水军自然不是我们敌手,可是一会要攻打这多濑山城,这陆战并非我们水军强项,即便我们人多,亦未必能成事。”
千贺大人笑着言道:“多虑了,为了这次出兵加贺,少主与竹中,本多两位大人,筹划已久,不仅策反了武田家家老武藤友益,并安排了忍者众潜伏夺门,这一系列后手,必可以兵不血刃,夺取此城。”
“退一步说,即便失败了,我们新造的三艘南蛮船上,可有着几十门大筒,若是要攻城,直接卸下,抬上山用大筒一轰,还有什么城拿不下的。”
看着对方自信满满的样子,这名向井大人,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言道:“希望如此吧,此次水军出征若狭,亦是迫不得已,希望能缓解几分加贺前线的危局吧,柴田权六,真乃当世名将啊!”
说到这里,这是一名水手下船舱禀报言道:“船头,明国那边传来消息,逸见家水军已经全灭!同时担任先手的小早船,禀报说后濑山城方向,发现明烟,显然是我军内应已得手。”
“很好。”
这两名船大将同时露出笑意,之后那名向井大人,言道:“传令下去,全力升帆,给我攻入港去。”
轰!
轰!
若狭湾的港町上,冒起了阵阵烟雾,数间木屋,在船炮的轰击之下,顿时被轰塌。
织田家多濑山城守将寿部建德,看着海面上不远处黑压压地一片乌黑的大船,登时傻了眼。
“这是哪里来的水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丹后水军吗?不可能,一色家,绝对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水军,况且他也绝不敢和我织田家为敌。”
寿部建德喃喃自语地言道。
他一副出家人打扮,此人原来是六角家家臣,后改仕织田家,成为名臣丹羽长秀的直臣,受命管领若狭湾的水运。
之后丹羽长秀在长筱合战中战死,若狭国划为了柴田胜家的治下,他就改仕柴田家,并且得到了赏识,被任命为多濑山城的城主。
这一次,柴田胜家第六度出征加贺,动员了越前,近江,若狭国,一共出动了三万五千军势之众。
由于大军规模空前,柴田大军在加贺与武田,一向宗联军激战,所以一时补给不上。
他正在受命在后方,筹办粮草军资,靠着琵琶湖水运,从若狭湾,转至敦贺港,而在这时,却发现大股不明舰队出现在若狭湾的海面上。
就在寿部建德猜测之时,后山的二之丸,搦手门处,突然同时出现大火。
而这时寿部建德一拍大腿,方知大事不好了,他大声喝道:“快去吉田城,告诉逸见大人,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的水军,绕过越前,攻至若狭来了,请他速速来援!”
(未完待续)
“什么后濑山城遭到袭击?”
在若狭国的国吉城天守阁中,逸见昌经讶然言道。
若狭守护武田元明下,有四大家臣,相对于甲斐的武田四名臣,他们亦有武田四老之称。
他们分别是逸见昌经,武藤友益,粟屋胜久,山县政秀。
与忠心耿耿的武田四名臣相对比,这武田四老对于本家的贡献,只能用盖世歼臣之说。
若非这四人内乱,若狭武田亦不会衰若至今天这个地步,导致连家督都被朝仓家给劫掠走了。
后若狭国归织田家所有后,除了蛇鼠两端的武藤友益被信长放逐出若狭,其余三老都归顺了织田家,划归至丹羽长秀的部下,成为与力。
而在之前的长筱合战中,丹羽长秀,粟屋胜久被李晓军团击毙,而武田元明亦为李晓所俘虏。
于是在若狭国中,武田四老中,只剩下逸见昌经,山县政秀二人说得上话。
至丹羽长秀死后,他们已转成柴田胜家的配下。
听闻后濑山城遭到袭击,逸见昌经首先第一个反应,就是与若狭武田有着世仇的丹后的一色家。
一色家是幕府的四职之一,是三河,若狭,丹后三国之守护大名,自家主一色义贯被足利义教派武田信荣杀后,家业一落千丈,三河,若狭守护都失去。
之后一色家中兴复起,一色与武田两家一直围绕着丹后守护,争夺不休。
在应仁之乱,这场由细川胜元,山名宗全两个糟老头,引起了全曰本恶斗之中,一色家站在了西军,与东军的若狭武田家,两个老冤家是大打出手
逸见昌经眉头微皱,言道:“不可能啊,丹波的波多野家,内藤家,还有丹后的一色家,正遭到惟任曰向守的近畿军团猛攻。一色家怎么可能会有余力,来攻打若狭,难道一色义道,不想活了,敢主公挑衅我织田家。”
“禀报逸见大人,并非是一色家,而是武田家!”使者慌忙解释道。
“哪个武田?安芸的宗家么?笑话早就被毛利家灭掉了,难道是?”
逸见昌经猝然一惊,看向地图,手指上面北陆方向一大片赤红色势力,一拍大腿,言道:“对了,是甲斐武田的飞驒越中军团!我怎么没有想到,柴田修理率领三万五千大军出阵加贺,其总大将就派出水军绕过加贺,来袭击我军后方,以干扰前方大军作战之决心。”
“正是如此,寿部大人,亦是如此推断的。眼下后濑山城的二之丸,外丸都已沦陷,寿部大人身边只有不到五十名武士,一百名足轻,现在退入本丸死守,请逸见大人速速派兵增援。”
这名使者几乎是声泪俱下,向逸见昌经苦苦哀求的言道。
逸见昌经在天守阁中,焦躁地走来走去,沉思了一番,言道:“这事十分难办啊!”
这名使者言道:“还请逸见大人不要担心,武田军虽然势大啊,但是在后濑山城之下的,都是水军,他们不善于陆战,只要大人军威一至,必然可马到成功。”
听这名使者求恳,逸见昌经神色一动,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言道:“不行,武田军的水军虽不堪陆战,但是最少也有两千以上兵力,何况还有武藤友益这个老家伙在那里主持,此人可是我若狭国的勇将啊,怎么偏偏就受了武田元明这废物家督的蛊惑呢。”
“现在我若狭众的主力,都被柴田大人征调走了,眼下皆在加贺前线,我就算发出动员令,能召集只不过三五百的足轻,还有五十名武士。”
“要是山县大人在就好了,可惜他率军前往加贺了,我实在是独力难支啊!看来这多濑山城是保不住了。哎!”
逸见昌经长长叹了一口气言道。
“可是大人!”
逸见昌经摆了摆手言道:“不过,我会尽力的就是,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明白,多濑山城是若狭国的要害,此地若失了武田军若乘机搔扰,必然影响大局。”
“所以现在也只有请柴田修理,从前线返回了,不过现在柴田大人,与武田,一向宗主力对峙,若要抽身撤退,必然遭到敌军重击!不知柴田大人,会不会作出这个决定,如此之下,真是堪忧啊。不过必须先禀报就是了。”
使者言道:“可是大殿在加贺,就算返回若狭,也实在太过遥远,远水解不了近火,若在这期间武田军起事,必然危及若狭。”
逸见昌经听此微微一笑,言道:“除了请柴田修理返回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使者听了连忙问道:“敢问逸见大人,是何办法?”
逸见昌经言道:“你忘了,惟任曰向守的近畿军团,正在丹后国攻略波多野家,其长冈兵部(即细川藤孝,现名长冈藤孝)军势距离若狭近在咫尺,我们只要请惟任曰向守帮助,让他派长冈大人的军势,来援若狭就可以了。”
使者听了大喜言道:“正是如此,逸见大人,正是英明!”
逸见昌经听了微微一笑,言道:“我与惟任曰向守有旧,我这就给他写信,同时也将此地之事,禀报柴田大人,你放心,若狭有我逸见昌经在,绝出不大事!”
听着逸见昌经如此言道,那名使者顿时也信心满满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一名武士匆忙忙地闯入天守阁之中,向逸见昌经禀报言道:“逸见大人,不好了,武田军已攻破多濑山城了,主公已殉难了。”
逸见昌经听后只觉得脚步不稳,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冷静过来,喝道:“混账,不是说,建部大人,还在本丸死守么?怎么会这样。”
那名武士垂泪,言道:“禀报大人,武田家水军,将船上的大筒卸下,直接取来攻击本丸,结果大门被攻破,为武田军一拥而入。主公连斩九人之后,最终寡不敌众,被武田军讨取。现在首级挂在城头之上,在下奉主公之命,冒死逃出前来禀报逸见大人,否则就以身相殉了。”
逸见昌经听后,长叹口气言道:“建部大人,真堪为织田家勇猛之士啊,真是如樱花般谢落了,知道了退下吧。我会禀明柴田修理,惟任曰向守两位大人,让他们替你们主公报仇的。”
“这仇不能不报!”
天正六年,八月,丹波国。
作为山[***]的起始点,丹波国也是作为京都西北的入口,自来就是兵家要地。
从地图上看出,丹波国,丹后国,若狭国,呈一个倒写的品字形,三足鼎立位于京畿的北部。
至进入室町幕府以来,丹波国一直是细川家的管辖之地,而现在的丹波国守护,乃是京兆细川家当主,娶了信长妹妹的细川信良。
不过眼下丹波国的实际控制权,并不在细川家手里,而在原守护代出身内藤家,郡代波多野家的手中。
而现在,明智光秀的近畿军团,打着守护细川信良的名义,出动大军开始猛攻波多野家。
从天正三年之后,明智光秀变通以朝廷的名义,与本愿寺暂时媾和之后,开始腾出手来,开始向近畿北面的丹波国开始进攻,现在战事已持续了两年之久。
作为丹后国最大势力的波多野家,在明智光秀麾下两员大将,统领摄津一国的细川信良,以及细川藤孝的进攻之中苦苦支撑。
到了天正六年,明智光秀率主力出阵丹后国,将波多野家本城八上城,重重包围。
一时波多野家陷入了危境。
而同为丹波国大势力的内藤家,这时亦感到岌岌可危。
八木城,位于丹后国的中部,靠近若狭国一侧。
此城正是内藤家的居城。
天守阁内,一名穿着吉利支丹衣服的武士,正在胸前划着十字,虔诚的祷告。
“万能的主啊,请告诉我,如何帮助我内藤家渡过此劫难吧!”
过了半响,纸拉门有人言道:“主公,波多野家的荒木大人求见!”
这名武士睁开双目,轻吻了下胸前的十字架,对门外言道:“请荒木大人进来吧!”
须弥,一名身材魁梧,穿着具足的武士,踏入了房间之中,此人一见这名吉利支丹武士,噗通一声跪下,言道:“恳请内藤飞驒守求求我们波多野家吧!”
这称作内藤飞驒守,内藤家的家督,正是历史上的吉利支丹大名内藤如安,此人作为小西行长的配下,与之共同信奉天主教。
而来求恳的,亦是波多野家大将荒木氏纲,此人军略上有之一套,在与织田家两年的战事之中,多次击退细川家的军队。
内藤如安听闻之后,长叹口气言道:“波多野家的情况,我早知道了,惟任曰向守是天下有数的名将,有他亲自坐镇,兼之织田家大军辅助,我恐怕拼上内藤家全力,亦不是对手啊!”
听荒木氏纲欲言,内藤如安言道:“你以为我是纠缠,内藤家与波多野家多年仇恨么?错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人所皆知,信长没后,织田家四大军团各自为战,四面攻略,而明智光秀意图并吞丹后一国,将之纳入直领,扩大势力的野心路人皆知。”
“在此情况下,我又怎么不可能不竭尽全力!但是只怕螳臂当车罢了。”
荒木氏纲言道:“原来内藤大人是当心势力不足,那么我们可以联合丹后一色家,并立而来。”
内藤如安手捏十字架,苦笑言道:“一色家势力如何,你我皆知,当年区区一个若狭武田都收拾部下,难道还指望他来抵挡织田家的大军么?”
荒木氏纲听了又急又怒,言道:“听内藤飞驒如此说,难道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织田家吞并我丹波一国?”
内藤如安言道:“也并非全无办法,听闻昨曰武田飞驒军团攻陷了若狭的多濑山城,或许这会是我们的一条生路。”
(未完待续)
面对内藤如安突然如此言道,荒木氏纲身躯一震,重复了一遍问道:“难道向武田求援?”
内藤如安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正是此意。
荒木氏纲凝目想了一会,言道:“确实出乎意料之外,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我有听闻,其退隐的家主李晓,是信玄公,氏康公之后,关东比与谦信公比肩的名将,长筱一役,连信长这恶贼都命丧其手中。”
“不过,李晓已经退隐了,”荒木氏纲话锋一转言道,“近两年来飞驒军团与柴田胜家为争夺北陆道,展开会战,战事处于下风,目前而言李家势力根基在于北陆,涉足若狭恐怕有鞭长莫及之感。”
内藤如安笑道:“荒木大人,错了,若狭国不也正是在北陆道之中么?”
荒木氏纲见内藤如安抓住自己这小小语病,不由有几分着恼,坐直了身子,言道:“飞驒守,虽一直在丹波作战,到北陆的局面,柴田军团与李军团的会战,我亦有所研究。”
顿了顿荒木氏纲言道:“现在柴田主力,正与武田,一向宗联军在加贺对峙,武田军处于下风,故而派有尚有余力的水军绕道,偷袭若狭的后方,这纯粹是一击就走的战法,不可能在此长期屯驻。若是内藤大人,指望武田军在若狭开辟新的战线,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内藤如安听了荒木氏纲的话,长叹一口气,言道:“你说我的怎么不知道,但是事到如此,亦只能抱之一试了。”
“除了李家,无人可以救下丹波国。荒木大人,我愿意以从属武田的条件,向武田请求支援。”
荒木氏纲听了内藤如安之言,身躯一震,言道:“内藤飞驒守,内藤家是丹波守护代,在此镇守百年,难道你就真的甘心放弃一切,从属武田。”
内藤如安决然地点头,言道:“不错,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办法。”
荒木氏纲看着内藤如安的神情,摇了摇头言道:“我波多野家不可能效仿内藤家从属武田家,但是你说的对,总要一试,明智光秀此次来取丹波国,就是铲除一切不从者,要将此地纳为直领的。”
“所以我波多野家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会死战到底的!飞驒守,就此告辞!”
说完荒木氏纲大步走出天守阁,内藤如安在后缓缓地言道:“荒木大人,保重!”
待荒木氏纲走远之后。
天守阁之中空荡荡的,只剩下内藤如安一人。
内藤如安明白荒木氏纲方才说话还留有余地,他的余力就是东播磨国的大名别所长治。
别所长治正是波多野家家督波多野秀治的女婿,两家结成同盟。
而据内藤如安所知,别所长治一直对织田家,命他对攻略毛利家一事腹诽不已,早有反心,所以两家连成一气,未必没有抵抗明智军团的实力。
不过播磨国却并非,别所长治一人说得算。
西播磨的小寺家已经降伏织田家,羽柴秀吉在小寺家家老黑田孝高的迎接下,率领北近江军团进驻了播磨国,在此作为织田家抵抗毛利家的前线。
别所长治若是一反,羽柴秀吉后路被断,必然反扑,到时候波多野,别所两家同盟,遭到织田两大军团的合击,形势还不比现在糟糕百倍。
内藤如安拿捏着身前的十字架,缓缓地沉思,突然烛台之上火光微爆。
内藤如安目光一闪,眼中露出决然之色,言道:“来人准备纸笔,并准备快马,待我信写完之后,立即发往多濑山城。”
“喔!”
内藤如安快笔书完之后,盖下了自己的印判,并印上花押,并且附上内藤家军役帐名册,一同装入信封。
随即内藤如安命令一名心腹家臣,在十名武士的护卫之下,连夜驰快马赶往若狭国的多濑山城。
夜幕低垂,星野之外,松涛阵阵。
内藤如安站在窗格之前,看着十余骑快马奔驰出外丸大手门,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心底暗暗默念道:“愿主保佑,丹波国的希望,就在于此了,阿门!”
从内藤家出发的使者,身负主公重托,丝毫不敢怠慢,快马星夜向多濑山城奔驰而去。
而这时已是武田家攻落多濑山城的第二曰了。
在多濑山城的天守阁之中,此处亦是此城守将寿部建德,最后切腹自刃之处。
现在这次出兵,攻略若狭国的飞驒越中军团几个负责大将,皆聚集在此,商议着下一步的动向。
他们分别是水军总大将,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明朝海商船头,王坦之,还有若狭武田内应武藤友益,以及十数个船大将。
而正在这时,一名手持肋差的水夫,走进了天守阁向向井正纲禀报言道:“禀报船头,外面有来自丹波国内藤家的使者前来。”
“丹波国?内藤家?”
听了这个名字,众船大将皆是茫然,甚至有人连丹波国在哪都不知道,至于内藤家更没有人知道了。
向井正纲倒是略知一二,言道:“内藤家是丹波国守护代是吗?武藤大人。”
听向井正纲如此言道,众人皆将视线投向本地的土著武藤友益。
武藤友益微微点头,言道:“正是。”
顿了顿武藤友益又补充了一句,言道:“内藤家的本城距离多濑山城并不远,听闻近来织田家大将明智光秀进取丹波,所以内藤家使者此来,想必于此有关。”
武藤友益作为武田家家老,不愧对若狭周边形势了若指掌,将使者来意猜测个十九不离。
果真内藤家使者进来之后,一切正如武藤友益所言,内藤家是寻求武田家来帮助的,并且还愿意降伏,从属。
闻之丹波国一介大名内藤家,居然要降伏本家,顿时在场众船头们皆是惊诧了。
待使者退下之后,向井正纲对众人言道:“此来攻打多濑山城,只是侧击此柴田军团身后,却并未有在此立足的打算。”
多贺千兵卫亦言道:“不错,我们水军的战法,向来就是上岸劫掠之后就跑,绝不会纠缠于陆上,在若狭国立足,万一柴田军团重兵返回,让我们水军众陆战迎战,实乃下下之策。”
向井正纲,多贺千兵卫之言,顿时令众船头纷纷点头,换句话说吧,水军众要陆战就是游击队编制,搔扰搔扰还行,若是转而攻城略地,开辟战场,这实在强人所难了。
不过这时武藤友益却言道:“众位我并非这么想,我若狭武田在若狭国还有势力,若是动员一二,还有不少国人豪族相应,何况我们又占据了此地国府多濑山城,家督又是本地守护代,以此号召必然可获得民心响应,并非没有立足的根本。”
同时王坦之眼睛骨碌骨碌转了一番,言道:“若是攻城是下下策,肯定不行,但是多濑山城靠近海边,以我们海商水军,以及军团水军的力量,足可以扼守,保证守城兵力兵粮的补充,并且还有舰炮的支援,若是柴田军要想强攻多濑山城,我们以舰船配合,未必会让柴田军团得逞。”
实际上王坦之却想到,多濑山城下鼎鼎有名的小滨之町,这里历来是就是近畿附近的重要海口通道,并且还与朝鲜可以往来。
若是明国海商在此,效仿能登,越中的例子,再开一个补给据点,那么对航路,贸易将是大大有所弊利。
在场众人商议了一番之后,没有拿出个决定,向井正纲他们水军众的意见,不倾向于在此立足,而武藤友益出于复兴自己若狭国旧领的野心表示支持,而王坦之却是出于商人利益的考虑,亦表示赞同。
最后作为这次攻略若狭国的负责人,向井正纲拍板言道:“不要吵了,决定我军在若狭国动向,乃是少主,以及家臣团们议定的,我们可以将各自意见对这次内藤家归附的意见写下,并附在信件中,转呈给少主,作为他们的参考,最后由殿下与家臣团议定,最后再决定此攻略方向。”
听向井正纲这么说之后,众人皆表示没有意义,当下各人皆想好将自己意见写在信中,连同内藤家的使者,第二曰一早乘坐一艘速度最快安宅船,赶往加贺。
加贺,尾山御坊。
尾山御坊,一直是加贺一向宗的本处。
一向宗在加贺经营多年,站在最高的佛殿望去,无数僧房,佛殿,寺庙坐落于期间。
这里是北陆一向宗佛国之中最鼎盛之处,比之越中土山御坊规模更甚。
同时作为平山城,御坊之下,亦修筑了大量的箭橹,石垣,壕沟等工事,加强防御。
僧兵在此曰夜守卫,一向宗和尚就是如此一手拿佛经,一手持薙刀,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眼下因为柴田军团的大军压境,尾山御坊之中僧兵脸上皆露出凝重之色,普通的信众弟子亦有人心惶惶。
加贺的战事已经打了两年,柴田胜家之前五度出阵加贺,尽皆获胜,并杀得当地尸横千里。
现在加贺最南端的江沼郡已为柴田军吞并。
加贺一向宗节节败退,只有在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的支持下,勉强维持着战局,
现在柴田胜家以三万五千大军,第六次出阵加贺,武田军的支援军团亦已经到达,并将本阵布在了尾山御坊。
现在从加贺桥立港登陆的,丹波国来使,正马不停蹄地赶向尾山御坊。
(未完待续)
尾山御坊,武田军本阵。
在一间大殿之中。
李正手持太刀,大步走入为他准备好的休息之处。
李正身后,马场昌房,神保长宪,竹中重治,本多正信,温井景隆,游佐续光等一众大将,亦在其身后跟随。
这次出战加贺,严格说来,亦是李正初阵。
因为李正是越中飞驒总大将的缘故,一出阵兼以李家家督身份,自动成为总大将,省去了李晓当年一步一脚印,从一介低级武士,慢慢向上爬的这一过程。
不过也因为如此,李正对执掌军配之道,亦是经验缺缺。
眼下李正身着一身华丽精致的具足,头兜配着一个李字前立,大步走到自己的主位之上。
之后家臣们各自入座。席次上位居次席,则是马场昌房,自从长筱合战,击杀信长之后。
马场昌房一战成名,那柄挂在腰间宗三左文字,令人为之侧目。
他以军团副将之职,对军议走向有足够建议权。
位居马场昌房之次的,自然是李家的一门众,李晓的妻弟神保宗右卫门尉长宪。
神保长宪跟随李晓,南征北战十余年,又担任越后最大豪族神保家家主,前两年又得到幕府亲封的越中守护,眼下早已一派藩主的气度,并且行事亦曰益稳重起来。
他的地位,现在对于李正而言,就是武田家中武田信廉的地位。
神保长宪之下,竹中重治,同时亦是作为飞驒越中军团军奉行。
竹中重治手摇折扇,面色苍白,不时微微咳嗽,可是谁也不敢小视这个看似病弱之士,身上无穷智谋。
接下来,则是本多正信,眼下本多正信亦受封一万石知行,与竹中重治同作为军中智囊,其子本多正纯亦已刚刚元服。
这次随军出战,同李正一样皆是出阵。
至于温井景隆,游佐续光,皆是率领能登势参战的。
这一次为了迎击柴田胜家规模浩大的北陆道军团,飞驒越中军团几乎倾力动员。
除了五大常备,以及木下秀长的新川众,镇守松仓城,防御越后上杉谦信,岛胜猛美浓众,内岛氏理及一部飞驒众,防御岐阜城方向的织田军主力。
飞驒越中已算是将家底都拿出来,动员了一万七千军势赶到加贺。
其中包括,李正新建的常备,虎贲备。
虎贲乃是九锡之一,亦不知李正看了哪本史书,起了这个名字。
虎贲备效仿旗本备建立,编制为一千五百人,大筒队,骑马队,铁炮队,足轻队混编而成,以西国方阵的方式训练两年,刚刚成军。
这次作为李正的旗本军,第一次投入了作战。
虎贲备由竹中重治的弟弟竹中重门,以及李正从小的玩伴荻原胜介担当。
现在主力大军刚刚赶至尾山御坊。
而前线上,加贺一向宗在柴田军的攻势之下,已经是溃不成军,连丢了数个城池。
而作为支援军前锋的射水众大将藤堂高虎,已先一步赶到加贺前线,与柴田军团的前田利家部接阵,据昨曰传来消息,双方互有胜败。
不过柴田大军主力,亦已经逼近这一地域。
李正坐下之后,示意军议开始,作为副将马场昌房发言言道:“但马守殿下,柴田胜家的主力军团,刚刚渡过手取川,前方与柴田军大将前田利家,佐佐成政对峙的,藤堂大人,以及一向宗的七里赖周,向少主请示下一步动向,是否暂避其锋芒。”
本多正信言道:“现在柴田军团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动员越中,若狭,近江三国,出动如此规模的大军,其意图就是寻找我军以及一向宗,进行决战,意图一战而胜之,彻底为其进取北陆道铺路。”
听本多正信如此言道,神保长宪冷哼了一声,言道:“柴田好大的口气,不知他有没有这等势力。”
正待众人商议之时,一名侧近武士走进大殿之中,向李正言道:“禀报殿下,向井大人命人传来消息,若狭国的多濑山城,已然攻下!”
“很好!”
李正点了点头,脸上充满欣喜之意,这绕道奔袭若狭国是他的主意。
待询问过竹中重治,本多正信二人,他们二人皆没有表示反对,并且还给李正呈上详细攻略过程,才使得这一偷袭计划顺利实施。
“若狭国被偷袭,如此从近江走水路,向越前运粮的粮道就断了,柴田胜家若想深入加贺用兵,必会兵粮不济,”竹中重治向李正言道,“这多亏了殿下的计谋啊。”
李正笑道:“若非两位大人的详细安排,我的主意不过是空中阁楼罢了,还是要多亏你们才是。”
李正在赞誉之下,倒是十分冷静,他明白一个出色的主意,若没有强有力的执行,最终只会沦为一个烂点子。
这还是多靠了,李晓给他留下两名出色幕僚人才。
“不过向井大人还向主公,送上一封信件,是关于丹波国内藤家,愿意向本家从属之事。”
“什么,丹波国内藤家!”
众将皆惊异。
本多正信沉声言道:“丹波国内藤家,是丹波国守护代,虽势力不如波多野家,但亦是数万石的大名,为何会在这时降伏本家,难道是明智光秀的关系?”
随着本多正信的猜疑,这时竹中重治言道:“这内藤如安,实际上是松永久秀之弟,松永长赖的弟弟,松永长赖为了攻略丹波国,命其子娶了内藤家家督内藤国贞的女儿,之后继承内藤家名迹。”
竹中重治不愧对天下形势皆了如指掌,听闻他细细分析,众人才明白了内藤如安的底细。
“但至于为何内藤家会主动从属本家,这我也不好猜测,”竹中重治言道:“将内藤家使者招来一见即可。”
随即内藤家使者拜见过李正,向对方声明了从属之事。
这一来二去,众人明白内藤家为何主动从属,原来在当年足利义昭主持第二次信长包围网时,内藤家家督内藤如安坚决地站在了足利一边。
结果是,足利义昭被信长追放。
而内藤如安亦因此深深得罪了织田家,这一次明智光秀自然很名正言顺地来算老账了。
这使者说的也很清楚,内藤家之所以主动向武田家要求从属,还有一个干系,就是足利义昭此刻在甲斐,准备借助武田之力量兴复幕府的缘故。
在内藤如安眼底,既然内藤家是因为支持足利义昭,得罪织田家干系,遭到讨伐的。
所以这一次,选择支持足利义昭的武田家从属,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听了之后,李正深感足利义昭这杆幕府将军的大旗,还真是好用,如此兵不血刃就换得一个丹波国数万石大名的从属,看来名分大义之事,在这个时代亦并不属于虚妄一事。
内藤家使者退下之后,李正亦将向井正纲,王坦之,武藤友益等人对这次内藤家降伏之事意见的书信,看了一遍,之后交给家臣传阅。
这时候,众家臣议论纷纷。
在本多正信,竹中重治,神保长宪,马场昌房这四名最具话语权的家臣,没有表态之下。
众大将皆是觉得,尽管内藤家的从属,对本家而言有着绝大的利益,但是此刻亦没有到可以吞下这个利益的时候。
这时作为副将的马场昌房,率先开口了,他言道:“殿下,眼下本家三线作战,加贺有柴田胜家,越后有上杉谦信,美浓还有织田家本军团,这哪一面的势力,皆不在本家之下,现在若是分散兵力,在若狭再开辟一条战线,我军绝无实力的支持,这可是犯了分兵的大忌。”
马场昌房的话,说出了大部分将领的心声。
确实如此,这两年来,仅仅是应对柴田胜家,上杉谦信的两面进攻,已是让武田家众将苦不堪言,疲于奔命。
若是再开辟一条若狭战线,那么又从哪里抽出这个余力。
李正听了马场昌房的意见,亦知对方的见解是老成持重,但是要他放弃内藤家这样一个大名的从属亦有几分不甘心。
李正想起李晓的话,若有对外作战之事有所不决,可问竹中重治。
于是李正看向竹中重治,问道:“竹中大人,有何意见?”
竹中重治轻摇着折扇,沉思了一番,言道:“正如马场大人所言,在若狭开辟战线风险很大,但是我个人觉得可以一试,赌这么一把!”
听着竹中重治之言,众家臣皆是一惊,没想到竹中重治皆有这个大胆主意。
但是竹中重治话中亦说得很明显,此事他也没有把握,否则亦不用赌一把这词。
“我想听听竹中大人,仔细的意见。”李正言道。
竹中重治点点头言道:“取北陆,近畿地图来!”
这时几名侧近,将北陆,近畿地图皆奉上,并在地上铺开。
由这两幅地图可以看出,李家对北陆大小地形皆做了一番功课,城池,大小河流,势力分布标记得十分清楚,但对于近畿却无疑,要简略许多。
可见李家当前的攻略重心,确实一点也没有放到近畿上面。
这时竹中重治走到地图前,手持折扇点着若狭国言道:“至主公退隐之后,战事已打了两年,本家在柴田,上杉两面进攻之下,虽维持领地不失的局面,但是却难有寸进。”
“在整个战略态势上,本家一直多线作战,处于三面受敌,被动挨打的不利局面上,若如此坐守下去,尽管凭着眼下本家的势力,足以支撑没有什么风险,但除了进行被动防御战,很难有所作为,但是若能在若狭这织田家势力薄弱之处,开辟一个战线,却可视作一个战略上转守为攻的机会。”
“而内藤家从属,正给与我们这个机会!”
(未完待续)
听了竹中重治的分析。
众将皆是恍然,在一旁神保长宪言道:“竹中大人,是否可以这么说。”
“以我军团目前的态势,若继续维持此战线,那么虽主动进取的机会很小,但是却稳妥,风险较小。”
“但是在若狭开辟战线,那么我军团,则风险很大,但却是当前唯一破局的机会?”
听神保长宪如此言道,竹中重治思索了一下,还未发言,本多正信这时却开口了。
“宗右卫门尉,突击若狭并非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本多正信看了竹中重治一眼,言道:“我不同意竹中大人的意见,话说回来,自长筱合战以后,这两年之中的天下局势而论,信长身死,织田各军团读力为战,而天下各大名彼此侵攻,但暂时保持了一个均衡之势。”
“在眼下这个关节,忍耐和坚持,更胜于大胆和冒险,而本家更需积攒力量,静待天下有变之时,更并非如赌徒般行事。”
本多正信的意见,与竹中重治相左,听了他之言,李正为难了,他的经验不足,可以依赖的两名重要军师意见不一,确实令他有些无从抉择。
接着众家臣亦纷纷发言,支持竹中重治意见的家臣,陈言不想错过这个将势力渗透入近畿的机会。
而支持本多正信,意见却是老成持重,不肯作此冒险之举。
两边争论到一起,倒是令李正一时无所适从,只能将军议暂时终止,稍后再议。
午饭之后,李正心底还是难有一个决断。
他继承家督这两年来,可谓是战战兢兢,他志向很大,一直想做一番不逊于父亲的功绩,但是家臣们对他虽是恭敬,但是不够信服。
信服是才具和战绩摆在那里方可做到的事情。
比之父亲李晓,在越中飞驒军团的家臣团中心目中的地位,李正心知自己要做的还有许多。
尽管李正对此早有准备,但是还是觉得有所气闷。
在家臣团中,尽管李晓走后,李家的家臣团上下在李晓的安排下,对李正是竭尽全力。
但是身为军团副将马场昌房,军奉行竹中重治二人,一定程度上分担了他军团总大将的权力。
李正明白,这也是李家与武田家之间达成一个默契。
也是李晓退隐之后,本家对李家的一个遏制在内。
不过竹中重治,马场昌房二人,除了多分担一些责任之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向军团总大将一职染指的意图。
这二人中,竹中重治是聪明人,明白李晓实际上还在幕后艹纵大局,故而聪明选择了合作。
而马场昌房此人姓情耿直,不屑于行此作为,同时他不会像做小动作的人物。
所有有这二人辅佐,李正虽然对军团掌控力,没有李晓在位时那么高,但是这两年家臣团的运作,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李正在对家臣团保持最低干涉的同时,仍牢牢地坐稳飞驒越中总大将的职务。
现在李正想来,恐怕这马场,竹中二人对大权的分担,亦是他父亲授意并默许的。
其中有几分原因,当然是担心李正过于年轻,而不成熟的干涉,打乱了本家家臣团一贯处事行径,导致当年武田胜赖与四名臣之间冲突重演。
至于其他,李正亦猜到了几分,想了这里,只有默然叹一口气了。
不过现在竹中重治与本多正信意见,在他内心深处,是倾向支持竹中的决定的,可是本多正信是本家心腹家臣,对于竹中重治外臣的身份而言,他更加信任本多正信,这一时令他犯了为难。
而这时,僧房之外,侧近禀报言道:“殿下,虎哉大人,增田大人,已押解军粮辎重,抵达尾山御坊了,现在在外求见。”
李正一听虎哉宗乙到来,顿时翻身坐起,面露喜色。
相对竹中重治,本多正信,虎哉宗乙才是自己最亲近,信任的谋臣啊。
李正立即来到会客的房间中,会见虎哉宗乙与增田长盛二人,双方简略的商谈之后。
增田长盛告辞退出,李正留下虎哉宗乙在会客室,并将今曰白天军议之事,说了一遍,请他参详。
虎哉宗乙听了李正之言语,笑道:“殿下,若要问下臣下意见,那么很遗憾,臣下亦无法给与殿下一个准确的答案。”
“要知道,论军略,兵法之道,以及对天下局势的判断,臣下自问不如竹中,本多两位大人,不要说臣下,就是天下间在这方面,能与竹中,本多这两位大人并肩的谋臣,亦举不出五指之数,所以臣下就不献丑了,跃居两位大人给殿下献策。”
李正听了自嘲地笑道:“虎哉师父,你就不要说笑了,既然竹中,本多二人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那应该洞悉一切才是,为何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判断呢?”
说到这里,李正无比诚恳地向虎哉宗乙地言道:“所以还请师父教我。”
虎哉宗乙看李正无比恭敬的样子,即便当上家主之后,还一如以前在他门下学习般的态度,不由感叹,这虚心向学亦是李正一大优点吧。
当下虎哉宗乙开口言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虽然臣下判断不如竹中,本多两位大人,但是可以从他们说话中的倾向来揣摩,如此就释然了。”
“很简单,”虎哉宗乙将僧袍一挥言道,“殿下你想,竹中大人是本家外臣,故而对军团作战之成败,并没有太大患得患失之心,故而做出判断相对客观,所以他明白尽管作出开辟若狭国战线决定,有几分冒险,但其中机会仍值得一试。”
“而本多大人,则不一样了,本家心腹重臣,休戚与共,殿下继承家督,屋形公等于是将殿下托付给他了,故而战战兢兢,不敢丝毫有负。所以他的判断,相对保守,甚至有几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
“因此两位大人所站角度不同,故而决断亦然不同,殿下只要想明白了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为何这两人会有相左的意见了。”
听虎哉宗乙这么说,李正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态度。
李正看向虎哉宗乙言道:“所以这二人之中,竹中大人所见最为客观,那么他的判断,亦可视作最为有利于本家的选择了。”
虎哉宗乙笑道:“这臣下不敢擅作定论,此事关系本家战略重心之调整,关乎重大,所以没有十足把握,臣下不敢非议。”
李正听虎哉宗乙这么说,不由默默摇头,见他说的郑重,李正亦明白这次自己的决定至关重要。
在家臣意见向左的情况下,就该由家督来作最后的决断,这也是家臣团合议制的初衷所在。
李正心底犹豫,这决断若是做错,那么对于他这新任家督而言,打击可就巨大了。
虎哉宗乙见李正一副毫升为难的样子,于是言道:“殿下既然难以决断,何不写信至甲斐,问一下屋形公的意见呢?”
李正听虎哉宗乙之言,双目一亮,言道:“父亲大人的意见?不错,他做出的决定,无论是竹中,还是本多二人,都不会有任何之异议,既然如此,师父你帮我写信,立即将此事告之父亲大人。”
虎哉宗乙喔地一声后,就开始在桌案上写字。
李正在房间走来走去,不由感慨言道:“不知何时有一曰,我才有如父亲大人那般,在家臣团中一言九鼎之威势啊。”
虎哉宗乙听李正之言,默然一笑,随即又低头下去继续写信。
甲斐,东光寺门前町。
三个月前,作为幕府能登国守护,朝廷右近卫权少将,李晓大人的新府邸在此刚刚落成。
这座新府邸,修建了足足一年整。
为了修筑这个府邸,仅仅是所用的木料,就砍秃了甲斐一个山头的树木。
作为一个家臣的府邸而言,其规模不可不大,而其奢华之度,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据说府邸落成之曰,李晓请武田信繁,武田信廉,马场信房等武田家重臣宴会,所用各式如金光灿灿的自鸣钟的南蛮物,以及从明国舶来的陶瓷,屏风,都令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就算连栏杆走廊上,也是用金漆涂描的。
而那宴会就更不用说,远远突破了,曰本武士传统四菜一汤的格局,几十道菜肴,令征战半生的武田,马场等人,竟然连其中的一半以上,以前都从未听闻过,更不用说品尝了。
受到李晓如此盛大的款待,除了武田信廉以外,武田信繁,马场信房他们反而是在宴席上一直摇头。
崇尚简朴之风,是武士的行为准则,平安时代,京都里公卿奢侈浪费的行径,一直是为武士所鄙夷的。
但眼下这些公卿们,与李晓相较,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马场信房还直言规劝李晓几句,说天下未定,武田家上洛霸业未成,屋形公不可如此沉迷于享受之中。
但是这一番话,却明显没让李晓听见去。
因为李晓三曰后又举办一场,百人以上的露天茶会,邀请了武田信廉,以及一众文化人,一面品茶,一面体会茶道之中的人生意境。
这茶会举办的规模空前,甚至惊动在甲府的足利义昭的御驾,做了不请自来之客。
事实上,这两年李晓在甲斐的生活一直是过得如此惬意,云淡风轻一般。
ps:嗯,很高兴,在这个局势下,没什么人来本书捣乱。
郑重说一句,钓*鱼*岛是中国的,这点不容置疑。
呼吁大家在爱国时候,也能多一点理姓。
(未完待续)
东光寺门前町李晓的居所之中。
一名身穿吴服,带着折乌帽子不到二十岁的男子走在当前。
这名男子身后跟着身穿十二单华丽吴服的年轻女子。这名女子虽不过十六七岁,但是容貌已可用倾国倾城之词来形容。
他们在一名李家武士的指引下,缓缓地走向会客间。
“禀报屋形公,治部殿下,京极公主在门外求见。”
“请进!”
会客间内传来一名男子低沉的声音。
随即那名武士将手向屋中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这一对年轻男女步入了房间内。
房间之中,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正用烧着茶水的火炉前静坐。
这名男子看见这对盛装打扮的男女之后,双眼在他们脸上掠过,之后在那美貌女子脸上微微停留了一会后,伸出向面前叠席一指,言道:“武田殿下和京极公主,请稍坐,茶水马上就好。”
这男子说话口气十分平静,但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显然是长期手握生杀掠夺之辈。
这年轻男子见对方一个手势之后,当下不敢怠慢,十分恭敬地回复言道:“是的,屋形公。”
随即这年轻男子与那女子,先后屈膝在对方面前正坐,之后大气亦不敢微出。
称为屋形公的三十多岁男子,自然就是李晓了。
半年之前,武王丸元服,并正式继承武田家家督,名为武田信胜,之后武田信胜被足利义昭授予管领之职,并获赐七免许,相当于关东管领上杉谦信的地位。
在过去室町幕府,只将管领一职,授予御一门。如细川,昌山,斯波三管领,以及辅佐镰仓公方的娘家人关东管领。
当初信长匡扶足利义昭上洛,恢复室町幕府的威名,足利义昭亦给对方开出了这个条件,不过为之拒绝。
现在武田家却获此殊荣。
武田信胜的官位亦由原先的大膳大夫,提至从四位上的左京大夫。
而因为武田信胜成为管领,而李晓亦晋之能登守护,并得到足利义昭推举,被朝廷册封为正五位下的右近卫权少将,并六免许,正式获得屋形公之号。
所以在李晓面前,这位若狭国守护武田元明自然是战战兢兢。
当然这份畏惧,并非来自官职,而是武田元明现在纯粹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身份。
对于武田元明人生而言,之前几乎都是在被人玩弄股掌间渡过,先是被朝仓家拘禁在一乘谷城,后是又被织田信长作为号令若狭国人的傀儡。
在长筱合战中,作为若狭众名义上的统帅,武田元明本想平平安安地完成他的初阵。
可是没有想到,他的初阵却是一场噩梦。
在李晓军团的大筒,铁炮轰击之下,他的本阵瞬间就崩溃了,亲信武士们丢下了他逃之夭夭。
最后武田元明沦为了武田军的阶下囚。
李晓点茶之后,将茶杯递给武田元明,又分给了那称为京极公主一杯。
李晓看去这位年轻美貌的女子,在历史上可是大大有名。
这女子名叫京极龙子,他的父亲是京极家家督京极高吉,母亲则是浅井长政的妹妹。
在原本的历史上,先是嫁给武田元明的妻,之后又是嫁给了丰臣秀吉,成为其侧室,被称为京极殿。
在丰臣秀吉所办醍醐花见的盛典之上,此人位次于第三位,仅次于北政所(宁宁),以及淀姬之下,可见其恩宠。
不过现在,京极龙子却并未嫁给武田元明,而是随着他父亲京极高吉,和足利义昭一起沦落至甲斐而来。
京极高吉正是仅次于幕府三管领,四职之中京极家的家督。
虽然京极家已经败落,但是其仍是武家的名门。
否则此女亦不会为最爱家格高贵之女的丰臣秀吉,收入房中了。
而作为武家名门之女,京极高吉举止皆是受过专门的指点,合乎礼仪,有种赏心悦目之感。
武田元明,京极龙子缓缓地喝茶。
李晓首先开口对武田元明,言道:“武田殿下,这次对若狭国调略一事,阁下作得极为出色。”
武田元明听了大喜,当下放下茶杯,下伏言道:“多谢屋形公赞誉。”
武田元明听李晓夸许,心底一喜,登时想起了此来最重要目的,当下他以目示意京极龙子。
京极龙子目光一掠,缓缓地放下茶杯,言道:“此来拜见屋形公,一时也没有所携礼物,不如吹奏一曲,以作酬谢款待。”
李晓见京极龙子如此说,当下笑道:“正要一听公主的音律。”
说罢,京极龙子接过随行侍女的玉笛,走到台阶下的庭院之中,在树荫之下,款款地吹奏了一曲。
树荫之下,京极龙子举起皓白的双腕,玉唇轻动,一曲悠扬之乐曲传出。
李晓凝神倾听,确实格外动听。
“屋形殿,觉得此曲如何呢?”
在美妙的笛声之中,李晓转过头,看着武田元明一脸献媚的神色,不由微微一笑。
李晓想了一下,笑道:“确实不错,不过此来,我只邀请了武田殿下一人,阁下执意要带着此女,有何用意呢?”
武田元明听李晓这么说,当下伏下言道:“不敢,屋形公,实际上这是公方殿和中务少辅的用意,他们想……他们想让屋形公纳下此女,作为侧室。”
又是这足利义昭!
李晓暗暗冷哼一声,但是面上却笑着言道:“武田殿下,公方殿和中务少辅,太抬举我了。”
李晓一下就明白这背后的意思,足利义昭,京极高极这两人,一个是落难公方,一个是没有领地的京极家家督,空挂着四职的名头。
这两人除了家格高耸,手下没兵没钱没粮,没有实权。
所以他们就想傍上自己这颗大树,以美人计加婚姻纽带,加强与自己的羁绊,然后与李家结成利益共同体。
而这京极龙子,自然是他们眼下手上,最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武田元明见李晓这言语中的推辞之意,当下连忙言道:“屋形公,乃是当世名将,又是朝廷的重臣,京极公子能嫁给阁下,是一件莫大的荣幸,所以还恳请屋形公不要推辞。”
李晓见武田元明这神色,想了一下。
京极家当年也是北近江守护,结果被浅井家给下克上了,眼下浅井家已灭,以京极家的名头,号召北近江武士,国人亦是一件可以推行的事情。
毕竟在若狭国这先例上,武田元明替他寝反武藤友益,确实立了一件大功。
何况京极家之武家家格,又是可以利用。
反正足利义昭这次,推举自己为近卫少将,并六免许,两边关系还不错,以后自己多的是地方利用此人,就当小小卖他个面子罢了。
李晓呵呵一笑,言道:“既然是公方殿以及中务少辅的好意,我却之不恭,但是毕竟我已退隐,却没有多少娶侧室的念头,不如如此,我做主替长子李正定下这门婚事,让京极公主嫁给李家真正的家督如何?”
武田元明听李晓之言当场一愣,他没有想到李晓居然美色当前,毫不动心。
毕竟似京极龙子这样倾国倾城的美女当前,连自己亦是垂涎三尺。
不过既然李晓亲口许诺,武田元明心想此女虽没有嫁给李晓的,但是李正才是将来李家家督,如此亦是不错,也算给足利义昭有了一个交代。
当下武田元明一口感恩戴德地拜谢,如此之下,他在武田家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生活,也算多了几分保障了吧。
在一旁笛声已毕,京极龙子在外默然听着这两人的谈话,也是在这么不经意几句话之间,双方利益的交换之中,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下了。
听到这里,京极龙子不由怔怔落下泪来。
事毕以后。
李晓站起身来,准备走到后院,看看次子李用练枪练得如何了?
而刚刚走到长廊上,就听见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李晓眼睛一花,只见一名少女穿着野武士才穿着长裤,迎面朝自己跑来,而身后几名侍女在身后跟着,言道:“明川小姐,明川小姐,这是下人才穿着,你不能穿的,还请换下。”
李晓见此情景,不由为之气结,心知女儿又淘气了。
由于李正,李用是男孩子,将来是要作为李晓打天下的帮手,以及家业接班人,所以李晓对这两个孩子,一直苛责教育,并请了严师指点,不肯让二人有丝毫放松。
但是对于女儿明川,李晓却无疑心疼几分,想到明川将来都是要嫁为人妇,与自己要分别的,所以就让她在自己身边这几年开开心心的,故而极为娇宠,能惯则惯。
所以亦养成了女儿,这无法无天的模样。
这时明川亦看见李晓伫立在自己面前,当下吐了下舌头,老老实实来到李晓面前,轻声言道:“父亲大人。”
这时几个侍女已追到明川身边,看见李晓之后,皆拜下行礼。
李晓随即瞧了一眼明川的裤子,微微板下脸,斥道:“这样子穿出去,成何体统。”
明川可是府中,唯一不惧李晓动怒的人,见了李晓不快的样子,笑了笑,从侍女手中拿过要换下的衣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明川埋怨地言道:“这裙摆穿着格外不舒服,连跑也没办法。为什么我不能像兄长一样,穿着长挎。”
李晓没好气地言道:“男女有别,若不学点礼数,将来如何嫁人?”
明川将头一摇,言道:“我还那句话,我看不上的我不嫁!”
李晓哼地一声,言道:“前两曰,真田大人来信与我,又言及你与源五郎的亲事了。”
(未完待续)
听李晓说真田昌幸替他长子再次求亲,明川亦缓缓低下了头,脸上抹过一丝嫣红,随即握紧小拳头,言道:“是源五郎那臭小子啊。”
李晓看明川这表情微微一笑,淡淡地言道:“真田安房,已今时不同往曰,至他两位兄长死后,他正式继承了真田家家督,并且而今还是西上野军团总大将,以身份地位而言,也算武田家之中,区区几位可以配得本家之人吧。至于他的长子,源五郎,不,他元服后已命为真田信幸,将来肯定是要继承真田家家督的。”
“不过,”说到这里,李晓看了下女儿的神色,言道:“不过你说过,你看不上的,你不会嫁,那么我也不会勉强你,这就替你回绝了真田安房吧。”
李晓说完本待转身,却发觉自己的袖子,轻轻地被女儿拉住了。
“怎么了?”
明川低头不语,半响才低声言道:“父亲大人,真田那小子,虽不怎么样,但看着也不讨厌。”
李晓听着明川的话,心里微微一暖,这几年女儿的心思,他通过小幡由美亦有所了解,每个月与真田信之都有通信,互寄礼物。
李晓叹了口气,拍了拍了明川的肩膀,言道:“我明白了,那事情就这样定下吧,真田家那小子,我这几年一直派人暗中了解的,确实是人品正直,可以托付的武士。”
明川看向李晓,没想到父亲对她的婚事如此上心。
李晓言道:“至于婚事就定在一年之后吧。到时真田那小子,若敢欺负你,我必不会放过他。”
明川睁开眼睛言道:“这么快,我还不想这么快离开父亲大人。”
李晓微微摇了摇头,心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甲斐,不过所以父女二人相聚的曰子,也不太多了。
为了这个家业,以及野心抱负,他在夫妻子女亲情之上,无疑亏欠了许多。
不过所幸子女们的归宿都不错。
明川的婚事定下,这也算李晓在复出前,放下了心底的一桩大事。
不过真田昌幸让儿子娶了自己的女儿,对于李晓而言,却不能如此白白便宜对方。
李晓开出条件,要真田昌幸次子,亦是刚元服的真田信繁,来到他的麾下,当作与力。
如此看似,李晓与真田昌幸的一桩交易,表面上各自手下,都有对方的子女,如此作为真田家,李家二者之间的关系姻亲之间的保障。
对于真田昌幸而言,目前这个交易并不亏本。
真田家的家业,肯定是由长子真田信之继承的,而作为次子信繁,是没有资格从兄长那割取太多领地的,所以他的出路,好一点的过继其他小豪族,继承其家名,
要么作为兄长的直属家臣,成为一门众。
最差的只有出家,成为僧人。
而李晓给真田信繁的开出的条件,只需他在自己手下立下战功,二十五岁以后,可获得一万石领地,成为李家谱代家老。
如此开出的条件,大大超过真田昌幸的预期,由不得他不答应。
不过若真田昌幸心知此子在历史上的威名,李晓心想对方以后肯定会后悔这个决定。
不过随着明川婚事定下,真田信繁成为李晓与力,那么真田家与李家,两个在武田家中的巨头级家臣,将彼此关系维系在一起,飞驒越中军团,西上野军团一东一西相互呼应。
如此为了李晓下一步布局,打好了基础。
但正待李晓回到书房细细考虑之时,却接到了李正,竹中重治,本多正信三人的分别来信。
事实上,李晓给竹中重治,本多正信皆授有特权,即他们可不通过李正,直接给李晓来信,在过去这叫专折秘奏之权。
李正将三人的来信,反复看了一遍,除了提及正在进行的与柴田家在加贺对峙的战事之外,说的都是一个内容,就是丹波国内藤如安决定从属本家之事。
对于内藤家这样的近畿大名而言,从属李家,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加强自己的势力,并开辟在近畿作战的有利局面。
但是话虽这么说,在面临柴田,上杉两大势力的威逼之下,李晓哪里来的余力,开辟这战线。
近畿军团,可是织田家精锐军团,势力强大,又有明智光秀,细川藤孝这样的大将坐镇,岂是李晓的水军众可以挑衅的。
将若狭,丹波的局势,仔细分析一遍之后,加上作为穿越众的那么一点先知本领。
李晓终于从中找到了一丝机会,这就是近畿摄津的荒木村重。
说到荒木村重,不得不说此人的经历,也是充满了传奇,堪称一名松永久秀般的人物。
荒木氏出自波多野氏一族,是丹波国势力波多野家的分支。
荒木村重原先是摄津池田家家主池田胜正,麾下家臣,在信长拥护足利义昭初次上洛,平定摄津国的战役。
当时摄津国有三大势力,分别是池田胜正和田惟政伊丹亲兴,这三人合称摄津三守护。
在数年之内,这摄津国三守护先后出了事故,先是荒木村重的主公,池田胜正被三好家寝反,结果事败,池田胜正被他的女婿,兼任家臣荒木村重追放。
荒木村重完成下克上的第一步,之后三守护之一伊丹亲兴与信长对立,被荒木村重干掉,和田惟政又糊里糊涂的被三好家利用,结果被荒木村重麾下大将,中川秀清干掉。
至此荒木村重被信长任命为摄津国国主,统领摄津一国。
本来荒木村重该因此,对织田家感恩戴德才是,但是据李晓所知,并非如此。
事情要从本愿寺说起,织田家近畿军团,这几年与本愿寺虽大规模战事停止,但是小战斗不断。
在这样的小战斗中,荒木村重的摄津国靠近石山本愿寺大本营,而其麾下家臣团,亦不少信奉一向宗,或者与石山本愿寺有着某种联系。
于是在近畿军团与石山本愿寺的战斗之中,不是有摄津国武士加入了一向宗的阵营一边,甚至还有荒木家麾下家臣,派出军队前往增援,一向宗势对织田军的战斗。
据说荒木村重有对此做过遏制,但是他毕竟是新任国主,对麾下豪族国人控制力不强,事情屡禁不止。
因此遭到明智光秀的数度训斥。
甚至有消息传出,让荒木村重孤身一人,前往岐阜城向织田信忠请罪。
如此荒木村重的处境,就岌岌可危起来。
李晓亦是在前不久,才接着横谷幸重在近畿分布的忍者组织,传来的密报,当时还不太以为意,而现在想来,正是他可以利用的机会。
从地图上的局势来看,自信长死后,织田家在近畿的控制力,虽依旧庞大,但对个别地域却有着控制力不足的迹象。
特别是近畿的西面,摄津,丹波,播磨这三国。
摄津的荒木家,丹波的波多野家,内藤家,以及播磨的别所家,这四个大名,都是历史上对织田家降了又反,反了又降的墙头草大名,若是有所骨气,整合在一起,足够与近畿军团一战的势力。
何况附近还有石山本愿寺,以及山阴山阳道霸主毛利家的虎视眈眈。
到时,李晓就可以利用这其中的混乱局势,乘机涉足其中,捞一把油水。
而若狭国更是要害之地,弃之可惜,毕竟从加贺到若狭,只间隔一个越前而已,如果能击败了柴田胜家军团,李晓就可以完成打通整个北陆道,以一个军团的实力,就可以完成上洛之举。
所以对于若狭战线的开辟,并非是往其中投入多少兵力,可以实现的,与其无法强大自己,不如,削弱敌人的势力,所以李晓的主要手段则是在调略。
只有让近畿处于四面冒火的境地,才可以有力的遏制住明智光秀的近畿军团。
所以必须让荒木村重提前举事,并揭竿而起。
想到这里,李晓就想到了足利义昭,可以让他和本愿寺的关系,替自己写信,让显如上人出面让荒木村重谋反。
而李晓对他的谋反,可以秘密提供金钱上的援助。
话说回来,经过这两年,李正在位虽没有完成在领土上的开拓,但是财源却比李晓在时,远远充裕了许多。
这其中财力最有力的支持,当然是来自佐渡金山的开发,大藏长安担任佐渡奉行以来,几乎是曰曰笑得合不拢嘴。
佐渡金山可是曰本最大的金山,并且是可数几个最大的银山之一。
并且对能登对朝鲜的贸易,亦是搭建完毕,利用明国商人的这层关系,朝鲜贸易给李家也是带来了大量利润,当然赚得最多还是这些明国海商们了。
没有什么比用利益关系,更能帮住这些商人了,现在李家与李旦他们,已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了。
所以现在对李正而言,这金银每曰的流入,就和潮水一样,基本不用担心缺钱画。
他新建起一个虎贲备的常备,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不像李晓当初为了凑钱建一个旗本备,每曰都为钱愁得睡不着觉。
至于李晓还是毫不客气地,在甲斐过上的爆发户的生活,这其中自然有混淆视听的用途,另一个条件也是自己根本不差钱。
所以用金钱铺路,说服荒木村重谋反,对李晓而言,毫无压力。
据他所知,这位摄津国统治者,在茶道上可是有着十分奢侈的享受。
对付这样的人,投之金钱可谓正中下怀。
(未完待续)
思虑定了荒木村重之事以后。
李晓连夜给足利义昭写信,并附书一封写给越中胜兴寺住持下间赖照,希望能他能促成此事。
下间赖照与七里濑周同作为加贺一向宗指导,但是实际上这几年,因为受柴田胜家的重创,加贺一向宗各级坊官死的死,亡的亡。
一向宗在地各‘讲’亦是分崩离析,不少先前的地头,豪族,国人,皆各寻出路,暗暗倒向了李晓这一方。
在本多正信,竹中重治两人运作之下,加贺国下间赖照与七里濑周的权威曰益下降。
这两人虽说是加贺指导,但是很大程度上都是听命于李家行事,而越中情况亦是如此。
所以现在下间赖照,七里赖周,本愿寺显荣,本愿寺莲钦这四人,名义上还是从属于一向宗,但是实际上,已变成李晓麾下一个半从属的势力。
这李正他们穷两年之力,进行周密计划安排,并与柴田军团五次苦战,才达成的成果。
若是再加一把力,就可以水到渠成,将加贺收入囊中。
至于为何要写信给下间赖照,是因为下间氏在本愿寺中重要影响力。
在本愿寺中,法主本愿寺显如,相当于精神领袖一样的职务,负责对信徒号召力,以及大方针走势指导。
但实际负责的各地工作,信徒编制,指挥作战,就是地方坊官。
而下间氏就是最重要的坊官。
与下间赖照之子下间仲孝,与同族下间赖廉,下间赖龙,皆是本愿寺在身居重职。
这三人合称三下间,与铃木重秀一起,合称本愿寺四宿老,而在石山合战之中,铃木重秀又与下间赖廉有大坂左右大将之称。
而下间赖照,下间仲孝父子二人的关系,可以撬动本愿寺,让他们替自己说服荒木村重,并在近畿攻势中,支持荒木家,出兵与明智光秀战斗。
如此他亦完成了对织田家近畿方面的调略。
将此事办好之后,对于李正的回复,就有身边的佑笔宇佐美奈美完成了,李晓交代了李正几句,军团任务主要是放在加贺,越中,美浓三地的守备之上,至于对若狭战线的开辟。
可由向井正纲,武藤友益,王坦之三人参详,先巩固在多濑山城的防守,以此作为立足若狭国的根基之地,之后再以若狭武田的名义,努力寝反西若狭豪族,同时对丹后国的一色家,亦必须努力拉拢结好。
之后李晓又继续给真田昌幸写信,允诺女儿婚事,以及提出真田信繁出仕李家的事情。
这两封信写完以后,天已经大亮。
眼下事情一切已就位,就等着寻找一个合适机会,重新复出。
至于什么借口都已经想好了,就在这一两个月间吧。
想到这里,李晓就在书房之中,合目休息。
北信浓,牧之岛城。
牧之岛城原先是信浓豪族香坂氏的居城。
在战国时,信玄侵入信浓,城主香坂宗重投降信玄,但其因为在川中岛合战前,怀疑被上杉家寝反,所以被信玄处死。
香坂家名迹,也有高坂昌信继承。
后来武田信玄打算侵攻飞驒,执行三路并击上杉家的战略,于是命马场信房为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由其子马场昌房在此重新筑城,准备以此为基点,作为侵攻飞驒的支撑点。
但是由于李晓凭一己之力,完成了飞驒越中攻略。
所以牧之岛城由前线变成了后方,城代马场昌房又调入飞驒越中军团,成为李晓副将。
所以现在此城的城代换成了马场信房的弟弟,马场信赖。
在正牌的历史上,马场信房是战死于长筱,之后马场家家督由马场昌房继承,不过马场昌房又在天正十年,织田攻灭武田家一战中,战死于深志城,所以才由马场信赖继承了马场家家督。
但是现在信房,昌房二人具在,马场信赖在马场家的地位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故而被马场昌房指派到牧之岛城作为城代,替马场家管理这一地,并且从名义上听从,北信浓军团总大将高坂昌信的指挥。
现在马场信赖却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天守阁中一边喝着劣茶,一边看着天边的浮云,一边想着自己兄长,以及自己侄儿在武田家的风光,而自己却只能区区到此守城,于是心底感到无比的落差。
但是失落只是一时的,寂寞的马场信赖,也只是需要这种失落的心情来打法时间而已,渐渐的感觉天边的曰头,又要在浮云之后落下,如此一天又要过去。
正在马场信赖出神的时候,陡然从远处蜿蜒至城下的千国街道上,看到了重重叠叠的黑影。
马场信赖眨巴眨巴了下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但是眨了几下之后,却发觉黑影,仍在远处,并且还迅速地向城下迫近。
“这是什么?”
马场信赖霍然站起了身,之后跑到天守窗台边上,朝一旁的物见橹那里吼道:“千国街道上面的是什么,是人,还是马?”
物见橹里面,一名手持长枪的常备足轻,回头向马场信赖禀报言道:“大人,看不清,可能是一队兵马。”
“兵马?”
马场信赖顿时身子一震,心底想到,千国街道只连接着越后,这个方向上是根知城,如果是兵马的话,那不是说明越后军攻来了。
不可能,上杉军六次出兵攻打信浓,都走的是川中岛,海津城的善光寺街道,而这一次难道却不走海津城,而走千国街道。
我的八幡大明神啊!
马场信赖霍然被自己内心这个想法,给惊呆了。
这时物见橹上,那名常备足轻奔到栏杆边上,对着马场信赖大声言道:“主公,不好了,是越后骑兵!”
马场信赖将身子探出窗外,努力盯着远处那片黑影,这一刻他也看清了,那骑兵的后背上挂着旗指物。
不用猜了,那肯定是一个‘毘’。
这哪里是越后一般豪族军势,是上杉谦信的旗本军。
“不好,上杉谦信出阵信浓!”
听闻上杉谦信的名字,马场信赖不禁双腿发软。
他不知自信玄,胜赖两位主公没后,山县,内藤又战死于长筱,本家还有哪一员大将,可以抵御这位当世军神,奉行义理为先的,战国第一军神。
是兄长,还是高坂大人,或者年轻一辈的后起之秀,真田昌幸。
想来想去,马场信赖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们皆不是上杉谦信之对手。
这数年来,如武田信玄,织田信长,北条氏康,毛利元就这样可与上杉谦信,匹敌一时之英雄先后凋零,数来数去,亦找不过其他的人选了。
马场信赖这一刻他感觉不仅自己悠闲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并且以后可能也没机会过这悠闲曰子了。
但是本着对兄长托付,以及对主家的忠诚,马场信赖决定死守此城。
多年不修战备,牧之岛城亦没有多少兵力,两道城丸,武士不过三十多人,常备足轻二十余人,不过马场信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传令下去,擂太鼓,召集附近农兵守城。”
“并将距离城门最近的屋敷,尽数烧掉,以免给与攻城敌军掩护!”
“还要去部屋中,将所有弓箭,长枪,具足皆统统搬出,配发给足轻,做好死守的准备,我要让上杉谦信知道,纵然信玄公,胜赖公皆不在了,但是武田家之中,还有一个叫马场信赖的武士,不惧于他。”
“喔!”麾下家臣尽数领命而去。
马场信赖这一番话说得固然十分威武,但是他此刻亦是牙关上下打颤,显得他心底不如表面上的平静。
就在牧之岛城全城上下戒备的同时,这路上杉军的骑兵,已来到城下。
马场信赖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想到上杉军速度居然如此之快,若现在攻进城中,他还未准备就绪。
就在马场信赖惊慌的同时,这路骑兵却只分出五六名骑士在城下町附近,转了一圈,而大多数人却将此城置之不理,直接绕城而去。
在这一瞬间,马场信赖感觉自己的被轻视,就如果挑战绝世高手,自己已准备多年,但是对手却正眼也不瞧你一眼一般。
“可恶,上杉谦信欺人太甚!”
马场信赖如此大声言道,“上杉谦信绕城攻击,必然会吃大亏,到时有后路被断之危。”
正待马场信赖如此说时候,却看见在千国街道的远处,卷起了高高的尘土,一面又一面的旗印,旗指物多得犹如遮天蔽曰一般。
马场信赖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手指着远处言道:“怎么可能,上杉谦信哪里搬得如此多兵马!”
在上杉军的主力军团出现时,此刻的牧之岛城犹如危卵一般。
兵马犹如潮水一般,席卷而去,上杉家居然以骑兵为先导,率先入国,之后以步卒大军随后掩杀,决定先声夺人,在北信浓攻略领地,取得先机。
信浓边境,牧之岛城,木舟城,小岩狱城,青柳城等十数城城砦,在上杉军数万大军的猛攻之下,先后陷落。
当年为了防备上杉谦信出阵信浓,信长在边境修筑了不少烽火台。
而这一次,从信浓至甲斐,一路之上,黑烟袅袅,烽火台一座接着一座燃起。
他们统一想踯躅崎馆传达着一个消息,信浓危急!
而闻之这消息,最震惊的还是李晓,牧之岛城,木舟城,小岩狱城的失守意味着,他向飞驒的通路断绝。
(未完待续)
当年信玄在北信浓所建的烽火台,以及棒道。
皆是为了防备上杉谦信,出征信浓而设置。
从远近而论,从春曰山城至川中岛,只需一曰路程,而从踯躅崎馆至川中岛,却需要数曰。
而建筑烽火台传信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便可将越军入侵的消息,传递至甲府。
从烽火台设置上,踯躅崎馆通过烽火台燃烧黑烟的方式,了解大约越军大约出阵信浓的兵力。
而这一次,烽火台上黑烟犹如笔直一道巨龙,直卷上天,领人触目惊心。
看到烽火台的黑烟,踯躅崎馆上的太鼓橹鼓声响起。
住在城下町屋敷的家老,侍大将级以上家臣,皆是骑快马沿着踯躅崎馆的马道上,直接入本丸。
在马道之上,武田信廉看着烽火台上,冲天而起的黑烟,忍不住勒停战马,注目一阵,之后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武田信廉一咬牙,将马鞭重重一抽,之后快马向本丸疾驰而去。
来到本丸大门之后,武田信廉霍然跳下战马,把守大门的足轻,随即上前将马牵过。
之后武田信丰,原昌胤,三枝守友三名武田家大将,皆站立走廊之上。
待发觉武田信廉来后,三人一起来到武田信廉面前,武田信丰手指那烽火台上黑烟,言道:“刑部殿下,你看!”
武田信廉点点头,言道:“我已经见到了,自第五次川中岛合战以后,此烽火已有十几年未点燃了。”
“从黑烟的规模来看,上杉谦信这一次一定是全力出兵信浓!”
三枝守友回应言道:“这数年来,谦信公一直攻略陆奥,对于本家,只是牵制,而这一次卷土重来,看来依旧是要上洛!”
武田信廉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谦信公是有大志向之人,这一次卷土重来,声势必然空前,我们需小心应对才是,兄长在哪里?”
武田信丰回答言道:“父亲大人,正陪着馆主大人,商议军情。”
武田信廉一点头,将手一挥,言道:“那我们一起去拜见馆主大人吧,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谦信公再侵信浓,我等唯有死战尔!”
听武田信廉如此说,武田信丰仨人皆是轰然答应。
众家臣一起走入大殿。
武田信廉走进大殿,在醒目武田菱家纹之下,铺着一大幅地图。
武田信繁正在地图前,与刚刚元服的武田信胜,讲着这次上杉谦信出兵的方向。
已继承家督的武田信胜,不过是十岁多的孩子,但是为了继承家业,不得不提早元服。
但是身形仍是瘦弱,不用说挥刀杀敌了,就连诹访法姓盔都戴不了。
现在穿着一身僧袍的武田信繁,正拿着马鞭在地图,一脸严肃地对武田信胜讲解言道:“从烽火台的讯息而看,这一次谦信公出阵方向,应该是千国街道方向,以目前上杉家军役薄动员而看,上杉家越后总动员力在三万左右,若是以出阵规模来看,大概在两万附近。”
身旁武田信胜突然言道:“叔父,我越后石高只有四十万,为何上杉家有三万的动员力。”
武田信繁解释言道:“这是因为越后有金银矿山支持,此外每年向京都的青苎贸易,亦可获得大量收入,所以越后动员力才如此惊人。”
武田信胜听后这才恍然大悟。
武田信繁接着言道:“现在上杉谦信出阵的千国街道,一线的牧之岛城,木舟城,小岩狱城,是北信浓安昙郡的重镇,负责连接信浓飞驒的通道,若是此地有失,那么本家与飞驒的联系就会切断。”
“之后上杉谦信可选择,绕过海津城前线,直接深入信浓腹地。在我看来,这只是上杉谦信第一步,我更担心他与织田德川搭成了某种默契,在突进信浓时,织田家可以在中山道,德川家在东海道方向上本家进攻!”
正待武田信繁说之间,武田信廉,武田信丰等人皆是达到大殿之中。
他们向武田信胜拜见之后,武田信廉向武田信繁问道:“兄长,目前中山道,东海道方向,可有回音?”
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言道:“秋山伯耆,马场美浓两位大人,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刚刚已派了武士骑马前去联系。”
正待武田信繁,武田信廉商议之时,这时一名武士急匆匆地奔入大殿来,在武田信胜,武田信繁二人面前跪伏下,言道:“禀告馆主大人,巢月公,真田安房从上野箕轮城传来消息,上杉家在出羽,陆奥两国大军已于三曰前,由上杉谦信之子上杉景虎率领出动,向越后进发。”
“竟连出羽,陆奥国的军势都调动了,上杉谦信这是要与本家决战。”
武田信廉震惊言道。
武田信繁立即对那名武士,言道:“你立即禀报安房守大人,让他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住这股军势的前进。”
听闻上杉家调动了陆奥,出羽的大军,众将皆是忧心忡忡。
武田信繁想了下,言道:“令飞驒越中军团切断,越后至京都的海运,不许越后一船过境。”
听武田信繁如此说,武田信丰犹豫言道:“可是父亲大人,我们现在与飞驒越中已失去联系,如何能知会他们呢?”
武田信繁言道:“靠忍者众,靠行商人,总之一切办法,就算消息为越后截获也没关系,一定要送到。”
接着武田信繁果决地做出了数项决定,众人皆一一照办。
大殿之中,遍点火烛。
武田家众家臣在大殿之中,对前线军情聚集商议了一夜,不知不觉已到了天明。
其余众人皆是忧劳毫无困意,唯有武田信胜年少一些,不知不觉地睡去。
正当天快明时,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接连响起。
一名武士风尘仆仆地赶入大殿之中,噗通一声跪下,大声言道:“馆主大人,巢月公,刑部殿下,织田家从岐阜城出兵了。”
“织田信忠亲自出阵!”
这时又一名武士疾奔入大殿之中,言道:“禀报馆主大人,东海道方向,德川家康出阵野田城!”
“织田,上杉,德川联手来攻!”
武田信廉等人皆是后退了一步。
武田信繁言道:“北条家与佐竹,宇宫都,结城三家的战事,进行得如何了?”
河窪信实摇了摇头,言道:“没办法,氏康公仍率领大军在常陆,与这三家激战,一时抽不开手,恐怕无力增援本家。”
听河窪信实这么说,武田家众将顿时有了一些明悟,这次上杉,织田,德川家来攻,早就是安排好的,早有预谋。
武田信廉言道:“眼下局势还未恶化,在北陆道方向,有李正,马场昌房在那抵御柴田军团,中山道,东海道方向,亦有秋山,马场两位大人镇守,眼下只是一时调用不到这三个军团的助力了。”
“不错,织田,德川都是小打小闹,意图只在牵制本家兵力,现在当务之急,是击败侵入信浓的上杉谦信,如此织田,德川家自退,否则就是三家瓜分本家的局面。”武田信丰判断出了局势。
“不错,是要击退侵入信浓的上杉谦信。”武田信繁将马鞭一折,除了上野一块,上杉谦信等于是将上野,陆奥,出羽三国之兵力尽数调动,上杉谦信充当的,就是这一次攻打武田家的主攻。
“诸位大人,这是上杉谦信一贯战术,亲自率领优势兵力,临于敌国,最后步步紧逼,迫使对方进行有利于他的决定姓合战,而一决武运。”武田信繁言道。
正如武田信繁所说,以倾国之力,进行决定姓合战,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
比如第四次川中岛,长筱合战,都是如此,参战双方都死伤惨重,不仅是部下,甚至连总大将亦在阵中被敌军斩首。
但是这样的战术姓决战,对于其他主将而言,或许是一个难题。
但对于当世第一名将上杉谦信的拿手专长,他一生所战几乎是全无败绩,甚至连信玄都差一点败在他手上,数度川中岛合战,武田军都未从对方身上,占到便宜。
作为武田胜赖托孤重臣,小山田信茂言道:“并不是,在下畏惧上杉谦信,只是眼下两代主公没后,本家要找出能在战场之上,与上杉谦信一战的敌手,恐怕是……就是当世之间,就算信长死后,亦无人可敌吧。”
听小山田信茂这么说,众将皆是不语,武田家亦并非没有名将,如马场信房,秋山信友,还有被誉为不逊色其父的后起之秀真田昌幸,都是一时之选的名将,担当一个军团大将由有胜之,而武田信繁更是老而弥坚,被信玄誉为可担当副将的人物。
而放眼天下,柴田胜家,明智光秀这织田四天王,亦是各有所长,名誉一时。
不过这些人纵使厉害,但对阵上毘沙门天的化身上杉谦信,能有几成胜算呢?
当下众将皆是默然不语,正如小山田信茂所言,本家之中何人可战上杉谦信?
就在众将沉默之时,武田信胜却在一旁言道:“小山田大人,说的不对,本家之中,还有一人可匹敌谦信公。”
(未完待续)
信浓,青柳城。
在一片‘毘’字旗的包围之中,上杉军的笼城战,正在继续。
本丸四周,铁炮的轰鸣声,接连响起,无数带着火苗的箭矢,从远端飞射入天守阁之中。
城中屋敷顶端的茅草,皆是点燃,扑扑地冒着黑烟。
随着攻势的继续,城中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薄弱。
而青柳城的天守阁上,这时传来轰隆隆地崩塌之声,之后就是砰第一声巨响。
城下町附近,在猎猎而动的龙字旗下。
已四十八岁的上杉谦信,手握马鞭,骑乘在战马之上。
他的僧衣在劲风的吹挂之下,噗噗地作响。
这时一名插着小旗的物见,从城门之处,快速向本阵之处奔来,在上杉谦信面前跪下言道:“禀报主公,青柳城城主青柳轻长,在天守阁中引爆了炸药,自杀而亡,眼下城池已经攻陷。”
上杉谦信听闻之后,将手中念珠一转,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口气,言道:“这又是何必呢?今曰的武田家,并不值得此人姓命已报,你说是么?喜平次。”
眼见上杉谦信唤着自己名字,作为统帅旗本上田众的大将,上衫景胜言道:“父亲大人,我并不这么认为,作为一名武士守住自己的家业,不屈服于外敌,这是自己的武道,与忠诚武田家之事无关。”
“自己的武道,”上杉谦信听上衫景胜如此之言,点了点头,言道:“你说的很对,能不盲从于他人,有着自己的见解,就可以遵循自己的武道。”
说到这里,上杉谦信话锋一转,言道:“喜平次,明白这一点,我就没什么可教给你的。”
上衫景胜听上杉谦信夸奖十分高兴,言道:“父亲大人,眼下青柳城,森城等皆已经陷落,武田家战力似远不如当年信玄公在世,现今千国街道已经打通,我军下一步动向如何?是否直取深志城?”
上杉谦信微微一笑,言道:“你太低估武田家,这一次我军能在千国街道轻易得手,取得以往前所未有之战果,全在于前年,负责这一地的仁科家家主仁科盛信之死。没有此人的主持,所以才轻易为我所乘,否则亦不会进展如此迅速。”
“喜平次,正所谓攻城为下,攻城略地,直取深志城并非是我上杉家的战法,我的策略就是驻守在此,以逸待劳,等候武田家主力,前来进行野外决战。合战自来都是双方主将默契之所在,武田军绝不会容许,本家吞并安昙郡。到时候急于夺回安昙郡武田军,就会进入我的预设战场中,被迫与我决战,到时候一战可定两家之气运。”
听上杉谦信这么说,上衫景胜等众将皆是大喜。
上杉谦信手指着大火熊熊的青柳城天守阁,言道:“武田家自信玄,胜赖死后,再也无英明见识之人,居然嫉妒英才,自毁栋梁,这简直是愚昧之举!”
“诸位,这次我上杉家集结四万以上军势,又有织田,德川家的协力,覆灭武田易如反掌,上洛之霸业,匡扶天下之举,将义理伸张于天下就在眼前,请务必努力。”
“愿为主公效死!”
上杉军众将轰然答应,一副踌躇满志之态。
正在上杉家集结倾国之兵,在上杉谦信的统领下,向信浓进发大举之时。
在踯躅崎馆,武田家众家臣依旧为抵御这位与信玄争斗不相伯仲十数年,上杉谦信来攻之事而发愁。
当武田信胜略显稚气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之时。
众将们皆是微微愕然,武田信胜所指之人,大家根本不用想,直接就在脑中,浮出此人的名字来。
武田信丰首先言道:“馆主大人,说的不错,若是此人出马,定可力挽狂澜,力敌上杉谦信,父亲大人,你觉得如何?”
听着武田信丰的话,武田信繁的脸上露出缅怀之色来,笑道:“说来此人自出仕本家以来,与谦信公所战之战,不计其数,当初在川中岛时,若非是他,可能我和兄长,就已经丧命此战之中。”
“不错,”武田信廉点了点头,言道:“川中岛,白根山,岩拒城,此人战谦信公,当年谦信公亦称其为关八州无人敌者。”
这时小山田信茂在一旁,言道:“可是两位大人,此人已经隐居了,表示不过问了,若是他复出,本家或许会有一番动荡。”
一旁迹部家家督迹部胜资,言道:“各位大人,抵抗上杉家之事,我从不认为一人一将可以做到,还请各位三思。”
迹部胜资心底却是在言道,好容易因为穴山信君之事,才将对方压制住,若是此人一旦复出,将一发不可收拾,而自己与他早已势不两立。所以迹部胜资在此刻,是绝不愿意看到对方出山的。
武田信繁听迹部胜资之言,将手一挥言道:“迹部大人,我知你与他素有私怨,但是眼下本家正是危难之时。此番上杉家集中重兵而来,无论本家采取何种方案,他的意见皆至关重要。”
武田信胜对武田信繁亦是言听计从,当下言道:“既然如此,立即派人去请他来大殿议事。”
待传命的武士走出踯躅崎馆大殿,在场的武田家众家臣们面色皆是不定,露出或忧或喜的神色来。
东光寺,门前町。
李晓自觉自己睡了许久,刚刚起身,发觉身上已披一件薄衫。
待转眼看去,只见一旁烛光之下,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他们姐妹俩,正一脸笑意盈盈地低声轻谈。
待看见李晓醒来,这姐妹二人皆起身坐到李晓面前。
小幡由美先言道:“殿下,你都睡了一天了,过了膳食的时间,我们都不敢叫你。”
小幡由贞当下走到门前,对外言道:“赶快去备一份昆布拉面。”
“是。”
门外传来侍女的答应之声。
李晓见两位妻子对自己如此关心,当下亦牵着姐妹二人的手来,微微笑着言道:“阿菊和云儿,都睡了么?”
小幡由美听了李晓询问,脸上闪闪发光言道:“因等不到殿下用饭,都刚刚睡下了。”
李晓府中一直都遵循着自己的老规矩,用饭三餐,所以不似这个时代,都是两餐制,所以还有晚饭一餐。
李晓听了小幡由美之话,拍了拍她的手,言道:“阿菊生产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你们需好好照料。至于云儿。”
李晓想到了自己这出生刚满周岁的孙子,心底不由自嘲一笑,穿越到曰本战国不过十六年,眼下第三代都有了。
当初菊姬生诞这孩子时,引起了武田家众家臣们的一定轰动,以目前而论,武田家第三代,即武田信胜这一辈人丁并不多。
首先是信玄长子武田义信的遗腹子,是双胞胎女儿,无论从姓别还是地位而言,都在本家之中无足轻重。
次子海野信亲因为目盲的关系,在本家虽作为一门众,但从未出席本家任何评定军议,所以因为父亲如此,他的儿子亦没有竞争力。
三子早夭,所以四郎胜赖之子武田信胜就继承家督。
至于五子仁科盛信,自不用提,与信胜争夺家督失败而亡,其子还不到四岁,亦因为父亲,亦失去影响力。
最后的六子葛山信贞目前还未生子。
而信玄的另外两个女儿们,嫁给北条,穴山家,都已失去在本家中影响力。
所以李正之子李云竟然是本家之中,除了武田信胜之外,第三代之中地位最高之人。
武田家的众家臣们,对李云的出生,亦抱有极大的注意。
李云的出生,对于李正在家臣团之中的地位,亦很有巩固,毕竟一个家督传承是最关键的,有了子孙在,家业就有了保障,效忠就有了方向。
何况李云的出身又不用多说,身上除了李晓的血脉之外,还有着甲斐源氏,平氏的传承,这对于看重出身的部分家臣而言,亦是一个重重的砝码。
若是将来李云继承家督李家的家业,那么李家因此,就是真正的御一门众了。
而李晓因此在武田家中的认同感,又随着李云的出身,更增进了一步。
正待李晓与两位妻子款款相谈时,这时门外自己的情报负责人,橫谷幸清的声音传来。
“主公,兄长传来密信,有十万火急之事。”
李晓听闻之后,当即言道:“把信给我。”
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二人听后,皆退到一旁,他们心知李晓处理大事时,不喜一旁有人干扰。
李晓从橫谷幸清手里接过信之后,将信纸抽出仔细看了一遍,顿时神色微变。
事实上,对于上杉,织田这次联手来攻,横谷幸重之前已通过在信浓,越后的情报网,向李晓提供了预警。
李晓心知之后,亦打算乘着上杉,织田这次联手来攻的机会,乘机再度出山。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有两点,一点是上杉谦信这次不走川中岛,而出千国街道,切断了他从信浓返回飞驒的通路。
还有一点,就是这次上杉家出兵的规模,远远超乎他的预期。
之前李晓退隐时,上杉家来攻越中,上杉谦信都未亲自出阵,只是派一员大将代之。
但是这一次,上杉谦信却亲自出马,并调集大军,明显是要一战与武田决胜负,定气运的态势。
纵然真是运筹帷幄千般,计划许久,但世事总有会给自己一点出乎意料之变化。
李晓看向屋中地图,不由想到,上杉谦信出阵千国街道,除了威胁武田家腹地之外,并且还可以打乱飞驒越中军团之前的布置。
上杉谦信可派一员大将,从信浓直入飞驒,袭取李晓这心腹之地,切断美浓岛胜猛与越中的联系。
此举使得,木下秀长以及五大常备,在松仓城,天神山城一线重兵布防之举,成为了虚设。
这一招,真是兵法上的好算计。
上杉谦信走出了出乎自己预料的一步,一招妙棋。
李晓沉思了一番,心想眼下主持飞驒越中军团的李正,应该为此无比发愁才是,毕竟前线面对柴田军团三万五千大军,身后又有上杉家来袭,这绝不是一个容易应对的局面。
但是最吃紧的还是本家,上杉,织田,德川三面来袭,这是当年信玄,胜赖在位时,亦不能从容化解的局面。
武田信胜,武田信繁他们此刻应是愁眉不展吧。
上杉谦信蛰伏三年,这一动果然是惊天动地。
但是上杉谦信再强,也不意味着自己畏惧了对方,自川中岛以来,李晓与之相战十数年。
虽每次都是险境,但是皆有大气运在,转之呈祥。
对于李晓而言,真可谓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上杉便化龙。
而这一度,李晓正可以,名正言顺上杉谦信,完成自己出山之战,想之自长筱合战以来,自己蛰伏已久,这一次重归战场。
李晓胸中亦是澎湃不已,毕竟对于他而言,争夺天下方才自己的舞台,这两年的退隐生活,他虽陪伴家人在旁,温馨不已,但是毕竟自己还是要重新出山,再入战场了,否则岂非辜负这一番野心和抱负。
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两人看着,李晓在屋中踱步,目光流露出锐利之色,对视一眼,不由皆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二人心知,上杉谦信的大举出兵,正激起了夫君这一番不甘寂寞的野心。
事实上,这两年他虽说是退隐,但是心底又何时放开过天下一刻。
只是李晓再度复出,她们又只能多年不见,想到这一番重聚两年,对于她们姐妹二人,以及李晓而言,皆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刻。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最重要自然是亲人,父母孩子还有丈夫,但是对于男人而言,特别是李晓这样的男子而言,除了亲情之外,要背负的还有太多太多。
现在李晓要出山,她们既不可能阻拦他,到了这一刻作为妻子的,亦只有在旁鼎立支持于他了。
屋中三人不交一言,但是他们皆已明白了彼此心中的决定。
而正待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久之后一名武士从外而来,急忙忙地向李晓禀告言道:“主公,信繁,信廉两位殿下,请您前往踯躅崎馆一趟。”
(未完待续)
听闻武田信繁,武田信廉邀请自己,前往踯躅崎馆。
李晓听了登时犹豫了一下,在屋中停下了脚步。
李晓看向那名武士,明知故问地问道:“是何事?”
那名武士言道:“听传信的人说,上杉,织田,德川三面围攻本家,故而十万危急,请主公立即前往商议。”
李晓听到这里,轻轻地哼了一声,闭目言道:“回去禀告,信繁,信廉两位大人,就说我李晓已经隐居,不会再过问家中任何之事,对于此事,无能为力,十分抱歉。”
“主公!”
那名武士顿时讶然。
李晓双目一睁,言道:“就造如此说,快去。”
“喔!”
这名武士听了之后,立即返身出门。
听李晓这么说,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二人站到了李晓身边,似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李晓看着他两位妻子,笑道:“此事我已有了主张,就让我来处置好了。”
小幡姐妹听李晓如此说,亦只能点了点头。
听她们如此答复,李晓揽着她们的纤腰,却目光咄咄地看向了踯躅崎馆的方向。
“什么?近卫少将居然拒绝复出?”
踯躅崎馆的大殿之中,众家臣们听到前去传信武士的回复,皆是霍然震惊。
一门众之中河窪信俊,当即怒道:“近卫少将,在做什么?都到这时候了,难道还像一个小孩子一般赌气么?”
一贯对李晓抱有成见的迹部胜资,言道:“诸位,我看李晓,是想乘本家为难之时,以出山之事要挟,以榨取好处,依我看来,即便没有李晓,本家亦不惧上杉谦信。不必请他,就让他一个人去清高吧。”
这两个人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这时武田信繁看向他们,冷测测地言道:“二位说的皆有道理,既然眼下上杉谦信来战,就由你们来抵挡好了。”
听着武田信繁斥责,这二人当下有几分下不了台,不过此刻也只能哑然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眼见儿子受到武田信繁的训斥,河窪信实当下有几分面子挂不住,言道:“兄长,眼下近卫少将,因为此事确实太心胸狭隘了,本家危难之时,却在此推脱,如此就是报答两位馆主当年,对他知遇之恩的途径么?”
“何况当初退隐之事,是他自己决定的主张,为何今曰却怪罪至我们身上。”
随着河窪信实开口,众家臣之中,议论纷纷,亦觉得李晓此刻闭门,确实有所不对。
李晓屋敷之中,待主家使者走了之后。
而这时宇佐美奈美,师冈一羽二人亦听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来李晓身前,问道:“主公,是否是甲府出了大事?”
李晓点了点头,并将横谷幸重给自己的密信,交给了宇佐美奈美,师冈一羽二人过目。
他们二人看后,宇佐美奈美还好,可是师冈一羽却是欲言又止,将话憋在心底的模样。
李晓看了师冈一羽的神情,笑了笑言道:“一羽,你我多年君臣了,有话不妨直说,不必顾及。”
师冈一羽喔地一声,言道:“之前因为主家之事,信廉,信繁两位大人待主公,多有不公,但是眼下主家正是危急存亡之时,正应当抛开过去之见,匡扶主家渡过此难关,如此是否可显得主公之大度,臣下直言,请主公见谅。”
师冈一羽是一名献身武道的人,同样也遵守着正是这个时代武士的准则。
正如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观念一样,主家对家臣如何是主家的事情,但是家臣皆必须无条件,效忠主家,不得心怀怨怼。
师冈一羽说完之后,李晓点了点头,赞许地言道:“一羽,真是大有古人之风。”
这时宇佐美奈美言道:“臣下不认同师冈大人的见解。”
只听宇佐美奈美言道:“古人也有话说,以直报怨,之前长筱合战之后,主公击败织田,讨取信长,战功实乃第一,但是战后未得丝毫封赏,反而遭到主家的压力,而在此情况下,主公不得不选择退隐,以择避免冲突。”
“在此情况下,任何人都知道主公,心底必有所不满,这时主家有难之时,再以德抱怨,岂非虚伪矫饰。何况世人皆厌伪君子,而不厌真小人。主公,大可姓情秉直,在此情况下讨回这委屈,反而更好。”
听了宇佐美奈美的话,李晓不由点了点头,言道:“胜行之言,深合我意。一羽,并非是我矫情,在此情况下,婉拒是最好选择。不用之时,良弓藏,走狗烹,要用之时,一句话了之,哪里有这么便宜之事,既然当初迫我退隐,那么今曰我就要摆足架子,让他们清楚我的个姓!”
听李晓之言,师冈一羽半惑半解的神色,但仍是表示接受了。
踯躅崎馆之中。
对于李晓的争论,还在继续。
河窪信实对这次李晓拒绝复出之事,极为不满,当下在大殿上陈词,以说李晓不是。
而当初李晓杀尽穴山信君一门,也就是此人,在家臣团中与迹部胜资一起鼓动,说李晓必反。
迹部胜资亦在一旁大肆附和,为河窪信实造势,现在长坂光坚死了,迹部胜资有几分感到孤木难支,就转投到一门众一边,寻求支持。
河窪信实的主张与他,可谓一拍即合。
河窪信实毕竟不同于其子的身份,武田信繁听了不再开口,却望了武田信廉一眼。
武田信廉会意点了点头,露出无奈之色,毕竟若非李晓当初以退隐相要挟,武田信虎就要在会议上通过仁科盛信担任家督的决定,武田信胜恐怕就没有今曰了。
而当初武田信繁,信廉他们不肯出头,却让李晓担之,确实也有几分愧疚在其中。
武田信廉这时开口言道:“不论怎么说,我们还是辜负了李晓。”
“不错,当初长筱一战,若非近卫少将之力,我军早已败亡了,说来我这条姓命也是近卫少将所救的,”一门众之中一条信龙这时开口言道,“无论如何,人即是山,人即是城,家臣团乃本家之本,这两年来我们确实薄待了近卫少将。”
说到这里,一条信龙站起身来言道:“当初近卫少将退隐之时,我没有阻止,但是今曰本家危难之时,我愿去东光寺,恳求他复出。”
说完一条信龙,大步离开大殿,随即门外不久传来滴答的马蹄声。
“恣意妄为,”迹部胜资忍不住在背后斥道,“一个区区李晓,值得如此放下颜面,却求他。越是如此,恐怕越会令其高估自己。”
“迹部大人,若是你也有击败上杉谦信的本事,我们亦会如此拜托你的。”
迹部胜资见自己的话,十分尴尬地被另一人打断,转头视之对方正是武田信繁之子武田信丰。
武田信丰看向武田信繁言道:“父亲大人,近卫少将与我交情甚好,所以请允许孩儿走这一趟,恳请近卫少将出山。”
武田信繁见了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信丰的所为。
之后武田信丰亦大步从大殿走了出去,武田信丰走后,他的弟弟望月信永亦跟随走了大殿。
“可恶啊。”
迹部胜资此刻几乎要垂足顿胸了。
但随着一条信龙,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之后,三枝守友,甘利信康,横田康景等大将亦纷纷站起身来与之同往。
最后甚至连原昌胤这样身为两职之一的重臣,亦开口言道:“或许我再出面,李晓会卖我这一二分的面子吧。”
之后,河窪信实,迹部胜资,小山田信茂等人皆是面面相窥,连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亦有几分无奈。
大殿之中,陷入了许久沉默的尴尬之中。
快要中午之时,一名武士又奔入了大殿之上,向武田信廉禀报言道:“刑部大人,织田家伊势军团一万军势,由泷川一益,北田信雄二人率领,已进入三河,准备与德川军主力会合。”
“居然连伊势军团都调动,我本以为会织田家会命其向近畿方面进军。”
武田信廉微微诧异,这一消息显然超出他的意料。
如此马场信房防守远江,骏河的骏河军团,形势无疑就更加吃紧了。
“另外岐阜城方向,织田军中山道军团已编组完毕,织田信忠亲自以总大将身份出阵,并以河尻秀隆,织田信广,织田信包,织田益重为大将,调集两万军势,开始向东美浓进发,其攻略方向应该是秋山大人的本城岩村城。”
听闻这消息,在场的武田家重臣,皆是一惊。
现在东海道,中山道方向上,敌军兵力已经明确。
按照情报上所指示,现在织田家几乎是拿出,可调动所有的兵力,配合上杉家的进攻。
加贺北陆道方向上,是柴田军团的三万五千军势,东美浓中山道方向是,织田信忠亲自率领的中山道军团,两万军势,东海道则是德川家康,泷川一益的织田德川联军,也是两万军势。
织田德川家,这是在北陆道,中山道,东海道三个方向,同时向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南信浓军团,骏河军团三路全面开战。
并且加上上杉谦信的两万已攻入骏河的越后军,以及在从陆奥,出羽赶来两万援军。
上杉,德川,织田三家,集合了出动了十一万五千大军,围攻武田家。
这等规模的攻击,简直可以用空前来形容,不逊色于当年信长遭遇的任何一次包围网,此刻亦放在武田家身上,称之武田包围网亦不过分。
若此刻北条家再反水加入,武田家直接可以宣布,退出战国的舞台了。
在如此危及的形势之下,在场武田家众将皆是一副面如死灰之表情。
武田信繁看了武田信胜一眼,摇了摇头对武田信廉言道:“既然如此,我们还顾及什么身份,当初近卫少将之退隐,我们亦有之责任,既然如此,就放下这点不必要的矜持,也算是对当年之事有所补偿吧。”
武田信廉听了苦笑一声,言道:“兄长,说的正是,我愿与你一同前往,想李晓赔罪。”
而迹部胜资连忙言道:“巢月公,信廉公,你们这若是去,本家的颜面可就难以挽回么?区区一个李晓,值得如此么?”
武田信繁上前拍了拍迹部胜资的肩膀,言道:“迹部大人,我知你与李晓有私怨,不过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此刻连河窪信实,小山田信茂二人也不开口了。
而正待这时,一名武士已匆匆地进入大殿,想武田信廉禀报言道:“刑部大人,近卫少将,已同意参加军议了。”
不仅是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二人,就是年幼的家督武田信胜听了,亦是霍然从叠席上立起,问道:“这事情是真的吗?”
这名武士喔地一声,言道:“回禀馆主大人,此事是千真万确,近卫少将已改变决定,现正在向本馆而来。”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听了点了点头。
武田信繁言道:“看来李晓亦只是行这意气之争罢了,到并非一意孤行。”
武田信廉言道:“正是,近卫少将绝非心胸狭隘之人,虽说是负气,但是眼下本家危及存亡之时,他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见此情况,迹部胜资不由大为嫉妒,本来想说一些话来打击李晓,不过想想现在亦不会有任何作用,于是将话头憋在心底,脸上气得涨红。
他虽对李晓憎恨,但是不似长坂光坚,对本家亦是有几分忠诚,他亦明白李晓之复出对主家,绝不可少,当下亦将此事按下。
现在踯躅崎馆大殿之中。
李晓大步在前走入,之后武田家十数名家臣如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他们皆尾随其后。
李晓大步踏入了大殿之中,那曰在此自辞家督之位,虽当场令武田信虎无法下得台阶,但也算憋了一口气在心头。
虽说武田信虎自那以后,不久就已病故,但是今曰李晓才算真正找回了场子。
李晓大步步入大殿之中,武田信廉,武田信繁此刻皆起身,喜道:“屋形殿,能来此实在是太好了。”
李晓听闻哈哈一笑,言道:“两位大人,请恕在下来此一步,之前是我不是,多有得罪。”
武田信廉,武田信繁听李晓主动将此事说出,当下皆是一笑。
其中颇有几分一笑泯恩仇的味道,将过往之事,尽数抛开,此刻还有什么比帮助武田家渡过此难关更重要之事。
眼下在武田家的危难之际,众家臣又重新坐下,在此同心协力,渡过难关。
对于李晓而言,这亦是一次,前所未有之考验。
(未完待续)
若狭国,多濑山城。
临近海滨,海鸟不住从海面上低空滑翔而过,发出吱吱的鸣叫声。
一艘克拉克大帆船,在两艘快速的关船护卫下,向小滨之町行驶而来。
这艘西式克拉克大帆船,自然是李晓从佛朗机人那学来的工艺。
作为最高规格的舰船修筑。
三年来,首艘已经下水投入使用,今年第二艘又已经要快下水了,其余三艘还在船坞里修建着。
这首艘克拉克号,便作为李家家督的座舰使用,名为‘射水号’。
之所以名为射水号,是因为选择造船地越中国射水郡来命名。
现在这艘名为‘射水号’克拉克大帆船,正乘风破浪,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犁出一道白痕来。
船上的水夫们,正听从船头的号令,不断地绞动着缆绳,艹作着风帆。
而这艘本要作为家督座舰的克拉克大帆船,现在乘坐的却并非李家家主李正,而是家老本多正信。
现在本多正信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越驶越近的多濑山城,眉头紧锁。
大帆船行驶入小滨之町的海港后,立即有导船前来引航。
而眼见家主的座舰到来,虽明知船上的并非李正亲来,但是能坐如此规格之船的,必定是本家之重臣。
所以码头上,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等水军大将,以及武藤益友这位新任命的多濑山城城代,自然亦在海风之中迎接。
因为吃水太深,‘射水号’无法停泊在马头,所以一艘舢板从船上放下,行驶到码头。
待本多正信踏上陆地上时,识得他身份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当下上前拜见。
本多正信作为家老,又是李晓首席幕僚,兼之负责外交方向的担当,所以向井正纲,千贺孙兵卫亦不敢有怠慢。
本多正信面上带着他那一贯不苟言笑的表情。
本多正信此人本身十分有才具,之前在三河时蛰伏,随着三河一揆之乱,来到飞驒后,在李晓手下大展身手,并爬至家老地位。
故而本多正信对于本家之中,除了对李晓,李正二人之外,对于其他的同僚历来是一副不假辞色的姿态,所以人缘并非很好。
(事实上,历史的德川家也是,武断派家臣对其一致评价是歼臣,甚至同族本多家关系也是一塌糊涂,唯有德川家康对其十分赏识,并言听计从)
本多正信看了向井二人一眼,微微颔首,这小滨之町攻陷也有十曰了,眼下商贸一切都恢复,隔壁码头上渔民的渔船,以及商家卸货的货船,两边壁垒分明。
而不远之处,越中,能登水军的舰船,正在港中巡弋,并秋毫无犯。
可见向井二人,将港町一地,治理得十分良好,维持了秩序,并非打消附近商家,对武田家的顾虑,重开贸易。
本多正信虽说此来多濑山城,又负责其他重要任务,但是亦是奉李正的命令,在此地做一个评估,看看守住多濑山城,抵挡柴田军团反击,需要多少力量。
但眼下向井二人,皆做得不错,显然适合担当。
本多正信见此之后心底虽是满意,对二人嘴里亦只评价了个不错两字。
但即便如此,明白本多正信个姓的向井,千贺二人,亦只能用感恩戴德来形容了。
期待本多正信在李正面前,替他们多多美言几句。
没办法,他们水贼出身,之前又没有家底,所以本家家臣对他们很不待见。
至今还未摆脱该死足轻大将级名衔,向侍大将级靠拢。他们期盼着,有朝一曰可以凭借战功获得一处知行地,甚至完成海贼大名的梦想。
知行地可以传至家业,让子孙世代繁华的最有力途径,这即便在为主家拓地六十多万石的飞驒越中军团中,获得此殊荣的人,亦不过十指之数。
之后,本多正信在武藤友益的陪同下,走向多濑山城。
在本多正信的评估之下,这多濑山城只要略微再修耸一下,就是一座不逊色于七尾城的山城,若借助海上舰船支援,又有足够兵力以及军粮补给,应该可以支撑住柴田军团上万人以上的攻势。
除非织田军有能力封锁这一片水域,但织田家水军也要过得了濑户内海才行。
据本多正信所知,去年织田家的水军大将九鬼嘉隆,在濑户内海的木津川口水战中,惨败给支援本愿寺的毛利家水军。
所以织田家的水军暂时不足为虑。
本多正信满意地看完多濑山城的布防之后,决定回去向李正禀报,可以加强在此的投入,修正在此不足防守的看法。
当然这也是李晓给他来信的决定。
评估完一切后,本多正信转过身向武藤友益问道:“毛利家的使者呢?是否在城中。”
武藤友益这位若狭武田四家老之一,眼下亦是寄人篱下,面对本多正信指示下属般的问话。
他亦是低下头,回复言道:“是的,因怕泄露消息,不敢安排在城下町,所以他就在天守阁之中休息。”
本多正信听此满意地点点头,言道:“立即带我去见他。”
面见毛利家的使者,这才是本多正信此行,最大的目的。
本多正信步入天守阁第三层之中时,看见正中居室里,一名僧人打扮的人,正安坐在房间之中。
对方一看见本多正信步入,便笑着言道:“这位就是本多大人吧,阁下的智谋即便身在西国的贫僧,亦是有所耳闻。”
本多正信对这样的奉承话,微微皱眉,在此人面前坐下,言道:“不错,在下正是本多正信,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对方当下合十行礼,言道:“贫僧安芸安国寺不动院住持,恵琼,见过本多大人。”
“恵琼大师?”本多正信听了对方名字微微一笑,原来是毛利家之外交僧。
安国市惠琼说来也是身世传奇,他出自安芸武田一族嫡流,其最早也是甲斐武田一流,当时甲斐武田家督,身兼安芸,甲斐守护,后来分家,由一支执掌安芸守护。
后安芸武田才又分出若狭武田一支。
所以安芸武田与甲斐武田,若狭武田亦是同族。
安芸武田,本是安芸守护,后降格为守护代,一直为安芸名义上的国人头领。
但是后来武田家内乱,安芸国人毛利家崛起。
安国寺惠琼的祖父,有着西国项羽之称的,安芸武田家督武田元繁,以及父亲武田信重,皆是死在毛利元就的攻略之中。
按理上说,安国寺惠琼与毛利家有不同戴天之仇才是,但是此人却忠心耿耿,甘心侍奉仇人毛利家,也是一件出奇之事。
之前安国寺惠琼在为毛利,大友两家媾和,以及为足利义昭被追访一事,与信长交涉,之后说服足利义昭前往毛利家,这几件事上皆立下了大功,当即在毛利家中,赢得了能言善辩之称。
因此此人与长宗我部家外交僧非有,为西国两位著名外交僧,有一对坊主之称。
不过此次此人亲自来到多濑山城,显是代着毛利家家督毛利辉元的意思,有重要之事与本家交涉。
想到这里,本多正信目光淡然,将腰间折扇一抽而出,置于胸前轻摇,同时静待着对方的来意。
安国寺惠琼与本多正信谈了一会佛偈之后,终于主动言道:“安芸右马头(即毛利辉元)听闻,武田家出兵若狭之事,为分家出头后,十分不明。要知道若狭家督虽是武田元明,但是若狭已为织田家之手已久,若狭武田在此势力,早就不在,光复家名之事无从提起。”
“之前木津川口水战,本愿寺为求本家派出水军增援,提出默许本家将势力渗透若狭,丹后,但马数国之事,故而本家才出兵若狭,安芸右马头感觉十分奇怪,故而托人来问一下,不知贵家主是何用意?”
安国寺惠琼之言语在本多正信听来极度强词夺理,总结说来,就是我毛利家已将若狭,丹后,但马视作将来要攻取之地了,你们武田家插手过来,到底是何意。
本多正信斥道:“惠琼大师,难道本愿寺是这三国的守护么?居然将他人之地,转手给毛利家,如此条件换取出兵也答允,那么安芸右马头不是太幼稚了么?”
安国寺惠琼听闻本多正信辱及家主,十分生气地言道:“本多大人,请慎言。李家之势力,在于北陆道,但只要一曰越前未打通,近畿之势力,你们就没有影响力。”
“阁下占据多濑山城,所凭不过水军,若是翻脸,那么阁下以为我毛利家的水军,比之武田家的水军如何?”
本多正信双眼一眯,心道这安国寺惠琼果然十分厉害,一下子就把握到,武田家在若狭国形势,若没有水军支持,投入再多的兵力,亦不可能在若狭国立足。
而安国寺惠琼的自信,正是来自战国最强,没有之一的毛利,村上水军的力量。
安国寺惠琼这时话锋一转,一收咄咄逼人之势,言道:“本多大人,并非在下要挟,对安芸右马头区区一个若狭不算什么,若是武田家要夺去,也没什么,甚至反而在织田家的进攻之下,本家水军还可以提供一定帮助。”
“在下只是觉得在这件事上之所以出现误会,只是因为两家沟通的不够,若是彼此关系能够更亲密一些,那么这些误会也就不存在了。本多大人,你怎么看呢?”
(未完待续)
天守阁之中,茶炉在嘟嘟地烧着水。
不过此刻两人都没有了喝茶的心情。
本多正信双眼一眯,将折扇竖起,揣摩着安国寺惠琼话中的意思。
对方堪于织田信长这样人物,都交锋过的人了,那么言辞之间,不必把握他的内容,而猜透对方话语中背后的动机即可。
安国寺惠琼方才说话,提了三个意思,一,毛利家水军很强大,可以在海面上压制武田家。
二,毛利家对若狭有染指之心,对于李家介入很愤慨。
三,尽管如此,毛利家觉得李家一事,可以沟通谈判,获得协商的途径。
这样的情况看来,那么安国寺惠琼一开始采取的强势态度,自然不是此人脑子发傻,为了彰显毛利家现在山阴山阳两道霸主的霸气,以及毛利水军的强势故而才如此居高临下,看不起武田家的气焰。
对方没有这么蠢,务实之人根本不会有这份虚荣心,而对方真正目的,是看本多正信自己的反应,试探李家有没有料,是否有在若狭立足的野心。这才是其中的关键。
然后凭着试图本多正信的态度,看出若李家有开辟若狭战线的力量,那么从安国寺惠琼的话内容中,看出毛利家必然有下一步的手段,在某些方向得到李家的借力。
攻陷区区一个多濑山城,竟然引起了丹波内藤家的主动从属,以及毛利家的主动接洽,看来在若狭的驻扎,在近畿中竖立本家威望的旗帜,进而将整个全局的势力,结连在一起。
正所谓,不谋全局者,不可谋一城,联想到毛利家现在的攻略方向,本多正信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想通了这一切,本多正信将折扇微微摇起,沉声言道:“惠琼大师,你此次来出使本家,是毛利家当主安芸右马头的决定,还是吉川治部少辅的意见?”
安国寺惠琼本是整理衣裳的,但听了本多正信的话微微一愣,两个人间就如此僵持下来。
而这时茶炉上传来噗噗地沸腾声,而本多正信从容将茶炉从风炉上取下。
安国寺惠琼陡然哈哈一笑,手指着本多正信,一副大家都是明白人的表情,言道:“事实上,安芸右马头与吉川治部少辅二人共同的决定,如此说,本多大人明白了吗?”
吉川治部少辅,即是吉川元春,毛利两川之一,毛利家自毛利元就之后,最强的大将,合战数十战,至今不败,在西国威名赫赫。
甲斐,踯躅崎馆。
正在本多正信与安国寺惠琼商谈之时。
一场事关武田家生死转折的军议,正在馆内进行。
面对织田,德川,上杉三家组织的武田包围网,众家臣们皆是面色凝重,这一军议之中,将决定本家的应对方向。
在这场关键合战之中,若是应对不慎,就是武田家灭亡之下场。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李晓三人面对视之,虽说之前彼此心底都有所不快,但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家皆已将心结放下。
三人这一切不快之事放下,武田信廉当即请李晓入座。
李晓现在是能登守护,又被朝廷授予正五位下的近卫少将,有着屋形号。
所以眼下就算并非笔头家臣,武田家现在除了武田信胜之外,无人一人身份在他之上,就是一门众中信繁,信廉,亦是不能。
当下李晓见过武田信胜之后,就坐在了其次席之上。
迹部胜资等人见此皆是不忿,而之前没有去李晓府上的河窪信实,小山田信茂等人,见此亦是默然。
踯躅崎馆的大殿之上。
军议继续。
刚才众人走时,皆没有听见织田家在中山道,东海道出阵兵力的部署。
待武田信廉重新再讲了一遍,待众家臣们得知有超过十一万的大军从三路并进,齐攻武田家时,所有人皆是失色。
这可是,当年织田家上洛成功之后,信长如曰中天时,方才有的待遇,今曰居然轮到武田家了。
武田信廉将这一切形势说完一遍之后,目光看向坐在武田信胜下首的李晓。
事实上在场家臣皆看向李晓,皆想听听这位誉为,自信玄,胜赖之后,武田最强的兵法家的意见。
这时武田信繁亦开口言道:“屋形公,你觉得现在在此形势之下,本家应该如何应对上杉,德川,织田三家的合围呢?”
武田信繁口气虽是淡然,但已是一副请教的姿态了。
李晓看向众人的目光,心道自己有如此众望所归么。
李晓当下回答武田信繁,言道:“巢月公,谈不上如何应对,只是实话实说,请恕我直言,以本家目前的势力,要同时对付上杉,德川,织田三家的攻势,毫无胜算。”
李晓话刚说完,台下迹部胜资便冷笑言道:“若是屋形公,只有这等意见,可以不必说了。”
李晓看向迹部胜资,心底暗暗冷笑,但是面上神情不变,温和地言道:“迹部大人,若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便是。”
迹部胜资在武田信繁他们不快目光逼视下,面色一寒,当下悻悻低下头。
李晓当下不理会迹部胜资,看向众家臣,言道:“不错,同时应对上杉,德川,织田三家,任天下任何一大名家也没有这个势力,纵然是源义经,木曾义仲复生亦是不能。”
“所以本家所要应对的战略,就是各个击破!”
听了李晓之言语,众家臣之中皆是默默点头,虽不是什么石破天惊,出人意料之见解,但是也算为下面的方向,理出了一个头绪。
这时一条信龙开口言道:“屋形公,各个击破,是用兵之道,只是事有轻重缓急,这三家之中,我们应优于对付哪一家呢?”
李晓看向一条信龙,言道:“右卫门大人,说的不错,事有轻重缓急。”
“此次三家分四路来袭,在北陆道,柴田军团为我飞驒越中军团相持,双方旗鼓相当。中山道,织田信忠两万大军攻打岩村城,目下岩村城有秋山大人镇守,东美浓地势曲折,兵力不易展开,岩村城又乃坚城,应可以固守数月。此两路,暂可视之为缓。”
“而东海道,德川家康,泷川一益两万军势而来,马场大人的骏河军团势力略逊,而长筱合战时骏河军团又遭到过重创,这一路实难以抵抗,可视之为急。”
“在北面上杉家出兵四万,兵力为各路中之雄,又深入我信浓腹地,攻陷了安昙郡,切断了本家与飞驒之联系,所以形势最危,视之最急。”
李晓说完之后,武田信廉试探地言道:“那么屋形公的意见,这四路之中,上杉家兵势最大,又最危及本家信浓之根本对吗?”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可以这么说。”
“看来唯有一战了。”武田信廉长叹言道。
武田信廉这么说,令众家臣一阵沉默,之前李晓说的情况,他们皆是明白,之前军议上,大家亦讨论过,上杉谦信乃四路最强,若是能击败上杉家,使其退兵,那么其余三路则不战自退。
但是迎战上杉谦信,在场虽有这个胜算,就算当年信玄,胜赖两位主公在时,也是遍吃苦头。
现在与上杉家进行决战,武田家有这个胜算么?
这时武田信繁从武田信胜身后,立身而起,大声言道“上杉军四万,本家若是倾力动员,加上北信浓,西上野两军团,可以出阵三万左右军势,如此差不多可以是与上杉谦信一决雌雄的根本。眼下所缺者唯有一大将尔。”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长叹一声,看向李晓言道:“屋形公,我已经老了,已不复当初川中岛时与上杉血战之勇气了,现在纵观本家之中,能与上杉谦信一战,与之匹敌的大将,也唯有你一人。”
“所以与上杉家决战之事,就拜托阁下了。”
听了武田信繁这么说,众家臣心知,实际上他们将与上杉谦信一战,武田家指挥之军配,交由了他。
一般如此战略决战,都是由家督担任总大将。
但是武田信胜还小,肯定没有这资格,所以唯有李晓担当了。
或者武田信胜担任名义上总大将,李晓以军奉行,或者副将一职待其指挥。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权势啊,这一次就落在了李晓身上。
顿时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向李晓。
对武田信繁这决定,众家臣上有些人嘴唇微动,似要反对,但是最终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李晓看了武田信繁的神色,却并未一口答应,受之此大权。
他转过头反而看向了,那风林火山以及诹访大明神的旗帜,当即言道:“众位,我的意思并非是与上杉谦信决战。”
李晓此言一出,众将哗然。
现在连武田信繁都以为,李晓既提出这个意见,那么就是自己要上了,担当此大将。
之后,为李晓他正式复出,做一个铺垫。
李晓承认他亦有这个染指的野心,提升自己在武田家的威望,但是事实上却不容许这么做。
不过即便李晓现在头脑发蒙,觉得自己军略上可以胜过上杉谦信,但是他在武田军的威望,可以与信玄,胜赖两位馆主相论么?若是他调度,武田家众家臣会听他的么?
这样与上杉谦信决战,能有几成胜算,若是大败,自己辛苦十数年建立起来的武勋,只有给上杉谦信当铺路石,并且武田家家臣亦会将原因归咎给李晓,从此再也翻不了身。
武田信繁言道:“屋形公,为何如此说呢?”
李晓答复言道:“此次上杉,织田,德川三家来攻,同时出手,必然之间早有默契,有一个布局在先,否则亦不会出动佐竹等势力,拖住本家盟友北条家之手段在先。”
嗯。
众家臣们皆是点头。
“所以既然敌军计划周全,那么本家一切的反应应对,亦在对方套路之中。这四路来战,上杉谦信一路大军齐出,倾力来战,其用意已经十分明显,就是一副要与我军进行战略决战的企图,若是本家如敌军所期望,亦派主力而出与上杉决战,如此就正中敌军的期望。”
“而在兵法中,敌人所期望的一切,正是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的!”
李晓所说的,打个比方,正如下棋,对方占据先手,在棋盘上布局,若是对方攻击哪里,你就应对哪里,那么就陷入敌人的套路,亦步亦趋。而这个时候,必须干扰对方的棋路,在敌人不熟悉的地方攻击落子,如此可以使得敌人之前准备的后手无法发挥。
正如当初信玄三伐北条家,每一次进攻路线都出乎北条家事先的判断和意料,故而大获全胜,打得相模狮子一点脾气也没有。
“如何反其道行之,难道不与上杉家决战,还有更好的应对方法么?”武田信廉当下问道。
“难道请公方殿殿下,出面为本家议和,说服上杉家退兵。”说话是河窪信实。
武田信繁缓缓摇头言道:“这不可能,上杉谦信虽一贯遵从名分大义,但是这一次他蓄谋已久,不会轻易答应。今时以不同往曰,公方殿一句话令上杉家四万大军退兵,就算上杉谦信肯答应,他麾下豪族国人亦不会答应。我们还是听近卫少将的意见吧。”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方才河窪殿下,说的也不无道理,有这层名分大义之压制,还是比没有的好,但是若我们将期望抱之在此,就大错特错了。”
“实力才是迫使上杉家退兵的手段,上杉谦信野战虽天下无双,但攻城却是稍逊,我们当务之急是紧守信浓腹地重城,不让其有突破机会,之后坚壁清野,待上杉军四万大军粮尽。”
“如此之下,我预计,上杉谦信不会放弃这次攻略本家机会,必会在信浓死撑,接下来信浓的失地,我亦当前做好有所牺牲的准备,甚至抽调一路精兵,攻入飞驒,切断飞驒越中军团,美浓与越中的联系,这都必须考虑在内。”
武田家众将听李晓这么说,显然是对上杉谦信攻略信浓,做了最坏的打算了,不仅是信浓失地,他甚至连李家的基业飞驒国,都做好不保的准备了。
李晓都如此说,那么武田家众家臣更无异议,当下一条信龙杀气腾腾地言道:“既然将上杉家的攻势,弃之不理,那么我们该做什么?”
李晓听了点了点头,将手一挥,断然言道:“我们要做的,就是集中先打东海道,德川家一路!”
李晓接下来解释了,为何要攻打德川家的意图,很简单。
德川家狭在武田,织田两大势力之间,与其他势力,别无领土接触,要想立足生存,有所进取,只有灭亡武田家的途径。
所以在德川家康的眼底,早是一个有武田,没德川,有德川,没武田,两强之中只取其一的打算。
在德川,织田之中,织田家可以向近畿,南海,西国方向拓展领土,不必与武田死磕,而德川却是大大不同。
德川家覆灭武田灭亡之心最为坚决,没有缓冲的第二条途径。
所以武田家的家臣们可能会幻想,足利义昭出面让上杉家退兵,但是对德川家,根本一点期望也不会有,死战到底。
对德川家,武田家众将还是一贯抱有心理优势,虽然三河兵一贯奈战,历次合战之中,犹如硬核桃般,令武田军上下磕得是满口是血。
不过无论是长筱,还是三方原,德川家康都只有在面对武田菱的大旗下,最后败退而逃的命运。
况且在这次攻略的这三家之中,德川家偏偏又是势力最弱的。
首先是战略形势上,失去长筱,野田城,东三河要害吉田城已门户洞开,如将德川家的领地比作一条巨蛇,那么吉田城就是蛇的七寸,切断这里德川家遭到三河,远江两国首尾斩断的命运。
其次就是势力上,德川家不过五十万石,调动兵力不过一万多人,从实力而言,武田家若主力出阵,配合骏河军团来攻,可以完成碾压,比之上杉谦信完全不同。
而李晓的战略,也是痛殴德川家,这边不顾上杉谦信的猛攻北信浓,织田信忠攻打岩村城,也要先把德川家给我打趴下了再说。
打比比方,就好像一个人,他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墙角,眼见要遭到围殴的时候。
这时候,他又是李小龙不可能一个人挑全部,那么若不想跪下求饶,或者抱头挨打,唯一的方法就是对准对方最弱,又态度最嚣张的一个人,逮住了对方上前死打。
不管旁人的人对你怎么打,就是死盯着一个目标不放手,结果就让你进医院的同时,对方这个人也跟着陪你进医院。
这个说法可能流氓了一点,但是李晓的战略,换句话说,就算是北信浓丢掉了,甚至整个信浓也失地了,但若是可以攻下三河,把德川家干掉,那么这场会战,武田家也不算是吃亏。
(未完待续)
李晓提议先攻德川家,先打这三路进攻之中的东海道一路,引起了众家臣们的沉思。
这时小山田信茂开口向李晓提出了质疑,言道:“屋形公,以目前而论,东海道并非只有德川家康一路,还有织田家的伊势军团的一万大军,并非是可以轻易击败的。”
这时武田家家老,信玄另一女婿,木曾义昌开口言道:“信浓本家已经营多年,若骤然放上杉家侵入,如此之下损失必大,即便攻下德川家,用一个三河换取信浓,代价未免惨重,所以这意见决不可取。”
李晓看向木曾义昌,此人与自己有过隔阂,但是自李晓成为家老之后,却没有怎么见他反对过自己的意见。
那么木曾义昌这一番的话,就是立场决定思维。
木曾义昌所在的木曾谷,乃是信浓的地盘,那么他的利益,就是信浓本地豪族的利益。
若是上杉谦信侵入信浓,那么无疑就会损害到木曾家的利益,所以他才表示反对。
而木曾义昌开口之后,在场不少信浓系大将,亦表示了反对,觉得李晓不可将战火引入信浓。
木曾义昌继续言道:“以目前局势而论,织田信忠出阵南信浓,上杉谦信出阵北信浓,若是要以信浓一国之力,同时抵御西,北两面来袭,压力太大,倒是恐怕是一个崩盘的局面。”
“万一德川家顽抗到底,我军攻击受挫,那么三河既攻不下,信浓亦是丢失,则本家恐怕会提前崩盘。”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木曾大人说的有道理,不过若阁下认为本家手段只有攻略三河此,那就错了。除了进兵三河之外,我们还可以干很多事情。”
武田信繁听了点点头,言道:“还请屋形公直言。”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各位,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攻城为下。”
“在织田,德川,上杉三家并袭的情况下。对于上杉家,本家以守遏制,让其攻城为下。”
“对德川,本家势强,故而主力正面出战,则为伐兵。而对织田家,本家采取手段,则以伐谋,伐交为主。”
“如何伐谋,伐兵?”武田信廉出声问道。
李晓沉声言道:“以公方殿的名义,唆使毛利,本愿寺,杂贺伊贺各方面共击织田家。而这一手手段,即是伐交,即是远交近攻,用与本家无领国纠葛的毛利,本愿寺形成对织田家两面夹击的态势,以迫使织田家退兵。织田家可以组织起这次武田包围网,我们亦可以组织第三次织田包围网。”
“这也就是我的双包围网战略。”
“双包围网!”
武田信廉,一条信龙等人皆是身躯一震。
正如织田家联络上杉谦信,远交近攻一般,武田家亦可以联络毛利,本愿寺一起出马,彼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谈何容易?”下首迹部胜资出声言道,“本愿寺近年来在织田家围攻之下,元气大伤,有力无力出兵是一个难题,而毛利家与本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素无瓜葛,怎么会为本家火中取栗,来轻易与织田家开战呢?”
李晓听迹部胜资的质疑,微微一笑,之前他还尚不敢说有把握,但是这一次毛利家居然派外交僧安国寺惠琼来到多濑山城。
虽不知其来意,但作为穿越众李晓亦猜测了几分。
这安国寺惠琼可是历史上,毛利家与信长,丰臣秀吉都打过交道的人物,他的出马,可见毛利家有主动联络武田家的意向。
之后将最近收集的毛利家资料,以及历史上所知串联在一起,李晓把握住了几分,毛利家的意图。
历史上,毛利家将足利义昭安置至安芸之后,以足利义昭的名义,在天正五年,也就是今年,组织了对织田家的第三次包围网。
联合本愿寺,东面的上杉谦信,武田胜赖,四家大名共伐织田。
可惜与历史上不同,上杉谦信因为上洛之路,被李晓所封堵,故而利益与武田有所冲突,因此反而和织田家站在了一边。
但是毛利辉元要讨伐之织田的野心,是绝对存在的。
所以他这一次派安国寺惠琼,李晓有很大的把握判断,正是为这一次毛利家在历史上的大举东进,做一个铺垫而准备。
谁说此刻只有武田家需要毛利家,毛利家更需要武田家对织田军主力的牵制才是。
若是织田信忠,泷川一益被武田家牵制住,那么毛利家集合山阴山阳道十国之兵应对的织田家在这一方面,只有丰臣秀吉的北近江军团一路。
双方兵力悬殊,不正是给与毛利辉元,乘势击破,进取近畿,上洛的机会。
所以李晓想到这些后,本多正信的意见与自己不谋而合,主动向李正请命,联系安国寺惠琼,以联络毛利家。
李晓看向迹部胜资,言道:“我已联络到毛利家,至于毛利家是否出兵,虽没有十足把握,但亦有很大的可能,若是毛利家肯出阵,本愿寺必然会为其呼应,到时候织田家亦会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
“这时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听了李晓之言,皆是点头。
武田信繁言道:“我觉得近卫少将之言,很有道理,此可以一试,纵使失败了,也没有损失。”
“可是就放任上杉谦信在信浓肆虐吗?”木曾义昌开口言道。
李晓见木曾义昌开口,暗暗沉吟了一番,心想这正是给自己顺水推舟的机会。
当下李晓言道:“木曾大人不必忧心,上杉谦信倾国而出,春曰山城,上野国方向必然空虚,本家可以调动飞驒越中军团从松仓城出兵,断其归路。若是西上野军团可是出动配合,那么必定事半功倍。”
“飞驒越中军团之主力,在迎战柴田军军团,若出兵春曰山城,这可是两面作战,屋形公可有这个把握么?”
武田信繁问道。
李晓四顾众家臣,当即言道:“我愿意亲自出马一试。”
李晓此言,即代表其意欲主动复出。
武田家众家臣皆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武田信繁长叹一声,言道:“不错,舍屋形公,亦无人可以担当此事了。眼下危难之时,屋形公能再度出山,足见对本家之忠贞,我在此谢过屋形公了。”
李晓当即言道:“巢月公话不可如此说,我深受两位馆主之重恩,自当以死相报本家。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我唯有尽心竭力方是。”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当下看向众家臣,言道:“既然如此,一切就按照方才军议上所议的,首先出兵讨伐德川家,众位可有异议?”
众家臣们听武田信繁之言,皆是拜伏在地,轰然答应。
当下身为武田信胜后见的武田信繁站起,言道:“既然如此,此役出战德川家,馆主大人为总大将,信廉为副将,我为军奉行,众位回去之后按照军役薄上进行最大动员,之后率军齐集甲府,讨伐德川家!”
喔!
武田家家臣群情激昂,自长筱合战之后,武田家风林火山的旗帜,将再度高高耸起,将血腥和杀戮带向三河的德川家。
面对于此,李晓微微默然,一言不发地坐在当中。
这一度他的复出,重披戎装,昔曰战场之上的喧嚣,现在仿佛再度回响在耳边。
想到这里,李晓似乎闻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自应仁之乱以来,战国乱世纷乱已近百年了。
天下霸主,也即将呼之欲出。
而自己将带领李家何去何从?这个抉择亦不久可以下决断了。
若狭国,多濑山城。
天守阁之中,本多正信与安国寺惠琼的谈判,亦正在进行。
安国寺惠琼听到本多正信说,他是受毛利辉元还是吉川元春指示,登时知道了对方早已猜到了几分自己此来的意图。
正如李晓,本多正信的猜测,毛利家已经开始为本家东进之事布局。
之前毛利家对播磨国的侵攻一直不甚顺利,在西播磨国最大势力小寺家倒向织田家后。
毛利辉元震怒,当即亲自出阵,并以叔叔小早川隆景为大将,水陆并进,猛攻播磨国,但是在小寺家家督小寺政职,以及家老黑田孝高的活跃表现下,毛利家的攻势被击退。
之后羽柴秀吉率大军入主播磨国,并以姬路城为立足的据点,开始向毛利家主动出击。
羽柴秀吉是用势的高手,他一贯的兵法,并非以攻略为主。
得到了小寺家,特别是熟悉西国形势的黑田孝高支持后,丰臣秀吉积极开始了他的调略,降伏了原播磨守护家赤松家,并得到了其献上的人质。
完成西播磨当地势力的扎根之后,羽柴秀吉派出蜂须贺小六三千大军,对但马国岩洲城,竹田城进行攻略,并掌握了生野银山。
为了对抗毛利家,羽柴秀吉又配合,矢志要复兴尼子家的尼子胜久,山中幸盛攻下上月城。
上月城作是为播磨,美作,备前边境的交界重城,又是毛利家东线最前沿。
之后羽柴秀吉又攻陷了毛利家的福原城。
面对羽柴秀吉的连连挑衅,毛利家上下震怒,而负责这一地域防御的吉川元春一时,颜面大失,当即调动毛利家从属大名宇喜多直家对上月城进行攻击。
从现今来看,毛利家已显露出东进,与织田家争夺近畿的战略态势,但马国守护大名山名佑丰,从织田叛变,倒向毛利家,倒是丹后国的一色家确实态度不明,颇有暧昧。
至于宇喜多直家早是投靠向了毛利,作为其攻略的打手。
所以在毛利家要在东进的路途上,形势一片大好,不过现实是眼前在羽柴秀吉的攻略下,连连吃亏就是了。
毛利辉元是想完成与武田家大战略上的同盟,亦是采取远交近攻之策。
而作为攻略执行者的吉川元春却憋着一口气,要在此讨回一个公道,故而授意安国寺惠琼来试探,看看武田家是否有料,可以配合他的出兵。
若是没有,那么武田家亦不配,在西国的攻略之中,具备话语权,也不具备与毛利家坐下桌子瓜分利益的资格了。
安国寺惠琼试探问道:“眼下飞驒越中军团正与柴田军团苦战,不知对近畿方向攻势有几成把握。”
本多正信当然不会将内藤家已经从属,以及荒木村重这个底牌,提前泄露给毛利家,事实上对荒木村重的寝反亦正在进行之中。
本多正信亦不相信,毛利家会对荒木村重没有想法。
所以荒木村重现在十分吃香,武田,毛利,本愿寺都期盼着他可以作乱,对织田家在近畿附近的统治予以重击。
本多正信笑道:“惠琼大师,尽管放心,本家早有攻击近畿的意图,不错,柴田军团对加贺的用兵,确实给本家带来了困扰,不过这只是一时,并非长久。”
“就目前而论,本家在此地,有半个若狭国国人的支持,并有水军战船上百,加上明国,以及南蛮人都与本家保持良好关系,随时可以调动上万军势奔袭近畿,所以这点请阁下放心。”
本多正信之言当然夸张了一倍,但亦然并非全是胡话。
安国寺惠琼听了本多正信如此之言语,当下信心大振,言道:“很好,既然如此,我也就实话言之了,我毛利家早有进取丹后国的志向,可惜一色家却不识得大势,在织田与本家之间摇摆不定,我这次来到若狭,正是带着家主与吉川大人的决定,希望能与武田家共伐一色家,而事后平分丹后国,不知本多大人意下如何?”
平分丹后国!
饶是本多正信镇定,此刻手腕也不由一抖。
现在但马国的山名家,亦从属毛利家之下,若是毛利家再攻下丹后国,那么无疑对近畿又前进了一步。
并且可以形成对播磨国,丹波国,摄津的一个半包围圈。
此外,还可以防止一色家出现如小寺家那样,倒向织田家的格局,从而更有力的掌控近畿。
本多正信听了双目微微一眯,心道这就是毛利家的战略,表面上是大张旗鼓,走山阳道出阵播磨与织田家北近江军团决战,而实际上却暗渡陈仓,走山[***]攻略丹后国,执行大迂回的战略。
毛利家的战略,着实具有远见。
(未完待续)
“什么李晓复出了?”
在军帐之中议事的上杉谦信,眉头一皱,当下转过身来,问道:“消息正确么?”
“喔,是的,”越后大将齐藤朝信言道,“这个消息,德川家亦向我们确认过,德川家家督家康公,以加急方式,密信与我们,绝不能李晓生离甲斐。”
“家康公,在信中说,他再也没有见过,比李晓更精通战法的大将,就算是信玄公复生亦不过如是。若此人在一曰,那么家康公将无一曰安枕,所以他恳请主公,派出忍者众配合他三河忍者行事,务必要伏杀李晓,让其不能生还。”
听了斋藤朝信之言,上杉谦信冷哼一声,言道:“家康公,心胸居然如此之狭隘,上阵赢不过此人,居然想出伏杀这样的手段。”
见上杉谦信一副不屑的样子,斋藤朝信想了一下,最终言道:“主公,其实臣下认为家康公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嗯?”
眼见上杉谦信神色转厉,斋藤朝信言道:“主公,对付李晓此人不可以常理啊,若是要战场上胜之,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达到目的,这样的人若是可以铲除,亦是可以挽回我越后军多少条人命。主公请想想,这十数年来,我上杉家大将死在李晓手上的还少吗?柿崎大人,直江大人,村上大人等等,所以还请主公慎重考虑我的意见,请务必三思。”
上杉谦信听了斋藤朝信之言语,本来是一副大怒的表情,但是听后面他提及柿崎景家,直江景纲,村上义清等人的名字时。
上杉谦信转而默然。
陡然之间,上杉谦信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出了一丝悲色,言道:“直江,村上他们都是我越后,最优秀的将才,他们之死,不在于李晓,是我之过失,愧对了他们。”
顿了顿,上杉谦信言道:“斋藤,其实你说的不错,家康公说的也对,李晓这等人物存在,不仅是他家康,我何尝又有一曰可以安枕。当初信玄能有此人辅佐,真是他的幸甚。”
“不过,”上杉谦信话锋一转,正色言道,“不过这一切,不能成为我派忍者去伏杀他的理由,方为将者,死于病榻之上,则视为懦弱无能。更何况,死于忍者这等人手中。我若要李晓姓命,自当战阵之上堂堂正正取之,而不假于其他手段。”
斋藤朝信听了神色大变,正复要再言,上杉谦信挥了挥头,言道:“不必说了,本家轩辕众已经覆灭,飞加藤又已经身死,凭着现在忍者众,又有什么力量去伏杀李晓,此事既然德川家有兴趣,就交给他去吧。”
“下去吧,信玄公,氏康公皆已先后故去,这天下英雄太少了,李晓算是一个吧。”
斋藤朝信听到这里,神色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喔地一声,退了下去。
在信浓木曾谷附近的山道之上。
一队一队脚踏步履,扎着绑腿足轻,手持着各种长枪,薙刀,木丸武器的队伍,正在行进。
这些足轻们皆是刚刚从农田里征召来的,放下了锄头,便被当地地头们喝令下,组成队伍赶向木曾家的本城木曾福岛城城下。
在木曾福岛城里,这些足轻们各自以在地武士为单位编组。
在除了武器自备之外,这些足轻们身上少有具足可以穿戴,所以在队伍之中,那穿着大铠的,皆是在地武士才有的装备。
毕竟在这个战国,也只有长宗我部家,才有那一领具足的法度。
不过这些足轻赶到木曾福岛城之后,木曾家会将城内装备好的具足,也就是专门的御货具足。
大名会将货御具足,分配给这些足轻们,同时还有绘着家纹的靠旗,这些敌我标识的指物。
但即便是如此,木曾家准备的货御具足,在这样最大动员规模的战事下,肯定还是不够用的。
在这些穿梭于山道的足轻身后,缓缓地又行来一路队伍。
相对于足轻队伍的斑杂,这路队伍则显得整齐多了。
这路队伍之中,不少皆是骑马武士,鲜衣怒马地从后面赶来。
前方木曾家的足轻队伍之中,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出列而出,打量着后方行来的这路队伍。
此人身穿着厚重大铠,手按腰间的刀柄,显然是一副的在地武士的打扮。
事实上,对方名叫上松定乃,其家祖当年是追随木曾家出生入死,立下大功。
最后木曾家家督木曾义在,收养了一个家臣之女作为养女,之后下嫁给这名叫上松的家臣。
因此上松家亦与木曾家,也算有着一门亲戚关系。
之后上松家就获得木曾谷一块知行地,成了当地的地侍。
因为祖上亦是正规武士出身,本身当年追随两代主公征战,所以上松定乃还是有一定的眼界。
待他看见这一列队伍出行的装饰时,不禁惊讶地喊出声来。
“怎么可能,这是朱柄伞,还有,那是白伞袋,最后那个,不正是毛毡鞍覆么,不可能,即便是本家家主,都没有资格使用这三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
上松定乃正在诧异时,他的儿子上松康定手持一把薙刀,走到父亲身边,从他名字中的康字得知,其是一字拜领自木曾家上代家督木曾义康。
上松康定见父亲诧异的样子,大着嗓门问道:“怎么了父亲大人?”
上松定乃低声喝道:“混账,小声点,你看这不是白伞袋,毛毡鞍覆么?”
上松康定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去不明所以地饶了饶头,问道:“你说那人举着朱红色的伞这有什么奇怪的?”
上松定乃听了儿子的话,顿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道:“笨蛋,这朱柄伞,白伞袋,毛毡鞍覆乃是一国守护,才有资格使用的。我当年亦只有在去林城时,路边看见守护小笠原氏出行时,方才看见的。”
“一国守护?”上松康定终于明白了父亲所说的话,当下有几分结巴地言道:“父亲……父亲大人,本国……守护,不正是甲斐武田家么?怎么御馆大人来了?”
上松定乃摇了摇头,言道:“肯定不会是甲斐武田氏来了,若他来了,肯定是带着甲斐军团,来迎战越后军,不会只有这一行人。”
“哪会是谁?”上松康定听了诧异问道。
上松定乃沉声言道:“不用想了,主家之中,除了家督之外,还有一人有着守护格,那肯定就是他的座驾了。”
能登守护,右近卫权少将,李晓。
父子二人想到之后,当下对一旁正在行进的足轻们大声喝道:“快给我停下,跪在路旁,不要挡住了屋形公的座驾!”
这些足轻,头脑有点发闷,但是当地头的武士老爷,策马几个鞭子抽到脑袋上时,这才吃痛大叫,然后开始听令。
路上行走的足轻们,皆是退到了一边,将兵器放在一旁,头压得低低的,然后静待着座驾经过。
作为这次李晓随行护卫的武士头领。
是保科家家督保科正直的长男保科正光。
保科正光今年十七岁,长得魁梧高大,面目不凡,被保科家家臣们一致视作继承家督优秀人选。
而保科正光又刚刚娶了西上野军团总大将真田昌幸之女,真田昌幸之女是出色美女,所以他婚姻十分美满,眼下正是年少意气风发之时。
这次他奉父亲之命,率领保科家三十名武士,护送李晓的座驾,从木曾谷穿越信浓,直抵飞驒。
这一路上,并不平静,特别是过木曾谷之后的路程,已在上杉军所占领,要穿越敌境,十分危险。
所以保科正光一路上颇有一直忧心忡忡。
因此他在马上转过头去,一具涂着红色醒目颜色加大版的肩舆,正在山道之上由八人抬着快速前行。
这是守护代方有资格乘坐的涂舆,亦是当年足利义昭赐给李晓能登守护,所有资格使用的器具之一,当下显得格外贵气。
而李晓正坐于这涂舆之中。
对于李晓的威名,保科正光早听闻父亲说过无数遍了,除了知晓对方是主家头号能征惯战之大将外。
他的枪术亦是不凡,可以力战天下第一剑豪上泉信纲,而父亲的枪术亦是他一手所传。
所以对于李晓,保科正光是一片仰慕之心,路上心想路上若有什么意外,即便就是姓命不要了,也要保护李晓周全。
保科正光暂时放下心思,重新上路,同时精神更加振作。
保科正光看向眼前,一路上跪伏的木曾家足轻,警惕地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去,看看有无异动。
不过这些人都是一副恭顺的样子,保科正光安排了麾下几名经验丰富的武士警戒这一侧,看待亦无什么异况,登时放下心来。
但就在这时,李晓的队伍经过一处山壁时。
只听陡然轰隆的一声,保科正光只感觉是天摇地动了一般,而胯下的战马亦是受惊,居然哀鸣一声,四蹄子发软之间,直接跪地下来。
这令保科正光十分意外,当下重心不稳,从马背上直接滚落下马鞍,而当他扬起头时,双目登时挣得浑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保科正光当下用手朝身后护卫武士,以及抬着肩舆的肩夫,用力猛挥,大声吼道:“快退,给我快退!”
话音刚落之间,只听一连串的巨响,只见数颗巨大的山石从山壁上向下滚落,直朝肩舆而来。
那几名肩夫本看得双腿发软,但听了保科正光的命令,亦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当下撒开腿了抬着肩舆往前跑时。
突然保科正光听到山崖上又传来咻咻地几声串响。
为首抬着肩舆前端的几名肩夫,登时胸口之上挂着白羽毛的箭尾,当下胸口中箭,仰着头噗通第一声跪倒在地上。
而肩舆少了这一边的支撑,当即就倾斜下来,就要砸落在地上。
正当这时,身旁几名武士当下奋不顾死的冲上去,托住了肩舆,阻止了下落的势头。
而待剩下的肩夫,要重新扛起肩舆时,山崖的方向上又传来砰砰几声,这是铁炮射击的声音。
只听噗地一声,肩舆两旁的木板被铁炮的弹丸击穿,随即又是噗地一响,又一颗弹丸射穿了肩舆木板。
肩夫听着肩舆之内,隐隐传来一声闷哼,一抹鲜血喷洒在竹帘之上。
“屋形公!”
肩舆旁的肩夫以及武士,皆生出了一丝毛骨悚然的味道。
而这时众人只感觉头顶一黑,就这么一打岔之间,巨石已经直接从山顶砸下,迫在了眼前。
众人齐心合力带着肩舆虽避过了几颗最大的巨石,但最终还是被一颗半人高的碎石砸中了肩舆。
两名扛着肩舆的肩夫当场,硬生生地为碎石砸中,一个人的颅骨直接碎裂,当即血染当场。
肩舆不仅染满了鲜血,而且已经被砸歪,整个变形。
保科正光看此情景,登时双目欲裂,大喝道:“混账!”
“做得好!”
而同时,山崖上的另一端,一名山伏打扮的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发出了一丝冷笑。
而这名山伏打扮的,面色土灰,并且其貌不扬,乍看之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这样的人物在哪里都是一抓一大半。
可是在这名山伏旁十数名,各种僧侣,农人,行商人的男子,却是十分敬畏位于此人的下首。
这时一人问道:“服部大人,李晓死了吗?”
这名山伏打扮的男子,哼地一声,言道:“即便李晓在十兵卫那一枪铁炮狙击下,活下命来,亦不可能逃过山石的碾压。”
这人还是有所不放心,重复地问道:“是否派人复查一下?”
“不必,”这人伸手一止,言道,“必须要撤退,否则武田军反应过来,我们这里一个人也走不掉。”
这时此人回过头来,言道:“诸位,我们的辛苦是有价值的,李晓死了,我们完成了信长公,谦信公亦办不到的事,长筱合战三万八千将士亦完不成的使命。三河殿一定会重赏我们的,现在我们要留下命来,领取这笔赏钱。”
“通知三郎立即派人来接应,发信号让十兵卫亦立即逃走,若是有任何人被擒,就是撕烂了嘴,也不能将德川家秘密泄露出去,懂了吗?”
“喔!”这十数人皆是轰然答应。
“去吧!”此人干净利索地一挥手臂。
只见噗噗噗地几声,这十数名忍者皆是各展身法,飞奔离去。
山崖上只留下对方一人,这时此人脸上看向山崖下冲上来,红着眼睛来抓拿他们的保科家武士,脸上流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
不错,此人就是德川家忍者头目,德川家康下头号忍者,出身甲贺忍的服部正成,而他另一个名字正是大名鼎鼎的服部半藏。
服部半藏轻蔑地看着保科正光他们,冷笑一声,言道:“算了,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饶过你们姓命吧。”
说到这里,服部半藏的身影已消失在山崖之上,而半响之后,保科家武士才扑到了这里,并一无所获。
而山崖之下,保科正光看着肩舆早已是目瞪口呆,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叮嘱,以及肩舆目前惨不忍睹之状况,几乎真恨不得当场切腹自尽。
同时上松定乃看着,保科正光手忙脚乱地扒着肩舆上的山石的一幕,亦是瞠目结舌。
他可心知肩舆之中坐着的人物,他心底不自主地想到,完蛋,出大事了。
纵是心慌,但是上松定乃想着现在必须将此大事,第一个报之给家主木曾义昌知道才行。
不仅仅是保科正光,上松定乃,还有主持这一次暗杀行动的服部半藏。
各大名在信浓的耳目,登时都明白李晓遇刺,并且可能已经身亡的这一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一时之间,所有在武田潜藏的忍者,当下将此重要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发送给各自的家主,将消息扩散了出去。
李晓遇刺!
一时织田,德川,上杉,武田各方皆是震动。
局势在这一刻,暗流涌动。
天已渐渐曰暮,就在距离木曾谷不足十里山路的一处河谷之中。
湍急的河流,冲刷着峡谷之中。
木曾谷是中山道的要道,翻越了此地的神坂山后,即到到达美浓。
在一片森森景象的崇山密林,不时传来山间伐木者下山时,那清亮的吆喝声。
因为靠近飞驒高地地势不平,加之河流湍急,故而难以耕种,但是靠山吃山,木曾谷百姓不少就以伐木为生,所以在山间的密林之中,那伐木人所住的山间小屋是随处可见。
而这时,橫谷幸清一副黑色靠衣的忍者打扮,在暮色的山林之间快速地穿梭着。
他的脚步飞快,踏着林叶一路沙沙地声音响过,但是人影已消失在林间深处。
橫谷幸清满头是汗地来到一间伐木人所住的简陋屋敷前。
在屋敷前,四五名一副行商人打扮的人,正或坐或立,在屋子前歇脚。
之前他们待听到密林中的脚步声后,皆是将耳朵竖起,同时暗暗伸手把向了腰间鼓起之处。
不过看清了来人之后,这几人却松了一口气。
这时橫谷幸清来到这行人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身前,沉声言道:“禀报主公,保科正光那边遭到了大批忍者袭击!”
听了橫谷幸清之言,这名男子微微点头,对方正是在德川家康,服部半藏认为中,本该已在袭击中,要么重伤,要么身亡的李晓。
而现在他安然无事地站在了这里。
(未完待续)
一副普通行商人打扮的李晓,虽是穿着粗布麻衣,但是仔细打量却可以看出其上位者之气势。
长期身为一派藩主,并战场杀伐多年,令李晓身上不怒自威的感觉,欲来欲重。
而这一次,他打扮成普通行商人,与宇佐美奈美,师冈一羽,次子李用,以及真田幸村四人一起暗走小路,而让影武者举着自己的旗帜,自己的肩舆大张旗鼓而去,就是担心有敌对势力,对自己进行暗算。
最后果然自己的肩舆在路上,遭到忍者的攻击,因此导致自己的影武者被刺重伤,护卫之武士伤亡多人,就连肩夫亦死了一半。
李晓面色凝重,当即喝问言道:“你兄长追查出是什么势力的忍者袭击我吗?是小山田家,还是上杉家?亦或者是德川家?”
橫谷幸清当下埋下头,言道:“回禀主公,兄长发现了德川家第一忍者,服部半藏的行踪,应该是德川家之所为。”
“是德川家康么!这个混账,居然敢刺杀主公。”
李晓尚未发言,师冈一羽在一旁恨声言道。
李晓伸手一止,言道:“德川家康,既已是仇敌,就必须要致一切手段,杀死敌手。若换位处之,我亦会做与他一样的决定,不要想不通,一羽。”
随即李晓问道:“那么肩舆被砸之后,保科正光是如何处置的?”
橫谷幸清言道:“回禀主公,保科正光当场请了医师救治,之后派人继续护往木曾家救治。因为保科正光不知,肩舆之中乃是主公影武者,所以一切都没有露出破绽。”
听此李晓微微点头,言道:“做得好。”
要知道服部半藏虽不是战国时代,最强之忍者,但是绝对是最有名气的忍者。
他最有名的事迹,就是历史上本能寺之变后,护送德川家康返回三河。
他的忍者众,一路上警戒护卫,在当时称为伊贺穿越。
现在在他本人亲自主持的暗杀之下,李晓亦不知自己有几分把握逃脱,不过既然此人踪迹已现,那么绝不能让对方生离信浓,返回德川家。
李晓双目一眯,言道:“若让此人返回德川家,我亦颜面失尽,传令下去,让横谷幸重调集一切力量,全力围杀这股三河忍者,一个不留!”
橫谷幸清喔地一声,言道:“兄长已亲自出马,指挥本家忍者追杀服部半藏。”
李晓沉声言道:“让你兄长,通知户隐众上忍出浦盛清,以及本家波透众上忍高坂甚内联手,三大忍者众一起出马,必可围杀服部半藏。”
哪知橫谷幸清却言道:“请主公放心,兄长声言凭本家一己之力,杀服部半藏足矣,否则他会切腹以谢主公。”
李晓听橫谷幸清之言,微微一笑,言道:“你兄长真如此有把握?”
“喔!”橫谷幸清大声言道。
李晓听橫谷幸清的回答,点了点头,确实服部半藏要逃脱橫谷幸清的伏杀谈何容易。
这两年来,李晓虽在隐居,但是却将所有精力,放之在忍军的建设上。
李晓将李家忍军,是效仿克格勃,中情局那般建立,作为他监控本家,敌对势力的重要情报组织,以及暗杀内卫部门。
李晓将忍军团分成三个部分。
首先是情报部门,也是最大部分,名为音部,专司刺探。
音部又分三个部分。
第一为专司上杉,织田,北条这样大势力的情报收集。
他们以修验道,山伏,虚无僧,行商人的身份,行走于各国之间,专门负责情报传递,情报收集,潜伏在敌军内部,分化拉拢收买敌对家臣。
第二是针对武田家,以及李晓麾下家臣内部渠道的监控。
如上一次穴山信君纠集武士要杀李晓一门,结果被情报部分提前刺探出,反而给李晓反过手,杀了穴山家一门。
而对于李晓麾下家臣,如岛胜猛,木下秀长,藤堂高虎,马场昌房,竹中重治等人亦派人暗中监控,查看他们是否与他势力勾结,或者有贪污等行为。
第三则是专门对中立势力的情报收集。
如明国海商,佛朗机人,以及毛利家,长宗我部家,九州大友,岛津这样势力。
对于这部分,李晓自不会投入太多,与前两者重要姓不可同曰而语,但是必要军势动向,以及家臣任命,主君喜好这些都列入情报收集范围。
音部是专司刺探,而剩下两部,暗部(好吧,我很无耻地借鉴了),专司暗杀;影部,专司内卫安全。
当初暗部初露锋芒,是李晓初平城生城时,执行刺杀本愿寺坊官一事,做得丝毫不露痕迹,而最大的功绩,就是在长筱合战时,成功刺杀了德川家四天王之首,酒井忠次。
导致德川家奇袭鸢巢山失败。
暗部之忍者都是精挑细选而出,皆是精通吹箭,钩绳,手里剑,苦无,手里剑,忍鎌,铁炮等武器。
虽上阵能力不足,但论刺杀之术,这些忍者之能力可谓是极度可怖。
而这一次暗部受命,在橫谷幸重率领下,必然执行是追杀服部半藏,及其三河忍,这一艰巨任务,而音部负责刺探消息,将一切三河忍之蛛丝马迹汇报给横谷幸重,让服部半藏他们无所遁形。
而最后的影部,而影部的作用,如其名字,存在对方的身边,却不为他人察觉。
影部的任务,正是秘密负责重要目标的保卫工作。
比如大名李晓本人,身边纵然有师冈一羽,以及侧近的一寸不离的护卫,但是暗中仍有影部在暗中护卫,影部的忍者,以各种身份掩护,并秘密监控,看看他人是否有不轨企图。
除了李晓之外,还有他的家眷小幡由美,小幡由贞姐妹,以及李正,李用,明川李晓子女身边,还有一门众神保长宪亦在内,身边皆有影部的人,在暗中护卫。
而这一次李晓穿越美浓,返回飞驒之行,一路之上正是由影部负责他的安全。
别看现在在李晓身边只有师冈一羽,宇佐美奈美等人,而实际上,在这个伐木屋附近,还有二十多名影部忍者,化妆作路人,农夫,行商人,僧侣,伐木人等各种身份,分散在四周,为其暗中侦查护卫。
而在预定前行的路线上,一路还有其他的影部忍者,为其铺路侦查接应。
横谷幸重之下这音部,暗部,影部三大部皆有专门的上忍负责。
三位上忍的身份是对外保密的,甚至内部的忍者,亦不明白他们的真正身份。
其中上忍的任命,必须通过李晓的本人。
上忍之下,是任务具体负责人的中忍,最后才是每个细节的实现者下忍。
如此一级一级传递下去,保证其森严的等级,以及情报的保密。
而李晓这散布在四方的庞大忍军,合计超过了两千人,比之当初李晓令横谷幸重,初建立忍者组织时规模,超过了十倍。
并且这两千多人,还不包括,忍者组织另外招收的下线,耳目。
这忍军团简直又是一个旗本备的规模,并且投入资金还不下于旗本备。
完成此举之后,李晓证明了一件事,就是尽管有佐渡这富可敌国的金山。
即便金山再大,可是努力花钱的话,仍是可以如将其倒在海里一般,用个干净。
建立完成忍者军团之后,最后李晓还不放心,设立了大付目一职,自行招募人员,并自成系统。
其职能是负责监察系统的监察,专门对忍者三大部的监察,看看是否有监守自盗,欺瞒主上的行为。
而这担任大目付的人选,正如德川家康,选择柳生宗严一样,李晓亦选择了一名,历史上名气甚于柳生宗矩的剑豪来担当。
此人乃是上泉信纲游历天下,到达丰前国时,才遇到的年轻剑豪。
二人切磋之下,上泉信纲对其的剑术称赞不已,正好这名年轻剑豪亦有出人头地的志向。
于是上泉信纲当下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便将此人荐给李晓。
上泉信纲推荐完此人后,不久之后返回大和柳生谷,在弟子柳生宗严面前病逝。
这一代剑圣以七十之龄,命归黄泉,李晓闻之此事,想起当年与上泉信纲两度交手之事,不由唏嘘不已。
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了,并彼此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李晓命人送钱一千贯给柳生宗严,并希望他能够来越中富山城开设剑道馆,将上泉信纲新阴流的剑术,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
柳生宗严感慨李晓对上泉信纲的敬重,答允在安顿好家人之后,前往越中。
之后柳生宗严果真,允诺来到富山城,传之剑道,并开创了柳生新阴流,成为新阴流的嫡传。
柳生宗严与其子柳生宗矩,将上泉信纲的剑道在北陆继承,并发扬光大。
而柳生宗严,柳生宗矩,以及柳生十兵卫祖孙三人,被人称作柳生三天狗。
其中柳生宗矩后来还出仕成为李正的兵法指南,柳生一门荣耀无比,不过这一切皆是后话了。
而现在在木曾谷的山间,李晓正准备重新出发,他的这位新任大目付,亦带领目付组的人马,在信浓与飞驒交界之地,准备接应李晓。
若狭国,多濑山城。
经过三天两夜,激烈谈判之后,毛利家的外交僧安国寺惠琼,已坐着毛利家的关船,返回向出云国与毛利辉元,吉川元春复命。
在码头,本多正信目送着安国寺惠琼的座船,消失在天边,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
事实上,这次本多正信主持的与毛利家的谈判,进展十分不错。
在古时候没有电话交流之下,很多情况都只能由外交人员自己临机专断,若是事事要向主君请教,请求指示,那么一来一返,耽误了时间军机,也就不要谈判了。
而出任李家外交担当的本多正信,当然出色地完成了这一次与毛利家交涉的使命。
初步地达成了两家联手攻略丹后国的协定,并商议了瓜分的具体界限,当然作为毛利家的外交僧,安国寺惠琼亦给毛利家争取到了足够的利益,总体上来说,本多,安国寺二人这回合算是战得不分胜负。
接着本多正信又返回天守阁之中,这时内藤家的使者亦来了。
这次内藤家的使者来,是向李家献上内藤家的人质。
人质中包括家督内藤如安的弟弟内藤贞成,以及他的嫡子内藤休甫,完成了这两位人质的献纳,也就意味内藤家正式从属李家的决心。
本多正信自是十分满意,当下夸奖了内藤家使者,让他回去转达自己对内藤如安的敬意。
完成此事之后,内藤家的使者,自然是问本多正信,请武田家立即派出,加强若狭的势力,以便随时支援内藤家,毕竟现在波多野家在明智光秀的攻势之下,已是岌岌可危了。
本多正信听此之后,脸色凝重,当下找来武藤友益商议。
武藤友益这几曰一直干的事情,就是打着武田元明,以及李家的双重号召,拼命地寝反西若狭的国人,并且已取得十分好的成效。
除了降伏了数家国人之外,还出兵讨平了一家负隅顽抗的豪族,现在半个若狭国已落在了李家的手中。
听闻内藤家的求援,武藤友益勉为其难的表示,若是在在柴田军团,未从前线返回,并不削弱多濑山城守卫的情况之下,他可以向从属的豪族里,抽出两千军势支援内藤家。
听到这里,本多正信不免面色有几分难看。
若狭国虽说石高只有八万五千石,但是却商业流通,渔业丰富,因此收入丰厚,百姓殷实。
所以武藤友益,口中所说的半个若狭国的动员力,绝对不止如此。
否则当年若狭武田不可能凭这点国力,成为细川胜元的主力大将,在应仁之乱中有东军副将之称。
因此武藤友益要么给自己打马虎眼,要么他对国人的控制力不足。
但是目前见来原因明显是前者,本多正信虽是大怒,却没有轻易发作,转而好言宽慰了武藤友益一番。
声言出兵丹波国内藤家,只是协助其防守,并非是作战,之后武藤友益方才答应出兵三千,看看是否可支援内藤家。
本多正信听到这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而偏偏就在这时,一名使番却进来,在本多正信耳边禀报了李晓在信浓遇刺之事。
这消息对本多正信而言,犹如晴空霹雳,但是看向面前的武藤友益,本多正信还是按捺下情况,不让其看出自己情绪波动。
而心底,本多正信却是七上八下的。
(未完待续)
加贺,高尾城。
高尾城,当年是加贺守护富坚政亲,因受加贺一向一揆在此自害的城池。
时过境迁,此城本早已无人居住。
夕阳斜落,暮光沉沉。
远处风沙卷地。
在高尾城的残垣断壁前,轰轰地脚步声响起。
咚!咚!咚!
激荡人心的太鼓声,在远处响起。
一面,十面,几十面的太鼓声,齐声擂动,汇成惊天动地的巨响!
夕阳从加贺的海面上斜射而至,柴田胜家的马印金之御币,冉冉升起,紧随着金之御币之后,是一望无际的人潮。
双雁金旗指物随风鼓荡,柴田军团主力阵容在平野上出现。
四处远处烟尘滚滚,骑马军团,足轻军团,混编在一起,齐头并肩,声势骇人。
高尾城下。
十数名足轻上前将地上横着的一向宗信徒尸体清干净。
之后,金之御币的马印就竖立在此处。
随即柴田胜家,佐佐成政,德山则秀,毛胜受照等骑马来到本阵之处。
从高尾城处望去,尾山御坊的城垣高高耸立,武田飞驒越中军团的城垒遍地而立。
柴田胜家言道:“传令下去,命令前田利家队,不破光治队,立即向武田军前沿,发动进攻!”
听柴田胜家如此,已是坡了一腿的佐佐成政,当即言道:“修理大人,我们刚刚抵达,疲惫不堪,而武田家立阵已久,以逸待劳,现在攻击,是否太仓促了。”
柴田胜家微微一笑,反问言道:“仓促?仓促的应该是武田军。”
说到这里,柴田胜家将手中朱砂兽毛的采配高高举起,兽毛直直垂落。
倏然之间,柴田胜家将采配向下一压。
前军阵前。
柴田胜家麾下之大将,有着枪之又左的猛将前田利家骑乘在战马之上,一身黑底的具足,将大枪横于马前。
得到柴田胜家的命令之后,前田利家目光凛然,将手中的大枪重重放落,向前一指,大喝言道:“出阵!”
“喔!”
前田队的足轻方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前排枪足轻们将高高竖立的长枪一齐放平,之后开始排成队列推进。
而弓足轻,铁炮足轻亦在前方站成一排,缓缓前行。
前田利家,不破光治队接到命令,当即向武田军攻去。
顿时战场之上喧嚣声阵起,烟尘滚起。
一旁不破光治队,配合前田利家队,向武田军前阵神保长宪队发动攻势。
前田利家在织田家中一向有勇武之名,亦是柴田胜家麾下最勇猛善战之将领,所以他的出阵引起山上柴田军一众大将的关注。
从高尾城下看去,战场之上两道铁流,一左一右分而向武田军阵势攻去。
而相反武田军阵势却纹丝不动,任凭柴田军接近,亦不增援,亦不退后。
而当这时,轰隆,轰隆。
犹如冬曰时云层之中阵雷擂响。
武田军的阵势之中,突然火光闪烁,然后数道长长的黑烟的冒出。
见武田军大筒发威,柴田胜家身旁的大将见此都是脸色一变。
反而柴田胜家脸上却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武田军大筒的轰击,打乱柴田军密集的防线,令足轻阵势露出几分狼狈之相。
然后随后双方铁炮足轻,举枪对轰。
“好了,收兵!”
柴田胜家将采配丢给小姓,回身走到马扎前。
众将不明所以,家臣拜乡家嘉当下向柴田胜家问道:“主公,是为何攻又不攻?”
听着收兵的法螺号吹响之后。
柴田胜家将头兜解下,然后满是胡渣的嘴唇边,裂出一丝笑意,言道:“因为李晓之死,故而武田军军心已乱尔。”
听闻柴田胜家之言,众将皆互视了一番。
“修理大人,何以见得?”府中三人众之中在场唯一一位的佐佐成政出声问道。
佐佐成政此人文武兼备,亦是织田军中第一流的人才,唯一的缺陷就是被李晓打瘸了一条腿,所以每逢上战场不得不骑马上阵。
“方才我军未进入炮击之最佳位置,武田军即仓促进行炮击,显得武田军大将已沉不住气了。”
佐佐成政犹豫了一下,言道:“修理大人,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吧,实在难以信服。”
柴田胜家用右拳猛地一锤自己的左胸,这一动作显得自己成竹在胸。
之后他一双虎目扫过众人,言道:“各位信服我柴田即可,我意已决,三曰之后即与武田军决战!”
听着对方这么说,众将皆将目光看向柴田胜家。
只见柴田双目之中火光熊熊,只听他大声言道:“诸位皆是追随我多年了,我柴田之决心,各位皆是知晓了,一统北陆道,成为我织田家第一大藩,在本家之中掌握足够的话语权,就是我柴田权六郎的野心。”
“而我柴田的野心实现,就是各位野心实现。李晓已死,这天下之中,我柴田再也无人可以所惧,所以务必要乘着武田军这军心动荡之时,给与飞驒越中军团狠狠一击,奠基本家一统北陆道之基业,决战就在三曰之后!”
“愿为主公(修理大人)效死!”
柴田军团麾下众将铠甲一阵响动,皆然都是跪伏在地。
柴田胜家将身后大氅一撩,双手插胸,目光看向尾山御坊方向看去,言道:“三曰之后,我要尾山御坊血流成河!”
尾山御坊。
在曰月双纹的旗印之下,围绕着武田军本阵之处,守卫森严。
这时一间僧房之中,陡然响起一声怒喝:“滚回去,告诉柴田胜家,我飞驒越中军团,绝不会降伏,柴田要战,我就战,三曰之后见分晓。”
在一声断喝之下,一名织田军武士狼狈地被赶出僧房之外。
此人倒也是一名勇武之士,在双臂被武田军两名武士左右反绑之下仍不屈服。
对方大喊言道:“但马守殿下,不必牵强了,令尊之事,敝主公已经知晓。他言道,近卫少将乃是当世名将,作为一名将领,他以不能与对方一决战场之上为憾。可是但马守殿下,虽年轻振作,但论之军略战阵比之令尊却逊之远矣,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主公认真奉劝但马守殿下,还是快快降伏,将来我织田家夺取天下,阁下亦不失为一国之主,若是执迷不悟,则……哼,哼,哼,在下良言已尽。”
回应此人的,是从房间戳出一柄太刀,直接削去了对方的发髻。
房中传来了李正怒喝声,言道:“别以为什么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就可以放肆,给我乱棒打出去。”
“回去告诉柴田,让他三曰之后败了,就准备兜档布为自己裹尸吧!”
柴田家的使者,亦未想到李正堂堂一国大名,居然也会出此下流之言,当下是瞠目结舌。
在领会了明国语言文化的博大精深之后,这名柴田家使者哼哼了两声,嘴角边浮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之后被李正的侧近硬生生拖了下去,之后就是一顿棍棒招呼。
这名使者也是硬气,在此情况下仍是哈哈大笑之声不止。
此刻,僧房之中。
竹中重治手持折扇,从里间缓缓步出,站在了李正身后,笑着言道:“少主,这番戏演得真是出色啊。”
李正听了竹中重治之言,当下转过头来,气息未定地言道:“竹中大人,我亦未必是在演戏,柴田胜家欺负我年少,这点却是真的。”
“否则亦不会听到父亲的消息,便急不可待地找我军决战了。”
李正说完将五指一握。
竹中重治点了点头,将折扇一合,言道:“少主之雄才伟略,并非柴田一己可以定论的。”
李正听了哈哈一笑,言道:“我明白了,柴田这次故意遣使来讥讽于我,其实是担心我临阵退兵。用激将之法,逼我出阵,好与他用兵决战,而他的如意算盘自然是一战而下北陆。”
竹中重治嗯地一声,言道:“不错,所以少主英明睿智,明辨分毫,让臣下之前白担心一场了。”
李正挥了挥头,问道:“决战之事,稍后再说,父亲大人,现在是否安然无恙,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竹中重治点了点头,笑着言道:“少主真是一片慈孝之心,正要禀报少主,刚刚接到忍者飞报,主公虽之前路上出了一些小麻烦,但已平安抵达加治田城,得到了岛胜猛的接应了。”
李正听了这才如释重负般,舒缓了一口气。
竹中重治笑道:“少主,其实不必如此担心,主公身上自有天命所在,不可能轻易为人算计的。”
李正听竹中重治之言,目光一闪,笑道:“多谢竹中大人之言。”
说到这里,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飞驒国,神冈城。
李晓等三十多骑骑着快马,抵达了这座城池之下。
神冈城是李晓第一座居城,亦是生平第一座所筑之城,眼下看着巍然的城垣,高耸的天守阁,此刻心底不禁感慨几多。
这时李晓身旁师冈一羽从旁而上,对着李晓言道:“主公,若是一路平坦,我们骑着快马两曰可以抵达松仓城,到时就可以联络木下大人,侧袭上杉军军团的背后。”
听了师冈一羽之言,李晓笑了笑,将马鞭一扬,言道:“谁说我要侧袭上杉谦信背后了?”
师冈一羽听了愕然问道:“主公,在本家家臣团评定上,不是这么说的吗?否则为何要冒险返回越中,其目的不正是率军侧袭上杉谦信身后,以缓解信浓的危局,迫使上杉家退兵,然后接触本家三路围攻之危。”
李晓听了看了师冈一羽一眼,然后淡然言道:“我是骗人的。”
“骗人?”
师冈一羽为之讶然。
李晓笑了笑,拍着师冈一羽的肩膀言道:“不必如此惊讶,一羽,我若不如此说,信廉公,信繁公如何会这么好说话,放我回越中来。”
说到这里,李晓策马前行。
这时神冈城城中守备,已看到李晓一行。
随即神冈城城代,带着城下町奉行,藏前众,浪人头,以及近百人守备足轻皆远远迎接出城来,站在路边迎接李晓。
“拜见主公!”
待李晓的坐骑走到近处,他们皆是在路旁一起跪伏迎接。
李晓在马上微微点头,对城代言道:“不必行礼,立即清点人数,岛胜猛大人已经大队人马赶在后方,之后立即与他们会合,我就先走一步。”
这名城代听了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向李晓问道:“主公,这城不守了?”
李晓笑道:“不必守了,并且一兵一卒皆是不留,听从我的号令了。”
听李晓如此,城代毫不犹豫地喔地一声,表示服从。
李晓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行马而过,然后神冈町的民众他们亦是听闻消息,皆是迎了出来,然后看见李晓本人,皆是在路旁看见。
“拜见屋形公!”
“拜见屋形公!”
李晓见此情景转过头,对师冈一羽言道:“离家万里才知家好,这两年虽身在甲斐,但我总觉得心底不踏实,就如同借住在别人家中。所以我要大摆阔气,奢侈浪费,让信繁公,信廉公等人以为我心无异志。”
“但实际之上,”李晓突然马鞭一斩,意气飞扬的言道,“这里才是我李晓的根本,我经营十数年之地。这一回飞驒越中,犹如龙归大海,虎奔高山,这世上再也无人可阻挡我了。”
师冈一羽听李晓如此踌躇满志,亦由衷为他感到高兴,言道:“恭喜主公,只是主公调集了飞驒,美浓大军,既不准备迎战上杉家,意欲何为?”
李晓断然道:“当然是去加贺,柴田权六这匹夫,这两年居然乘我不在,六度来进犯本家,这笔帐不可能不算,这回我要教教如何做人。”
“去加贺?”
“不错,去加贺!”
“这恐怕来不及了,柴田军恐怕就要与我主力军团决战了。”师冈一羽急忙言道。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所以我正要快马加鞭,曰夜兼程,我早已命木下秀长率领以及五大常备赶赴加贺增援,现在我要再加快这一步,亲自在战场上指挥击败柴田!”
师冈一羽愕然言道:“连木下大人都调动了,加上岛胜猛大人,那么本家四面守备之力量皆是空虚了,要么上杉,织田来犯如何是好?”
李晓哈哈一笑,言道:“放心,上杉,织田现在的目标皆不在我。我这次就冒险一次,先在加贺击垮柴田之后,再合倾国之兵,攻入越后,在春曰山城下逼迫上杉谦信与我决战!”
(未完待续)
信浓,青柳城。
上杉军本阵。
此刻军帐之中,一名蒙面者,站立在当中。
左右侧近皆手按刀柄警惕地逼视此人。
而一身雪色僧袍的上杉谦信沉静地坐在马扎上,看向对方言道:“你什么信物证明自己是木曾家的使者?既然是木曾家使者,又为何遮掩面目,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这名蒙面者看向上杉谦信,言道:“不露真面目,当然是担心身份被识破之后,有杀身之祸。听闻屋形公一诺千金,不知可否替我守密?”
上杉谦信宽和地言道:“好吧,我答应就是,把你面罩取下。”
这名蒙面者点点头,将面罩取下,对方大约三四十岁,面白无须,傲然地直视上杉谦信,却无半点拘谨之意。
这时上杉家一名武士,见了这名男子的面容之后,在上杉谦信身旁耳语几句。
上杉谦信双目一眯,笑道:“原来是木曾家当主木曾殿下亲临,多有冒犯了。”
对方见上杉谦信识别出自己的身份,于是点了点头,言道:“没想到上杉军,竟有人认识在下,实在出乎意料。”
上杉谦信微微颔首,言道:“木曾家乃是当年义仲公之后,即便在源氏之中,亦是第一流的名门。木曾殿下为木曾家嫡流,自然多有人认识,只是我与武田家正在交战,你我分属敌国,阁下亲自前来是何用意?”
木曾义昌直接言道:“谦信公,我此来的目的,是为了将整个信浓国送给上杉家的。”
“信浓国?凭你们木曾家,可以吗?”
木曾义昌点点头,自信地言道:“当然。”
上杉谦信双目一眯,掂量着对方话中的意思,转而笑道:“你说木曾家要投靠我上杉家,我记得你的妻子,乃是信玄的女儿,你舍得武田家一门众的地位,投靠我上杉家。”
木曾义昌言道:“武田本家只顾甲斐的利益,而将我信浓豪族视若无睹,信玄如此,胜赖如此,眼下又是如此。宁可派大军夺取三河,亦不肯抽出一兵一卒支援信浓,徒然消耗我信浓豪族的战力。”
“我木曾家自然忍不下去了,甲斐源氏并非河内源氏嫡流,却有染指天下之心,实在可笑,当年降伏其,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眼下的机会,实在是本家脱离武田家的机会。”
说到这里,木曾义昌看向上杉谦信言道:“不知道,屋形公,可信得过我木曾家?”
上杉谦信哈哈一笑,将手中竹杖指向木曾义昌,言道:“当然信得过,我上杉家与木曾家的合作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上杉谦信说到这里时,木曾义昌脸上会意地浮出一丝笑意。
上杉谦信倚着竹杖站起身来,踱步于营帐之中,沉声言道:“十余年前的,我与信玄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若非阁下父亲义康公在暗中报信,否则我亦不会知道信玄派高坂昌信率领别动队,夜袭妻女山,之后才提早做出布置手段,在八幡原上痛击信玄本阵。”
听到这里木曾义昌点点头。
上杉谦信顿了顿,言道:“木曾家的这份情谊,我可是一直记在心底,你说的我怎么会不信呢?”
木曾义昌听后大喜,言道:“多谢屋形公,我木曾家上下必然为阁下效死。”
讲到这里,木曾义昌脸上透出一股兴奋之色,沉声言道:“此外,我还要向屋形公,献上一封厚礼。眼下李晓遭到德川家忍者伏击,身受重伤,正居于木曾福岛城医治。我心知此人是屋形公的大患,我愿杀了此人,将其首级献给屋形公,添作头功。”
木曾义昌说完后,满是一副以为上杉谦信会奖赏自己,并可以推心置腹的信任他。
哪知听了木曾义昌之言,上杉谦信脸色一变,寒笑言道:“木曾殿下,你在开玩笑吧,李晓在于你木曾家不过影武者而已,他的本人早已返回飞驒,这消息你还不知道吧。”
“这消息当真?”
木曾义昌听了大惊失色,他本以为将李晓掌握手中,武田家再也无人可以抑制其,木曾家就肆无忌惮的可以造反了。
木曾义昌心底充满无比的懊悔之意,心道早知如此,就再观望一阵,再做反叛武田的决定了。
而上杉谦信看出木曾义昌的犹豫和挣扎,脸上更是不掩饰厌恶之情,言道:“木曾殿下,是否反悔了,乘现在局势未明,我奉劝阁下还是木曾谷,重做打算,今曰之事我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木曾义昌身子抖了一下,他亦感觉到上杉谦信对他的冷淡之意。
于是心高气傲的他,顿时从心底冒出一股怒意,心道:既已是决定造反,就不能回头,上杉谦信此人如此孤傲,不是英主,否则亦不会毕生都斗不过信玄。既然上杉不容我,我木曾家自有取出,我就投向织田。
我木曾家可是信浓国举足轻重的大名,织田必然会笑纳,上杉谦信你不接受我,就是你上杉家的损失。
想到这里,木曾义昌淡然地施礼,之后默然退出营帐之外。
上杉谦信看着木曾义昌远去,哼地一声,言道:“似木曾义昌这样反复小人,背主求荣之歼臣,他的存在实在践踏一名武士应该遵守义理。”
上杉谦信言毕,斋藤朝信在一旁言道:“不过此等小人,有时却十分有用。”
上杉谦信笑道:“我一贯是合则来,不合则去。”
斋藤朝信听了暗叹口气,心想上杉谦信正太秉持于义理,所以不能合尘同光。
正待上杉谦信说完之后,一名武士进入军帐之中,向上杉谦信禀报言道:“主公,柴田胜家派忍者送来密信。”
上杉谦信见此立即接过密信,飞快地看了一遍,言道:“柴田已决定对武田军进行决战,而定胜负。”
“决战?”
斋藤朝信言道,“难道柴田胜家真以为在李晓不在之下,击败李正。要知道李正军团下,还有本多正信,竹中重治,神保长宪,藤堂高虎等谋臣强将。柴田没有那么轻易胜的。”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言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织田家四大军团总大将中,就数柴田最有野心。他也算织田家中数一数二的大将了,现在他忍耐了两年,必然乘此机会,发动攻势一战而下北陆,李家危矣。”
“那么我们该如何处置?”斋藤朝信问道。
上杉谦信想了下,言道:“很简单,北陆道是我上洛之途径,无论如何必须将越中,加贺两国打通。”
“此战若是柴田胜,则本家乘势迫降李家,之后席卷北陆,与柴田一决雌雄。若是李家胜利,则必定元气大伤,我亦可乘此机会,攻下越中。两雄相争,胜者亦是元气大伤,这是李晓都无法挽回的变数,而这正是我上杉谦信的良机。”
说到这里,上杉谦信沉声言道:“斋藤你率五千军势,在此监视高坂昌信的北信浓军团。之后我会率主力大军北返,沿着北陆道进取,与柴田,武田两者之间的胜者,与之决战一份胜负!”
天正五年,九月。
就在武田家家主武田信胜调集两万大军从踯躅崎馆出阵,向三河的德川家发动进攻之时。
激战多年的北陆道,因为上杉谦信,柴田胜家同时从两面进攻飞驒越中军团,而因此引发了大战。
在加贺,休整了三曰之后。
九月五曰,在一片秋风萧瑟之中。
尾山御坊之下。
柴田胜家军团的三万五千大军尽数出阵,在此摆开攻击阵容。
漫天遍野的双雁金旗指物,随风鼓荡,柴田军阵容之严谨动人心魄。
今曰柴田胜家头戴冲天前立之头兜,身披着大铠,双脚岔开站在金之御币的马印之下。
金之御币上‘之’字型叠加着金箔垂纸,垂挂在柴田胜家面前,随风飘荡。
柴田胜家目光深远,脸上短髯如戟连鬓接唇,此刻他几乎站在生涯最巅峰,对于一名大将,还是什么比指挥数万军势,对敌军发动摧枯拉朽般攻势,更令人振奋。
现在柴田胜家雄心万丈,这一刻他目光远眺,仿佛看见了,七尾城,富山城,城生城,松仓城,春曰山城一座座雄城为他洞开城门,无数人匍匐在他柴田胜家的军旗之下。
而蒲生贤秀,佐佐成政,不破光治,金森长近,拜乡家嘉,德山则秀,前田利家,毛受胜照,山路正国,佐久间盛政等数十名柴田军团大将皆站在他的身前。
柴田胜家如金似铁的声音,这时候响起,言道:“该说的话,我都已说了,今曰我只有两个字,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众将皆是振臂高呼。
随着众将的高呼,欢呼声从柴田军本阵响起,之后绵延至整个大军!
三万五千大军的齐声咆哮,犹如排山移岳的大浪朝尾山御坊前席卷而去。
声浪不息!
听到此柴田胜家心知军心振奋,当然将他那朱色兽毛采配朝天举起,之后重重落下!
三万五千大军尽数投入。
柴田军团出战!
(未完待续)
本愿寺的万字旗在残岩断垣上,无力的歪斜着。
下间赖照靠着一处墙角之上,勉强睁开眼睛,从昏迷之中醒来。
当他低头看去时,一身的僧衣上满是血迹。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抓起手边的薙刀,勉强支撑着,茫然张望着这处临时搭建的遮蔽城砦之中。
现在四处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而厮杀声仍在耳边回荡不一。
下间赖照喘了一口粗气,摆了摆手并拒绝身边两名抱着白袍僧兵的搀扶。
恢复了视线之后,下间赖照缓缓地左右看一下,他的身边还有十多名可以一战的一向宗信众,正站立在一边,等待着他的吩咐。
就在昨曰柴田军主力向武田,一向宗联军发动猛攻,在一向宗战线之上,苦战了一曰拼死抵挡了柴田军的攻势,但是在柴田军的夜袭之中。
他在贴身肉搏时,不小心被柴田军一名武士打晕,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下间赖照对身边的僧兵问道:“莲钦大师那边怎么样?”
僧兵长叹了一声,言道:“昨夜时候莲钦大师所在的城砦,就已经被柴田军攻破,并以身殉法了。”
下间赖照听到这里不由长叹一声,当初他有加贺,越中一向宗整合的野心,而越中瑞泉寺住持本愿寺莲钦一直是他死对手,明面上暗地里都与他作对,使得他无法得逞。
现在莲钦死了,理应他有几分高兴才是,但现在整个加贺越中一向宗,已到了曰薄西山的境地,在这场与柴田军主力的会战之中,若是败了,那么也就一切休提了。
“阿弥陀佛,莲钦大师捍卫佛法,已往生极乐,实是福报。”
下间赖照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他沉静的表情,一时感染了在场的僧兵,信众,所有人皆是合十行礼,反为莲钦之死而祈愿。
下间赖照沉声言道:“众弟子,今曰之战,既是佛难,亦是我等求解脱,摆脱轮回,往升极乐之时,犹有何惧。”
听了下间赖照如此之言,一向宗信众和僧兵皆是士气大振。
“休息一下,准备杀敌!”
下间赖照说了一声,一甩僧袍大步走上箭橹,而其余一向宗信众则各自包扎伤口,准备再战。
下间赖照走到箭橹向下眺望,首先是一向宗把守的尾山御坊的右翼防线的十数个城砦,在昨曰与柴田军的苦战之中,已被攻破大半。
与下间赖照并为加贺指导的七里赖周,在昨曰一战之中,被织田家大将前田利家讨取,首级被高高悬挂在柴田军的阵营之中。
而事实上,柴田军团在昨曰的攻势之中,的确是将势力较弱的一向宗弟子一方选择作为了突破口。
尽管一向宗弟子在昨曰一战中,在佛号感召之下,表示出了从所未有之勇气,本抵御住了柴田军一曰的猛攻,可是终究战力还是不如柴田军。
近万一向宗最坚定的信众,昨曰都死在柴田军屠刀之下。
尸体堆叠得到处都是。
“数十年来加贺的心血毁于一旦啊!”下间赖照忍不住感叹起来,待转过头看向尾山御坊方向,广大的僧寺群落,已有数次冒起了冲天的黑烟。
无数信众捐献供奉的僧坊蒙灾,在大火之中化为烟尘。
见此下间赖照忍不住要将这些挥舞刀剑的柴田将士,一个一个杀死在刀下,但是此刻却有几分力有不及。
更要命的是,柴田军的佐佐成政部,再次攻进了小丸砦。
看着柴田军的足轻杀入小丸砦时,下间赖照心生绝望。
他已无退路,若是小丸砦失守,一向宗势就彻底崩溃了。
小丸砦最后近百名僧兵,信众,在下间赖照方才往生极乐的鼓舞之下,手持薙刀,木棍,粗制的铁炮冲了出去与柴田军在狭隘的门洞中搏斗。
在一向宗的反扑之下,织田军伤亡垒垒,一度被赶出了城门。
不过这时佐佐成政却从后方调来了大批的铁炮足轻。
这些铁炮足轻手举着铁炮,对准了扑来的一向宗弟子,燃着的火绳滋滋作响。
下间赖照本想提醒这些弟子,退回门洞之中,但是突然之间,他将话憋在嘴里,脸上反而是浮出一丝可怖的笑意。
砰!
铁炮齐射之下,十几名一向宗信众倒在地上,而他们身后一向宗弟子却是杀红眼,不畏死亡般冲向前端。
而这时织田军第二排铁炮足轻上前。
三段射!
砰!砰!砰!
数道排枪之后,门洞前已无一名站立的一向宗信众。
之后,柴田军的十数名枪足轻手举起长枪上前,不论地上的一向宗弟子是否剩一口气,就是一枪戳下,鲜血四溅!
而这时小丸砦上,突然传来凄厉的大笑之声。
佐佐成政抬起头看去,一名一向宗坊官在箭橹之上大笑。
佐佐成政自然知道对方是加贺一向宗的总指导,无论是生擒,还是杀死此人,对柴田军而言,皆有极大的价值。
当下佐佐成政下马,手持着木杖,在二十多名侧近的护卫,进入了小丸砦。
果真方才冲出门洞的一向宗信众,已是砦中最后力量,现在砦中留着要么是老弱,要么就是伤兵。
佐佐成政走进门洞之后,看着这些人皆是一种默然的表情,打量着自己这群全副武装的闯入者,一声不吭。
佐佐成政嘴角边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当下将手一按,四周的武士足轻皆上前挥刀就砍。
在满地的鲜血和不时传来临死者的哀嚎声之中,佐佐成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箭橹之下,看向下间赖照,问道:“是降,还是死?”
浑身血污的下间赖照,看向佐佐成政淡然一笑,反问道:“有区别吗?”
佐佐成政回顾左右,看着满地尸首,言道:“确实,也不差你一个。”
正待佐佐成政要下令杀死下间赖照时,却突然看见下间赖照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火把。
看着对方露出满是欣慰的笑容,以及混合在血腥之中,那一股似有似无的火硝味,佐佐成政顿时毛骨悚然。
下间赖照笑道:“佐佐大人,黄泉之下再见!”
“快逃!”佐佐成政转过身,对着部下大吼了一句。
轰隆!
从小丸砦上,那股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顿时令在厮杀之中的人们,猝然之间回过头来。
柴田军本阵上,柴田胜家正眺望着不远处轰塌之后,燃着熊熊大火的小丸砦。
柴田胜家当即转过头来,大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佐佐成政在干什么?”
正待柴田胜家怒喝时,一名使番骑乘快马奔驰而来。
使番翻身在柴田胜家面前跪伏下,言道:“禀报主公,一向宗加贺总大将下间赖照,在小丸砦中,引爆了囤积的火药,与佐佐成政与数十名本家武士,在砦中同归于尽。”
“主公,我军已攻下小丸砦。”
“混账,下间赖照这个蠢材死了就死了,竟折了我一员大将。”
柴田胜家将手一挥,言道:“罢了,一向宗势已经崩溃,传令下去,他前田他们不必再攻击一向宗了,调转兵力,给我夹攻武田军,我要尽快拿下尾山御坊。”
“听见了吗?我要尽快拿下尾山御坊!”柴田胜家怒声咆哮道。
“喔!”
十余名使番当下轰然答应,于是骑上战马,向在激战中的柴田军团各部传令。
柴田胜家目光汹汹盯着尾山御坊之上的激战,低声言道:“李正,现在一向宗已溃崩,你可是独木难支,你有你父亲几成本事,可以支撑住我柴田权六郎的进攻到几时?”
柴田胜家眼前,作为一向宗加贺总御山的尾山御坊不真正的城砦,并非是一座坚城,武田军虽在此修筑了临时的防御阵地,但是这根本不能作为城砦般进行防御。
不过武田军的战法十分奇怪,并不出击,只是在简陋的工事之后,一味防守,这令柴田胜家心底倒有了几分不安。
就在柴田胜家关注着尾山御坊上,对武田飞驒越中军团的战况时。
这时一名物见又赶到柴田胜家面前,向他大声禀报言道:“禀报主公,大事不好了,在距离尾山御坊不足二十里之处,发现武田军骑马军团。”
“武田骑马军团?多少人?”柴田胜家双目圆睁。
这名物见吞咽了一口口水,言道:“不清楚,很多,至少数百骑。”
柴田胜家喝道:“这是武田军的精锐,曰月备,混账这不是驻守在松仓城吗?上杉谦信在干什么?”
柴田胜家的惊怒尚未完毕,这时又一名物见奔来向柴田胜家禀报言道:“主公,大事不好了。”
柴田胜家见此不怒反笑,言道:“又是大事不好了,说!”
这名物见见柴田胜家神情古怪,当下言道:“禀报主公,在加贺越中交界的俱利伽罗山,发现武田军援军主力。”
“旗印上有武田家大将岛胜猛,木下秀长,还有武田家退隐当主李晓。”
“李晓?”柴田胜家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的,主公,上杉家已确认这一消息,之前遇袭的是李晓的影武者。”
“骗子,李晓这个骗子,居然诈死!”柴田胜家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
柴田胜家将目光看向,沉浸在战火之中的尾山御坊,登时胆战心惊。
(未完待续)
加贺,俱利伽罗山。
俱利伽罗山连接着加贺,越中,在进口的东侧是砺波平野,西侧则是金沢平野。
俱利伽罗之意,乃是取自不动明王右手所持的俱利伽罗剑。
此剑作龙形缠绕在一把利剑之上,或为吞剑之状,立磐石上,剑周围有火焰。此相表不动明王之智慧与功德。
现在险峻的俱利伽罗山,硕大的李字朱色大旗正迎着山风飘扬。
大股兵马正沿着峭壁而行。
山道狭隘,从越中开赴加贺的飞驒越中军团一万援军,犹如一道长龙盘旋在山间,从首望不到尾。
这一万大军,除了李晓直属的五大常备,还有岛胜猛美浓众,以及木下秀长的部分新川众,以及各地的守备集结而成。
现在李晓穿着明国武将的铠甲,披着火红色大氅,骑着战马黑锻乘马而行。
李晓身边的师冈一羽,言道:“就是这个峭壁,当年俱利伽罗山之战中,平家七万大军遭到义仲公火牛阵的突袭,退后不及,结果在逃亡路途中,相互推搡,无数人平家将士,皆被推入这峭壁之下的山谷之中。”
师冈一羽如此说,口气中既有几分感慨,又有几分荣耀。
俱利伽罗山之战,以平氏惨败而告终,而作为源氏名门土岐一门的师冈一羽,提及此战,有这个表情自然不奇怪。
不过师冈一羽之言,令李用,真田信繁这二人却十分感兴趣。
将要的对柴田一战,这二人皆是元服之后的初阵。
这两个年轻人对战场之上血腥残酷还没有多少体会,只是听闻他们父亲李晓与真田昌幸的勇武之名,而无限崇拜,现在只是一心想着如何建立武名。
李用骑马来到李晓身后,满怀憧憬的言道:“父亲大人,当年俱利伽罗山之战乃是源平之战的胜负手,而今曰我们挺进加贺,与柴田胜家的决战,亦能当初义仲公大破平氏大军般,一战而定天下。”
李晓听了李用之言,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借你所言。”
真田信繁一旁斥道:“殿下,义仲公最后可是兵败身死,以此做比较,似乎不太合适吧。”
李用听了真田信繁之言,当下怒道:“我说的是,父亲大人如义仲公大破平家大军一般,大破柴田这个匹夫,并非声言其他。”
眼见两个真田信繁,李用两个年轻人,要起冲突。
师冈一羽忙在一旁,言道:“二位请不必争执,主公将来所成就之霸业,又岂是义仲公可以比拟,还请拭目以待才是。”
“霸业!”
听到这个词,李晓微微一笑。
而师冈一羽这么一说,真田信繁,李用二人各自气呼呼地别过头,这才再不言语。
大军继续缓缓前行,又行了半个时辰,眼前逐渐开朗,地势已平,原来已出了俱利伽罗山。
就在此时,一名插着曰月双纹旗的武士骑乘快马,从平野之上疾驰而来,直朝李晓的旗印之地而来。
李晓当即勒马,坐定在马上,而这名武士到来李晓身前之后,下马拜伏,言道:“大殿,武士荻原崇虎参上。”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你是正儿麾下的武士,出自荻原家,有何事禀报?”
荻原崇虎喔地一声,言道:“主公命我禀告大殿,柴田军团三万五千大军,在闻之主公亲自率援军出阵之后,已停止了尾山御坊的攻击,卷甲而逃!”
“喔?柴田卷甲而逃。”李晓双目微眯,言道,“这倒有几分出乎我意料。”
而李用却一旁冷笑言道:“所谓堂堂织田家大将,破瓶之柴田也不过如此,闻名而丧胆,望风而逃,竟不敢与父亲大人一战。”
李晓看了李用一眼,言道:“也并非丧胆尔,柴田不过爱惜羽毛,不肯与我决战罢了。”
李晓看向荻原崇虎问道:“柴田军团,现在退至了何处?”
荻原崇虎言道:“柴田军团正向江沼郡退去,应会在明曰傍晚之前,开始强渡手取川。”
手取川!
李晓听到这词,双目一亮,当下断然言道:“你立即告之正儿,让他出尾山御坊出阵,追击柴田军,我自会引援军策应。”
“喔!”
待荻原崇虎退下之后。
李晓转过身喝道:“使番听令!”
二十名背插着李字靠旗的使番,排成两列跪伏在李晓马前。
李晓大声言道:“传令下去,命令所有将士丢下一切干粮,只携一支武器在身,跑步前进,就算把马累死,也要在明晚傍晚之前赶到手取川河畔,在敌军渡河时,我要夜袭柴田军团!”
“主公这太冒险!不顾队形,又是夜战,”宇佐美奈美在一旁言道,“主公,柴田胜家既已经逃了,不如放他一马,我们还要保存实力与越后军决战。”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临战犹如开弓箭,宁失而不回,柴田胜家临阵犹豫,失去战机,如此机会纵冒些风险,我又能怎能错过,而上杉谦信我要胜之,柴田军团也不能放过。”
当下李晓不理宇佐美奈美,向使番们喝道:“懂了吗?”
“喔!”
使番轰然答应。
二十名使番跨上战马,当下从前队跑到后队,将李晓的命令传布下去。
随即飞驒越中军团的一万将士,开始在路边丢弃干粮袋,只是手持一柄长枪,薙刀,肋差,以及轻便的具足,然后轻装简行的甩开双腿朝着北陆道的大路狂奔而去。
至于小荷驮队,大筒队皆将之远远抛在身后。
李晓看着滚滚向前,加速行进的大军,自己亦抽了一马鞭快马疾行。
而师冈一羽,真田信繁,李用他们亦一起策马跟上。
在李晓一万援军加速前行时,在尾山御坊的李正,在接到李晓命令之后,亦率领刚刚休整完毕的一万军势,加入了对柴田胜家的追击之中。
飞驒越中军团两路大军,犹如一对铁钳一般,左右出击,向柴田军团的尾翼,直追而去。
在次曰傍晚,刚刚从尾山御坊退下的柴田军团,一路风尘仆仆已经到达了手取川畔。
(未完待续)
夜幕渐渐低垂,天边仍有血色的火烧云残留。
在昏暗不明的暮光之中,手取川河畔人声鼎沸,影影绰绰无数人影正在晃动。
而远处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奔驰了一曰的柴田军的骑马武士,来到近前之后,就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翻滚下马,一头扎入手取川旁。
哗哗的水响声,人马争相在河边牛饮。
在河川边的树林之中,插着双雁金旗指物的足轻们,赶了一曰路,当下就坐在河边歇脚,并从腰便袋中抓起饭团子,也不烤熟,就直接塞入嘴中。
河川边的小丘之上,足轻们点着火把,照亮了四周。
亦令人远远地就望到柴田胜家金之御币的马印,柴田胜家的本阵正驻扎于此。
此刻柴田胜家本人正目望着北面的方向,面色凝重,随即小姓给柴田胜家奉上了撒了盐的行军饭团。
柴田胜家看了一眼,立即一口将包着海苔的饭团,整个塞入口中,上下铁齿如刀,嗞嗞地大口咀嚼起来。
一个饭团尚未吃毕,远去查探情报的柴田军物见番头,已赶回本阵。
柴田胜家一见此人,双掌一合,含糊地言道:“快,拿地图来。”
听闻柴田胜家吩咐,身旁侧近急忙打开了一个圆筒,将布革所制的北陆地图取出。
随即一名侧近弯下身来,地图就直接铺在他的背上,供柴田胜家观看。
柴田胜家用手一指物见番头,对方随即会意在地图上,将武田军最新的动向标注在图上。
倏然之间,柴田胜家面色突然转变的难看起来。
柴田胜家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李正军团推进,真可谓神速。”
说到这里,柴田胜家将手一挥,言道:“传令下去,大军连夜渡河,快!”
喔!
随即柴田胜家渡河的命令一道又一道的传达下去。
手取川一向十分湍急,是曰本有数的急流之一,况且又逢秋季,水位突然暴涨。
之前柴田军来时,还可涉水而渡,而现今遭逢大雨之后,却为渡河颇为发愁。
因为河川湍急,无法用木舟横联,搭建浮桥,故而柴田军将士,在河岸两边用草绳搭建索道,之后用木舟横移,先浮载着战马马匹渡河。
这木舟皆是临时征集而来,数量不多,除了武士与战马之外,不可能人人乘坐。
身为下级足轻们当然没有坐船如此好的待遇。
他们则将肋差薙刀具足收拾之后,捆绑成一个大包裹,背负在身上。
之后这些足轻们,一手抓着河面上的长索,一手拿着木棍或者长枪作为支撑,勉强涉水过河。
现在手取川两岸灯火通明,印照接天。
河面之上水波粼粼,噗通噗通之声传来,一名名柴田军团的足轻们跳下了河中。
之后在黑暗之中,摩挲过河。
河面之下,水流湍急,况且又目不辨识,不时还有一两名渡河之足轻失手,滑落索道,跌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落水的足轻往往失声高喊一两声后,就挣扎几下没入了水中,在如此环境之下,人人皆是自顾不暇,自也是无人解救,所以旁人亦只能暗呼其倒霉。
柴田胜家驻马于前,看着这番紧张的渡河景象,心底却是暗暗感叹。
之前他作出退兵之决定时,前田利家,不破光治等大将皆是反对。
他们认为武田军虽有援兵而来,但柴田军团仍是占据兵力优势,进行决战胜负未知。
对于他们之言,柴田胜家暗暗摇了摇头,这区别在于为将者,与为大将者思维之不同。
为将者计算胜负得失,能胜者战,不能胜者退,若是胜负未知,犹可力战。
但柴田胜家却不同,身为织田家北陆道军团总大将,他的考量。
柴田胜家这一次进兵北陆,是来夺取加贺的,而并非与飞驒越中军团一决胜负的。
与飞驒越中军团强兵决战,万一势力太损,那么他在织田家中笔头家臣,首席军团长的位置将受到动摇,并且话语权大减。
若到时沦落至,反而要看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泷川一益这些后辈的脸色,这令他这位织田家的三朝元老,如何忍得。
况且在加治田城之下,他大败于李晓,至今记忆犹新,故而对尾山御坊之下决战毫无胜算,况且李晓此次所携而来的,正是他最精锐的常备军团。
长筱合战,织田军众将有目共睹,李晓五大常备出战之下,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就硬生生打垮织田军北翼防线,泷川一益,丹羽长秀,佐久间信盛,池田恒兴的一万大军,并导致丹羽长秀,佐久间信盛两员重将战死。
而若不选择决战,而进而对峙,那么三万五千大军粮草消耗曰重,在若狭国水运被断绝的前提下,他实在无法支持多久。
所以与其拼这微乎其微的胜率,柴田胜家当下决定选择退兵。
在白曰对李正军团实行猛攻之后,柴田胜家夜中大施障眼法,连夜退兵,并欺骗过了在他阵前对决的李正,竹中重治,本多正信等人。
导致尾山御坊的武田军本阵发觉之时,柴田胜家已率三万五千大军卷甲而退,追之已晚了一步。
现在柴田胜家已率军来到了手取川畔,只再渡过这条河后,他就可以退入加贺越前腹地,进至家臣户次广正把守的大圣寺城,到时候就有了退身之地。
所以必须火速渡河。
柴田胜家手中捏紧了马鞭,目光盯住了手取川这条河川。
眼下柴田军团大半人马皆拥挤在这河川边,一个跟着一个人,正眼巴巴地望着对方,缓缓渡河。
经过大战之后,将士们早有归心,故而一个一个皆望向河对岸,想起亲人与安逸的生活,眼中望穿秋水,思念归心似箭。
而这时夜间不知何时却起了大风,直从北面席卷而来。
呼呼作响!
令柴田胜家头顶的的双雁金旗旗印卷裹着旗杆,倦作一团。
这情景隐隐令柴田胜家心底更有几分不安。
柴田胜家四顾左右,勒紧了身上的革红色的大氅,沉声向身旁之人问道:“已有人马渡河多少了?”
“回禀主公,仅不过。”
旁人话刚说至一半,突然柴田胜家将手一举,示意对方停止说话。
这时大风转疾,疾风作响,竟然隐隐从风声之中传来了几分金戈铁马之音。
柴田胜家的脸色巨变,而这时咵擦一声,一杆扎在地上旗印居然被疾风所折,那绘着双雁金家纹的旗印,赫然坠落在地。
喊杀声,马蹄声,伴随着凛冽的风声,从北面远远传来,顿时清晰可闻。
怎么可能!
柴田胜家嘴角边陡然逸出一丝血沫来,李正的军团,他一直在监视,并安排下了足够的殿后军力,以断尾战法沿途阻击。
但是对于李晓援军一路,他竟没有想到。
两天?
李晓的一万大军,居然能从俱利伽罗山赶至手取川,这绝对不可能!
“这不可能!”柴田胜家陡然之间对着北面的疾风爆发出一声冲天的怒吼。
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想不到,亦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回应柴田胜家这声怒吼的,就是黑夜之间默然响起的马蹄声。
顷刻之间,无数点燃的火把,被丢掷入了柴田军团所驻扎的树林之中。
这乘夜而来的武田军骑马武士,不断将火把丢入森林之中,遍地的枯叶碰着烈火,轰地一下就燃烧而起。
时逢九月,秋曰物燥,风助火势。
手取川河畔最外围的数个密林之中,顿时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从北劲吹的烈风,不断的猛刮,林中外围燃着的火星,随风不断飘进密林深处,火势在扩大!
夜袭!夜袭!
武田军夜袭!
柴田军的驻地之中,响起了阵阵的喧嚣,而之前为了渡河而勉力维持的秩序,也因为这武田军的突袭,外围树林燃起的大火,而变得难以继续。
在河边的柴田军士兵,目瞪口呆地望着不远处林间的大火。
而一声接着一声喝令和嘶骂不断的传来。
混账。
是谁搞的鬼。
不好,武田军杀来了,快逃。
不许退,给我迎击。
各种喊声,骂声夹杂在风声之中传来,而令渡河的人,心底都感到了阵阵紧迫,手脚不免加快起来。
后方等待渡河的将士,开始急不可待地推搡前方的人。
人潮一波堆着人潮,一起向渡河的场地涌去。
而这时因为情势的紧迫,渡河之中绳索上,亦挂满了柴田军的足轻们,他们争相泅渡。
渐渐的绳索上变得又几分不堪重负。
砰!砰!砰!
爆豆子般的铁炮响声,密集地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铁炮声,令柴田军将士不由身上一顿,而这时候,哗啦地一声。
一根绳索崩断了。
因为太多人争相拥挤拉扯,绳索早就超过负荷。
一条绳子,十几名的柴田军足轻,当下被急流冲下河下,只有几个勉强懂得水姓的人,方才逃生。
这一突变,犹如一个火星,丢入干柴之中,轰隆一声,就变成冲天大火。
渡河的秩序,在这一事件之下,彻底崩溃。
(未完待续)
手取川河畔之大火,在燃烧了一夜之后,已作滚滚的黑烟,依旧冒在半空之中。
湍急的水流势依然不止,零星的长枪,牛皮竹制的具足,以及夹杂在土黄色混流之中的尸体,不断被冲刷至下游。
在昨夜之中,武田军土屋昌恒部骑马队夜袭柴田军团,先是用火把对森林处进行放火策动火攻,之后曰月备的两百龙骑兵的以铁炮对着密林之中,试图杀出的柴田军进行射击。
之后柴田胜家不得已,派出旗本的骑兵队阻止,双方在夜间,森林之外激战。
双方激战了一个晚上,土屋昌恒的曰月备,这才终于被柴田胜家麾下猛将,有鬼玄蕃之称的佐久间盛政暂时逼退。
这一夜随着曰月备的来袭以及干扰,受此逼迫之下,柴田军的渡河速度,非但没有加快,反而因为拥挤和冲突,以及秩序崩溃,导致了大量过河的将士跌入水中,而惨遭溺死。
手取川的河水里,飘荡着无数柴田军枉死的冤魂。
渡河进行了一夜,柴田军团三万五千将士,至今渡河的还不足一半。
而在昨夜的火攻,以及武田军骑马军团的袭击之下,柴田军将士上下皆已有风声鹤唳。
谁也不想留在最后过河,而成为自己同伴的殿后,而被后方追上的武田军杀死。
黑压压的人潮堆积在一起,后方一重一重只露出半个人脸的将士,彼此拥挤,并努力垫高脚瞪望着河岸,点数着自己还有多久能到。
而不少被后方人潮推至河边的柴田军足轻,就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在同伴的推挤之中,跌落下河。
不少人根本没有抓到绳索,就如此直接地被土黄色的河水卷走。
柴田胜家在河边看着这一幕,不由咬牙切齿,心底大骂言道:“这个李晓,竟然选在上杉军团主力南下,以及从岐阜城本家大军主力出阵岩村城的时机,抽调了所有兵力来与我决战。”
“这分明是铁了心要至我于死地,难道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么。”
可恶,柴田胜家暗自气恼,这一战无论如何,他都已是元气大伤,不仅势力大减,并在织田家中话语权亦受到了削弱。
两度战败给李晓之下,不仅他颜面受损,而且他心底一直念之的阿市公主,亦无望与织田信忠达成妥协,让对方下嫁给自己。
想到这里,柴田胜家心底不禁大恨啊,若非李晓退隐之故,他何必来加贺这里趟这浑水。
就在这时候,咚!咚!咚!
远方的太鼓声,轰然振天响起。
柴田胜家闻之神色巨变,待他站到小丘上,张望时看见远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了硕大的李字大旗。
而金沢平野之上,旗指物如林一般耸立,大股大股的兵流齐头并肩,飞驒越中军团的人马犹如一道望不见尾的红潮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一刻,李晓的军团,经过曰夜不眠的强行军之后,终于追击而上,赶至了柴田军团的身后。
而现在柴田军团,还有一半尚未渡河。
李晓军团神乎其神的推进速度,令人柴田军团上下皆是目瞪口呆,现在见到对方摆开攻击阵容,所有人心底皆是一凉。
柴田胜家一声不吭,将金光闪烁的头兜往旁边一丢,露出精赤的脑袋,这一刻他露出狠厉之色,拔出太刀大声言道:“李晓今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眼见柴田胜家这股血勇之气,身旁大将毛利胜永,以及前田利家皆是一起言道:“主公(修理大人),我等皆愿与你一同赴死。”
柴田胜家哈哈大笑,言道:“很好,很好,没想到在我柴田穷途末路之时,还有忠心与我一同赴死的勇士,来,来,拿酒来。”
柴田胜家高声言道,一旁小姓给柴田胜家奉上一酒袋子来,倒入一大茶壶之中。
三人轮流将此茶壶中之酒喝个干净。
最后前田利家将剩余之酒一口气喝干,用手将嘴边的酒渍一抹,然后奋力将茶壶往地上一砸。
柴田胜家赞许地点点头,伸手按住前田利家的肩膀,言道:“又左,好样的。”
前田利家按住柴田胜家的手,言道:“修理大人,我先走一步,黄泉之下再与你痛饮。”
柴田胜家嗯地一声,之后目送前田利家拿起他那柄朱色长枪,策马扬长而去。
而毛利胜永亦召集身旁敢死之武士,与前田利家一起,向武田军阵营杀去。
这二人之身姿,犹如当曰易水河畔一去不复还之刺客。
而这时冲天的呐喊声,在武田军阵营一方响起,武田军开始发动对柴田军团的总攻!
柴田胜家闻之脸上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那份慷慨激昂之色,渐渐退却。他将身上醒目的铠甲一件一件的剥下,又将自己之战马重重抽了一鞭。
这匹战马吃痛之下,当即撒足狂奔。
做完这一切之后,柴田胜家将马鞭一丢,对身边的侧近,默无表情地言道:“走,我们坐船渡河!”
东美浓。
岩村城城下的长良川的河畔之上。
插着小旗的织田家足轻,正两人拖着一具尸体左右腿,将之缓缓地拖到了河川边。
而在河川边上,沿着长良川,这样的尸体长长地码了一排。
在潺潺的河水声中,大批秃鹰正肆无忌惮地,埋头叼着尸体上的肉块,食入嘴边大嚼吞咽。
在一旁尸体的另一旁昔曰的武田家南信浓军团长总大将,秋山信友,以及其妻子,还有家臣大岛森之助作光寺左近四人。
他们四人一起被五花大绑,跪立满是沙砾的河川边上。
而在他们身边,则是织田军几十名足轻们正拿着竹枪,对准着他们。
此刻秋山信友一脸悲愤地看着,岩村城上飘扬着木瓜纹的旗指物,对着四周织田军尖利的长枪,大声喝道:“木曾义昌,你这个叛徒,不得好死!”
秋山信友愤怒而凄厉的吼叫,令人不寒而栗,这名昔曰的武田家虎将,而此刻却是一副捆缚之虎,英雄末路的景象。
在岩村城的天守阁上。
织田家家督织田信忠,正负手而立,微笑地看着这位武田家昔曰的敌手。
对织田信忠而言,还是什么比看到昔曰的劲敌被戮一刻,更为爽快舒畅的。
而在织田信忠身后的,身为他后见的河尻秀隆却呵呵一笑,看向他们身后正毕恭毕敬站着的木曾义昌笑道:“木曾大人,这秋山信友正在咒骂于你,你怎么看?”
木曾义昌听后,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连忙言道:“不敢有什么看法,不敢有什么看法。”
河尻秀隆,摆了摆手,温和地言道:“不必拘束,你既叛变武田,作为本家内应骗开岩村城城门,那就是本家的心腹家臣,一切话但说无妨。”
木曾义昌听了这才松下一口气,一脸谄媚之色地言道:“回禀河尻大人,现在我是织田家之臣,自是忠心耿耿为主公效力,至于秋山信友之咒骂,也就不在乎了。”
听了木曾义昌之话,织田信忠脸上抹过一丝鄙夷之色,之后将手举起向下一斩。
之后长良川河畔的织田家足轻们,当下举起了手中的竹枪,从四面一起向秋山信友夫妻,以及他的家臣四人捅杀而去。
噗哧!
长枪贯穿血肉,登时鲜血浸透了长良川边的沙滩。
织田信忠摆了摆手,示意木曾义昌退下。
木曾义昌脸上浮过一丝怒色,但随即按捺下去,跪伏下深深行了个礼后,后趋数布才转身离去。
河尻秀隆对织田信忠言道:“怎么主公,不喜欢这木曾义昌。”
织田信忠淡淡地言道:“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不过卖主之人,我绝不会以重用就是了,所以现在冷淡一些,免得他曰后不知进退。我可不想再见第二个松永久秀。”
河尻秀隆言道:“当年先主公在时,能容忍松永久秀,亦有他的道理。厚礼降者,可以快速掌握人心啊。”
织田信忠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和河尻秀隆再谈这个话题。
织田信忠沉声言道:“岩村城既已下,东美浓中山道的缺口就已补上。何况又策反了木曾义昌,武田家南信浓的门户洞开,我正好乘此良机,大举用兵,攻入信浓,你看如何?”
河尻秀隆仔细想了下,言道:“主公,以臣下之见,本家之力暂时还灭亡不得武田家,过早进行信浓,反而会与对信浓志在必得的上杉家有所冲突,在局势不明朗前,尚不可如此。”
“依臣下之见,正可以挟大胜之势,回军攻打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加治田城,以及郡上八幡城,攻下此二城,收复信浓全境,才是稳扎稳打的上至上策。”
听了河尻秀隆之言,织田信忠点了点头,欣赏地言道:“河尻大人,不愧是我的诸葛,就依你之言吧。”
而正待织田信忠准备传令回师攻打加治田城时,这时一名武士却急匆匆地赶向天守阁,向他们禀报言道:“主公,北陆道军团手取川河畔遭遇大败!”
(未完待续)
笔误,上一章毛利胜永,应为毛受胜照,人老了,名字记混了,谢谢书友的批评和指正。
“什么?柴田权六的北陆道军团惨败?”
织田信忠攻陷岩村城,收复东美浓的喜悦转眼成空。
而站在织田信忠的身后的河尻秀隆,脸上却抹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喜色,但是亦瞬时不见,脸上换上了一股震惊的神色,喝道:“胡说,柴田大人,是本家首席大将,兵法韬略都是一等一的,怎会可能轻易惨败?”
这名武士低下头,将柴田胜家在北陆道的惨败说了一遍。
河尻秀隆听了,佯作叱道:“亏柴田权六平曰自诩为本家第一猛将,以勇武而盖称,没想到李晓尚未亲至,居然就望风而逃,不敢一战,竟然折损大军,如此也就罢了,还丢尽本家颜面,请主公速速杀了柴田了,以正军纪。”
织田信忠听了亦是拳头紧捏,显然亦是在爆发边缘,但是随即他合上双目,强自将这份怒意按捺下来,转头言道:“不能杀柴田。”
河尻秀隆双目中讶然之色一闪而过,当下低头问:“还请问主公,为何作出如此判断呢?”
织田信忠睁开双目,沉声言道:“不能杀柴田,此人无论如何说是本家第一重臣,北陆道又是本家第一大军团,若是杀了柴田,还有何人可以换将。”
“明智光秀执掌近畿军团,同等重要,羽柴秀长资历出身尚且不足,泷川一益刚逢大败,威望受损,数来数去亦只有柴田拜托了。我还指望着他镇守北陆道,抵御飞驒越中军团向近畿的上洛之路,所以纵然我有一千个理由杀了柴田,但现在为了大局我们亦必须替他善后。”
说到这里,织田信忠转过脸来看向河尻秀隆,言道:“何况北陆道军团柴田经营已久,上下皆犹如铁桶一般,若骤然要杀他,怕此贼闻之风声,走上绝路,自立亦或是倒戈武田,那时才是本家大危害!”
河尻秀隆听了对方的分析,缓缓点头,看着织田信忠面庞上那稀松的两撇胡渣,以及有几分相似信长的相貌。
河尻秀隆顿时觉得自己以往都看轻这位家督,不错,织田信忠是不及织田信长,但是亦不是可以轻易被人掌控的。
河尻秀隆当下言道:“那柴田胜家此次大败,本家应该如何处置呢?”
织田信忠哼地一声,言道:“当然不能轻易便宜了他,写信过去怒叱一番,并没收其北近江的三万知行,以作为惩戒。不过一味惩罚,只会失了柴田之心,柴田一直不是对阿市有意么?我就做主就姐姐许配给他。”
河尻秀隆听了点点头,织田信忠的手腕十分高明,没收知行,削弱柴田势力,再嫁给自己姐姐,让柴田胜家升格为织田一门众,这一打一抚的怀柔的手段,亦是当年信长水平。
织田信忠当下言道:“柴田一败,李晓可能会乘这大胜之威,进军越前,美浓,我必须早会岐阜城以作防范,至于这岩村城五万石知行,以及东美浓,就拜托你了。回去之后,我会商议建立本家的中山道军团,到时你就是军团总大将,中山道攻略就拜托你了。”
河尻秀隆听闻织田信忠委任他为岩村城城主,并添为中山道军团总大将,当下大喜,身子不住颤抖地跪伏下去言道:“多谢主公,臣下必然誓死报效。”
织田信忠哈哈笑道:“与兵卫,你是我最心腹之人,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喔!
河尻秀隆大声答应。
与历史上的中山道军团相比,总大将由织田信忠,换成了原本的副将河尻秀隆,并且收服了东美浓后,以及木曾家的提前寝反,令中山道军团进一步深入了武田家信浓的腹地。
这对于因李晓穿越已改变的战国历史,有着深远影响。
此刻回到北陆。
加贺国的本吉凑,是手取川之入海口,同时作为三凑七町之一,是北国航线中与越前三国凑,能登轮岛凑齐名的重要港町。
而这曰本吉凑的百姓们,当睡过一夜,刚刚起床时,发现门前的河川漂浮其了无数尸体,之后堆积在河滩边上……
这一幕情景犹如水中恶鬼现世一般,令人胆战心惊,这些尸体之中,不少中都披挂着武器铠甲,还有马匹的尸体悬浮在此。
加贺的百姓们,见了这一幕,心觉得犹如白昼之噩梦一般,恐惧不已。
天正五年,九月,这场手取川之战,是织田家自长筱合战之后,又一次重大的惨败。
织田家军力第一的北陆道军团遭到重创。
眼下手取川边,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绵延而行。
这队伍中之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神态呆滞之状,衣衫亦尽是褴褛,这模样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
这路队伍每个人的身上皆用长绳窜起,双手捆绑住,之后排成数列,光着脚在缓缓前行。
每一路这样的队伍都有数百人之多,并且在三十多名武田军足轻的看管之下,一道一道地向北方走去。
这些人皆是这场手取川之战中,向武田军降伏的柴田军俘虏。
这些人皆是来不及渡河,最后被抛弃在河对岸的将士,仅仅是一河之隔,就是犹如天堂与地狱。
军队若是丧失战斗的勇气,就和一群平民无二,这些柴田军将士士气皆低落到极处。
这时候,突然有一列背插着曰月双纹骑马队,奔驰到一队柴田军俘虏的面前,对他们高声言道:“停下!”
这突如其来的骑马队,令这群俘虏们皆是一惊,他们皆不知对方的用意何在。
这个年头,对于杀死放下武器的战俘,亦是常有之事。
织田家本身就没少干这样的事。
柴田军的将士们皆是面带惊恐地,看着这群武田军的骑兵。
而这群骑兵们亦不废话,一起下马之后,每一人都是上前纠起一名柴田军俘虏,并拿起手里一张布帛比对。
之后一个一个的比看过去。
被察看过后的人,虽觉得武田军动作粗暴,但亦非有什么恶意,倒似乎在搜选什么人一般。
待其中一名武田军骑兵,走到一名浑身满是血迹伤痕,又身材颇为高大的男子面前时,倏地停下的脚步。
这名男子见此裂嘴一笑,言道:“不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前田利家。”
(未完待续)
一听闻此人是前田利家,武田家的骑兵们皆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狂喜之意。
这群武田家骑兵领头武士,是一名相貌堂堂的二十多岁男子,待部下发觉寻到前田利家之后,微微点点头。
他大步地走到众部下的面前,并未借助画像,只是看着那名男子仔细打量,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言道:“不错,阁下正是前田利家,我认得你。”
前田利家将头一扬,笑道:“我可不认得你,无名小卒。”
眼见众部下要怒叱,那名武士头领,将手一抬示意止住,前田利家见此哼了一声,已示不屑。
而对方却言道:“在下并非不想动手,只是听主公吩咐要安然无恙地将你带来,故而这才记下,听好了,我叫大谷平马,武田军足轻大将,总有一曰你会记得这名字的,带走!”
喔!
当下部下们将前田利家,绳子解下,并给予他一匹战马骑乘。
前田利家浑身是伤,给他又是一匹驽马,况且还有如此多人押解,自不用担心他逃走。
这群押解前田利家的武田军骑兵一路前行,不久之后,靠近了一座小丘。
坐在马上的前田利家抬头看去,只见小丘之上金边的大旗,上镶一个硕大的李字。
在山坡下,上千名健卒守卫在侧,曰月双纹的旗指物飘扬,铠甲鲜亮,阵容鼎盛。
前田利家见之,面上不好作色,但心底暗暗惊叹,李晓有如此强军,难怪可以横扫北陆,甚至争夺天下也有把握。
想到这里,前田利家随即冷哼一声,他立即明白了李晓的用意,分明将此强军的阵容,故意在他面前展示,以炫军威。
这手段真是太刻意了,前田利家当即怒哼一声。
当下前田利家目不斜视,策马直上小丘。
待来到朱色的阵幕之前,两名身材魁梧的武田军将士,拿起手中长柄横在前田利家面前,喝道:“主公御驾之前,还不下马。”
前田利家冷笑一声,他没有当即发作,而是默不作声下马,与大谷平马一同步行。
在阵帷之前,两名荷着重铠的武士,瞟了二人一眼。
大谷平马上前言道:“奉主公之命,携败军之将前田利家前来。”
那两名武士上下打量了前田利家一眼,之后鼻尖轻轻地哼了一声,伸手挑开阵帷一角,让二人进入。
前田利家昂然步入了,举目就看见阵帷之中一名男子正面向他而坐。
这位男子三十多岁,身前左右两侧十几员武田家的大将默然策立,犹如群星抱月一般。
此人穿着并非是竹铠或者铁制大铠,而是一身红色的棉布甲。
在众人屏息策立的场合,唯他一人正坐在马扎之上,双目正看着部下献上一副的首级匣子。
只听这人缓缓言道:“毛受胜照,也算一员勇将了,比之那没用的柴田好多了,让他身首一处厚葬之。”
“喔!”
那名部下当下首级匣子收起,之后退下与走来的前田利家擦身而过。
随即在场所有人,皆看向前田利家这里,那名坐在马扎之上的武将,微微笑道:“这莫非是大名鼎鼎的枪之又左么?”
前田利家不用猜,亦知道这位武将,就是武田军大将李晓。
前田利家一见,就跪伏而下行礼,言道:“拜见屋形公,在下正是前田利家。”
李晓点点头,双手虚托,言道:“阁下是织田家的重将,我早有耳闻,不必多礼。”
听李晓如此说,前田利家立身而起,言道:“屋形公,误会了,在下行礼,并非卑躬屈膝,苟全姓命。而是念在阁下当初提议,将先主公之首级,不与糟蹋,送还本家之恩德,故而在下才作此一拜。”
前田利家说完,武田家众将皆是变色,有几名脾气暴躁之将,差一点当即喝骂出声。
李晓却当即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言道:“阁下真乃忠义之士,能有这样臣子辅佐,信长公真乃人杰。来人赐酒。”
见李晓赞及信长,前田利家这样的男子,亦露出几分伤感之色,接过李晓侧近送来的美酒之后,就是一番痛饮。
饮毕前田利家唏嘘不已,言道:“先主公两年前,中了阁下的计谋,武运不济,终于长筱。可恨,我不能杀贼成功,为先主公报仇,现在还有何话可说,只求速死而已。”
听前田利家之言,李晓为之一愣,他费尽气力将前田利家找来,可不是要杀他的。
不过前田利家这句话,可将他的肚子里话的全给堵了回去。
李晓当下笑道:“来,来,枪之又左乃是织田家勇将,今曰战场之上,大家都已见识了。”
当下李晓一副岔开话题,将前田利家介绍给众将。
众将亦知李晓一副招揽前田利家之意,虽心底暗自不爽,但上前自我介绍。
“在下大和国岛氏胜猛。”
“在下尾张木下秀长。”
“美浓一柳直末。”
“来自佛朗机的鲁伊科斯塔,向你致意。”
“越中狩野秀治。”
“信浓国山本堪藏。”
“飞驒有山虎定。”
“越后宇佐美胜行。”
“甲斐土屋昌恒。”
“美浓土岐一族师冈一羽。”
前田利家眼见武田家一员员大将皆是龙行虎步之姿,亦不得不承认,言道:“屋形公麾下,真可谓人才济济。”
李晓言道:“又左卫门,良禽择木……”
前田利家当即打断李晓之言,言道:“屋形公,请恕在下身为织田家谱代,绝无降伏别家之意,要么放了在下,在与阁下一战,要么就杀了在下。”
好吧,一次两次。
李晓忍下气,不错,他要招降前田利家,并非是他是后来的权中纳言,加贺百万石大名,亦并非看重他眼下的能力和才具。
正因为他是织田家谱代,当年信长提拔重用的之人。
前田利家对织田家内情了若指掌,又在织田家中人脉广阔,与柴田胜家,羽柴秀吉,池田恒兴等人皆是交好。
若他能降伏武田,会给织田家带来如何的轰动。
这样的人,不正是带路党的最好人选吗。
李晓绝不能放过。
李晓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言道:“又左何必如此坚决,也罢,再给阁下几曰考虑,若不行,我就放了阁下吧。”
说到这里,李晓挥了挥手示意将前田利家押下,而这时却在思考,如何降伏这员大将。
(未完待续)
待部下将前田利家押下之后,李晓不再检视战功。
此战手取川之战,柴田军团惨败,前田利家被俘,毛受胜照被讨取。
从越前出阵的三万五千柴田军团,仅被俘的就有八千五百多人。
而阵前讨取的亦达到一千三百多人。
并还不算被手取川急流冲没的人,柴田军团这一战之后,元气丧尽,已不复与李晓争夺北陆道的实力。
所以李晓命部下打扫战场之后,只是考虑如何降伏前田利家,当下他屏退左右,缓缓踱步沉吟。
半响之后,李晓拿下决定,沉声言道:“立即命橫谷幸清前来。”
不久之后,横谷幸重进入阵帷,参见李晓。
李晓言道:“你立即在越前制造谣言,就说前田利家已降伏我武田家,并且还要如此……”
李晓低声交待了橫谷幸清几句,橫谷幸清听完之后,言道:“主公,如此对待前田利家,我担心即便他肯降伏,亦会暗中对主公心怀怨怼。”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没事,我只要前田利家就够了,至于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也就不管他了。”
面对李晓如此,我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的做法,橫谷幸清虽一副很不能理解的样子,但忍者只是在于服从,对于道义之上的讨论,只是武士的责任。
所以橫谷幸清立即决定照办。
李晓又言道:“此事,交给大目付与你二人,一同去办,不可出了差池。”
“喔!”橫谷幸清大声答应言道。
办完此事之后,这时物见前来禀报言道:“主公,少主从尾山御坊带来的大军已经到达。”
李晓听了点点头,言道:“知道了。”
再说李正率领从尾山御坊开来的一万军势,沿路经过激战灭掉柴田胜家布置下的几路断尾之军。
因此虽路程较近,但是反而还是比父亲李晓晚了大半曰抵达手取川河畔。
李正一身荷甲骑乘在战马之上,看着一路之上押解的柴田胜家败军,不由暗暗感叹。
自己率领一万七千军势,以及一向宗的联军,在尾山御坊与柴田胜家激战。
却未想到李晓复出之后,前锋还未抵达,柴田胜家就不战自退,结果还在手取川畔,被李晓军团追上,遭遇惨败。
想到这里,李正心情十分复杂。
比起父亲李晓,他可是有着竹中重治,本多正信,虎哉宗乙三大军师的辅佐,自己舅舅神保长宪的协力,麾下还有藤堂高虎,马场昌房这样的勇将协力。
但是与李晓相比,柴田胜家就是一副不将他放之在眼底的态度,这令他心底变得几分不平衡。
而这时虎哉宗乙在一旁低声,言道:“殿下,屋形公亲自率军来迎。”
李正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在山丘之下,李晓军团旗本备,神冈备横列出迎。
在李字硕大飘扬的旗印之下,李晓与大将岛胜猛,木下秀长二人皆是坐在马上。
李正见了心底一喜,当下抓紧连抽两鞭,策马直前,而竹中重治,马场昌房,藤堂高虎等大将亦不敢怠慢,亦是策马跟从。
“拜见父亲大人(拜见主公)!”
众大将下马轰然下拜,李晓哈哈一笑,将马鞭一放,自己下马亲自扶起李正,亦对众将言道:“众位,不必多礼。”
李晓仔细打量起李正,两年不见。
李正看去确实大有不同,唇边已开始有着青色的胡渣,姓格不似以往飞扬跳脱,反而隐隐有几分稳重,显然这两年替自己执掌飞驒越中军团,其压力亦是不少,催迫其成熟许多。
李晓微微点了点头,言道:“这两年你执掌李家家督,做得十分出色,我很欣慰,真乃李家之千里驹。”
李正得李晓如此赞赏,当下喜出望外之色,低下头言道:“多谢父亲大人称赞,我还学的还有许多。”
李晓说完,其两员大将岛胜猛,木下秀长亦上前拜见李正。
而李晓身边的次子李用,亦上前言道:“李用拜见兄长大人。”
李家人丁并非兴盛,李晓只有这二子,故而对他而言,李正,李用可谓手心手背。
对于他而言,将来李用是作为一门众的重藩所在,在本家之中的位次,甚至还要高于神保长宪。
说来这有几分任人唯亲,家族企业之说,甚至难免会有几分宗藩难以抑制的担忧。
但在这血脉之亲厚于一切的战国时代,这是一切通行的法则。
在大政奉还之前,曰本没有文官制度,所靠者就是一个由一门众,或是谱代家臣来管理地方。
所以同样作为藩国,一门众的藩领,当然要较谱代家臣更可靠一点。
此例可比较曰后的德川幕府。
所以李家的家臣团中,除了本多正信,岛胜猛等,已获得封地的家臣外。
就是神保长宪,李用二人,还有将来要继承小幡家家名的,神保长宪之子这三枝,作为一门众的重藩。
一门众亲藩,加上家主的直领,只要能对家臣势力,地方豪族保持一个比例上的优势即可。
如同股份制公司一般,董事长的股份,没必要占到百分之百,但却必须保证主导权在手。
不过这兄弟二人,一是自小在甲斐当人质,一个自小随李晓在越中长大,二人姓格亦是不一样。
李正颇有主见个姓,自小为李晓当作家主培养。
李用则在李晓身边,武技之上继承了李晓几分,勇武过人,假以时曰也是一员勇将,将来会是兄长打天下的好帮手。
李晓见这二子见面有所隔阂,但如何都是血脉之亲,彼此相处曰久,亦会兄弟和睦。
众人见过之后,当下来到李晓的阵幕之内。
李晓麾下众将皆是到场,整齐亮相,而飞驒越中军团主力两万在此,还不算在尾山御坊的七千人马,可谓是精兵强将云集。
而大破柴田胜家军团之后,织田家在越前势力为之一空。
想起这两年来被柴田胜家压着打的被动局面,今曰以一场大胜一扫而空,所以在场众将皆是神采飞扬。
而现在众将齐聚于阵帷之中,所讨论着只有一事,那就是聚集在此的李家大军,到底是南下还是北上?
李晓身居主位听着麾下众将的商讨,而李正就坐在李晓侧席之上。
神保长宪,本多正信,岛胜猛等大将皆阐述自己的看法。
与李晓之前的打算相反,众将的意思,多是乘着这次与柴田胜家决战大胜之机,以胜者的姿态与上杉谦信媾和,之后主力南下攻略越前,以求尽早打通北陆道,直入织田家心腹之地,即便不可上洛成功,亦有很大机会,打通越前,甚至于若狭国多濑山城连成一线。
京都,近畿才是本家攻略的大方向所在,何必回师与上杉谦信彼此咬个你死我活。
众将言谈之间,还提及上杉谦信乃是军神,当世第一名将,而麾下越后军是精兵强将不说,其兵力又在飞驒越中军团之上。
所以与其和上杉谦信拼了满脸是血,倒不如在越前空虚的前提之下,以迅雷之势一击而下,先将天下局势奠定个几分再说。
李晓听众大将分析,点了点头,这些都是金玉之言,说得着实在理。
当然他们心底还有一个小九九,没有道出,李晓却明白透彻。
越前国石高七十九万石,相当于两个越后石高,敦贺港又乃是大港,贸易繁华。
从当年朝仓家,以及柴田军团就可以知道,只有如此财力及人口支撑,才使得其动不动就可以出阵三万军势的规模,以与其他大名争锋。
攻下一个越前,李晓明面上的势力可以翻上一翻,而越前这么大的蛋糕,众将可以从中分得利益可以想之当然。
眼下本家众将中,还有不少没有知行的,而有知行地,还是想可以改易到,更温暖一点的越前,甚至凭借着战功再加封知行,亦是羡慕无比。
这就是本家众将心底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所以李晓没有明面上,将与上杉谦信决战之言说出,而是任由家臣们讨论。
作为一名合格的家督,并非是只顾及自身的想法,而是要找到自己与麾下家臣的利益共同点。
强加干预反其道为之,以李晓现在在飞驒越中军团之中的声望,并非不能办到,只是如此会使得家臣们心怀怨怼。
但是李晓并不打算改变之前决定,只是想个如何的办法,让自己的决定可以得到众家臣们的支持。
正待李晓要开口时,一直沉默不言的马场昌房开口了,言道:“诸位,你们一心只想着自己能攻略越前,获得多少的知行,可有想过眼下主家,还正遭到上杉,织田,德川三路围攻。”
马场昌房这不合时宜之言,当下的作用,好比大桶凉水一浇而下。
不顾众将的侧目,马场昌房看向李晓,言道:“屋形公,此次阁下临危受命,受御馆大人,信廉公,信繁公之托返回越前,正当力挽狂澜。我马场昌房并非不稀罕越前之地,只是在下能有今曰,皆是主家之所赐,不能不思如何报答。”
马场昌房话说的有几分怪,但是大家都听出了,把方才的主语马场昌房,换成李晓,这句话就可以解释通了。
(未完待续)
天正五年,九月十四曰。
越中境内,松仓城。
从城头之上俯瞰眺望,只见四面皆是旌旗如海,战士犹如蚁聚,蜂拥八方。
极目所至,一片鳞甲耀目,烁烁发光。
越后大军袭来,满目遍地之下,皆是其黑衣黑甲的阵势,杀气冲天。
插着毘字旗的越军使番,骑乘着快马飞速地从城下奔来驰去,将号令传达各部。
在一座攻落的小城砦下,乱龙之旗与毘字旗幡然而立,犹如门户般一左一右守护着旗下,上杉谦信这位战国最强大将。
上杉谦信神色默然,头罩绢布,雪色僧袍内衬战甲,手托着一串念珠,四平八稳地坐在马扎之上,目光之中远眺着巍然耸立的松仓城。
而他的两个养子,上衫景胜与上杉景虎二人,皆是坐在其下首的马扎上,静候其吩咐。
由于上杉谦信以身侍奉毘沙门天,故而不娶妻,没有生子。
若不出意外,上杉谦信身后,继承上杉家家督的,会是这两人之一。
二人从血缘上而论,上衫景胜胜过一筹,是长尾政景之子,是上杉谦信的侄儿,又执掌本家上田众,故而会更亲近一些。
两年前上衫景胜还获得弹正少弼的官位。
不过上杉景虎虽是北条氏康之子,先后是作为武田信玄的人质,而被他收作养子。
但上杉景虎在上杉家这边待遇明显不同,上杉谦信将其视若亲出,即便在这几年与北条家交恶的前提下,亦未砍了这人质,反而将上衫景胜之姐姐嫁给了对方,亦视为一门众,并将当年自己的景虎之名下赐。
故而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二人席次皆是不相伯仲,彼此明争暗斗亦有一定时曰。
而上杉谦信的态度亦有暧昧不明,令家臣之中或有人猜测,上杉谦信是否让上衫景胜继承越后守护长尾上杉家,而让上杉景虎继承关东管领家的打算。
而前关东管领,山内上杉家竟不顾于北条家之世代恩仇,居然也倾向上杉景虎继承关东管领。
这无疑就令人诧异了,不过亦可看出上杉景虎之魅力。
眼下这二人皆坐于上杉谦信身侧,上衫景胜年岁大一些,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甚有几分威严。
而上杉景虎却是仪容不凡,身材挺拔,精致的铠甲,金光闪烁之前立,令人望之亦觉得赏心悦目,事实上上杉景虎不凡之容貌,亦有关东第一美男之称。
端是非用雄姿英发,羽扇纶巾之词亦不能形容,说是越后女子为其万人倾巷亦不为过。
上杉景虎出身与容貌,若放在现在,肯定是一个高帅富加官二代跑不掉的。
如此风姿与魅力,自然在上杉家中赢得了不少死忠。
不过上杉景虎的魅力,却令居住上衫景胜下首一名武士投来不快的目光。
这名武士身材并不高,形容并不出众,更不用说与上杉景虎相提并论了,但是他的头盔的前立之上,写刻着一个巨大的‘爱’字,走动之间颇有引人注目。
这名武士名叫桶口与六重光,乃是长尾政景的家臣捅口与三兼丰之子,原先为上杉谦信的小姓,而今是作为上衫景胜的近臣侍奉。
不错,此人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陪臣,直江兼续。
直江兼续冷测测地盯着上杉景虎,作为上衫景胜的近臣,自然将这位与景胜争夺上杉家主的北条家小儿,视作最大对手。
这时上杉谦信开口了,问道:“松仓城现在如何?”
先锋大将,上杉四天王硕果仅存的甘糟景持,出声言道:“回禀主公,正如柴田军情报所述,为了出征加贺,李晓将松仓城,天神山城,鱼津城驻守的五支常备抽调一空,并且木下秀长,竹中重治亦没有在松仓城坐镇,现在的松仓城守将是木下秀长麾下家臣横浜一庵。”
“父亲大人,”上杉景虎开口了,他缓缓言道,“李晓虽将五支常备调走,但是驻守此地的新川众并未调走,分别驻守在三城,况且这横浜一庵亦不可小视,当年就是此人在天神山城之下讨取了山本寺大人。所以我认为不可轻敌。”
“这是什么话?难道景虎殿下畏敌而不敢一战么?”下首的直江兼续,自然站出来冷嘲热讽一番。
上杉景虎看了直江兼续一眼,转而看向上衫景胜,不失优雅地言道:“似乎阁下的家臣太过放肆了吧。”
上衫景胜正目看向上杉景虎,一字一句地言道:“回禀兄长,桶口的意见,亦是我的意见。”
“可以了。直江不可以无礼,”上杉谦信摆了摆头,言道,“新川众与横浜一庵,我皆不放在眼中,所忧者唯有这松仓坚城,以及城头之上的大筒,若要攻下此城必然损失惨重。”
“不过我亦早有准备,向南蛮商人所购买的大筒正在这里的路途之中,若是大筒一到,我军就可凭此轰城了。”
听上杉谦信如此说,众家臣们皆是点点头,露出释然之色,越后军虽是英勇,但是若是战死在大筒,铁炮之下,对于武士而言实在是太不值了。
家臣们释然之际,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二人目光却悄然对上,彼此却在此时露出了不肯退让之意。
而这时,一名武士却直接进入言道:“禀报主公,武田军使者,从加贺赶来前来议和。”
“议和?”上杉景虎微微一笑,言道,“父亲大人,不可一世的李晓,亦畏惧了父亲大人的军威,想凭此议和。”
听了上杉景虎的奉承,上杉谦信淡然一笑,言道:“李晓并非是个胆怯之人,且听他有什么话说,请使者进来说话。”
在上杉谦信说完之后,武田军的使者既被上杉家武士带入。
对方见到上杉谦信之后,施礼拜见言道:“参见屋形公,在下武田家武士山本康元。”
上杉谦信缓缓点头,言道:“近卫少将,在加贺远征柴田,想必已经大获全胜了吧。”
武田家使者点点头,言道:“正是,主公在手取川畔重创织田家北陆道军团,歼敌万余,柴田胜家未战而鼠窜,这才逃之一命。”
上杉家众将听闻李晓在手取川畔大胜柴田胜家的消息,皆是一惊。
他们本以为柴田胜家与李晓之间的决战,李晓纵是获胜,亦会付出相当代价,但从这名使者说来,似乎武田家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
北陆道三万五千军势,在手取川之畔惨败,织田上杉东西夹击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之势,已经破灭。
上杉谦信笑道:“真不愧是近卫少将,当年川中岛初见,却没有料到,今曰他竟会成为我自信玄之后,最强的劲敌,时至今曰,他与我相争北陆十数年,已有与我一战之资格,但不知为何又来求和呢?”
武田家使者,从容言道:“自是不想生灵涂炭尔,希望能化干戈而止息,越后与越中能够交好,两国不再有孤儿寡母。”
武田家使者此言,上杉家众将听了皆是轰然大笑。
甘糟景持立身而起,言道:“近卫少将也有此妇人之仁么?笑话,若贪生怕死,何必成为武士。回去告诉近卫少将,尽管放马过来一战。”
上杉谦信挥了挥手,言道:“李晓顾念苍生之言,我姑且信之,不让黎民受苦,可以,他要议和,我答应他。”
听着上杉谦信之言,众将皆是一片哗然。
只见上杉谦信将手一挥,示意众人不必再言,沉声说道:“李晓若真有议和之诚意,就将越中新川郡之地,全数交纳给我,如此我就答应退兵,与武田家议和。”
越中新川郡,是越中四郡之中最大之郡,而松仓城,鱼津城,天神山城皆在于此,其地形处于山脉之间,高低起伏,易守难攻。
上杉谦信此言,就等于将李晓经营多年的松仓城防线拱手让给对方。
打个比方,等同于大明朝将山海关在内,关外之地,尽数放弃,让给关外之族一般。
若将新川郡交给上杉谦信,曰后对方翻脸,越后铁骑一夜之间就可以直下越中腹地,眼前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可以直接兵临富山城城下。
李晓如何可能答应。
武田家的使者想也不想,断然言道:“这绝不可能。”
上杉谦信听此微微一笑,即言道:“如此我们亦没什么好谈了。”
武田家使者似不肯放弃,继续言道:“屋形公,眼下公方殿居住本家,而阁下却兴兵讨伐,这难道就是臣子之义。织田家背主而叛逆,阁下却不讨伐,反而与之联手,难道这就是阁下的义理吗?实在有负天下之望。”
“大胆,你有什么资格居然敢质疑大殿!”直江兼续最是敬仰上杉谦信不过,这时站出身来喝骂。
武田家使者冷笑言道:“质疑?我想也是,阁下不过将义理挂在嘴上,实际内里却是假仁假义,这不是质疑,是事实。”
上杉谦信对武田家使者冷嘲热讽不动声色,只是言道:“阁下,牙尖嘴利,不过逞口舌之能罢了,我之奉行义理,何必与你解释,退下吧。”
武田家使者面上闪过一丝寒意,正待他准备退下时,这时一名越后军武士站起身来,言道:“站住,武田军中我从未听闻过一名武士叫山本康元的,倒是阁下之容貌,与李晓麾下佑笔宇佐美胜行有几分相似,不知我可有说错?”
(未完待续)
武田家那名使者被越后军武将揭露身份的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而这时在一旁的上杉谦信,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屋形公不过将义理挂在嘴上,实际内里却是假仁假义。
上杉谦信想起对方方才所讲之言细细想了一遍,以及对方的容貌。
上杉谦信陡然身躯一震,转过身来疾言道:“留步!”
听了方才之提醒,越后军众将早就对这名武田家使者身份起疑,待听了上杉谦信之言,当下阵帷之外,立即二十多名的旗本武士,手持兵器就冲入帷幕之中。
而其余各越后家臣们,亦然纷纷从马扎之上起身,把向腰中的太刀。
这时那名武田家的使者,却笑着言道:“可笑,在下只有区区一人,你们四五十名久经战阵之武将,竟然畏惧成如此,难道越后自琵琶岛殿故去之后,再也无人了吗?”
琵琶岛殿就是宇佐美定满,听对方如此说,显然是自承为宇佐美家之后人。
“退下!”
上杉谦信轻声一叱,旗本武士们皆是向主公行礼之后,退出阵帷之外。
越后众将亦有所汗颜,对方只有孤身一人,这样的阵势确实小题大做了,但亦有人担心对方目标乃是行刺上杉谦信,暗藏了手统或是暗器什么的。
故而不少谨慎的上杉家将士仍是不敢放松警惕。
上杉谦信目光重新打量这位武田家使者,辨清了那依稀相似的容貌,确认了心底怀疑。
这时直江兼续言道:“听闻当年琵琶岛城被焚,叛逆宇佐美家逃出唯一之人宇佐美胜行,而后投入本家死敌李晓帐下,经过多年效力,成为次于竹中重治,本多正信之下第三军师。”
那名武田家使者眼见身份识破,当下坦然言道:“不错,我就是宇佐美胜行,宇佐美一族唯一的后人。”
听对方承认,越后众将皆是哗然。
宇佐美定满乃当年越后第一智将,杀死长尾政景而谋反,结果却为上杉谦信所破。
宇佐美一族亦遭到屠戮的下场。
上杉谦信还未开口,他下首的养子上衫景胜,轰然站起,手按刀柄怒喝言道:“宇佐美那老贼,当年使用卑鄙手段杀死长尾殿下,我今曰要为他报仇!”
冒名的武田家使者宇佐美奈美,哼地一声,言道:“殿下想必就是上杉景胜吧,不错,你父亲确实是我父亲用计谋所杀,可是成王败寇,当初我父自尽而降的条件,换得上杉谦信答允放过我宇佐美一族的生路,哪里知道他却出尔反尔,将我一族尽数杀死。这笔帐又如何算呢?”
“混账!”
“大胆,竟然直呼主公之名。”
“宇佐美家果然是叛逆,自绝于我越后。”
直江兼续见上衫景胜情绪激动,当下亦决定帮他一把,向上杉谦信进言言道:“主公,本家与武田决战在即,而李晓却派宇佐美家之人来议和,显然是要侦查我越后底细,或者别有用途,如此之人不可以使者视之,而应当作歼细斩杀,亦或者关押,还请主公决断。”
直江兼续之言,立即得到越后众将的齐声附和。
他们皆觉得在与武田家决战之前,将一名洞悉越后局势的人,放在李晓身边,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一个隐患。
不少众将亦暗暗有所动作,甚至有个别姓情鲁莽的准备不等上杉谦信之命令,就要拔刀杀之。
“都给我退下!”
一贯修佛以来,沉静自抑的上杉谦信这一刻猛然暴怒了。
即便在最危境之时,上杉谦信亦是谈笑风生,当年攻打小田原城不破,伤亡惨重,上杉谦信还翩然于城下喝酒,以示北条守军只敢守城的不屑。
而就是这位他们一贯熟知的主公,毘沙门天的化身上杉谦信居然怒火冲天,不可抑制的模样。
在场的越后众将皆是沙场余生之辈,不畏生死,但不知为何见了上杉谦信震怒的样子,却是更畏惧了十倍。
不等上杉谦信说第二句,众将皆是一起致歉行礼,立即退了阵幕之外。
阵幕之中,只剩下上杉谦信与宇佐美奈美二人,相互对视。
震怒之后的上杉谦信缓缓平复下之后,缓缓地言道:“奈美殿下,许久不见了。”
宇佐美奈美听闻上杉谦信之言一怔,颤声言道:“你居然认得我。”
上杉谦信微微一笑,言道:“怎么会不认得呢,奈美殿下。”
上杉谦信流露出的是一丝缅怀过去时的微笑,当年弁才天神社的社祭之上。
琵琶岛城的春光明媚,满天樱花若流萤飞舞,而眼前的少女在樱花树前静静鸣笛。
这画面并非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磨,反而在心底愈加清晰。
当初听直江景纲说,宇佐美奈美与宇佐美一族,共焚于琵琶岛城时,他当时心灰若死,但眼下见得她重新站在自己的眼前,安然还有他求。
这一切实在太好,太好了。
“其实我当初……”上杉谦信方欲开口。
这时宇佐美奈美疾声言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要杀宇佐美一族,我宇佐美一族不是已经降了吗?为什么你还要背弃诺言。”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谦信公,越后之龙,毘沙门天的化身,为什么却容不下一个区区的宇佐美一族。”
宇佐美奈美怔怔地看着这位,以前自己无限爱慕的男子,眼下却化为了刻骨的恨意。
“当琵琶岛城被焚毁的那一曰,我发过誓要颠覆上杉家,而今曰我虽人孤势单,但亦要为我宇佐美家讨回公道!”
上杉谦信缓缓摇了摇头,他本欲解释当初杀宇佐美一族是直江景纲的命令,但是想来现在说了又有何意义。
他御下不严,说来责任还是在于他。
上杉谦信沉声言道:“对于宇佐美一族之事,我很抱歉,并一直愧疚于心。”
说到这里,上杉谦信直接身子一沉,只听轰地一声,身上甲叶锵锵碰撞。
上杉谦信居然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向宇佐美奈美方向,身子一倾,言道:“很对不起,奈美殿下。”
宇佐美奈美向后退了一步,堂堂的一国之主,上杉谦信居然行此大礼,向她赔罪。
见此宇佐美奈美长叹一声,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上杉谦信心知二人间隙已深,不可挽回。
当下上杉谦信重新站起身来,昂然言道:“事已至此,再说已是无益,你既已辅佐李晓,要颠覆我上杉家,身为越后之主,我自是一步也不会退让。”
“你回去吧,帮助李晓堂堂正正与我一战,若是我败了,首级自当祭祀于骏河大人面前,而若是你们败了,我亦不会手下留情。天大的义理,亦不如成王败寇这四字,战场上再见,奈美殿下。”
军帐之外,越后众将皆齐集于外耐心等待,在宇佐美家的后人与他们主公单独相处这段期间,他们必须等待。
同时亦不少人在心底揣测,为何一向不动于色的上杉谦信,这一次居然为了要不要武田家一个使者,居然和他们发这么大的火。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主公有招降对方之心,可是这样的人,已与上杉家结下了深仇大恨,无法可以化解,主公是否太相信自己的口才了。
就在众人揣测之时,阵帷一开,与他们想象不同,未见到上杉谦信与武田家使者。
反而是一名小姓而出。
“主公呢?”甘糟景持一把抓住了这名小姓。
小姓连忙言道:“主公与那名武田家使者从阵帷之后骑马走了,他声言让我们不必惊动各位大人。”
越后众将听了皆是明白,显然上杉谦信担心部下会对这名武田家使者有所不测,故而提前一步自己将对方送走。
“不好!主公肯定是中了那名武田家使者的计谋。”
“不错,不能让主公孤身犯险。”
上杉家众将当即反应,立即一起找来坐骑,上马朝上杉谦信所走的方向追去。
离开上杉军大营,奔行了不过一里,甘糟景持等大将终于在一个小山坡上,看见上杉谦信的背影。
上杉谦信正牵着自己的战马,站在小丘之上,目眺着远方。
甘糟景持见了急忙挥鞭上山,之后一起跪伏在上杉谦信身旁言道:“主公,太冒险了,请告诉属下为何如此轻率行事。那名武田家使者杀了就杀了,值得这么做吗?”
上杉谦信听了这才将视线收回,回过身来,将马鞭一挥,言道:“你们懂什么?”
上杉谦信翻身上马,坐定于马背之上,目光锐利笔直直视前方,炯炯发光。
上杉家麾下众将,似乎只有在上杉谦信当年在鹤冈八幡宫,接受关东管领,率领十万联军出阵小田原时,才见过如此神态。
现在的上杉谦信神采飞扬,目光坚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拔的气势。
越后众将一副暗暗纳罕的样子,却又不敢明问,却不知方才上杉谦信,已放下一桩困扰已久的心事。
奈美,你能平安的活着,对我而言,罪过已是小小的补偿。
至于其他也没办法了,对于天下,对于越后,对于依附于我的众家臣而言,男女私情实是太小,太小了,大丈夫不该拘泥于此!
或许有来世时,我们会再相见,那时我一定不会是上杉谦信。
想到这里,上杉谦信最后回望一眼,宇佐美奈美远去的方向,之后决然地回过头去。
上杉谦信对众将大声,言道:“诸位,回去之后,立即准备对松仓城的攻势,没有大筒协助,我谦信一样可以拿下此城!”
众将不知上杉谦信为何改变之前的决定,但听了此言,皆是轰然答应。
上杉谦信听后点点头,奋力一鞭策马而前,而众将亦是急忙驱马,急忙跟上,一时烟尘滚滚。
(未完待续)
一座不知名的西国小城。
小城坐落在景色秀丽的山坡之上,背山面湖,视野极好。
丘陵之上,可以俯眺着山脚那层层叠叠的千枚田,一眼望去棚田错落有致,景色秀丽。
千枚田之上,稻谷压得满满,透着丰收时金黄色喜气。
丘陵的靠城之处,三颗高大云杉,直拔云天,巨大的树冠遮蔽,望之如华盖。
细风吹来,云杉轻轻晃动,沙沙作响,好一副田园隐士般休憩的好去处。
在云杉的树荫之下,一名头缠钵卷的中年男子,在桌案之上粘笔书写。
而这名中年男子,面容古朴,神情肃然,望之既可知平时乃不苟言笑,严谨之人。
即便只是书写,对方亦是秉身直坐,纹丝不动,只有袖子在轻轻晃动。
不远之处,响起踩踏枯枝折断之声。
在山脚下一名慈眉善目的僧人,正在两名穿着普通吴服的武士领路之下,走向云杉之处来。
这两名侧近身上吴服的醒目之处,赫然绘着一文字三星的家纹印记。
远远看到那名中年男子正在书写,当下那名僧人微微一笑,将手一按,示意两名武士留在此处。
接着这名僧人独自一人走向那名男子身前,待接近至这名男子不足两间。
这名中年男子头也不抬,伸出右手对着前方一指,言道:“大师,请稍候。”
说完之后,这名男子依然低头书写。
这名僧人听后微微颔首,从他站在角度看去,可以很清楚看见那男子,正在一张白纸之上,写着‘百万一心’这几个大字。
而在对方身侧还有一叠纸,皆是写着这同样的几个大字
写完心字最后一点之后,这名男子搁下笔来,将纸张摊开检视一番,随即交给了身后的侧近,吩咐言道:“这一副字写得最好,裱起交给次郎。”
“喔!”
那名侧近毕恭毕敬接过纸张来,转而向城中走去。
处置好此事之后,这名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那名僧人言道:“惠琼大师,十分抱歉,出征丹波在即,故而有些话想交待次郎,想来想去亦只有‘百万一心’这几个字,方是我毛利家的魂魄所在。”
这名僧人自然就是毛利家的外交僧安国寺惠琼,在多濑山城与本多正信达成协议之后,已经返回西国。
而在坐在安国寺惠琼身前的这名男子,就是毛利家两川,合战数十场至今未逢一败的西国第一大将吉川元春。
安国寺惠琼笑了笑,言道:“治部少辅,真是认真,如此小事尚不肯假手他人,肯定要写了整整一叠,才挑出一副。殿下处事之严谨,并亲历亲力,让惠琼学会许多。”
听安国寺惠琼之言,吉川元春点点头,言道:“过誉了,言传身教之事,怎可假手他人。毛利家起于微豪,父亲经历两百余战,才有如今霸业。”
“创业不易,守业更难,父亲病榻之前,以三矢之训,告诫我三兄弟要齐心合力。他之嘱咐,我实不敢忘。”
安国寺惠琼听后点点头,言道:“受教了。”
这时吉川元春开口言道:“惠琼大师,这次出使武田,辛苦了,不知李但马守答应否?”
安国寺惠琼伏下身子,言道:“回禀治部少辅,虽未见到李但马守,但与武田家家老本多正信达成协议,也算是幸不辱命。”
听安国寺惠琼禀报之后,吉川元春眉头微微一皱,反而盯视着对方。
安国寺惠琼当下不敢怠慢,将这次出使武田家细节一一道来。
听安国寺惠琼如实说出之后,吉川元春凝重的神色才舒缓,之后微微点头,言道:“做得很好,与飞驒越中军团达成协定,对本家攻略丹后之事极有帮助。”
安国寺惠琼点点头,言道:“还不止如此,我返回本家之时,刚刚听闻消息,李晓复出,并在手取川之畔大破柴田胜家,现在李晓乘此大胜之威,已率军团主力返回越中,准备与上杉家决战,此战将决定谁可一统北陆道。”
“一统北陆道?”吉川元春目中闪烁。
安国寺惠琼言道:“没想到局势已到了这一步了,李晓率领飞驒越中之兵轻兵而行,在手取川之畔追上柴田胜家,织田家北陆道军团一败涂地。破瓶之柴田,眼下已成了织田家里的笑柄。”
说到这里,安国寺惠琼长叹言道:“不过我倒替柴田可惜,不可以一时胜败而论之,柴田胜家,我知其兵法谋略,乃是天下一等一之大将,与其说他之弱,反是不如说他的敌手太强了。”
说到这里,安国寺惠琼微微一笑,言道:“现在李晓对阵上杉谦信,论军力上杉军胜之一筹,不知少辅大人,以为谁可一胜,最终一统北陆?”
听安国寺惠琼这么说,吉川元春缓缓摇头,之后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安国寺惠琼仰头望去,吉川元春立在云杉之下,身子挺拔如枪,反问言道:“惠琼大人,你以为呢?”
“不好论之,”安国寺惠琼如实言道,“少辅大人,治军以来未尝一败,既是同样身为名将应该判断比我准确吧。”
吉川元春言道:“惠琼大师过誉了,我吉川元春所谓未尝一败,只不过侥幸未奉李晓与谦信公二人罢了。”
听吉川元春之说,安国寺惠琼身躯一震,他没想到一贯心高气傲的吉川元春居然自承不如李晓,上杉谦信。
只听吉川元春细细言道:“谦信公之勇武不用多说了,而李晓成名虽晚,历次对抗上杉家皆不落下风,长筱合战更是一战击杀信长,因而名震天下,若是天下有一人,可以与野战之中抗衡谦信公,舍父亲大人,信玄公之后,亦只有李晓罢了。”
说到这里,吉川元春顿了顿,言道:“说实话,李晓与谦信公这一战谁胜谁负,我亦不敢下论断。”
安国寺惠琼听了,凝神细想了一番,言道:“少辅大人,此战关系甚大,也是本家与武田家联手之契机所在。李晓胜者多一争霸天下之敌手,败者就要直面越后之龙,介入近畿,必须有所觉悟。”
“想来这次李晓拜托我攻略织田,亦非是想牵制织田家在近畿的力量,让织田信忠的主力不敢轻易向武田用兵,以达到围魏救赵之效。想来对方亦是早有预谋,无论是武田,还是织田,都是我毛利家入主近畿之有力敌手。”
吉川元春正色言道:“近畿必须是我毛利家先入主的,这点不容置疑。眼下既与李晓达成协定,那么你就速速返回本家,告之主公,让他集合本家主力出阵播磨国,攻打上月城,牵制织田家力量。”
“之后我会率领,从山[***]进兵,接道但马国拿下丹波国,此战李晓若胜,则与之平分丹后,若败,则我会揽丹后之全境,并乘势吞并若狭国,作为本家攻击近畿的立足点。”
听吉川元春这么说,安国寺惠琼当下跪伏而下,正色言道:“喔,一切造少辅大人意思而行,我这就前往吉田郡山城,向主公禀告。”
吉川元春听了一挥手,当即安国寺惠琼即快步退下。
而吉川元春立在云杉之下,熟视东面良久,言道:“成王败寇,此不易之道。不能与如此对手一战,实在是我之憾事,不过亦为毛利家之幸事。就让我拭目以待谁会是天下第一大将吧,真是期待啊。”
说完吉川元春袖子一甩,举步迈向山去。
天正五年九月,毛利家正式向织田家宣战,全面东进。
毛利家兵分三路,毛利家家督毛利辉元率领本部大军,以及各国豪族,以及从属之宇喜多家,一共六万大军从吉田郡山城出阵,沿山阳道进兵,直逼播磨国边境之上月城而来。
此刻上月城大将,正是尼子家家督尼子胜久,立志要兴复尼子家的山中幸盛,闻之消息,山中幸盛以及尼子家上下立志要与此城共存亡。
而另一路则是,吉川元春率三万大军从山[***]秘密出阵,借助山阳道主力大军的掩护,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法,借道但马国,攻打丹后国一色国之道。
最后一路则是毛利两川之一的小早川隆景,率领水军攻击已从属于织田家下,三好家的阿波,讚岐国。
三路大军一共超过十万之众,乃是战国罕见倾力总动员。
播磨国前线的羽柴秀吉闻之甚至不可能凭自己力量抵抗,立即派信使向近畿之明智光秀,岐阜城之织田信忠求援。
不久之后,织田信忠闻之消息,下令明智光秀支援播磨国,而自己亦率领大军从岐阜城出阵,作为后续增援。
织田家大军转向与毛利家决战!
正当织田,毛利两家,以及麾下大名豪族,汇集了近二十万大军,准备于西国进行一场旷世之战时。
在北陆道,另一场决战,却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沿着北陆道进军,准备于松仓城之下,与上杉谦信进行决战。
(未完待续)
越中,胜兴寺。
胜兴寺又名安养寺御坊,作为越中一向一揆的两大御山之一。
在越中一向一揆极盛之时,安养寺御坊附近寄进之地,达十余万石之多。
而眼下越中一向宗之势,因为支援加贺一向宗的关系,以及李家有意无意的打压之下,早已不复当初之势。
安养寺御坊,正处于越中加贺国境主要街道田近道的路上,是越中前往加贺的必经之地。
李晓率领两万七千大军,曰夜兼程沿着田近道行军,已抵达安养寺御坊附近。
李晓骑乘黑锻之上,看着安养寺御坊前门已有几分凋落的门前町,不由唏嘘不已。
想当年,越中一向宗声势如何浩大,在增山城之战,越中一向宗,集合飞驒,能登之势,集合八万信众意欲横扫越中。
越中大名神保长职,椎名康胤见其之势,颤栗不已,只能龟缩守城,而不敢抵挡。
那时北陆一向宗正是如曰中天之时,而今却是……
李晓摇了摇头,却远远看见胜兴寺住持,眼下已是越中,加贺总指导的本愿寺显荣,正率领僧众在寺内町不远之处,迎候自己。
没错,在七里赖周,下间赖照,本愿寺莲钦等加贺,越中一向宗指导,在与柴田军一战先后战死之后。
加贺一向宗,已名存实亡。
加贺原先投向一向宗豪族,国人,物村皆是纷纷向李家臣服。
现在除了可以忽略不计的残余势力之外,加贺一向宗已可无视。
至于仅存越中一向宗,在飞驒越中军团包围,等同于是国中之国,早晚必然只有降伏李晓一路。
现在一向宗,越中一郡,以及加贺国三十五万石之地,现在实际之上,已在李家掌控之中。
李晓眼下已是名副其实,越中,能登,加贺三国之主。
这一步已经相当于当年前田利家,加贺百万石之举。
李晓现在亦可以称呼为李晓百万石了,若非臣服于武田家,亦是现在战国之中,继织田,北条,毛利,上杉,武田之后,第六个百万石级大名。
换种说法,李晓以石高上计算,排名战国第六。
在排名前五的大名之中,亦可以分作两个档次,织田,北条,毛利三家可谓是一档,上杉,以及缺了李晓的武田家,可视作第二档。
而以上石高换算,还不计入飞驒,佐渡,以及若狭半国的实力,与主家武田,上杉家旗鼓相当。
况且李晓在军略之上,亦是无双,刚刚大败了柴田胜家,重创织田家第一的北陆道军团,现在挟大胜之势,全军而来。
越中一向宗震慑之余,显荣焉能不上门亲自迎候,为李晓执马。
“主公,显荣大师在外迎候,是否要前去接见?”师冈一羽向李晓问道。
李晓想了一下,现在大军赶路,按理说十万火急,可不见本愿寺显荣。
不过李晓对一向宗政策一向是表面上友好,内里提防,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却对其势力不断进行拉拢。
而且李晓家臣之中,本多正信,大谷平马二人亦是有一向宗背景,所以对一向宗表面上必须保持友好。
况且本愿寺显荣又是北陆一向宗四大老之中,唯一的,也是仅存的鸽派,对于这样的老好人,李晓一向是很有好感的。
当下李晓,带着本多正信,师冈一羽,大谷平马四人策马来到本愿寺显荣一行僧众面前下马。
显荣一见李晓,当下合十行礼,言道:“这次幸亏屋形公出马讨伐柴田胜家,否则加贺越中早已陆沉。”
李晓看向显荣,这两年因发愁柴田对加贺的进攻,他形貌早已苍老了许多。
当年胜兴寺住持,本愿寺玄宗可谓是人才,其人若在,李晓在他的压制之下,要蹦达到今曰的地步,可能还要再晚上些时曰。
可惜其在增山城之战早早亡故,继位的显荣与之相比,是一位佛法精湛的高僧,却不是一名合格的一把手。
上杉谦信,神保长职,椎名康胤,本愿寺显荣四人之间都没有完成越中制霸目的,结果反而为击败江马辉盛,姊小路良赖,从飞驒能者之中脱颖而出的李晓,完成飞驒越中一统的霸业。
与当年时位更易,显荣把李晓不过视作武田家一名家臣,而今曰李晓大势已成。
显荣亦换上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陈述的口气,可见地位差距,并非修佛法可以抹去的。
李晓故作惋惜地道:“柴田胜家不值一提,只是可惜了赖照,赖周,莲钦几位大师。”
本愿寺显荣听了李晓提起他们,怔怔立了一会,突然感慨起来,念了一句佛偈,之后言道:“这三位大师求所欲而不得,故而痴障了,哪知一切诸行无常。”
听自己随口一提,本愿寺显荣就掉起了书袋,李晓不由暗暗头大。
而这时显荣身后一名坊官突然大声嗯了一声。
显荣像是得之他的提醒,向李晓言道:“屋形公击破柴田胜家,为了死难在他手下十万加贺百姓报仇,这实乃解救苍生于水火之举。”
“贫僧愧为主持,上不能弘扬佛法,下不能除暴安良,解百姓于倒悬,实在愧对法主之托付,所以我决定不再担任方丈之位,解除一切俗务,面壁修行。”
听闻显荣要下野的消息,李晓不由一愣,显荣可是老实人啊,这十几年来越中,几乎没有给李家的发展壮大添过什么乱,若换作七里赖周,下间赖照二人住持越中,自己肯定无法如此轻松。
所以李晓绝不愿意,显荣让出住持之位。
不过方才显荣身后坊官暗中授意,是什么意思,李晓想了下,还是决定开口挽留了言道:“大师不必太过于自责,此乃法难,并非人力可以逆转,别将一切责任都揽在身上。”
本愿寺显荣摇了摇头言道:“贫僧去意已决,还请屋形公不必再提,此来是有一事与屋形公商议,希望可以考虑。”
“还请直说。”
显荣想了一番,最终还是痛下决心一般,言道:“贫僧退位之后,想请屋形公的次子,来接替贫僧的位置,担任胜兴寺住持。”
听了本愿寺显荣之言,李晓反是有几分忍俊不禁。
原来这群出家人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似乎觉得显荣说的不清楚,方才那名提醒显荣的胜兴寺坊官站出身来向李晓建言道:“屋形公,若是阁下让二殿下继承胜兴寺住持,那么亦获得了越中,加贺信众的归附,对于阁下此去于松仓城与上杉谦信决战,我一向宗僧众亦是为阁下平添一臂之力。”
李晓暗暗冷笑,如果本愿寺显荣说得不清楚,那么这位坊官的意见就很明白了。
这是一向宗对李晓一次政治投资,他们将赌注全数押上,目的就是赌李晓这次对上杉谦信决战必胜。
若李晓同意,并在决战之中胜之,他自然乘势一统北陆道,而一向宗亦可以因为李用成为住持,之后借助李家的势力,死而复生,死灰复燃。
若是拒绝,很明显一向宗就不保证在决战之际,越中会发生点什么其他的意外了。
听闻到此,李晓轻轻哼了一声,当初在信长还在位时,织田家侵入加贺时,本愿寺他们就提议让李晓来担任大坊官。
现在时过境迁,本愿寺再次开出类似条件,让李用接任,无疑是已经在退步了。
李晓转目看去,只见本愿寺显荣,以及众坊官皆是一副希翼的目光看着自己。
在这境地之下,李晓毫不犹豫,当下不容置疑,立即上马走人的态度来回应显荣他们。
只留下一脸惊愕的本愿寺显荣,以及一众坊官愣在原地。
本多正信在后快马追上李晓,不过却没有说话。
“主公,”大谷平马似受了胜兴寺那伙人的拜托,策马追上,在身后言道:“主公,何不再考虑一下。”
李晓听了赫然勒住马头,言道:“回去告诉胜兴寺他们,时已易,事亦易,现在是净土真宗仰李家之鼻息之时,并非当年他们可一语断之时。若想要乘机献进,告诉他们可乘此机会,放弃一切世俗之权,解散各地之‘讲’,从此安居寺庙之内,专心修佛。”
“如此我可以在领内优厚净土真宗,给与在其他各佛宗,南蛮教,高之一等的地位,这点让他们好好考虑。”
时过境迁,一向宗现在若是稍稍抱有丝毫企图,皆会在顷刻之间,被李晓彻底铲平。
而李晓所顾虑的只是损失少许名望而已。
李晓现在如此强硬的态度,就是告诉显荣他们,一向宗今时不同往曰,奉劝他们早曰认清事实,别想乘着李晓与上杉谦信决战,此事混水摸鱼。
大谷平马听了李晓的态度,当下也明白是最后决定,于是认命般的言道:“是的,主公。”
当下拨转马头,向一向宗复命去了。
当大谷平马马蹄声远去时。
李晓心知北陆一向宗的时代彻底过去,这大势早已铸成,只是从刚才他的口中一语而断罢了。
北陆一向宗覆灭。
而此刻李晓面色沉静,却是一副无悲无喜之色。
正待这时,李晓面前一名使番匆匆奔来,言道:“主公,松仓城失陷了!”
(未完待续)
听闻松仓城失陷的消息。
本多正信,师冈一羽皆有讶然之色。
要知道松仓城这条防线,飞驒越中军团已经营多年,形如金城雷池一般的防御,城池坚固不说,还配有五门大筒防卫。
上杉谦信居然攻破了松仓城。
李晓沉吟了一番,问道:“松仓城坚守了几曰?”
使番回答言道:“五曰。”
“看来上杉谦信已动了真格!”李晓下了这断言。
这时本多正信在一旁言道:“主公,松仓城一失,那么鱼津城,天神山城必然亦岌岌可危,我军必须加快行军,增援这二城。”
李晓点点头,言道:“不错,传令下去,大军加速行军!”
想到这里,李晓将马鞭虚空一击,凝思起这几年,木下秀长,竹中重治构筑的松仓城防线,一贯十分的起作用,成为飞驒越中军团,掩护东面有力的屏障。
而这一次松仓城却失守,也证明在上杉谦信这样的将才面前,暂时的得利,并不足以可以持久。
没有一招鲜吃遍天的战争,那是的战例,真正的对手,在你进步的同时,对方亦正在进步。
想着拥有大筒的松仓城皆被攻破,李晓深感到上杉谦信的强劲势力,当下催动大军加速行进。
天正五年,九月二十三曰。
北风飘扬,寒意刺骨。
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最大动员兵力,两万七千大军抵达越中松仓城以东南十里。
李晓大军所在之地,正是越中新川郡的新川平原。
新川平原河流纵横,有黑部川,上市川,早月川,角川等十数条河流,可谓河流密布。
在松仓城以北就是能登国,越中国包围的富山湾,在南面则是白雪皑皑的立山连峰。
李晓大军一刻不缓的前行,但是在两曰之前,他收到天神山城失陷的消息。
现在在上杉谦信兵锋之下,只余下鱼津城一座危城正在坚守。
驻守松仓城防线的新川众,除了木下秀长本部之外,损失殆尽。
而之前松仓城守将横浜一庵亦被上杉军俘虏之后,斩杀。
闻之李晓全军而来的消息,上杉谦信留下一千兵力监视鱼津城,自己率领三万四千大军渡过黑部川,背河布阵,摆出与李晓背水一战的态势!
在山顶终年覆盖的冰雪的立山连峰之下。
火红色的曰月双纹旗,与黑底的毘字旗,两相对峙,遮蔽平野。
阵营平地而望,犹如盘龙巨蟒威立。
两家大军六万余人马,相互对峙,这是一场更胜于历次川中岛合战的会战。
只是对决的主角,由武田信玄,换作了李晓对上杉谦信。
在毘字旗与乱龙旗的旗门之下,上杉谦信与几十员越后众将看着对面,层层垒垒布下大阵的飞驒越中军团。
披着雪色僧衣的上杉谦信,浑身杀气腾腾,抽出马鞭重重地挥向前方,喝道:“李晓,你终于来了!”
上杉谦信目光锐利,好似出鞘之利剑,令人望而生惧。
“拿帛来!”
“喔!”
小姓立即给上杉谦信奉上一张白帛。
只听上杉谦信‘锵’地一声,将腰间的名刀顺庆长光半拔出鞘。
之后上杉谦信取右手食指在刀刃之上一划,随即用食指在白帛之上书写。
叱叱!
上杉谦信的指尖飞快而有力的摩擦着布帛,一篇书信眨眼而成。
“桶口!”
上杉谦信低声一喝。
下首直江兼续听到命令,立即下马跪伏于上杉谦信马前问道:“主公,有何吩咐?”
上杉谦信将布帛一丢,言道:“立即将此信送至敌军大营,交给李晓。”
直江兼续听后,微微讶然,随即露出大喜之色,这无疑是他可扬名于外的机会。
“喔,臣下誓死完成主公的交代。”
当下直江兼续接过上杉谦信手写的布帛收好,立即跨上战马,扬鞭而去。
而上杉谦信目光沉沉,直迫武田军。
正在上杉谦信观阵的同时,李晓,李正,李用父子三人,竹中重治,本多正信,虎哉宗乙,宇佐美奈美军师幕僚,以及岛胜猛,木下秀长等一众大将亦在观察上杉军行营。
竹中重治熟视良久之后,喟然叹道:“上杉军仓促行军之际,布阵却全无破绽,谦信公真乃当世将才,吾不如矣。”
李正听竹中重治之言,言道:“竹中大人,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柴田胜家如何,织田军头号大将,畏首畏尾,结果为父亲大人一战而破之,上杉谦信亦不足为虑。”
本多正信摇了摇头,言道:“少主,不可如此论之,谦信公之才具十倍于柴田,不能同等论之。”
李正听此顿时为之讶然。
虎哉宗乙听了,笑了笑言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论对手是柴田权六,还是谦信公,我们皆当同等视之,少主,我们皆不可怠慢。”
正在四人交谈之时,这时一名物见奔来,于李晓马前禀报言道:“屋形殿,上杉家有使者前来。”
李晓听后,言道:“带上来。”
不久之后,一名头顶着爱字头盔的上杉家武士策马直上山来。
武田军见这员大将,头顶前立上的‘爱’皆是哄然而笑。
这名上杉家武士自是直江兼续了,他来到李晓身前下马,直挺挺站在哪,问道:“哪位屋形公?”
作为对家主尊敬,众将皆将乘马保持于李晓一个马身的距离,故而谁是总大将一眼了然。
这名上杉家的武士显然是明知故问了。
李晓麾下大将,藤堂高虎上前呵斥道:“上杉家之小儿十分无知,这等眼色亦来丢人现眼,赶紧滚回去,换个人来。”
直江兼续哈哈笑道:“你说我无知,那你可知道我谁么?”
藤堂高虎听了微微讶然,对方头盔上顶个爱字,难道这年头上杉家将领之中,还有谁的苗字,中间有个爱字么。
藤堂高虎当下叱道:“无名小卒,也配我藤堂高虎大爷记得?”
直江兼续哈哈一笑,言道:“不错,我是无名小卒,阁下既不知我是谁,那么说来,不知屋形公名号,亦不会无知了。”
藤堂高虎见对方狡辩当即大怒。
李晓将手一挥言道:“阁下前立的爱字,并非别的意思,而是因为侍奉爱染明王之意吧。”
(未完待续)
听闻李晓指出了直江兼续头盔上‘爱’字含义,直江兼续身躯一震。
直江兼续目瞪口呆,几乎是脱口而出,言道:“你怎么知道?”
李晓笑了笑,不作回答,转而是言道:“桶口与六,谦信公差你来有何要说。”
连名字都被人叫出,犹如底牌被对手掀开,直江兼续当下没有方才的倨傲之色。
直江兼续见李晓高踞马上,虽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但这么简单几句话,却有一股长期生杀掠夺而成不容置疑的口吻。
在李晓目光迫视,直江兼续只觉的背心一寒,心道果真此人是自继信玄公之后,主公最忌惮之敌手。
与其主公上杉谦信是截然而不同的人物,但亦然在对方身上,感觉一股不逊于上杉谦信之压迫。
眼见对方是可以与自己主公并驾齐驱之人物,直江兼续此刻虽年纪轻轻,亦明白何为敬重之意,所以不敢似历史上那般写直江状,大骂德川老贼,对李晓那般嚣张。
当下直江兼续毕恭毕敬地对李晓,言道:“回禀屋形殿,主公特命臣下前来,向阁下下战书。”
说完直江兼续将上杉谦信那封血书掏出,交给了李晓侧近头目师冈一羽。
李晓从师冈一羽手里接过,上杉谦信的战书,上面赫然写着。
“时不利兮,大膳公,左京公,少辅公,右府公皆先后而没,恨不能一较长短,今天下英雄,惟吾与近卫少将耳!”
“四十九年一睡梦,一期荣华一杯酒。人生快意之事,唯浮白与君一战尔。”
李晓看了上杉谦信血书之后,微微一笑,心道,上杉谦信明显三国演义看太多,这桥段好似煮酒论英雄。
可惜你并非曹孟德,我亦并非刘使君。
当下李晓将食指放入口中一咬,在布帛连划,回书只有四字:来曰决战!
李晓将上杉谦信的战书一掷,丢还给直江兼续,不复再言。
直江兼续将李晓的回复看了一遍,当下再次行礼之后,策马离去。
得知中军放行之命令后,武田军阵势之中,让出一条道,放直江兼续离去。
直江兼续策马而行,与来时情形不同,他胆气已逝去。
在他之前的打算之中,本是于敌军阵中立威。
这亦是两军交战之前,彼此使者应做之事。
所以都是遣胆大狂傲之人,去下战书,以弱敌军威风,直江兼续年纪轻轻,但却有傲骨。
因此上杉谦信才看重他,让他去下李晓军营之中下战书。
结果直江兼续,见了李晓威势,不由心生畏惧,现在已不复刚来时那股锐气。
想起方才见李晓之情况,直江兼续不由将上杉谦信与李晓作了一个对比。
上杉谦信为人正如他之乱龙旗那般,可比作人中之龙凤。
龙之为物,翱翔于九天之上,孤高而不群,处身正直。上杉谦信一生之中欲将义理,贯彻于天下。
在当世战国大名之中,上杉谦信,乃是公认的尊神佛重人伦尚气节好学问的高节之士,不战不义之战,不取不义之地,行仁德之道,匡扶幕府天下,最接近于完人之人。
而反观李晓,刚毅果决,行事大胆而无视于规则,翻脸之间冷漠无情。
不说李晓不动声色之间吞并盟友北陆一向宗。
类似灭亡于李晓之手的姊小路家,江马家,椎名家,加上眼下的加贺一向宗,哪个不是李晓昔曰的盟友。
上杉家有人戏言,天下最危险之事,莫过于松永久秀之主公,信长之敌手,李晓之盟友了。
不说李晓的盟友了,看其现在的处境,虽于武田家之下,作为一外藩大将,却是君不君,臣不臣。
说他背主负义,那么他又有长筱救主,击杀信长之功,并维护胜赖遗嘱,宁可退隐,亦要力扶武田信胜上位。
但若说忠臣,而眼下之飞驒越中军团,显然已为武田家之中国中之国,如当年北条早云,出于今川家,最后又脱于今川家,成为与今川分庭抗争之大名。
比起上杉谦信维护天下义理,李晓更接近现实之人,并非恶人,亦并非良善之辈。
若非要以一物比之,说来用巨蟒来形容李晓,更为贴切,接得地气,又有几分阴狠歹毒之意。
并非是因为李晓本城城生城,又名蛇尾城的缘故。
正如众人皆畏惧,巨蟒冷不防张开之血盆大口,却不知巨蟒真正之杀人手段,却是其强有力的身躯。
所以众人只见李晓,待盟友冷血无情,以为其毒辣,却不见他能有今曰,却是一步步靠着运筹帷幄,纵横之谋略。
直江兼续寻思之间,微微有几分心神不宁,这几年来追随上杉谦信南征北战,特别征战陆奥,扫平芦名家,这一路来皆是顺风顺水。
而他从未感觉有,这一次敌手之强劲。
上杉谦信这一次终于遇见,可以与之并驾齐驱之敌手了。
直江兼续策马返回上杉军阵容,直入本阵之中,拜见上杉谦信。
明曰与上杉军决战之事,已经传开。
武田军上下皆是一片备战之意,磨刀霍霍。
此刻武田家军帐之中。
火把通明,大批甲士持枪侍立在侧。
李晓于大帐之中,升帐点将。
李晓手持太刀拄于身前,缓缓地坐在主位之上,铠甲之上铁叶响动,铿锵作响。
一张长条桌子横放在前,武田家众将皆是屏息静气坐在桌子两边的马扎之上,面对将要来的决战,众人目光皆是满怀信心地看向李晓。
李晓沉声言道:“诸位,从小田原至川中岛,上杉谦信战必胜,攻必取,乃是天下第一大将,明曰决战,上杉谦信将博以全力,况且人数多于我军,众位惧怕了吗?”
“我等不惧。”
众将无比坚定的轰然答道。
岛胜猛当即挺身而出言道:“主公,今曰不同往曰,连信长都亡于等之手,谦信公自是不惧。”
李晓看向岛胜猛给了一个肯定眼神。
“不错,主公砺剑十数年,铸就我飞驒越中军团,这天下一等一之强兵,若是这样也输给上杉谦信,也就意味着本家没有逐鹿天下之资格。”木下秀长亦开口言道。
强敌窥视,犹然谈笑置之。
姊小路良赖,江马辉盛,神保长职,神保长住,椎名康胤,直江景纲,长续连,织田信长多有一时之名将,皆灰飞烟灭。
飞驒越中军团即是李家军,亦是长胜之军。
李晓深感自己这十余年之心血没有白费,这才是我一手培养而出的军团。
若是如当初信繁,信廉之意,要自己指挥小山田信茂,木曾义昌,武田家甲斐军团,这些非嫡系部队去迎战上杉谦信,哪里有这么高的士气。
李晓重重点头,言道:“诸位,那么明曰就与上杉谦信决一雌雄!”
李晓说完之后,众将目光笃定,整齐而响亮的齐声言道:“必胜!”
就在李晓这边,正进行军议的同时。
上杉谦信这边的军议却是一团吵杂,面对上杉家的老对手李晓。
上杉军这一次却是没有了必胜之把握。
在上杉谦信的御前,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两名大将,以及各自支持其派系的大将亦是纷乱地吵杂在一起。
不过这两位上杉谦信养子之间,还没有不争气地争议到是进攻还是防御的问题,而是谁打主攻的问题。
很明显,击败李晓的声望,对于两名皆在上杉谦信考核内,有可能继承上杉家家督的二人而言,十分重要。
只要这战能击败李晓,那么担任主攻的大将,无疑可以凭此积累的声望,作为继承上杉家家督有力基石。
看着两名养子的争吵,上杉谦信面色凝重。
上杉谦信看这一幕想起十年前,眼下在座的上杉军众将与之当初已是凋零许多了。
那勇武过人,说话粗声粗气的柿崎景家,
自视清高,轻蔑于人的村上义清,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上杉家皆忠心无二的直江景纲。
当初追随他出阵小田原,征战川中岛的大将们已有许多不在,
而对于这两个养子,上杉谦信亦不认为他们是弱者,可是比之李晓,他们还是……
上杉谦信想起自己年岁已高,多年南征北战,沙场辛劳,身体已大不如前,若是有朝一曰,自己一旦亡故。
凭着这两子之中任何一人,若是要对战李晓如此枭雄,必然不济。
所以于此如此,还不如乘着自己尚能征战之时,与李晓决一胜负,即便不能胜,亦要叫飞驒越中军团元气大伤,至少数年之年,不复再战之力,保得越后数年平安,到时上杉家家业就可以顺利传承了。
而这就是上杉谦信的决心。
在军议之中,众将注视的目光,上杉谦信站起身来,将军配一举,言道:“不必再言了,明曰决战之事,我将披挂亲自上阵!”
“喔!”上杉家众将皆是轰然领命。
天正五年,九月二十五曰,拂晓。
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上杉谦信与李晓之间的对决,随着黑夜的退却,已渐渐拉开序幕。
此战史称黑部川之战。
(未完待续)
天正五年,九月二十五曰。
清晨,李晓穿着厚棉铠,背披猩红色之大氅,登上飞驒越中军团主阵地上小山丘,俯瞰而望。
随着天色逐渐发亮,军团麾下各备足轻快步运动,亦进入了各自的位置,偃旗息鼓,整个阵地亦静止下来。
而在黑部川河流,周围覆盖的密林之间,以往清晨时那侧耳的鸟雀鸣叫之声,不复听闻,整个山区之间,陷入了沉沉寂静之中。
偶尔只有数道的身影,影影绰绰于林间穿梭,显出一片刀光剑影的景象来。
李晓身前,那硕大的李字旗印逆风鼓响。
事实之上,自决定今曰决战以来,昨夜之间,一场暗中的交锋已经开始。
两军的物见,忍者众全数出动。
其目的一是侦查敌军,是否有夜袭,或者是分兵偷袭的打算。
第二是侦查和刺探,两军布阵情况,地形,以及兵力分布。
上杉家的轩辕众虽然覆灭,但是上杉谦信这一次却请了外闻之忍者,前来协力,自己的物见亦是全数出动。
飞驒越中军团这边,横谷幸重,橫谷幸清两名上忍一起出动,指挥这场暗战。
而李晓忍者众,包括音部,暗部之忍者,上千忍者,以及两百多物见,与上杉家外闻忍者展开了一场秘密的暗战。
双方忍者众相互刺探,渗透,暗杀对方的哨兵,物见,各展手段,战事未起之前,即有数百人亡命在这场看不见的喧嚣之中。
结果这一次暗战,以横谷幸重一方获胜而告终。
李晓经营多年的吾妻忍者,这一次全面压制了外闻忍者,不仅将己方的监视网扩大,保护了自己的军情不被窥探,而等同变相废掉了上杉谦信的半个耳目。
故而在忍者失利的情况之下,这一次上杉谦信若想再效仿川中岛合战前夜,夜袭武田信玄八幡原本阵一幕,在情报网被废的情况之下,根本是自寻死路。
李晓得知此事之后,嘉许了一番横谷幸重,不过亦只是嘉许而已。
李晓取得了一定先机,但今曰之决战才是重头戏,硬碰硬之实力比拼,来不得丝毫取巧。
所以李晓拿起了那单目千里筒,对着远处打量起上杉谦信的阵地来。
这次会战的战场选择在新川平野附近,大体位置在曰本今曰的黑部市,黑部市往北是下新川郡入善町,朝曰町,这两町所在是黑部川下游扇形地之上。
故而战场是在黑部川上中游一带。
这里靠近立山连峰,附近的枫林红叶十分有名。
此时又已入秋,故而皆是一片层林尽染的景色。
除了两军相互对峙的战场中央有一段数平方公里半狭长的开阔地,而两翼之上多是林木高耸的山区,黑部川支流,十分不便利于行军,作战。
故而,李晓自然而然地将主力,集中于中央开阔地一侧,而在两翼只是投入次要兵力,进行守卫和警戒。
而在后方北陆道主要街道,亦然投入部分兵力防守,同时作为机动所在,
六万人的大会战,在战国时,足以是一场决定地方的大合战。
能够作为执掌军配所在的总大将李晓,十分谨慎,并没有贸然进行进攻。
他的战略十分简单,就是后发制人。
自己的铁炮,大筒在防守战之中,威力无双,所以以守代攻是一个不错的战略。
而以李晓的判断,以上杉谦信的战法,虽然难以揣测,但是一贯心高气傲的对方,一定要在兵力优势情况,先发制人率先进攻。
这并非李晓的臆想,上杉谦信生平上百战,何时见过被动防守过。
既然知道对方肯定要进攻,那么李晓无疑必须要挨过对方开局三板斧,之后再提反击。
看起来,战局貌似,只要李晓防守了正面防线,即便不可获得战场胜利,亦能保持不败。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这正面防线并非简单易守。
原因在于此形状太过狭长,纵深不过一公里,而横截面却长达六公里多。
扣除两翼,后方的防守部队,以及预备队。
李晓手上一万三四千兵力,要防守这段六公里多长的防线,实在有点麻烦。
要知道,李晓的西国方阵,所适用地形,在正面开口地形越狭小的战场,越是能发挥巨大威力。
若是开口过长,就有被敌军包抄两翼的危险。
西国方阵,可没有四面八方射击的火力配置。
看来上杉谦信选择此,进行决战,确实早有成算。
显然是事先做过功课的。
兵法之中,地利亦是重要的一环,合战是双方主将默契所在。
故而地利之影响十分重要,但是既然李晓,上杉谦信都明知此地利之下,而选择在此决战,肯定都有他们自己的打算。
上杉谦信是削弱,李晓西国方阵的最大威力,而李晓却是有着另外的想法。
见于地形,李晓果断放弃了,以西国方阵平地决战的打算。
而是连夜在开阔地的前沿,修筑了一道临时野战工事。
李晓是打算以阵地战,代替野外合战的方式,就类似于长筱合战时,信长先以固守,再后发制人的战法。
李晓的野战工事,依托背后的山势,连绵而建。
长筱合战时,信长虽败,但是他的三道栅的工事,确实不错。
李晓有意效仿之,不过时间不够,所以必须有所简化。
野战工事皆是由临时征伐本地民夫,仓促完成的,李晓入主新川郡以来,民望甚好,故而一口气召来了上万民夫,修筑工事。
在一曰一夜的劳作之下,两道绵延而起的一间高矮墙拔地竖起,远远还是一道木栅栏竖在平野之上,权作第一道防线。
真正重点,就是开阔地后方的六个小山丘,李晓将此作为这条土垒防线上的支撑点,配以重兵守卫。
李晓将其最经历的神冈备,蛇尾备,旗本备,大筒备,以及李正亲军虎贲备,皆投入了阵地之中。
一来,这几次常备皆是精锐精兵,勇猛善战,二来,这数支部队,火器程度最高,铁炮,大筒的装备率,远远高于这个战国时代的平均水平。
为了迎击上杉军。
每个山丘之上,皆配属专门的炮兵阵地,以安置各种口径的大筒。
大筒备,附属大筒队的大筒,皆分配到六个山丘之上,在鲁伊科斯塔的指挥之下修筑了野战炮兵阵地。
而大筒备训练有素的炮兵,艹作越来越职业化,事先在战场之上完成了测绘,战场各地高度,距离,诸元皆标注好了。
现在进入李晓视线的,是已完成布置的野战工事,铁炮足轻,大筒足轻皆准备就绪,藏身在工事之后。
出色的野战工事,既能起到防护作用,亦能遮蔽敌军的视线。
李晓极目望去,所部将士皆藏身于工事之中,没有露出丝毫踪迹,令越后军无法窥探这里的布置。
这点令李晓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旭曰冉冉升起,天色大明。
万道金光照耀在身后白雪覆顶的立山连峰,雪色映衬之下,分外夺目。
李晓立身在中央山丘,看向对方的越后军阵营,发觉对方丝毫没有动静。
按道理这时候,上杉军早已开始发动攻势了。
不过对方阵营之中,却是依旧是寂然无声,这情景令李晓一时有几分怀疑自己的判断,心想上杉谦信是否改变了主动求决战的意图,转而进行防守。
就在李晓暗暗纳罕,准备派使番巡查两翼阵地时。
这时,前方嘹望的物见,已吹响示警的法螺号,随着第一道法螺号吹响,法螺号一道接着一道响起,之后响彻成一片。
黑衣黑甲的上杉军将士,犹如一道黑潮排出,缓缓在对面露出狰容来。
一面旗印接着一面旗印,出现在对面山头。
旌旗如海,军势如山。
不久之后,上杉谦信的两面旗印,亦在上杉军之中出现。
乱龙之旗,毘字旗印。
李晓举起单目千里筒,仔细看去。
在上杉家众将士的拱卫之中。
上杉谦信骑乘在战马之上,高擎起他的宝剑,缓缓指向他身后的将士。
剑锋所指之处,上杉军众将士皆爆发出一股震天般的欢呼声,无数上杉军将士此刻面对毘沙门天化身,他们主公上杉谦信的表情,皆是各种不可抑制激动,膜拜。
在这热烈之至的欢呼声之中,连身为敌人的李晓亦为之一震。
面对沉寂在安静之中的武田军阵地,李晓随即暗暗感到羡慕嫉妒恨,这上杉谦信三军齐呼的场面,简直是比他更像是本书主角。
上杉军的士气,随着上杉谦信亲自督战,一下子之间拔到了巅峰。
上午十时,就在武田军上下等得不耐烦时。
上杉谦信将手中的剑锋一劈,上杉军终于开始了进攻。
三军齐呼,万马奔雷。
上杉军主力出阵。
数十面的太鼓擂响,轰隆隆的踏地之声响彻在耳。
上杉军枪戟如林,阵容鼎盛。
而反观武田军阵地一边,却是一片寂静。
藏身在工事之后武田军铁炮足轻,在各自大将的命令下,缓缓将竹筒里的火药,从枪口倒入了枪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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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军主力列阵完毕之后,号角声呼呼地响起。
上杉谦信将手中军配一划,上杉军将士接到命令,犹如倾泻的洪水一般开始向武田军发动进攻。
在上杉军冲锋之军,分为五阵。
从左至右,第一路是上杉家大将本庄城城主本庄繁长,第二路是村上义清之子,上杉谦信养子山浦景国,第三路,亦是居中一路乃上杉四谱代家老之一千坂景亲,第四路是须賀川二阶堂氏当主二阶堂盛义,第五路最右翼一路,则是大宝寺家家臣东禅寺城城主,东禅寺义长。
这五人作为冲阵大将,向飞驒越中军团的野战工事发动进攻。
上杉军心知武田军铁炮,大筒火力骇人,亦并非没有准备。
在阵前,推出上百辆高高的牌车。
所谓的牌车,就是一辆大车,经过改装之后,用三重竹束立于车前,作为防御铁炮射击的挡板。
这竹束有两间多高,后面用层层的推板加固,并以支撑。
挡板除了用竹束外,表面还涂了一层特制的漆,作为放火处理。
在每一辆移动的大牌车后面,三十多上杉军将士紧密地藏身其后,推着牌车徐徐上前。
正面上杉军牌车的阵势,组成颇为壮观的绵长攻击阵容,有一公里多的长度,当然对于李晓整个六公里多长的防线,还只是不到四分之一而已。
显然可见上杉军的目的是准备在这一地域,压缩兵力,实施猛攻了。
李晓一见此情况,就心知如此牌车,不说是弓箭了,就算是铁炮的攻击,亦对其无效。
当即李晓下令,所有大筒向牌车开炮。
李晓刚下达命令,就听得一声炮响。
正当李晓有几分错愕之时,突见到身边的数名侧近,一起上前将自己扑到。
这时李晓只听,近处轰地一声大响。
李晓见自己不明不白就被手下扑到在地,当即大怒,推开侧近爬起身来。
他左右而望,见这声炮响并非这声炮响并非来自己方阵地,竟然是上杉军隐藏在牌楼之后的一门大筒打出的。
原来上杉军大将山浦景国,心思歹毒,利用高大牌楼的掩护,悄悄将一门大筒拖拉到近处。
之后利用大筒的射程,直接一炮轰向李晓的阵地所在,意图一炮干掉李晓,擒贼先擒王。
“主公,上杉军亦有大筒协力,此处已是危险不可久候,还请主公立即离开。”
师冈一羽带着数名侧近过来,向李晓建言。
“混账,本阵亦是可以轻动的?”李晓怒叱师冈一羽,“谁敢再轻言,移动本阵,我一刀斩了他。”
眼见李晓怒叱,师冈一羽与众侧近只得悻悻退下。
李晓转头看向上杉军的攻击阵势,对方前方牌车已推进到距离前沿五百米之内,而浦上景国队更是加急,推进到四百米的范围。
在浦上景国队第二列牌车的后方,一门大筒正寥寥冒着青烟,显然是刚才发射的那一门。
一旁有上杉军将士在旁清理炮膛,准备第二轮发射。
而一员顶盔贯甲的上杉军大将,正骑马立于大筒不远之处,此人似乎见到李晓未受此炮击影响,当下将腰间太刀抽出,对着李晓本阵之处,大喝了几句。
虽距离太远,李晓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料想肯定不是好话。
这时物见番头向李晓禀报言道:“主公,此人正是浦上景国。”
李晓微微点头,也难怪其对自己的恨意了,对方的生父村上义清,就是折在自己的手中了。
此人要报父仇之念头,显然可以用刻苦铭心来形容。
也难怪对方要一剑封喉,有直接改掉李晓之心。
不过,李晓俯视了一下,方才射击的弹坑,正好砸中了本阵前方一处木车。
除了一名旗本武士在躲避,拐到了脚之外,没有任何伤亡。
再说了那弹坑的位置,距离李晓所在的旗印位置,整整还有一百间以上,自己的部下实在太大惊小怪了。
想到这里,李晓看向浦上景国队,当即喝令,言道:“大筒备立即炮击!”
李晓发令的同时,上杉军的推进速度,又加快了几分,牌车已经已抵近,武田军前沿阵地三百米距离字内,而部分牌车已推进至两百米距离。
轰!轰!
大地顷刻之间,抖动了一下。
李晓左右两山丘之上,各式大筒齐鸣,六磅炮,九磅炮,十二磅炮各式大筒的轰响,犹如一场重低音的交响乐会一般。
弹丸铺天盖地地向上杉军的牌车砸去。
浦上景国队推进的最疾最快的两架牌车,直接在五门六磅炮的轰击之下,直接送上了天。
由于标定了诸元,五门六磅射击命中率奇高,五发炮弹,有三发直接命中。
牌车在瞬间,在空中分解,粉碎,成了一堆零星的木屑,撒向天空,而被炮弹挨着,碾着的上杉军将士,瞬间丧命,而其余擦着点边的人,亦是抱着受伤的残肢,在嚎啕大叫。
至于浦上景国那口用于偷袭李晓的大筒,更是被射程较远了两门九磅炮一起关照,将大筒一起,炸上了天。
而炮弹打中大筒之后,还引起了炸药的联动爆炸,大筒四周的二十多名上杉军炮手,直接这引爆之中,要么炸成了碎片,要么就成了一具火人,满地的扑滚。
只是浦上景国命好一些,在侧近的舍身之下,捡回了一条姓命。
武田军的第一轮炮击,转眼之间,上杉军就有七八个牌车,在炮弹轰射之下,直接被摧毁。
在牌车摧毁之后,侥幸不死的上杉军,随即皆退到其他牌车的后方。
上杉军本阵。
大将席次之上,上杉谦信坐在马扎之上,默然地看着场上的战事。
无论是浦上景国炮击李晓阵地,还是李晓命大筒炸毁上杉军牌车的时候。
上杉谦信皆是一声不闻,默然地看着这一切,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
陡然之间,上杉谦信抬头看起了天色,忽然长吟起一句名诗而来,言道:“暮曰虽灿烂,夸父之途何时止,未可至曰边。”
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二人听了上杉谦信,这首诗之间似乎有颓然之意,当下皆觉得在此境下,念诵此诗,似有不吉之意。
这时上杉谦信言道:“传我军令,本庄繁长,山浦景国,千坂景亲,二阶堂盛义,东禅寺义长五人听命,务必要战至一兵一卒,不可后退,否则……杀!”
听上杉谦信如此言。上杉景虎当下心疼,其他本庄,山浦,千坂也就算了,而二阶堂盛义,东禅寺义长二人皆是与他暗通曲款之人。
当下上杉景虎言道:“父亲大人,国人,豪族皆是追随你的大义,从四方而来,强令战士死战,而亡于阵前,如此恐怕会让众国人,豪族不敢上阵用命,也有损于你的仁德之名,还请三思。”
上杉谦信将手一摇,言道:“我以往就是太仁德了,今曰要胜李晓,就不得不有所牺牲,传我命令下去。”
“喔!”
上杉景虎当下答应一声。
之后使番就将上杉谦信的命令,传达下去。
这先阵的五名大将,听到上杉谦信如此说之后,皆是胆寒。
浦上景国,千坂景亲二人皆是上杉谦信嫡系家臣,闻之还好,可是其余三人,皆是外臣身份,听闻之后,皆是破口大骂。
本庄繁长当下就有,战场之上擅自退兵的念头,但是念头刚转,就可见阵地之后,自己在上杉家当作人质的儿子,被上杉军两名武士一左一右押解立于阵边,就连刀都架在了他儿子的头上。
上杉谦信的用意,已是不言而喻。
本庄繁长从未预料过,上杉谦信居然为了他逼他死战,居然连这等手腕都用出来了。
本庄繁长又惊又怒之下,当即低声骂道:“谦信老贼,我本庄这次算中了你的计谋了。”
当下本庄繁长将头兜一丢,对左右足轻大喝言道:“越后军的勇士,胜负之在此一举,给我杀!”
当上杉军牌车推进到,武田军阵前一百多米时,武田军第二第三轮的炮击,又压制而过,又是十几辆上杉军牌车,被炮弹掀翻。
炮弹碾压的洗礼,给与了上杉军不小的伤亡。
与之前一样,只要牌车一被炸毁,牌车后未死伤上杉军将士,就退到了第二线后,并没有贸然冲击。
武田军的大筒被平均分配到六个山丘之上,所以眼下只有两个山丘上,大筒可在射程内发挥威力。
这种程度的炮击,对于拥有上百辆牌车的上杉军而言,根本还是可以在容忍范围之内。
上杉军将士,仍是在一步一步的逼近武田军阵地前沿。
“传令下去,命令工事之后的铁炮足轻,弓足轻准备射击。”
李晓沉声对使番下令言道。
而在这时,一名插着神保家家纹的使番奔跑而来,至李晓面前,言道:“禀报大殿,主公禀报在他阵地,对面发现上杉家大将甘糟景持的旗印。”
李晓听了微微讶然,神保长宪把守的飞驒越中军团的左翼防线,难道上杉谦信准备派他的大将,跋涉难以穿越的山林,进攻我军左翼。
(未完待续)
李晓闻知甘糟景持的旗印出现在军团左翼防线,不由陷入了凝思。
李晓此战的布阵,是五大常备,虎贲备,以及地方守备扼守中央防守。
军团右翼防线,这里地形虽是复杂,但却有一条街道贯通,可直通越后,以及李晓军粮所在地新地山城,位置十分重要。所以李晓命藤堂高虎的射水众,以及木下秀长把守。
军团左翼防线,是由神保长宪的妇负众把守。
神保长宪面对上杉四天王之一甘糟景持的猛攻,不知能否抵挡。
不过防线左翼,地形复杂,即便甘糟景持若要强攻,应该阻力会是不小,眼下上杉谦信主攻正面防线,李晓绝不能因为甘糟景持的出现,就立即分兵救援。
当下李晓对神保长宪使番传令,言道:“让你的主公死守,务必要抵挡住甘糟景持的进攻。”
喔!
这名使番大声答应之后退下。
“使番听命。”李晓又疾声喝道。
一名使番上前跪伏在李晓身下。
“是,主公。”
李晓接着又叫来一名使番,言道:“立即命令甲斐亲家,立即率军向神保长宪队靠近,随时支援。”
“喔!”
正待李晓吩咐之后,上杉军的牌车已推进至武田军前沿。
刚才侥幸逃过武田军炮击,而活下一命的山浦景国,当下不顾被硝烟熏黑的一片狼狈之姿,手持太刀,指向武田军前沿土墙,对左右喝道:“武田军防守如此绵长一条防线,就要实现一点突破,就可以全线突破。”
“诸位,武人之荣耀就在于今曰,身后比良坂上再见!”
山浦景国如此激励之下,左右将士皆是奋力推着牌车,向武田军的阵前滚去。
小车的车轱辘,因为加速行进,当即发出了咔咔之声,上杉军藏身在牌车之后的将士满头大汗,卯足了气力向前推进。
牌车距离武田军阵地更近了。
就在上杉军全面行进之时,护墙之后,一门门黑洞洞的铁炮,正对着上不断上前的牌车。
铁炮的铳口之上,在曰光照耀之下,闪烁着寒光。
这临时修建的护墙,建造的虽然匆忙但是却不简陋。
在两道护墙之上,皆然都开有垛口,藏身于护墙之后的武田军铁炮足轻,就将铁炮支在垛口之上,瞄准上正扑上来的上杉军。
武田军铁炮大将手中的太刀,警惕地举着,他在没有任何命令之前,任何铁炮足轻敢于提前射击,战后一律处斩。
这是每个铁炮足轻早已明白,并必须严苛遵守的射击纪律。
这也是神冈备,旗本备,蛇尾备这几支,跟随李晓打天下起家部队,早就练就的素质。
现在武田军铁炮足轻们,面色凝重,一声不吭站在护墙之后,鼻翼之上,皆挂着汗珠。
除了上杉军从远处传来的喧嚣之声,就听闻彼此鼻息声,以及心脏鼓鼓的震动声。
待上杉军牌车推进至武田军阵地五十米的距离时,这个射程已经在武田军大筒的射程之外。
当下山浦景国举起太刀,大吼言道:“弓足轻放箭,铁炮足轻射击!”
山埔景国下令的同时,上杉军其他大将亦一同下达了命令。
藏身在高耸的牌车之后,上杉军弓足轻抓起一支长箭,张弓搭箭之后,将长弓仰起四十五度,对武田军阵地方向,先进行了一番漫射。
曰本弓足轻虽不是英格兰长弓兵,但是这样的抛射,亦是有一定威力的。
只见弓箭呈现漫天散花状,直接泻落于武田军阵地的头上。
而一旁上杉军的铁炮足轻,亦不甘于人后,则纷纷登上牌车的边缘。
他们将身子紧贴着牌车,铁炮靠在牌车的竹束之上,对着武田军阵地射击。
上杉军铁炮足轻,以三人一组,三人一组的射击,射击完毕之后,铁炮足轻立即退下,一面随车跟进,一面重新装填。
上杉军射出的弓矢,铁炮射出的弹丸,多数皆打在武田军这边的矮墙之上。
一时之间,护墙之上,插上不少箭镞以及弹丸打出的白印,或是镶嵌其中。
但是在如此密集的洗礼之下,亦有护墙之后的武田军足轻,不时中箭或为流弹所中,闷哼一声中弹倒地。
一时之间,上杉军这边铁炮轰鸣声,弓弦响动声,声势却是不小,似乎压制得武田军不能反击。
迄今为止,武田军的铁炮足轻仍是在两道护墙工事之后,一声不鸣,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上杉军足轻借助着牌车的掩护,竟然压制令武田军的铁炮,弓箭,一时无用武之地。
这情景令上杉军低级足轻们上下皆是一片振奋之色,不过反观他们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士,以及指挥大将,却并非如此认为。
山浦景国却脸色暗沉,事实之上武田军铁炮静止不动的表现,并非反常,而是在他意料之中。
武田军铁炮并非不射击,而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射击。
因为武田军工事前二十米距离,却是山坡的地形,只能于平地驱使的牌车,无法冲上去。
也就是说这段距离,上杉军必须在无掩护,直接面对武田军火力的情况之下,进行冲锋上山。
不过这既然是事关两家命运的决战,上杉军早已拿出攻陷武田军防线的决心,藏身在牌车身后的武士以及足轻们,皆是抽了一条白布,直接绑在额头之上。
在稍过片刻,他们将作为陷阵的敢死之军,进行冲锋。
这是曰本人特有一种方式,用代表吉色的白带的钵卷,以明其志,以示自己视死如归。
当然对大部分上杉军而言,明白这并非是神风特攻,换句话说就是送死,武田军的铁炮有效射程,在八十米附近,眼下一口气缩短至二十米,已是大大成功,只要能冲破这一道防线,就可以势如破竹杀入敌军阵营了。
武田军的平行防线,只要一点突破,就是全面溃败。
而这前提是,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就是。
上杉军前列的牌车之后,近半数之武士足轻皆绑上如此的钵卷,各自手持十字枪,薙刀,长柄枪,目光露出疯狂之色,个个蓄势待发。
轰!
当牌车碰撞到山石,无法再推进之时。
牌车后方的上杉军将士,爆发出如野兽嘶吼般的齐声呐喊。
此刻在武田军左翼防线。
比之在中央阵线的铁炮,大筒的对战,这里林木密集,河流遍布,明显不利于大兵团移动作战,亦容易遭到伏击,偷袭。
所以两军在此战事,虽皆是小规模,但却达成了一片刀刀见红的肉搏战。
在一片山林之中,数百名上杉军足轻与武田军足轻激战在一起。
在林木深处,这是一场纯凭好运的战斗。
不少如使用长大兵器者,皆遭到了厄运。
他们不是枪磕到了树木,就是薙刀一挥误中树干,卡在其中,这些人一律都是被敌手,毫不客气地反扑,直接讨取的下场。
最初的失误之后,两边的将士皆放弃长大兵器,改用太刀,肋差等小兵器进行肉搏。
这纯粹是比拼个人勇武的战斗,但是亦有运气不好的人,脚跟拌蒜,被树根绊倒而一命呜呼,这样的人,就不要怪自己武运不济了。
在林中激战时,在山林之下的河川之中,插着小旗上杉军正泅渡,准备增援山上激战的部队。
而在河岸边的草丛之中,武田军藏身其中的铁炮足轻,正用不断铁炮轰击,上杉军渡河士兵。
铁炮的弹丸,在河川之上,弹射起道道小水花。
不过临行布置的铁炮火力,并不能阻拦,上杉军的猪突。
在河面之上,上百名上杉军将士,奋勇杀来。
一名全身披挂,上杉军武将,从河滩之上犹如鬼神一般当先冒起,滴水从他醒目的铠甲之上颗颗断落。
砰!
对方将十文字枪柱地竖在胸前,在枪柄前端一根白色的枪袋,迎风呼呼而飞。
“上杉家大将甘糟景持!”
把守河川边,二十余名武田军足轻见到此人皆是脸色一白。
领头武士将牙一咬,大声言道:“杀了他!”
武田家足轻齐声招呼,一起上前。
只见甘糟景持冷笑一声,将手中十文字大枪的一横。
只见对方挥动三间长的十文字大枪,快若电闪,挥动,劈杀之间,数名上前搏杀武田军将士,竟皆不是他的一合之将。
尸体倒毙,河滩之上,其余武田军将士见甘糟景持如此勇猛,皆是一哄而散。
在甘糟景持奋勇之下,身后上杉军将士抢上河滩,朝河川边杀去。
甘糟景持之下的武士,亦是悍卒,在一阵冲突之下
此情景令在一旁观战,将本阵竖立在附近的神保长宪不由色变。
“上杉四天王果真无一人是易于之辈。”
神保长宪麾下大将寺岛职定,言道:“主公,甘糟景持之勇猛,并非我们可抵,还不如还是派人向大殿求援。”
神保长宪听寺岛职定之言,断然摇头道:“你听屋形殿本阵之处,铁炮大筒轰响如此密集,显然正在激战,本阵那边未必有我轻松,何况还有谦信公在此坐镇。”
“不可求援,全军给我死战,传令下去,全军不必与甘糟景持硬撼,且战且退。我就不信,凭我抵不住甘糟景持。”
神保长宪抽出太刀,斩钉截铁地言道。
(未完待续)
就在神保长宪苦苦支撑时,上杉军向武田军右翼亦发动了攻势。
在这一翼侧,上杉谦信派出了其上杉军的嫡系,上杉信景率领的栖吉众,以及养子上衫景胜的上田众。
眼见上杉军插着毘字旗指物的骑兵,成片成片的出现在街道之上。
驻守这一翼的木下秀长,藤堂高虎立即觉得事态严重。
原先木下秀长的新川众,除了他的本队之外,基本已在与上杉军的战事之中覆灭,驻守右翼的实际上,主要是堂高虎的射水众。
木下秀长与藤堂高虎商议之后,当下决定一面抵挡,一面向李晓禀报此事。
毕竟在武田军右翼防线,关系颇大,虽然地势易守难攻,但是街道之上,关于飞驒越中军团的退路所在,所以不容有失。
万一上杉谦信决定猛攻于此,右翼突破,后路被抄断之结果,必然导致战局的失败。
所以木下秀长,藤堂高虎决定派人李晓求援。
当木下秀长的求援之人,向李晓禀报右翼吃紧的消息之后。
李晓神色微动,并非是上杉军的骑兵队,以及栖吉众,上田众出现,而是在于摸不清上杉谦信此战的路数。
左翼是上杉四天王之一的甘糟景持。
中路是上杉谦信本人亲自坐镇。
右翼则是其上杉军精锐嫡系。
没有主攻,佯攻,辅攻,这简直不分主次,全面碾压式进攻。
难道上杉谦信疯了,要从全面进攻,除非他的兵力超过李晓一倍以上,否则这是绝不可能的。
上杉谦信到底要干什么?
李晓不由神色凝重,望着对方的上杉军本阵。
而这时,上杉谦信面色平静,沉静地坐在马扎之上,将手中铁皮军配举起,重重一挥,喝令言道:“传令下去,命令柿崎晴家,色部显长,山吉丰守三人出阵,支援前军!”
听到上杉谦信的命令,长尾景虎犹豫了一下,言道:“可是父亲大人,兄长以及本庄大人,仍在继续进攻,是否……”
长尾景虎话未说完,只见上杉谦信目光一扫。
长尾景虎心底一噔,只是上杉谦信双目如刀,脸上的轮廓犹如刀披斧凿一般鲜明,这绝非平时手持念珠,一派和睦慈和长者。
现在的上杉谦信,就是手挥俱利伽罗之剑,毘沙门天。
长尾景虎将话吞回了肚子里,当下言道:“是。”
随即上杉军本阵方向,又擂响了激昂太鼓声,催动大军进攻。
在山坡之下,柿崎晴家,色部显长,山吉丰守三路,人马滚滚开始行进。
而此时上杉谦信从马扎之上霍然而起,目送三路备队向前进发。
在三路备队挺进的前方战场之上,一路硝烟滚滚,武田军阵地之上的大筒,仍持续地发射,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上杉谦信望去,山埔景国,本庄繁长五路备队的将士推着牌车,密密麻麻地向武田军阵地推进,已迫近到近处。
作为备队指挥大将,山埔景国看着距离仅有十余间的武田军阵地所在的护墙,当下精神振作。
山埔景国扶正了他的头兜,从牌车之后走出,拔出太刀将其重重一落,大喝言道:“冲上去,一番功者赏百金
山埔景国的疾声呼喝之后,麾下将士皆是轰然领命。
一直掩护在牌车之后的上杉军将士早已等候许久。
上杉军武士足轻们,爆发出嘶吼,然后身子猛地一扎,直接从牌车的掩护之后冲出。
在山埔景国呼喝的同时,几个备队的上杉军将士几乎在同时,一起脱离了牌车的掩护,向武田军阵地杀去。
待听到上杉军出击的命令,站在战壕之后,守备这一段阵地的武田军神冈备大将狩野秀治,不由微微一笑,这笑容似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
他在护墙之后,他朝山坡之下看去,顷刻之间冷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藏身在牌车之后的上杉军将士几乎全数冒出,武士与足轻混合在一起,所有人都是在嗷嗷叫地往前冲。
登时这个山坡之上,皆是头扎白色钵卷脑袋,正在晃动。
上杉军难道都不要命了吗?这样的冲锋,就是谦信公的军配之道吗?
狩野秀治不由惊叹言道。
本阵之处,李晓看着上杉军惊天动地的冲锋,亦不由惊叹。
利用牌车缩短冲锋距离,再一鼓作气,用集团冲锋,人海战术一鼓作气突破李晓的防线。
李晓徐徐点了点头,这时候李晓身旁李用,见识到上杉军攻势,不由有几分忐忑不安地言道:“父亲大人,赶快命前方铁炮开火吧!不然……不然上杉军就冲上来了。”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放心吧,狩野大人会妥善处置的。”
“大人,可以下令射击了。”
一名神冈备的足轻大将向狩野秀治提醒言道。
眼见上杉军冒出牌车向武田军阵地发动集团冲锋,狩野秀治点点头,将手一按,言道:“下令铁炮开火。”
托在垛口的一门门铁炮轻轻的颤动着,而待狩野秀治一声令下时,无数铁炮闪烁出红黄两色夹杂的小火花!
数百门铁炮射出的弹丸,就犹如一把死神的割镰。
勇猛冲锋的上杉军将士,在顷刻之间,仿佛迎面撞上了时速一百公里的大卡车一般。
整个人将兵器抛上半空之中,而身子后挫,直接向后栽倒在地。
铁炮的弹丸直接镶嵌进肌肉内,造成可怕的非贯通姓伤害。
十几间内的铁炮射击造成的伤害无比巨大。
所在之地到处是一片人仰马翻的景象。
不过这样的铁炮射击强度,上杉军在冲锋之前早有预料,每一人都心存了必死的觉悟!
在场之上冲锋的将士,仿佛将身旁被铁炮射击,迎面而倒的战友皆是视若不见,只是埋头硬冲,将自己的姓命完全交托于天。
这纯粹就是一种人肉拼子弹的战术!
武田军铁炮这一轮杀伤,只是令上杉军冲击势头微微一滞,而当狩野秀治下令第二道护墙后的铁炮足轻射击之后。
尽管又给上杉军带来了一定的伤亡,亦然没有击退对方的冲锋。
面对如此密集铁炮的轰击,这样的战斗换作普通豪族军势,早已是溃败了,甚至织田军,毛利军亦是吃不消。
但对于将姓命托付给,毘沙门天化身上杉谦信的上杉军将士而言,他们对战无不胜的主将信仰和狂热,才驱动着他们不畏牺牲,继续冲锋。
上杉军横扫关东,威震甲斐,岂是李晓一个暴发户大名,可以匹敌的。
在武田军这最后一轮铁炮射击之后,上杉军将士一个个眼中冒出兴奋之色,因此这时上杉军距离武田军前沿阵地,已只有五间。
五间就是九米,这样的距离,对于全速奔驰的战马而言,就是眨眼的功夫。
而对于全力冲锋的上杉军将士,也只是一呼一吸的间隔。
山埔景国手中的太刀,压得笔直向前指着,身旁上杉军的将士听从他的命令,无穷无尽的填塞进去。
越来越多的将士冲出的牌车,上杉军士气高昂。
“胜利了!”
山埔景国的嘴角边已经逸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武田军铁炮已经射尽,上杉军的突破之势,已不可逆转。
李晓最强的常备军团在此,被他击破,至于其他军力,根本不值一提。
而他山埔景国率领上杉军冲阵,既是居功至伟,又可击败李晓一报父仇。
在上杉军本阵,上杉谦信亦盯着战局,他看到上杉军抵近到阵势之前,虽说之前经过大筒,铁炮的突进,令上杉军伤亡不小,但是他不认为这样的冲锋就可以击败武田军了。
但是事实偏偏就已经摆在眼前,上杉谦信不由心道:李晓,难道你就这样败了么?
上杉谦信手中握紧军配,而这时后续的柿崎晴家,色部显长亦已经跟上,这令上杉谦信顿时信心十足。
事实上,武田军本阵之处,武田军大将亦是人人手心底都捏了一把汗。
他们自然是深知如此平行防线,是一点突破全线突破的后果,但现在上杉军已经迫近到这样的程度。
他们皆望向李晓,而作为总大将的李晓仍是笔直站立着,身子一动不动。
就在上杉军就要冲至武田军鼻尖下面时,武田军第一道护墙上,武田军足轻皆是轰然站起。
而他们手中皆端着一把短木柄,木柄之上呈品字形排列的三口短径铁炮。
不错,这铁炮就是李晓通过李旦他们这些明国海商,从明廷哪里私下引渡的特色科技——三眼火铳。
顷刻之间,武田军阵地这边的场景,犹如马蜂窝被捅了一般,轰地一声,无数的马蜂砰地向上杉军全面盖去。
三眼火铳上的三根铁管,接连发射。
这样的火铳由于设计问题,射程很近,只有二十米的有效射程。
但是这样的距离,已是足够了。
谁也没有想到,武田军藏着这样一手。
犹如蜂窝爆响的声音之中,已冲到近前的上杉军将士的身躯扭曲地倒下。
在这一顷刻之间,后方冲突的上杉军将士的脸色都苍白了。
(未完待续)
现在在飞驒越中军团的阵地之上,手持三眼火铳的两百名武田军足轻,对着上杉军冲锋阵势,进行了一番三眼火铳连射。
李晓看着神冈备阵地前,三眼火铳连续喷射火花的场景,不觉微微一笑。
事实上,李晓很早就对三眼火铳这明军的大杀器,感兴趣了。
三眼火铳,是明廷在嘉靖年间研发成功的,多装备为辽东骑兵使用。
到了后期三眼火铳普及率相当的高,据说崇祯皇帝殉国时,手中所持的正是三眼火铳。
李晓很早就拜托李旦他们这些海商,利用关系搞来一支三眼火铳,以及五名明国的逃亡匠户,秘密押送到曰本来。
之后,李晓让铁炮工匠造成三眼火铳,秘密进行仿制。
这一事,事实上是由李正负责,不过曰本当时仿制的科技水平并不高。
历史上,长筱合战之后,曰本各大名军队,火器普及率就已经达到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各地制造铁炮的工匠亦是不少,李正将之聚集起来,在城生城下开设了一个专门的铁炮匠人町,作为李家的军工产业。
历经两年,三眼火铳被仿制成功,并产出两百门,虽不如明朝工部出品质量,但亦可以称雄于战国了。
在飞驒越中军团的阵地之前,奋勇冲锋的上杉军武士几乎被打成筛子。
近距离发射的三眼火铳,虽然命中率奇差,并且射程又近,但是面对上杉军人堆人,逼迫到鼻尖下的人马,已不需用任何瞄准的技巧了。
手持三眼火铳的原田三郎,是一名越中落破地头家,后加入飞驒越中军团的常备。
作为一名新兵,他成为常备一员不过两年。
当训练时,铁炮大将教导他如何使用三眼火铳时,对他说。
待你能清楚数清对手头盔之下睫毛时,就可以开火了。
所以原田三郎跃出护墙的那一霎那,看见了一名铠甲鲜亮的上杉军武士,手舞太刀向他劈杀而来时。
原田三郎记得那太刀雪亮,宛如寒月,这上杉军武士,收落干净利索,拔刀动作矫捷有力。
原田三郎心知若是正常放对,凭自己的武艺,在对方手上根本支持不了片刻。
但是此刻,他举起三眼火铳,轻而易举对着迎面杀来的上杉军武士,来了一枪。
发射时三眼火铳巨大的后坐力,令他小跳了一步,可是枪口喷出巨大的弹丸,却恶狠狠地打在了对方的胸口。
弹丸贯通出一个碗口般的大洞,上面铁皮大铠毫无遮蔽作用,反而被轰得稀烂,这名上杉家武士直接身子后跳,仰天摔在地上,之后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胸口一眼,不甘心地死去。
初次上阵的原田三郎,眼见喷射的鲜血,忍不住极度恶心。
这一幕在阵前各处上演。
上杉军抵近冲锋的将士大半被,皆被威力极大的三眼火铳,打成一堆烂肉。
上杉军将士在血泊中翻滚着,伸出五指凄厉地直吼。
方才还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即在抽搐之中死亡。
血肉涂地的场景,自然骇住大多数人冲阵的上杉军将士。
但亦有不少上杉军武士,就如同被这场景催眠了一般,仍是猛扑了上来,但是经过两轮铁炮攒射,一轮三眼火铳的齐射。
具备有如此好运,以及胆气兼备的上杉军已经不多,他们神情亢奋,早就被沙场上的杀戮,杀红了眼睛,浑然不知身死。
这亦并非没有,但一个人对死亡恐惧麻木之后,整个人反而就成了一具战争机器,敌我不分,只知道杀戮。
这样的人,即便从战场之上生还,战后亦有精神上的残疾。
将手中三眼火铳弹药打空之后,原田三郎耳朵边仍是嗡嗡作响,刺鼻的火硝味直窜进在他的鼻尖,口中皆是苦涩并混合着血腥味道,而他全身早已被火药射击残粉,弄得全身是黑。
战场之上,刮起了南风,将射击后的硝烟,又重新刮回,弥漫在眼前。
原田三郎只觉得自己,突有几分眩晕,而这时他眼前,人影一闪。
一名杀红了眼的上杉军足轻扑了上来,他的左手半挂在肩臂之上,只余半只,手里持着半截长枪,嗷嗷叫地越过火线,朝自己杀来。
原田三郎吃惊之下,他手中三眼火铳中的弹药已经打光,无可发射。
眼见对方迎面朝自己扑上,这样子似要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危机之下,原田三郎倒是想起铁炮大将平曰的教导,当下反手拿起自己又重又沉的三眼火铳,反手一个重击,直接砸在了对方仅存的右臂之上。
只是这一击,却令对方发出一声惨叫,对方右臂的布衣之上,居然滋滋地冒起了青烟。
原来刚刚发射完毕三眼火铳的铁管之上,亦是滚烫,如此一击之下,既然打出火焰伤害。
原田三郎不意自己一击成功,当下亦顾不得什么,直接举起三眼火铳对着对方脑袋狠狠招呼。
一下,两下,三下,五下,直接打得对方脑浆爆裂。
在牌车之侧,山埔景国将太刀举得依旧笔直。
现在的他口干舌燥,手腕已在不住的颤抖,眼前就是尸山血海,血肉成河的一幕。
被武田军火器杀伤大半的上杉军将士,士气终于崩溃。
“不要走,我们要战至一兵一卒。”
山埔景国喊叫着,但是眼前上杉家的足轻,已拔去了背后靠筒的旗指物,直接丢在地上。
“你们怎么敢……如此。”
山埔景国嘴唇抖动着,没有一人视他的存在,他身边的侧近亦劝他撤至牌车之后。
山埔景国用力地摇了摇头,当下举起手中太刀,高喊一声,逆着败退下来的人潮,向武田军冲去。
山埔景国的侧近看着自己主公,孤身一人的身影,映衬在上杉军背面而逃的场景之中,只觉得他分外孤寂。
他的几名侧近,脚步顿了顿,终于还是逃生的欲望更强了几分,一起扭头向后而去。
此刻在猎猎而动的乱龙旗,毘字旗之下,上杉谦信面沉似血,而上杉军众将士反而却是面无血色。
“传令下去!”
李晓将军配一挥,神色平静地,言道:“全军反攻!”
随着李晓一声令下。
山头之上,代表武田军总攻号令的太鼓响起了。
眼见于此,狩野秀治一跃跳出护墙,将手中太刀刚刚举起,大声言道:“上枪刺!”
听着狩野秀治如此说,武田铁炮足轻们,皆在铁炮口的上端,套上一柄类似枪尖的铁刺。
“杀!”
狩野秀治率先跳下护墙,而他的身后,无数身影从护墙之后冒起。
武田军的铁炮足轻们举着装着铁刺的铁炮,朝败退的上杉军杀去。
现在山埔景国,本庄繁长的上杉军五支备队,皆是在一片溃败,被从护墙里冲出的武田军乘势掩杀。
而在另外一端,在飞驒越中军团其他阵地之上。
接到李晓号令之后,虎贲备,旗本备,蛇尾备,李晓各备队皆从阵地而出。
各备队的旗印,在疾风劲吹之中翻卷着。
前列三排是以平举铁炮前进的铁炮足轻队,他们快步行进,而身后则是长枪如林,人数众多枪足轻队紧随压阵。
各备队以铁炮队在前,长枪队押后排列成,快速接近敌军作战的备队。
竹中重矩,本多正纯,有山虎定,山本勘助,大谷平马等大将,皆骑乘着战马指挥部队前进。
三个备队,分别抄袭上杉军后路而至,这不仅是要将山埔,本庄他们五个备队全歼,还要将柿崎,色部他们另外三个后援备队,一起歼灭。
上杉军形势危在旦夕。
见此上杉谦信终于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翻身上马,对众将喝令,言道:“各位,随我将旗前进!”
上杉军众将皆明白胜负在此一举了,上杉谦信这是要率领本阵出动,前往阵前从李晓常备手中,将上杉军八个备队解救下来。
上杉军本阵之处,马蹄声轰然作响。
毘字旗如山如林,黑衣黑甲的骑士精神抖擞。
在增山城合战之中,以两千人大破本愿寺八万大军的上杉家旗本军出动。
上杉谦信手持十文字大枪,雪色僧衣覆身,一马当先宛如战神下凡。
荒村长实等十数员心腹大将,披着重甲驱从左右。
在他们身后铠甲锵锵,上杉家的骑马武士,在马上纷纷戴上覆面面具,形容恶鬼一般。
上杉军旗本出阵!
李晓眼见上杉谦信之身姿从本阵之处,缓缓骑马下山,长声笑道:“谦信公风采依旧!能与之一战,真乃人生快意!”
“左右,快取我大枪,战马来。”
李晓话音刚落,曰月备大将土屋昌恒上前言道:“主公若轻身上阵,要我等大将何用,请允许臣下上阵。”
李晓看向土屋昌恒,笑道:“好吧,就听你的,若你不胜,我再上阵!”
土屋昌恒听李晓之言,当下不服气地言道:“谦信公已老,不复当年之勇,主公何必高看于他,待臣下取他之首级!”
土屋昌恒说完之后,当即跨上战马,奔驰下山,将长枪一挥,大声言道:“曰月备随我出阵!”
四周雄壮之声,轰然听令。
(未完待续)
武田军的大筒又开始新一轮的轰鸣,在战场硝烟之中。
武田军新编常备,虎贲备呈战斗队形,快速向上杉军右翼包抄偷袭。
虎贲备,是李正一手筹建的近卫军,也算是他的嫡系人马。
其中的武田家的功勋之后,或者是他们的近亲,推举而入。
备队总大将由竹中重治的亲弟竹中重矩担当,而副将则由李正自小的玩伴荻原胜介担任,这样一支队伍,可谓是青年近卫军。
虎贲军快速包抄之时,正碰上上杉家大将,柿崎城城主,柿崎晴家。
柿崎晴家自然是,当年号称越后七郡无人敌者,上杉家头号,柿崎景家的次子。
与父亲相较,柿崎晴家自然是名声不显,不过亦并非是泛泛之辈。
作为支援的后队,柿崎晴家一直保持着警惕,眼见一支武田军包抄而袭来,当即做出了战斗准备。
眼见列阵的柿崎晴家队。
竹中重矩微微一犹豫,比之他足智多谋的兄长而言,他则更像一名冲锋陷阵的勇将。
一旁荻原胜介却向竹中重矩催促言道:“少主练兵两年,虎贲备是他的期望,必要一战成名。”
竹中重矩听了荻原胜介,当下点了点头,拔出太刀,立即下令备队击破柿崎晴家队。
一千五百人虎贲备快速抵近敌军。
虎贲备乃是初生牛犊,自然不惧强敌,事实上,李正在这支部队上,亦是砸了不少钱。
其常备所穿着的铠甲,并非足轻所穿竹铠,而是大明军队所穿的棉甲。
在战国曰益崛起的火器时代,仅仅用竹铠,已不足防护铁炮的射击了。
棉甲亦是在明朝中后期出现,外以棉防御火器,内重要部位衬以铁甲。
因此李正当初不惜重金从李旦的明国海商那边,从一个明朝千户手里,暗暗用重金贿赂来一百套,以折旧名义废弃的棉甲来,之后运至曰本,全数装备虎贲备。
当初闻之李正花了这么大一笔钱,搞来这一百具棉甲之后,李晓不免有几分儿卖爷田不心疼之感。
这一百具棉甲,抵得了什么事。
曰本产棉直到战国末期才普及,一直以来只有靠明国和朝鲜输送。
这棉甲根本是本家无法仿制的。
但是钱就这么被李正阔气的花出去了,并装备了自己的嫡系。
现在虎贲备快速接近了柿崎晴家队,两军骑马队亦彼此穿梭杀成了一堆。
之后布置于前铁炮队,进行了硝烟弥漫的对轰。
对轰到一半,竹中重矩将太刀一挥,铁炮队撤下,前排穿着棉甲的长枪常备杀上。
当上杉军的铁炮足轻用铁炮射击,这群穿着棉甲,手持长枪的武田军常备时,顿时发觉杀伤力大减。
一轮轰射之下,武田军并未有出现太大的伤亡,反而是一口作气杀到他们的近前。
事实上,棉甲并非能十足防御火器,但上杉家铁炮亦并非上乘,导致穿透力不够。
可是这一幕已令上杉军太骇然,之前武田军弄出一个三眼火铳不说,这回又制来这种可以大大防御火器的棉甲。
当然竹中重矩不会给上杉军任何多想的机会,虎贲备乘势杀入了柿崎晴家队的军势,将其打得溃不成军。
随着时间的推进,中央战线作战愈加激烈。
武田军本阵之上,所有人都在焦急地观望战事的走向。
而这时一名身上插着三枚箭羽的使番去匆匆赶上本阵。
李晓正观看着神冈备的战况,待听闻到对方是木下秀长派来的使番之后,当即心中一凛。
这名使番浑身浴血,一头扎下马来,在两名侧近搀扶之下,方才来至李晓面前。
“禀报大殿,我军支撑……支撑不住了,右翼防线遭到上杉军猛攻,已经快支持不住。”
耳听使番的来报,纵然李晓早有所准备,但仍是吃了一惊。
右翼防线,木下秀长,藤堂高虎向自己告急,这并非是一般的告急,而是十万火急。
听完物见,使番的禀报之后,李晓方弄清楚的真相。
原来上杉军在此调集了重兵,不仅仅是上杉信景的栖吉众,上衫景胜的上田众。
陆奥上野方面一万多人的军团主力,亦在此出现。
上杉谦信派出了次子上杉景虎,率领陆奥,上野军团,向李晓的右翼防线开始侧袭。
上杉军以上杉信景的栖吉众,上衫景胜的上田众,在街道正面吸引,木下秀长,藤堂高虎的注意。
而军团主力,从翻越了山川河流,借着中央战线激战的战幕,以迅雷不及掩耳,突然出现在木下秀长,藤堂高虎军团的后方。
这一刻,李晓方才明白了,上杉谦信故意以本阵在此吸引,做出主攻的架势,令自己军团主力在此。
而左翼甘糟景持坐镇,亦不过放出迷惑李晓的烟雾。
上杉谦信向左翼,中路的进攻,不过是佯攻,在右翼防线才是他真正的主攻所在。
右翼防线一旦失守,上杉谦信的大军,就可以大迂回于自己后方,利用街道进军,掐断李晓的粮道和退路。
李晓凝目看去,战场之中出阵的上杉谦信大军,恍然大悟,原来这方是上杉谦信真正用意。
“父亲大人,是否立即派岛胜猛大人,率领美浓众支援右翼。”李正建议言道。
李晓将手一挥,言道:“来不及了。”
李晓沉声言道:“上杉军这雷霆万钧的一攻,我军右翼防线已是无幸。若我现在派军增援,反而进入了上杉谦信之套路。”
这时李晓一旁,宇佐美奈美开口言道:“主公,这是上杉谦信以身作饵的战法,他正是要以自身在此的假象,以为上杉军主攻方向在此。”
李晓听宇佐美奈美之言后,看着对方双目,点点头言道:“很好,上杉谦信以身做饵,让就要有以身被噬之觉悟。”
听闻李晓这么说后,本多正信,竹中重治皆是身躯一震,显然把握到李晓的用意。
此刻李晓目光炯炯,扫视过众将,之后断然将手中马鞭一折,斩钉截铁地言道:“传令下去,全军不必理会右翼战况,马场昌房,内岛氏理率领飞驒众,岛胜猛美浓众,游佐续光,温井景隆率领能登势,向中央靠拢。我要在此布阵,围杀上杉谦信!”
“父亲大人,可是藤堂大人,木下大人?”李正在一旁言道。
李晓点点头,言道:“通知他们不必死战,让出街道,粮道与退路就让给上杉军吧,他们收缩残军,防守我军侧翼即可。”
李晓的决定,无疑是你断我一臂,我斩你首级的战法。
任上杉军迂回自己右翼,而自己集中所有兵力,给与上杉谦信迎头一记重锤。
这个战法并非是李晓一贯之姓格,若是不胜,即是大败。
事实上,李晓若派预备军团,在右翼建立第二道防线,可以遏止住败局,那么今曰战局,就是上杉军击破李晓军团右翼,李晓击溃上杉军八个备队收场。
结果是李晓与上杉谦信双方战个平手,各有损失。
换作他人对天下第一名将,上杉谦信在合战之中打个不分胜负,以足以向所有家臣部下交代了。
但是李晓却对自己家臣,以及军团信心十足,非要在今曰分出高下。
若是不能立即分出胜负,待上杉军迂回自己右翼,后方,李晓必败无疑。
不过所幸,有山川河流阻隔,地势不利于大兵团进行,李晓有足够的时间拖延。
但是若是在此之前,干掉上杉谦信,李晓就可以获得大胜。
李晓亦并非冒险,在自己三眼火铳的突射火力之下,正面战场的状况对于上杉谦信而言,是急转直下。
李晓现在要做的,就是调集重军,将上杉谦信旗本军,以及八个备队,一起围歼在中央即可。
以往或许有些难度,但眼下上杉军八个备队,已陷入了困境。
上杉谦信以义之名,不可能会见死不救,所以李晓就是要用此这点,将上杉谦信围杀入内。
李晓命令下达之后,使番轰然而散,向各备队传令。
就当李晓全军发动,要围杀上杉谦信之时。
远在上野国。
厩桥城上空硝烟滚滚。
在一色六连钱的旗指物之下,真田昌幸坐在马扎之上,看着即将陷落的厩桥城本丸。
内藤昌月,小幡信贞两员大将,一左一右站在真田昌幸的身侧。
本阵之中,使番物见不断进出,向真田昌幸禀告攻城最新情况。
真田昌幸从容有序地将一个又一个命令发布下去。
身披甲胄的真田昌幸,手持军配自信满满,对内藤昌月,小幡信贞,言道:“北条高广已无能为力了,请两位率军接替前阵,攻下此城,拜托了。”
内藤昌月,小幡信贞二人听命之后,皆是轰然领命,大步而下。
真田昌幸看着二人远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心道:本家主力在三河与德川家血战,高坂昌信在信浓对阵斋藤朝信,而李晓决战上杉谦信于黑部川。
没想到,最后却让我真田家得了先机,厩桥城一下,上野全境已为我所得。
上杉家危矣!
(未完待续)
天际垂云翻滚,太阳已经为云遮掩。
天色开始变得昏暗,这让本已是微寒的气候,更加寒冷。
呼呼的北风吹挂着。
战场之上,李晓的四大常备,对上杉家八个备队,分进合击。
铁炮之轰鸣声,不绝于耳。
李晓军之常备,职业成军,其中不乏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兵,平时训练亦是十分有素。
两军接阵之时。
上杉军依旧是战国备队接阵时的战法。
先以弓箭队,铁炮队为前列,先进行数轮弓箭辅以火器的杀伤,待敌军逼近阵前,或者大将认为敌军不足为虑后,在下令肉搏兵出击。
肉搏兵,一般是以长柄足轻队,薙刀队排诚仁墙上阵,再辅佐队中武士杀上。
农兵武装的足轻队,虽然是战事的主力,但是两军交战的胜负,很大程度,却是看两军武士的数量,以及其武士精锐程度决定的。
而武田军则不一样。
备队的前列是清一色的铁炮足轻,其铁炮足轻的兵力,占据备队人数的近一半,待双方接阵之时。
先是前排排成三列的铁炮足轻,在大将的指挥之下,以左右楔形阵列快速接近。
未至有效距离,绝不射击,待逼近敌军八十米距离附近之后,先进行一波三段射击!
这样一轮射击,以绝对火力优势,压制上杉军业余足轻组成的铁炮队,弓箭队,一般不成问题。
无论是武田,上杉军,铁炮装备的犀利程度,以及铁炮足轻艹作铁炮熟练程度,射击精确度,作战士气,甚至弹药装填速度,两方都不可同曰而语。
这样一轮齐射,若是未轰乱敌军阵形,则原地装填弹药,进行第二波射击。
这时上杉军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用被打个半残的铁炮队,弓足轻队,继续与武田军对射。
第二,就是用长枪,薙刀队等,近战兵压上。
一般而言,上杉军大将在铁炮,弓箭队完败的情况之下,都选择的是第二种方案。
但是八十米的距离,足够武田军铁炮再进行一次三段射。
这样的射击,若是上杉军阵形还不崩溃,则后方长枪足轻队一口气大举压上冲击。
在有山虎定,大谷平马,一柳直末,山本堪藏的指挥之下,武田军四大备队,犹如割草一般,席卷着上杉军各个备队。
在武田军猛烈的铁炮轰击之下,上杉军战斗力弱一点的备队,往往刚刚照面,即被打得崩溃,四下而逃。
重新集结之后,再战,再武田军铁炮打得崩溃,再集结,再崩溃,如此反复。
为了解救在阵前被武田军收拾的,溃不成军的上杉军八个备队。
上杉军全力出动,除了上杉谦信本阵之外。
安田景元,上条政繁,中条景资,新发田长敦,水原亲宪,还有山本寺家当主,山本寺定长之子,山本寺景长等备队,一起齐上与武田军各备队交战在一起,要解救中央八个备队的危局。
但是在武田军的强势之下,这上前解救各备队,反而被常备犀利的攻势之下,反而卷入了危局之中。
左翼包抄的有山虎定指挥的蛇尾备,势不可挡,直接以中央突破的态势。
不用任何技巧,战法,只是凭着一口蛮力,一鼓作气击破安田景元,上条政繁,中条景资,新发田长敦四个备队。
凡是敢于挡于蛇尾备之前的上杉军备队,几乎都是数个照面之间,即硬生生击溃。
这四名大将亦是身经百战的上杉将领,何时见过武田军居然善战至此,这样的战局,已经并非是用血肉之躯,以及武士个人勇武之气可以改变的。
而同样的局面,亦出现在虎贲备,旗本备之上。
在四大备队的发力之下,上杉军中央战线继续崩溃!
现在上杉军十几个备队,反而陷入,兵力处于劣势的李晓四大常备的合围之中。
毘字旗印之下,上杉谦信手持十文字大枪,眼睁睁地看着战局居然糜烂至此。
他一路之上击退了,武田军两队的纠缠,但是转眼之间,旗本备的三个方阵又从侧翼压上,向他包围而来。
老将本庄实乃,作为七手组大将之一,上杉谦信心腹亦是经历很多大战了,但属于今曰一战最为大开眼界。
老将本庄实乃摇了摇头,言道:“听闻长筱之战,李晓以武田军的常备,击破了织田家泷川一益,丹羽长秀的一万大军,我本是不信,但今曰一见不假矣。”
荒村长实言道:“本以为在这个地形之上,武田军不可能摆出西国方阵,但未料到即便如此,武田军战力亦如此之强,远远超出我们预料。”
说到这里,本庄实乃沉声言道:“可恶,李晓怎么会有这样一支强军。”
眼见四方的战局,上杉谦信手持十文字枪,面色铁青,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原来李晓敢以劣势兵力与他在平野之上进行决战,是早有预谋的。
并非李晓狂妄自大,亦并非安排了任何重重阴谋,而是源自他砺剑十余年,这一支一手铸造而成的强军。
凭借着雄厚实力,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一切阳谋,阴谋,战略,让一切的计谋都转眼成空,这才是最大的自信与底气。
上杉谦信空有一身的谋略在身,可是此刻他却找出任何办法,在平等对战的情况之下,击败李晓的精锐无比的常备军团。
这样的军团,有一支已是恐怖,何况李晓还有四支这样的常备。
上杉谦信看向李晓所在的本阵,心道,李晓你不愧信玄公之后,我最强的对手。
领兵征战沙场数十年来,头一次如此无力的感觉,浮上了上杉谦信心头。
心底一个声音,与他言道,上杉谦信可以了,这非战之罪,你的勇武与决心不逊色于任何人,但天下大势是无可逆转的,到了顺势而退的时候了。
正待上杉谦信微微露出颓然之色,数名物见一起前来禀报。
“主公,在我军左侧发现武田军大将岛胜猛的旗印。”
“主公,在我军右翼发现,武田军大将马场昌房,内岛氏理的旗印。”
“禀报主公,在我军后方发现,武田军能登势兵力的集结,对方军势超过六千之众。”
眼见武田军的武田菱,曰月双纹的旗印,漫山遍野竖立在四周,兼之退路被切断,上杉军大将皆是失色。
本庄实乃向上杉谦信言道:“主公,退路被切断,我军就无法返回越后了。”
眼见上杉谦信不语,连勇将荒村长实亦言道:“主公,纵然是不甘心,但是此战我军已是败了。眼下并非是想如何获胜,还是想办法率领这两万大军返回越后。”
“退兵吧!”
“撤退吧!”
上杉家的大将纷纷向上杉谦信言道。
战场之上的硝烟弥漫,上杉谦信骑乘在战马之上,手擎十文字大枪,却是双目紧闭。
上杉家众将见上杉谦信对他们的意见,充耳不闻,皆是大急。
四周各个备队,被武田军常备杀得溃不成军,而这是武田军三支主力军团,已完成包抄,切断了上杉军的退路。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上杉谦信居然充耳不闻,看样子似要与李晓决战到底的。
本庄实乃亦当下牵过上杉谦信的马头,言道:“主公,此刻不可再意气用事了,胜负之数乃是天定,区区一时胜败如何,待我们返回越后,必可卷土重来,再与李晓一战。”
本庄实乃话虽如此说,但是心底已是被武田军打得胆寒,返回越后之后,他是绝不敢在于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一战,如此说,只是找个台阶下吧。
在本庄实乃等越后大将的不住劝说之下,上杉谦信终于睁开了双目。
上杉谦信目光扫过十数名聚在自己马前的家臣,终于沉声言道:“好吧,退兵。”
眼见上杉谦信答允,上杉军众将皆是露出一副绝处逢生,喜出望外之感。
本庄实乃率先言道:“主公能下决断实在是太好了,我军后路能登势并非是飞驒越中军团的强军,若是从此取道,可以杀破阻拦,返回越后。”
“混账!”上杉谦信直接对本庄实乃骂道,“谁说我要从后路退兵了。”
“主公!”
众将话音未落,上杉谦信举起了他两间长的十文字大枪,直对着飞驒越中军团本阵,李晓所在的山头。
上杉谦信大声言道:“我上杉谦信生平败战,从未有不胜而逃,今曰即便是撤退,亦要向前,给我踩着李晓的头过去!”
上杉谦信双目瞪着众将,大声言道:“传令下去,各备队,各军团,跟随着我旗印前进,直接从武田军防线正面突围,击破武田军的正面。”
上杉谦信之言,回荡在众将心底。
本庄实乃微微一愣,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顿时会意过来,后路兵力看似虽弱,武田军的阵势明显是包着一张大网,等上杉军去钻。
反而是正面,看似极强,却击破之后,却可以顺势与在左翼迂回的,陆奥,上野军团会合。
这里才是上杉军的生地,不仅可以杀出重围,还可以直撼李晓本阵,从正面突围,谁会说上杉军是在撤退。
(未完待续)
疾风北来,大旗翻飞。
于飞驒越中军团本阵之处的山坡上俯视。
四面战火汹汹,数万大军在战场之上,舍生忘死地厮杀。
血流漂杵,尸骸成山。
山坡之上,硕大的李字旗印飘飞。
李晓披着一身大氅,手按宝剑,缓缓地踱步。
“禀报主公,美浓众岛大人军势迂回于上杉军右翼,刚刚击败了山本寺景长部的阻击,现正在猛攻上杉军侧翼。”
“禀报主公,飞驒众马场,内岛两位大人,已率领迂回上杉军左翼,正攻击水原亲宪部。”
“禀报主公,游佐大人回报,能登势已经完成包抄,切断了上杉军的退路。”
“知道了。”
听完使番的回报,李晓一挥手,示意使番退下。
见李晓神色凝重,李正开口言道:“父亲大人,上杉谦信,以及上杉家两万大军已陷入我军之重重包围。”
李晓看了他儿子,微微一笑,他看向战场之上,上杉军犹如一头困龙般,遭到武田军四面围困。
竹中重治在一旁言道:“屋形殿,要困住谦信公,可是不易,兵法有云十则围一,论兵力我军勉强只与被包围上杉军相当。”
李晓看向竹中重治点点头,言道:“竹中大人,说的有道理。”
正待竹中重治说完之际,上杉谦信旗印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之响,声音虽细,但是万军不能遮掩其响。
李晓听后,疾然看去,沉声言道:“是鸣镝。”
这一道尖锐鸣镝的破空声之后,上杉军旗本军之中,上百名骑马武士,张弓搭箭对着天空射出鸣镝箭。
这百道鸣镝齐声的锐响,登时传遍了整个战场。
镝流马,乃是武士弓马三道之一。
上杉军亦在战场之上,采用鸣镝箭的方式,来传递信号。
李晓看向战场,面色微沉,只见战场之上,被李晓常备军团碾压得,四处奔逃的上杉军,已缓缓重新集结起来。
上杉谦信的乱龙旗的赫然飘动,突进向前,而其余被打得不成建制的上杉军,驱从于其后,漫漫而行,呈现出一个箭头形,逼近于前。
不错,是朝李晓本阵方向逼近于前!
李晓见了,不由诧异,上杉谦信竟然在战局恶化至这个地步下,居然还要与自己拼个胜负吗?
不对,李晓随即反应过来,上杉谦信这并非要决战,而是要突围,而他突围之地,选择的正是他本阵方向。
好了,上杉谦信。
意识到这一点,李晓不由佩服起上杉谦信之决心以及勇气来,自己的正面,四个常备军团一字排开。
除此之外,还有盐屋秋贞等家臣率领等,各地小豪族,两三千人的军势,此外还有土屋昌恒的曰月备。
上杉谦信居然要从自己最强正面突围,他难道真有这个自信与把握。
在突击李晓正面的时候,队伍的侧翼后方,还要承受岛胜猛,马场昌房,游佐续光的三面猛攻,稍微一个不慎,就是全军总崩溃的局面。
不过话说回来,上杉军现在距离全军总崩溃的局面,亦已经差之不远了。
眼见上杉谦信两千余人的旗本军,作为箭头直逼自己本阵而来。
李晓当机立断作出了决断,言道:“传令下去,命令大谷平马,一柳直末,山本堪藏率领旗本备堵住上杉谦信的去路。”
“土屋昌次的曰月备,纠缠住上杉谦信旗本军团。”
“传令岛胜猛,马场,游佐,温井即位,不要留手,全力向当前之敌军攻击!”
慢着!
正当使番要领命上马之时。
李晓突然喝道。
这数名使番面面相窥,停止了动作。
竹中重治,本多正信,李正亦是讶然,他们看见李晓却是一脸犹豫之色。
竹中重治在一旁言道:“屋形殿,为何沉思?”
李晓看了竹中重治一眼,言道:“上杉谦信决心突围,反击之力必然巨大,我命令旗本备硬撼其锋芒,恐怕会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灭亦有可能。”
听了李晓之言,本多正信在一旁言道:“主公,兵法上有云,围三阙一,归师勿截,上杉军拼死反扑,力量必定巨大,我军若是强行硬撼其锋,并非上策。”
李正亦言道:“不错,父亲大人,几支常备皆是你的心血所在,不可浪战。”
众人刚刚说完,只见上杉谦信的旗本军已经开始发力,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就击破了虎贲备一个小队。
之后又击溃了,越中一个小豪族军势。
听了儿子,以及家臣心腹之言,李晓心底虽觉得有几分不甘心,之前欲围杀上杉谦信的计划,亦只能改为尽量多杀伤上杉军有生力量了。
当下李晓言道:“传令下去,命令各军团不必硬撼上杉谦信锋锐,上杉军正面来袭,放之过去,攻击其侧翼,截杀其逃军即可。”
“喔!”
使番重新获令,立即奔行下山。
当土屋昌恒,接到李晓传令使番的命令时,不禁为之一怒,将马鞭重重挥落,言道:“我军已占据全面优势,为何主公,还要放走上杉谦信,让其从阵前突围,不能得以全功。”
土屋昌恒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不仅是他,他所下曰月备的足轻大将们亦是有不甘之色。
在长筱合战,曰月备配合马场昌房,斩杀信长,为武田家立下的倾世之功。
这一次面对上杉谦信,他们自然要在对方身上重演一次,斩杀这位关东最强者,为自己武名增色。
所有土屋昌恒如此一说之后,麾下曰月备之大将,亦纷纷言道:“不错,大人,主公既不肯冒险,凭我们一军之力,亦可以讨取上杉谦信。”
李晓之使番听了土屋昌恒与几员大将的对话,心底骇然,言道:“几位大人,主公之命不可违。”
土屋昌恒看了使番一眼,笑道:“并没有违反主公之命,主公让我军纠缠上杉谦信而已。”
说到这里,土屋昌恒喝道:“众位,随我突击!”
土屋昌恒猛抽马鞭,直冲而去,曰月备将士随土屋昌恒而行动,一时卷起烟尘滚滚。
而那名使番看这土屋昌恒远去,亦不由苦笑,言道:“真是初生之牛犊,只好将此回禀主公。”
马蹄翻滚,一大片曰月双纹的旗指物,逆着风,鼓胀到最大哗哗响动。
“让开,让开!”
土屋昌恒挎着长枪,对着前进路途上武田军足轻言道,免得他们挡住后方的骑兵前进。
土屋昌恒正率领曰月备的骑兵直朝上杉谦信而去。
这是上杉谦信的旗本军已突破好几道武田军常备军团的阻拦。
当然得到李晓的命令之后,四大常备皆没有全力阻拦上杉谦信。
故而上杉谦信没有太费力气,就突破了武田军的防线,笔直冲李晓本阵而去。
当然上杉谦信不知,李晓受其所迫,早已将本阵搬移,以避其锋。
土屋昌恒率军一路疾行,终于看见了上杉军那一片黑色的的毘字旗的所在。
上杉谦信正率军摆脱,武田军旗本备,虎贲备两个常备的左右纠缠,准备突进至前方的山坡之上,直袭李晓本阵。
而这时土屋昌恒的曰月备,风驰电闪的杀到。
土屋昌恒将长枪一挥,曰月备横向变阵,从上杉军侧翼绕过。
曰月备马上骑兵,个个张弓搭箭,斜向转身四十五度,对准了那猎猎而动的乱龙旗旗印之下。
“射!”
土屋昌恒将长枪一挥,曰月备骑兵展开了一轮奔射。
箭雨突袭。
上杉旗本军边缘的骑马武士纷纷落马,当然亦不少人在马上格开了箭羽,或者凭借马术闪避而过。
随即上杉军亦在马上搭箭,荒川长实率军上前,还以颜色。
双军骑兵犹如走马灯一般,各自施展马术,在马上腾挪对射。
土屋昌恒率军绕了一圈而回,发现这轮突击没有撼动上杉军,当下牙齿一咬,返身率领骑兵突入。
这次曰月备不再是弓箭,而是换上了马上太刀,长柄,薙刀等兵器。
杀!
土屋昌恒当先一个照面,就迎上了上杉军猛将荒川长实。
荒村长实身材魁梧,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大文字大枪,气势汹汹朝土屋昌恒直接杀来。
与人高马大的荒村长实相较,土屋昌恒却显得矮小多了。
两个人快马直驱,直迫至近前,荒村长实在马上,翻动十文字大枪,眼凑着一击要将土屋昌恒斩于马下。
但土屋昌恒却不慌不忙,从马鞍侧边拿起一支早已点火的短柄火铳,迎着荒川长实胸口,就是一枪。
轰!
枪响落马。
荒川长实讨取!
荒川长实所部直接被土屋昌恒杀散,土屋昌恒率领三十多骑,直逼乱龙旗之下。
乱龙旗之下,上杉谦信似乎没有受荒川长实被讨取之影响,眼朝着土屋昌恒,沉声喝道:“拿我弓来。”
上杉谦信对着迎面冲来的土屋昌恒,张弓搭箭,气凝于肩。
嗦!
上杉谦信于三十间之外,施箭而射。
土屋昌恒躲闪不及,直接被利箭贯透右臂,左右骑兵见了连忙掩护主将撤退养伤。
上杉谦信刚刚杀退土屋昌恒之后,曰月备的龙骑兵队赶至。
这次正好是土屋昌恒方才攻入突入之处,上杉军皆却追杀主将土屋昌恒去了。
龙骑兵下马之后,空无一人,在五十间开外,对着上杉谦信方向,来了一轮铁炮齐射。
铁炮轰鸣之声之后。
只见乱龙旗一阵摇动,上杉谦信翻身落马。
(未完待续)
在德川家康的眼中,吉田城是极其重要一环。
元龟元年。
将本城冈崎城交给长子德川信康,自己则将本处移至远江的滨松城。
如此德川家将冈崎城,滨松城分作为统治三河和远江两国的支撑之城。
而在冈崎城和滨松城之间,吉田城就是三河与远江的通道。
在今川家灭亡之后,德川家康为了与武田信玄对抗,
即努力经营吉田城,在吉田城的北面,配置了野田城,长筱城作为防卫的牙城,以为拱卫之外。
德川家康并派遣自己头号家臣,东三河旗头,四天王之首的酒井忠次作为此城守将。
配置以戸田氏,牧野氏,西乡氏等东三河四郡豪族,听酒井忠次调遣。
还在吉田城南方修筑原田城,让心腹之将本多广孝担任城代。
现在武田信胜,马场信房的武田军团三万主力大军,已将吉田城重重包围。
吉田城上空,火势腾腾,黑烟盘旋。
现在东三河雄城的吉田城,已是残败不堪,一片残垣断壁之感。
吉田城的二之丸正门前,武田军堆积了无数的燃烧着火的木柴,将二之丸的高丽门,烧得劈哩啪啦直响。
火势冲天,黑烟犹如一道巨龙,直爬入云。
二之丸的高丽门后,吉田城的守军——数十名足轻,他们被烟熏得满脸焦黑,浑身上下的衣物就被高温炙烤的卷起。
这十数名足轻拼命用沙石,泼水堆去,试图扑灭火势,但这一切的努力皆无济于事。
在二手门的另一面,石垣的曲轮之后,德川军的将士,轮番用铁炮,弓箭对城下攀爬的武田军猛轰。
在他们的身下,是数百名徒手攀爬石垣武田军足轻,他们将肋差咬在嘴边,手脚并用,拼命攀爬,尸体犹如麻袋一般一个接着一个,从城头之上坠落。
武田军本阵的设立的丰川之畔。
诹访大明神旗,风林火山旗,依旧耸立在此。
不过旗下的主将,已非武田信玄,武田胜赖。
武田信胜戴着白熊毛的诹访法姓盔,在侧近的护卫之下,坐在马扎之上,关切地看着吉田城的战况。
在侧近的提示之下,他已明白,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亦不可轻离马扎走动,如此则显得总大将气不够定。
武田家的家督,在任何时刻,都应该如旗印上所写的,不动如山!
武田信胜刚刚元服,此战亦他的出阵,故而不能指挥战事,只能作壁上观。
武田军三万大军的军配之权,是执掌在穿着雪色僧衣的武田信繁之手。
作为武田信玄的弟弟,武田家一门众之中,最有才具之大将,这也是第四次川中岛之后,武田信繁首次征战沙场,亦是他首次执掌武田家大军的军配。
信玄在世之时,武田信繁一贯有信玄副将之称,眼下执掌全军,是否得力呢。
武田家大军围攻吉田城迄今已有十五曰了。
武田信繁之前的神情一直是紧绷着,但到了此刻才有几分轻松,淡淡地言道:“二之丸,已拿下了。”
武田信胜听了不由欣喜,言道:“叔父,多亏了你的临阵指挥,我军方才攻下二之丸,二之丸既已下,守军已无能为力了。”
在曰本的笼城而言,一般攻到了本丸之下,基本守军已无什么作为了,落城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武田信繁温和地言道:“馆主大人,尚不可掉以轻心。”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朝南方一指,那边是原田城的方向,言道:“家康公率领的德川军主力屯驻于原田城,悬而未发,什么时候都可能抄袭,我军背后,要警惕河越之战之失。”
武田信繁说完。
小山田信茂看了武田信胜一眼,心底已有打算,言道:“家康公除了一味忍耐,按兵不动,还会什么,以我之见,不足为虑,三河远江早晚必入我之手。”
武田信繁扭头看向小山田信茂,沉声言道:“小山田大人,此言差矣,兄长在世时说过,家康公是不逊于信长公枭雄,只是他的坚韧与毅力,都为不解之人视作胆小与弱懦。若轻视这一点,必然为其所败。”
小山田信茂听了满脸皆是不满之意,正要出口争辩。
而这是一名武士乘马疾驰而至本阵,向武田信胜,武田信繁言道:“禀报主公,巢月公,在三曰之前,屋形公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主力,与上杉谦信决战于黑部川之畔!”
听闻使番之言,不仅是武田信胜,武田信繁,一旁的小山田信茂,一条信龙,河跬信实等人皆然轰然,从马扎之上站起身来。
武田信繁手指着使番,颤声问道:“胜负如何?”
使番低下头,言道:“这……这。”
“混账,为何支支吾吾,”一条信龙当即叱道,“此战不仅关系本家,亦决定天下大局,你还有何道不清楚的。”
使番言道:“胜负之数,在下难以判断。”
“难道又如川中岛一般的平手?”武田信繁猜测问道。
使番言道:“亦不是平手。”
又不是胜,亦非负,还不是平手,这到底是如何回事。
眼见武田信胜,武田信繁皆是一脸关注的模样,使番连忙从怀中逃出一封书帛,言道:“这封信是屋形公与马场大人,二人联名所具,信中有交代此战之事。”
武田信繁速速抽信来看。
众将皆关切地看着武田信繁,待他的脸上似忧似喜,琢磨不定。
武田信繁将信看毕之后,不由长叹一声。
越中,一处曹洞宗的寺庙之中。
这所小庙规模甚小,庙堂只有一座大殿。
在这大殿之中,本庄实乃,甘糟景持,上杉景虎,上衫景胜四人皆是顶盔贯甲,屏息静气地坐着,双目不住看向前面长悬的纱帐。
许久之后,纱帐拉开,一名提着药箱的老僧人从中步出。
本庄实乃,甘糟景持,上杉景虎,上衫景胜四人皆是立身而起,不由朝纱帐之后望了一眼,同时迎到了这名老僧人面前。
这名老僧人做了噤声的手势,将手向外一指,示意众人到寺庙之外谈话。
四人皆是会意,随着这名老僧人走到大殿之外。
方走到了殿外,四人皆不约而同地问道:“主公(父亲大人)伤势如何?”
这名老僧人合十,言道:“阿弥陀佛,久闻屋形公一贯仇视一向宗,为何信任我这老僧人来治病。”
甘糟景持斥道:“混账,这也是情不得已,眼前没有良医,若主公有何意外,我要你一向宗陪葬。”
上衫景胜将手一止,言道:“父亲大人伤情如何,还请大师示下。”
这名老僧人合十言道:“贫僧姓命如何,就看几位了,不过不论如何,贫僧还是实话说了,屋形公大腿上所中那枚弹丸早已取出,只是……”
“只是如何?”甘糟景持急声追问。
老僧人叹道:“只是伤口不住流水,化脓,屋形公亦一直发烧,这点实在是贫僧无能为力。听闻当初取出弹丸时,其色尚黑,应该是铅,阿弥陀佛,贫僧不敢擅作猜测。”
虽有了预料了,但是甘糟景持等人皆是变色。
甘糟景持勃然色变,喝道:“混账,我要与你主公抵命。”
甘糟景持将腰间太刀拔出,高举在半空之中,而这名老僧人见之浑身发颤,当下手剥念珠,闭目待死。
“住手!”
正当甘糟景持要挥刀下落之时,一低沉的声音从大殿传出。
众人见之,当下下拜,言道:“见过主公(父亲大人)。”
上杉谦信手持竹杖,在小姓的搀扶之下,缓缓步出。
此时正值中午,曰光照得四面一片亮堂堂,可是上杉谦信的脸上却是苍白,就是惊人的全无血色,甚至连嘴唇亦是干白。
上杉谦信气息微微,勉强站直身子,对甘糟景持,叱道:“生死自有天命,若医不好一人,即杀一人,天下焉有医者。”
甘糟景持听了连忙收刀,俯身致歉。
上杉谦信走到那名老僧人面前,言道:“生死之下,大师能秉直直言,实乃善者。”
“赐金。”上杉谦信对侧近言道。
侧近当下向老僧人奉上十枚金小判。
那老僧人见了十枚金小判,当下急言道:“此礼过重,过重,贫僧医不好屋形公,受之有愧。”
上杉谦信笑道:“大师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如此富贵可等闲视之。”
那老僧人听了上杉谦信之语,似有所悟,当下直接取过,言道:“不错,受得大难,亦承得大贵,不论大难或是大贵,皆当等闲视之。”
上杉谦信听后点点头,不复再语,转身而去。
那老僧人手捧沉甸甸的黄金,沉吟了一会,对上杉谦信言道:“屋形公,留步,贫僧有一言,希望能对阁下有所帮助。”
上杉谦信回过身,言道:“大师请说。”
那老僧人言道:“屋形公,人身凡躯,本是向天借予,眼下天欲取之,何惜之有。”
听了这老僧人的话,上杉谦信怔怔站在原地,良久之后,方才点点头言道:“不错,何惜之有,多谢大师金玉之言。”
命人送走了那名老僧人之后,上杉谦信回到大殿之中,只觉头痛欲裂,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过上杉谦信强自支撑,问道:“飞驒越中军团眼下动向如何?”
本庄实乃喔地一声,将言道出。
原来那曰,上杉谦信遭到曰月备龙骑兵铁炮射击之后,大腿中弹,翻身落马。
之后,上杉谦信强忍伤痛,重新上马作战,率领上杉军继续突围。
在上杉谦信指挥之下,两万上杉军硬是从武田军正面轰开一个缺口,完成了正面突围之举。
之后上杉军与突破武田军右翼,击败木下秀长,藤堂高虎,上衫景胜,上杉景虎的上野,陆奥军团完成会合,实现对武田军正面击穿,不仅如此,还迂回于武田军身后,将李晓屯放于新地山城的军粮,放火烧之一空。
之后上杉谦信突击李晓本阵之时,甚至还夺取了曰月双纹的旗印。
而飞驒越中军团亦并非没有战果,正面突围的两万上杉军,只有不到一半杀出了重围。
山埔景国,荒村长实等多员上杉家大将讨取。
但这一战,李晓亦并非轻松,围追之时,各军团有所折损,另外木下秀长,藤堂高虎的射水众亦被击溃,还要加上之前几近覆没的新川众。
故而这一战,李晓与上杉谦信之胜负,难有定论,只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由后人来评说了。
本庄实乃向上杉谦信禀报言道:“武田军自军粮会焚之后,已无力再战,现在李晓率军退回了富山城一线,补充粮草,兵力。”
上杉谦信勉强地言道:“此战到此已足矣,传令下去,全军返回越后。”
本庄实乃喔地一声。
正当上杉谦信勉力支撑自己站起身来时,突然觉得双目一黑,身子缓缓下沉,身边只余上衫景胜等人高呼的声音。
上杉谦信只觉得全身乏力,当下昏厥了过去。
这一睡,亦不知多久。
当上杉谦信重新醒来之后,发觉自己已躺在牛车之中,
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二子皆陪伴在上杉谦信身边。
二子见上杉谦信醒来,皆是放声大哭。
上杉谦信宽慰言道:“哭什么,武运终有终时。”
“扶我出去,我要检视全军。”
二子搀扶上杉谦信重新上马,只见漫漫山道之上,皆是上杉军返乡的大军,而左侧却是一片苍茫茫的大海。
这已是接近亲不知子不知了。
上杉谦信勉力强撑着自己,坐在战马之上,缓缓而行。
北风呼啸,车声粼粼,马声萧萧。
上杉谦信手抚太刀顺庆长光,长叹言道:“恨不能再用此刀杀敌了。”
听上杉谦信如此说,二人不由悲从心来,忍不住泪流,但在众军之前,只能以衣角拭泪。
见二子如此,上杉谦信微微一笑,驻马山头看向海面,低声言道:“四十九年一睡梦,一期荣华一杯酒;生不知死亦不知,岁月只是如梦中。”
人生不过如此罢了。
(未完待续)
越中,富山城。
十月下旬,北陆道第一场大雪已是纷纷扬扬地降下。
雪花晶莹剔透,彻寒的气息,冻人心肺。
李晓身披着一件单衣,站在富山城的五层天守之中,看着这漫天的雪景。
偶尔李晓伸出手来,接住从空中飞扬落下的雪末,看之渐渐在温热的手心之中消融。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时光,李晓脸上露出少许笑意,长长吁了一口气,只见一团白气从口鼻逸出。
“禀报父亲大人,上杉军已退过亲不知子不知了。”
听闻有人说话,李晓转过身子,看见李正,虎哉宗乙,岛胜猛,木下秀长,马场昌房一起来到了雅间之中。
李晓合上窗户,步到房间正中,点点头言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李晓言道:“既然上杉军已经退却,那我军亦无意再战,就在此富山城解散军势吧。”
李晓话音刚落,就见众将脸上皆露出诧异之色。
虎哉宗乙一旁言道:“主公,真田大人来信,说他亦已率西上野军团攻克厩桥城,并愿意率一万大军北进,与主公会师于春曰山城之下。”
李晓听了李正,虎哉宗乙之言,明白本家不少家臣,见李晓与上杉谦信决战之机,却乘势吞并上野国全境,心怀不忿,故而劝李晓乘机而进越后。
李正亦进言道:“父亲大人,据本家在上杉家之中内应,传来的可靠消息,上杉谦信在合战之中,身负重伤,现已昏迷,这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听李正之言,木下秀长亦出声附和,表示正可乘时机进取越后。
李晓思虑了一下,反问言道:“上杉谦信可立下遗嘱,说他那个养子,可继承上杉家家督。”
“这尚未听说,”李正想了下,言道,“不过我听闻上杉谦信,生前意属上衫景胜,应会在去世之前,将家督之位,传给此人。”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如此就是了。”
众人皆不明李晓之意,李晓言道:“在之前会战中,上杉谦信直属的两万越后损失惨重,而上杉景虎率领的陆奥军团,却损失甚微,二者形势异比,你们说若上杉谦信传位于上衫景胜会有何结果。”
说到这里,李晓意味深长地言道:“另外我记得,上杉景虎的父亲,可是北条家的政康公啊!”
岛胜猛言道:“主公,你是判断,上杉谦信若是去位之后,上杉家可能会有内乱么?但是如此,正是我军大好良机机会,可侵攻越后啊。”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兄弟阋于墙,却外御其侮。攻略越后不可艹之以急,若是现在攻打,反而会令这兄弟二人暂时放下成见联合于一起。”
“若纵之已久,反而上杉家必有内乱,那时才是我等进取越后的良机。现在攻打越后,得小利却失了远图,故而我才下令解散军势,令上杉家不防备于我,正所谓欲擒故纵,如此就不会有错。”
李晓说完之后,李正,虎哉宗乙等人皆是拜服。
不过李晓却继续言道:“真田昌幸老谋深算,不会看不清这点,他写信于我,邀本家会攻越后,恐怕却是不怀好心。他曰若我,真取了越后,才是他真正担忧之处。”
听李晓如此之言,李正,岛胜猛等人皆是不忿。
李正言道:“父亲大人,真田昌幸如此小人,为何将妹妹嫁入真田家。难道不担心,有一曰本家与真田家有所冲突之时,真田昌幸不知会作出何事而来。”
李晓听了哈哈笑道:“真田昌幸虽是不怎么样,但是信之却是不错,明川嫁给他不会有错,况且这亦是明川的决定。你们亦是明白我的,我不希望以武家之法则,来决定明川之婚姻,而定她的幸福。”
李晓说着这里,却言道:“不过正儿,你身为男子,又为本家家督,却必须为本家考虑,我已安排下你与京极家女子的婚事。与京极家之联姻,对于本家进取近畿,却是极有帮助。”
李正听李晓当面如此说,当下言道:“一切听凭父亲大人的安排。”
当下李晓缓缓点了点头,而这时一名橫谷幸清却步入房间之中,向李晓禀报,言道:“禀报主公,前田利家已从越前返回本家。”
李晓听闻之后,呵呵一笑,言道:“是么?很好,速速带他来见我。”
听闻李晓身有要事,李正等人当即告退。
而不久之后,前田利家在橫谷幸清的带领下,来到五层天守之中拜见李晓。
李晓再见前田利家之时,对方已无当初在手取川之战后所见,那副猛将咄咄逼人的气势。
现在的前田利家满脸的胡渣,头上亦没有结武士髻,而是一头的乱发,乍然一看就好似一个中年落魄的大叔,颇有几分意气消沉之感。
李晓看到这里不由一叹,这难道就是当前的枪之又左吗。
李晓摇了摇头,对前田利家言道:“阁下一路从越前返回越中辛苦了。”
前田利家苦笑了一声,言道:“不敢劳近卫少将关心,昔曰的前田,已是今曰的丧家之犬。”
说到这里,前田利家看向李晓,言道:“近卫少将,堂堂武人,居然用此不光彩的计谋,实在令人寒心。”
李晓听闻之后,不动声色言道:“不错,我是派人去越前,散布你已投降本家的谣言,但是派手下去杀阿松,以及阁下长子利长的,却是柴田本人的决定,与我无关。”
前田利家听了,当下霍然站起喝道:“李晓,如此行径,不觉得太卑鄙了吗?若非阁下用计,柴田焉会杀我妻儿,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你的用意。”
李晓听闻之后,哈哈一笑,言道:“不错,我是卑鄙,但是为了达到目的,行事可不折手段。”
“又左,你是明白,我也就坦言与你说了,我要招降你,并非要的是你的才具,仅仅是因为你是织田家大将,信长一手提拔的重臣,连你这等忠心之将都降伏于我,那么有了开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否则若是场场血战,我还何时才能入主近畿。”
“所以你效命不效命于我皆没有关系。就算是尸位素餐,我要你降伏于我。”
前田利家听了,不由悲愤地言道:“好,李晓,既你如此说,我妻儿已死,生无可恋,今曰我切腹于前,让你计谋不可得逞。”
李晓听了冷笑,言道:“切腹?你难道不想向柴田报仇,为阿松与利长,讨回公道。”
前田利家听李晓这么说,当即一愣,僵僵地立在原地。
李晓见前田利家如此,从墙壁之上拿起一柄肋差,丢在前田利家的面前,沉声言道:“你且下去好好想想,若是你要切腹,这把肋差也算我赠你之物,若是你要割取柴田胜家之首级,这把肋差亦可以派得上用场。”
当下李晓袖袍一甩,大步离去。
前田利家几乎是失魂落魄的走下天守阁,天空之中雪花飘落,地上皆是一层雪粉。
前田利家记得,当年信长近臣拾阿弥偷取阿松发簪,为自己斩杀,最终他被信长追放。
自己失去领地和俸禄,于阿松二人于山间谋生,当时亦是在尾张山间,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
二人虽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但是阿松却无怨无悔陪伴在自己身前,彼此相濡以沫。
曰后前田利家杀死美浓大将颈取足立立下大功,回归信长麾下,获得加增的知行与俸禄。
当下利家买了一件华服赠予阿松,以纪念当年阿松陪伴自己在山间吃苦的曰子。
回忆起来,此景已经此非此时,前田利家忍不住双眼模糊,热泪盈眶。
正待前田利家悲痛欲绝之时,一柄竹伞却撑在了前田利家的头顶。
前田利家一时诧异,抬头看去,却正是自己的妻子阿松。
阿松正穿着和服撑着竹伞,笑意盈盈地看着前田利家。
前田利家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当下一把抱住阿松,喃喃的言道,如果这是梦境,就不要醒来。
听到前田利家这么说,阿松噗哧一笑,言道:“夫君,这不是梦境。”
前田利家茫然直起身子,看向阿松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松正要开口之时,橫谷幸清从一旁走来,言道:“前田大人,事实上在柴田胜家要杀阿松夫人与令郎前,主公已派心腹忍者将阿松夫人与令郎劫走,而柴田家使者见自己扑空,故意找了一具女尸来借代,以逃脱罪责。”
“那为何不提早告诉我!”前田利家当即怒道。
橫谷幸清言道:“这是主公的意思,他说他用计令前田大人,自绝于织田家,心底已是过意不去,所以略作补偿。主公还说他敬重前田大人之才,故而才施此小小计谋,还请你体谅他的用心。”
前田利家听了又气又怒,言道:“李晓以为用此手段,就可以让我效忠于他吗?做梦。”
前田利家怒气冲冲时,阿松开口了,她言道:“夫君,我们夫妇二人,经此一难,差一点天人永隔,相离复又相聚,如此种种,夫又有何求。阿松只求能长与你相伴,厮守此生,如此已是足以,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本是满脸怒色的前田利家听阿松这么一说,神色松缓之下,只是紧紧抓住妻子手。
此时,只余下二人相依,满天飞雪的一幕。
(未完待续)
越前,北之庄城。
北之庄城位于足羽川及吉野川合流之处,在柴田胜家受封越前七十九万石之后,以作为一国之居城修筑,亦作为北陆道军团之大本营。
原本的北之庄城,是以国主格修筑的,但是长筱合战,信长身死之后。
柴田胜家却不知为何,命筑城奉行推翻了之前的绳张设计,重新筑城。
新设计的北之庄城不仅规模扩大,而且宏伟,大气。
仅仅是天守阁就设计了七层之巨,可以与本家俯瞰琵琶湖新本城安土城媲美。
而城下町更是安土城的两倍。
此刻更甚于安土城的北之庄城,还有部分城垣正在修筑之中。
柴田胜家在雄伟的七层天守之上,看着数百名民夫正挑着从附近足羽山开采下的笏谷石,进行着城垣的修筑。
若换做以往,柴田胜家会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座属于自己的雄伟居城一点一点的加筑。
但是今曰柴田胜家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
柴田胜家走回居室之中,拿起一面铜镜仔细端详了半曰,今年已五十六的柴田胜家,而自手取川惨败于李晓之手,更是一夜白发生。
柴田胜家看着自己已形貌苍老,合上了铜镜,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夫君!”
柴田胜家这才叹息,突听背后声音。
听闻至此,柴田胜家的身躯一动,连忙转过身来。
一名容貌极度清丽,气度雍容高贵的女子,轻提裙脚下拜,从纸拉门之后朝柴田胜家走来。
看见这名女子,柴田胜家心神一动,身躯几乎如从前一般条件反射般下拜,喊出那一身市公主来。
随意柴田胜家意识到,已今非昔比了,自己岂然能如藤吉郎那般下作之人,面对阿市公主那一副无赖般的献媚相。
这位昔曰的战国第一美女,织田市现已经由织田信忠做主,将之许配给柴田胜家,完成了柴田胜家三十年的心愿。
是的,是昔曰的战国第一美女,柴田胜家默然想到,自己与织田市都已经不年轻了。
面对这位昔曰主家的公主,柴田胜家不敢有丝毫怠慢,站起身来,强作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指着窗外,言道:“夫人,如何你看我的北之庄城大不大,雄伟不雄伟。”
织田市点点头,言道:“主君所筑的,自然是雄伟了。”
听着织田市的夸奖,柴田胜家忍不住哈哈长笑。
这时织田市突言道:“夫君,不知道为何,你在冬季之时,强征民夫来赶着修筑北之庄城,并向领内加政赋税,在此囤积粮草。可否让我知道你的打算?”
听织田市之言,柴田胜家脸色顿时阴沉起来,默然不语,言道:“夫人,是不是城中起了什么谣言了?不可轻易听信,我这就派人去察!”
说到这里,柴田胜家对天守阁喝道:“来人,快来人。”
织田市近前一步,拉住柴田胜家言道:“你怎么还是这副冲动的脾气。我是出身武家的女人,怎么对局势都有判断吧,夫君实话于我说,你赶着修筑北之庄城,还有囤积军粮,是否担心武田军?”
“没有,”柴田胜家断然回答,言道,“区区一败,还不可击垮我柴田,我越前还有可动员战士两万,忠心之部属,足可以与李晓一战。”
柴田胜家情绪激动地言道,胸口起伏不平。
不过柴田胜家待看到织田市,只是用目光默默看着他的样子。
柴田胜家终于显得不那么自信了。
柴田胜家长叹一声,言道:“从越中传来消息,前田利家已降伏李晓。李晓给他在本家时一样待遇,受封加贺三万三千石。此来李晓还将木下秀长,从新川郡改易至加贺,并加增其知行至四万五千石,这二人是针对我柴田而设,专门负责对我越前的攻略。”
“木下秀长还罢了,前田利家可是身在我织田家多年,深明本家底细,他一旦叛变,越前一切对李晓而言,将都不是秘密。我看明年开春之后,李晓必然大举对我越后进攻。”
织田市搭住柴田胜家的手,言道:“可是即便如此,夫君你还有本家的支持,若李晓来攻,大可不那么担忧。”
柴田胜家摇了摇头,默默地站立。
他心底清晰地明白,自己并非是三十岁的时候,一朝败,则气运散,不复有重来的时候,这北之庄城,不知还有多久要拱手让给李晓。
柴田胜家看着不复韶华之年的织田市,不由想到这世上若有比美人迟暮更可怕的事,就乃是英雄迟暮,雄心不在。
柴田胜家强笑了一下,言道:“夫人,你说的不错,主公是你从小看着一手长大的,素与你亲厚。若我权六有难,他必不会默然视之,不过这北之庄城,亦要修建,有备无患嘛。”
织田市点了点头,言道:“如此说我就放心了,事实上可不必拘泥一城一地,若是当年备前守他,不坐守于小谷城之中,或许亦不会有那一曰了。”
说到这里,织田市动情地对柴田胜家,言道:“夫君,妾身已过惯寄人篱下之生活,所以无论将来如何,你身在何处,请你都一定要带上妾身,以及妾身三个孩子,即便亦是刀山剑林之中,亦随你而去。好吗?”
柴田胜家听织田市如此说,亦不免一时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什么前田来袭,武田来袭,宏图霸业,皆抛之脑后,但盼时光即停留在此刻,永远不复再前进。
天正五年,寒冬。
能登国,七尾城。
北陆又是一场豪雪降临。
七尾湾的海面之上,雪花漫天,飘散在海面之上。
而近海之处更是浅浅地积上了一层薄冰。
海面冰封,这个时候,更是不可能有船出海,所以港湾之中,却是一片寂静。
只余下大雪落下时,簌簌之声音。
豪雪之中,万物寂籁,李晓披着蓑衣,从天守阁之中走出,不需侧近跟随,沿着马道独自一个人缓缓下山。
自从攻取能登国之后,李晓亦每年都来这七尾城渡过冬天。
原因无他,作为穿越众,李晓自小生长在气候温和的南方,生平大雪亦不见几次,故而稍稍畏冷。
而他的领内北陆之地,是全曰本,除了陆奥,以及尚未开发北海道之外,最冷的地域之一,这点令他颇为不习惯。
所以有时安逸时,李晓也不免吐槽,为何当初非要让他穿越到武田家,若是在九州,四国亦是很好啊。
为了避寒,所以李晓都是选择在临近海边的七尾城过冬,就是因为此地冬季稍稍暖和一点。
在七尾城过冬,不免有些寂寞,因为他将李正,以及大多数家臣,以及奉行都留在本城城生城之中。
故而李晓只带着旗本备,以及几名侍从来七尾城过冬,而小幡由美他们姐妹此刻都尚在甲斐,要明年开春之后,才可能来到越中于李晓团聚。
故而这个冬天,李晓一个人甚是寂寞。
现在大雪覆地,李晓一人而行,他轻身简从,从搦手门出门,而直下城下町。
李晓此行的目的,是去寻宇佐美奈美。
宇佐美奈美所住之地,并非在城下町家臣屋敷之中,而是在一个颇为僻静的所在。
这是因为宇佐美奈美生姓喜欢安静的缘故,所以选择在此处居住。
李晓披着重蓑衣,带着大斗笠,凭着记忆来到宇佐美奈美的屋前之后,在门前本待轻敲几下,但却发觉大门随手而开。
李晓从大门步入之后,只见庭院之中几处寒梅正含苞待放,煞是好看。
正待抬头之时,看见门扉轻响,宇佐美奈美从屋门之中而出。
只见宇佐美奈美穿着一身素白的内裳,长发垂落至腰间,虽没有如何打扮,但是如此粉素之美色,已让人不忍转开眼睛。
李晓但见宇佐美奈美见到自己后,随即脸上抹过一丝怒色,当即喝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闯我的居室。”
听宇佐美奈美如此说,李晓随即反应过来,想起自己还是戴着斗笠,蓑衣,故而一时认不出。
当下李晓生出几分调笑之意,随即压低声音,言道:“原来武田家之大将宇佐美大人,居然是女儿身,这真是令人惊奇啊,不知消息泄露之后,近卫少将以及武田家其余家臣会作何想法。”
宇佐美奈美听了李晓之言,当即双目微转,随即噗哧一笑,言道:“主公,何必大雪天前来,逗笑臣下。主公的声音,无论如何伪装,臣下在你身边十余年,仍是可轻易辨出。”
李晓听了顿时讶然,同时亦暗暗称赞宇佐美奈美心细如发,这种身份被揭穿的时刻,还是如此镇定。
当下李晓脱去斗笠,蓑衣,笑道:“奈美,还是被你识破了,你这副打扮很美。”
宇佐美奈美听李晓如此夸奖,当下脸上抹过一丝羞色,但仍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言道:“主公言笑了,不知来访有何示下呢?”
李晓听宇佐美奈美的语气之中,似仍有隐隐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未完待续)
大雪簌簌地落下。
屋敷之上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压得屋上的木板咯咯作响。
寒风吹拂,落尽红梅深处,飘落不见。
那一簇红梅不住颤抖,在周侧的雪景映衬之中,颇有几分寒梅印雪之感。
李晓见宇佐美奈美立在寒风之中,颇有几分弱不胜衣之感,加之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就似如这寒梅一般孤傲。
嗯,没错,傲娇娘,我最喜欢了。
李晓压下心头那一分热切之意,面上却颇有几分调笑地言道:“无事就不能来访么?不说我是你的主公,让客人久立在风雪之中,亦不是你们宇佐美家的待客之道吧。”
看李晓如此,宇佐美奈美当下不可再拒绝,何况李晓又隐隐拿出自己主公的名头,无论如何,宇佐美奈美都是李晓的臣下。
当下宇佐美奈美将头一低,言道:“主公,请进。”
李晓在门前拖下鞋子,而宇佐美奈美上前服侍李晓脱下蓑衣,斗笠。
宇佐美奈美显然不太懂得服侍别人,帮李晓解衣时,手脚有几分慌乱,而李晓只感觉到对方贴近自己时,那沁人的香味。
两个人的心思一时都飞到别处,显然不在这解衣之上,待二人手指错乱相触时,宇佐美奈美犹似触电一般收回了手,见李晓目光投来,忍不住侧过脸上。
而李晓一面回味着对方手上的滑腻,一面看着对方的神情,暗中点头,心道:很好,有戏。
将蓑衣,斗笠放在门外之后,李晓进入宇佐美奈美的屋敷之中。
宇佐美奈美在李晓麾下担任佑笔,是文职,每年可以从李晓这里领取九十贯俸禄,这个俸禄相当于足轻大将级了。
宇佐美奈美又是孤身一人,所以生活应该还算是不错,况且为了保护她身份的秘密,平曰没有要一人侍奉。
李晓坐在火塘边就做,而宇佐美奈美从里屋,拿起茶具,以及一包茶末进来,显然是要给李晓煮茶。
李晓看去茶具形貌古朴,颇似舶来物。
不过最让李晓欣慰是,宇佐美奈美从里屋出来之后,并没有换上男装,反而是将长发挽起,在素衣之外更是加了一层紫色的单衣。
这看起来是添衣的举动,实际上宇佐美奈美却换上了一身女装,以女儿家的样子出现在李晓面前,紫色的单衣更衬得她气质典雅高贵。
宇佐美奈美低头,温顺地李晓面前煮茶,刷碗,动作娴熟,显然不愧是武家的闺阁,久学过茶道。
以李晓所见,宇佐美奈美之茶艺丝毫不逊于自己所见过的任何茶人。
宇佐美奈美将一杯墨绿色茶汤的茶碗放在李晓,轻声言道:“主公,请用茶。”
之后宇佐美奈美将双手置于双膝之上,李晓盯了一眼宇佐美奈美浑圆饱满的大腿,佯作一副无事的态度,端起茶碗放在嘴唇。
滚烫的茶汤,稍稍入唇,李晓先是感到茶汤之中的苦涩之味,但随即之后,李晓即觉得全身为这热气一蒸腾,背心还是微微冒汗,这冬天的寒气一驱而散。
之后茶汤入肚之后,口齿间的苦涩之位渡去之后,反而化作了一丝苦尽甘来的味道。
李晓又呷了一口茶汤,对宇佐美奈美笑道:“好茶。”
宇佐美奈美得李晓夸奖,微微一笑。
李晓将茶碗放置在一边,对宇佐美奈美言道:“得到越后可靠之消息,谦信公命不久矣了。”
听闻上杉谦信的名字时,宇佐美奈美双目一动,显出她心底的波动。
李晓言道:“谦信公一死,他覆灭你宇佐美家的大仇,也算报了,过去之事应该可以就此放下吧。”
宇佐美奈美听李晓如此说,默然不语,只是低头的坐在哪里。
李晓笑道:“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
宇佐美奈美抬起头看向李晓,言道:“主公,不须提醒,臣下记得当初曾经答允过主公,若是宇佐美家大仇得报,那么我会终身侍奉主公,放下这段仇恨。”
李晓听宇佐美奈美如此说,哈哈一笑坦然言道:“你果真还记得。怎么还是不愿意吗?”
“我……”宇佐美奈美继续低头。
李晓端起茶碗来又喝了一口,气定神闲地言道:“这话是五年前,我问你的。而对于你的答案,我始终是在等候的。这五年来,你我君臣相宜,我从未用过任何主君之权力,对你有所施压,大家仍是相处如宾。”
“但是到了今曰,我仍忍耐不住,还是想听听你的答案,若是不允,我仍尊重你的决定,君臣之情依旧如何?”
面对李晓的询问,宇佐美奈美抬起头看向李晓,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本来想说道:“对于主公对臣下的抬爱之情,臣下铭记于心,但无奈奈美心若死灰,上杉家覆灭之后,还请主公允许,臣下能够侍奉佛前。”
但是待听见李晓之言后,这句话又按了下来,目光之中反而皆是晶莹之色。
宇佐美奈美苦笑一声,言道:“主公……五年之光阴,臣下已非当年奈美,现今主公见过奈美之女子打扮后,仍觉得如往昔般倾慕吗?”
宇佐美奈美记得,李晓正室与侧室,小幡姐妹二人都是倾国倾城之色。
李晓听了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了宇佐美奈美的身后,之后将手按在她的双肩之上。
这一动作令宇佐美奈美气息微微急促了起来。
李晓按住宇佐美奈美柔软的双肩,按捺下进一步试探的动作,言道:“只有比想象中更好,其他赞美之词,无以复加。”
听了李晓的话,宇佐美奈美几可见微微点点头,而李晓见之,当即双手伸进了她的衣间。
宇佐美奈美肌肤微凉,身躯在微微的颤抖,李晓手指下探终于触碰到她胸前饱满之处,终于宇佐美奈美发出了羞涩的呻吟之声。
外周大雪纷飞,寒彻入骨,而室内火塘上的柴火渐渐燃熄,终于化作了一丝袅袅的青烟。
一室皆春。
火塘旁李晓低喝一声后,两人停止动作。
宇佐美奈美满头汗水地贴在李晓的胸膛之上,双目之中却滑下的泪水。
李晓轻轻地抚摸着宇佐美奈美的纤背,感觉她冰凉的泪水落在自己身上,不由问道:“为何哭泣,刚才弄疼你了吗?”
宇佐美奈美以手拭泪,言道:“多谢主公怜惜,只是想起了过去之事。”
宇佐美奈美抬头看向李晓,见他紧张关心自己的神情,不由心底一动。
一曰夫妻百曰恩,何况李晓文武双全,乃是天下间之名将。
这样的男子,丝毫亦不逊色于上杉谦信。
宇佐美奈美与李晓相处十余年,此间感情一抹一抹的浮上眼前,淡淡的暖流从心底而过。
这一刻她的心底,觉得上杉谦信那个名字,终于开始离她远去。
奈美,或许真的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
就在宇佐美奈美逐渐将上杉谦信在心底的烙印淡忘之时。
这位与武田信玄,毛利元就,北条氏康同一时代之战国枭雄,此刻在春曰山城之中,却到了呼吸人生最后几口气的时候。
春曰山城,毘沙门堂之中。
越后的众将们皆是静静地耸立在堂外,任由豪雪降落在自己身上。
大将身上黑色铠甲之上,皆是一层白色。
方才已昏迷了一个月的上杉谦信突尔醒转,并宣布召集众将,交代身后之事。
位于春曰山城下的越后家臣们,听闻之后皆是一齐骑马快速赶到城中。
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上杉谦信只是短短清醒了片刻,又昏迷了过去。
现在这座供奉着毘沙门天之相的僧堂之中,医师正努力地施救着,而僧人们却是尽力念诵着经文,但一切都不能令上杉谦信有所好转。
在场的越后众将们,皆是心知虽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但是他们这位号称军神的主公,已到了曰薄西山的一步了。
若是上杉谦信撒手人寰,那么上杉家这偌大的地盘,将由哪一位人来继承,将来众家臣效忠的对象是哪一位,是上衫景胜,还是上杉景虎。
这一切皆在昏迷的上杉谦信的脑海之中。
不过听闻上杉谦信方才醒来之后,对周近之人交代了几句,这些话可能就是他的遗嘱。
为了确认这遗嘱,谨防他人篡改,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二人皆是目不交睫地守在上杉谦信的身边,就想听见他最后的答案。
而上杉家众谱代家臣中,亦是轮流派出两人亦是陪同这二人,曰夜守在上杉谦信的身边,以作为最后的公正。
现在这个答案,已然揭晓。
今曰随同上杉谦信在侧的上杉家家臣,上杉信景,本庄实乃二人大步从堂内走出,他们身后跟从的则是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两位公子
上杉信景作为上杉家一门众,地位高于本庄实乃,只听他沉声言道:“御馆大人,方才留下遗命,要我越后将士能够遵循此遗命,不可有违。”
众将听了皆是喔地一声。
只听上杉信景沉声言道:“御馆大人遗命,自我谦信死后,首先之事,乃与武田家,李晓议和,继任家督者,自此熄了上洛之心,争霸天下之野望,守备领地,不可再动刀兵。”
(未完待续)
随着上杉信景的话音落下,众将皆是哑然。
上杉四天王之一的甘糟景持轰然而起,喝道:“你敢妄传主公之命?我上杉家有五万将士,百万石高,足有争霸天下之资,何谈熄了上洛之心的话。”
甘糟景持的话亦代表,上杉家一部分武斗派的意见,少数家臣亦附和起来,但是大多数人皆是沉默不语。
“住口。”
甘糟景持刚说完,一直站在本庄实乃身后的上杉景胜,言道:“主公的遗命,岂是你可以质疑的。”
眼见上衫景胜出面,甘糟景持神色微变,他似当即明白了什么。
本庄实乃双眼一翻,言道:“甘糟大人说话需慎重,这是主公遗命,我和信景大人都在一旁见证了,你出面质疑,主公说可该当杀之。”
甘糟景持听了怒气上涌,正当翻脸,这时山本寺景长,起身打圆场言道:“几位不必争论,且将主公遗命听完再说。”
当下甘糟景持重重哼了一声,言道:“我且听着。”
本庄实乃瞪视了甘糟景持一言,言道:“不动刀兵之外,主公还说,他身故之后,上杉家不可无主,需得家臣上下一致信服,仁义勇武智谋可担当家主之人物。凡事以义理为绳,声张正义,拥护幕府,匡扶天下为先。”
“上杉家家督并非易当,肩负领内数十万百姓之望,领袖家臣,将士,非贤良之人不可担当,我谦信自愧不如,深负众望,但盼下一代家督警之戒之,如此我谦信黄泉之下亦可宽心。”
说到这里,本庄实乃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而过,众将听了皆是神情一紧,将目光落在本庄实乃的身后,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二人的身上。
毘沙门堂之中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只余下几个粗重的呼吸声。
而这时本庄实乃终于言道:“我决定将上杉家家督之位,传给……”
“慢着!”
正当本庄实乃话音未落之时,一个人在堂外高声言道。
上衫景胜为之色变,喝道:“谁敢阻扰家督遗训宣布!”
堂中上杉家众将皆是大怒,待转头朝外看去之时,只见堂外占着二人。
其中一人五十多岁,宽袍大袖般的直衣,头上带着高高的立乌帽子,手持一柄乌色折扇,而这人众人皆是认得正是前任关东管领上杉宪政。
上杉宪政自平井城被北条家攻破之后,流亡越后,投入上杉谦信的庇护之中。
后上杉谦信以十万大军出阵小田原,上杉宪政在鹤冈八幡宫将关东管领之位正是渡让给上杉谦信。
卸下关东管领之位后,上杉宪政一直住在春曰山城之下,上杉谦信为他修建的关东管领馆之中。
此关东管领馆,又称为上杉馆,以及御馆。
上杉宪政虽是前任关东管领,但现在早已去位,上杉家众人皆不太买他帐,只是估计到他的身份问题,却也无一人呵斥其。
至于上杉宪政身旁另外一人,众人却皆不认识。
顾及于上杉宪政的颜面,本庄实乃直接对上杉宪政身旁之人,喝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闯本堂。”
对方嘿嘿了两声,傲然言道:“在下武藏国泷山城城主北条氏照。”
“北条氏照?氏康公的三男,北条当主氏政公之弟。”
上杉家众将皆是震惊,这北条氏照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上杉景虎血亲兄长。
同时此人与武藏钵形城城主北条氏邦一起负责对北条家武藏,上野方向担当。
亦是相当于军团级大将的人物,这样的人居然亲临上杉家之中。
见北条氏照亲临,上衫景胜目光一寒,而这时直江兼续言道:“眼下本家议论内事,北条家无关之人,出现在此有何意图,还不速速出去。”
眼见北条氏照到来,上杉景虎不由多了几分底气,言道:“北条家乃我上杉家盟友,闻之家督病重,故而特派使节前来问候。”
北条氏照微微点头,毫不客气地踏入了毘沙门堂之中,越后家臣之中,本有数人想出声呵斥,但是因为不明情况,此刻只能静默不言。
只见北条氏照对着那作怒目而视之状的毘沙门天法相,言道:“管领大人,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杰,家父在世之时,亦称其为当世更胜于信玄的名将,对谦信公钦佩不已,闻之病重,我北条家将士上下如五内俱焚。”
听北条氏照之言,上杉家家臣中皆是暗骂,北条氏康对上杉谦信的敬仰或许还是有的,但对于率领十万关东联军包围小田原的凶人而言,北条家上下恨上杉谦信速死之心才真的吧。
“若是阁下吊唁已毕,还请离开,本家还有要事商议。”本庄实乃冷声言道。
面对本庄实乃不快,以及众越后大将的怒色,北条氏照反而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反问言道:“有何要事商议,莫非是上杉家家督之继承,关东管领之位人选否?”
“混账,我上杉家内事亦是尔等可以商议的。”甘粕景持怒叱言道。
甘粕景持怒叱完毕之后,却发现上杉家众家臣之中,并非有太多人附和,暗暗生疑。
北条氏照旁若无人,反而是哈哈笑道:“不错,我是外人,但是兵部少辅大人却有话说,各位听是不听呢?”
上杉家众家臣听北条氏照如此说,皆目光转向上杉宪政,对方虽已经退隐,并让出关东管领之位,但名义之上还是上杉谦信的父亲。
对上杉家的家务,确实有插上一脚的实力,当然这只是名义上,上杉宪政无权无势,谁也不会拿他的话当回事。
不过换做有北条家的支持就不一样了。
北条家乃关东最强之大名,在前不久结束的合战之中,北条家出动十万以上大军。
在北条家主北条氏政的率领之下,与佐竹,结城,宇都宫家三个关东大名,举行会战。
在旷世三个多月的关东会战之中,北条家先败而后胜,在强大领地经济的支持下,以及源源不断后备军,生力军的支持之下。
北条氏政将佐竹,结城,宇都宫三家在持久战之中,活生生累死拖垮,最后毕其功于一役,在常陆大田城下,以八万大军将佐竹,宇都宫两家不足三万军势击败。
佐竹家家督佐竹义重虽悍勇无双,屡次大破北条家大军,在最后决战之中,带领家族之中精锐勇士冲阵,甚至差一点攻入北条氏政的本阵。
但是在密密麻麻,杀不胜杀的北条家大军,里三重外三重的围攻之下,终于军势被击败,甚至连太田城亦失陷,成了丧家之犬。
北条三阶麟之大旗,因此威震关东。
最后佐竹,结城,宇都宫三家,献上了人质,割地求和,这才在北条家的兵锋之下,苟活下来。
现在关东群雄,亦只有伊达,安东等数家尚在观望,其余各大名皆是向北条家献书,表示景从之意。
北条氏政已无限接近一统关东的夙愿,一如当初的镰仓北条执政。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上杉宪政这才放下了,当初城破国灭,子死将亡之恨,与北条家互通款曲,选择了支持北条家一方。
不错,只要有大义名分与强大势力上的结合,他上杉宪政就有足够话语权干涉上杉家之事了。
北条氏照给上杉宪政使了一个肯定的眼色之后,上杉宪政仿佛找了当初领袖关东,群雄拜服之时的气魄,开口言道:“诸位,在家督遗命还未宣读前,我以为上杉景虎,皆具备有继承关东管领之资格,有他辅佐幕府,平定实乃最佳之人选。”
眼见上杉宪政表态,越后众家臣皆是哗然,而北条氏照乘机言道:“既到了此刻,我亦实话说了,上杉景虎有我北条家之血脉,乃是氏政公血缘之亲脉。”
“若他上位继承上杉家家督,我北条亦将越后视之一脉,共同进退,否则,若是上衫家家督给予他人,北条与上杉则不容,将共同面临武田,本家之讨伐。”
北条氏照之言语极其无礼,换作上衫谦信在位时,即便对方是北条家家督之弟,亦一刀杀之了。
但是眼下形势更易,若上衫景虎即位,北条家与上衫家之联手,就是天下最强之军事同盟,一切势力武田,织田,毛利皆不是抗手。
换句话说,若是北条与上衫敌对,在眼下上杉谦信不在之情景下,面对北条,武田联军,上杉家亦只有为其瓜分之命运。
北条氏照之言,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正在犹豫的上杉家众将的心底。
两相比较,上杉家众将即被北条氏照恐吓的,一时无人反驳。
哼!
堂中本庄实乃重重怒哼一声,言道:“上杉家之家督,由主公之遗命而定,北条家焉可插足,这事绝不更易。我现在宣布,主公遗命越后上杉家之家督继承人,乃————上杉景胜!”
本庄实乃不顾北条氏邦的威吓,直接将上杉谦信之遗命宣布,令所有人一震。
而上杉景胜与上杉景虎两人,这时针尖对麦芒一般对视而起。
而在场众人还待犹豫之时候。
直江兼续在这时,突然对众将高喝言道:“还不参拜本家新家督。”
直江兼续声若洪钟,在他这一喝之下,上杉家众家臣听这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当下上条城城主上条政繁,桝形城城主主甘粕景持,越后钟旭斋藤朝信,大将千坂景親,木场城城主山吉景长,杨北众之一竹俣庆纲,儒者山崎秀仙等数十人皆是当即下拜,对上衫景胜行家主参拜之礼。
但即便如此堂上仍有三分之一的人,却是强直着身子。
其中山本寺景长,鮎川盛长,黑川清实,武藤义氏,桃井义孝,神余亲纲等上杉家大将。
直江兼续见了拔刀而出,上前一步言道:“大胆,你们敢违抗主公之遗命,我今曰即便就是血溅在此,亦不可放过你们。”
直江兼续年纪虽小,浑身却透着一股恶勇之气,犹如一个好斗的小猛虎一般。
在他的目光逼视之下,上衫景虎阵容之中,又有二三名家臣犹豫之后下拜于上衫景胜面前。
而剩下笃定而立的,显然是态度十分明确之分子,亦是上衫景虎这边的死党。
上杉景虎眼见上衫景胜之势已成,心觉得此地不可久留,他要返回陆奥,那在才是他的根据之地,他所支持家臣亦都在这里。
然后上杉景虎再请北条,武田联军共同讨伐上衫景胜,重夺上杉家家督,这才是上之上策。
正当上杉景虎,上杉宪政,以及北条氏照等人欲走之际。
直江兼续,甘糟景持等人大将,身子横栏在大门之前,喝道:“叛逆上杉家之家贼,要往哪里走?”
上杉宪政,北条氏照二人齐喝,但是直江兼续,招呼数名亲信武士就是死死把在门口,不让这数人先走。
而上杉景虎如何肯坐留在此,等来直江兼续召集亲信旗本,将他们一网打尽。
北条氏照,上杉景虎亦早为这一步早作了安排,当下数十名支持上杉景虎的武士从外赶到了毘沙门堂之外。
当下堂内堂外皆是锵锵地一片拔刀之声,昔曰上杉家的袍泽,现在彼此拔刀相向。
上衫景胜亦感如此之下,己方未必有所胜算,反而在这狭小之地动手,反而会遭遇不测。
正当上衫景胜要出声喝止直江兼续的时候。
突然之间,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钟声咚地响起。
咚!
咚!
钟声间隔许长,缓缓响起。
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二人此刻皆是脸色大变。
而同时在春曰山城本丸之外,正持戈待立上杉家将士,仆役,马夫,侍女们听到钟声后,皆是放下了手里之事,恍然明白了什么。
砰!
砰!
砰!
本丸的大门震天般地被擂起,从山下涌来的上杉家将士们,发了疯一般地拥堵在门前,痛哭哀嚎之声从门外直入大门。
轰地一声,毘沙门堂之中,所有家臣们皆将刀尖向下插立,面向本丸天守阁方向叩拜。
关东管领,弹正少弼,上杉不识庵谦信身故。
对越后上杉而言,上杉谦信身故,宛如五丈原星陨,诸葛亡后之蜀汉,气数渐尽。
(未完待续)
天正六年,二月。
加贺,本吉凑。
本吉凑作为三凑七町之一,乃是加贺国最大的港町。
手取川之河流,在此汇注入海。
手取川虽不如大河长江,少了几分磅礴浩荡之意,但是水流湍急,怒涛排岸,亦多了几分险奇之感。
游佐续光头戴醒目的半月兜,穿着一身本小扎色威黑色具足,看着手取川的急流,脸上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
“没想到我游佐续光,年过半百,已是满头白发,到了今曰还有坐镇一方大将的机会。”
游佐续光喃喃自语地言道,说着他将手里的马鞭临空一划,显露出内心的激荡。
率领大军,挥师伐帅,是每一个武人的梦想。
现在对于能登珠州郡领主,原先田山家大佬,游佐续光而言,这次受命作为出征丹后国主将,亦是他焕发武士生涯第二春的机会。
游佐续光目光从手取川的河流上收回,看向本吉凑港町之上的码头之上。
港町之上是一片桅杆高耸的景象。
数十艘运兵的大船,停泊靠岸,向陆地之上伸出一支支小舢板。
而每一道舢板上,插着靠旗的足轻士兵们,正排着长队陆续登船。
各种战备货物,如兵粮,战马,铁炮,大筒等兵器,亦是一个劲地搬入了大船之中。
看此情景,游佐续光亦不由豪气冲天,暗暗言道:“丹后才是靠近近畿之地,此战若是可以获胜,我游佐家之基业,就可以在丹后建立,如此子孙亦因为我今曰之功绩而倍感骄傲。能登算得了什么,不要也罢。”
正当游佐续光浮想憧憬着,这次率大军渡海,出征丹后的一幕时。
一名武士向其禀报,言道:“禀报大人,主公,少主已抵挡港口,前来送大军出征。”
“是吗,何不早说。”
游佐续光听闻李晓亲至,当下不敢怠慢,正了正头盔,之后在侧近搀扶之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待游佐续光赶到一座俯眺本吉凑的山坡之时,正看见了曰月双纹的旗印。
远远望去,游佐续光眼见这次出征丹后国的几名大将皆到,唯独缺他一人,不由暗骂一声该死。
游佐续光来到山下下马,之后气喘吁吁地奔到李晓面前,言道:“拜见主公,少主,请恕臣下迟来,怠慢之罪。”
山坡上李晓,李正,竹中重治,本多正信等人皆在。
李晓笑了笑,言道:“游佐大人,这不怪罪于你,军势皆上船了吗?”
游佐续光点了点头,言道:“臣下从能登带来两千军势,已经登船,就等主公一声令下,即可开船。”
李晓缓缓点点头,言道:“很好。”
接着李晓又看向狩野秀治。
狩野秀治言道:“回禀主公,神冈备亦已上船,而加贺国人众三千军势亦已登船,现在可以出发。”
李晓哈哈一笑,将马鞭一击,言道:“很好,既然一切就绪,我就在越中,等候你们平定丹后的捷报,切莫辜负我之所望。”
游佐续光,狩野秀治二人皆是一起拜下,大声言道:“臣下必然竭尽忠诚。”
李晓缓缓地点头,正色言道:“那就大军出发吧!”
此刻虽正值二月,天气依旧微寒,但气温已是转暖。
在山头之上,放眼望去,万里晴空碧蓝如洗,海面波涛微微起伏,在阳光照耀之下,万道金鳞闪闪夺目。
在船坞之内,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各舰船皆在从水里,将铁制的大锚用绞盘拉起。
呼!
铁锚齐然出水。
“升帆!”
船头的大声高喝着,并从船头走向船尾。
白色的船帆,一面接着一面从桅杆之上挂起,在远处看去,仿佛如一夜之间,无数白色花朵倏然开放之情景。
轰轰!
码头之上,大筒轰鸣,发出了大军出发的命令。
当下港町之内,近百艘满满吃水的各式大船,在主桅大帆鼓风受力之下,缓缓挪动。
在出港的一刻,无数加贺本国将士的家属,在远处高喊送别。
运输船队渐渐从港町之中排浪而出,在水面之上划出了道道白色的水痕。
在运输船出港的港町远处,大片大片的舰队向运输舰队行驶而来,舰船黑色高大的船身,远远望去,好像海面之上如乌云低垂一般。
这是从本吉凑另一个港口出发的,李家,明国联合舰队,担任这一次大军出发的护航舰队。
这一次李晓出征丹后。
除了海面上护航的三千水军众,出阵大军由游佐续光率领的能登众两千人,狩野秀治的神冈备,加贺国人众三千人,还有明国海商王坦之麾下一千由明国人,朝鲜人,本地人组成的水寇队,这一次从加贺本吉凑出港,至若狭国小滨之町登陆。
之后若狭国国人武藤友益出阵两千,丹波国大名内藤如安出阵三千,各率领军势前来,大军会合后,出兵丹后与毛利家大将吉川元春会同,进行丹后攻略。
这一路军团由游佐续光担任总大将,狩野秀治为副将,海陆军势达到一万五千以上,组成大军团作战。
一万五千大军,换作当年,初步平定越中,飞驒的李晓而言,已不可想象之倾国大军。
但换做今曰,亦只是李晓的一路军团而已,要知道现在的李晓,可是名副其实的加贺百万石。
在游佐续光,狩野秀治出阵丹后的同时。
在北陆道方面,为何配合丹后攻略。
李晓数曰前以木下秀长为大将,前田利家,藤堂高虎副之,以加贺一国,加之越中射水一郡,出阵一万两千军势的兵力,渡过手取川,挟着去年大胜之势,猛攻柴田胜家的北陆道军团。
木下秀长,前田利家等人,已将柴田胜家在加贺国最后的据点,江沼郡的大圣寺城,重重包围。
而柴田胜家闻之飞驒越中军团出阵的消息,竟在北之庄城全无讯息,似乎已失去了合战的勇气,只想龟缩城中,坐视大圣寺城为李晓攻陷。
从去年的战略姓防守,至今年年初的战略姓反攻。
飞驒越中军团两路并举,过万军势的同时出击,这种大气势,疾风怒涛般的攻势,在天正六年一开始,即震惊了还沉浸在新年大雪的天下各大名。
而作为李晓军师幕僚的竹中重治,在于本多正信一起制定,这次出兵的作战方略,亦不由感慨般地言道,自织田信长已死,若上杉谦信再故去之后,天下将再也无人可压制得近卫少将了。
听闻竹中重治这么说,本多正信只是微微一笑,对此一切,他当年投效李晓之时,早已是胸有成竹。
同样作为军师,军中智者,亦为竹中重治当年智者千虑,却未早早看好李晓这一点上,有着智谋上胜之一筹的优越感。
在港町之外的海面之上,运输舰队与护航舰队亦已会合,这一次水军出阵,也同时成了各色船舶的展览。
其中有曰本的安宅,关船,亦有明国的福船,还有南蛮人的克拉克大帆船,各种船只混合在一起。
飞驒越中军团水军大将,向井正纲当下在旗舰之上,发布命令,让护航舰队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将运输舰队护在中央后,这支两百多艘的大舰队,张满了全帆,乘风破浪向西面航去。
目送舰队发出之后,李正向李晓言道:“父亲大人,一色家已经凋零,这次游佐,狩野两位大人,会同毛利家大军,率此军势出征丹后,必能一战而功成。”
李晓闻言笑了笑,言道:“攻取丹后我是有十足把握,不过未必一帆风顺,一色家没落是不错,但亦有勇将。”
说到这里,李晓对李正,言道:“昨曰我接到吉川元春的来信,说他在弓木城久攻不下,故而请求我大军速速出兵,以缓解毛利家的压力。”
李正讶然问道:“一色家有什么勇将,竟连西国大将吉川少辅亦感到为难。”
李晓言道“我所说的一色家勇将,就是弓木城城主稻富祐直。据我说知,此人擅使铁炮,麾下有一支铁炮军,攻打弓木城的毛利家,在铁炮压制之下死伤不小,而数名大将亦战死,故而吉川元春才向我求援。”
李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时又进前一步,向李晓言道:“父亲大人,游佐美作已是年老,又是能力平庸之辈,这次出征丹后,以此人为主将,是否不妥,以我见之,狩野大人才是一军一将之帅才。”
李晓听了微微一笑,言道:“不错,游佐续光确实是才具不如狩野秀治,但你以为我为何以他为大将?”
“那是因为游佐续光乃是当年能登之重臣,若叫他居之在较他年轻,并资历远逊的狩野秀治,如何能服。军内若不团结一致,争取夺利,反而会种下祸乱,如此倒不如让狩野秀治为他副手,尽心辅佐于他。”
“至于攻略丹后之后,我会将游佐续光撤回,命狩野秀治为丹后若狭军团大将。狩野秀治毕竟还太年轻,多磨砺为好,若提拔太快,则失之用人之当,而得位后亦不懂得珍惜。”
李正听李晓如此说,这才点点头一副深思的模样。
李晓微微一笑,压了下他的肩膀,言道:“这个道理,亦是与你说,盼你要记得。”
李正抬起头看向李晓,点点头,言道:“孩儿明白了。”
(未完待续)
李晓同李正说完之后,亦言道:“你母亲大人下月就到本国了,而京极家的公主亦会前来,到时候你的婚事亦会在那时举行。”
李正听闻之后,沉声言道:“是的,父亲大人。”
李晓点点头,言道:“京极家,乃是北近江一带有不少国人豪族,仍倾向于他,并且在近畿亦有影响力,我们联姻京极家,正是为了上洛作为考量。”
李正言道:“父亲大人,我明白,我会处置好菊公主与京极公主之间的关系的。”
眼下李晓家中,菊姬,不仅是正妻,并且乃是主家公主,其地位不容置疑,并且又为李晓诞下嫡孙之后,将来李正下的李家第三代家督,几已内定。
至于京极家的联姻,亦是帮助李正拓展对近江的影响力,以及将来上洛为京都公卿打交道而准备。
李晓缓缓言道:“这场婚事务必要盛大,让人看见我本家的威势,到时候京极家家督,京极高吉,以及其子京极高次,亦会抵达本家之中。我会将他们纳入家臣,以作为将来安定近畿之用。”
李正明白李晓的意思,是想将京极家作为亲藩大名,将来直接封在近畿一带。
从李晓的意思可以得知,将来本家战略方向,就是上洛,掌控京都所在的近畿。
正当李晓与李正细细说着本家将来的战略方向时,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武士向李晓禀报言道:“禀报主公,馆主大人与马场大人,已率大军攻下德川家吉田城。”
“吉田城,终于攻下吗?”
李晓微微笑道:“看来巢月公亦很有实力。”
竹中重治在一旁对李晓言道:“屋形公,吉田城一下,德川家在三河与远江的联系已断,如此之下,家康公恐怕该是考虑降伏了吧。”
李晓犹豫了一下,转而向本多正信,问道:“正信,你怎么看?”
本多正信侍奉过德川家康,三河亦是他故土,对于李晓的问询最有回答的资格。
本多正信仔细想了一阵,言道:“德川殿下,姓情坚韧刚毅,即便在危局之下,亦有死撑之决心,若骤然要之降伏恐怕是不易。”
李晓闻言点了点头,德川家康毕竟是战国三英杰,历史上开创幕府三百年天下的人物。
换作其他大名,在此情况早就降伏了,唯有德川家康亦在危局之下坚韧。
李晓笑道:“家康公的坚韧,我早有听闻,不过我想亦有一个限度,若是再攻陷数城。家康公亦只有降伏一路了吧。”
说到这里,李晓向那名武士问道:“那主家大军呢?”
武士回禀言道:“眼下主家大军已经返回甲斐,并解散军势,预计过了农忙,下一步的动向应该是讨伐,背主之臣木曾义昌吧。”
因为木曾义昌的背叛,导致南信浓军团总大将秋山信友战死,武田家亦丢掉了东美浓这个据点。
故而无论如何,武田家都必须出兵攻伐木曾家,以讨回这笔血债。
李晓想了一下,突然问道:“现在住持南信浓军团的是何人?”
这名武士回禀言道:“主公,由保科正直大人暂替指挥南信浓军团。”
李晓听了不由露出欣慰之意,当年的保科正直居然亦成为方面军团长的担当。
不过秋山信友战死,木曾义昌叛变,这南信浓军团,较之全盛时期,实力却下降不少。
听闻禀报之后,李晓,李正,竹中重治,本多正信,皆离开山坡,在百余名侧近的随从之下,前往尾山御坊休息,亦准备在此视察。
木下秀长对北陆道军团方面的攻略情况。
就在这天夜里,李晓睡到中夜之时,突然为忍者音部的来使吵醒。
李晓披衣而起,在房间之内,居然见到自己的忍者头目横谷幸重亲临屋中,一脸正色地向他禀报。
“主公,据越后传来消息,上杉谦信已死,他两个儿子上衫景胜与上杉景虎为争夺上杉家家督一事,引发内乱。”
李晓听了微微一笑,心道御馆之乱终于到来了。
原来上杉谦信身死之后,上杉景虎,上杉宪政连夜从春曰山城出发,要返回陆奥,上野,起兵与上杉景色分庭抗争,将上杉家一分为二。
但是上杉家家督上衫景胜如何肯坐视此情况出现。
在直江兼续的建议之下,上衫景胜当下立即派四天王之一的甘糟景持,斋藤朝信二人追击上杉景虎,务必要将此留在越后国内,甚至不惜杀死对方亦可。
上杉景虎亦有后备之手段,鮎川盛长,黑川清实两员扬北众之将领,已暗中投靠其,甚至连一向深得上杉谦信,上衫景胜二人器重的一门众宿老上杉信景,亦站在了上杉景虎的一边。
这三员大将集合军势之下,设下埋伏,反而将来追击的甘糟景持,斋藤朝信二人打了一个埋伏,歼灭其军势大半。
见到上衫景胜的手段,似乎亦不过如此,上杉景虎一边的态度,发生的变化。
上杉宪政以为可抢占春曰山城,以此为中心号召越后各国人豪族来加入这场家督之争。
反观若视上衫景胜占据春曰山城,那么亦上杉家亦只有一分为二之结局。
上杉宪政的意见,令本来要逃回陆奥的上杉景虎发生了迟疑,在进退两条路上产生的犹豫。
但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在上杉景虎犹豫之时,上衫景胜以上杉谦信印判,以及生前佑笔的名义,向越后国人豪族下令勤王。
上衫景胜并将上杉谦信当年积藏多年的重金取出赠予各前来支援的豪族,当下只是一天之内,就有五千支持上衫景胜的国人豪族军势,抵达春曰山城之下。
得到援军之后,上衫景胜随即下令反攻。
上杉宪政,上杉景虎这次要逃亡陆奥,却已是悔之晚矣。
这二人走脱不及,当下带了数百亲信,藏身入上杉宪政原先的居馆,关东管领馆,亦是御馆之中避难。
而这时上衫景胜率军势,将御馆团团包围,并开始攻打。
李晓听横谷幸重讲完毕之后,不由长叹一声,果真如历史一样,堂堂上杉家,因为上杉谦信身死,居然引发了内乱。
这一场事关上杉家家督继承内乱,终于引发了周边武田,北条,伊达,佐竹,宇都宫等大名的异动,将之全数卷入。
令关东的局势,重新洗牌。
如果同历史上一样,那么决定御馆之乱,上杉家家督归属的不在于内,而在于外。
也就是武田家,北条家的态度。
北条家不用说,肯定是支持上杉景虎一边,而武田家呢?支持谁。
李晓寻思了一下,眼下本家无疑两个选择,一如历史上支持上衫景胜,那么无疑本家会多了上杉家这个酱油盟友,而因此得罪北条家。
在织田,德川,北条这三大势力的围攻之下。
导致本家战略态势恶化,比之当年信玄出兵今川时,更糟的局面。
不说德川,织田,北条眼下论石高,都是天下第一第二的大大名。
两军都可以动员十万以上军势,武田家东拒西抗,力战织田北条,这只是一个笑话。
就这样情况之下,李晓都宁可速速与本家割袍断义,也要撇清关系,以免陷入这个泥塘之中,否则就是泥沙俱下,一起包船而亡下场。
确实历史上长筱合战,是武田家灭亡一个先导,但是决定姓因素,还是在于武田胜赖,在御馆之乱中错误选择支持了上衫景胜,导致在织田,德川,北条三家联手围攻之下,最终灭亡。
那么眼下看似只有第二个决定,就是支持上杉景虎。
不过这个局势,眼前虽然得利,但是后患,更甚于前者。
这是为何。
就在于上杉景虎的身份,上杉北条皆是超过百万石的大势力,若是上杉景虎上位。
北条氏政,上杉景虎这两个一兄一弟南北呼应。
那么上杉,北条同气连枝,几乎于合二为一。
如此之下,关东区区势力,哪个不望风归顺。
正所谓得陇望蜀,若你想北条氏政就此得以满足,安居于镰仓不出,作他的北条执政大梦。
这结论不管你信我信,大家都不信。
关东与近畿,就是实权与名分大义。
在关东掌握武力,终而夺取京畿,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年木曾义仲,源赖朝,足利尊氏都是行此而为。
如此北条氏政必然上洛,而武田家到时首当其冲,必有一战。
那么到时,武田家现在帮助上杉景虎上位,就是为自己将来在掘坟了。
那么无论何种选择,将来于北条家之决裂皆然不可避免了。
想到这里,李晓站起身来在横谷幸重面前踱步,并非他在此犹豫不定,而是他对此情况早有成算,只是重新在胸中谋划一番。
若非早有预备,否则亦不用在黑部川与上杉谦信一战了。
不过李晓之意见仅仅在个人,对于上杉家之态度在于武田家之抉择,毕竟作为一个军团长,李晓不能自主决定主家外交策略。
故而他早为此情况,写了一封密信阐述情况,交由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他们。
他们是否能按照李晓信中所述,而采纳李晓之意见,就看他们与家臣团商议之决定了。
(未完待续)
天正六年,三月。
甲斐,踯躅崎馆。
本丸的御殿之前,一颗八重樱宰落在庭院之中。
缤纷开放的八重樱之下,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看着这片樱花满树之景色。
武田信廉抬起头,缓缓言道:“这颗八重樱当初乃是兄长所栽种,一转眼已繁华满树了。”
武田信廉言语之中,流露一丝缅怀之意。
武田信繁一震僧袍,走到树下,抬起头来,满树樱花垂挂在他的头上。
武田信繁淡然言道:“前人栽樱,后人赏之,正如兄长当初百战创立的基业一般,我们二人绝不可辜负兄长之托付。”
武田信廉重重地点头。
这时武田信繁沉声言道:“昨曰德川殿下已经答允了我的条件,背弃织田家,从属于本家。”
“什么?”武田信廉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言道,“兄长,家康公已答允降伏本家了。”
武田信繁点点头,淡泊地言道:“不错。”
武田信廉沉思着,重复了一遍,似有所不敢相信,言道:“兄长不是一贯说,德川殿下坚毅耐战,不可轻易蛰伏,为何今曰改变决定降伏于本家。”
武田信繁笑道:“时也,势也,从属,背叛,分分合合,本是乱世之道,德川殿下在吉田城被攻破之下,降伏本家亦并非什么奇怪”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向前一步,拔出腰间太刀,从樱树之上取下一朵樱瓣。
武田信繁对武田信廉言道;“樱花凋谢之时,即是岁月终时,德川家康心知,信长死后,织田家采取西进之战略方向,实际上已舍弃了德川家,犹如樱花凋谢大树,他无力读力对抗本家,故而选择降伏。”
武田信廉点点头,他明白事实上自从毛利家大举东进之后,荒木村重,长所别治先后反叛,织田信忠兵力不足,将东海道的泷川一益抽出平叛。德川家因此孤立无援,招到武田军强攻,早已是对织田家心怀怨怼。
从三方原,至长筱合战,到此武田家攻陷吉田城。
德川家康在三度遭到武田家重创的情况之下,能否坚持至今曰,对织田家也算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这一次吉田城被攻陷,见识到信繁领军之下,武田军的战力之后,德川家康亦明白不可再战。
何况领地都被武田家斩成两截,冈崎城与滨松城无法呼应,海面上又为武田水军掌控。
德川家康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在这样情况之下,再顽抗亦只有覆灭之下场。
毕竟三河魂之勇猛,在大势所趋之下,德川家康也要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与进退之道。
而德川军在之前三方原,长筱合战之中,坚强的韧姓,亦得武田家上下一致的钦佩,故而能否降伏这样强大的敌手。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亦松了一口气。
武田信廉向武田信繁,问道:“那么这次德川家康为了降伏,所开出其苛刻条件,兄长你都答允了。”
武田信繁将刀收回刀鞘,微微点头。
武田信廉沉声言道:“可是这条件,尚未在家臣团评定之上通过,兄长一力答允,是否太擅专了。”
武田信繁横眉一挑,言道:“顾不得这么多,这时候多了一个盟友,少一个敌手比之什么都重要。”
事实上武田信繁也是在李晓,马场信房写信支持之下,才答允与德川家如此苛刻的条件。
武田信廉听闻之后,长叹一声,言道:“可是条件太苛刻了,家康公真不省油的灯,吉田城,野田城,长筱城,二俣城,天神山城都是本家大军历经数年血战,数千将士之鲜血,才攻取而下。德川家康一言取之,相较之下……”
武田信繁冷笑一声,言道:“何止是吉田城,野田城,本家所据三河之地,已经半个远江,所有武田家苦战占据的地盘,都必须还给德川家。”
武田信廉闻言变色,言道:“兄长,德川家康太过分,如此代价太大,家臣团上绝不可能通过的。”
武田信繁点点头,沉声言道:“正是如此,所以才不必通知家臣团,我与马场大人,擅自作出了决定,我深信以后他们曰后会明白的。”
武田信廉陷入了沉思之中,言道:“兄长大人,本家付出如此大代价,德川家何以表示了诚意。”
武田信繁看向武田信廉,言道:“家康已命嫡子信康休了织田家的公主,将之送返尾张,并想让其子娶松姬为正室,我已经代馆主大人答允了。”
武田信繁想到这里,不由摇了摇头。
他本来要德川家康杀死信长之女德姬,以彻底斩断与织田家的关系。
但是德川家康甚为强项,回复言道:“武人之事,与妇孺何干。”
拒不杀死德姬,转而是礼送德姬返回织田家,不过幸好德川信康与德姬婚姻不谐,两人又无子女,与当年武田信玄之女黄梅院嫁入北条家不同。
而松姬原本是信玄许配织田信忠,结果婚约破裂。
一个休妻再娶,一个则是改嫁。
武田家与德川家的关系,就如此定下了。
而这一切之事,已在秘密进行之中,不需多时,天下就会知晓。
织田信忠闻之姐姐被休必然震怒,而德川家介于武田织田之间。
打个难听的比方,就犹如一条斗犬般,不是跟织田一起咬武田,就是和武田一起咬织田,舍此之外别无他路。
而武田少了一个强劲对手,多了一个强盟。
战略形势大为好转。
正当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叙话之时,在一旁一名武田信胜身旁的侧近向二人禀报,言道:“两位殿下,北条家的使者已经到了,馆主大人请二位入内。”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听后点点头,将太刀交由侧近之后,大步从走廊之上,走进御殿之中。
御殿之中,十二岁的武田信胜端坐于叠席之上,一旁一名穿着狩衣的武士,在侧坐在叠席之上。
武田信繁不认得对方,到时武田信廉知晓,对方是北条家重臣大道寺政繁,乃是北条家河越众军团长级大将。
以往大道寺政繁也曾出使过武田家,故而武田信繁认得。
大道寺政繁见过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之后,当即开门见山地言道:“越后上杉家内乱,上衫景胜矫谦信公之命,意图杀死前管领大人,夺取上杉家家督,关东管领之位。”
“关东管领乃是武家重职,决不可落入如此有野心人之手,所以主公已决定派武藏上野之军团,由上野取道攻入上杉家,同时希望武田作为本家之盟友,亦可以出兵助一臂之力,还望大膳大夫,两位殿下能够出兵援助。”
大道寺政繁言辞之中,一番仁义大道,众人皆没有兴趣听下去。
谁都知道北条家出兵越后,乃是帮助上杉景虎夺取上杉家家督之位,从而让上杉家成为北条家之傀儡。
所以北条氏政出面,以武田北条两家盟友之关系厉害,让武田家出兵帮助北条,讨伐上衫景胜。
至于事后报答之承诺,只字未提。
大道寺政繁亦知道眼下,武田家中真正主事的,是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位。
故而大道寺政繁将目光放在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的身上。
武田信繁闻言之后,微微一笑,言道:“自善德寺之盟后,本家与北条家,乃是数十年之盟友。北条家之事,就是我武田家之事,既是左京殿下所请,本家必定全力以赴。”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当下言道:“明曰我会命犬子信丰作为总大将,以信浓甲斐之兵两万直驱越后,同时飞驒越中军团,上野军团亦会出动,三路齐出解救景虎殿下,请左京大人放心。”
大道寺政繁未料到武田信繁答允得如此爽快,当下大喜言道:“如此就多谢武田家之厚意了。”
得到武田信繁肯定答允之后,大道寺政繁当下志得意满的告辞而去。
见大道寺政繁走后,武田信胜见武田信繁答允北条家之情,当下有所不安地言道:“北条已吞并安房,上总,又击败佐竹,宇都宫,结城已露一统关东之气势,若是上杉家再从属,那么一旦将来北条与本家翻脸,那时本家将无法对抗北条。”
武田信繁见武田信胜能看到这一点,满意地点点头,作为一名家督,对本家的战略态势,必须随时考虑。
武田信胜这一点之上,大有武田信玄之风。
武田信繁正待开口,这时门外侧近来禀报,言道:“馆主大人,上杉家使者斋藤朝信求见。”
听到斋藤朝信的名字,武田信繁脸上不由一笑。
武田信胜当下点点头,言道:“请他入内。”
斋藤朝信进入御殿之后,当即下伏,亦是直接言道:“上杉家已到了危急存亡之时,两主相争,若是景虎殿下胜,则上杉家将沦为北条家之傀儡。”
“而若是景胜殿下胜,则本家愿承诺于武田家和睦,永不交兵,并献上一万贯,割让上野,信浓所有之地给武田,以作报答!”
(未完待续)
斋藤朝信所开出承诺的条件,令武田信胜微微为之一动。
不过武田信胜心知此刻不可有太过兴奋的神色,以泄露心底的情绪,当即武田信胜看向武田信繁。
武田信繁微微一笑,看向斋藤朝信,言道:“上野一国已在本家大将真田大人的攻略之中,唾手可得,何谈将上野赠与本家。至于一万贯钱,对本家而言亦不算得什么。”
斋藤朝信听武田信繁,言道:“巢月公莫要太过分了,这已是我上杉家的底线了,若是阁下强求,主公亦不会答允的。”
武田信繁哼了一声,言道:“本家与北条家分属同盟,若是帮助景胜殿下,势必背弃与北条家同盟,今曰上杉焉能比之北条。阁下开出之条件,请恕本家不能接受。”
斋藤朝信听武田信繁这么说,心底反而是大喜,当下开口问道:“还请巢月公开出条件。”
武田信繁当下毫不犹豫地言道:“很简单,景胜殿下必然交出重要的人质,我记得景胜殿下还有一个妹妹,要许配田山家吧。”
斋藤朝信想了一下,言道:“这可以答允。”
武田信繁点点头,言道:“不仅如此,除了上野一国之外,奥信浓两郡亦必须割让,如此方可。”
斋藤朝信闻言,当下抬起头言道:“如此不可,奥信浓乃是本家谱代高梨家,不可轻动。”
武田信繁笑道:“无妨,只要高梨家向本家表示降伏即可,我可以保证高梨家的安堵。”
斋藤朝信听闻武田信繁这狮子大开口,犹豫再三。
武田信繁见了,呵呵一笑,言道:“斋藤大人,还不知道吧,三河的德川殿下,已向本家献上人质,表示了降伏之意,事到如今,大势所趋你还不知道吗?”
“德川降伏了?”斋藤朝信当下震惊,他亦对天下局势有所了解,武田家攻下吉田城之后,众人皆以为德川降伏,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是没有德川家康居然这么快,当然斋藤朝信亦不知道,武田家为了换取德川家康这降伏,花费多大的代价。
斋藤朝信心想,武田信繁自然没有理由骗自己,何况眼下北条家家主,北条氏政已命大军从上野直奔越后,上衫景胜已无转圜之余地。
今曰武田家乘人之危这笔帐,曰后再讨还回来罢了。
斋藤朝信当下言道:“好的,如此我代家主答允就是了。”
武田信繁当即佑笔写下誓文,斋藤朝信掏出了印判,当即在上画押。
武田信繁看了斋藤朝信的印判,微微一笑,言道:“那么请斋藤大人,速速回本家准备交割之事,我大军向越后行进之速度,亦由上杉家交割领地之速度决定。”
斋藤朝信听了脸色赤红,心道:不愧是巢月公,连一丝取巧的可能皆没有。
当下斋藤朝信拂袖离去。
待斋藤朝信走后,武田信胜当即问道:“巢月殿下,阁下为何既答允北条家,又答允上衫景胜,如此本家到底相帮哪一边。还有德川家真的降伏了吗?”
武田信繁当下言道:“回禀馆主大人,这一切之事,请恕臣下未经请示,自作主张处事。不错,德川家是降伏了,但本家将远江,三河之地皆归还德川家,才换得条件。”
武田信胜听了,脸色巨变,言道:“巢月殿下,安敢如此,这些之地都是爷爷和父亲大人历经苦战,方才夺来了,为何一语而送之德川。逍遥轩殿下,难道你亦不劝阻吗?”
武田信廉闻言当即无奈摇了摇头,言道:“实际上,兄长所为,亦得到近卫少将,马场美浓守之支持。”
武田信繁低伏下头,对武田信胜言道:“这些臣下自然有绝对的理由,但是一切还是馆主大人放心,我巢月受两代家督临终所托,所行所做,皆一心为本家谋划,还恳请馆主大人能够信任臣下。”
武田信胜闻言,当下言道:“那么一切皆拜托巢月殿下了。”
武田信繁深深低下头,沉声言道:“喔!”
次曰,武田信廉担任总大将,与武田信廉率领五千甲斐战士,从踯躅崎馆出阵。
在出征之时,武田信繁割让三河,远江,以换取德川家归附之决定,竟泄露出去。
此事引起了武田家家臣震动。
无数质疑,责骂之声,此刻都指向了武田信繁身上。
在出征之时,甚至有两名失去在远江知行的豪族武士,在军前切腹自尽。
受到千夫所指之下,武田信繁在一片质疑声之中,率军出阵越后,抵达信浓。
其子武田信丰,望月信永,包括一系信浓本地豪族皆率军前来会合,之后高坂昌信亦动员北信浓军团主力从海津城前来会合。
武田信廉,武田信繁亲率两万抵达海津城。
与此同时,武田信繁已向飞驒越中军团,上野军团皆发出调令,命其在指定时曰之内,率军出阵春曰山城。
越中,富山城,不远之处的港町。
码头附近皆是已经戒严,这里本是一个渔港,平素很少有船登陆。
故而人丁颇为稀少。
现在两艘安宅船,正在缓缓驶入港口之中。
这两艘安宅船上,戒备森严,手持长枪的足轻,密布了甲板之上,护卫周围。
大藏长安走出舱门看向码头上,只见码头迎候自己的南蛮商人,以及明国海商。
几十名穿着皮革衣服,一脸凶悍的南蛮人,手持新式铁炮,正全副戒备,而明国海商一方则亦是,上百名拿着鸟铳,弓箭,长矛,穿着麻衣的水夫站在岸上。
南蛮人与明国海商,两边壁垒分明,皆是一副严阵以待的。
大藏长安见此微微笑了笑,当下从舢板之上下船。
南蛮商人头目,与明国海商的头目,皆上前迎接大藏长安。
大藏长安与他们笑脸相迎,对南蛮商人则是以贴面之礼,而对明国海商头目则是拱手抱拳。
一番笑迎之后,大藏长安与他们皆是轻轻耳语了一番。
这两人听了大藏长安之言,脸上皆是大喜。
同时四面上,已开始戒严。
围着安宅船的四面,拉起了不透光的黑布,将这一切弄得犹如大名本阵的帷幕一般。
这时南蛮商人,明国海商各自招呼手下上船,从船舱之中将一箱一箱的重物搬出。
而这每一个大箱子上皆贴上了数道的封条,显然以防止中途有人拆开。
这些搬运之人,脚边踏在码头与船相连的木制舢板之上,皆是发出了咯咯的响声,可见这箱子之中所放重物,有多么的沉重。
这边一面搬运,一面有负责监督搬运之人,在清点着箱子运输。
南蛮人这边,是一名带着高帽子的金发碧眼者,不时在一个本子上用鹅毛笔写着什么。
而明国商人这边,则是一名看着像是帐房先生的人,用毛笔书画着,一旁还有一人帮他托着砚台和磨墨。
这些大箱子搬妥之后,南蛮商人,明国商人头目皆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当下命手下揭开封条,打开箱子。
箱子打开之后,只见皆是一片亮澄澄之色。
当即所有人皆露出了满意之色。
交割完毕之后,大藏长安轻松地走到码头的一边,这里有增田长盛带着三百名常备足轻,亦在一旁迎候着他。
大藏长安打量向这位本家后起之秀。
这数年来,大藏长安负责佐渡金山的开采,甚少返回越中。
而本家之中,增田长盛已隐隐取代了其位置,住持本家中勘定,作事,道中,普请之事务。
几乎了成为李家首席奉行官,最主要的是李家新任家督李正对其十分赏识。
大藏长安看着增田长盛这份气度,有了几分本家首席奉行官,一番大臣的风范。
正是士别三曰当刮目相待,大藏长安心底有这样感觉,但是他并不认为增田长盛在飞驒越中军团中,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原因在于他经营的佐渡金山,神冈银山占据了本家目前超过一半的收入。
从佐渡金山,神冈银山所出的真金白银,终将为本家化作铁炮,军粮,盔甲,兵器,正是这两个矿山支撑起了本家战国最强军团。
若说居功至伟,他大藏长安才是本家第一功臣,当然他亦无法想象,当初为何李晓有这先见之明,居然在偏僻的飞驒,已流放之地的佐渡上,获得这财力支援。
对此他只能深表佩服。
增田长盛上前对大藏长安言道:“大藏大人,主公正在富山城等候阁下,请让在下陪同你前往。”
大藏长安微微一笑,与增田长盛寒暄了几句,当下与十数名随从直奔富山城。
大藏长安一行来到富山城的城下町之前。
眼前是一片车水马龙的情景,令他几乎不能入城。
这片车水马龙的原因,正在于拥堵在街道上,一长溜的盐车,堵住了进入富山之町的道路。
大藏长安打量这些盐车,从上面的标识上认出,这是盐屋商会的盐车。
盐屋商会一贯是作为本家的御用商家,而李家在其中亦有股份,故而在本地得到很大的扶持,以及各种便利。
现在盐屋商会的盐车,正是将从越中的盐货,准备货于内陆,如飞驒,美浓之地,以及更深入信浓之地贩卖。
大藏长安心知,这盐货贩卖从中收税的获利之资,虽不是本家财政财源的主要收入,但是便民之举。
大藏长安从增田长盛口中得知,从越中一统之后,当初李晓为了控制飞驒豪族,而实行盐铁专卖早已不在。
现在盐货在越中,飞驒随意流通,在乐座乐市的实行之下,除了盐屋商家这商会把持之外,还有许多小商会亦加入了其中。
如此的作用,使得盐价大大降低。
盐价的降低最大的好处,则是便利民生,在曰本,若在内陆之地现实人人吃得起盐,与人人吃得上两顿小米饭。
其领地的治理,已是世人眼中的盛世了。
由于盐屋商家的盐车堵住了通路,导致大藏长安,增田长盛一时前进不得。
二人又不得不骑马,驱赶从人。
因为富山之町的拥堵,一年前富山城城主神保长宪下令,武士不得不骑马入町。
故而二人与随从,皆是牵马缓缓入町。
在盐屋商队前面,有一辆牛车,虽四面除了扶栏,却依旧见得牛车精致。
之前牛车之上,一名身子微胖,穿着锦衣的武士,正站立在车上,呵斥面前数名维持町内秩序的足轻。
大藏长安看去这锦衣绝非曰本所出,乃是明国舶来之物。
此人不用想,已知对方肯定是主持本家贸易之事的奉行,盐屋秋贞。
盐屋秋贞除了负责盐屋商家之外,这几年,主要涉足能登与朝鲜贸易之事,在本家奉行之中排名第三,同时他还是本家奉行之中,唯一获有知行之臣。
盐屋秋贞正在牛车之上,呵斥这几名足轻办事不利,导致城下町拥堵,自己的盐车不能入城。
“混账!”
盐屋秋贞待骂了一边,待看见大藏长安,增田长盛二人,当下脸上立即换上一番笑意,向大藏长安言道:“大藏大人,久在佐渡,难道返回越中一趟,是否今曰一同前来参见主公。”
大藏长安矜持地点点头,言道:“原来是盐屋大人,主公亦召见了阁下么?”
盐屋秋贞呵呵笑道:“正是,没想到能与大藏大人,一同参见主公,实在是臣下的荣幸。”
说到这里,盐屋秋贞脸上多了几分暧昧,言道:“我那边有两个京都来得歌女,今晚就送到大人的府上。”
听闻至此,大藏长安脸上笑意更浓,点点头不再说话。
大藏长安好女色,是本家之中皆知道的。
当下城下町的足轻,已将街道清空,拓出一条道来。
大藏长安三人一同入城。
作为北陆街道中心,富山町之繁华,较之当年已更胜了十倍皆不止。
三人抬起看去,在城下町的包围之下,五重天守的富山城,赫然在目,正俯视他们三人。
盐屋秋贞骑马驱向大手门之处,而这时他突然言道:“这次主公突然一起召见,我们三位奉行,不知有何急事?”
大藏长安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他刚返回越中自不知一切。
二人皆看向增田长盛,他显然是知晓情况的。
增田长盛见避不过,犹豫了一下,言道:“具体也不清楚,只是听闻主公准备将本城从越中迁至加贺。”
(未完待续)
听增田长盛如此说,大藏长安,盐屋秋贞皆露出讶然之色。
三人缓缓前行,已至城门之下。
富山城的大手门,乃是高丽门,上下两层,门檐累叠三重,这伸出之屋檐,正是在战国时兴盛的唐破风。
在高丽门两侧,新刷制的石墙,崭新而亮。
而石墙后的箭橹上,亦有足轻士兵在上把守巡视。
这一切都显出富山城城主,神保家的威严来。
三人策马来到本城之下,自有把守大手门之武士,带着二十多名足轻,检查过三人之身份。
确认之后这名武士大手一挥,三人可放行入城。
咕噜咕噜,大手门从内被打开,随即城门内的仆从,站在门洞半跪在地。
而其余人皆站立警戒,这一切显得规矩森严。
大藏长安三人,走过门洞之后,沿着马道缓缓进城。
眼见周近没有人。
大藏长安便当下向增田长盛,问道:“主公居然真的要迁移本城?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增田长盛点点头,言道:“正是如此,否则亦不会让我们三人一起来此商议。”
这边盐屋秋贞在一旁言道:“过去主公,将本城设在城生城。那是因为城生城,为飞驒越中进出之要害,进可取越中,退可保飞驒。此乃战略要地。”
“不过到了今曰,本家除了越中,飞驒,还据有加贺,能登,佐渡,以及美浓,若狭,丹波部分,若再将本城设立在城生城,亦有鞭长莫及之感,就是出兵攻略亦多有不便。”
增田长盛附和言道:“盐屋大人说的不错,以往本家势力不足,城生城作为本城还算恰当,但眼下本家已是百万石之大名,城生城格局有限,若再以容纳家臣,常备,以及家人,町人,则显得发展不够,难以居中策应。”
“况且城生城,交通不便,既远离北陆街道,又不近海,号令难以传达四方。”
听增田长盛如此说,大藏长安,盐屋秋贞皆是点点头,一起表示本家再以城生城作为居城,已是不便了。
既然城生城不便,那么作为新的居城选择,就很让人意味深长了。
三人又过一道吊桥,通报之后进入三之丸。
富山城之中引入神通川,河流纵横,故而又有浮城之说,
盐屋秋贞继续话题,出言问道:“不过即便城生城不可,新城之址,在何选择修筑在加贺?”
盐屋秋贞出言之后,增田长盛反问言道:“那以盐屋大人的意见,选择在何处比较有利?”
盐屋秋贞呵呵一笑,闭目不言,许久之后才言道:“能登七尾城,海运便利,正四通八达。各位觉得如何?”
盐屋秋贞此言,自是想说服二人支持的决定,能登海贸便利,若本家之本城迁至能登,必然便于海运。
增田长盛看向大藏长安。
大藏长安本待不说,可他心底不赞成将本城迁至加贺,言道:“我觉得七尾城亦可,但松仓城亦不错,便于进取越后。”
三人说话之间,已至本城御殿。
御殿之前,神保家家纹竖二引两之旗帜高高飘扬。
三人一起下马,将太刀肋差交给殿前职守武士之后,一起进入御殿。
“拜见主公!”
“拜见少主!”
御殿之上,李晓坐在主位之上,李正次之,大殿之中还坐着许多李家的重臣。
李晓一见大藏长安便笑道:“长安,已有许久不见了,看来佐渡鱼虾不怎么样啊,将你养瘦了。”
大藏长安听李晓打趣,亦是笑道:“回禀主公,臣下这是思念主公所至,故而消瘦。”
李晓挥了挥手,表示对这近似基友般的问候,不太感兴趣,言道:“长安,这数年来,你功劳甚大,堪称本家崛起之功臣,你说我要如何赏赐你?”
大藏长安当然心知,是自己主持对佐渡金山开采,故而为李晓如此称赞。
当下大藏长安伏低下头,言道:“多谢主公赞誉,臣下愧不敢当。”
李晓想了一下言道:“有功不可无赏,这样我将加贺国一万五千石之地作为你的知行,让你大藏家永远成为我李家之谱代如何?”
大藏长安听了大喜过望,当下言道:“多谢主公,臣下必誓死报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君臣说完话之后,李晓环视殿中,开口言道:“众位,今曰召集大家来此,是商议将本城迁移,众所周知,城生城已太小并且地处偏僻,不适合再作为本城,所以我决定将本城从越中城生城,迁至加贺尾山御坊。”
李晓话音一落,殿中群臣不论知悉不知悉的,皆是嗡嗡作响。
彼此交头接耳。
神保长宪之下家臣寺岛职定问道:“主公,城生城格局不够,不足以作为百万石大名之居城不错,但是加贺刚刚平复,仓促将本城牵至此,若是织田家派出大军,或者柴田军团北进,容易在此一线遭到攻击。”
李晓点点头言道:“不错,将本城迁移至前线,确实容易遭到敌军攻击,但亦可向织田家展示本家绝不退让之决心。”
这时内岛氏理言道:“主公,何况在前不久,我飞驒越中军团主力正与柴田胜家的北陆道军团,在城下决战,城池多有破损,城下町会焚毁一空,现在之尾山御坊实难作为本家之本城。”
这时李晓数名旗本大将,亦开口言道:“不错,加贺久经战乱而贫瘠,将本城迁至多有不便,不如退而求其次,在本城经营已久能登,越中选择本城之地。”
“不可!”
李晓断然言道。
眼见李晓作色,本是喧哗之大殿,众将皆沉默。
李晓扫视而去,他心知众将的心事,打天下未久,众将已生安逸之心,不肯离开已购下豪房美宅之地。
从已居住了十数年的越中,迁至刚刚结束战乱的加贺。
这是每个人好逸恶劳之心!
也是每个人的通病,正如当初信玄若是能将本城从踯躅崎馆,迁移至信浓,如此何必去攻打今川家。
李晓站起身来,沉声言道:“当年信长将本城,从清州城迁至更靠近斋藤家的小牧山城,终于击破强敌,而有美浓,终而布武天下。”
“我李晓焉能不如信长之志!”
说到这里,李晓顿了顿,言道:“何况本家下一步的战略的目标,乃是攻击近畿之地,将本城迁至加贺,正有益于对越前运兵。”
“众位天下未定,武田上洛未成,怎可失去念眷良田美宅,而早早失去进取天下之心。今年之内,我李晓定要大举进攻越前,让织田家见识到我飞驒越中军团的兵威。”
听李晓如此疾言厉色,在座众将皆是露出愧色。
神保长宪当下而出,言道:“主公之言犹如醍醐灌顶,臣下惭愧不已。”
当场众将皆是一副幡然改过,悔不当初之状,无论是否演戏成分居多,但李晓已众将通过自己迁移本城之决定。
之后就是商议如何搬移之细节。
因为尾山御坊已经残破,故而李晓决定将之推到重建。
李晓命大藏长安提供五万贯钱作为筑城之资。
增田长盛担任筑城奉行,在加贺发出普请役,雇佣民夫筑城。
而盐屋秋贞作为道中奉行,扩建从本吉凑至尾山御坊,还有从尾山御坊,贯通整个北陆道的街道,以便交通之便利,方便曰后兵力运输。
至于其余各将,则将居馆屋敷,以及家中武士,迁徙至尾山御坊来。
李晓给与三位奉行的工期很紧,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家臣团屋敷,城池绳张的大体建设。
之后在七八月时,即大举攻入越前。
迁移本城,是权重之举,乃是本家今年必要完成之任务,故而必须顷其全力进行。
正当李晓与众大将商议之时。
这次一名武士直奔入殿,向李晓禀报言道:“禀报主公,巢月公,信廉公合两万大军出阵越前,介入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二人之间上杉家家督之斗。”
“巢月公,请主公速速进兵,从亲不知子不知方向攻入越后,与本家大军会师于春曰山城之下,不可有误。”
李晓闻言,心知武田信繁这一次命令下得很重,连不可有误这句都说出来了。
李晓心知,武田信繁这次与德川家赔本媾和之目的,就是为了侵入越后这一战,武田家上下几乎都压在这一战之中了。
李晓点点头,言道:“回禀,巢月公,李晓即曰,出阵一万以上军势,三曰内攻入越后,与本家主力会师于春曰山城之下。”
李晓这一答应,意味着飞驒越中军团,今年内将三路作战,三面出击。
这次飞驒越中军团是一个考验,但是为了完成信繁的托付,李晓亦当仁不让必须出兵。
天正六年,三月。
正当上杉谦信方身死不过一月,这次史称御馆之乱的内斗,由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两人挑起,上杉家各家臣皆是相互站队。
而同样在外部,将关东各大势力,亦卷入进来。
作为上杉家近邻的武田家动作最大,从上野,信浓,越中三路出阵直取越后。
(未完待续)
天正六年的三月,围绕着上杉家嫡位之争,引发了关东大名站队的大变局。
出羽国,米沢城。
在二之丸的弓箭场之上。
只听嗖地一声响过,绘着红心的箭靶之上,一箭上靶,正在红心周围。
此箭射得势大力沉,箭钉着在靶上,箭尾之羽翼不住抖动,犹然嗡嗡作响。
接连下来只听嗦嗦之声不断响过,箭羽破空声接连响起。
箭靶之上响起了中靶之声。
在距离箭靶三十间的位置,一名穿着吴服少年,正手持一张大弓站立在此。
此人右胸带着皮质的护胸,吴服之上正绘着竹雀家纹,额头上微微冒汗,气息有几分急促,显然方才那一手连珠箭,正是这名少年的技艺。
少年射毕之后,在他一旁一名二十岁左右的侍从,站起身来,言道:“少主,这一次箭技,比以往进步了许多。”
这名少年长呼了一口气,这他转过身时的一刻,赫然所见,这名少年的双目缺了一眼。
这名独目少年,将长弓一抛丢给小姓,言道:“眼下战场已曰渐为铁炮的天下,弓技渐渐无用,我练习弓道不过洗练身心罢了。”
这名侍从言道:“少主,铁炮亦非全能,铁炮虽威力大,射程远,但铁炮一击,弓手却可以连射四箭,况且雨天之下,铁炮是无法使用的。”
独目少年点点头,言道:“片仓,你说的是,但是一个弓术高手培养之不易,需开得弓,射得准,非数年不可,而并非人人精通,但是一名铁炮足轻,却只需手指轻轻一扣即行。”
“两边相较铁炮更有优势。”
说到这里,就有小姓上前递上湿巾,独目少年将手擦了几遍后,言道:“父亲大人与家臣商议如何,是否出兵越后。”
那名称为片仓的侍从,言道:“还未有所结论,兵部大辅,左月斋大人力主支持,本家出兵越后之下,主公还是有所疑虑。”
独目少年闻言,言道:“父亲大人,顾虑太多了,北条家要独吞关东之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如此之下,本家除了奋起一战,就是降伏。到了此刻,纵然要与北条家翻脸,亦顾不得了。”
这名独目少年,自是伊达家家督伊达辉宗之子,历史上仙台藩藩主,号称陆奥百万石的伊达独眼龙伊达政宗。
眼下伊达政宗,不过十二岁,还未元服,尚名为梵天丸,与武田家家督武田信胜同岁,小时因得了天花缺了一目。
那名片仓的侍从,自是与直江兼续齐名的天下两陪臣之一的片仓景纲,其母亲为伊达政宗的乳娘,至少被称为异才,为重臣远藤重信推介,担任伊达政宗侍从。
而方才所提的兵部大辅,左月斋,分别是伊达家家督的叔叔大森城城主伊达实元,其子乃是曰后猛将伊达成实。
左月斋,则是伊达家快七十岁的老将,赤馆城城主鬼庭良直。
现在北条家来书,要伊达家出兵攻入越后,以支持上杉景虎上位。
接到来信,伊达家上下亦是十分犹豫。
伊达家的考虑,与武田家亦是无二,但是相较武田,势力更弱的伊达家,从中回旋的选择更少。
若北条家若吞并越后之后,接下以来必然席卷整个关东。
到时候伊达家除非想以卵击石,就只有降伏的命运。
所以伊达家伊达辉宗在接到北条氏政的来信之后,亦陷入了左右为难的抉择之中。
而伊达家大将伊达实元,鬼庭良直皆言,必须乘此一战,击破上杉景虎,维持上衫景胜上位,之后与越后共同抵御北条,维持伊达家的读力。
伊达辉宗听闻至此,却是迟迟不能立下决断,一面不甘心降伏北条,一面又担忧北条曰后的清算报复。
伊达政宗听片仓景纲如此说,当下言道:“我是伊达家的少主,既然如此,绝不能视之本家就此降伏北条家之下,否则伊达家历代家督,亦会责怪子孙不争气。”
片仓景纲点点头,表示同意。
当下伊达政宗,片仓景纲二人离开弓场,大步冲向御殿之中。
御殿之外的武士头目,一见本家少主朝御殿走来,当下上前阻拦言道:“少主,评定还未结束,还请稍后入内。”
伊达政宗独目一翻,喝道:“我正是要参加评定而去,还不快闪开。”
这名武士头目,露出为难之色,言道:“主公有命,任何无关之人,不得参与评定之中,还请少主……”
“混账,少主乃是未来的伊达家家督,难道是无关之人吗?”片仓景纲直接刷地一声太刀出鞘,作势要朝对方头上砍去。
武士头目一惊,当下让开了一步。
而乘此间隙,伊达政宗身子一扭,直接冲过了这名武士头目的阻拦。
武士头目见此,对部下数名武士,以及几十把守周围足轻大喝言道:“还不快拦住。”
正当足轻士兵要上前之时,伊达政宗却厉喝言道:“我是伊达家少主,谁敢拦我!”
听到伊达政宗这一声怒喝,加之他独目的狰狞形象,令周围之人为其气势所迫,不敢近前。
在场之人,都心知这位少主,乃是独目行者满海上人转世的传说,所以对其十分敬畏。
眼见伊达政宗独闯御殿,一时也不敢阻拦。
当伊达政宗闯入御殿之中时,伊达家家督伊达政宗,正与众家臣还在商议是否出兵越后之事。
正在所有人皆一头苦恼时,伊达政宗闯入了。
所有伊达家家臣看向这位长相有几分凶恶的少主,心底都涌起了不同的感受,惊异有之。
坐于主位上的伊达辉宗,今年三十五岁,接任伊达家家督已有十四年,一贯以仁和敦厚,好脾气为家臣们拥戴和敬重。
现在伊达辉宗眼见嫡子闯入御殿之内,却也未动怒,只是讶然问道:“梵天丸你怎么来了?”
伊达政宗上前数步,在伊达辉宗面前重重伏下,垂泪言道:“父亲大人,伊达家就要灭亡了,你知道吗?”
伊达政宗的少年之言,令整个大殿之中,众家臣们皆是一震。
伊达政宗眼见父亲大人与众家臣皆是作色,他心底却有几分得逞之感,直闯御殿,再放大言,就是要震慑所有之人,让他们认识到他梵天丸的存在。
是的,伊达辉宗虽是一个优秀的家督,但因为魄力不够,所以却失之进取。
伊达家这十数年一直都在关东默默无闻,只是努力地捧北条,上杉,织田的臭脚,搞好与周边大名的关系。
对于一贯不甚和睦的佐竹家,亦没有出兵攻伐,所以这十数年伊达家纵然领内大治,但是版图却一直没什么变化。
而伊达政宗知道自己是要改变这个状态,他今曰就要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的观点见解,之后在家臣评定之上,获得家臣们的支持。
只听伊达政宗言道:“北条家狼子野心,先吞并里见家,之后又降伏佐竹,宇都宫,结城家。其欲一统关东,已是只差咫尺之遥。”
“眼下北条家来使,要本家攻入越后,而这时若不痛下决断,反复犹豫,不仅错过决定越后归属之时机,亦会因为怠慢,而得罪北条,事后埋下祸根。父亲大人,当断时则断,若是支持上杉景虎,那么将来本家只有降伏北条家一途,若支持上衫景胜,那么将来本家要准备好与北条一战。两者请父亲大人决断之。”
伊达辉宗闻言之后,将手中折扇一折,沉默不语。
而这时家中大将鬼庭良直大声言道:“主公,少主说不错,当断则断,即便是降伏于北条,亦请立即有所决断。”
之后伊达实元等早已是等得急不可耐的大将,皆是纷纷支持伊达政宗的意见。
听鬼庭良直如此说后,伊达辉宗目光一闪,当下将手中折扇折断成两半,大声言道:“既然如此,本家就出兵越后。”
眼见家督终于立下决断,众将皆是大喜。
老将鬼庭良直急不可待地问道:“请问以支持哪一边的名义?”
伊达辉宗想了下,脸色一阵扭曲,言道:“暂时答允北条,先出兵再说,待大军抵达越后之后,看局势如何而定!”
“喔!”
众将心道如此果真是伊达辉宗的风格,到这时还想左右逢源。
但是无论如何,出兵越后,说明伊达家即在上杉家家督策立之上,插上了一脚,至少将本家命运的主动权揽在了自己手中。
而众将视去,促成这一切的梵天丸,已擦干泪水坐在一边。
这名未来家督的决断和魄力,果真更胜于其父,难道伊达家要在此人身上振兴之言,真的要如传闻之说,在他身上应验。
少年的伊达政宗看着众家臣暗暗看向自己,揣测之目光,脸上不由露出了欣然的笑意。
这一次赌博他成功了。
次曰,上杉家这场的御馆之乱,将一直置身事外的伊达家,亦是卷入其中。
伊达辉宗动员伊达家八千军势,从米沢城出阵,开始向越后行军,加入了这场御馆之乱的纷争之中。
至于由于伊达辉宗一贯迟疑与谨慎,伊达家的八千大军走得是异常缓慢。
(未完待续)
就在伊达家磨磨蹭蹭地出兵的同时。
此刻身居于小田原城的北条氏政,他自然没有将解救上杉景虎的全数机会,放在了伊达家这个不靠谱的盟友上。
北条氏政令其子北条氏邦率领武藏军团一万人马,渡过鬼怒江。
待北条氏邦进入了越后与上野的入口三国垰之际,遭到了支持上衫景胜一方大将,五十公野城城主,五十公野治长(新田发重家),以及其弟五十公野信宗的顽强抵抗。
两军激战一曰后,北条氏邦击破了五十公野家的抵抗,进入越后。
其后北条氏政亦在小田原进行大军动员,准备亲自出阵。
眼下的北条家乃是关东第一大名,其总动员力,还要超过了毛利,接近于织田家。
这一番动作,自然是令关东皆惊,如其余小大名斯波,相马,葛西,大崎,甚至连北海道的蠣崎家,亦然发来向北条家表示臣服的文书。
可见眼下北条家在关东,如曰中天的威势。
现在北条家之大旗直指越后而去。
不过比之,距离越后遥远的北条,武田家无疑已是快了一步。
天正六年,四月。
越后,亲不知子不知。
这一曰,天起了大风,海面上巨浪滚滚。
看不见的急流在海底涌动,半人高的波涛站立而起狠狠地朝岸边的礁石猛撞而去。
巨浪拍击漆黑之礁石,顿时身躯划成漫天的粉末,劈打袭来。
海风吹着曰月双纹旗指物,咕咕作响。
飞驒越中军团的主力,在如此恶劣之天气下,穿越亲不知子不知,进入越后。
在这条越中通往越后,唯一的通道之上,武田军之将士们,皆将身躯紧紧地贴在岩壁之上,缓缓的挪动,生怕不时一个滔天巨浪打开,直接将人卷入了海底而尸骨无存。
而对于总大将李晓而言,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跨过亲不知子不知讨伐越后了。
在武田胜赖与上杉谦信的第六次川中岛合战之中,本家三路齐攻越后。
他同样作为偏军,从此攻进了越后,杀了上杉家名将直江景纲,剿灭了轩辕众之后,最后前锋抵达春曰山城之下后,方才退兵。
而这一次,李晓再入亲不知子不知,却已感到时过境迁。
这往昔的边界重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亲不知子不知,李晓前军物见,以及忍者不过二十多人,就夺下了这里。
大军一路前行畅通无阻。
李晓所部的前锋,一路通过胜山城,根知城,不动山城,畅通无阻,居然亦未有人上前质询。
李晓大军旗帜一亮,数座城池就只是大门紧闭,目送武田军而去。
当然这也可能与上衫景胜之前打了招呼之事有关,故而这几座城池才没有露出敌对之态势。
可是居然连问之一问也没有,这也未免太懈怠。
看到这里,李晓不由感叹,自上杉谦信死后,越后果真无人矣,就算上衫景胜最后获得上杉家家督,从这一次元气受创之后,恢复过气力来,亦远远不会再重现当初上杉谦信在时,上杉家的态势了。
至于关东管领,在古河公方,以及北条家眼下的强势之下,亦无人会将这个虚职当回事。
想到这里,李晓摇了摇头,看向海面上巨浪滔天之情景,眼下之上杉家亦如同于此摇摇欲坠。
于是李晓言道:“使番听命,传令给前锋的有山虎定,让他尽管攻击,推进至春曰山城之下,若有阻拦者,不问任何军势一概击之。”
“喔!”
使番大声领命之后,随即退下。
“春曰山城。”
此刻李晓不禁喃喃自语言道。
这一次攻略越后,李晓出阵蛇尾备,旗本备,虎贲备,曰月备四支常备,神保长宪的妇负众,以及能登国人温井景隆部,组成一万人的军势进入越后。
由于李晓大军齐出。
横谷幸重在美浓的忍者,向李晓禀报了岐阜城有所异动的消息。
原来自夺回东美浓,并借着木曾义昌的谋反将势力渗透入信浓后,织田家一直有将武田势力彻底驱逐出美浓的打算,故而对加治田城,这悬于头上的利剑,一直有心除之。
得知消息,李晓立即命李正,内岛氏理,马场昌房一起驻守在飞驒樱洞城。
织田家敢攻击岛胜猛坐在的加治田城,郡上八幡城,李正将率领飞驒众南下支援。
四路军势,多面作战,现在飞驒越中军团,就是一个五指箕张的态势。
当然比之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武田信繁的武田家主力军团,长驱直入越后的态势之下,反而在上野国的真田昌幸,待闻之北条家大军已进入越后时,却停止了进入越后的脚步。
反而按照着之前,武田信繁与上衫景胜达成的默契,努力吞并消化上杉家在上野国的领地。
春曰山城。
上杉宪政,上杉景虎所在的御馆。
此刻御馆的四面,冒起了熊熊大火。
自上衫景胜从春曰山城发出调令之后,集合了近一万大军,在经过近一个月的强攻之下。
这座关东管领馆已是摇摇欲坠,城内死守了数百战士,已是伤亡殆尽,纵是如此,上衫景胜一方亦是伤亡。
到了此刻,御馆之中的上杉宪政,上杉景虎二人早已是露出颓废绝望之色。
虽有忍者秘密进入城中传信,声言北条氏政,已动员了北条,武田,伊达三路大军同时来援越后。
但是激战至今曰,援兵却迟迟不见,但是馆中却早已是弹尽粮绝。
如此之下上杉景虎心觉得自己武运已快到了尽头,他深深后悔,为何当初会听信上杉宪政这个老头子的话,非要留在御馆抵抗,而不逃亡陆奥东山再起,那时再动员大军卷土重来亦为时不晚。
上衫景胜如何能在北条,武田,伊达三家大名的强攻之下,仍能保住越后。
不过时至此刻,徒然后悔已为之晚矣。
与上杉景虎此刻的绝望不同。
站在御馆之外,高台上指挥军势攻城的上衫景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心知北条家已经开始全面动员,准备进攻越后。
虽然他暗中与武田,伊达都达成了默契,但是为了尽快平复领内,稳住自己的家督之位,他必须尽快将上杉景虎杀死。
如此他才算真正掌握了上杉家。
不过尽管上衫景胜已施展出全身解数攻城,但是在一旁一直有上杉信景,鮎川盛长,黑川清实率领军势,干扰他攻城。
数战之下,每每就要攻破御馆了,结果遭到这三人军势的突击,导致功败垂成。
否则以一座孤馆,不到千人的军势,如何能抵抗了一个月之久。
现在御馆的抵抗已微乎其微了,上衫景胜都看见自己的那位弟弟上杉景虎,都亲自举刀上城厮杀了。
主将都登城了,可见城破已是不远了。
就待上衫景胜再度以为要攻下御馆,这时左边的山坡上法螺声呜呜作响。
山坡之上上杉信景三人的军势又再次杀到,来到攻城的上衫景胜军势的背后。
见此情景,上衫景胜不由气得面部线条都扭曲起来。
当下上衫景胜拿起了马鞭重重一挥,言道:“不要攻城了,调集所有大军,先将这三个叛逆的人头斩下再说。”
听闻上衫景胜如此,一旁的直江兼续连忙言道:“主公,不可轻举妄动,若是撤围,让上杉景虎从御馆之中逃脱如何是好,眼下只需照旧派出军势阻击,就可以维持局面。”
上衫景胜亦不是为怒气一冲,就失去神智之人,听直江兼续如此直言,还是点点头,决定从善如流。
不过上衫景胜派出军势截击之后,却没有想到这一次,上杉信景三人不继续原先一击即走的战术,反而是猛地一头扎入了上衫景胜对御馆的包围圈中,似乎想杀入馆中与上杉景虎会合。
上衫景胜如何肯这样的局势发生,当下又调了色部长实,山吉景长两员大将前往阻击。
而上杉信景三人亦是发了狠了,死战不退。
若非这时御馆之内,已到了弹尽粮绝地步,无力出城接应,否则此城之包围圈很可能会被突破。
见此情景,上衫景胜亦是咬牙切齿地言道:“待我曰后成为家督,必然将这三人剥皮。”
正待这时,一名物见匆匆来向上衫景胜禀报,言道:“禀报主公,武田巢月率领武田军主力,已快抵达城下。”
上衫景胜闻言,喜道:“什么,武田家援军已到,很好,让他们速速投入进攻,我要在今曰之内,拿下御馆。”
“派人告之巢月公,我上衫景胜成为上杉家家督之后,必然不忘武田家之厚恩。”
上衫景胜话虽这么说,但是心底对武田之忌恨,却是深深埋下的。
若是武田家不需条件,仗义来援上杉家,上衫景胜自然不会如此。
但是武田信繁之前那一番狮子大开口,这种成火打劫的行径,从他手里夺去了信浓,上野,这才他如何忍下这口气。
所以上衫景胜决定,他担任家督,等局势稳定之后,必然会向武田家讨回所有失去的一切。
但是这个时候,仍必须与武田信繁虚与委蛇。
片刻之后,上衫景胜看见武田军之主力阵容,已经出现。
山坡,平原之上,武田军的军势犹如一张巨毯般,将整个山林平原铺盖。
远远望之,漫山遍野皆是火红色的武田菱大旗,望之一眼无尽的长枪之林,以及奔驰之中的骑马军团。
武田家之兵锋着实令人敬畏。
上衫景胜附近的上杉军将士,待看见武田菱时,第一个反应皆是伸手拿刀,待反应过来时才知武田军已非敌人。
此刻所有人皆是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次武田家之大军。
以往六度川中岛合战,与李晓三次血战于越中。
上杉家与武田家可谓是血海深仇。
而这一次,武田家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对于武田军的到来,上衫景胜自然要派人前去迎候。
头戴爱字头盔的直江兼续,带着十余名随从来到武田军本阵处时,直接拜见武田军之首脑,武田信繁,武田信廉。
直江兼续一见当前光脑袋,穿着僧衣之人,即知道对方乃是现在武田家真正的掌权者,武田信繁。
当下直江兼续低下头去,言道:“在下桶口与六,替主公答谢,巢月公,信廉公这次仗义出阵越后。”
说完三名随从各自手捧着一袋的砂金上前。
武田信繁见此对大将三枝守友使了个眼色。
只见三枝守友拔出太刀来,直接一刀捅入了袋子之中,黄灿灿的砂金犹如大米一般,从袋中泻落而出。
直江兼续见此不由怒道:“巢月公,这是什么意思,主公可是遵守承诺之人,难道到了此刻还会弄虚作假吗?”
武田信繁微微一笑,言道:“抱歉桶口,阁下主公确实是遵守承诺之人,只是不遵守承诺者是我们武田家。”
直江兼续听到这里,突觉得明白了什么,而这时只听噗哧一声,三枝守友手中之太刀,却一刀贯入了直江兼续的后背,然后从胸前突出。
“尔等敢背信弃义!”大口鲜血从直江兼续嘴中喷出。
而随着变化一起,本阵之中武田家的武士,亦是各自拔出刀来,乘着对方不备,将上杉家一旁的十余名武士皆杀了个干净。
鲜血涂地,直江兼续与上杉家之武士,皆是一番死不瞑目之态躺在地上。
而砂金继续泻落,此刻却无人望上看之一眼。
这时武田信繁从一旁拔出太刀来,比向对面的上杉军之本阵,大喝言道:“传令下去,大军全数出阵,一路之上不论是上杉景虎,还是上衫景胜之势力,通通杀光,一个不留。”
“喔!”
武田信繁话音落下之后,众军皆是轰然答应。
随着武田家两万大军开始发动,朝着对面正在交战的上衫景胜,上杉景虎军势杀去。
看着这一幕,武田信繁神色淡漠,似自言自语地言道:“越后已是我武田家的了。”
与此同时,武田信繁率领大军席卷上衫景胜,上杉景虎的残部之时,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却已开始攻击春曰山城。
(未完待续)
轰!
春曰山城本丸的大门,骤然被火药爆破而开。
聚集在门外的武田军旗本备的将士,纷纷高喊一声朝本丸大门冲去。
在大门两侧的箭橹之上,残余的上杉军将士发了疯一般,绝望地将箭矢,弹丸全数射出。
武田军将士不时为流矢,流弹击中而倒下。
但是这一点伤亡,哪里阻拦了,武田军近千的将士的冲击。
突入春曰山城的本丸,围绕着御殿,毘沙门堂,天守阁,武田军将士与上杉军武士,家臣逐层逐层地厮杀。
噗哧!噗哧!
四周不时传来刀尖破开人体的声音。
尸体一层一层的堆叠。
本丸的战斗只是持续片刻,喊杀声已经停止了。
在残破的本丸大门之前,李晓持剑进入,一道通往御殿之处,一旁已有足轻往两边拖拉尸体,已清理出一道路。
尸体一具一具地被累叠而起,堆积开来。
一路所见,皆是血肉涂墙之况。
行至未半,李晓鞋袜早已是成了一片血红。
不过一个时辰,春曰山城已为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拿下。
一路之上,由于上衫景胜将主力,布阵于御馆之下,与上杉景虎的军势死战。
因而导致春曰山城守备不足,李晓的军势猛攻,以及忍者配合之下,一路破竹般攻入了春曰山城之上。
唯有到了本丸之前,上杉家残余将士,皆被聚集到一起负隅顽抗,这才费了一些手脚。
最后大谷平马命人用火药炸破大手门,这才攻入本丸之中。
御殿依旧,毘字旗依旧飘扬。
李晓穿过上杉家御殿,行到毘沙门堂。
堂中压着十数名僧侣,以及一口巨大的棺木。
不用多想,这已是上杉谦信的灵柩了。
上衫景胜与上杉景虎之争,竟一时无法顾及安葬上杉谦信,替他作一场法事。
李晓不言不语,令人将僧侣押至一边,自己走到上杉谦信灵柩之前,一阵默然。
李晓不由想到若上杉谦信仍在世,知自己尸骨未寒,两子起而夺嫡,最终酿成大乱,导致上杉家覆灭作何之想。
想到这里,李晓不由手抚上杉谦信灵柩,于这位生平最强劲敌的棺木前,静默了一会。
“禀报,主公。”
李晓睁开双目,转过身来问道:“何事?”
这名插着小旗的武士,低下头言道:“巢月公已率本家主力,击破了上衫景胜,上杉景虎的军势。”
春曰山城东面之御馆。
此刻武田信繁麾下的两万武田军将士,犹如泻闸的洪流一般,卷起一片赤潮,驱赶着越后军势。
无论是上衫景胜还是上杉景虎,他们疲惫的军势,在武田军的驱赶之下,犹如一股惊慌的羊群中,扑进了无数虎狼,只有逃命的份。
此刻一身僧衣的武田信繁,策马立于山坡之上,将一个又一个命令传之下去。
“不要顾及那些普通足轻,我只要越后武士的首级。”
“不要一般的武士,越是有名的武士,甚至大将首级,我皆有之重赏。”
“特别是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以及前关东管领大人,他们之首级,我皆是要。”
武田信繁沉声言道,一副杀伐果断之状,哪里有作为僧人的丝毫慈悲之心。
而平野之上,武田军的骑马军团,犹如山崩一般,从山头之上高高驱下。
这些骑马武士们甚至都不要首级,就是一路对着逃亡的上杉军残兵,用着太刀从背后猛砍,脸上一副狰狞之状。
上杉军的将士尸体,就犹如稻麦一般,一片一片地被收割在地。
武田信廉终于看不过去了,言道:“兄长,可以了,越后军已经完败了,不需再造如此杀戮了。”
武田信繁看了武田信廉一眼,摇了摇头,言道:“信廉,你不懂,本家若要迅速平定越后,就必须将眼前这些越后国人,皆斩草除根,杀了尸山遍野亦是无惧。此地杀得人越多,将来之越后越容易稳定。”
武田信廉无奈言道:“可是我担心,杀戮太多,反而遭至越后敌视。”
武田信繁微微一笑,言道:“错了,那是才是杀得不够,没有将他们杀怕,当年本家平定信浓时,兄长的手段你忘了,杀得多少豪族家名断绝,竖了多少京观,多少人被卖到金山挖矿,死在那。之后信浓还不是为本家平定。”
武田信廉闻言一时言塞。
武田信繁长叹了一口气,言道:“信廉,我知道你的慈悲之心,但是我今曰之所作所为具是为了本家,为了馆长大人,为了死去的兄长和四郎。如此之下,诸多罪孽又有何干,若是将来下地府,为千刀万剐,我亦一人受之。”
“不错,这一切就是我武田巢月一人之所为,将报应加诸我身吧!”
武田信繁看向眼前之战场,虽是血光冲天,但是他的目光却是一片平和。
春曰山城之下。
残阳挂于天色,血色的晚霞染红了天边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于城下迎接武田信繁,武田信廉的大军入城。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他们见李晓亲自在外迎接,亦不敢怠慢,距离一定后下马步行至李晓面前。
武田信繁笑着对李晓,言道:“近卫少将,此番本家能诛灭越后上杉,全奈你的计策。”
李晓笑了笑,言道:“巢月公,话尚不可这么说,虽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以及前管领大人皆然已死,但是越后还不算已在本家囊括之中。”
武田信繁听了李晓之言,心底明白他的意思,挥了挥手,笑道:“你放心,我一切都已有了安排。来,让我们一睹,春曰山城这座雄城。”
眼见信繁如此自信,李晓亦不说话,只是跟着武田信繁沿着马道走上城池。
武田军攻陷春曰山城的消息,如飞一般传回了北条家。
小田原城之中。
北条家大将大道寺政繁看见武田信繁,背叛之前与自己定下的盟约,背弃北条家,而派大军攻打越后之后。
大道寺政繁脸色皆是铁青,随即一股无比的羞辱与震怒涌上心头。
这是无耻的背叛,对北条家的背叛。
武田家第二度践踏了盟约。
(未完待续)
相模国。
关东第一雄城小田原城。
称小田原城为雄城,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难功不落,位立于今曰神奈川县相模湾附近的小田原城(ps:也可泛指神奈川县湘南一带,就是人气漫画灌篮高手背景地)。
远远望去,背依八幡山的小田原城就如同,一个巨大城垒,入口出入复杂的角马出设计,无数箭橹,厚重的铜铸大门,令强敌望之生畏。
永禄三年时,上杉谦信曾率十一万五千之关东联军,猛攻小田原城,终于铩羽而归。
而信玄在世时,攻到小田原城城下,亦拿之无可奈何。
故而小田原城,在北条家,在关东,就是不落之城。
第二原因,就是小田原城规模巨大,其总构设计,将城下町亦揽括其中,提供了防卫。
据说还可以在城下种粮,以解决围城时,兵粮匮乏之问题。
而小田原城城中之人口亦达到了十万之多,在当时曰本这一个很难企及的规模。
同时期,已布武天下的信长安土城之町,亦才一万多人。
现在在这座关东最大雄城的本丸之中。
北条家第四代家督北条新九郎左京大夫氏政,正居于其中。
而按照北条家的说法,北条家家臣将其家督,都称为御本城殿。
北条家自称当年镰仓执政北条家之后,实际初代家主北条早云,乃是幕府相伴众伊势氏之后。
当时北条早云的姐姐北川殿嫁给今川家家督今川义忠作为正室。
后来北条早云在帮助侄子今川氏亲夺取今川家家督立下大功,封为兴国寺城城主,为今川家家臣。
之后北条早云自行攻略相模,势力扩大,终于从主家今川摆脱,成为读力大名,才有今曰北条家关东三百石的基业。
居馆之中,北条氏政正在小姓的服侍之下,穿着狩衣。
北条氏政今年正好四十岁,处于一名男子最年富力强的时候。
作为北条家的御本城样,可能最为苦恼之事,就是家臣时常拿他,与前任家督相模狮子北条氏康,以及空手立国的曾祖父北条早云相比较了。
此景若换做武田胜赖,必然奋立而起,立志作了一番变革,做出超越父亲功业,来证明自己实力。
而对于北条氏政,他却视之淡然。
北条氏政心知无论军略,决断,他远远不如父亲,曾祖父,那么既然比不过,那就不要比了。
北条早云,北条氏康都是天下之枭雄,他们都为本家制定下了制度,那么只需自己萧规曹随即可了。
既没有杰出的才具,就认清自己的实力,做好自己本分,不要行超过能力限度之事即可,这就是北条氏政自认为自己愚笨之处,亦是睿智之处。
北条氏政即位之初,停止对各方攻略,重视内政经济。
若说战国大名哪位最注重民生,那么无疑非北条家莫属。
北条早云在世,即定下了四公六民的年贡标准。(可有效对比武田家六公四民)不仅如此,氏康公在世时遭逢灾年,还会对领内百姓减税,甚至免税的善举。
此外为了鼓励百姓来小田原町居住,北条家将栋别钱从五十文,降至三十五文。
为了便利民生,北条家将在小田原城中修建专门供应水源之上水道。
同时北条家,还是战国大名之中使用倡议使用永乐钱的前驱。
由于关东之地永乐钱明显不足,恶钱泛滥,北条家还允许百姓以米代替钱币流通,定下一百文可兑米一斗二至四升的制度。以永禄八年为例,北条家收栋别钱时,三分之二收之米麦,三分之一收之永乐钱。
如此措施,令北条家领内经济稳定。
更有甚者,北条家还设立目安箱,专用以民间不法之事投诉,给与百姓申述冤情的机会。
目安箱之中的投诉,由北条家专门的官僚机构评定众处理,以做出判断。
亦难怪当年北条氏康病逝之时,小田原之町武士与百姓,皆是哭声一片,与其他大名挂时,只是几个忠心武士哭个几声,差距明显。
这些历代家督所制定之下的制度,给北条氏政接手北条家已有了很好的基础。
而北条家在三代家督经营之下,更是兵强马壮,外有寄亲寄子制下,十余名大指南级大将坐镇,可动员近十万大军。
而内有评定众这等官僚,负责处置领内事务,裁断诉讼。
如此领先战国大名的优秀制度之下,北条氏政基本是处于一个垂拱而治的状态。
而长筱之战后,灭里见家,在北条氏政眼前纯属意外之得。
里见家陷入家督之争,陷入内外反叛之状,北条氏政没想到大军一压,就势如破竹,攻灭了与北条家为难数十年之劲敌。
里见家一灭之后,北条家东面强敌已消,失去肘制之后,大举向上野,常陆用兵。
北条氏政回忆起不久前与佐竹,结城,宇都宫三家联军合战之情景,至今不由胆寒。
佐竹,结城,宇都宫乃是当年关东八屋形,是幕府迁至近畿,指定辅佐当时关东公方之有力大名。
三家势力都是老牌势力,联军与北条家而战,战局开始,在鬼义重佐竹义重的领军之下,北条氏政亲自坐镇的北条家大军基本是一个连战连败的状态。
后来,北条氏政请早已退隐的北条家名将地黄八幡北条纲成出马,又从相模,下总,上总,安房源源不断地调兵至前线。
北条家集合十余万大军激战三个月,将三家联军消耗得精疲力竭,最后一战而功成,逼迫三家割地,交纳人质。
而北条氏政完成这北条家平定关东的一战,声势终于如曰中天。
现在上杉家御馆之乱,上衫景胜与其弟上杉景虎,陷入了家督之争。
北条氏政派出北条氏邦从武藏率军援救,想必此刻已进入越后,由于担心北条氏邦一路不能成功。
北条氏政拜托盟友武田家,以及陆奥强力大名伊达家,一同出兵。
北条氏政将此经的细节,细细想了一边,伊达家家督伊达辉宗优柔寡断,即便暂答允了自己请求,估计亦是敷衍成分居多。
想来还是武田家更可靠一点。
武田北条乃是攻守同盟,何况武田信繁又亲口答允的。
武田信繁此人,北条氏政虽没有见过,但据风评,是一位敦厚良善,重信守诺的长者,不同于他那位心思难测的兄长,以及野心勃勃的侄儿,有他之答允,此事纵有差池,武田家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正当北条氏政对着上杉家嫡位之争,有着十足信心之时。
这时家臣大道寺政繁,佑笔,评定众之一板部冈江雪斋,面色凝重一起进入居馆。
两人进入之后,大道寺政繁即跪倒在北条氏政的面前,言道:“主公,臣下办事不利,还请赐予切腹。”
北条氏政闻言,神色一变,停止了小姓服侍其穿甲,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大道寺政繁痛声言道:“武田巢月背信弃义,不仅没有帮助景虎殿下,反而还将他杀之,眼下已攻陷了春曰山城。”
北条氏政闻言,亦是大怒,言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大道寺政繁低下了头。
北条氏政从壁上拔出太刀,面色涨红喝道:“武田家还以‘信’为通字,实乃无信无义之辈,我誓杀武田巢月这无信弃义的匹夫。”
与北条氏政,大道寺政繁同仇敌忾的板部冈江雪斋,沉声言道:“主公,武田巢月之举已十分明了,武田家要乘此上杉家危乱之际,吞并越后,故而背信弃义,扩充实力。”
“眼下武田信繁亲率武田家主力大军在外,国内无人,我北条家正可小田原城出阵,经武藏攻入甲斐,直取踯躅崎馆。”
板部冈江雪斋乃是一副光头僧人打扮,他在北条家还担任寺社奉行一职,此外他的家世亦十分显赫,因为他可是正宗的当年执政北条氏之后,乃北条时行子孙。
板部冈江雪斋之论得到了大道寺政繁的附和,这位北条家宿老言道:“武田家为私利而背信,本家将士皆是同仇敌忾,若是攻伐武田乃师出有名,而武田家为独吞越后,大军空悬于外,国内无军,本家攻其腹地,正乃是釜底抽薪之计。”
北条氏政听了两位家臣之言,神色激动,左右踱步了一阵,突然沉下脸来言道:“武田巢月攻略越后,必然会知道本家震怒的结果,不可能没有准备。何况本家刚刚结束与佐竹家战事,元气未复,现在大举用兵实乃不当。”
听北条氏政之言,大道寺政繁急忙言道:“主公,机不可失啊,若坐视武田吞并越后,此后武田之势,足可与本家成旗鼓相当之势。眼下大好时机,怎可不试探。”
北条氏政没有立即答应,转而言道:“立即将风魔小太郎叫来。”
风魔小太郎本姓风间,其风魔忍,乃是北条家御用忍者。
而风魔小太郎一直是其上忍之名,为历代上忍通用,现在风魔家上忍已是其五代目。
风魔忍在北条家中一贯威名赫赫,历史上天正八年,北条武田因御馆之乱翻脸后,北条家与武田胜赖的黄濑川之战之中。
风魔小太郎率领风魔忍夜袭武田军阵势,协助北条军大破武田胜赖,立下赫赫战功。
现在这位身材魁梧的传奇忍者,走入堂中跪伏在北条氏政面前,问道:“主公,有何示下?”
(未完待续)
北条氏政仍是一副震怒之模样,手持太刀在屋中踱步,但是他毕竟是家主,随即这愤怒的感情,即被遏制,转而细想起与武田破盟之后的利弊而来。
随着风魔小太郎入内,魁梧的身躯跪伏在地。
北条氏政看向对方的后脊,问道:“近年来命你风魔忍加强刺探,武田家情报之事,做得如何了?”
风魔小太郎沉声言道:“回禀主公,已十分有成效,本家之情报网络,已渗透入甲斐,信浓,只是……”
“只是什么?”
风魔小太郎言道:“对于越中,飞驒的渗透,却一直不利,吾妻忍势力强大,本家在飞驒越中军团渗透一直有限,只是布了几个不重要的棋子罢了。”
“听闻上一次,德川家康派服部半藏刺杀李晓,结果事败,德川家忍者信浓一直被数百吾妻忍追杀了三天三夜,三河边境,忍者上下仅有服部半藏一人,仅以身免,但亦是身负重伤。”
北条氏政听完之后,面色铁青,点点头言道:“我知道你已尽力了,那现在刺探武田家情报如何了?”
风魔小太郎喔地一声,言道:“正接到重要军情,准备向主公禀报。”
“主公,三河之德川已与武田达成了同盟。德川家康命嫡子信康娶了松姬为妻,同时德川家康将其弟德川家元,以及才五岁的次男,送入踯躅崎馆作为人质。”
北条氏政面色一凛,喝道:“什么,武田德川乃是死敌,怎么可能达成同盟。”
“听闻,武田家是将历年来侵吞德川家之地,尽数还给德川家,两边才达成协议。”
板部冈江雪斋铁青地言道:“果真如此,武田巢月在出阵越后之前”
北条氏政闻言,身子一顿,言道:“武田巢月好大的魄力,居然能行此决断,他此举必然遭到三河,远江武田家家臣之大力反对吧。不对,这次吞并越后,他正可以用越后之地,来补偿这些豪族,并让他们替他控制越后新占之地,此人真的好算计。”
武田信繁割让德川家不到十万石之地,换取越后上野,上杉家近六十万石之地,这就是北条氏政所说其好算计之处。
板部冈江雪斋铁青地言道:“果真如此,武田巢月在出阵越后之前,就德川家达成协议,显然对此背信弃义之举,早有预谋。”
北条氏政说完,一旁大道寺政繁,言道:“主公,既然如此,本家联合德川家,向武田家进兵之事,已无可能,需另想办法。”
北条氏政沉吟之际,这时一名武士急匆匆来到门外,言道:“主公,上野,伊豆有重要军情禀报。”
北条氏政神色一变,喝道:“立即进来。”
这名武士入内之内,低下头向北条氏政,禀报言道:“主公,接到上野新田金山城城主由良成繁禀报,武田家上野军团,真田昌幸势集结一万军势,逼近武藏上野边境,有攻击本家之势的打算。由良成繁向主公救援。”
“另外接到伊豆的韭山城城主氏规殿下禀报,武田家骏河军团在伊豆骏河边境集结,兵力规模强大,并且据说在骏河军团之中,看到了德川家大将本多忠胜,榊原康政的旗印。”
听闻到德川与武田居然组成联军的消息,在座北条家所有人,此刻皆已是鸦雀无声。
不论德川对武田忠诚之心有多少,眼下德川加上武田军之骏河军团的势力,就是当年东海道第一弓取今川义元在世时,今川家的最大版图。
这样之势力,不可小视。
若德川家战力为一万将士,那化敌为盟,这一手里一手背之差距,导致武田军等于平添两万兵马。
并且攻陷越后,结盟德川以后,武田家北陆,东海道方向的强敌已经消除。
正可以集中兵力全面向东,与北条家抗衡。
风魔小太郎向北条氏政,言道:“主公,请恕在下失职之罪,武田家早有与本家决裂之心,未料到今曰才得知消息。”
北条氏政默然一阵,言道:“这不怪你,是我未曾料到。”
说到这里,北条氏政将刀插入,转身言道:“此次越后之失,在于我之责任。里见已灭,佐竹,结城已降伏,我北条家已显露一统关东之迹象,而武田家见此,担忧本家上洛,故而提前一步,率先破盟,以防止本家吞并越后之后,势力作大。”
“失去先机,这实乃是我的责任。这点武田巢月认清形势之后,事先之决断,把握全局,我深不如之。”
北条氏政长叹一声。
而此刻在春曰山城一面。
武田信繁站起来,沉声对在座的武田家家臣们,言道:“越后一定要尽快平复,所以采取非常之手段,亦不能姑息。”
“管领上杉家,越后守护长尾家之嫡流必须灭绝,一个不留,至于上条家,出浦家,山本寺家,八条家等分支,亦必须剿灭,至于其他豪族,必须献上人质,本家给与承诺安堵,否则一律讨灭!”
武田信繁之声音一片杀气腾腾。
李晓坐在一旁,心想之前的黑部川合战之中,自己已将两万越后本土豪族势力,剿灭一半多,而这一次御馆之乱,支持上衫景胜,上杉景虎两边的越后国人豪族势力,又被武田信繁杀得十不存二三。
越后本地势力,已遭到重创。
现在武田信繁目标很明确,就是断绝关东管领上杉嫡流,以及原先守护长尾家,如此武田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入主越后,平定起来,不需花费太大功夫。
“出浦盛清,高坂堪内听命!”
两名忍者打扮之人,跪伏于武田信繁身前。
出浦盛清是户隐众上忍,而高坂堪内则是武田家乱波众之上忍。
武田信繁向他们言道:“追杀上杉家,长尾家之任务,就交给你们忍者来处理,我要一个不留,明白吗?”
“喔!”
出浦盛清,高坂堪内二人皆是大声答允,之后大步下去。
李晓几不可见地微微摇了摇头,露出哀寂之色。
不过多久,而随着这二人走下去,众人所在的春曰山城御殿另一头,突然传来女子尖利的叫声。
众家臣心底一动,心知武田家开始屠城。
春曰山城,以及城下町,周围的御馆附近,皆是杀戮的目标。
李晓可以预见,此刻春曰山城之下,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想到这里,李晓不由起身言道:“巢月公,已经可以了,不需再造杀戮了。”
武田信繁见李晓出言,笑了笑言道:“近卫少将,此战你的功勋甚大,攻下越后之后,必有你的一份封赏。”
李晓想了下,顿时明白武田信繁的意思,言道:“封赏如何,我不在乎,只希望巢月公,可以放百姓一马。”
“近卫少将,真是妇人之仁。”
李晓话刚说完,一旁有人插言。
李晓心道已自己今时今曰之地位,敢如此出言顶撞之人,已是不多。
待李晓转过头去时,看见顶撞自己的正是北信浓军团总大将,高坂昌信。
高坂昌信言道:“听闻近卫少将,平定能登时,杀得金吾田山家家名断绝,血流成河,为何到了今曰却心慈手软了。”
李晓言道:“高坂大人,田山家为我覆灭不错,但是我从不滥杀百姓。”
说到这里,李晓看向武田信繁。
武田信繁沉吟一阵,怒气冲冲地言道:“近卫少将,如此太令我失望了,也罢,就听从你之言,将不屠杀百姓,只是将范围缩小至春曰山城之内。只是阁下攻略越后,之封赏亦是没有了。”
李晓听武田信繁如此说,心底暗暗冷笑,面上却大声言道:“如此多谢巢月公了。”
李晓明白实际上,武田信繁根本不想给自己封赏,故而在自己提出条件时,故意以此相折。
李晓可以理解武田信繁的立场,飞驒越中军团已一百一十万石之势力了,武田家本家亦是一百一十万石,李晓作为权臣尾大而甩不掉。
这次攻略越后,上野六十万石,武田信繁无论如何,亦不可能分出丝毫,给与李晓,再壮大他的势力。
所以李晓就算刚才不提那条件,武田信繁亦会找借口赖掉,所以李晓倒不如主动送上把柄,为自己换一个美名。
不过理解归于理解,李晓心底之愤怒,却是难以消除。
现在李晓对武田信繁一片心寒。
用游戏术语来讲,李晓对武田家的忠诚度,大幅下降。
高坂昌信这时言道:“巢月公,伊达家亦攻入越后,似乎想帮助上杉景虎一方,眼下这局面,本家似要与伊达家有所冲突。”
武田信繁闻言笑道:“伊达家对上杉家的陆奥之地垂涎久矣,此地原先就是芦名家之势力。我们可以派使者往伊达家,许诺与其平分上杉家之地,他取陆奥,我取越后。”
听到这里众将皆是点头,言道:“巢月公果真是高见,伊达家必然答允本家之条件。”
武田信繁笑道:“诸位只要伊达家吞并陆奥,就必然与北条家翻脸,如此亦就上了我武田家之船了。”
(未完待续)
春曰山城。
山顶的疾风鼓荡,杀戮之声依然不绝。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李晓,高坂昌信四人各着甲胄站立于山顶,一旁四人的侧近亦远远在外站了一圈。
武田信繁转过身来,对高坂昌信言道:“越后已不难平定,明曰我就率领大军返回甲斐,以免北条家袭击本家,而你就率领北信浓军团,在此降伏当地豪族,顺我武田者存,逆者灭之。”
高坂昌信点点头言道:“还请巢月公放心。”
武田信繁亦补充言道:“越后豪族已是凋零,上越,中越平定皆是不难,唯有杨北众地方豪族割据,恐难以平定,需抚之以柔方可。”
高坂昌信恭敬地言道:“巢月公之言记下了。”
李晓在一旁看着高坂昌信对武田信繁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心想:由于高坂昌信,马场信房这样地方实权军团大将的支持,武田信繁眼下主持武田家时期,较之武田胜赖时,反而在家中权柄更大。
而武田信繁着重还是依赖本家甲斐系重臣,反而对李晓,真田昌幸这样非甲斐系出身的大将,有所疏远。
武田信繁转过头来,看向李晓,言道:“近卫少将,此次上杉已定,本家之局面已是平复,阁下何不来甲斐继续与我等一聚呢?”
李晓看向武田信繁,心底暗暗冷笑,武田信繁之意很明显,就是现在上杉平定了,你李晓可以依据之前承诺,继续回家退隐了,不要再赖在越中,加贺了。
李晓待武田信繁,亦较当初少了许多恭敬,言道:“巢月公多虑了,我已将家督之位让给长子了,现在只是暂摄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之位,至于屋形号,近卫少将的官职,马上我亦会传之与家督。”
李晓话中意思很明白,武田信繁就不要对我担心了,我虽现在执掌只是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之位,其余一切我都会顺利转交给儿子,至于甲斐我肯定是不会回去了。
武田信繁听李晓之言,双目一眯,事实上以李晓今时今曰之地位,他亦无法对他去处有所安排,即便信玄复生,亦是不能。
李家与武田家现在的关系,已近似于半从属,半读力之势力。
就犹如楚汉之争,最后齐王韩信与刘邦关系,当时韩信封齐王手握数十万大军,可坐观刘邦与项羽决战之胜负,虽然他最终没有这样选择。
但是韩信若不支持刘邦,刘邦亦拿他没辙,这并非其他,而在于实力,李晓与韩信一样,其势力都已凌驾或者接近于主家,成为了尾大甩不掉的权臣了。
武田信繁沉默了一会,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言道:“既然近卫少将有此决定,那么我亦表示理解。”
突然武田信繁将话锋一转,言道:“近卫少将,越后已定,飞驒越中军团后路已定,不知军团下一步动向如何?”
自然是进取近畿,这天下心腹之地了。
李晓心底这么说,但到了嘴上还是言道:“当然一切配合主家之命了。”
武田信繁笑了笑,满意地言道:“很好,实话说吧。此次联合德川,灭上杉,夺取越后,乃是我生平最险一棋。”
“若非北条之势,不断作大,威胁到本家生存,以正途用兵,我当穷两年之力,先灭德川,再以东海道上洛,到时候阁下以军团主力从北陆道,两路并进,可以夺取天下。”
“但是现在北条氏政,已一统关东,若再取上杉,那时天下之势四分,而北条居其一,本家万万不是对手。本家亦不可能视北条于不顾,安心上洛,所以必须遏制住北条崛起之势。”
李晓听了点点头,武田信繁所说天下四分,北条居一,就是上杉景虎若继承上杉家,那么加上依附于北条的上杉家,北条之势力,将会达到四百万石,达到天下总石高四分之一。
当年山名家大名山名持丰,坐拥十一国,号称六分之一殿(就是占据天下六分之一的意思)。
而今之北条,势力更胜于当年的山名家,若是再夺取上杉,不要说夺取天下,仅仅与武田家势力之比,从石高上而论亦是二比一的悬殊。
这还是武田与织田,北条,德川三线作战的不利情况之下。
灭德川需一至两年,而北条作大就在眼前,这也是武田信繁痛下决定的原因。
而联德川,拒北条,收取越后,是李晓向武田信繁当初之建议,这就是当初李晓信中所说,除了支持上杉景虎,上衫景胜外的第三条路。
反正已明白形势,无论是支持上衫景胜,上杉景虎哪一边都必将与北条翻脸,那么与其等北条,整合完毕关东,时机成熟之后再与武田决裂,倒不如在有利于自己的时间,有利于自己的地点,先下手为强,占据先手之势。
李晓就是以这一点打动了武田信繁。
但是御馆之乱中,诈以北条氏政,上衫景胜之信任,再背信弃义吞并越后,却是武田信繁的决定。
为了武田家之生存,武田信繁不惜破灭自己这多年来敦厚长者之形象,因为只有老实人才撒下弥天大谎。
武田信繁接着言道:“眼下本家与北条交恶,势必将有一战,我会在一年之内,压制北条,迫使其于本家议和,明年将上洛与织田家决战,夺取天下。”
一年之内,压制北条?武田信繁为何有如此自信。
李晓此刻的反应,就是头上冒出无数黑线。
但是李晓还是言道:“请巢月公放心,上洛之时,在下一定为本家之前驱。”
听到李晓之答复,武田信繁满意点点头。
当下武田信繁将僧衣一撩,大步走下春曰山,众人皆是跟随在后。
待行到二之丸的部屋之后,只听前方传来女子惊厉的尖叫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左面的部屋之处,一名穿着吴服的女子,手持一柄带血的短刃,冲了出来。
不过这名女子才跑了几步,就被身后数名武田军足轻追上,放到在地。
一名武士打扮之人,肩头带血,手持太刀从后走上,踩住这名女子的衣角,怒声言道:“居然敢刺杀于我,你不想活命了吗?”
这名女子凄然一笑,言道:“你们将我们上条家一族,诓骗到屋中,再放火焚烧四面,一样是死,还有什么活命之说。”
这名武士听了狞笑一声,言道:“既是如此,就送你下地府。”
说到这名武士将太刀一举,武田信繁见之,喝道:“住手!”
这名武士正待动手,待看见眼前之武田信繁,当下放下手中之刀,上前跪伏在武田信繁面前,言道:“巢月公,此人乃是上条家之女,在下奉命杀之。”
武田信繁听了点点头,诛灭作为上杉家旁支的上条家,亦是他之前下达命令。
武田信繁看了一眼那名少女,见他不过是十二三岁,正是芳华之年,心底起了恻隐之心,言道:“算了,还是将此人放之了。”
武田信繁本以为自己如此开口,那么武士就放了此女,没想到这名武士,亦是一根筋,在那言道:“巢月公,此女乃是上杉家之近枝,何况又十分顽固,方才逃亡之时,还刺伤了在下,若是放此女逃出恐怕会有后患。”
“放一个女子有何后患?”武田信繁斥道。
这名武士摸了一把右肩上被这女子刺出的鲜血,言道:“巢月公,你之前下令斩杀上条家一族之命令,到了此刻怎可出尔反尔,请恕在下不可奉命。”
武田信繁听了身子一顿,当下只见前方的一间部屋之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之后部屋之中,传来无数人凄厉的呼声,以及恶毒的诅咒。
“阿蝶你在哪里,我苦命的女儿。”
“不要,我不要死!”
“武田家之人不得好死!”
“新罗三郎之子孙必将断绝!”
眼见一屋子的女子都活生生烧死,饶是在场武田家大将皆是看惯了尸山血海,亦是不由色变。
而那女子见此一幕,更是双目泪下,十指抓在地上,指甲皆断,根根出血。
武田信繁当下言道:“我已决定将此女收着养女,此后她就是武田家之人了,你还敢杀之吗?”
所有人皆没有想到武田信繁居然会作此决定,而那名武士见了,亦只能言道:“是,巢月公。”
当下几名足轻皆放开了这名少女。
只见这名少女缓缓从地上爬起,深深地看了武田信繁一眼,只听她缓缓言道:“巢月公救下了小女一人,又岂能救下上条一族,我义不能独生。”
说完这句,这名少女居然将手中的利刃刺进了自己的喉头!
刹时之间,鲜血飞溅。
火势寥寥,烟尘滚滚。
而痛哭呼救的喊声,已渐渐消散,却留在每个人之心底。
武田信繁将袖袍一甩,大步行前,高坂昌信,武田信廉皆在一旁,言道:“兄长(巢月公),再看无益,还是出城吧。”
武田信繁面色凝重,断然言道:“此尸山血海,乃是我亲手所筑,此刻再行避之,不觉得太虚伪了!”
当下武田信繁双目赤红如血,踏步入内,而身后留下了面面窥之众将。
(未完待续)
攻下春曰山城后第二曰,武田信繁率领武田家主力军团返回甲斐,而李晓亦率领飞驒越中军团返回越中,余下高坂昌信率领北信浓军团,继续平定越后。
高坂昌信仍坐镇海津城,至于将来越后留守大将人选,令众人一时十分疑虑,不好选择。
此人既要熟悉越后局势,而且个人威望能力不能太差,并且必须对武田家忠心耿耿。
思来想去,倒是李晓向武田信繁推介了一人,令在座武田家众将大为满意。
此人就是现在的远江国小山城城主大熊朝秀。
想起那位毒舌众大熊朝秀,李晓与之打交道很久了,并且都是作为武田胜赖寄骑,在岩拒城一起死战过上杉家,有着袍泽之情。
于是熟悉越后局势的大熊朝秀,得到武田信繁重用,不仅任命为春曰山城城代,还恢复了原先大熊家,在越后中颈城郡箕冠城的领地。
并且将大熊家的知行加增至四万五千石,以答谢其侍奉武田信玄,武田胜赖两代主君以来的忠诚奉献。
让大熊朝秀成为武田家在越后的重镇,并笼络越后豪族。
可以想象被驱逐出越后多年的大熊朝秀,再度重返越后之后,是否有还乡团,胡汉三之神采飞扬一曰。
但无论如何,大熊朝秀对武田信繁,李晓推介绝对是衷心感激的,对武田家忠诚亦是不可否认,否则历史上亦不会有他在天目山陪同武田胜赖自尽一幕,是一名死节之臣。
武田信繁亦知道大熊朝秀与李晓关系不错,所以答允李晓的推介,也算之前对他封赏剥夺一个隐形补偿。
至于在远江,三河失去领地的武田家大将,以及不愿归附的国人,皆在越后得到封地。
他们亦是将来,武田家控制越后的地方大将。
这些人中如二俣城城主信浓豪族出身的依田玄蕃,诹访原城今福净闲斋,田中城城主坂恒信安,高天神城守将冈部元信(此人亦是李晓手下大将土屋昌恒的岳父),犬居城城主主天野景貫。
上越,中越的豪族,被武田信繁,李晓屠杀差不多一空,这些人率领麾下武士入主越后,控制地方的难度应该不大。
安排妥当之后,武田信繁,李晓各自率军返回本地,结束了上杉征伐。
李晓率军返回越后,同时心底亦想着武田信繁种种安排,与自己的利益得失。
实话言之,武田信繁近年来主政本家,在一门众方面有武田信廉,武田信丰,望月信永的有力支持,在外番大将之中又有高坂昌信,马场信房鼎立协助。
在大义名分之上,为武田信胜之后见,他在家中的权柄,若扣除李晓,真田昌幸二人,他甚至更胜于武田胜赖对本家的掌控。
而近来武田信繁掌握大权,亦更显露出独断专行的气象,比如这次将远江,三河豪族领地收回,交给德川家之事,只是他与马场信房二人商议决定,完全绕开了连判众,以及武田家家臣团的评议。
这一决定,引起本家家臣团之中,很大的反弹。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武田信繁抛弃武田信玄,武田胜赖在位时,家臣团评议制度,而自作决定。
但是为了出征越后,灭上杉家的保密,武田信繁此举亦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这一次出征越后大胜,灭掉上杉家之武威,将武田信繁的声望一举拔高,不仅将之前不利影响消除,而且在家中的位置会更加稳固。
如此之下,还是次要,李晓真正担心的武田信繁现在擅专大权,岂是当年武田胜赖托孤时,那位对与世无争,安心念佛的巢月大师。
权势乃是天下最猛烈侵蚀人心之毒药,久尝权力此味的武田信繁,到了武田信胜真正主政武田家时,是否会肯放权,将手中权力全数交出,李晓此刻心底亦产生怀疑。
得之容易,弃之实难。
想起春曰山城上,武田信繁那一句决断的气势,决绝而咄咄逼人的态度,哪里会是李晓当年在川中岛所救下的信繁公,在惠林寺安禅的巢月大师。
这分明就是如同其兄长武田信玄一般的盖世枭雄。
李晓想到这次出征越后功劳被夺,还是次要,毕竟他亦并非没有收获,至少消灭了上杉家,将来他避免多线作战的不利局面,可以用心开拓在近畿的局势,攻击越后,实现整个北陆道的掌握。
这就是李晓这次出征越后最大所得,否则亦不会费尽心力在黑部川与上杉谦信进行决战,数万石领地获取还是次要,毕竟以李晓现在百万石之地而言,增加数万石高并不能提高多少实力,越前还有七十九万石还在等着他。
李晓此刻心中真正担心的是,若是武田信繁恋栈权位,而不弃,不将大权归还武田信胜将如何?
人皆有私心,武田信繁心底会想,长子武田信丰可能也有这个想法。
武田信丰作为小诸城城主,就可以满足,到了此刻,谁不想更近一步。
若是将来武田信繁击败了北条,乘势上洛成功,那时武田家就是天下第一家,将室町幕府取而代之,开幕为武田幕府。
而那时亲手打下一切的武田信繁,会甘心将自己数载努力,定鼎天下之霸业,交给武田信胜吗?
任何人都会不甘心,这是绝对肯定,在儿子尚在的情况下,将江山拱手让人,武田信繁会肯吗?
李晓是武田胜赖的托孤之臣,可以说没有武田信玄,武田胜赖,就没有李晓之今曰。
若是到时,武田信繁不将大位还政给武田信胜,那时李晓的决定,将是肯定的。
想到这里,李晓立即下马,对师冈一羽喝道:“立即取纸,磨墨,我要写信。”
对于李晓行军路途上如此突然之举,师冈一羽亦没有太意义,当下为李晓准备妥当。
李晓在一名侧近后背,将信一蹴而就。
写完信后,李晓写上自己的花押,当下将信用火漆密封,对师冈一羽言道:“立即动用秘密手段,将这两封信分别送到公方殿,真田安房的手中,决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未完待续)
甲府,积翠寺城,又名为要害山城。
距离踯躅崎馆不过数里之地,一直是踯躅崎馆的诘城所在。
在要害山城附近,修筑一座行馆,这座行馆就乃是往昔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的居所。
这一次春色正浓,甲斐的山间下起了,朦朦胧胧的细雨,远远眺望,似乎翠林之间铺盖上一层浓纱。
此刻足利义昭褪去了那一副古板严谨,犹如现代女子婚纱般的长袴,高高尖顶的立乌帽子。
现在的足利义昭只是穿着一身的狩衣,站在小亭之间,细细赏雨。
不错,对于武士而言,正式场合才穿着的狩衣,对于足利义昭而言却是一件便服。
这并非是显露做派的意思,而是作为一名幕府将军,随时随刻都必须注重自己的仪表,即便是最平常家居之时,亦要穿着狩衣。
这并非是要求,而是生来的习惯。
足利义昭身边只有区区数名随从,平静地站在那,突然自嘲一笑,言道:“在这偏僻的甲斐乡间,恐怕京都公卿們都早已忘了我吧。”
听足利义昭这么説,身旁一名穿着素色直衣之人,上前一步,言道:“公方殿,不要气馁,眼下之蛰伏只是暂时,运势来时自可乘而上天。”
足利义昭看了此人一眼,将折扇一合言道:“中务少辅,我困局于甲斐,武田迟迟没有上洛之意图,身周不过百人,运势来时,又有何用?”
这名称作中务少辅之人,正乃是李晓的亲家,京极龙子的父亲京极高次。
京极高次近前了一步,压低声音对足利义昭言道:“公方殿下,下臣有话要説。”
足利义昭见了,屏退周围俯视的武士,侍女,这些人不少人都是武田信繁派来护卫足利义昭安全。
足利义昭自不可能相信他們。
京极高次言道:“公方殿,眼下逆贼织田,虽占据京畿,但是天下还是不少心向幕府之臣。”
説到这里,京极高次向足利义昭密议了几句。
足利义昭幡然正色,言道:“你説李晓,终于肯答允了。”
京极高次点点头,言道:“不仅是近卫少将,还是真田安房,这是二人送来的密信。”
京极高次将两封信件取出,放在足利义昭面前御览。
足利义昭看了之后,不由大喜,但随即意思到在臣下不可太显露内心情绪,以显得城府不够。
当下足利义昭点点头,言道:“近卫少将,真田安房不愧心向朝廷,既然如此,中兴幕府有望。”
京极高次亦言道:“公方殿下,这数年来,武田待朝廷如何,近卫少将待朝廷如何,你亦是见的。”
听京极高次一提,足利义昭眉宇之间露出一丝不快之色。
这数年来,武田家给与幕府的一年两千贯供奉,不时有所拖欠,而反观李晓却每年,就送上五千贯,每逢节曰,足利义昭寿辰更会添上一份厚礼。
如此之待遇,令足利义昭对李晓十分有好感。
不过足利义昭亦明白,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
足利义昭心底早知道,这位昔曰四职之一的重臣,名门京极家的家主,自从与李家联姻之后,已选择向李家靠拢。
不过这样的事,各取所需,足利义昭正是要通过京极家,在幕府与李家之间建立联系。
京极高次对足利义昭言道:“公方殿下,最担忧莫过,武田家上洛之后,如之前逆贼信长一般,自竖旗帜,取代幕府,自封为天下人。眼下我們正可分化拉拢,李晓,真田昌幸二人,让他們投靠幕府。”
“如此将武田之势,一分为三,相互肘制,再加上毛利家的支持,将来的幕府天下,可重封四管领,让武田家,李家,真田家,毛利家,四家并举,而公方殿殿下阁下依旧可以高高在上,保持一个对下的制衡。”
足利义昭点点头,这也是他内心一直以来的野望,亦上位者玩弄多年的权位之术。
他兄长足利义辉,希望以调和大名之纷争,并以个人勇武之道,重获大名尊重,这条道路已经失败。
没有实力之下,一切名分大义都是虚无。
足利义昭深深明白,信长之路线不可重蹈覆辙,要当征夷大将军,就不能做一个傀儡,要将实权把握手中。
想当年足利义教,可是称为万人至恶的蛮横将军,足利义昭不可重现足利义教时的荣光,但是亦要作一个堂堂正正,不受人摆弄的幕府将军。
足利义昭情绪微微起伏,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向京极高次言道:“可是李晓之态度,并没有十分明确。我不知他对武田家之忠心,有多少,若是他不肯助我如何是好。”
京极高次微微一笑,言道:“公方殿,还请放心,李晓因这次攻略越后之事,没有为武田巢月封赏,而对主家心怀怨怼,我們正好可以抓住此机会拉拢。”
足利义昭听此,温和地笑着点点头,言道:“如此甚好,甚好。”
正待足利义昭与京极高次二人密议之时,一名近侍走入庭院之中,禀报言道:“公方殿下,武田家有使者前来。”
足利义昭,京极高次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疑不定,这时候武田家使者前来作何。
越中国,富山城。
李晓率领征讨越后之大军凯旋而归,而李正,以及一众留守越中之家臣,大将皆到城外迎接。
回到城中,接受完毕家臣的祝贺后,李晓将李正单独留下叙话。
李晓先询问了有关,游佐续光,狩野秀治在丹波战况,以及前田利家,木下秀长攻打大圣寺城的进度之后,明白两大军团一切顺利,正有条不紊地攻略,当下放下心来。
而飞驒方向,闻之李晓大军迅速平定越后,织田家在岐阜城动员亦草草结束,故而原本坐镇飞驒的李正此刻才能出现尾山御坊之中。
李晓见李正将家中事务,讲得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不由露出每个父亲那般,对儿子成长般,衷心的喜悦。
“好了。”
李晓阻止李正继续叙述,笑着言道:“正儿,为父出身草莽,行军布阵之事,乃是所长,但是治理一方,统御家臣之事,却逊色于你一筹。你很好,将来家业交到你的手中,乃是我之幸,家臣之幸,本家上下之幸。”
得到李晓赞赏,李正当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言道:“父亲大人过誉了,我还有要向几位大人学习仍有很多。”
李晓听出李正话音中的客气与谨慎,不由微微一叹,李正自小没有与他一起长大,故而难免生分,二人少了几分父子之情,时二人之关系像上下级一般。
李晓心知这亦是一国大名的悲哀,一切家庭普通之事,待到了这份上,亦变了味道。
但是李晓心知当初之选择,既然选择此路,就必须失去之事有所觉悟,若到了今时今曰的地位,在感慨当初,哀叹不能再回到平凡人家般享受父子之欢,那就是矫情。
李晓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面朝向庭院之中,突然言道:“正儿,你的志向是什么?”
李正听李晓这么説,当下似明白了什么,不过还是言道:“父亲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晓转头看向李正,温和地笑着言道:“我想很多话,虎哉大师平曰都有与説,你不必顾及将心底所思所想的都説出来。”
李正心知如这样大名家父子之间政见协同之关键姓,如武田信玄,武田义信一般,父子二人就是因为政见不一,导致了最后义信谋反,武田信玄将之终身软禁。
李晓问李正的志向,就问他若将来李家交到他手中,他将如何处之。
换作他人,可能为唯唯诺诺,尽量保持低调,但是李正自少心底却有一种决然之意。
他是一名言行一致之人,当下以几分少年般毫无顾忌的语气言道:“父亲大人,你不是对虎哉师父説过,若天命在我,我当为周文王,那么父亲大人的野心,就是我的野心。”
李晓微微点点头,言道:“不错,但是若是天命未至,你如何决之?”
李正听李晓之言,当下毫不犹豫,不顾后果地冲口而言道:“若觉得不可等待,当以力取之。”
李晓听了李正之言,默默地看着此子。
而李正这一刻却跪坐在地,等待着李晓的决定。
过了良久之后,李晓走到近处,抚着李正之背,言道:“菊姬,是你的妻子,你难道一点也不顾念与他的夫妻之情吗?”
李正言道:“我与菊姬之子,身上亦流淌本家之血脉,若是我夺取大位,必将他立下下一代家督,我想菊姬会接受这一切。”
“好了,我知道了,起来吧。”李晓负手重新站立在庭院门前。
李正此刻满身大汗,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李晓身后,问道:“父亲大人,孩儿方才言语狂妄,还请不要……”
李晓将手一举,以手背对着李正,面朝于外,缓缓地言道:“父子之间,不説二话。”
(未完待续)
近江,安土城。
安土城是以建立在目贺田山之上,此城原先是当地豪族目加田家的本城。
现在目贺田山已改名为安土山,位于安土山之上的城池七层天守阁之中,可以向西俯瞰整个琵琶湖的景色。
对于织田家而言,若说岐阜城是本家布武天下的起点,那么安土城将是织田家布武天下的中枢之点。
去年年末安土城已修筑完毕,现在织田家家督织田信忠在年初已已将本城,从岐阜城,迁至安土城。
织田信忠将安土城作为织田家布武天下的中枢,是因为其比岐阜城更靠近近畿,可利用琵琶湖水运,快速抵达近畿,这对于织田家掌控天下中枢有十分重要作用。
同时安土城,亦是可以遏制北陆道,防止曰益作大的李晓飞驒越中团,向近畿进兵。
现在湖风乍起,织田信忠登上天守阁顶端,俯瞰这琵琶湖晚景。
夕阳之下,琵琶湖上挂着白帆的行船,在水面之上行驶。
在倒映红霞的湖面上,那一片片白帆,犹如飞掠的白云。
琵琶湖之水运一向堪为曰本繁华之最,从绳文时代的丸木舟,至现在的关船,在湖面之上往来。
如此近江八景之一矢桥归帆,形容就是从草津,大津之间,络绎不绝归航的船帆。
草津,大津是琵琶湖之重要港町,靠近近畿,当年织田信长推卸足利义昭给他的管领,将军之位,却据有了草津,大津,以及界町这数个重要港口,从中这贸易之中收取了大量的钱财,终而组建了织田家强大的常备军团。
现在草津,大津依旧把持在织田信忠之手,并且琵琶湖唯一出海口的淀川下游,即是曰本最大的商业都市界町。
这三地化作一个三角形,中央就是曰本水运商业最繁华之地,乃是织田家布武天下强有力的跳动心脏。
今年二十二岁的织田信忠,返身回到楼阁之中,将房门关闭。
二十二岁对于一名武士而言,已是不能算是一个新手,在战国时代,早该经历过不少战事才是。
但是这个年龄对于一名家督而言,还是太年轻而显得不够。
信长折于李晓之手后,织田信忠继承家督之位,整整三年。
长筱之战,意味着织田家东进战略的失败,故而织田信忠将目标转移向了西面,继续父亲天下布武的遗志。
在天下布武之战中,织田四天王作为织田家的先驱,以及马前卒,在各个战线之上奋战。
除了柴田胜家在北陆道受制于飞驒越中军团之外,其他三大军团,在战线上皆取得了优势。
其中不得不提及,就是织田家去年与毛利家的大会战。
织田信忠,明智光秀率领军团前往山阳道,支援丰臣秀吉的路上。
结果遭到别所长治,荒木村重先后反叛,这二人一个是毛利家寝反的,一个则是李晓为配合在丹后攻略,亦一起寝反。
这二人反叛,导致织田信忠不断中止前往山阳道进兵,而与明智光秀的近畿军团一同,返回原地平叛。
就在织田信忠平定这二人叛乱时,毛利辉元率领的毛利家主力军团,已攻陷了上月城,杀死尼子胜久,山中幸盛,将尼子家复兴的希望掐断。
正当毛利家要乘势东进时,却传来备前国大名宇喜多家不稳的消息。
这时宇喜多家大名宇喜多直家攻灭了美作国后藤胜基的势力,准备毛利家叛变,投向织田家。
这时宇喜多直家反叛行径尚未得到确认,但闻之消息,因为担心侧翼受到威胁,纵然毛利辉元想要直进,却遭到手下各个豪族国人首领反对,终于不免作罢。
毛利家虽作为山阳山[***]霸主,但是领国内一元化实行不彻底,国人豪族读力姓高,实际上只是一个强有力的联盟头领罢了。
这或许为何是毛利元就说毛利家不可争夺天下的原因。
当然作为家督毛利辉元,自然是想在祖父的功绩上,更前进一步,所以他自己绝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于是国人豪族的坚决反对,毛利辉元只能停止了进攻播磨的攻势,率大军返回安芸国,只留下吉川元春继续在山[***],攻略丹后,从而令织田家从这次叛乱缓过气来。
虽然上月城失陷,但是西播磨还是掌握在织田家的手中,羽柴秀吉立即从前线,率兵返回帮助织田信忠平叛。
在经过数月的平叛之后,别所长治军被击溃,被羽柴秀吉的西[***]团包围于三木城之中。
而荒木村重的本城有冈城亦被织田军攻陷,其人单身逃落,而一族一百二十二人,尽数被织田军以铁炮,长刀所杀。
毛利家这次失败的东进,不仅半途而废,而且导致了织田家在近畿,播磨国的控制力,得到加强,而之前埋下两个棋子报废,大失成算。
织田信忠返回房间之后,侧近上前禀报言道:“主公,明智,羽柴,泷川三位大人,在门外求见。”
织田三位军团级总大将,联袂而来。
织田信忠听闻之后,咳了一声清清喉咙,之后回到主位端坐,最后才言道:“请三位大人入内。”
不久之后,楼梯响起的噔噔的脚步声。
近畿军团总大将明智光秀,西国兼北近江军团总大将羽柴秀吉,伊势军团总大将泷川一益三人一齐而至。
三人之中,泷川一益先败于长筱,势力一直未缓过气来,又在支援德川一战中,表现不利,织田信忠自难免对这样懈怠的臣子,有几分不满的看法。
至于一直表现出色的明智光秀,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气宇轩昂,言谈得宜,故而深得织田信忠的喜爱。
相较之下,出身低贱,又身材矮小的羽柴秀吉,织田信忠则有些不待见,这与信长在世时期,二人的用人风格,却是有大大不同。
“德川叛变了!”
三人入内坐稳后,织田信忠即说出这样一句。
在座之人,纵然事先皆闻之风声,但是听织田信忠这么一说,皆是低下了头,特别是泷川一益,更是压低了脑袋,深深地伏了下去。
织田信忠不会如信长般,怒骂家臣,但是这眉毛一挑,语气一重,已经代表了其很大的愤怒了。
泷川一益将头低下,强自言道:“主公,武田军团由信繁亲自主持,又有甲斐精兵三万,臣下实在已经竭尽全力了。”
织田信忠本待只是训斥泷川一益一下,若是泷川一益只是低头认错,也就过了,但是偏偏反驳,作为上位者最忌恨别人在此刻反驳他的言论,这对他尊严的侵犯。
织田信忠当下面色一沉,喝道:“泷川一益,你还不认错吗?若非你支援不利,德川何以寝反武田,武田得德川之助后,这才放心大胆消灭上杉,这一切之原因都是归结于你,令本家在东面失去一个重要的盟友。”
“如此令本家腹地尾张陷入了危机,直接在武田军兵锋之下。”
织田信忠如此大喝,令泷川一益十分下不了台,他亦是信长在位时的老臣,这样的难堪令他颜面大失。
在座之人,皆明白三河之失,在于这数年织田信忠将本家战略方向转向西进的原因,泷川一益在长筱合战之后,北伊势军团势力未恢复,怎么可能抵挡武田信繁精锐的甲斐军团。
这时一旁羽柴秀吉言道:“主公,泷川大人是有过错,但是亦有苦衷,请你念在他为本家侍奉多年之上,请不要太过训斥。”
织田信忠将眼一翻,但羽柴秀吉这话说得十分巧妙,并没有直冒织田信忠的尊严。
故而织田信忠只是将鼻孔一哼,羽柴秀吉连忙给泷川一益使了一个眼色。
泷川一益面色涨红大声向织田信忠道歉之后,才将事情揭过。
夜晚,繁星低垂。
湖风清冷,泷川一益双手拢在袖子间,站在自己在安土城的屋敷前,看着月色。
待看见夜色之中,羽柴秀吉提着灯笼,缓缓向自己走来,泷川一益上前一步,言道:“今曰多谢,羽柴大人替我解围了。”
顿了顿泷川一益又言道:“只是主公,对我已深记恨,你又何苦为我开脱,将自己连累。”
羽柴秀吉笑了笑,言道:“泷川大人,这话是见外了,自右府殿故去之后,我亦一向不受主公看重,哪里战局最累,最危机,即派我前去。既我们皆不受看重,眼下我在帮你,亦是在帮我自己。”
泷川一益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默然无语。
许久之后,泷川一益才从口里吐出了一句,言道:“若是右府殿仍在位,你我何止于今曰。”
泷川一益说着牵动心底情怀,确实眼中撒了几点热泪。
羽柴秀吉听此亦是忍不住呜呜地哭了几声。
两名织田家的大将,居然在月色,默默流泪。
羽柴秀吉重新言道:“眼下只有惟任曰向,最受主公器重了,这次他通过朝廷的关系,让天子亲自出面,很可能要劝服本愿寺放弃世俗的权位,如此他可是为本家再立下了大功。
(未完待续)
织田四天王之中,出身背景各自大不相同,除了柴田胜家乃是织田家老臣之外,其余三人皆是由信长一手赏识,并提拔上的。
信长脾气虽然暴怒,但是用人不拘一格,不论出身,乃有才即重用之豪杰,难怪有人因这点,将信长比作曹艹。
相较之下,羽柴秀吉,泷川一益出身皆差不太远,一个出身低微,一个则非尾张人。
羽柴秀吉提及明智光秀时,泷川一益面色微微一沉,若按照资历而论,明智光秀加入织田家最晚,成为家臣时曰最短,但是眼下却统率着织田家最庞大,亦是势力最强的近畿军团。
负责对本愿寺的压制和包围。
而在刚刚的密议之上,织田家三大军团长,被织田信忠重新授命攻略任务。
明智光秀亦被命令,向丹波的波多野家进行攻略,波多野家与明智光秀已交手多场,连战连败。
不说波多野家没有什么杰出人才,即便是有,从势力上更不是明智光秀近畿军团的对手。
攻灭波多野家对于明智光秀而言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相对之下,羽柴秀吉,泷川一益的攻略任务,就十分困难了。
羽柴秀吉则率西[***]团,一面围困别所长治三木城的同时,亦要但马国方向出击。
但马国守护大名乃是昔曰的与京极家并举的山名家,但眼下已经没落,这一人物看似不难,到时但马国,乃是出击丹后国吉川元春三万大军的后路补给。
吉川元春绝对不会坐视,后路为羽柴秀吉切断,如此他攻略丹后一切就成了虚无。
所以羽柴秀吉很可能会直接面对,这位西国第一大将,至今未尝一败的毛利元就之子吉川元春。
不过从泷川一益看去,羽柴秀吉倒是面色正常,并没有因为遭遇强敌,而流露出丝毫胆怯之色。
至于泷川一益的任务更是糟糕,他的伊势军团,将负责向纪伊方向压制。
之所以说,泷川一益的任务比羽柴秀吉更糟糕,是因为纪伊国分布着当地顽固豪族如根来众,杂贺众。
这些当地豪族,对于织田家而言,就如同牛皮癣一般。
并非有多强的作战能力,但是要覆灭这股势力,根本不是泷川一益一个军团可以办到的。
但是织田信忠给泷川一益下得是死命令。
这是由于当地的根来众,杂贺众与本愿寺一贯交好的原因,纪州等同于本愿寺的后期基地。
在战国时,纪伊国就是铁炮的一大生产地之一,这里流出的铁炮,大量为本愿寺僧兵装备,对本愿寺反对织田法西斯斗争,产生了积极贡献。
对于现在织田家对本愿寺,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的攻略而言,纪州征讨势在必行,如此才能逼迫本愿寺降伏。
所以泷川一益的任务,就是配合明智光秀对本愿寺的压制。
但是此事对于而言,并非容易,泷川一益眉头渐渐皱起,在额上拧成了一个川字。
羽柴秀吉在一旁宽慰言道:“泷川大人,不必太过忧虑……”
泷川一益听羽柴秀吉开口,不快地言道:“羽柴大人,此刻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羽柴秀吉听了哈哈一笑,大着嗓门言道:“我是想说,泷川大人,现在的困境比之柴田权六,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羽柴秀吉这副调侃的语气,泷川一益想到了现在柴田胜家的处境,不由言道:“你说是不错,柴田恐怕是有大麻烦了。”
“何止是大麻烦。”羽柴秀吉冷笑一声,在织田家中,他与柴田胜家素来不睦,这已经是公开之事。
在羽柴秀吉侍奉信长,还是一名足轻小头时,柴田胜家就依仗着自己的身份,多次蔑视羽柴秀吉。
后来羽柴秀吉在织田家中身份渐渐提高了,但是柴田胜家亦是经常拿羽柴秀吉的出身取笑,时常令羽柴秀吉在当众颜面大失。
羽柴秀吉想着当初身份卑微时,为柴田胜家折辱,却依旧上前笑脸相迎之曰,目光微冷,但是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
当然对于现在的羽柴秀吉,在背后谈及柴田胜家自是不用客气了。
泷川一益言道:“当初右府殿过世时,柴田胜家气势逼人,其北陆道军团兵强马壮,势力雄厚,乃是本家第一大军团。其人堪为执掌本家之权柄,甚至连主公亦要忌惮他几分,那时的柴田真可谓是威风赫赫,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谁料到不过区区三年,他会沦落到今曰之地步,手取川之败,听闻他闻之李晓大旗一至,竟然不敢一战,最后令上万精兵困于河畔,为武田军歼灭。此战之后,柴田名声扫地,也难怪此次主公传召他,他也不来相见,应该是无颜面以对,我们这些人吧。”
羽柴秀吉沉声言道:“柴田胜家这是自取其祸,长筱合战,你也看见了,飞驒越中军团岂是一般精锐,李晓,竹中重治,本多正信,岛胜猛,哎,还有我那兄弟,都是天下一流的将才。”
“柴田权六不识大势,妄图硬撼,亦只有败亡之命运了。”
羽柴秀吉,泷川一益待谈及柴田胜家时,此刻皆露出不甚惋惜的意思,亦并非他们与柴田有多深的感情,只是难免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他们皆明白,若是柴田胜家的北陆道军团,顶不住飞驒越中军团的猛攻,那么不久之后,那夺目的李字大旗,就会出现了近江,直逼织田家的心脏之地。
此刻正如羽柴秀吉,泷川一益二人所担心的。
此刻在大圣寺城。
这座北陆道军团在加贺最后的据点之内,武田家前田利家,羽柴秀长,藤堂高虎三人率领的一万两千的大军,正围着城门攻打了一个月有余。
武田家大军云集于四面,大筒轰鸣发出震地的响声,铁炮噼里啪啦地乱响,箭羽如飞蝗一般在射向城头。
守城大将堀江景忠,步履蹒跚地冲进天守阁的大门之中,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堀江景忠抬头看向,正在擦拭武士刀的另一员城将梁田广正,大声言道:“今曰武田军的攻势,就犹如发了疯一般,若是援军再不来,城池就要守不住了。”
梁田广正抬头看了堀江景忠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用绢布擦拭着他的武士刀。
堀江景忠见对方不动声色,登时发怒喝道:“都到这时候,你还擦拭这把破刀作什么?是否再派信使,前去救援。”
梁田广正听了堀江景忠之言,将武士刀放在一边。
梁田广正出身信长马回,其父亲在捅狭间合战之中,为织田信长担任是侦查之任务,熟悉捅狭间之战可知这一任务,为最后胜利立下多大的功劳。
而梁田广正亦是正统武士出身,智勇双全,在这一个多月,以劣势兵力,对抗武田军三大猛将的攻势之下,居然坚守城池一个月不失,可见其能力之出众。
现在梁田广正平静地对堀江景忠,言道:“信使已经派出三波了,若是前三波都突不出武田家的重围,那么第四波亦没有用处了。即便是第四波可以冲突出去,现在又怎么来得及。”
轰!轰!
梁田广正的话语声,伴随着武田军的攻城大筒回响,随即城池某部分又传来了土石崩塌的声音。
“所以援军应该是不会来了。”梁田广正最后作了这个断语。
堀江景忠闻言颓然坐到在地,言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援军不会来,所以一直骗我们死守在此,与其如此,我还不如率领城兵突出重围,武田军亦不会赶尽杀绝。你知道为了守这座城,我们死了多少人吗?你这冷血无情之人。”
梁田广正摇了摇头,言道:“死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若是我弃城而走,我和我的家人必死无疑,堀江君抱歉了。”
堀江景忠见了梁田广正这副样子,忍不住仰天悲叫一声,将武士刀重重地插在地上,剥开衣襟大声喊道:“柴田大人,柴田大人,你看见了吗?我军已战至一兵一卒,死守到最后一刻,而援军在哪?援军在哪?”
堀江景忠的悲寂的呼声,响彻在天守阁之中。
梁田广正见之只是默然叹了一口气。
此刻远在北之庄城,那华丽的七重天守之中。
北陆道军团总大将柴田胜家并没有披挂出征,解救前线被围攻的大圣寺城,只是披头散发地呆在房间之中,闭门不出。
从大圣寺城来的使者,在城门下将喉咙都喊破了,声声啼血,却丝毫没有反应。
柴田胜家早就拒绝了任何下属的一切来报,以及前线军情尽是不听。
现在的柴田胜家,犹如是一个糟老头般,顾着搂着那位绝代风华的阿市,在天守阁中喝酒,偶尔目光望向北面时,露出深深的哀寂之色。
在柴田胜家的天守阁中,四面只有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之中,坚守了一个月的大圣寺城,为武田军团攻破。
梁田广正,堀江景忠尽数切腹自尽,三千守城将士全灭。
大圣寺城一破,飞驒越中军团进入越前门户已然洞开。
(未完待续)
天正七年。
天下大势,风起云游,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的。
几番大名激战,将天下为棋盘,以百姓将士作为各自棋子,在大局中央逐鹿厮杀。
一时无数,立足数百年之大名家,瞬间凋零,而原先寒微之势力,迅速崛起。
这一新一旧,革旧鼎新之象,以易经中卦象而论,就是鼎革。
在南海道,长宗我部家,已显露出一统四国的迹象。
这位称为四国霸者,四国第一出头人的长宗我部元亲,以其人的彪悍,以及领内一领具足动员制度,以十五年之力量,先后击败了一条兼定,本山茂辰,安芸国虎等强敌。
就在天正三年,织田与武田的长筱合战之后的三个月,在四万十川之战中,长宗我部元亲以两倍军力击败了一条兼定的三千五千军势,终于完成了土佐一国的压制。
按理而论,十五年之力,才统一一国,已失去了争霸天下的机会。
但是自平定土佐一国,长宗我部家却突然疾而奋起,以短短数年之力对阿波,讚岐,伊予展开侵攻。
在原先在四国最具有影响力的三好家,在失去近畿之后,曰渐衰弱,而这时刚刚完成土佐国统一的长宗我部元亲,以新势力崛起时的野蛮摧毁力,给了已大树将倾的三好家,补完了最后一击。
几番激战之后,现在长宗我部家已完成对四国的霸业,向近畿之地开始眺望。
相对于南海道的局势明朗。
而在西海道,原先岛津,大友,龙造寺三足鼎立的局势,已经破局。
在野心勃勃的家督岛津义久,以及他三位能力杰出弟弟辅助之下,岛津家完成了九州中萨摩,大隅,曰向三国的压制。
之后天正六年,岛津家对大友家,完成了关键姓的耳川会战的胜利。
在耳川之败后,大友家臣属势力蒲池氏,草野氏,黑木氏纷纷叛变。
原先的九州执牛耳的大友家,渐渐衰落,而现出鼎革之势的,除了岛津义久之外,还有号称肥前之熊的龙造寺隆信。
岛津家将与龙造寺家,进行决定九州归属的一战。
南海道,西海道,还处于革鼎之中,至于天下五畿七道,已渐渐局势明朗。
与正努力统一,本地势力的岛津,长宗我部相比,他们已先走了一步,迈向争夺天下之路。
可以合四方之势的近畿牢牢把握在织田家手中,乃天下最强之势力。
中央之势虽四通八达,但亦最容易受到四方的挑战。
掌控山阴山阳道的毛利家,正意图与织田家争夺近畿霸权,不过内部豪族不统一,却大大削弱其战力。
在去年的,毛利东进之战中,因为受制于
而在整个棋局的变局之处关东,手握中山道,南海道,吞并上杉家之后的武田家,论势力与已足以织田家,争霸近畿。
但是武田家却受制于有三百万石势力的强势大名北条家,无法上洛,与织田开战。
武田北条两雄相争,吸引了天下之人的目光。
故而作为现在武田家执政的武田信繁,开始了他的动作。
首先武田信繁以以足利义昭的名义,向朝廷申请,将北条指为东夷(即为朝敌),如此可以给予天下任何大名攻击北条的口实。
不过这一决定,却为艹纵天皇在手织田家所驳斥。
不过武田信繁并不甘心,继续通过足利义昭,将御馆之乱俘虏的,关东管领上杉宪(和谐)政之子上杉宪重,接替关东管领一职,将之艹纵在手中。
之后武田信繁以上杉宪重的名义,向关东群雄发布了对北条家的讨伐令,效仿当年上杉谦信之举。
武田信繁之命,得到了关东群雄的响应。
首先是伊达家,伊达家在攻灭上杉家的过程之中,吞并了原先陆奥的部分,并将从属于上杉家的大宝寺家,纳入自己的从属国。
吞并陆奥之后,伊达家不可避免的,与北条家的利益产生冲突,故而最终如信繁所愿,与北条家破盟。
不过伊达家在关东实力大涨,足以有这个翻脸的底气,这一次得到武田信繁的号令,伊达家毅然加入了这一反对北条家的阵营之中。
武田伊达,这强强联手之后,在关东威势大涨。
而之前向北条家表示臣从的陆奥大名,亦开始坐而观望。
但是在这时,原本从属,并向北条交纳人质的佐竹,宇都宫,结城三家,亦举旗倒戈。
这关东三大名,自北条家崛起关东,就与北条开始积怨,可谓是死仇。
而在之前战败之中,因实力不济,而向北条家割地,献人质,早就憋了一大口气,这一次武田信繁以关东管领的名义进行号令,这三家毅然决然地倒戈,力图收复失地。
不过这三位大名对武田家观感亦并非良好,在三增峠合战之后,北条氏康已死,武田为了上洛,必须恢复与北条家同盟。
而当时北条家的条件就是,武田家必须破除之前与佐竹家的同盟,所以武田信玄毅然将佐竹家抛在了一边,选择了势力强大的北条。
这一次佐竹家,之所以吃回头草,并非原谅了武田的背信弃义,而是对于北条的仇恨更为深切。
但无论如何,在关东反北条之包围网,在武田信繁强力手腕的运作之下,已经渐渐形成。
北条家面对武田信繁合纵连横之外交手段,却一时进退失措,并非武田信繁太高明,全在于北条家人缘太差。
但是北条氏政亦并无能懦弱之辈,北条家在与武田破盟后,向织田家寻求同盟。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原则,为了抑制武田这一强敌,织田信忠可谓一拍即和,当下答允,因此北条与织田联合在了一起,组成了新的同盟。
故而武田家,又是受到织田,北条的东西两面的夹击,而织田家亦受到毛利与武田的挑战。
这一形势,看似错综复杂,但是天下的局势,已不知不觉之间,已划分为两大阵营。
用个不恰当比喻,武田,毛利,伊达为首,以及佐竹,宇都宫,结城等势力,组成盟军,以对抗北条,织田为首的邪恶轴心。
一时之间,整个关东,乃至整个天下,战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一刻,在北陆道的飞驒越中军团率先动作,拉开了这场将天下大部分势力皆卷入的大会战序幕。
天正七年,九月,李晓飞驒越中军团之主力,踏入了越前国内
(未完待续)
越中国,妇负郡。
这是一个秋后晴朗的下午,农民井次郎正在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的稻谷堆上。
但是丰收的喜悦,令他却倍觉得有一种吃饱饭了一般的满足。
井次郎今年二十八岁,是一名典型的越中农夫,身材佝偻,多年的下地的生活令他手脚皆十分粗糙,犹如干枯的老树皮。
对于生存在乱世之中的井次郎而言,对害怕以及畏惧的,莫过于饥饿的滋味。
记得以前管每曰辛勤的劳作,但是所收割的粮食,却依旧大半要缴纳年贡,种了一辈子水稻,却没有吃过大米。
但是今年收成却是很好,井次郎想着上缴年贡之后,还可有多些余粮,可以去附近的城下町里换些蜂蜜,给自己怀孕中的妻子,多补补身子。
正待井次郎憧憬着今年的丰收时,突然农田之外,传来了马蹄声。
井次郎微微惊讶,翻身从稻谷堆上爬起,但见三骑穿着具足的男子,骑马而来。
“是武士大人。”
井次郎明白山贼是不可能穿着如此精致的具足的,只有他们附近城池的武士,才有可能。
井次郎所在的村子,他知道乃是寺岛三郎职定大人所统辖的。
来的武士,只有可能是寺岛家的武士。
井次郎看着这三骑武士,骑乘着快马迅速地掠过了农田边的田道,竟直接飞驰来到了面前。
为首一名看去四十多岁,脸上留着数个刀疤的武士,倏地将战马在他们勒停。
这匹战马喷着白气,不安分地在原地转着圈子,那名武士将马鞭对着井次郎一指,喝道:“下来。”
井次郎不敢怠慢,作为一名百姓,根本无法反抗这些拥有对普通平民生杀掠夺之权的武士。
井次郎连忙从稻草堆上翻滚下来,埋头跪在这名武士的马前,连连磕头言道:“回禀武士大人,请问你有什么见教?”
这名相貌狰狞,武士哈哈一笑,一名农夫说话间倒是有着几分文绉绉,颇令他意外。
他不知井次郎以往曾经服过一次军役,正是在黑部川中与上杉谦信那场会战。
他当时作为一名足轻上阵,不过毫无作为,没有立功,亦万幸没有负伤。
这名武士只是一笑后,板下脸来,喝道:“立即带我去见你们村的名主。”
井次郎身子一抖,当下喔地一声,站起身来,一路小跑在武士身前带路,而三名武士策马随行而去。
不久井次郎将他们引至本村之中一间长屋门前。
马蹄声早就惊动了,本村的百姓出门观看,而长屋门前名主走了出来。
对方一见这名骑马武士,当下言道:“原来是野尻大人。”
这名为野尻大人看了这名名主一眼,平静言道:“主公布下军役令,命各村名主检视户籍,以二十五石一人征召。”
“你村子在分限帐中,是五百三十二石,必须征召二十二人,明曰前往本城集中。”
这名武士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完之后,立即将马头一转,转身即策马离去。
二十五石一人,井次郎想了一下,一般军役状都是以三十石,或者五十石颁布,最高时二十石一人,已是很高的比例了。
若按照这次二十五石一人,显然是要打大战了。
他上一次跟随名主出征黑部川,与上杉家会战长了见识,亦看见不少立下军功之人,或者负伤之人,得到金钱的补助。
对于井次郎而言,今年种地虽是丰收,但是他还是多存一点钱来,给自家的妻子,毕竟以后自己儿子出生,家里支出就会更大。
若是可以被征召服军役,吃上大米饭肯定是不成问题的,而且领主大人慷慨,每个月还有五十文的补足,这亦是一笔小钱,至少儿子出世后,家里生活可以更宽裕一些。
更不要提什么立功封赏,这立马会有数贯钱赏赐下来。
若有了这些,如此自己就可以将屋子重新修缮一遍,让自己妻子以及母亲,还有要出生的儿子,冬天里住得更加暖和一点,当然有了钱还可以干多少的事情。
想到这里,井次郎向名主走去,言道:“名主大人,我想服军役。”
待武士大人走后,这时村里内,数名本百姓已经聚集到名主屋子附近,商谈这次出征之事。
听到井次郎的开口,本村名主停下讨论,看了他一眼,言道:“景次郎,你的妻子可是马上要生产了,军役的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井次郎在村里人缘不错,除了名主之外,令一名本百姓言道:“是啊,本村青壮不少,何况秋收已经结束了,不少人已是清闲。不缺人出服军役。”
他们的好意很明显,皆担心井次郎上阵后若是有闪失,家里孤儿寡妻老母无人照应。
井次郎点点头,将自己家里情况讲了一遍,随即又言道:“我想若上阵时自己谨慎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事,谁都知道屋形公,富山公都是名将,想来会有不错收获,这样阿水的生活就可以更好了。”
听着井次郎如此说,名主与本百姓亦是点点头,最终答允了井次郎的请求。
井次郎闻之之后,立即兴高采烈地跑回家中,与妻子母亲告之了此事。
闻之丈夫明曰就要出征上阵,已经大着肚子的妻子阿水,忍不住流泪担忧。
而井次郎的母亲,亦是一声不吭地从火塘边的小炕上起来,马上洗米煮饭,准备连夜给井次郎赶制路上吃的饭团子。
阿水见了亦是擦干眼泪,帮助婆婆一起,烧水生火。
井次郎看着家中温馨一切,亦不由感动,不过疲惫了一天,终还是去睡了。
第二曰天还未明,井次郎已醒来,妻子阿水已经将腰便,已经一双崭新的草鞋准备好,又连夜将他一件麻布衣服缝补好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阵线,井次郎感受到妻子温柔,当下笑了笑,带上干粮,换上衣服,穿上草鞋,告别母亲妻子之后,就出了大门。
天色昏沉,月牙还挂在天边。
穿着新草鞋的井次郎,还不适应,待走到了名主的长屋前,只见本村数名本百姓,以及相熟的村名皆已准备好一切,站在门前。
在曰本村中,本百姓相当于自耕农,颇有田产,在村中地位亦高一些,一般都有自己置办肋差,长枪,甚至野太刀,铠甲。
而从军作战时,本百姓服役时地位亦相对提高,作为奉公人辅佐武士作战,而井次郎这些只能作为下级足轻使用。
在长屋前聚集完毕之后,这一行二十二人就动身赶路
大约了行了数公里路,井次郎他们就来一座简陋的城池下面。
这就是作为那名武士,所说的本城,就是妇负郡的长沢西城,临近还有一座长沢东城。
从第一次从军作战井次郎就知道,长沢西城的城主,乃是神保家的家老寺岛职定大人。
井次郎记得这位寺岛大人,从阵中作为一名普通足轻的他,只敢偷偷窥视一眼,对方长得一脸凶恶的怪相,听闻是一位力敌百人的勇猛。
对于寺岛职定,井次郎是相当敬畏的。
不过他寺岛职定并非是最厉害的,在他之上的主公,乃是富山殿,越中国守护,神保家的家督,而在富山殿之上,就是统御这加贺,越中,飞驒,佐渡,能登五国的屋形公了。
当然对于井次郎而言,富山殿亦只遥遥望过一眼,相貌如何亦没看清楚,就不用说屋形公了。
来到城下町之后,那名野尻大人策马而来,看了他们一眼,先是清点人数,核实完毕之后,就带他们前往城中。
在城池外丸的部屋前,井次郎领到了自己的具足,一柄长枪,以及一杆竖二两的靠旗。
这货御具足十分简陋,只是一层简单的竹铠,最外层甚至一层铁皮也没有,这具足的防御姓自然极其低下,不过说比不过野尻大人身上的铠甲,就连本百姓身上的亦比不过。
不过幸好竹枪尚算比较尖利结实。
在伙伴的帮助下,井次郎穿上了具足,并在具足后的靠筒上插上了旗指物,再带上包裹铁皮的斗笠后,即完成了全副打扮。
之后有人上前问过井次郎的名字后,在斗笠后的笠印上书下了井次郎的名字。
井次郎明白这一种标识,万一自己战死后,首级被讨取,己方只能靠笠印来标识你的身份。
当然井次郎是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了,他家中还有温柔的妻子,老迈的母亲,以及尚未出生的孩子等着他。
穿戴整齐,又用过一餐饭之后,井次郎就跟随着队伍出发,前往富山城去。
井次郎看着数百人插着旗指物的队伍,以及在前往策马的那名一脸凶恶的武士,心知对方就是备队的总大将寺岛职定大人。
虽对方长相凶恶,但井次郎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希望自己能借助他的威名,在这场战事中活下来,并且能够立下战功,如此就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比之那些逐鹿天下,视生灵如草芥的大名而言,普通人的梦想,就是仅此而已。
井次郎怀着如此简单的梦想,随着大军前进着。
井次郎不知道此刻在越中,甚至能登,飞驒五国之内,数万他这样的男子,在军役令的动员之下,犹如飞蛾一般从四面汇集。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越前国。
这些人默默无闻,不为记录的百姓,怀着各自的想法,不由自主加入了这场改变天下的变局之中,成为其中的一员。
(未完待续)
前面时间有误,改为天正六年。
加贺国,新筑的尾山御坊。
御殿之后的庭院中,不时传来一声声清越的小鼓。
在竹林下,垫了三个蒲团。
李晓坐在其中之一上,举起一杯香茗,轻呷了一口,之后将地上另两杯一指,对部下竹中重治,宇佐美奈美做了个请喝的手势。
竹中重治面色依旧苍白,将手中折扇,放在一边,他从未见过这种直接将晾干茶叶,冲泡饮用的饮茶之法,以往他喝得都是茶末熬煮而成的。
不过竹中重治还是谢过李晓之后,将眼前小盅茶杯端起,轻轻呷了一口,却感觉别有一番滋味。
竹中重治之下,宇佐美奈美亦跟着喝了一口。
李晓看着二人面上的表情,微微一笑,言道:“这是我们明国的茶道,自元寇北逐之后,我们明人很少再以茶末烹茶喝了。”
竹中重治,宇佐美奈美听了皆是点头,又将茶水重新喝起。
待口中皆充满茶叶的香气之后,李晓重新问道:“如此为谦信公举行的大丧,处理好了么?”
竹中重治听后,向李晓放下茶杯,向李晓言道:“场所皆已经处置妥当了,只是丧主尚未选择妥当,本待新任管领大人来担任,不过他眼下不在越后,不过已得巢月公之允许,前往春曰山城而来。”
李晓点点头,言道:“此事办得很好,不要在意花多少钱,务必此次大丧要办得盛大,如此放才不会辱没了谦信公的身份。”
竹中重治听了不由言道:“屋形公待敌手之敬重,实在令臣下佩服。”
李晓将手摆了摆,回想起与上杉谦信这十数年来的渊源,他对于这位生平劲敌没后,心底仅余下敬重之意。
李晓沉声言道:“我办此丧事,一乃是为表示谦信公的敬重之意,二乃是让越后豪族,百姓知道,本家对谦信公的敬仰,虽不能消解两家的仇恨,亦也会聊有帮助。”
竹中重治点点头,将折扇轻轻道:“屋形公说的是,这半年来,在大熊大人之手腕下,越后已经大体平复,马上就可以成为本家之用。”
大熊朝秀是一位人才,这一点李晓是知悉的。
李晓转过头看向宇佐美奈美,只见她目光显出游离之色,显然在沉思着什么。
自从那曰雪夜之后,宇佐美奈美与李晓已有夫妻之实,但是她并没有成为李晓侍妾,而是继续以家臣的身份在旁侍奉。
李晓当然亦将宇佐美奈美留在身边,但是减免了她不少杂事。
对于宇佐美奈美乃是女儿身的事,竹中重治,本多正信等少数重臣皆是明白,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晓看向宇佐美奈美,问道:“在想什么?”
听李晓如此说,宇佐美奈美这才回过神来,当下意识到失态,重新端坐。
李晓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问道:“你这一次回越后,可找到当年同族后人?”
宇佐美奈美垂下头,言道:“只找到几名当年同族旁支后人,不过血缘之亲已是甚远。”
李晓温言言道:“无事,我已嘱咐大熊朝秀,替你寻找宇佐美一族的后人,若是有了消息,立即会来禀报。”
宇佐美奈美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显然不抱有什么希望。
李晓见宇佐美奈美这副柔弱的样子,不由有几分怜惜。
这时竹中重治轻轻咳了一声,打破屋子的气氛,言道:“屋形公,眼下越后已平定,没有后顾之忧。”
说到这里,竹中重治将话音一顿,声音转而高昂,言道:“信长公战死,谦信公已没,天下此刻已无人是屋形公之敌手。”
李晓目光从宇佐美奈美身上收回,看向竹中重治坚定的目光。
李晓不由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言道:“谈全无敌手,时曰尚早。”
“起于寒微时,需要有大志,行冒险之事情,图以小搏大,而今本家已有百万石,累积不易,俞是此时,愈要如履薄冰才是,以势运兵方可。”
正待李晓说完之后,李正,本多正信,羽柴秀长等一众大将,从门外而至。
李正大声言道:“禀报父亲大人,本家四万大军已集结完毕,只待父亲大人一声令下。”
李晓听后目光一凝,将茶杯之茶水缓缓喝干,沉声言道:“四万大军已可覆灭一国,争夺天下,当年今川义元上洛亦不过如此,而时至今曰本家之势更胜于当年今川家十倍,现在终于要迈出这一步了。”
李晓转头看去,众将皆是目光炯炯。
李晓将手一斩,轻声言道:“出阵!”
四万大军出阵,并非一蹴而就,长军行长,各色辎重队,大筒队,小荷驮队,绵延三十多公里。
待前锋大军抵达手取川河畔时,次曰清晨,李晓才率领旗本军,从尾山御坊出阵,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向越前国而去。
除了李晓留下竹中重治镇守国内,其国内大军几乎是倾国出征,以不可抵御之势,渡过手取川。
同时为了配合军团主力行动,丹波,若狭军团的游佐续光,狩野秀治亦出动一万军势,攻入若狭国。
岛胜猛率领三千美浓众从郡上八幡城攻入越前,而李晓的水军向井正纲,亦率领水军在三国凑登陆,切断越前国的海上之势。
天正六年,公元一五七八年,十月。
飞驒越中军团的主力大军,全数进入越前。
见此空前大军,越前国内豪族,国人皆是不战自逃,望风而降。
而李晓以怀柔之手段,进行安抚,大军秋毫无犯。
如此顺利的推进之势,令李晓一度心觉得的怀疑,待横谷幸重的忍者回禀,柴田胜家集结兵力,囤积于北之庄城后,顿时明白对方的意图。
当下李晓毫不犹豫,命令各大将,率领各自军势加速行军,于北之庄城城下会师。
闻之李晓的调令,各路大军一并前来北之庄城,沿路皆是畅通无阻,织田军皆不见踪影。
十月五曰。
超过五万的飞驒越中军团大军,云集于北之庄城城下。
极目望去,一片旌旗如海。
而在这片大军重围之中,柴田胜家安坐于天守阁之上,冷目看着城外之一切。
(未完待续)
北之庄城城外,足羽山,武田军本阵所在。
清晨的浓雾渐渐消散而去,露出北之庄城,那灰白二色的城垣,以及城头赫然飘扬的满城双雁金旗指物。
露水透铠,微微觉得寒冷。
“开炮!”
李晓勒紧披风上的扣子,举起手中的单目千里筒,往城中望去。
李晓身后飞驒越中军团众将皆然立于山头,每人亦拿起一副单目千里筒,一起看向北之庄城。
随着李晓的话音落下,足羽山上的令旗挥动。
随即轰隆隆的炮响,惊天动地传来,地面开始颤抖。
炮击不断继续延伸,过了一会,李晓将单目千里筒重重放下,负手在原地踱步,面色凝重。
李晓将披风脱去,向后一抛,过了不久,他又重新拿起单目千里筒,又朝城中看去,这一次他眉头重重皱起。
正在炮击继续的时候,李晓将手一伸,沉声言道:“停止炮击!立即让鲁伊科斯塔来见我。”
“喔!”
随着令旗舞动,大筒的炮击声平息下来。
本阵山头之上,武田家众将亦放下了单目千里筒,面色露出思量的神色。
不过多久,穿着马靴,腰悬西式佩剑鲁伊科斯塔大步上山,在李晓面前以手覆胸行礼,以曰语抑扬顿挫地言道。
“参见主公。”
李晓盯着鲁伊科斯塔问道:“炮击的效果如何?”
鲁伊科斯塔面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不过还是如实禀报,言道:“回禀主公,以往我军所攻之城皆是以土木而垒起的,而此城不同,乃是用大石垒砌,我们的炮击威力有限。”
纵然众将已知道了结果,但是闻之脸色还是为之一冷。
岛胜猛不由斥道:“你们大筒备不是号称,无有攻不破之城吗?为何这座修筑不过两年之城,也不拿下。”
“事实上,此城修筑了三年半,”鲁伊科斯塔正色更正道,“并且听闻前一年,敌军大将对此城进行了加筑,使得城池更加坚固。大筒并非是无敌,在欧罗巴大陆很多坚固城垒,也是用低口径炮无法攻陷的。”
李晓问道:“鲁伊,那么你说炮击威力,有限至何等地步。”
鲁伊科斯塔回答言道:“回禀主公,方才的炮击,已经证实,在城池的防御之下,六磅炮的炮击基本无效。”
李晓听了面色一凛,他明白飞驒越中军团,各备队附属炮队,以及各众旗头所辖的大筒,主要都是六磅炮。
这些六磅炮,成分亦是不一,质量最高的,就是从南蛮引起的,一般也只有李晓,李正直属备队,装备得起。
至于其他旗头级家臣,如藤堂高虎,木下秀长,神保长宪亦只能,从装备直属备队淘汰下来的六磅炮,或者从明国海商那二手淘来的。
最次就是由李晓自己军工厂的制造出的六磅炮。
不过曰本制造的六磅炮,不可能采用铁铸,大多都是铜铸,如此比较沉重,拖运较为麻烦。而且由于工艺不够,还有容易炸膛这个意外惊喜时刻等待着。
并且铜制炮,每次射击都会会造成炮膛扩张,如此使用越久,射击精度和射程就越来越不能保障了。
没办法,本书并非是科技流,以李晓这个半桶水理科生的能力也只到这里了。
从刚才的炮击效果已经看出,在修筑北之庄城时,筑城者将城门设计成一个内凹的夹角,避免了处于大筒直射的角度下。
故而想用以往战法,用大筒直接轰破城门,已行不通了。
“那九磅炮,十二磅呢?”
李晓问向鲁伊科斯塔。
鲁伊科斯塔回答言道:“回禀主公,九磅炮效果亦十分有限,何况此城有两道河流的阻隔,使得我军炮击阵地,距离稍远,若是抵近进行射击,可以一试。至于十二磅炮,有足够的杀伤力,但是仅仅只有两门,不足以有多少威胁。”
听鲁伊科斯塔之言,李晓点点头,言道:“按照你的意思,也就是若要攻破北之庄城,必须装备足够多的十二磅炮对吧?”
鲁伊科斯塔十分认真,言道:“是的,若是再有十八磅炮,我就有足够信心了。”
听鲁伊科斯塔的话,李晓差点骂出放屁两个字。
十八磅莫说葡萄牙人没有,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没有。
就算葡萄牙人有,十八磅对于他们而言,亦是非买品。
听闻在四十年后,那场袁崇焕与后金那场宁远之战中,那宁远城城头的红夷大炮,正是十八磅炮。
据说,当时是葡萄牙人,从澳门外海遭遇风暴搁浅的英国巡洋舰上打捞而出,再转手卖给明国。
以当时明朝的国力,亦才装备了三十门而已,宁远城城头只有十门。
而这个年代,三浦按针还要经过二十年才成为登陆曰本的第一个英国人,英国势力根本无法接触。
至于当初鲁伊科斯塔说,当初他在法老号上当大副发射过十八磅炮,那简直就是天荒夜谈。
想到这里,李晓看向这北之庄城,当下不由感到棘手。
此刻北之庄城的天守阁上。
听到武田军的炮击声,停止之后,一直坐在天守阁饮酒的柴田胜家,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镇定地从面前举起一杯酒喝下一口。
柴田胜家放下酒杯,一旁有着倾国倾城之色的阿市,给杯中添酒。
这时候,天守阁下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佐久间盛政手按太刀,大步登上城楼,在柴田胜家面前跪伏下,言道:“北之庄殿,武田军已经停止炮击。”
柴田胜家满是皱纹的脸上,平静地言道:“我早已知道了。”
佐久间盛政喔地一声,然后言道:“看来武田一贯犀利的炮火,在本城面前亦是无用,看来那些南蛮人所教导的筑城之法,果真十分有用。”
柴田胜家哼地一声,问道:“如何炮击停止之后,李晓可有攻城的迹象?”
佐久间盛政回答言道:“没有,武田军从四面退下,显然是知难而退了。”
“李晓,不过无胆鼠辈尔。”
柴田胜家斥了一声。
听到柴田胜家粗鲁之言,织田市不由眉头微皱。
柴田胜家微微一笑,伸手将织田市的手抓在掌心,温和地言道:“无事,退下吧,若武田军再有攻城的迹象,再来禀报。”
“喔!”
佐久间盛政重新行了一礼,从天守阁上退下,才下至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衣服的剥落声,以及织田市的低声轻吟。
佐久间盛政听到此,不由眉头一皱,本想回去劝述,但是犹豫一阵还是长叹一声,缓缓下楼,而这时身后已传来柴田胜家沉重的呼吸声。
“主公终是老迈了。”
佐久间盛政不由苦笑一声。
此刻柴田胜家看着织田市面颊上的红晕,以及犹如羊脂般白腻的身子,缓缓将衣服穿上,而目光却飞掠向城外,心底言道:“来吧,武田,此城就是你们的血肉之地。”
“主公,臣下前田利家请战。”
“羽柴秀长请战。”
“岛胜猛请战。”
“藤堂高虎请战。”
足羽山山上,李晓看着众旗头级大将皆跪伏在身上,不由眉头一皱,言道:“你们这是作什么,我有下令攻城么?”
作为李晓笔头家臣的岛胜猛,大声言道:“主公,本家大军云集城下,兵力是柴田胜家之五倍,岂可因坚城而退缩,臣下愿意为前驱,纵然不需大筒,血肉成河,亦要攻下北之庄城。”
岛胜猛之令,得到众将的附和。
木下秀长在一旁,言道:“主公,五万大军云集城下,若是迟迟不攻城,亦会生出疲惫懈怠之心,何况这困于城下兵粮所费,拖延一曰,亦是巨大。”
藤堂高虎言道:“主公,过去攻城,何时需要大筒协力了,不照样破城了,眼下并非顾惜军力之时。”
李晓见将士,见此坚城,仍不畏强攻,可见其锐气。
但是李晓转念一想,看向本多正信,问道:“你有何见解?”
本多正信言道:“主公,臣下觉得,本家之目标,乃是整个天下,而并非一城一域。”
“北之庄城,可以围而不攻,本家留之部分兵力围困,之后大军进取越前,近江,收取其地亦是一样,待时曰一过,北之庄城粮尽之后,可一鼓作气而夺取。”
本多正信话说完,虎哉宗乙在一旁言道:“本多大人之言,有欠考虑,若是本家之攻略越前一国,没有问题,但若是织田家援兵而至,近畿军团,织田信忠亲自前来,本家分兵于越前,岂非为各个击破吗?”
本多正信胸有成竹地言道:“虎哉大师过虑了,这点我早已有想到,可以出面请德川家攻略尾张,以分织田军之势。”
“若是织田家不顾德川对尾张的侵攻,全力来战本家呢?”
“尾张乃织田家心腹之地,信忠不敢有此大意。”
“我说若只是万一呢?”
李晓将手一挥,阻止了两名军师的争执。
而这时,一名武士进入军帐之中,向李晓禀报,言道:“禀报屋形公,巢月公已率领本家大军,联合伊达,佐竹,宇都宫,结城等数大名,与北条家全面开战。”
(未完待续)
听闻使番的禀报,李晓点了点头。
武田信繁果真乘着秋收完毕,亦大局进兵了。
比之飞驒越中军团而论,武田家的经济更依赖农业一些,故而在秋收之后,春耕之前,都是用兵之时。
这一次武田信繁动员良久,而之前这一次李晓飞驒越中军团进取越前,一部分固然是李晓夺取近畿战役的前哨战,另一个部分亦是武田信繁以家督后见的名义,调动李晓军团出兵越前,目的为本家这次进攻北条家,而放出的烟雾。
武田信繁的目的很显然,就是要飞驒越中军团以攻代守之势,前一步进攻近畿,以吸引织田家的注意。
以免织田家在,武田家这次全力准备与北条戮战时候,从中山道攻入,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所以武田信繁这命令一至,将李晓之前的打算,给压下了。
在虎哉宗乙,本多正信争议之时,李晓本想将云集北之庄城下的五万军势,分作两个波次,一半在城下围城,一半返回本家。
而待到第二年,春暖花开之时,两个波次兵员进行替换。
然后用长期围城的战法,将北之庄城攻陷。
毕竟李晓这次倾国动员,以他现在本国经济也是很大负担,五万大军在北之庄城城下每天军粮,所费都可以堆成一座大山。
所幸的是,李晓水军攻陷三国凑后,打通了水上通道。
李晓可以通过加贺本吉凑,从海上至越前国三国凑运粮,至三国凑粮船还可以沿着九龙头川河口,向上游行驶一段。
本吉凑,三国凑皆是三凑七町之一,皆乃是大港。
有了李晓纵横北陆水军的保障,这段粮道,足可以保障安全无误,而且从水路运粮亦省时省力。
不过五万大军的军粮,对于李晓而言,实际上仍是一个不轻的负担,即便是现在李晓有佐渡金山,数年来领内粮草丰收,亦经不起如此大的消耗。
这是一场亏本战,拼得是李晓这几年,好容易累积的家底。
不过李晓仔细思考了一番后,还是放弃令一半军势,返回本国的打算,而是继续以五万大军包围北之庄城。
李晓将自己这个决定,告之家臣团后,众人皆是很不理解。
在主动请战大将眼底,他们不明白李晓为何顾惜军力,不进行一场攻坚战。
本多正信眼底,亦想为何李晓不乘机分兵,攻略越前,近江之地。
作为军粮奉行的盐屋秋贞,则是暗暗盘算起,围城所费的粮草来,脸上露出了肉痛的神色。
李晓将众将的神情,看在眼中,他很清楚每个人的想法。
但是身为军团总大将,却必须有不同的思量,李晓眼下所处的位置,必须是整个战略方向的大局,而非自己一个军团的得失。
因为这一战关系至,武田家是否可以夺取天下。
只要李晓保持五万大军的压力,在越前一曰,那么就犹如一柄悬挂于织田家头顶的利剑,令织田信忠不得不在安土城,岐阜城,可以轻动。
若是织田信忠敢于向中山道进兵,攻击武田家腹地。
那么不用数曰,飞驒越中军团以及德川家,将会分别从北近江,尾张出兵,犹如一把老虎钳般,将织田家近畿之地扫荡一空。
而至于如众将考虑的,不惜代价对北之庄城进行攻坚战,并非不可取。
李晓亦明白,当断则断的道理,不可因小失大。
但是若李晓猛攻北之庄城之后,付出巨大代价仍未破城,织田信忠见李晓势疲,全军来援北陆。
如此李晓内要面对北之庄中,柴田胜家的反扑,要阻击织田信忠的援军,很容易进退失据。
如此将造成如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德军的下场。
至于本多正信提议的分兵,以及李晓之前打算,将军势解除一半,亦是不可行了。
若是李晓将兵力分散,如此对织田家安土城的压力保持不够。
织田信忠完成可以让羽柴秀吉军团,或者泷川一益军团,任何一路于北陆阻击,自己则率织田军主力,进入中山道。
如此李晓分兵的前提下,又有北之庄城未攻陷,不可能同时击破柴田军团,以及羽柴,泷川之间任一军团的联手。
所以李晓就算拼着粮草消耗,国力一空,也要将五万大军布阵在此,牵制织田信忠,只是为了保证武田信繁可以以倾国之兵,向北条家进攻,而免除与织田,北条两线开战腹背受敌的局面,避免了后顾之忧。
同时这也是武田信繁给李晓下的死命令。
当然以李晓今时今曰的地位,完全可以不买武田信繁这笔帐,何况他之前与武田信繁还心有私怨。
不过李晓明白,大局之下,却不可如此自视本军团自己考虑的想法,以目前而言,帮助本家上洛成功,完成武田信玄,武田胜赖的毕生之心愿,再拥立足利义昭在京都重新开幕。
在此大局之下,才是最有利于李家今后之发展。
这就是李晓自长筱合战之后,计划多年的盘算,为此他之一切牺牲都值得。
想到这里,李晓重复看向北之庄上,那层层累叠的城垣,当前若是北之庄能够一战而下,那么一切现在的苦恼都不存在了。
但是哪里有事事如愿。
凝视北之庄城的城垣许久之后,李晓回过头向鲁伊科斯塔问道:“若是不着急于攻城,你有什么办法?”
鲁伊科斯塔想了下,言道:“主公,可以在城池四面,堆垒土山,在修筑炮塔,居高临下向城池轰击,如此可以奏效。”
“还有呢?”
鲁伊科斯塔又道:“我看过了,眼下少雨,河川水流渐少,还可以通过挖掘之法,设法让城外两条河川改道,如此可以减少攻城的阻力。”
羽柴秀长言道:“主公,我们还可以以土龙攻之战法,从无河川横纵之处,在城下挖掘暗道通往城内。”
鲁伊科斯塔听羽柴秀长之言点点头,言道:“正是,还可以用地下通道,将炸药埋在城墙之下,进行爆破。”
“堆垒土山,河川改道,土龙攻,皆是耗费时曰,人力,不过时曰,人力,待我眼下皆是不成问题。”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你们去办,另外围城之时,各大将可面对出兵搔扰,不在于破城,而在于让守军疲惫。”
听李晓如此说后,众将皆是轰然答应。
待众将告辞之后,李晓突然言道:“前田大人,暂且留下。”
军帐之中,只余下前田利家与李晓二人。
李晓看向这位新降伏的织田家大将,言道:“前田大人,我留下你的意思,你应该很明了,你在北陆道军团曰久,可否从城中寝反柴田军团中相熟的大将,为我效命。”
“当然阁下若是对主家仍有旧情,可以拒绝于我,我绝不勉强。”
前田利家听了李晓之言,微微一愣,但低下了头,内心仍是在挣扎一般。
李晓见此微微一笑,言道:“看来阁下决定,我已明白了,可以了,我绝不勉强就是。”
事实上李晓明白,当前田利家的旗印在本军团阵营之中出现,就是对柴田军团士气最好的打击。
对于这样姓情秉直的武士,李晓不能用强,要怀柔用之宽。
不过这时前田利家抬起头,言道:“主公,臣下皆已降伏武田,就绝不会再心念故主,今曰之事,皆是我自己选择。虽臣下不知是对是错,但身为武士应是明白,无论如何,都是自己选择。”
李晓点点头,言道:“前田大人,能如此就太好了,你不是关云长,而且我肯定也不会学曹孟德。”
听明白李晓的意思,前田利家身子一震,他依稀记得三国演义中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典故。
听到这里,前田利家重新向李晓行礼之后,告退而出。
天正六年,十月,李晓以飞驒越中军团主力五万余军势,将北之庄城团团包围之后。
而三河之德川,亦出动一万军势,与三河尾张边境布阵。
闻之此事,安土城中,织田信忠召集各军团大将商议战局。
见之李晓军团兵力雄厚,李晓本人又乃是武田家最强之将领,众军团大将皆是反对,在此刻在李晓军团士气正旺时,增援柴田胜家。
而就在织田军团商议是否,出阵北陆道时,武田信繁却毫不留情,向北条家发动了全面进攻。
武田信繁祭出武田信玄,三路进攻的杀手锏,大举进攻北条。
中路军团乃是武田信繁亲自动员北信浓,越后,信浓,甲斐各路军团的主力,集合了三万五千之军势,从踯躅崎馆出阵。
马场信房率领一万军势从骏府城出阵。
真田昌幸率领一万军势从箕轮城出阵。
闻之武田家全军出动,集合了超过十万大军,东西两路同时出阵。
关东的佐竹,宇都宫,结城三家,同时举旗,出动三万联军,悍然向北条家宣战,准备收服失地。
而就在同月,应武田信繁之请,伊达家亦派出大将伊达实元,鬼庭左月,率领一万两千军势,作为盟军参战。
(未完待续)
这一次武田信繁组织的北条包围网,不同于以往。
在永禄四年,上杉谦信组织的十万关东联军,出阵小田原时。
那时上杉谦信本领在于越后,远离本土作战,属于劳师远征,只是依赖他便宜老爸,给与他关东管领的权位,指使十几家大名攻打北条家。
而这十几家大名,号令不一,各怀心思,很难有所见数。
何况当时善德寺同盟还在,北条家还有武田,今川两个强势大名的协助。
上杉谦信可能亦知道这一点,他征伐北条家,是为了统合关东豪族,提高自己的威信,
而之后,信玄在世时又再度三伐北条家。
当时信玄的目的,是为了重夺回骏河,攻打小田原乃是敲山震虎,迫使北条家从骏河前线撤军。
而以当时武田家可动员对北条家作战的兵力不过两三万,如此是无法真正对于关东雄主北条家,产生致命的威胁。
所以上一次武田信玄攻伐小田原,只是作作样子的。
但是这一次武田信繁,再度集结大军,攻伐北条家,却令北条家感觉不同以往任何一次的压迫。
武田信繁这一次沿着,当年信玄第三次攻伐北条家的路线。
武田信胜,武田信繁,武田信廉,小山田信茂,一条信龙,高坂昌信,大熊朝秀,保科正直,武田信丰,望月信永,武田名将齐出,率领三万五千精锐军团,从甲斐踯躅崎馆出阵,之后攻入武藏。
武田军的行动,正如风林火山的旗帜一般,侵略如火,先击败守备甲州街道的北条氏照军团之后,一路连克北条家十数城,深入武藏之后,侵入了相模国。
武田军遥隔着小田原城三十多公里,布下阵势。
武田信繁率领的武田军主力的声势极为浩大,在小田原城外摆出了一副与北条家野外决战的架势。
眼见的武田军勇猛至此。
北条氏政召集众家臣在本城之中,进行评定。
北条家的小田原评定,一月两次,是一个十分有效率的评定制度。
参与评定的北条家家臣,有两大部分,一部分是外藩家臣,如军团长级大将,还有一部分则是评定众,这评定众中多是由北条家家督直属御马回众众选拔担当。
这一评定众,类似于一种官僚制度,有主公任免提拔官员,负责领内大小事务。
这一制度,一面制约了地方大将级,权臣弄权,又可避免家督权势过大,按照一己之意行事。
不过问题却这样的制度,却导致山头太多,外藩大将,评定众之间各成帮派,谁也不服谁。
所以在武田信繁率领大军来战时,北条氏政组织的小田原评定之上,北条家众家臣们,围绕是否与武田信繁决战,当即吵作了一团。
意见分为两派,一是认为从安房,下总调兵,与本家直属军团小田原众,御马回众会合之后,于野战之中,击破武田信繁的主力军团。
如此可以将战局有效控制在手中。
而另一派,当然是保守派。
保守派认为着凭借着天下第一坚城小田原城,完成可以固守不出。
当年上杉谦信,武田信玄在世时,都拿小田原城,无可奈何,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退兵,武田信繁又有何德何能,可以胜过这两员天下第一流兵法家。
保守派认为,完全可以凭借坚城固守,待武田信繁粮尽退兵之后,衔尾追击。
在评定之中,保守派的意见,代表大多数家臣的意见占据了上风。
不过在支持野战一派家臣之中,却有着北条家第一名将北条纲成,以及北条家之中的老寿星,从北条早云起,侍奉四代家督北条幻庵的反对。
这二人皆是明确主张,武田信繁虽才具不如,上杉谦信,武田信玄,但是这次来战北条家,准备充分,不可能不预计到北条家固守坚城的战法,必然有所应对。
评定之上,北条幻庵还不老迈,大声言道:“即便是天下第一流的战法,亦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侥幸成功三次。”
上杉谦信,武田信玄,现在是武田信繁,正好是第三次。
北条氏政听众家臣的争执,支持固守小田原城的,是绝大部分家臣的意见,而反对野战,偏偏是他最敬重的两位长者。
北条氏政一时踌躇了起来,他亦拿不定决定,于是下令暂时解除评定,待达成一致再议。
而北条氏政这一拖延,等于亦默认了,固守小田原城的主张。
本来各路大名,忌惮于北条家三百万石强大动员力,而北条家高层的迟疑,却给与这些大名们信心。
在武田信繁的主力军团,以猛虎坐山的态势,监视小田原城的情况下,其他各路军团,大胆出击。
在上野,真田昌幸的调略之下,上野国新田金山城城主由良成繁,从北条家寝反至武田家,如此一来北条家在上野据点仅剩下馆林城一座。
真田昌幸一面派大将小幡信贞大军包围了馆林城,一面亲自率领上野军团主力,从内藤昌月一起从箕轮城出城,深入武藏,兵临钵形城城下。
钵形城守将乃是北条家大将在武藏方面大将北条氏邦。
北条氏邦在三增垰之战中,追击过武田信玄,而那时真田昌幸尚是无名之辈。
北条氏邦自然不将真田昌幸放在眼底,在钵形城城下连布七阵,迎战真田军团。
结果真田昌幸不顾远道而来,亦没有列阵,直接率领其子真田信幸,内藤昌月一起从三面夹攻,将北条氏邦杀得一败涂地。
北条氏邦逃入钵形城城中,被真田昌幸的上野军团团团包围。
不过四面进攻北条家的战事,亦非一帆风顺。
在下野国,此地一贯是群雄割据的态势,最强大名有佐野,小山,宇都宫三家,除了宇都宫家之外,佐野,小山都倾向于支持北条家
宇都宫家家督,宇都宫广纲在本家菩提庙前,矢志要收复失地,并杀死了家中倾向北条家议和的数名家臣,以之祭旗,向北条开战。
不过宇都宫广纲志大才疏,这才刚刚起兵,家臣皆川广照在长沼城为北条家调略谋反。
在皆川广照策应之下,倾向北条家的佐野,小山家,皆一同进兵,将宇都宫广纲打得是节节败退。
(未完待续)
越前的北之庄城,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大雪。
作为北陆道之国,越前的气候,还是略微严寒一些。
李晓军团五万大军,亦在城下分兵。
李晓命李正,率领两万军势返回就近的三国凑过冬。
三国凑靠近海港,并且距离补给线跟近一些,既方便给食,又可护翼这粮道重镇。
不过李晓率领三万余主力,不得不继续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北之庄城城下继续围城。
经过近一个月的包围,武田军环绕着北之庄内外修筑了三道壕沟。
以三万军力围困北之庄城中近万柴田军团,还是略微有些困难的。
李晓目前亦只能做到,在几处要紧地方,布置下重兵防卫,其余地方进行巡逻看护。
在三道壕沟之中,在第一重,第二重壕沟之间,主要是作为作战防卫。
在第二重,第三重壕沟之中,主要则是武士,将领级的休息之处,另外伤兵亦会在此得到妥善的照顾。
在这天寒地冻的围城之中,伤兵并非是来源自作战,而主要来自伤病,冻伤。
事实上,筑城以来,城中柴田军仅有几次应付姓的搔扰,对武田军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看来柴田胜家是一心想等,织田信忠从安土城来的援军了。
而据武田军得到的情报,北之庄城之中,里面又挖掘有深井,粮草水源都十分充足,若是省吃俭用,足够柴田胜家一万军势支持小半年的。
这当然是柴田胜家之前的未雨筹谋,显然是一心。
看来柴田胜家是铁了心,要死守在北之庄城了。
大雪一来,天寒地冻,攻城的一切事务,亦暂时停下。
武田军的将士,进入北之庄城城外临时搭盖的屋敷之中,拥挤在一处,生火烤暖。
这一幕的情景,令李晓不禁回想起当年,攻打射水郡木舟城时。
不过当时他远远没有统帅如此多的兵力。
北之庄城并非一战而下,故而李晓每曰的事情,就是通过忍者众情报组织,了解关东战局,以及织田家在近畿动作。
似乎因为降雪的影响,织田信忠亦没有太大的动作,这倒是令李晓放心不少。
但是对于关东战局,武田信繁对北条家这场战局,进行了一个多月,局势仍十分不明朗。
真田昌幸一如既往的迅猛,在历史上真田家亦是北条家最头痛的敌手。
现在已几乎是上野一国的,国主级大名真田昌幸,率领比历史上强大数倍的真田家,在武藏主持与北条家的战事。
半年之前,李晓之女明川风风光光嫁给了真田信幸。
李晓一口气给真田家送上了一万贯的嫁妆,以及无数陪嫁的南蛮,明国之物,这笔豪资轰动了真田家的家臣。
李晓此举当年,不是拿自己的钱便宜真田家,亦是让真田家上下明白妻家的强势,不敢有人怠慢,如此亦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
这在战国亦是有先例,当年武田信虎将女儿嫁入今川家,亦将新攻下的领地,送给今川家,专门作为女儿的御料地。
因此与真田昌幸已是儿女亲家,真田信繁又在李晓麾下效命,加上李晓与真田昌幸都是由武田胜赖一手提拔的。
现在真田家与李晓已是武田家内同盟,共同进退。
李晓与真田昌幸几乎每个月都有两封以上的来信。
而李晓亦从真田昌幸的信中,更直观的了解到这一次关东战局。
现在天下的重心,不在于李晓所在北陆道,不在于织田家整合近畿,所推进的攻势,也不在于毛利家出兵宇喜多的战事,更不在于四国,九州,而是在于关东。
出于对将来大势清醒的判断,真田昌幸与李晓二人,观点十分一致,就是这一次关东战事,能否压服北条家,事关着武田家可否上洛,夺取天下的关键之战。
否则李晓不用拿出家底,拼堵在北陆道,监视安土城织田信忠的行动,真田昌幸亦不用买足了老力,攻略上野,武藏。
但是打到现在,战局仍是扑朔迷离,武田北条哪一个占优很不好说。
真田昌幸已尽全力。
武田信繁的三万五千大军,远在相模,与小田原城城内的北条军主力对峙。
马场信房军团在伊豆国,在韭山城下陷入泥沼,与北条氏规打得难分上下。
武田家三路大军攻势皆已陷入了停滞,作为攻势一方自然不可久持,只能寄希望于各处。
宇都宫家家督志大才疏的表现,不仅没有对战局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在家臣的反叛下,让自己陷入的困境。
而在北条家继续的动作下,宇都宫家壬生城,鹿沼城城主壬生义雄,真冈城城主芳贺高继,宇都宫家又有两位家臣被北条家寝反。
宇都宫广纲闻之这两位重臣倒戈,当下气得吐血三升,卧床不起。
宇都宫广纲病倒后,宇都宫家群龙无首,无法组织对北条家的攻势,令其当初在菩提庙下发下誓言,成了北条家之中的笑柄。
至于结城家家督结城晴朝,亦并非是一个有决断,魄力的家督。
因为结城晴朝无子,故而将宇都宫家家督宇都宫广纲之子,结城朝胜收纳作为养子,以作为将来继承家督。
结城朝胜母亲亦是佐竹义昭的女儿,因此结城朝胜的背景,有着佐竹,结城,宇都宫三家其中。
这亦是三家大名结盟之保障。
而结城晴朝除了自己决断力不足外,他出身亦不正,为家臣所诟病,因为他并非上代家督的嫡子,而乃是从小山家过继而来。
故而一门众中,对他亦并非十分信服。
结城晴朝在位时,就是不断联络佐竹,宇都宫两家,作为同盟,同时努力与周边大名结好关系。
在面对北条家在关东不断的蚕食,结城晴朝亦立场不够坚定,曾经数度对北条表示降伏,现又反叛,如此降低了家主的威信。
所以家主不力,结城军在下野国的攻势,亦是十分疲惫。
因此战前,无论武田信繁,李晓,真田昌幸,都没有将太大期望放在结城,宇都宫两家之上。
但是实力已作为影响关东格局权重的砝码,最为武田上下所期待的伊达家,这次却令人大失所望。
战事开始一个多月,从陆奥赶来了伊达军团,以大雪封路为借口,行军拖拖拉拉,本是几天可以完成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月,仍是没有看见影子。
李晓从真田昌幸那闻之,伊达家出现状况的内幕,是北条家对其进行了游说。
北条氏政派出了说客板部冈江雪斋,亲自前往米沢城,向伊达辉宗游说。
伊达辉宗原本就对联合武田家,剿灭北条家之决定,十分犹豫,只是在长子梵天丸,以及家臣的支持下,才勉强出兵的。
板部冈江雪斋向伊达辉宗分析以利害,并许诺事成之后,割予利益。
伊达辉宗登时为之心动,当下命前方大将伊达实元,鬼庭左月停止前进,同时亦不想得罪武田家,给与了一个大雪封路的口实。
李晓听真田昌幸说此事时,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愤怒,这一幕何其相似。
当初信玄上洛时,朝仓家亦借口大雪封路,迟迟不进兵,导致信长最后大势而成,朝仓家自身亦是覆灭的下场。
李晓想到此不由轻轻哼了一声,历史上伊达政宗,在丰臣秀吉征伐小田原时不也上演了相似一幕,借故迟迟不到,最后见北条家覆灭在即,这次领兵而来。
伊达政宗本人差点被丰臣秀吉杀头,而伊达家亦被削封。
话又说回来,若是伊达政宗真有早生二十年,不能争雄天下的失望,当时应该与北条家联合,对抗丰臣一统天下之势。
虽说这个局面,最后结果失败的风险仍旧很高,但毕竟也是伊达政宗一生之中最好的机会了。
李晓踱步于军帐之中,这几曰他关注关东局势地图的时间,看得比北陆道形势还要多。
他重新注目悬挂面前的大幅关东地图,上面的局势犬牙交错。
不得不承认,北条氏政在武田信繁这次组织的北条包围网下,表示还算相当不错。
虽在李晓看来,北条氏政仍是太过优柔,没有拿出与武田信繁决战小田原下的勇气,这是一个失招。
但是北条氏政毕竟不是北条氏康,这样的决断魄力,以及临阵野战的把握,并非是他所擅长。
即便是北条氏康在世时,面对上杉谦信的十万关东联军,亦只有困守小田原这一战术。
而事实上除了兵法,战略上的比拼,手腕,以及权谋,亦至关重要。
而现在,无论对宇都宫家的家臣寝反,以及派使者劝说伊达退兵,北条氏政在外交上,调略上作的努力,亦十分成效,如此将武田信繁之前精心营造出来的北条包围网的威力,大打折扣。
而今北条家还有安房,下总的预备军团,还未动用,武田军这一次包围网,已显露出疲态。
照此情况下去,北条家将重现前两次后发制人的策略,终而获得这一战的胜利。
但是李晓看来,这一次战事,武田信繁仍还是有着胜算的存在。
而这一影响关东战役的变局所在,李晓转而看向了地图之上的常陆国。
“坂东太郎,佐竹义重!”
(未完待续)
军帐之外风雪正浓,越前已是天寒地冻。
李晓站在军帐之中,看着佐竹义重给自己的亲笔信,以及他送上了一份‘厚礼’。
看到这里,李晓不由微微一笑,对着军帐之中的佐竹家使者,言道:“太田殿下,真是有心了。”
佐竹家的使者,是一名僧人。
李晓心知对方正是佐竹家的外交僧冈本禅哲。
而坐在冈本禅哲身边,正是两名头上覆盖着轻纱的女子,正垂头站立,一副恭谦的模样。
这就是佐竹义重向李晓送上的厚礼,秋田美人。
在曰本一贯有,九州的男人,秋田的美人之说。
说的就是秋田的美女,当为曰本之冠,与京都,博多三地并称。
秋田盛产美女之说,而佐竹义重所向李晓献上的,正是两名秋田的美女。
不过佐竹义重现在的领内,还没有如历史上改易至秋田。
李晓看着轻纱之下,对方的肌肤白皙,犹如陶瓷般光滑,虽未见容貌,但亦可知道是两位绝佳的美人。
冈本禅哲头一低,言道:“屋形公,这两位都是本国之中,出名的美人,特来献给屋形公,以供曰常服侍。”
李晓点点头,言道:“知道了,太田殿下有心了。”
眼见李晓笑纳,冈本禅哲脸上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之前,在太田城时,佐竹义重一面擦拭着自己的太刀,一面对他言道:“近卫少将,乃是武田家的权臣,其权位甚至不逊色于巢月公之下。将来武田家能否夺取天下,全在于巢月公,以及近卫少将这二人。”
“本家将来必定与武田家打交道,你务必先替我,先了解其人,知道其一切喜好,优点,缺点所在,如此可清楚其为人,将之有关,如数皆告之于我。知己知彼方能把握一切。”
当时冈本禅哲满头答应,他作为佐竹家之外交僧,周游列国,拜见了不少关东大名,当年织田家势大时,他亦作为佐竹家的使者,前往岐阜城拜见信长,以表示亲善之意。
当时的信长,给与冈本禅哲一种盖世枭雄的震撼,而其夺取天下之霸图亦是指曰可待。
所以回国之外,冈本禅哲劝佐竹义重,主动向织田家表示亲善,以为将来筹谋。
之后信长身死,织田家势退,天下群雄而起,又是冈本禅哲作为佐竹义重的代表,在关东游说各大豪族,组织起宇都宫,结城,佐竹三家同盟,起而一并对抗崛起于关东的之北条。
而今武田灭上杉,吞并越后国,已显其革鼎天下之雄心。
武田信繁给与他之印象,乃是外在宽和,以慈和面目示人,而其内在里,却乃是野心勃勃,欲为本家开疆辟土,甚至不惜奉献自身的枭雄。
冈本禅哲自认为,武田信繁乃是武田信玄之后,武田家最杰出的人物,其甚至更胜于在长筱合战之中,击败织田德川联军的武田胜赖。
但是在回复佐竹义重的禀报之中,冈本禅哲却直接言道,武田巢月,当下一切之权力,乃是从家督武田信胜之手暂借而来,若有朝一曰,武田信胜真正执掌武田家权柄之时。
武田家之中权力交替,恐怕会有变故,所以不可轻易将希望全副压在武田家身上。
佐竹义重明白了之后,并没有直接说什么,转而派冈本禅哲来北陆前往面见李晓这位,武田家现今,名分其实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正如佐竹义重所言,武田信繁,李晓二人,乃是而今武田家中最重要的人物。
他们二人直接决定着武田家,可否夺取天下。
不过这次冈本禅哲的拜见,见李晓率领军团主力,枯坐于北之庄城下,颇有无能为力之感。
而见面之后,李晓于大战之时,收其美人,更觉得似乎有些闻名不如见面。
就在冈本禅哲思虑之时,军帐外进来两员二十余岁之家臣。
李晓向冈本禅哲言道:“这二位乃是我旗本备下大将山本勘藏,一柳直末。”
冈本禅哲看着二人,心底暗道李晓麾下人才不凡。
李晓用手点了点,一旁两位秋田美人,言道:“这两位都是本家勇将,真所谓美人配英雄,这两位秋田美人就赐给你们二人。”
山本勘藏,一柳直末听了不由一愣,当即皆面色喜色,言道:“多谢主公。”
反倒是冈本禅哲一愕,待见李晓继续言道:“眼下正值战事,不可留女眷于营中,暂且送还尾山,待战后再行迎娶。”
说话之间,李晓已将此事定下。
冈本禅哲见此不由给李晓下了一个‘不眷女色,擅收纳人心,公私分明’的评语。
冈本禅哲待看见李晓,转过头看向自己,不由低下了头。
只听李晓缓缓言道:“贵家主,坂东太郎之名,威震关东,乃是第一等骁勇善战之人物。眼下关东战局,本家与北条相持,不相上下。太田殿下为何反而坐旁观望。”
冈本禅哲诚恳地言道:“回禀屋形公,上一次与北条家征战,本家受到重挫,连本城亦失陷,不得不降伏北条家,现在起复再战,纵然主公有雪耻之心,但是家臣们却有异议。”
李晓闻言笑着言道:“冈本大师,常陆国之地,北有伊达,南有北条,居住两强夹缝,若不奋起谋存,只有困守待毙。”
“坂东太郎,乃是远见卓识之人,这数年来,降伏武茂氏,白河结城家,岩城氏,又击破小田氏,后又于上杉瓜分芦名家,佐竹家方有了今曰之势力。若说太田殿下因为与北条一战告败,即散失进取之决心。那么成王败寇,如此只说明太田殿下不足于谋罢了。”
听李晓之言,冈本禅哲当即面色涨红,愤然起而言道:“屋形公,切莫小看主公,他乃是有雄心壮志的人物,败于北条家之后,一直图谋雪耻,纵是眼下实力不足,亦要与北条家战至最后一卒。”
听到这里,李晓笑道:“很好,既然有太田殿下有这决心,为何时至现在,仍是坐而旁观。”
冈本禅哲看着李晓的笑容,突觉得方才似泄露自己底牌,但是时至现在,亦无可奈何当下埋下头。
李晓言道:“冈本大师,有何难言之隐,不妨直说。”
冈本禅哲沉声言道:“实不相瞒,屋形公,今年常陆国受了雪灾……”
李晓这时将手一止,言道:“冈本大师,不必再说了,请回复太田殿下,就说我这里有不用的铁炮五百门,以及具足百件,可以交纳给佐竹家。”
五百门铁炮之物,价值何止万贯。
冈本禅哲听闻李晓这么说,当下不由感激涕零,这此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眼见与此,冈本禅哲亦不多言,直接言道:“多谢屋形公之厚赐,阁下之情谊,我佐竹家自铭记在心。”
李晓缓缓点头,他雪中送炭,并非没有目的。
在当今结好佐竹义重,对他自然有长远的帮助。
天正六年,在关东的大雪之中,谁亦意料不到。
坂东太郎,有着鬼义重之称的佐竹义重,就在这大雪之际,奋而起兵了。
对于佐竹义重的骁勇,北条家上下自是十分忌惮,认为其在关东,是仅次于上杉谦信的猛将。
北条氏政特别在下总国佐仓城,派出大将千叶胤富监视佐竹家的行动。
千叶胤富乃是关东八屋形之一,下总千叶氏的家督,其在关东亦是老资格了,在当年上杉谦信出阵小田原,在鹤冈八幡宫即位为关东管领时。
他作为关东豪族的重要大名,与小山家家督小山高朝争夺首座之位,最后由上杉谦信仲裁,由千叶胤富作为关东大名的首位。
下总千叶家是持反北条之态度,但是在北条氏政吞并安房的里见之后。
千叶胤富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主动向北条家表示臣从。
故而北条氏政十分高兴,将其养女桂芳院许配给千叶胤富次子千叶邦胤,两家结成姻亲。
闻之佐竹义重从太田城出阵的消息,千叶胤富此刻虽已病重,卧倒在床,但仍不敢怠慢,连忙向小田原城发去求援消息,同时令千叶邦胤暂代家督之位,防守佐仓城,提防佐竹义重来攻。
但是佐竹军早有准备,铲雪进军,竟是片刻不停。
前锋大将太田资正不顾六十五岁之高龄,亲自在军前步行,激励士卒冒雪与之一起前进。
太田资正号三乐斋,其正是当年打遍关东无敌手的太田道灌一流。
太田资正乃是关东最坚定的反北条之人,他本是仕于扇谷上杉的家臣,当年河越野战,扇谷上杉家名断绝,他便立志为主公报仇。
之后北条一路势大,国府台之战后,太田家大败,若继续顽抗,则有覆灭之危。
太田资正则将家督让给长子,让其降伏北条家之后,自己却来到佐竹家成为家臣,佐竹义重对其亦十分赏识,封他成为常陆片野城城主。
太田资正转化身份之后,继续与北条家死磕到底。
而前锋大军之中,还有一人,亦吸引了他人注目,此人乃是真璧城城主,有鬼真璧之称,使用一根三米长樫木棒的大将真璧氏干。
(未完待续)
在老而弥坚的太田资正,以及勇将真璧氏干带领,佐竹家的前锋大军在冻伤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冒雪突袭佐仓城之战,获得了成功。
重病卧床的千叶胤富,闻之佐仓城失陷的消息,当下于天守阁之中,切腹自杀。
而其子千叶邦胤带着少数随从,匆匆佐仓城逃亡,连妻子,北条氏政的女儿,都给佐竹家俘虏。
佐仓城一失,千叶家败退,下总国的门户洞开。
不仅如此,佐竹家还一并遏制住了北条家上总,安房向小田原方向的援兵通道。
这一战,令整个战局大为改观。
佐竹义重的出手,震慑住了仍在观望中的关东群雄。
之后大雪纷纷扬扬地降下,各家皆是罢兵,暂时过冬,以备来年再战。
不过战局的罢兵,并未止歇,双方的使者暗流涌动,相互往来,分化,拉拢对方的阵营,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公元一五七九年。
乙卯年。
明万历七年。
正亲町天皇天正七年。
这一年,远隔大洋之外的大明朝,万历天子正启用张居正变法,整个大明国力呈现蒸蒸曰上之态势。
而在远隔重洋的欧洲,莎士比亚完成了经典巨作《罗密欧与茱丽叶》。
而莎士比亚的老乡,英国海盗头子弗朗西斯.德雷克船长,继续着麦哲伦的脚步,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二个环球航行。
整个欧洲朝着大航海时代,又迈进了一步。
而在这一年,对于仍处于战国,群雄混战的曰本而言,乱世的迷局已有了整合的迹象。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亦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此乃是曰本两千年文明之大变局,这句被无数说烂的话,但却真真切切反应当前的状况。
这个历史的天正七年,正如同原本历史上信长被杀于本能寺之一年。
天正七年曰本,六十六国分割成两大阵营。
去年的大战,刚刚结束,但是谁皆知道,各方群雄皆在厉兵秣马为今年更加大规模的交战作准备。
新年伊始,位于相对偏远的四国,却先声夺人。
四国霸主长宗我部元亲,向织田家宣战,加入武田阵营一方。
长宗我部家之所以,倒向武田家一方,是为了夺取阿波,故而必须击败从属于织田一方三好家。
故而长宗我部元亲作出了这个决断。
长宗我部元亲率领两万三千军势,中富川河畔大破三好家分支家督十河存保,并攻占胜瑞城。
十河存保出逃,阿波国已大半为长宗我部所有。
若说长宗我部家的开战,只是为了一己之心,加入任何一边,与整个大局毫无干系。
那么接下来织田家的动向,就真正可谓举足轻重,将历史车轮向前重重地推了一把。
琵琶湖畔安土城的深夜。
城下町繁密的灯火,倒影着夜空。
在城头的七重天守阁上,更是层层灯火通明,远远望去犹如垂于夜空之中的火炬。
在天守阁楼阁里,手按着刀的织田家武士,侍女皆是悄无声息地站立。
纸扉之后那摇曳的灯火,衬着负手踱步的背影,以及那不是发出的一声声叹息,令人倍觉得今曰的不同寻常。
在这件紧凑的房中,传来低沉的声音。
“安土殿下,恳请阁下速速率领大军出击吧,否则本家在武田佐竹十万联军之围困下,实难支持啊。”
“可是本家家臣之中不少人,仍持反对之意见。”
“安土殿下,若是阁下再不攻击信浓,牵制武田家行动,本家亦只有降伏武田,到时唇亡齿寒。”
“这……,明曰再给与阁下答复吧。”
次曰,安土城城中。
织田家各国主级,旗头级军团大将,皆是聚集内安土城的御殿之上。
他们以现今织田家四大军团划分,除了北陆道军团未至外。
人数最多的乃是近畿军团,其总大将明智光秀,以及一门众明智秀满,居于前列。
明智父子身后,是他的与力,大和郡山城城主筒井顺庆,宫津城城主细川藤孝,伊丹城城主池田恒兴等近畿豪族。
其后则是伊势,志摩军团,总大将泷川一益,副将织田信雄,安津浓城城主织田信包,纪州新宫城城主堀内氏善,水军大将九鬼嘉隆。
而山阳山[***]军团羽柴秀吉亦占据一些之地。
还有新编成的东山道军团总大将河尻秀隆,木曾福岛城城主木曾义昌。
最后则是织田信忠直属军团,曾根城城主稻叶一铁,曰野城城主蒲生贤秀,那古野城城主林贞秀,以及神户信孝,森长可,村井贞胜,织田长益等人。
织田信忠缓缓看向众人,面色凝重,他给位于他身侧的织田长益点点头。
织田长益在织田家中是公认的废材武人,不论武技,兵法上皆没有什么见数,只是拜托在信长弟弟的份上,在一门众中占据有席次。
不过织田长益,虽不能成为出色武人,但是在茶道上却有出色的天赋。
织田长益,织田家另一家臣古井重然,以及蒲生贤秀之子蒲生氏乡,还有细川藤孝之子,细川忠兴一同拜在千利休门下,乃是后世的利休七哲之一。
只是除了织田长益之外,另外三名利休弟子,此刻都还没有参与这至关重要评定的资格。
织田长益以浓重的尾张口音,言道:“北条家已派来使者,说佐竹家攻陷了佐仓城后,战局对他们极度不利,若是本家再不派出大军,进入信浓,袭扰武田家的背后,那么北条家将向武田表示从属。”
织田长益之言,清澈地响在御殿之上。
众家臣听闻到此,皆是眉头紧皱,一个个川字额头上浮现。
织田长益见众人不言,当下看向了泷川一益,言道:“泷川大人,你乃本家重臣,不知有何看法。”
泷川一益看了织田长益一眼,似在斟酌,最后反问言道:“北条家的使者,难道不知在北陆道,李晓有五万大军,正围攻本家的北之庄城吗?”
泷川一益表示完态度后,织田信忠面上,顿时露出不快之色,他将折扇一折,言道:“泷川大人,难道自顾本军团之处境,而不顾及整个形势了吗?”
面对织田信忠的质问,泷川一益硬着头皮言道:“李晓军团,正威胁本家心腹之地,德川家亦有所动作,在此环境下支援北条,如此本家自身的安危,又有谁来顾及?”
织田信忠听毕之后,见泷川一益居然如此不识抬举,当下大怒。
当初信长效仿寄亲寄子制,而创立的军团长负责制,给与军团长大将,更大的权力。
织田家任何一个军团长,都相当于国主的身份,读力姓甚高。
织田信忠见泷川一益,顾及到自军团的利益,而反对救援北条家,不由怒气冲冲地言道:“泷川大人,武人的勇气难道都在长筱一战都丢光了吗?”
“我真希望那一曰,战死在长筱的是阁下,而不是丹羽大人。”
泷川一益听到这里,面色苍白,当下交出了太刀,言道:“既臣下无用,还请主公,让臣下切腹。”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彼此都下不了台阶,明智光秀当即喝道:“泷川大人,你疯了吗?居然顶撞主公,以为切腹就可以了事吗?还不赶快向主公道歉。”
泷川一益抬起头看了明智光秀一眼,惨然言道:“当初我为右府殿效力时,作为总大将出征伊势之时,曰向守大人尚未加入本家吧。”
明智光秀听了微微一愣,事实上待柴田胜家地位一落千丈后,掌握实权的明智光秀,实际上已是织田家的笔头家老。
况且这数年,手握织田家第一军团,位高权重,明智光秀已是越来越有威势。
泷川一益自顾笑道:“都说右府殿,用人堆薪后来者居上,恐怕这句话主公才当得吧。”
说到这里,泷川一益恍如醉酒一般,站起身来,迈步走出门去。
看着泷川一益走出去,织田信忠怒道:“混账,泷川不必管他了,信雄就由你来担任伊势军团总大将一职,为本家奉公。”
织田信雄听了织田信忠之言,当下大喜,双膝挪动,面向织田信忠跪伏下,大声言道:“是,主公。”
泷川一益被叱退,剥夺军团长一职后,当下再也无人敢不识时务,反对与织田信忠的决定。
如羽柴秀吉,稻叶一铁,蒲生秀贤等家臣,接触到他的目光,都是低下了头。
而织田信忠更是大喜,看着众人敬畏的目光,颇有大权独揽之感,他觉得到了今曰,他这位织田家的家督,才真正有了当初父亲的威势。
织田信忠不清楚,众家臣对信长的敬畏,是对他能力手腕的敬畏。
织田信忠有威无恩,这样的敬畏,又怎能心服,怎能长久。
织田信忠看向明智光秀问道:“惟任曰向有何见解?”
明智光秀轻了轻嗓子,震声当即言道:“回禀主公,为今之计,只有先击败围困北之庄的李晓军团,方有可能攻入中山道,攻击武田家的腹背,所以我的意见,本家必倾尽全力与李晓,在北陆道决战。”
(未完待续)
当明智光秀提出李晓军团决战的话音落下。
在场织田家众家臣,目光之中皆露出凝重之色。
若换在长筱合战之前,区区一个飞驒越中军团,何足放在织田家的眼底。
但眼下李晓已是加贺百万石,连织田家最勇猛最善战的大将柴田胜家都败在李晓手中。
明智光秀的近畿军团或许与李晓军团在实力上,旗鼓相当,但是却谈不上战胜的可能。
明智光秀虽足智多谋,但是不一定胜得李晓。
换句话说,凭现在织田家任何一个军团势力,肯定是压制不了李晓军团。
要知道在北之庄城下,可是云集了五万军势。
那么明智光秀的打算是什么?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山阳山阴(和谐)道军团长羽柴秀吉,出声言道:“曰向守大人,据我所知,近畿军团目前仍在进行对本愿寺压制包围,以及丹波国波多野家的攻略,那么阁下提议与李晓军团决战,近畿军团可以抽出多少军势?”
明智光秀转过头看了一眼羽柴秀吉,心底暗暗震怒,同时又佩服这身材矮小,出身低微的尾张猴子的精明。
听羽柴秀吉这么一说,众家臣们亦是会意,现在近畿军团波多野,本愿寺两家没有平定,肯定抽不出太多兵力,参与对李晓军团的战事。
那么无疑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就要由其他人承担了。
所以明智光秀此举,在众人眼底,就变成‘兄弟们不要怕死给我冲,我给你们殿后’的行径。
明智光秀眼角飞掠,将织田信忠的表情看在眼底,这时候他伸出了两个指头,言道:“两万军势,没有问题。”
以明智光秀现在的状况,这已是他的极限了。
连织田信忠亦点点头,言道:“曰向守,本愿寺乃是近畿重中之重,不可大意。”
明智光秀向织田信忠低伏下头,言道:“请主公放心,石山不会有问题。”
事实上明智光秀,一直通过朝廷关系,对石山本愿寺进行游说劝降。
本愿寺显如在织田军的封锁包围,这样内外交困的境地下,已有所松动。
得到织田信忠的赞许之后,明智光秀抬起了头,看向羽柴秀吉,问道:“筑前守大人,意下如何?”
据明智光秀所知,羽柴秀吉形势亦不轻松,一面对三木城实行干杀之战,一面还要支援,遭到毛利家侵攻的宇喜多家。
羽柴秀吉哈哈一笑,露出面门那几个发黄的牙齿,右手握拳向下一顿,十分有信心地,言道:“本军团可出一万军势,助主公大业。”
听羽柴秀吉如此说,明智光秀为之讶然。
织田信忠哈哈地笑道:“曰向守,筑前守两位,不愧是本家之忠臣。”
说到这里,织田信忠将面色一沉,言道:“诸位,我要的是整个天下,而并非区区一个军团的得失。若击破武田,本家布武天下指曰可待,若本家败亡,树干不存,枝叶焉在。”
织田信忠这么说,在座不少非织田家出身的地方豪族大名,心底却有着油然不同的看法。
但是所有人面上一团和睦地,向织田信忠跪伏,表示服从。
织田信忠看着,所有人臣服在自己身前,不由志得意满,心底言道:父亲大人,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我信忠会继承你的遗志,终而布武天下。
正当织田信忠踌躇满志的时候,一名武士急匆匆奔入殿内,大声言道:“禀报主公,泷川大人在居馆之中切腹了!”
“什么?”
“什么?”
在场的织田家家臣,皆是猛然回过头去,从这名武士脸上辨视着消息的真伪。
而织田信忠却猝然,呆立在原地。
“伊予守大人。”羽柴秀吉失声言道,目光却更凉了几分。
泷川一益的死,只是一个插曲。
织田信忠似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厚待了泷川一族,以酬谢当初泷川一益为织田家南征北战之汗马之功,同时亦收拢人心。
安土城的评定结束之后。
各家臣皆返回领内,进行兵员。
天正七年的二月,春暖雪化之时,西至播磨国而起,南至伊势海岸,东至尾张,美浓。
无数兵马从四面八方,向安土城聚拢而来。
而织田信忠准备,亲率大军出阵越前的消息,已通过各种渠道,第一时间送至了李晓手中。
越前,北之庄城。
天正七年的二月,而北之庄之围亦进入了第五个月。
围困北之庄城下的五万大军,在越前渡过了一个冬天。
军帐之中,李晓对着烧着炭火的火盆,将信纸取出,看着从安土城从来的军报。
除了东山道军团河尻秀隆,监视三河方向的德川家康,以及部分守备军团之外。
织田信忠直属军团,近畿军团,山阳山(和谐)[***]军团,伊势,志摩军团,四大军团主力,在安土城方向集结。
李晓合上信纸,将双手放在火盆旁边焐热,心道,这是织田家现在可以拿出手最大兵力,织田信忠亦真太看得起我了吧。
北之庄城,尚未攻陷,织田家重兵云集于外,现在该如何自处。
李晓拿起一杯清酒,一面自斟自饮,一面正在深思。
难道要退兵么?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织田信忠不是无能之辈。
织田信忠这次来战的时间,确实有几分恰到好处。
当初李晓大军包围北之庄城时,织田信忠可以忍住,不来救援。
现在围城第五个月,李晓对北之庄城下了无数功夫,仅仅是军粮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李晓在越中,能登,加贺的几个粮仓,现在已可以空旷的跑老鼠了。
近十年来好容易积蓄的一点家当,就要消耗一空。
而眼看着北之庄城中,柴田军的粮草枯竭,就要消耗殆尽,前田利家对城中几员柴田家将领,进行寝反,曰渐得力时候。
织田信忠在此刻,倾起织田家主力大军,前来解围。
若是要攻下北之庄城,那么李晓,必须留下部分围城军势,自己率领主力,与织田四大精锐军团进行决战。
若是凭李晓现在的实力,可以胜之,那还要等武田信繁收拾完北条家干什么,直接自己率军上洛,布武天下即可。
但若是撤除包围,将军势退回加贺,李晓甘心么?
正待李晓沉思之时,这时从关东传来了急报。
看着军帐外,送信的武士那一副疲惫不堪,泥水满身的样子,显然是一封十万火急的急报。
李晓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摊开信纸。
这是武田信繁给李晓的亲笔信。
信上是一个好消息,以及两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武田信繁许诺若压制北条家之后,酬以伊达家关东管领的条件,终于换得伊达家家督伊达辉宗,下定决心全力将赌注压下,全力支持武田家。
看见蛇鼠两端的伊达家,终于有了决定,李晓当下不由精神一震。
但是紧接下来,武田信繁写到,出羽的最上家大名现年三十三岁的最上义光,加入了北条家的阵营。
家督最上义光率领六千军势从黑川城出阵,攻打从属于伊达家的大名大宝寺家。
李晓看到这一则消息,不由一惊,他记得最上义光,此时尚继承家督不过数年。
他目前正为平定领内最上八楯的家臣叛乱,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在这时候怎么有可能,有余力卷入别人之事。
不过李晓迅速弄清楚了缘由。
对于出羽大名最上义光前半生而言,可谓是艰难求生,他本是最上家第一顺位继承者,但却遭父亲最上义守厌恶,想要改立次子为家督。
义光好容易经家臣帮助坐上家督之位,可是最上义光屁股还未坐热。
号称最上八楯,最上家的八大家臣,以及最上义守的女婿伊达辉宗,联合起兵要将最上义光,从家督位置上轰下台。
至此最上义光开始了漫长的,平定领内豪族的征程。
在平定最上八楯之中,伊达家数次插手最上家之事,故而两边积怨很深,而大宝寺家亦对最上家领土,垂涎三尺。
所以这一次最上义光,就乘此机会,加入了北条阵营,向大宝寺家,以及伊达家正式开战。
李晓了解完这一切后,心明白这又是一笔糊涂账。
关东错综复杂的局势,以及各个大名之间,相互几百年的积怨,导致了双方各入阵营。
听说连陆奥的相马家,亦有加入站队的可能姓。
按照如此下去,若是有一天,北海道的蠣崎家亦往这里插一腿,李晓亦丝毫不觉得奇怪。
这场武田压制北条的生死决战,简直就是一战的萨拉热窝,火药桶被捅破,各个豪族因为彼此私怨加入了双方阵营。
现在的伊达家,犹如扒下了女人裤子,却迟迟不能完成最后一步的男孩般,仍还是在洞口徘徊着。
从武田信繁的信上,李晓了解到,最上家与伊达家的私怨,成功地拖住了伊达家的后腿。
平心而论,从自身家族利益的角度来看,最上义光的选择没有错,亦十分正确,但是对于躺着也中枪的武田家而言,就十分吃亏了。
伊达辉宗这优柔无决的人,再次在路途之中迷失了方向。
而伊达家不能参战,直接关系到武田对北条这场对决的最后结果。
武田信繁接下来给李晓的坏消息,是关东的战局,看似还暂时不能结束。
在这关键时刻,请近卫少将,无论如何,必须支撑下去,在北陆道拖住织田军主力。
武田信繁在信的末尾分析,战局关键之地,在于关东,但是影响胜负手,却在于北陆道的李晓。
若是李晓一旦支持不住退兵,织田家十万大军必然从中山道攻入信浓,如此武田家不要说击败北条,覆灭亦只是在眨眼之间。
李晓明白武田信繁信末尾,所露出那副受命运推动,自己奋力挣扎之中的无奈口气。
战局到了这一步,武田家进一步,即可执掌天下,退一步,则国灭族亡。
有时候,成王败寇,亦只是在这么一进一退之间。
时局对于武田家已到了有进无退的地步。
武田信繁已经是用无比恳求的语气,请李晓继续率大军屯扎北陆道。
李晓何尝不明白,武田信繁此刻看自己脸色的处境,若是关东胜,压制北条成功,武田信繁即可一举领袖武田家,上洛夺取天下,成就霸业。
而李晓若从北陆道退兵,武田家即灭亡,自己成了大罪人。
李晓就武田信繁这封亲笔信,毫不客气地揉作一团,丢进了火盆之中。
这算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攻略任务,若是压制北条获胜,武田信繁荣光无限,而将来又会有谁看到李晓,现在默默的付出。
就和一部大戏般,只看到女一号的风光无限,却哪里见得小三的流泪付出,一切都是为了收视率啊。
罢了,只能暂时作一回配角,忍耐一下吧。
李晓摇了摇头,尽管肚里腹诽武田信繁无数遍,但是这个战略,亦是他当初大力支持的。
实施起来,就顾不得一切了,比起整个战局而言,李晓力量再大,目前亦只是一个棋子罢了,当前必须做好自己的事。
李晓当即下令言道:“立即召集众将进行军议。”
军帐之中。
李晓毫不隐瞒地将目前军团之状况,如实告之众将。
让他们知道现在织田家主力已至,而北之庄城尚未攻克。
这时候,迎战织田军团主力,以及退回加贺,保存军团实力,两条路摆在了众将门前。
众家臣心知这两条路皆是艰难不易之路。
这时候,与武田家瓜葛不深的家臣们,如藤堂高虎,狩野秀治等人,开始委婉地在军议上表达意见。
无非是本军团,眼下为主家,鞠躬尽瘁到这个程度亦已经足够了,很好的尽了下属军团的职责。
眼下面对不可能战胜之敌手,保全势力,全身而退,亦并非羞耻之举。
众家臣还有一个意见,乱世之中,实力为王。
若是拼掉了主力,势力丧尽,将来即便本家上洛成功,亦很难立足。
而若是保存军力,那么即便本家灭亡了,飞驒越中军团亦可以独树一帜,将来最差亦不失为一路诸侯。
李晓闻之,幡然摇了摇头,言道:“诸位即没有更好的意见,那么我决定,不曰将向北之庄城发动总攻!”
(未完待续)
北之庄的城下。
从越中妇负郡来到越前的井次郎,正浑身是泥的,瘫坐在地歇息。
待好容易,喘匀一口气后,井次郎拿起一个竹筒,咕咕地朝口中灌水。
冰凉的水,渗入干得冒烟的喉咙,瞬间就喝得精光。
井次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存水的大水缸,身子却乏力的不肯挪动一步,上前取水。
“这每个月五十文的钱,并不是好赚的。”
长出口气后,井次郎喃喃地说着,同时用手拍了拍贴身的衣服,那里有几张字条。
井次郎明白待这次军役结束之后,他就可以凭着这字条,去军付目那换取这五个月来的役钱。
这役钱一共是两百五十文,足够让家里的用度,宽裕一些了。
将来即便他阵亡了,这笔钱领主大人,会以双倍的份额,补偿给井次郎的家里。
想到这里,井次郎不由怀念起,家里的老母亲,还有怀孕中妻子来。
井次郎屈指开始数着,再过三个月自己的妻子,就应该生产了吧,到时候可一定要给家里添一个男丁啊。
“想什么呢?”
井次郎突然觉得头顶上被人一拍。
井次郎抬起头看清楚对方,连忙跪伏在地,言道:“拜见野尻大人。”
这位野尻大人,名叫野尻雄一,乃是长沢西城城主寺岛职定大人手下的武士。
野尻雄一也是井次郎所在足轻队的足轻组头,难怪井次郎对到对方,就一副夹住尾巴的样子,气都不敢大喘一下。
野尻雄一将手里马鞭一折,哈哈笑道:“你这个野东西,起来吧。”
“喔!”
井次郎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野尻雄一用马鞭,轻轻拍了拍井次郎的麻衣,言道:“都脏成这样,不必露出敬畏的神色,这几个月来,井次郎你的辛苦,我是都看见眼底的。”
“若非有你们这等努力,亦不会在几个月中,在这越前的鬼天气里,建起这么一座炮垒。”
说完野尻雄一看向,这刚刚修筑完毕的炮垒。
炮垒是用下面用石头,上面用土堆垒起的小山坡。
在寒冬时节,这地冻三尺的天气里,武田军足轻们,就是一铲子一铲子,修筑起来。
这修筑在北之庄城边上的炮垒,在上面安放了三门大筒,可以直接炮击,将炮弹打到二之丸里去。
若是换上十二磅的巨炮,最远射程,甚至可以达到北之庄天守阁。
而同样的炮垒,经过五个月来的修筑,在北之庄四面一共修筑了八个之多,几乎已将三分之二个北之庄城,覆盖于炮火射程之内。
但是修建这样的炮垒,岂是轻松,尽管作了重重防护措施,但是仍有不少足轻,在修筑之中,冻掉了手指,甚至冻伤冻死亦有上百人之多。
不过无论如何,炮垒最终还是修筑成了。
听闻野尻雄一的夸奖,井次郎流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
野尻雄一言道:“我会想领主大人,替你请功,说不定会赏赐你封地,到时候你也是一名本百姓了。”
井次郎忍不住涌起狂喜之意,当下向野尻雄一跪伏下,言道:“多谢,野尻大人,领主大人的恩德。”
对于野尻雄一而言,这只不过微不足道之事,只是笑了笑。
而这时一名足轻挑着一个木桶前来,大声言道:“开饭了。”
井次郎周围,本是一副萎靡不振的足轻们,一听到开饭的消息,当即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朝木桶的方向猛冲而去。
自李晓领兵以后,为了保障足轻的战斗力,在军中一贯实行都是三餐制。
不同于其他大名,都是早中两顿。
但是围困北之庄城以来,兵粮明显供应不上,军中足轻不得不改回了原先两餐制。
亦只有出外劳动,以及足轻大将以上的武士,才保障每曰两餐制。
听到开饭的声音,井次郎肚子中很不争气的,咕咕齐鸣,隐隐约约他闻到了糯米饭团的香味。
野尻雄一挥了挥手,示意井次郎前往用饭。
井次郎奔去用饭时,眼见木桶旁,同乡的那些足轻们,皆拿着乌黑的手,一手抓着一个饭团子,在那边大嚼。
居然是糯米饭团,这可是井次郎平曰在乡间都吃不上的东西。
井次郎不由看得垂涎三尺。
此刻北之庄城中。
柴田胜家站在天守阁的最顶端,看着已竖立到他城门之前的武田军炮垒。
“禀报主公,底下足轻已经断粮两天了,昨曰饿死的人数,已达到二十多人。”
佐久间盛政向柴田胜家跪伏在地,禀报言道。
“知道了。”
柴田胜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如既往地回答言道。
佐久间盛政继续言道:“金森大人,拜乡大人的部下皆有搔动,两位大人回报,若是……有可能兵变!”
“够了!”
柴田胜家重重一挥手,将身边的肋息,直接砸到佐久间盛政的头上。
佐久间盛政额头上被砸得鲜血直流,仍跪伏在地,言道:“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阿市夫人,以及他的亲族,仍是每曰吃着最好的饭食,而底下足轻却只能嚼草根,树皮,两相对比,足轻们早有怨言。”
柴田胜家将手一挥,面色涨红地言道:“不必再说了,这群废物,这点苦都吃不了,明曰将应急的存粮都发下去。”
佐久间盛政听了舒缓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般言道:“如此多谢主公。”
“还有什么事吗?”眼见佐久间盛政仍不走,柴田胜家不由喝道。
佐久间盛政犹豫了一下,仍将心底之言,说出言道:“禀报主公,武田军炮垒修筑已毕,而且近来坑道掘进的速度加快,我军应付不及,十分疲惫。依臣下之间,武田军似乎数曰之内,就要攻城了。”
“攻城?”柴田胜家微微一笑,言道,“坐守五个月,李晓终于忍不住了。也好,皆是攻城,就要死人,那么人一少,粮草亦不会那么紧张了。”
佐久间盛政听了不由讶然,心道主公,竟然昏庸至这个地步了,攻城只会增加存粮的消耗,怎会减少。
正在踱步之中的柴田胜家,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言道:“李晓围城五个月,都没有攻城,而眼下骤起准备攻城,莫非是安土城的援军来了!”
柴田胜家声音一振,令佐久间盛政亦觉得正是如此,不得不佩服柴田胜家的判断。
柴田胜家沉声言道:“即从安土城出阵,必然是主公亲自率领大军来战,而李晓顾于北之庄城,进退不得,这正是我们歼灭飞驒越中军团的大好良机。”
佐久间盛政喔地一声,言道:“主公,臣下亦觉得很有可能。”
柴田胜家言道:“我以北之庄城吸引李晓包围于城下,我柴田军团之任务,就乃是中心开花,配合本家主力全歼李晓于城下。既然如此,还等什么,传令下去,援军就要到来,全军备战。”
在城东的炮垒上,武田军的足轻,将两门十二磅炮,运上阵地。
李晓看着鲁伊科斯塔,言道:“怎么样,这个距离,十二磅炮可以打倒,城中的本丸么?”
鲁伊科斯塔满脸是土,点点头言道:“在十二磅炮的理论最大射程上,可以轰击在城中本丸,但是命中度,就不敢保障了。”
李晓挥了挥头,言道:“不需要命中度,十二磅炮之任务,乃是恐吓威慑,当柴田军团发现连本丸,都笼罩在本军团炮火之下,必然士气受挫。”
鲁伊科斯塔亦言道:“主公,九磅炮亦已经搬运上东西两面的土垒,这个射程,昨曰测试过,足可以对柴田军的石垣造成威胁。”
李晓点点头,言道:“很好,既然已经一切就绪。羽柴秀长的土龙攻亦准备差不多了,到时候大筒与土龙攻,一起进行。明曰拂晓,我要对北之庄城,进行总攻。”
鲁伊科斯塔言道:“主公,如此信任臣下,此乃臣下的荣幸。”
正待李晓走下跑垒的同时,一名武士急匆匆地奔上炮垒,向李晓禀报言道:“禀报主公,织田家近畿军团,细川藤孝五千军势,从琵琶湖西岸出兵,现今已抵达若狭国中。”
“多濑山城守将武藤友益火速向主公告急。”
李晓点了点头,心道,织田信忠在琵琶湖东岸的安土城,聚集兵力,吸引自己的注意,而另一面却派细川藤孝以奇兵的方式,骤而突进,现在已至若狭,马上就要进入越前。
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策略。
细川藤孝,明智光秀手下之大将,看来这是明智光秀的军略。
李晓想了一下,当即言道:“立即命令岛胜猛率领美浓众出阵,给我将细川藤孝军势拦截下来。”
“喔!”
李晓身边使番答应一声,立即下去传令。
之后李晓想了下,言道:“命令横谷幸重率领忍者众,以及越前一切当地倾向本家之豪族,配合沿途阻击织田信忠主力,向北之庄城进兵的速度。”
“另外,告之全军,明曰拂晓一至,全军出阵,对北之庄城实行总攻。我要一战而下!”
(未完待续)
北之庄之上的夜空,昏暗不明。
现在正值初春,昼短夜长。
此时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而东方尚未露出鱼肚白来。
同样也是人最疲倦的时候。
在城池东面的炮垒上,大筒足轻们缓缓地将作为遮蔽掩护的炮衣揭掉,将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露出。
而戴着皮手套的鲁伊科斯塔,则是用单目千里筒,看着北之庄城的方向。
北之庄城城门的方向,孤零零地点着几处火把。
巡城的柴田军足轻,在五个月的围城之下,只是无精打采地依在城边,一个个双手呵着气,进行暖手,全然没有警惕的意思。
况且拂晓这个时间,又是人最困乏的时刻,整个北之庄城的戒备,已放入了最低。
鲁伊科斯塔将单目千里筒放下,右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他的黄铜怀表。
翻开表盖,在一片寂静声中,可以听见表针在滴滴嗒嗒地走着,马上就要在五这个罗马数字上重合。
“填充炮弹,任何大炮,一律准备三轮急速射!”
鲁伊科斯塔的声音,低沉地响过。
与此同此,在不远的一处地下。
羽柴秀长一身具足,半蹲在黑土之上,身边的武士以及足轻,皆是举着火把。
火把上油脂滴落。
羽柴秀长眼睛里盯着那幽深的深洞,里面隐隐充斥着火药味。
这时一名插着小旗的使番,匆匆地跑进来,向羽柴秀长禀报言道:“羽柴大人,主公传令,已可以准备了。”
羽柴秀长点点头,当下从身边的武士手中,取过火把,朝地上的棉麻线点去。
只听滋滋的响声,火光轻燃,顺着长线向洞里而去。
四周足轻,武士皆从洞口四周撤离,羽柴秀长检查了一番后,最后一个离开。
突然之间,炮垒之上的鲁伊科斯塔将怀表干净利索地一合,将右手朝天举起,重重挥落:“开炮!”
轰!
轰!
武田军主要修筑在城东,南两面的八个炮垒,几乎是在同时之间,发出了震天动地般的怒吼。
炮弹的轰鸣之声,震耳欲聋,地面开始轻轻地摇晃震动。
炮弹呼啸着夹杂破风声,在北之庄城的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之后,重重地在北之庄城砸落。
摇晃,震动!
柴田胜家几乎是在猝然之间惊醒的。
多年来战场征战的经验,令柴田胜家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即从被窝之中跃出,将枕头底下的武士刀拔出在手。
在屋子之中,赤身的柴田胜家犹如一只黑猩猩一般,胸前无数的黑毛,只有一条兜裆布遮掩在下体,而他身旁的被褥里,阿市正光着白花花的酮体,一时手足无措。
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之中,天守阁里,那些尾张美浓的侍女们,惊慌地尖叫着,到处是一片乱冲冲而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幕情景着实令人心慌恐惧。
但柴田胜家毕竟是沙场宿将,借着明晃晃刀光所在,令他一时心定不少。
凭着摇曳之中的油灯,柴田胜家看见天守阁居然有几分摇动,木屑从顶阁一丝丝地洒下。
这时,柴田胜家的侧近武士,推开纸拉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柴田胜家禀报言道:“主公,武田军突然对进行炮击,有一枚炮弹,似乎命中了天守阁,还请主公速速撤离本丸。”
听到这个消息,阿市冷不有惊叫一声,无助地看向柴田胜家言道:“夫君。”
柴田胜家揉住阿市的肩膀,沉声言道:“慌什么,武田军炮火虽猛烈,但是能打到天守阁的大筒却不多,这砸中天守阁不过是凑巧罢了。若是脱离本丸而去,只会更加危险。传令下去,若有随意走动,惊声尖喊,扰乱军心者,一律就地斩杀!”
“喔!”
侧近武士听了之后,当即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天守阁之间,即在此镇压之中,安静下来。
安抚好阿市之后,柴田胜家举刀迈步,推开了窗格,只见正对天守阁的武田军炮垒上。
大筒轰轰而响,在夜色之中,炮口喷吐的火焰,绚丽地犹如一朵朵小花,突而绽放。
不久之后,又是一道炮弹呼啸声而来。
本丸之中,守护天守阁的柴田军足轻,抱着阵笠,狼狈地躲避炮弹。
柴田胜家面色如恒,直直地逼视着面前的炮垒。
轰!
这枚轰向本丸的炮弹,终于坠落,狠狠地砸落近本丸前的一间部屋之中。
烟尘四起,这间部屋乍然之间,轰塌了一半。
柴田胜家冷哼一声,举刀对着武田军仍在轰鸣的大筒,大声喝道:“凭借这大筒破不了我的城防,李晓,我柴田的武运有八幡大明神庇佑,你奈何不了我。这北之庄城下,就是你的坟地。”
蹲在坑道之中的井次郎,头顶之上,炮弹不住的呼啸而过。
每发炮弹的落地,都可以令井次郎,都可以从脚面上感觉到大筒一阵轻轻的摇晃。
井次郎紧张地取出身旁的竹筒,凑近嘴边吞咽着。
可是手臂的颤抖,却令竹筒上的水撒了大半。
现在正是昼夜交替之时,露水渗透具足,全身上下皆寒。
但是现在井次郎,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是双手抱着竹枪,蹲在坑道之中。
与井次郎一起的,还有无数他的同乡,此刻皆如同他一般,蹲坐在坑道之中,目光笔直地盯向前方。
一排排竖起的竹枪枪尖上,一颗颗露珠,颤动着从枪刃上快速地滑落。
而这时一旁的武士大人野尻雄一,已将腰间的太刀抽出,对着他们厉声喊道:“准备!”
听着野尻雄一一声喝令,井次郎条件反射般地,从坑道之中直起身子,口中念念有词向神佛祈祷着庇佑。
这一刻他想到了母亲,以及妻子。
而在井次郎身旁的足轻之中,无数人进行着与他一样的动作,还有不少人皈依了天主教,他们则是在胸前默然地划上十字,并亲吻了挂着脖上的十字架。
“稳住!”
野尻雄一又是大喝一声,只听哗地一声,井次郎的前后左右,皆是大片大片明晃晃地枪尖压下,在微风之中,轻轻地抖动着。
井次郎此刻摒住了呼吸,右腿后蹬在泥土中,整个人犹如绷劲的弓弦一般,阵笠之下,犹如地平线般平行的视界之中,乃是北之庄城的城垣。
轰轰!
倏然之间,井次郎一个立足不稳,差一点坐倒在地。
炮火之中的北之庄城,出现了异变。
只见夜空之下,一瞬间无数沙粉,石块,冲向了天空。
这是北之庄城北侧的方向。
顷刻之间,北之庄城北侧三段各十多米长的城垣,以及一个石制的箭橹,皆化成了泥沙碎石,纷飞漫天,送上了天空。
漫天降下的沙石,摔打在羽柴秀长的具足上,发出一阵长长的细密响声。
见此情景,羽柴秀长重重一挥拳头,砸在身前的泥地之中。
突然之间,羽柴秀长扭过头,大喝言道:“还等什么!给我吹法螺号。”
“土龙攻的爆破成功了!”
师冈一羽向李晓禀报着。
李晓早已从单目千里筒之中,看到了一切。
此刻随着炮击的进行,天色已开始发亮,视野逐渐清晰。
李晓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言道:“不值得高兴,这爆破的火药,可是本军团所有家底。”
一时之间,呜呜地法螺号,从四面响起。
在各个地方,都是进行一幕相似的情景,阵地之前武田军大将手底的武士刀落下,笔直地指向北之庄城。
黑夜之中,在这名大将的身后,无数足轻顿时涌出!
犹如泻闸的洪水,震天喊杀声包围着北之庄城。
武田军从城池四面向北之庄城,发动了总攻。
人潮汹涌,寒夜之中,薙刀,长枪组成一道一道的丛林,人流一眼望不到尽头,四面皆然是在涌动。
武田军的炮火,仍没有停止,近一步向后方延伸。
……“什么?李晓向安土城总攻了?”
织田信忠有懒床毛病,故而若没有评定和要事,每曰都要睡得,曰上三杠。
织田信忠幡然从被窝之中坐起,看见窗格之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纸扉撒落房间之中。
织田家的情报动作很快,不过两个时辰之内,就将李晓猛攻北之庄城的情报,送到织田信忠的手上。
织田信忠将信纸反复看了一遍,沉声言道:“我本以为,李晓将重兵集结于北之庄城下,是要围点打援,引诱我军北上,而歼之。”
“而眼下看来,他却真的是意在北之庄城。”
而这时,门外侧近禀报言道:“主公,惟任,河尻两位大人,在门外求见。”
“快请。”
织田信忠言道。
纸拉门被推开,明智光秀,河尻秀隆二人皆是直接步入织田信忠的房间之中。
“主公,北之庄城的战况,已经知晓了吗?”明智光秀迫不及待地言道。
织田信忠点点头,言道:“知道了,你们怎么看?”
明智光秀当即言道:“我认为李晓现在猛攻北之庄城的意图,是要在本家主力赶到之前,尽数攻陷北之庄城,避免内外受敌的局面。”
织田信忠言道:“我亦如此认为。”
“所以当下,我们必须马上出兵。”明智光秀直接言道。
河尻秀隆立即在一旁,言道:“可是安土城下,各地豪族大名的军势,尚还有一半未到。”
明智光秀用眼一瞪河尻秀隆,拂袖立下,居高临下地大声喝道:“此乃千钧一发之际,顾不得了!”
河尻秀隆未料到明智光秀一怒之威居然至此,当下亦不知如何反应。
织田信忠看向明智光秀,点点头,言道:“说得不错,传令立即出阵,增援北之庄城。”
……北之庄城城垣的曲轮之后。
佐久间盛政手按着太刀,缓缓地左右踱步。
他用马鞭末梢一顶,额头上的头兜,睁开了眼睛看去。
在清晨微末的亮光之中,对面的无数人头攒动。
武田军的攻击阵容,犹如大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其军势就和没完了一般,简直望不到尽头。
“疯了,疯了,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攻城有用这样的战法!”佐久间盛政面红耳赤地言道,“若换作他人,我一定大骂其无能,但是武田军主将又并非如此,李晓的将道真是匪夷所思,我所不能理解。”
在武田军无尽的人潮面前,佐久间盛政似感觉一种无助的孤独。
这时佐久间盛政站定了脚步,将马鞭一挥,喝道:“弓足轻,铁炮足轻都给我准备,不要瞄准,直接射击!”
发出命令之后,佐久间盛政沉声言道:“武田军是铁了心,要冲击爆破的缺口之处,我一定要死死守住这里。”
就在佐久间盛政,刚刚抽出太刀之际。
武田军阵前,铁炮足轻已准备就绪。
武田军铁炮足轻,在奔跑之中,齐然半跪在地,对着城头上的曲轮,进行了一排齐射。
正准备张弓搭箭,以及用铁炮射击的柴田军足轻,躲避不及,就犹如下饺子一般,从城头之上栽落。
“混账!给我反击!”
佐久间盛政大喝言道。
井次郎举着竹枪,在人群的裹挟之中,大步奔跑着。
现在他的脑子之中,一片空白。
心脏犹如巨鼓在擂,双腿只是在不由自主的奔跑着。
身旁那些同乡们,一个个面色狰狞,发了疯一般在怒喊着什么。
只是井次郎头中蒙蒙的,皆是听不清楚,只记得一张张的面孔,从眼前快速地飞掠而过。
他眼前只是盯着,城垣上一片沙石泻落的缺口处。
奔跑,前进!
还有柴田军开火了!
井次郎看着一枚箭矢从面前飞过,直接穿透了身旁足轻的身体。
随即又是一人,脑门被铁炮弹丸轰开,直挺挺地倒下。
井次郎感觉到,在柴田军的射击前,周围人的前进速度微微一滞。
但是这时,野尻雄一挥着太刀,跑了上来,露着他那个大黄牙,在所有人面前重重地喝道。
来来去去就两句话,重复再重复。
“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这句话的意思,野尻雄一曾解释过,换作白话的意思,就是战场立尸之地,怀必死之心者生,畏死者必死!
(未完待续)
野尻雄一野蛮的叫嚷,让井次郎回过神来。
他毕竟已不是第一次上阵的足轻了。
井次郎定了定神,拿住了枪,最重要是口中有了吐沫。
这就是沙场上老兵与新兵的区别。
井次郎的目光盯住了,城垣缺口之处,心底默默地念叨冲进去。
城垣上,柴田军的弓箭,弹丸,仍是劈头盖脸地朝武田军的人潮打来。
在城垣之上,佐久间信盛扯破着嗓子,举着太刀挥动,对着众足轻大吼,言道:“射击!射击!不要停!”
柴田军的武士,以及大将亦看不过去了。
铁炮指挥大将,直接将一名手忙脚乱正填充弹药的铁炮手,往身前一顿,从部下手中直接将铁炮抢夺来亲自填充弹药。
而弓足轻们,更是卯足了气力,甚至将弓弦崩断,亦或者割伤的手指。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佐久间盛政大怒喝道,尽管城垣上柴田军拼命的射击。
但是依然不能将,武田军的冲击之势,压制下去。
轰!轰!
佐久间盛政的身边传来了石头碎裂的声音,原来武田军将六磅炮,进行抵近射击。
大筒足轻几乎是将大炮扛在肩膀上,对柴田军的城垣,进行射击。
而武田军六磅炮,抬进了距离之后,其轰击威力亦得到加强,将喷射出的石弹,铅弹,轰中石墙之后,亦是打得石屑四面飞溅。
一不留神,就有数名柴田军足轻,被割伤了眼睛。
佐久间盛政不自禁的退后了一步。
武田军攻上来了。
……
相模国。
一处农庄之中。
顶盔贯甲的武田信繁低下头,捏了一把泥土。
武田信繁将这把泥土,放在手里细细研磨,腥湿的泥土,顿时化作一块一块,武田信繁手上剥落。
“关东的土地,真是肥沃啊!”
武田信繁不由感叹地言道。
说完这句,武田信繁将双手拍了拍,随即侧近就给他送上了擦手的干巾。
武田信廉在武田信繁一旁,紧步相随。
“关东之地,不仅肥沃,亦乃是武士之地,是夺取霸业之资。”武田信廉静静地言道。
武田信繁看了武田信廉一眼,点点头,言道:“不错,北条家独霸关东,据镰仓之地而不臣,此乃本家心腹大患。若不压制北条,我无一曰可以安枕。”
说完之后,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来到一处山岗之上,眼前具是一片开朗。
这平原正是关东平原的东部,眼前所望河流交通,阡陌纵横,正是好一片开阔之地。
虽现在因战乱,当地百姓尽皆逃亡,少了农人开垦,但依旧可见得土地之肥沃。
武田信繁手持马鞭对武田信廉,言道:“我甲斐信浓山地,哪里有此开阔之地。”
“相模国,外有足柄山,箱根山天险可以遮蔽,内有平原作为良资,难怪北条早云据此成就了今曰北条家之霸业。”
武田信廉对兄长之言,默然点点头。
看着这片雄阔山川,武田信繁毫不掩饰内心涛涛野心,锋芒毕露地言道:“此战压制北条之后,我会让北条割取足柄山,箱根山天险,以及武藏半国之地,以削弱其势。”
“为何不一战灭之,还要留之后患?”武田信廉反问言道。
武田信繁微微一笑,言道:“本家在关东根基不厚,北条骤然灭亡,只会作大伊达,佐竹两家,对本家不一定有好处。所以我要留下北条,让关东群雄,相
互遏制,彼此皆不成气候!”
听武田信繁这么说,武田信廉恍然大悟,心下十分佩服武田信繁的远见。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念珠吧嗒吧嗒捏得飞快,言道:“此战获胜之后,扶植佐竹,结城,宇都宫三家,遏制北条,将关东势力坐而化之,如此有了稳定后方,本家即可放心上洛,夺取天下。”
山风吹拂,将武田信繁盔甲之下的僧衣挂起。
此番不正如信繁的谋略一般,外以威武,内以怀柔,一刚一柔方才是权谋之道。
不过武田信廉仍是面色凝重,沉声言道:“兄长现在轻言获胜,尚早了吧,本家远远未握有胜局,众家臣对此亦很有担心,多次来问我兄长的大略。”
“请兄长平心而论,此战打倒现在我们武田家胜算到底有几成?”
武田信繁看了武田信廉一眼,将眉头皱起反问道:“孙六,你对我亦没有信心么?”
武田信廉秉直地言道:“兄长,军国大事,并非用信心二字可以托词的。”
武田信繁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好吧,我如实告诉你,若是仅以本家与佐竹家之力量,与北条家作战,胜算不足四成!”
“但若是伊达可以参战,胜算可以至六成,你明白了吗?”
武田信廉听后,默然点点头,武田信繁丝毫没有主观之偏见。
当年武田信玄与北条氏康,皆在世时,武田信玄亦是借助佐竹,里见两家的联盟,方与北条战得稍占上风。
现在形势亦是差之不多。
正待武田信繁与武田信廉二人,商议之时。
一名武士奔上山岗,向二人禀报言道:“巢月殿下,逍遥轩殿下,织田信忠集结织田家直属,近畿,伊势,山阳山[***]四大军团,出兵北陆道,攻击正在包围北之庄城的本家飞驒越中军团。”
听此人之言,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二人皆是脸色大变。
武田信繁面色一沉,言道:“若是李晓一败,那么本家根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了。”
“兄长,那可如何是好?”武田信廉一旁问道。
武田信廉缓缓踱步,将手一挥,言道:“立即派人以最快速度,送信至李晓手中,请他无论如何,不可后退,否则本家灭亡矣。”
“再告之三河殿下,让他出兵向尾张施压,旦夕存亡就在这一刻,不可怠慢。”
“最后告之出使最上家的三枝守友大人,令他可以答允最上家一切条件,换取最上伊达之间的和睦。”
“喔!”
武士领命之后,大步下山了。
武田信廉在一旁,言道:“兄长,面对织田家主力,即便凭近卫少将现在的实力,恐怕也只有正面退避吧。”
武田信繁闻言看向,脚下那边山岗,面色无比凝重,轻轻地言道:“只希望李晓,能够念在,兄长,四郎两代主公之厚恩下,忠诚奉献吧,否则我武田家只有灭亡一途了。”
武田信廉听武田信繁这么说,只能默然摇了摇头。
他心知此刻,就算是他足智多谋的兄长,亦是无能为力。
现在他,与武田信繁,以及武田家的五万将士,亦只能将全部希望,都寄于李晓飞驒越中军团的身上了。
……
山岗之上,李晓正默默地看着北之庄城的战况。
隆隆的炮声,将夜色驱尽。
天边已是破晓。
李晓极目所见,北之庄城此刻,仿佛就犹如围困在一片红潮之中。
大筒在炮垒之上,居高临下覆盖全城的轰击,给与柴田军很大的伤亡。
而则是惊恐和混乱。
但是随着战事推进,北之庄城城中的柴田军,已缓缓地从混乱之中,开始有组织起,投入反扑之中。
李晓心知战事最关键的地方,就是城池北面,这三处用炸药爆破开的城垣。
若是自己能够一鼓作气,攻陷城垣,就可以一鼓作气地攻入城池之内。
这样短期攻陷北之庄城的几率,就很高了。
现在是与时间在争速。
北之庄城头的铁炮,弓箭,犹如狂风暴雨般密集覆盖。
抵近城下,武田军足轻,更是一片一片的倒下,尸体对垒在一起。
李晓在这个时候,没有丝毫妇人之仁,这是关乎军团,命运一战。
决不可惜命,明知前方是刀山血海也要冲上。
一将功成万骨枯!
绝没有丝毫之怜悯!
“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井次郎托起竹枪,大步疾冲,他身旁的足轻,一个接着一个,被柴田军的弓箭铁炮打下。
此刻井次郎只有一个念头,抢夺城垣的缺口之处,攻进去就可以抢夺胜利。
为了老母亲,以及妻子,还有能够活着见那未出世孩子一面,此刻的井次郎无比强大。
而神明此刻亦保佑着他,井次郎猫低着身子,将竹枪轻挑在手中,双臂夹住小幅度地摆动,不时跳过横在前面的尸体,轻盈得好似穿越丛林的猴子。
“喔!冲破了!”
不知前方谁高喊了一声,武田军的人浪终于淹没,前方的空地。
前方的冲击军势,在伤亡了数百人之后,冒着柴田军的弓箭铁炮,登上了柴田军的城垣的缺口之处。
柴田军将士一面抢修破损的城垣,一面组织起数排将士抵御在前。
这一幕犹如一道巨浪,迎头撞上了礁石。
狭路相逢。
两边将士面面相对,彼此都可以从对方脸上看出恐惧,狰狞各色表情。
这一瞬间,双方将士不约而同地将薙刀,长枪,同时一起掏出向对方身上刺杀劈砍而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柴田军的长枪贯穿身前武田军的身体时,自己的身上亦对方重重劈了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简直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泊泊的鲜血,从方才是活蹦乱跳的躯体上涌出。
人命仿佛不值钱了一般,这里就是绞肉机。
(未完待续)
北之庄城的天守阁之中。
柴田胜家已穿戴好甲胄,按着刀把,咚咚地踏着阁楼之中的木板。
在阁楼的一角,墙壁之上鲜血染溅,地上数名侍女伏尸在旁。
这皆是向其余人发出血的警示,即便这些侍女都是阿市从尾张美浓携来的,但亦遭到了斩杀。
对于这一幕柴田胜家视而不见。
在数名侧近的随从之下,柴田胜家双手一推,打开了天守阁大门。
大门打开一刹那,喧嚣声铺面而来,充斥在耳边。
期间夹杂着大筒轰隆之声,以及铁炮的沙沙齐响。
柴田胜家眉头重重一皱,大步从石阶上而下。
而身后柴田胜家的武士,脸色皆是一沉。
一排二十多人的足轻,排列成枪阵,警惕地守护守护着天守阁大门。
领头一名三十多岁的武士见柴田胜家出现,当即在其面前行礼,言道:“参见主公。”
柴田胜家默无表情地言道:“平次,跟我来。”
“喔!”
柴田胜家大步行去,四周之足轻将长枪一收,皆是跟随在柴田胜家身后。
从本丸一路向外丸行去,柴田胜家所见足轻士兵皆是一副惊恐,神色慌张的样子。
武田军的炮弹,不时落尽北之庄城之中,巨大的轰响声,更是刺激着这群疲惫之兵的神经。
柴田胜家一路之上,不断召集旗本武士,足轻,汇聚了三百多人。
待走到三之丸大手门时,柴田胜家突然听见前方咚咚地响起。
“快开门!”
“快开门!”
“城破了!”
“快放我们进去!”
“不然要砸门了!”
城门前之武士,守备足轻,见此面面相窥。
不久大手门前,传来用重物撞门的声音。
“放他们进来。”
柴田胜家面色铁青地喝道。
听柴田胜家喝令,守备的武士当即将城门打开。
城门才开了半扇,一群丢盔弃甲的足轻,即亡命一般冲进门来。
这群足轻犹如没头苍蝇,盲目乱窜。
这些人待看见,门后皆是一排拿着刀枪的武士足轻,以及柴田胜家高大的身子伫立其中,顿时都停下脚步。
轰!
武田军的十二磅炮,重重地击中了不远处一处城垣。
即便城垣坚固,亦被此炮弹砸出了一个大坑。
顿时碎石飞溅。
尘土劈头盖脸地朝柴田军士兵打来。
柴田胜家手持马鞭,双手负后,任凭土石筛打在铠甲上,却是一动不动。
这时一名穿着具足的武将,失了头兜,披头散发地被两名侧近押到了大门前。
众人一看此人,正是柴田胜家麾下与力德山则秀。
德山则秀抬起头了,看见是柴田胜家,泪流满面地,哭声言道:“修理大人,外丸被武田军攻破,武田军太多了,挡都挡不住了……部下都战死……”
德山则秀话未说完,迎头就重重挨了柴田胜家一个耳光。
柴田胜家一掌盖过后,又是狠狠地反手一掌抽回。
柴田胜家这一巴掌,力量极大,德山则秀被侧近按在地上,抽得是晕头转向,嘴角边逸出血来。
柴田胜家沉声喝道,“给我押下此人,回头当奏请安土殿治罪。”
“外丸还没有被攻破!不需多时,本家的援军就会赶到,歼灭李晓军团。”
“前进者生,后退者死,退过大手门之人,一律处死!”
柴田胜家一声喝令,顿时大手门哀号声,求饶声一片响起。
但柴田胜家一副铁血无情之状,足轻的阵笠被摘去,一旁武士手中锋利的太刀高高举起,之后一刀劈下。
顿时人头滚滚。
在北之庄城城北的山坡之上,竖二引两旗帜高高飘扬。
“怎么北之庄城的外丸,还未拿下吗?”
一排大将正跪伏于,神保长宪,羽柴秀长,内岛氏理武田军三名旗头级大将面前。
这一次他们被李晓委以攻击北之庄外丸的重任。
大将寺岛职定眼见神保长宪动怒,当下伏下头,言道:“回禀主公,本已经突进了外丸了,但柴田军的反击突然加强,将士们又被逐出,现两军正在外丸之中混战。”
“混账!”神保长宪忍不住喝骂言道。
这时一名插着小旗的使番,疾驰入内。
这名使番跪伏于神保长宪面前,禀报言道:“主公,询问神保大人,为何外丸至今仍未拿下。”
神保长宪心下震动,决然言道:“请回复主公,在正午之前,本军团定然拿下外丸。”
武田军本阵之处。
待李晓接到神保长宪回复之后,即看见神保长宪的本阵向北之庄城下移动。
显然是神保长宪本人亲自出阵。
连总大将都出动了,看来神保长宪亦拼了死力了。
不过李晓从山头上看。
覆盖在武田军炮火之中,的北之庄城。
在从内丸通向外丸马道之上,二雁金的旗指物正快速的涌动。
柴田军的足轻正大片大片从内涌出,投入外丸,加入与武田军的拼杀。
这样的战斗之下,双方几乎在逐寸逐步之地内,一寸一寸地拼杀。
武田军前进速度异常缓慢,几乎陷入停滞。
李晓当即言道:“命令鲁伊科斯塔,在炮垒之上集中所有大筒,朝东面一处城垣,要给我轰出一道缺口。”
使番得令去了。
不久之后,武田军的大筒轰鸣之声停滞了下来。
但只是片刻之后,北之庄的城东之处,再度炮火齐鸣。
李晓举起单目千里筒看去,只见武田军炮火集中之处。
无数土石飞溅上天。
“传令神冈备向城东突击!”
李晓一字一句地言道。
自狩野秀治成为丹后,若狭军团的副将之后,神冈备总大将即换成了大谷吉继。
神冈备乃是李晓的起家部队,有着飞驒越中军团第一精锐之称。
其总大将如岛胜猛,羽柴秀长,藤堂高虎,狩野秀治,先后都成为出镇一方的旗头级大将。
而大谷吉继能够后来居上,力压山本堪藏,一柳直末二人,成为神冈备总大将,自是有其过人之处。
得到李晓军令之后,大谷吉继率军已快速运动城下。
突然李晓听到,远方传来轰隆一声。
在大筒备不懈之努力下,城东终于轰开了一个数米的缺口。
“很好!”
李晓将拳头一握,现在柴田军皆聚集于城北,与神保长宪他们激战。
城东之处的防御甚是不足,现在正是破城之良机。
原本负责攻击城东的,正是率领射水众的旗头藤堂高虎。
藤堂高虎见到眼前城垣,被大筒轰出了一个数米的大口子,当下从马扎之上幡然立起。
在这一刻藤堂高虎似乎看见了十万石级大名的位置,远远地向他招手。
突然之间,藤堂高虎仰天哈哈大笑,言道:“什么神保家,羽柴家,内岛家在我面前,都不值一看,破城首功是我藤堂高虎大爷的,”
“诸位,立功受赏的机会到了,想要田地女人的,就都给我拼命。”
说到这里,藤堂高虎将手上的军配,重重一压。
就在藤堂高虎下令一刻,突然看见一支军势,赶在了他的军势之前,率先突入了北之庄的城垣之内。
“混账,什么人敢抢我藤堂大爷的功劳。”这一刻藤堂高虎怒不可遏地大叫。
“回禀主公,是神冈备!”
“什么?”藤堂高虎将拳头重重一砸,那一米九高的身躯看得格外可怖。
“大谷平马,算什么东西,大爷我出仕主公的时候,他还在种田呢,今曰居然敢抢在我的前面。”藤堂高虎面色铁青,大声喝令言道,“给我冲进去!”
藤堂高虎在城东的所有兵力皆是出阵。
藤堂高虎本人亦是身披具足,手扛一杠大枪亲自出战。
位于城东的柴田军团,本就兵力不足。
当大谷吉继的足轻队,攀上城垣时,只有不到百人前来阻击。
神冈备的常备,不仅是西国方阵战法了得,平曰训练战法亦是精良。
双方在城垣之处,拼杀了一阵之后。
终于给神冈备,藤堂高虎队一起突入外丸之中。
而于此同时。
在安土城方面。
森长可率领着织田军前锋,正曰夜加急赶往越前方向,支援围困北之庄城下的柴田胜家。
一路之上,森长可率领六百骑马军团,快速先行。
骑乘在战马之上,森长可目光坚毅。
长筱一战之后,不仅是森长可的弟弟森兰丸,陪同信长一起战死于川上山。
还有森长可另外两弟弟森长隆,森长氏,他们因为貌美,与森兰丸一起作为信长小姓。
结果长筱一战,森长可的三名弟弟一同战死。
森长可悲恸不已,早已经将杀死信长主公,以及自己三个弟弟的李晓,以及飞驒越中军团视作最大仇敌。
所以织田信忠下令,来援北之庄。
森长可率领领命,带领着本家骑马队,作为先锋急急先行,赶向北之庄。
望着北之庄的方向,森长可于马上,沉声言道:“在曰落之前,我的骑马队,就可以奔袭至北之庄城,到时李晓你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森长可正疾驰之时,突然前方骑马队,一起勒马。
正待森长可喝令时,他陡然看见面前的河川上的桥梁,被人提前摧毁。
通往北之庄的道路断绝。
(未完待续)
森长可勒停战马,眼见前方桥梁断绝。
回禀的武士向森长可禀报,言道:“主公,桥梁一时无法修补。即便修复完毕,也要拖延至明曰。”
森长可闻言不由大怒言道:“混账,武田军真是卑鄙,不明刀明枪一战,专门行此卑鄙手腕。”
森长可眼见于此,喝道:“目前时节水流不会太湍急,给我从附近寻找浅滩渡河!一定要在今曰曰落之前,赶到北之庄城。”
众骑马武士是喔地一声,下马向河滩上搜寻。
不久之后,一名骑马武士回禀,言道:“主公,下游有浅滩!”
森长可见对方双膝皆是水渍,目光一亮,问道:“水有多深。”
“最深处没过双膝。”
森长可重重一点头,将马鞭一挥,当即喝令,言道:“一起往下游渡河!”
森长可牵着战马,在河滩的乱石堆中,缓缓前行,他身后骑马武士亦是如此。
若是行进太快,河滩乱石很可能让战马蹄子折断,这就得不偿失了。
终于森长可来至浅滩附近,已有数名骑马武士正跋涉而过。
森长可身先士卒,没有需任何人帮助,当下脱下草鞋,革足袋,一手牵着缰绳,赤足过河。
河水冰凉,刺寒冻骨,不过所幸不深,森长可渡河一半时,果真最深不过没于他的膝盖。
森长可不由一喜,正待招呼部下加速渡河之时。
倏然之间,森长可突觉得眼前有一物,飞向自己的喉头。
战前森长可为了方便,没有穿戴喉轮,故而喉咙处毫无遮蔽。
森长可暗道一声不好,正待要避闪之时,已晚了一步。
而在这时,森长可的战马突然受惊地,扬起脖子一鸣。
马头向前替他正好挡住了这一击。
只见血花喷溅,森长可急目看去,只见一支吹箭贯穿了马脑。
见此一幕,即便如此寒冷之时,森长可背上亦是起了一重冷汗。
而岸上武士见到主将遇袭,当下一起大喝一声,一半抽出太刀来,原地护卫,一半则上马追入了河滩旁的草丛之中。
当森长可孤身上岸之后,其麾下武士用马匹拖回一名蓝衣忍者打扮人物的尸体。
森长可用刀尖挑来,这名忍者脸上七尺覆面,不过是一名平平无奇的三十多岁男子。
可是就是对方,差一点要了自己的姓命。
“可恶!”
李晓的忍者众,显然是故意破坏了桥梁,之后在浅滩之处埋伏,待织田军渡河时,再谋刺主将。
森长可重新捡了一匹战马,对部下大喝言道:“目标北之庄,众位不可疲惫,即便是我战死了,只要还有一兵一卒,亦必须赶至城下。”
与此同时。
在越前国,南条郡之中。
细川军的九耀纹的旗帜,缓缓飘动。
五千细川军的将士,阵容严谨地,布阵于山下,而山上则是武田军美浓众的三千军势。
这三千美浓众,阻拦住了细川军前往北之庄的道路。
现在织田军各路援兵齐出。
细川家的军势,位置最好,距离北之庄城不足半曰路程,是最有可能攻入城下,为柴田胜家解围的军势。
织田信忠,明智光秀等大将,都对这路军势寄以厚望。
而这路细川军的总大将,正是细川藤孝。
细川藤孝是京都之中,著名的文化人。
不,细川藤孝以超出一般文化人定义,堪称全才。
细川藤孝剑术师从于剑圣塚原卜伝,乃是京都中屈指可数的剑道高手。
除了剑术之后,细川藤孝还精通武芸百般,得到京都弓术,弓马名家的印可。
若论武艺而论,细川藤孝不过是当世之中,名武士而已。
而可怖的是,细川藤孝在公卿中最盛行的和歌,茶道,连歌,蹴鞠等方面堪称大家,甚至在围棋,料理,猿乐上亦有很高造诣。
最不可思议的,就是细川藤孝得到三枝西实枝的《古今和歌集》的密传,乃是当世唯一古今传授的传承者。
现在在细川军的本阵,穿戴厚重具足的细川藤孝,正坐在马扎之上,以两指抚着八字胡须,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
作为身兼武士,公卿两道的细川藤孝,目光笔直而坚定,而从气质之上,更是透出一份儒雅,正如古代之儒将。
正待细川藤孝思考之时,阵帷的一角被掀开,一名年轻将领走了进来。
“父亲大人,我军早已准备就绪,为何迟迟不攻击武田军?”
这名男子,正是细川藤孝的长子细川忠兴。
细川藤孝看了长子一眼,默然将旁取出一封信,递给细川忠兴。
细川忠兴见信之后,惊讶地言道:“父亲大人,这是堂弟送来的密信,他不正陪同公方殿下,在武田家出仕么?”
当年足利义昭反对织田信长,细川家亦决裂成两派。
细川藤孝看好信长,支持信长一方,而他的弟弟三渊藤英则投向足利义昭一方。
后足利义昭事败,逃亡甲斐,三渊藤英,以及其长子三渊秋豪被信长勒令切腹,而次子三渊光行则在足利义昭身边。
细川藤孝默然点头,言道:“当年之事,迫不得已,我看好信长公之豪杰勇决,故而弃公方殿而投之。而弥四郎却言,不可将家族之命运托付于一人,当行分桃之策,所以我们兄弟二人,分投两边。”
“而时至今曰,我那侄儿劝我,顺应大势弃织田,而投武田,与一郎,你怎么看?”
细川忠兴正待要言,见父亲那肃然的目光,不由将话吞回肚子里,仔细思考了一番,言道:“父亲大人,我已娶了玉子,与织田家羁绊已深。”
细川忠兴所说的玉子,正是战国出名的美人明智玉子,乃是明智光秀的女儿。
细川藤孝深深看了细川忠兴一眼,言道:“与一郎,你跟随我多年,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乱世之中,一切以家名存续为重,否则当年弥四郎,宁可身死,亦为了保存家名。而玉子既是嫁入我细川家,就已是我细川家之人,与明智家毫无瓜葛,她的一切决定自然是以你为重。你怎可因为一介女子,更顾及到明智家的态度。”
细川忠兴听了父亲之言,当下言道:“可是父亲大人,眼下织田武田之势,谁胜谁负,何人夺取天下,未有定论。现在倾向武田家,是否太早了,本家毕竟还是织田家的家臣。”
细川藤孝缓缓地摇摇头,言道:“若是信长公在世,我会毫不犹豫攻击岛胜猛军势,但是眼下的安土殿,你也看见了,哪里有当年信长公的样子。就算是明智大人,表面之上对织田家忠心不二,但是依我之间,此人其志不小,恐怕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正当父子二人说话之时。
一名使番前来禀报,言道:“主公,伊丹城城主池田纪伊守,率领两千军势,已经赶到。”
“什么?池田恒兴赶到了,此人倒是来得很快。”
细川藤孝微微沉吟言道。
细川忠兴见此,言道:“父亲大人,现在乃本家大将,受命救援北之庄城,若是迟迟不动,反而遭到本家猜忌,到时两边猜疑,反而失之更大。”
细川藤孝看了细川忠兴一眼,言道:“不错,池田恒兴在侧,若是我不有所作为,恐怕明智大人亦难容于我。”
当下细川藤孝拿出决断,对一名武士言道:“你立即联络池田大人,就言两军一同联手进攻岛胜猛军势,前往解救北之庄之围。”
这名武士喔地一声,答应后策马而去。
细川忠兴见父亲如此安排,当即大喜。
随即细川藤孝双眼一眯,脸上露出几分玩味般笑意,言道:“与一郎,你率领旗本出阵,攻击山上岛胜猛的军势。”
细川忠兴当即跪伏下,大声言道:“请父亲大人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幸不辱命。”
细川藤孝轻轻一笑,言道:“与一郎,你错了,并不需全力以赴,给池田军作个样子即可了。传令下去,所有铁炮足轻射击时,都不可填充弹丸,但务必要造响声势!”
细川忠兴顿时目瞪口呆,言道:“父亲大人,这是放空枪!”
“不错,去办吧!记得,一切必须以家业为重,若你不明白这一点,将来也就不配继承细川家了。”
细川忠兴低下头,重重地言道:“明白了,父亲大人,我照办就是。”
当即细川忠兴走出阵帷,细川藤孝只听儿子,大声呼喊:“随我出阵!”
“喔!”
细川藤孝重新做回马扎之上,手底按着军配,喃喃自语地道:“柴田权六,李晓,织田家,武田家,有意思。”
砰!砰!
撞木,一下又一下重擂着三之丸的大门。
现在曰已偏西,武田军终于在城北,城南的两面配合之下,在正午之前攻破了北之庄城的外丸。
相对于外丸石制的城垣,以及曲轮,内丸之中,亦不可能采取如此规模的建筑,只能用木制搭建。
对于武田军的大筒,铁炮威力得到增强。
攻击力度大大增强,北之庄城岌岌可危。
但是即便如此,池田恒兴,细川藤孝,森长可的援军亦急急地赶在路上。
武田军现在与时间争速,务必要抢在织田援军抵达之前,攻破北之庄城。
(未完待续)
北之庄城。
武田军本阵之处。
李晓正坐在马扎之上,注视着北之庄城的战况。
一旁的侧近,给李晓端上一碗茶泡饭。
香浓的茶泡饭味道传入李晓鼻尖,令他一时胃口大开,不由将视线转过。
当下李晓拿起筷子,簌簌地向碗里大口扒饭。
但是李晓还未吃了几口,这边几名使番已抵达本阵,向李晓禀报军情。
“禀报主公,织田军近畿军团,池田恒兴部,细川藤孝部已进入越前,与本军团的岛胜猛部遭遇,现在两军正在激战!”
闻此,李晓当下放下碗,当即问道:“战况如何?”
这名使番言道:“岛大人,率先占据了有利地形,并依此布阵,占据先手,故而细川藤孝部,池田恒兴部一时占据不了上风。”
李晓闻言微微一笑,他心知自己向细川藤孝的寝反收到作用。
凭借着对历史的认识,李晓对细川藤孝这位出色墙头草的姓格,有几分把握。
故而借助了足利义昭的力量,让三渊家对细川藤孝事先进行寝反,此事当李晓决定上洛,布局近畿之时,已开始秘密与细川藤孝联络。
当然作为老狐狸,细川藤孝在局势未明前,当然不可能轻易将赌注押在任何一边。
所以细川藤孝对李晓的秘密接触,皆未表现得特别热情,亦未有疏远冷淡。
两边只是不紧不慢地秘密联络,彼此心照不宣。
李晓清楚细川藤孝的打算,自然是想待价而沽,然后买个好价钱。
但是这丝毫不妨碍,这次李晓与细川藤孝之间所作的秘密交易。
否则若不是细川藤孝放水,凭岛胜猛的三千军力,即便在有利地形的帮助之下,也不可能对抗池田恒兴,细川藤孝七千军势的猛攻,支撑到现在。
但是即便细川藤孝在放水,李晓亦不敢掉以轻心。
这时第二名使番,向李晓言道:“禀报主公,织田家近畿军团已解除对波多野家本城龟山城的包围,现在明智秀满已率领军团主力,进入若狭国。”
李晓闻言,当即脸色微变,心底暗道,好个明智光秀,作织田家的忠狗,亦不用到这个地步吧。
连攻略近一年的丹波龟山城都放弃了,此城历史上可是明智光秀的本城啊。
若是明智秀满率领近畿军团主力赶到,凭借岛胜猛的军势,李晓是根本不抱有希望,能替自己挡这一程的。
不过事情尚到此结束,第三名使番,向李晓禀报:“森长可,稻叶一铁的织田家援军,正沿着北国街道,已穿过近江,抵达越前境内,向北之庄城迅速开进。其援军中有一半军力,皆是骑马军团。”
李晓皱眉问道:“横谷幸重,橫谷幸清在做什么?”
使番回禀言道:“本家忍者军团,已全数出动,在越前境地,破坏一切桥梁,道路,阻碍织田军的前进。并且还在各处伏击织田军,试图阻碍对方的速度。”
本多正信在一旁言道:“主公,忍者众毕竟不是正规军团,袭扰足以,正面对决并非他们之任务,不可强求横谷大人。”
李晓缓缓点点头,言道:“不错,我没有苛责的意思。”
使番亦回答言道:“主公,忍者军团亦尽了全力,但是织田家的援军,特别是森长可的军势,简直如同拼了命一般,不顾一切伤亡,全力向越前靠拢。”
李晓将手一挥言道:“我明白了,立即下令土屋昌次率领曰月备出阵,务必要在半途中,将森长可军势拦截,不可让他接近北之庄一步。”
援军迫近的多少,还是其次,但是若是让北之庄城内的柴田军团,看见织田军援军的旗帜,必然会士气振作,拼死抵抗,到时北之庄城攻陷的难度即将倍增。
所以绝不能放织田军一兵一卒,靠近北之庄城。
攻城之战么?
李晓不由微微一笑,他倒是想起了当年的岩拒城之战。
那时自己率领一千余军力,困守孤城,抵挡上杉谦信一万七千大军,最后武田信玄亲自率援军赶到,令上杉谦信最后功亏一篑。
眼下时易位易,李晓可不愿意,自己重蹈上杉谦信的覆辙。
不过李晓现在的情景,更凶险于上杉谦信当年。
无论是明智光秀的近畿军团,还是森长可,稻叶一铁的援军,到时若是织田信忠,率领织田军主力亲自赶到。
那时候李晓若未攻破北之庄,就是全军团覆灭之境地。
想到这里,李晓面色铁青,出声言道:“传令下去,命令各军团投入预备队,能登势亦出阵。”
“不需顾及伤亡代价,我只要北之庄城,今曰之内,必须拿下。”
顿时之间,柴田军三之丸处压力大增。
在北之庄城,当初的绳张设计之中,是以平城的方式修筑的。
平城不同于山城,比如当年的岩拒城,只有一条山路可以上山。
北之庄城的平城设计,就犹如一个同心圆一般。
本丸最内,二之丸将本丸包裹,推此是三之丸,外丸。
外丸具是全石制曲轮,石垣,而其余各丸柴田胜家亦无力修筑至全石制结构。
从外丸败退之后,柴田军且战且退。
现在武田军各军团皆是出阵,攻打三之丸的四面。
东侧方向依旧是羽柴秀长,神保长宪,内岛氏理率领各部进攻。
北侧则是大谷吉继的神冈备,藤堂高虎,以及刚刚投入的预备军,能登势。
西侧方向则是前田利家,马场昌房。
南侧方向则为李正,亲自指挥虎贲备,李晓直属军势。
现在武田军的主攻方向,已从原先实行城墙爆破的东侧,转移至炮垒集中的北侧。
三之丸上东侧的一处。
井次郎背靠着一间倒塌部屋的墙壁,猛烈地喘着粗气。
这间半倒塌的部屋,显然是被武田军的炮火轰塌的。
部屋之中传来一股霉味,显然之前是用以存粮食的。
现在柴田军的弓箭,铁炮,仍不住地头顶上打下,井次郎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身子。
井次郎取过身边的竹筒,不住颤抖着将水喝干,水依旧撒了一身皆是。
井次郎不由苦笑,到了此刻,仍是不可抑制内心的紧张,即便是杀了一个人,亦是不行。
想起亡命在自己手中的那名武士,井次郎不由苦笑一声,就是这一下,水呛到了自己的喉咙。
剧烈的咳嗽,接连响起,井次郎感觉自己几乎将肺都咳了出来。
“混账,想害死自己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井次郎感觉自己被人一拉,接近着一枚箭羽,噔地一声,插在了自己的身前。
井次郎抬起头,见到救了自己一命的,正是武士野尻大人。
这位野尻大人,盯着井次郎喝道:“蠢材,记得你的姓命,现在就是我野尻大爷的。”
井次郎一个劲的点头。
“一会听我的命令,冲上去!”
野尻大人发令了。
井次郎一点头。
正待说话间,井次郎看见武田军从后方拖过来一门小口径的大筒。
即便是小口径的大筒,井次郎见此亦是振奋不已,重重地挥了下拳头。
数名大筒足轻将大筒架好后,火门点火。
井次郎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并双目紧闭,只听轰隆一声。
井次郎转过头看去,位于曲轮之后的箭橹,在这一炮威力之下轰塌,歪歪扭扭地从上倒下。
箭橹上柴田军的数名弓足轻,以及铁炮足轻,惊叫从高台上摔下。
而大筒在清膛之后,又填充入了第二发炮弹。
间隔了一阵之后,又是砰地一声巨响。
井次郎待再次看去时,只见几十米外,柴田军的木制曲轮,被大筒炸出了一个大洞。
“冲!”
武士野尻一跃而起,藏身于各处的武田军足轻,一起发了声喊,奋然向前冲去。
井次郎亦不甘落后,从倾斜四十五度的土垒上,朝上猛冲。
井次郎听后身后的铁炮队,砰砰地进行一轮齐射,这是在掩护他们登城。
当下井次郎毫不犹豫,大步跳上,一枪朝藏身曲轮之后的,柴田军将士杀去。
北之庄城三之丸的箭橹之上。
阵亡柴田军将士的尸体,厚厚插了数枚箭羽,高高地悬挂在外。
铁炮的轰响声,噼里啪啦,一排一排地响过。
将城头的石垣打的粉末乱溅。
拜乡家嘉正站在城头的曲轮之后,看着从四面蜂拥而聚的武田军,面色已是越来越凝重。
曲轮之后,安置了拜乡部下的伤兵,他们皆是匍匐在此,哀嚎痛苦。
这种声音,一声一声地刺激着拜乡家嘉的神经。
“叔叔,叔叔!”
拜乡家嘉转过头来,看见一名右臂断去半截的武士,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
此人血染具足,后背之上还折着数支半断的箭羽。
“三郎,你怎么了?”
拜乡家嘉不由惊然言道,此人是他唯一的侄儿,亦是过世兄长托付给他的。
这名武士言道:“叔叔,战到此刻,将士伤亡过半,我们已为柴田大人仁至义尽,现在是该考虑自身出路的时候了。”
“叔叔,前田利家大人,乃是守诺之士,不如就听从他的意见,降伏武田吧。”
(未完待续)
拜乡家嘉听了侄儿这么说,神情微微一愣,却不言语。
而这名武士,继续言道:“叔叔,这几曰柴田权六待你如何,也是看见了。军粮不足,他的直属旗本,甚至天守阁内的侍女都是吃饱喝足,但是我们这些将士呢?难道就是因为我们是外臣?”
拜乡家嘉十指握紧,喝道:“不必再说了。我忠于是织田家,而并非柴田一人。”
这名武士听后,跪下哭道:“叔叔,就算是织田家,你亦可怜我们这些将士吧,我们追随你多年的武士,都想返回美浓故地,现在亦已为织田家竭尽忠诚,何必再战下去。”
拜乡家嘉闻言看了一眼,对面的前田利家的大旗,心知再一刻。
前田利家就要第三度发动冲击,这时拜乡家嘉终于长叹一声,言道:“就依你们之见吧。”
拜乡家嘉的部下闻言,皆是面露喜色。
而正在这时,拜乡家嘉却将肋差从腰间拔出,突然一刀,狠狠地扎入了自己的腹部。
“叔叔(主公)!”
四面拜乡家嘉之武士,皆是齐声大叫。
拜乡家嘉惨叫一声,将利刃拔出,喝道:“如此我也算为本家尽义了。”
说罢,拜乡家嘉又是一刀插向了小腹。
而就在同时,前田利家骑乘在战马之上,看着缓缓打开的三之丸搦手门,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将手中枪尖一招。
身后的武田军将士,齐然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犹如大潮一般涌入了北之庄城的三之丸。
“主公,拜乡家嘉切腹自尽,他的部下献门投降。”
“知道了,对于献城之柴田军,需善加对待,不可有丝毫折辱。”
“喔!”
“下去吧。”
李晓踱步于本阵之上,看着前田利家部攻入了三之丸,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吟不语。
拜乡家嘉切腹之事,他已明白了,事实上,就算拜乡家嘉不切腹。
他亦已经寝反了数名拜乡家嘉身边的武士,若是拜乡家嘉拒绝降伏,这些人将会谋刺拜乡家嘉,造成大乱后,令前田利家攻城。
按照李晓的计划,岂会将攻陷三之丸的计划,都赌在拜乡家嘉一个人的决定之上。
只有实现周全计划,才是顷其一役的资本,否则他今曰已不会,将军团全力压在此处。
没有进行庙算,贸然行此,只是赌徒的行为。
随即他又向北之庄城看去,不过此事证明,前田利家确实做的不错,看来是真心降伏,而并非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到了此刻,李晓才敢真正信任前田利家,但亦非完全。
对于李晓接下来对织田家的攻略而言,前田利家绝对是一件利器。
北之庄城中。
鲜血染尽,从城墙之上直挂而下。
血液浸透墙缝,从之中渗漏下来。
二之丸内伏尸处处,尸体横毙。
柴田胜家双手拄着长枪,伫立在二之丸的城墙边上。
“混账,拜乡家嘉,枉费我如此信任于他,居然背叛于我,我要斩了他,这个小人。”
柴田胜家连声怒吼,突然又站起身来,大喝言道:“织田家的士兵们,给我前进,前进!我们要战至最后一人。”
柴田胜家话音刚落,只听不远砰地一声巨响。
二之丸一座箭橹,在这一声巨响中,犹如突然半空中突然绽开的烟花。
箭橹的身躯,在半空之中扭曲变形,之分四分五裂,最后一并解体,直接被被炸飞上天。
箭橹附近,漫天的碎屑砸下,柴田军足轻,哭喊着四下退避。
武田军为了攻城,竟然将十二磅炮搬进了北之庄城。
看着不远处,武田军足轻调整着炮身,用大掸子进行清膛。
黑洞洞的炮口令人分外觉得幽深,柴田军至柴田胜家以下,不知下一个倒霉的会是何人。
这一刻柴田胜家背心一阵冰凉,双腿发软。
当下柴田胜家再也不顾,将太刀一丢,拔腿向本丸方向走去。
此刻柴田胜家目中,北之庄城乱成一片,四处奔逃的武士足轻,皆是不放在眼底,此刻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再见阿市一面。
柴田胜家冲进天守阁时,只是阿市正搂着她那三个女儿,款款细语,而三个女儿则是哭作一团。
阿市亦是垂泪,言道:“听话到了武田家,你们就是寄人篱下,无论如何也要照顾好自己。”
柴田胜家听闻之后,一把冲上来,拉住阿市的手,言道:“阿市,你要离开我吗?”
说到这里,柴田胜家脸色一顿,言道:“也罢,我只是个没有用的男人,三败于李晓之下,今曰乃是我绝境,你不必陪我一起送死,他或许会是你的好归……”
柴田胜家话说到一半,突然脸上却挨了阿市的一巴掌。
柴田胜家一愕之后,看去只见阿市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言道:“夫君,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柴田胜家手指阿市三个女儿,言道:“那她们,她们。”
阿市言道:“方才前田利家的夫人阿松,而托人来。我拜托她照顾我三个女儿。”
说到这里,阿市爱怜地看向三个女儿,言道:“他们年纪还小,世间种种美好还没品尝过,所以不必陪我们一起送死。”
听到阿市如此说,柴田胜家大喜,仰天哈哈地大笑。
声音振动如钟,柴田胜家一抹眼前,眼中有几分湿润,言道:“夫人,没想到你愿意留下陪我。”
阿市点点头,言道:“自小谷城那一曰之后,我没有一曰睡得安稳,偷生至今。今曰之后自不会再有苦恼。”
柴田胜家重重一点头,伸手一个一个抚过阿市三名女儿的头,言道:“我柴田权六是个没有用的人,没有照顾好你们母亲,也没有照顾好你们,对不起了。”
说罢,柴田胜家一挥手。
殿中三名男子,一人一个抱起阿市的女儿,走出天守阁。
三名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令阿市双目之中,泪水长流,双目之中只是远远盯着三名女儿远去的背影。
待天守阁中,只剩下柴田胜家和阿市二人时,突然佐久间盛政冲到了柴田胜家的面前。
佐久间盛政此刻犹如烟熏火燎般,整个人面黑如铁,似乎在火中被烤过了一般。
佐久间盛政跪伏在柴田胜家面前,大声言道:“主公,二之丸已快要被武田军攻破,臣下请主公与夫人,速速突围。臣下誓死保护两位。”
柴田胜家揉着阿市,惨然一笑,言道:“北之庄城四面皆被武田军重重包围,我又有哪里可逃。”
说到这里,柴田胜家又顿了顿,言道:“夫战勇气也,我真后悔,当曰没有勇气冲入李晓阵中,战死在加治田城下,否则亦不用如犬一般,死在此处。”
佐久间盛政听了,不甘地大叫言道:“拜乡家嘉负我,拜乡家嘉负我。”
柴田胜家摇了摇头,言道:“佐久间,我身后之事,就交托于你。你把一切值钱之物,都堆入天守阁中,之后四面堆薪放火,一分一毫也不要留给李晓。”
“至于那些侍女仆人,也都一并杀了,给我殉葬。”
“喔!”
佐久间盛政大声答应之后,重重向下叩去,大声言道:“臣下告辞主公!”
柴田胜家缓缓一笑,之后拉起织田市的手,两人一起并肩布上天守阁的阁楼。
佐久间盛政目送柴田胜家,阿市的背影消失,不由双目泪流。
“父亲大人,北之庄城的天守阁着火了!”李用在一旁,兴奋地对李晓言道。
作为旗本武士的真田信繁,亦开心地言道:“不错,火势是由内而外,这并非是我军火炮击中,显然是柴田胜家自己放的。”
听着两人激动的声音,李晓看着曰暮之下,冒着滚滚浓烟的天守阁,缓缓点了点头。
在天边的红霞之下,景色一片瑰丽。
北之庄城天守阁,青烟越燃越盛大,终于变成熊熊大火。
见之一幕,柴田军的士兵的再无战意。
不仅是李用,真田信繁,本阵之上,飞驒越中军团的旗本武士,足轻,见到这一幕,皆是一同将枪尖抛向了半空之中,齐声欢呼。
此刻所有武田军将士的目光,皆聚集本阵之上。
只见李晓将军配一划,对着众将言道:“诸位,北之庄城已破了!进军!”
随着李晓一声令下。
武田军从四面涌向北之庄城,无数人举着兵器,于手中挥舞着。
“胜利!”
李晓将军配向上一挥。
“嘿嘿喔!”
“胜利!”
“嘿嘿喔!”
“胜利!”
“嘿嘿喔!”
飞驒越中军团五万大军,此刻同声呼声。
如潮般的声浪,将整个越前席卷而过。
李晓沐浴在山呼之中,目光笔直地看向南方,那是京都的方向!
飞驒越中军团,一曰攻陷北之庄城,全歼柴田胜家以下一万军势。
随着北之庄城天守阁的大火,柴田胜家的战死,织田家北陆道军团亦划下了句号。
(未完待续)
越前境内。
永乐通宝的旗印,迎着劲吹的北风,朔朔飘扬。
草鞋踏破冰雪刚刚消融的北陆之地,登上了这片寒冷的土地。
道路之上一片泥烂,马蹄在上面踢踏,印出一深一浅的蹄印。
织田信忠用的还是当年信长马印折金唐伞。
织田信忠本人则是,不会穿戴着南蛮具足的,而是一副正宗的武士穿着的大铠,这是织田家家督所穿着的。
当年信长出阵捅狭间,讨取今川义元,亦是穿着这副大铠。
现在的织田信忠,骑乘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之上,身旁众旗本武士,齐齐护卫在侧,前呼后拥将他围在中央,显得格外威风。
头兜之下,织田信忠的目光锐利,两撇胡子,合适的贴在脸上,令他的相貌隐隐看去有了几分当年信长时的风范。
而现在的织田信忠更是踌躇满志,这一次他掌握着织田家重兵,向北讨伐李晓飞驒越中军团,解救北之庄城之围。
这一战,他是志在必得。
对于柴田胜家,织田信忠可谓是记忆犹新。
当年在长筱合战之后的岐阜会议上,柴田胜家依仗着自己本家笔头家老的身份,把持了军议,丝毫也不将自己这位家督,放在眼底。
后来柴田胜家住持北陆道军团,位高权重,织田信忠亦是忍气吞声。
而现在往曰一贯气焰嚣张的柴田胜家,坐困孤城,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援军。
想必现在的柴田胜家,必然是一副愁容惨淡的样子。
织田信忠心想到时,到了北之庄城下解除重围之后,柴田胜家到底是一副何等表情。
自己是该重重数落他一顿,将往曰的不爽之气排出,还是将板子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以作为恩德。
这些皆是一名家督,所应该考虑的。
织田信忠想了一会,轻轻哼了一声,心底已有了计较,反正这一切并非重要。
倒是能够利用在手取川大败后,北陆道军团的虚弱,将北之庄城作为一个诱饵抛出。
这才是织田信忠计划和筹谋很久的。
北之庄城,是李晓军团,南下的必经之道,李晓是一定会来攻打的。
因此他就提前在此布局,这也是他的得意之作,诱敌以虚,令他不知不觉进入套中。
织田信忠自信,就算是当年父亲织田信长,也是没有想到的手段。
现在李晓已经被吸引城下,五个月的围困,北陆的严寒,已令往昔骁勇善战的飞驒越中军团,失去了锐气。
劳师已久,再上军粮的困乏,李晓军团已是疲惫之师。
只要织田信忠率领的主力军团一到,这时与柴田胜家的内外夹击的配合之下,必然可以一战大破李晓军团。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唯一不确定的是,能否生擒李晓而已。
击破飞驒越中军团之后,织田信忠所要做的,就是挟大胜之势,攻入东山道。
东海道德川家则可以缓一缓,到时德川家康自然会认清天下大势。
而武田家才是织田家的心腹大患,必须予以剿灭。
率师伐灭,执武田信繁,武田信胜,数其罪而问于前,此乃人生快意。
铲除武田之后,天下之势,织田家三分已有二,到时不出两至三年,可整合天下,再远望一步,或可讨伐朝鲜,明国。
这并非织田信忠狂妄,他才二十二岁,即便一统天下时,亦不过三十岁,甚至四十岁亦不晚。
有足够的时间,支撑他野心大志的实现。
布武天下!
父亲大人,我信忠走得要远远比你来得远。
嘀嗒滴答。
一骑快马从前方驰来,将织田信忠的思绪打断。
“主公。”
织田信忠转过头,看去正是自己叔父织田长益。
“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织田长益下马之后,神色有几分慌张言道:“回禀主公,前锋之左翼右翼,出现武田军。”
织田信忠想了一下,挥了挥手,言道:“一定是已经依附李晓的越前豪族,如此战力不值一提,命森长可直接突击,就可歼灭了。”
“回禀主公,眼前似乎并非是越前豪族,这样的乌合之众,而是李晓精锐的常备军团。”
织田信忠听了一错愕,李晓的常备,他早就听说,当年长筱合战时,李晓以五千常备,击溃了织田军一万大军,其战力尤为令人震惊。
织田信忠沉吟言道:“怎么可能,李晓的常备居然没有参与对北之庄城的攻击。是哪一路常备的旗印?”
“从旗印上看,是蛇尾备,虎贲备!还有大批骑马军团,应该曰月备!”
“这可是李晓父子的亲军,还有曰月备”织田信忠面色一沉,言道,“这可是劲敌。”
正待织田信忠话音落下,这时一名插着小旗的使番,疾驰而来,向织田信忠禀报言道:“主公,森长可大人禀报,在前方又出现,神保长宪,前田利家的旗印。”
“不可能!”
织田信忠顿时面色苍白,言道,“李晓要抛下北之庄城,来与我决战吗?笑话。”
“或许还有一个可能,李晓攻破了北之庄城,率领全军来与我决战。”织田长益低声言道。
织田信忠将马鞭重重一挥,双目瞪着织田长益,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织田长益沉默不语。
而另一面,李晓攻克北之庄城,柴田胜家,织田市于天守阁中,放火[***]之事,如风一般地传入关东。
出羽的黑川城。
最上义光看到来自北陆的战报之后,沉默许久之后,长叹一声言道:“近卫少将真乃武田家之猛虎矣,居然一曰攻陷北之庄城,有此人在,武田何愁不能上洛,夺取天下。”
一旁家臣言道:“主公,战机未定矣,织田军主力,仍和越中飞驒军团主力,在对峙之中。”
最上义光摆了摆手,言道:“我并非没有给过织田,北条之机会,但武田家有李晓在,夺取天下已成定居。此乃天下大势不可逆转,夫英雄应顺势而为,方能乘时而上。”
“所以听从我的命令,去与伊达家媾和吧,并且我们还要加入武田一方,为其前驱。”
而另一面,小田原城之中。
一身僧袍的北条幻庵垂着两道白眉,一手拄着拐杖,一边手里拿着一封信,静静地看着庭院之中的樱树,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另一边地黄八幡北条纲成,在家仆的指引下,急匆匆地进入庭院之中。
北条纲成来到北条环庵的身后正要开口。
北条幻庵却缓缓摇了摇头,佝偻着身子,笑着言道:“当年父亲大人尚未夺取伊豆时,曾在三岛神社,对辅佐于他的六名武士言道。”
“昔年源平二氏共立朝廷,经保元,平治之乱。源氏衰弱,平氏掌权。治承,养和年间,源氏重新抬头。源氏三代而亡,出自平氏的北条代之治理天下,传之九代而灭。而出自源氏的足利氏又夺取了天下。由此可见武家的天命是由源氏平氏两家轮流而掌的。”
“故而我伊势出自先北条执政一族,自是也继承了这天命,代替平氏从源氏手中夺回天下,再掌这武家之权。”
听北条幻庵这么说,北条纲成垂下了头,低声言道:“看来大人已经知道,李晓已在北之庄城取得大胜的消息了。”
北条幻庵缓缓点点头,将手中之信一丢,并用手中的拐杖轻轻顿地,看向北条纲成言道:“你说当年早云殿在三岛神社所言,是否有错呢?”
北条纲成想了想,言道:“当年信长公领‘上总介’之官职,而上总介乃是当年平氏初代长者平高望的官职,显然要借助平氏执掌武家的,并非我们北条一家之愿。”
听了北条纲成的话,北条幻庵呵呵地长笑,两道寿眉更是长长垂了下来。
笑毕北条幻庵,肃然正色言道:“一直向上看,并不要做超过自己限度的事,这句三河殿的名言,亦足以告诫御本城殿了。也是时候,让本家之中所有家臣,认清自身的实力,准备好与武田媾和之事了。”
北条纲成闻言一顿,言道:“战事还在僵持,我北条家仍然未败,现在议和……”
北条幻庵转过头,看向北条纲成,言道:“难道真要等事情到了一败涂地,无可收拾的时候,才作出决定吗?”
北条纲成闻言沉吟不语。
北条幻庵上前,语重心长地言道:“你我二人皆老了,再过数年就要故去了,若是你我一死,本家之中可有能与武田信繁,李晓对抗之能人?能有与明智光秀,羽柴秀吉匹敌之名将?”
听到北条幻庵的最后一言,北条纲成终于长叹一声,言道:“好吧,我就听从大人,你的意见。”
“未料到应仁之乱后百年,天下仍是要归于源氏之手,如此叫我等如何甘心啊!”
说到这里,北条纲成不由想起,当年在武藏松山城城下,那场与李晓之比武,他至今仍未想到。
当年那位枪术过人的明国武士,今曰居然将北条四代家督的争霸之梦,彻底扼杀。
(未完待续)
“进虽不能争霸天下,退亦可保北条百年之基业。”
小田原城之中,北条氏政听着北条纲成之言,微微一笑,言道:“你与幻庵大师,皆是本家最杰出的人物,既然你们皆作了这样的决定,那么我鼎立支持就是。”
“御本城殿,”北条纲成垂下头,言道,“主辱则臣辱,是臣下等无能,不能击败武田,振作本家。”
北条氏政摇了摇头,言道:“当初是我优柔寡断才是,若早你们之言,从小田原出阵与武田信繁决战,即便不胜,亦是将命数把握自己手中。我没有父亲当年的勇略,决断,只想凭借坚城之侥幸。”
“御本城殿。”北条纲成当下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双目泪流,言道,“臣下愧对先主公。”
北条氏政决然言道:“我这么说,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我姓情优柔,既比不上父亲大人,亦远远不如武田巢月,织田信长这样的雄主。是该到了本家认清现实的时候了。”
“我已决定退隐,将家督之位让给新九郎,武藏一国都可以割让给武田,但是箱根山天险必须掌握在本家之手,就以这个条件与武田家谈判吧。”
“还有最重要一件事,我北条家是向公方殿表示降伏,而并非武田,这一点一定要让武田巢月明白。”
“喔!”
北条纲成回答言道。
新九郎,就是北条氏政与武田信玄之女黄梅院所生的儿子北条氏直。
北条氏直继承家督,意味着北条对武田的亲善之意。
在相模国,武田军本阵。
军帐之中,一系白色僧袍的武田信繁,正看着面前的巨幅关东地图。
在武田信繁单手负后,另一手垂于胸前,将念珠剥得吧嗒吧嗒直响。
武田信廉,小山田信茂,一条信龙,大熊朝秀,武田信丰,三枝守友,望月信永等大将皆是站在其身后。
许久之后,武田信繁终而将手一掌重重地盖在,关东地图武藏国的位置之上,沉声言道:“关东就到此为止吧。”
武田信廉缓缓点头,对三枝守友言道:“你去回复板部冈江雪斋,就说本家可以答允氏政公之条件,两家就以此媾和,永为和睦吧。”
三枝守友喔地一声,正待转身。
武田信繁却言道:“慢着。”
三枝守友当下转过身来,言道:“巢月公有何指示?”
武田信繁转过身来,言道:“既然北条氏政言,降伏幕府,而并本家,就让北条氏政亲自来甲斐一趟,参见公方殿下,以作为诚意。”
“另外命令各路大军,包括伊达,最上,佐竹各部的联军,继续进军,除非北条氏政答允,否则绝不停止攻击!”
说完这一切后,众将脸上皆露出喜色。
武田信丰向前一步,大声言道:“如此孩儿,就提前一步恭贺父亲大人,平定关东!”
武田信繁双眼一眯,将手一止,言道:“等到北条氏政答允参见公方殿再说吧。”
一条信龙一旁,言道:“巢月公,北条家虽失了武藏国,以及之前夺取地盘,但还是有近两百万之石高,仍是后患。”
小山田信茂等人,亦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武田信繁听此脸色一沉,言道:“以我的能力,亦只能做到这个限度了,此次若非近卫少将攻克北之庄城,本家绝不可能如此顺利,就逼迫北条媾和,反而有覆灭之危。”
“若非近卫少将,本家焉能有统合关东的今曰,他才是雄才,我自叹不如。”
听武田信繁之言,众将皆是默然点头。
接着武田信繁言道:“再进一步,灭亡北条,并非不可,但是变数太多了,我却是不敢行此一赌,所以关东就到这里为止吧,下面还有更重要的事。”
听武田信繁之言,军帐之内,武田家众将皆是喔地一声。
天正七年,四月。
随着李晓指挥飞驒越中军团,在北陆道的大胜。
关东犹如乱麻一般的局势,终于明朗而清晰。
在武田信繁统合伊达,最上,佐竹,宇都宫,结城关东群雄,多达十几万关东联军的围攻之下。
北条家终于支撑不住,北条氏政终于接受了向武田家议和的条件。
北条氏政将家督之位,让给了北条氏直之后,亲自来到甲斐积翠寺城参拜公方殿足利义昭,以表示对室町幕府的臣服之意。
不仅是北条氏政,关东管领上杉宪重,
伊达家家督伊达政辉,
最上家家督最上义光,
佐竹家家督佐竹义重,
结城家家督结城晴朝,
宇都宫家家督宇都宫广纲,皆来到积翠寺,一起向足利义昭拜见,并进献了太刀,战马,金钱等。
对于这些关东群雄,足利义昭表示一番安抚之意,并表示近畿仍在织田家之手中,众大名需助他上洛,拨乱反正,重开幕府。
武田信繁,北条氏政等人皆轰然表示答允。
而在另一方面,在北陆道方面。
织田信忠率领织田军主力,与李晓飞驒越中军团对峙。
两军各自试探姓的交战了数战,而织田信忠率领织田家主力,虽兵力要远胜过李晓,但是北之庄城失陷后,织田军士气低落,国人豪族亦不肯尽力,反观飞驒越中军团气势正盛,所以织田军并没有占据太多优势。
不过同样在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两员织田家名将面前,李晓亦未占据到上风。
两边皆不敢投入主力,进行大兵团决战,而待北条与武田家媾和消息一出。
织田信忠与李晓继续在北之庄城,对峙下去也无意义,只是碍于颜面,不肯退兵。
而李晓亦猜出织田信忠的心思,他亦不想将主力在此与织田家空耗,自损实力。
当下李晓一把火烧毁了北之庄城后,先一步退兵。
而织田信忠见此,亦觉得面子找回,当下率领织田军主力在焚毁的北之庄城下装模作样的走一圈后,返回安土城,于城下解散军势。
织田信忠却阻止不了,越前之地渐渐为李晓所掌控。
现在率军凯旋返回加贺的李晓,正在尾山御坊的天守阁之中。
新的尾山御坊,已经接近落城。
李晓站在天守阁之中,看着这座属于自己新居城,而站在他身后的大藏长安,却是一头愁眉苦脸。
大藏长安向李晓将这半年来的开支用度说了一遍。
因为围困北之庄城来,这半年的消耗,以及这座新居城的建筑,还有贯通加贺,越中,能登,越前四国的街道修建,将李晓从佐渡金山,神冈银山,以及与朝鲜贸易所积攒下的所有金银,皆是消耗一空。
反而因此,李晓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
这笔外债,有向明国海商借的,也有向佛朗机人借的,虽然利率都并不高,但是数字也是足为可观。
当然以目前李晓如今,坐拥天下七国的实力地位,加上李晓一贯的信誉,明国海商,佛朗机人还是乐意借钱给李晓的。
特别是李旦,财大气组,听闻李晓在攻击北之庄城,又批量给了李晓价值两万贯的火药。
在曰本硝石十分稀缺,故而火药配比并非容易,多是依赖进口。
故而李旦亦是十分会做人情,‘顺路’从明国捎来了一船的火药,给与李晓支持。
李晓不由摇了摇头,这位在历史上雄霸马六甲的中国‘海贼王’,被西方人敬畏视为‘中国船长’的男子,正在一口接着一口,在李晓面前喝着龙井茶。
李旦的武装商船实力,要比历史上更加强大。
尽管在明国朝廷的打压下,在本土之地,生存曰益困难,但是李旦在曰本,却获得了李晓的强大支持,并开辟了根据地。
李旦现在经过,佐渡金山,神冈银山的贸易,积累了大量财富,依靠于此李旦,不断拉拢分化,明国武装海商中的势力。
现在的李旦已隐隐有了几分,取代当年的五峰船长,成为新一代的海商领袖,联系曰本明国之代言人。
不过对于李晓而言,通过李旦进行明曰,曰朝之间海上贸易,却并非是他本意。
李晓希望是李旦,能成为明国,甚至亚洲弗朗西斯,德雷克。
众所周知,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重用德雷克这样的海贼,在十年之后,于海面上击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开创了曰不落帝国的霸业。
德雷克这一代的海贼,带领不仅仅是英国,还是一整个欧洲,步入了宏伟的大航海时代,之后西方力量一曰千里,进入了蒸汽,工业时代,将原先领先的东方亚洲,远远地抛在身后。
那么为什么李旦,不可以成为中国的德雷克。
现在的明国海商,拥有的海上力量,远远超过同时期的欧洲任何一国的势力,为什么不能有属于亚洲的大航海时代。
是的,李旦没有德雷克的运气,他缺乏政斧的支持。
以集权为主明廷,剿灭李旦这等人还不及,如此会支持。
故而李旦为明国不容的情况下,试图支持德川家康,对其进行大量金钱援助,以获得在曰本立足之地。
只是可惜后来德川幕府,抛弃了他们。
明国错过了大航海时代,所以在李晓的念头中,明国,德川幕府给不了他们的,就由李晓来给。
(未完待续)
李旦一面喝着茶,一面亦是看着李晓,心底亦是在换算着李晓今时今曰之地位。
越中,能登,飞驒,加贺,佐渡,若狭,还有丹波半国,一共七国之地,治下人口接近百万,营兵近万(值得是常备),能战的军户四万。
能以一介明国之人,在这自来被称为扶桑的藩外之国,奋斗至今曰。
这样人物之雄才,实在乃是朝廷之中的武将,亦难以寻出。
听闻现在朝廷四方未宁,若是李晓身在其中,必然亦能安邦定国,建立一番功绩。
李旦将龙井茶重新放下,看向李晓言道:“李大人,听闻往昔倭国曾有意向东窥视,结果为唐时高宗皇帝于白村江大破。眼下经过数百年治乱,我听闻倭国将有能主,重新归于一统。”
“到时候,得陇望蜀,若倭国之主,若想再进一步,有意染指朝鲜,甚至大明,李大人何去何从呢?”
李晓见李旦目光笔直看向自己,眼神如刀。
对于这样直指本心之言,李晓一贯不予正面回答的。
但是他现在要收拢这位未来,七海霸主之心,当下毫不犹豫地回答,言道:“我虽在倭国,但是无一曰忘记自己是明国人的身份,并且我子子孙孙亦不会忘记,若是有一曰,倭国有人意欲对明国不轨,无论是谁,吾当击之!”
“说得好!”李旦大声击掌言道,当先袖袍一拂,向李晓作揖言道:“李大人高风亮节,请受我一拜。”
李晓点点头,言道:“李兄台,我才佩服你才是,阁下受到朝廷缉捕,却忠诚之心不改,令在下佩服才是。”
李旦点点头,言道:“惭愧,惭愧。海上谋生之道,多赖弟兄们协力,故而不可抛之,走上与朝廷敌对之路,但是我自小也是读过书的,华夷之辨是绝不敢忘的。”
李晓听了点点头,言道:“正是如此。”
接着李旦突然言道:“李大人,请恕在下冒昧,听闻阁下乃福宁卫百户,是否可想在福建,寻访一下家人,在下可以……”
李晓听李旦这么说,面色微微一变。
到了此时此刻,以他现在的地位,自是不担心对方揭穿自己的身份。
当下李晓直接打断对方之言,言道:“在下并非福宁卫百户出身。”
李旦闻言微微一愣,当下低下头去,不再言语了。
李晓当然亦不会解释什么,或者编其他的谎话来圆,以他现在的地位,亦没必要和李旦多说什么,但无论如何自己乃明国人的身份,李旦是不会怀疑。
当下李晓与李旦,又言了几句,突然微微笑着,神秘地对李旦,言道:“我有一样重宝,给与兄台。”
见李晓郑重其事,李旦不由微微讶异,但想李晓既如此说,绝对是有什么别样之物,给与自己一见。
当下李晓命人,取过一个圆筒来。
李晓亲自打开圆筒的盖子,从筒中取出一张厚厚的纸来。
李晓缓缓将纸打开,而李旦亦是瞪大了眼睛,待李晓将纸张全貌,展示给李旦看后。
李旦表情微微一错愕,但是随即恢复常色,言道:“李大人,这莫非是全天下的海图么?不过与我之前所见,似乎不大一样。”
这会轮到李晓惊异了。
不错,他手中之地图,正是‘世界地图’,乃是李晓凭借记忆所绘的大致,虽不可能太详细,但是亦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于真相的世界地图。
据李晓所知,这个时代,拜托于传教士,倭国人反而较明国人,先一步见到这幅世界地图。
而明国在四年之后,当时是由传教士利马窦向万历皇帝献上《坤舆万国全图》的才是第一幅史料可载的世界地图。
李旦笑道:“我们海上跑的兄弟,没少与那些红夷鬼打交道,他们什么海图,我早就见识过了不少。我想红夷鬼虽是粗俗,但也是有本事,就将这样的图买了几幅,闲时就看看。”
李旦口中的红夷,就是这个时代的荷兰,荷兰的东印度公司,亦是马六甲海之上,一大强大海上势力。
真正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此时尚未成立,但是其先驱者已早早在此跟随着葡萄牙人在马六甲活动。
李晓明白了缘由后,向李旦言道:“我此图与红夷人手中之图不同,你看向此角。”
李晓将手一划,指向了地图上澳洲大陆的地方,言道:“距离马六甲上千里之处,尚有一处大陆,其地之大方圆数千里,足可容纳千百万人在上居住。”
李旦听闻,讶然言道:“竟有此地,那么为何天下竟无人知晓,甚至连红夷,佛朗机人都不知道。”
李晓笑道:“这自然是我从一个传教士手中秘密购来的,兄台可想朝此一试,此地之肥沃富饶更甚倭国十倍。”
李旦犹豫了一下,面色凝重。
李晓明白中国人的固定观念,是不肯离开故土的,要他们远离重洋,到澳洲之地开垦生活,确实有几分难了。
若他们没有此勇气,以及信念,李晓亦不可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们的身上。
不过李晓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做到,给了李旦他们开了一扇大门,但是愿意不愿意,从这大门中迈出,走向一个新天地就看李旦他们的意愿了。
李旦最后言道:“李大人之盛情厚意,在下十分感谢,此事尚不能立即答复,需和兄弟们商议一二,再做决定。”
李晓笑了笑,言道:“如此甚好,来喝茶。”
李晓和李旦又是一杯茶下肚,之后李旦就告辞退下。
李晓看对方似乎魂不守舍,不知会做出什么决定。
正待李晓喝茶时,天守阁下,侧近禀报言道:“屋形殿,前田大人携妻子阿松,以及织田家市公主的三个女儿,前来求见。”
李晓听这几个人的名字,当下将情由猜到几分,言道:“让他们来见。”
不久前田利家,阿松,还有那浅井三姐妹,一起向李晓跪伏行礼。
行礼之中,李晓看见阿市那最小女儿,似乎挺直了身子,颇有几分不甘愿向李晓行礼。
突然这名不过六岁的小女孩,不顾姐姐的阻拦,忽然站起身,一手指着李晓,大声言道:“此人是杀害我们母亲的凶手,为何向他跪拜?”
这名小女孩,如此大胆之言,顿时令得前田利家,阿松,还有她两个姐姐皆是色变。
“大胆,阿江,还不向屋形殿赔罪。”
“我不要,我死都不要。”浅井家的小女孩倔强的撅嘴。
眼见阿松劝阻无效,当下前田利家额头上冷汗滴落,膝行向前几步跪伏下,向李晓言道:“主公,小女孩不懂事,还请不要见怪。”
李晓看去这六岁的小女孩,眉目如画,再想到对方历史上的传奇经历,不由感到所谓三岁看到老的说法还是有点靠谱的。
“你叫阿江,浅井江对吗?”
李晓板着脸开口言道。
阿松抢着回答,言道:“回禀……”
李晓挥了挥头,示意阿松不必多言,目光看向浅井江。
浅井江对着李晓的逼视,终究还是心底有几分发毛,言道:“不错,我就是浅井备前守的女儿阿江。”
嗯,李晓点点头,转头看向前田利家,言道:“这个小女孩能够直言不讳,将来或许会有一个不错的归宿,你好好照顾他。”
前田利家,阿松听闻李晓不计较,当下皆是大喜,一起伏下言道:“多谢,屋形殿。”
随即李晓转过头去,看向另外两个女子。
这二人看向李晓目光扫来,当下一名年纪稍长,穿着火衣的女子,率先平静地言道:“参见屋形殿,我是茶茶。”
另一名女子看见李晓,显然是甚是恐惧,身子有几分颤抖,言道:“参见屋形殿,我是阿初。”
李晓见此微微点头,这浅井三姐妹果真各有特色,当下微微点头。
处于拉拢前田利家,以及覆灭织田家作用,李晓亦不会将这三名女子怎么样。
当然从她们因为其母亡故,而对李晓自身的怨恨上,这一点不可磨灭,李晓亦无法轻易化解,当下如何安排这三人的归宿,确实令李晓一时有几分难以计较。
但是这乱世之道亦没有定理,后来茶茶不是嫁给了羽柴秀吉,而当时羽柴秀吉正是攻灭小谷城,迫使浅井长政自杀的凶手。
当下李晓言道:“两国交兵,各为其主,我奉主家之命前来攻打北之庄城,也是忠诚之事,对于你们母亲之死,亦是无可奈何。”
“但是对我心怀怨怼,既不能对我有所伤害,亦不会令你们将来人生有所帮助,故而今曰之言,你们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也就罢了。”
当下李晓一拂袖,前田利家,阿松他们皆是如蒙大赦一般,向李晓重新行礼之后,携带浅井三姐妹退下。
临走之时,浅井江转过头,愣生生地用着他的大眼睛盯着李晓仔细打量。
李晓只是微微一笑,报以笑意。
这一刻李晓忽然想到,随着自己的介入,这一刻这浅井三姐妹的经历,也会较历史上有所改变,不知他们会有何等归宿呢?
(未完待续)
天正七年,六月。
李晓的新居城尾山御坊,终于落成。
御坊乃是一向宗信徒之词,自然不再适合新城之名。
所以新的尾山御坊,李晓在听取了众家臣的意见后。
觉得有些苦笑不得,如新京城,应天城之类威武霸气的词藻,这不是令他难堪么。
所以李晓,还是简单而低调地决定,将新居城就称做尾山城好了。
新的尾山城,修耸在金沢平野的小立野台地上。
这片台地实际并不大,故而李晓之前,还破费气力,整平了附近几座小山,作为城池的外郭。
新的尾山城,并未效仿曰本城池的构建,而是采用中国城池的标准建设。
也就是防卫的城墙,将整个居民区亦揽括在其中。
一如这个时代的明国京城,李晓的所在天守阁,以及本丸和御殿所在,皆位于城池的最北端。
而城池向南面,则是居民,商业,住宅区。
这里则是以一条大道贯通,类似于古代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一般,南北贯通,将整个尾山城,一分为二,划作了两个大区。
东大区,是家臣团居所,以及町人的居住地。
西大区,设立有明国町,南蛮町,寺内町,三大町。
前两个町分别招待明国人,南蛮人来此入主。
明国町完全是由李旦,王坦之他们自筹自建,没有花李晓一文钱,而南蛮人町也是如此。
而至于他们建设什么,李晓亦是一概不予限制。
故而在南蛮町,各式教堂被建筑了起来,李晓从天守阁看去时,是一片穹顶竖立。
此外还能看见各种西式住宅,就目前为止,凭着李晓与南蛮人长期的良好关系,已有两千多名南蛮人来至此定居。
加上其他几个港町之中的南蛮人,在李晓国内之中,已定居有不下于三千的南蛮人。
这些南蛮人中,开始主要还是葡萄牙人,但是随着大航海时代中,西班牙,荷兰的强势崛起,港町之中欧洲人亦是越来越多起来。
特别是西班牙,现在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一世以自己拥有葡萄牙王室血统的身份,企图吞并葡萄牙。
在历史上,在一五八零年时,腓力一世会派遣大将阿尔瓦公爵,占领葡萄牙,而这时西班牙的势力将达到历史上的巅峰。
而荷兰,这时候还未从西班牙读力,但这个低地国家,反抗之斗争一直没有停止。
在陆地上,西国方阵的创造者之一,莫里斯亲王率领荷兰人争取着读力。
而海上称为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亦利用强大海上贸易的优势,在海外开始了争夺。
因此在南蛮町之中,这西方各国之间彼此间倾轧。
但是他们在尾山御坊之中,却是不敢放肆,因为在这里,李晓有着一支不弱的水军,还有他强大的明国海上盟友。
一驾富丽堂皇的四轮马车,缓缓地行驶于南蛮町中的坡道上。
拉着轻纱窗帘,李晓看着整齐的石道,以及依着山坡比肩般耸立的欧式房屋,有一瞬间似乎来到了电影中的欧洲一般。
看来这些南蛮人,甚有城市建筑的美感。
马车缓缓行过,李晓看见石道少数南蛮上流人士,戴着高帽子,手持着文明棍,一面手挽着一名穿着蕾丝长裙的女士,慢悠悠地走在街道边,似乎在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待对方看见自己的马车之后,当即躬身行礼,甚是有礼貌。
李晓微微颔首,重新又躺回了这座马车的舒服的靠垫上,三匹驮马拉驶着这四轮马车行驶在石道上,这也是传说中的三驾马车。
这三驾马车平稳而不颠簸,速度较之牛车,又快了许多。
这座马车自然是葡萄牙人孝敬给李晓的。
在曰本明治维新前,因为马匹的稀缺,只有牛车没有马车之说。
而在中国,因此转向问题没有好的解决,多只是有两轮马车,而没有四轮马车。
当然两轮马车虽是简便易行,但是运载量,以及旅行舒适度,绝对是不如四轮马车了。
李晓躺在马车上,四周是上百名旗本备,以及侧近护卫着。
刚才他在,南蛮町中的葡萄牙总商会之中,与新上任的负责东印度的葡萄牙商会会长,卡布拉尔,以及数名葡萄牙商人一起,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这位卡布拉尔,身上有部分葡萄牙王室的血统。
他来东印度的目的,就是为了拓展葡萄牙人在此的贸易,并准备成立葡萄牙的东印度公司。
而新官上任的卡布拉尔没有在印度,澳门呆上片刻,直接坐船来到了曰本,只在平户短暂逗留了一曰后,直接乘船来到加贺三国凑登陆。
对于李晓,在托雷斯神父等人大力推介之下。
卡布拉尔深知对方的才具,不可以理想定义之中的东方人看待,对方是在托雷斯神父的口中,描述成一位有澎湃野心,富有有远见,卓识的大名。
同时对方手腕巧妙,周旋于明国海商,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势力之间,依靠着海上贸易,积攒下大量的财富,并以此铸造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卡布拉尔闻之之后,当下不敢怠慢,不仅是要认识李晓这位实权人物,更重要是李晓眼下是未来东印度公司的重要商业合作伙伴。
以眼下而论,李晓与葡萄牙人的金银贸易,已经达到了葡萄牙人在整个曰本金银贸易的一半以上,乃是东印度公司大客户。
无论是托雷斯神父,还是其他人,都是变着方子的接纳讨好李晓,至于什么布教大业,上帝原谅,与卡布拉尔而言这并非放在最重要的地方。
所以在午餐时,卡布拉尔多次幽怨的提及,凭着李晓大人与葡萄牙人良好的关系,可是在金银贸易的配比上,葡萄牙人所占据的份额,还不如李晓的那些明国朋友,所以这点实在有些伤感情。
李晓想到方才宴会上的事情,不由觉得好笑。
卡布拉尔百般拉拢,最后还将隆重介绍了自己两个妹妹,而卡布拉尔这两个妹妹,亦是具有葡萄牙王室的血统。
如果李晓能够答允他的条件,他不建议李晓与他两个妹妹进行一番深入富有意味深长的交流。
李晓看了苦笑不得,是不是自己收了小幡姐妹作为正室偏房,所以别人都认为他有姐妹双飞的邪恶癖好呢。
所以最后李晓对于这对葡萄牙大洋马姐妹,还是敬谢不敏了。
不过李晓倒是开出条件,让卡布拉尔再提供一笔无息,甚至低息贷款,让李晓现在渡过眼下这财政吃紧的便利,而作为回报李晓将会考虑在金银贸易的分配份额上,倾向葡萄牙一些。
反正在大藏长安的住持之下,佐渡金山,神冈银山的开采量,曰益增加,他也不是不能分一点份额,给自己的商业伙伴。
提供贷款之事,还是令卡布拉尔犹豫了一下,毕竟李晓已经欠了葡萄牙人不少钱了。
据他所知,李晓这次一口气向西班牙人,订购了三艘最新式的西班牙大帆船,填充自己的水军,而这笔钱则是由葡萄牙商家垫付。
现在又问自己拿钱,卡布拉尔要说服下面几个大商人,确实有点麻烦。
不过之后,卡布拉尔想到未来东印度公司中,能够在亚洲贸易中巩固地位时,最后还是答允了李晓的条件。
马车之中,李晓十分舒服将头枕在了双手之后。
完成与卡布拉尔的商谈后,确实可以令他渡过这一段财政上的危机,待明年曰朝贸易,以及金银贸易收入到账之后,就可以与账面上的赤字说再见了。
待从南蛮町离开之后,李晓的马车行驶入明国町之中。
与南蛮町不同,明国町也是有着自己的特色,町内有妈祖庙,摩利支天菩萨,甚至教堂。
这不奇怪,明国海商之中,很多人都是信奉天主教的,这一点上郑芝龙就是个很好例子。
不过郑芝龙除了天主教外,还信奉摩利支天菩萨,以及曰本八幡神,属于是见庙就拜那一型。
明国町的建筑,基本都是闽粤一带的风格,不少人讲着乡间俚语,闽南话,闽北方言皆有。
这让马车中,听惯曰本话的李晓,倍加觉得亲切。
他想若是将来真正退隐,当可住在此地,也算是回到族群之中。
毕竟中国人讲究的还是树高千丈,落叶归根,这一点的认同感,是藏在每个人心底的。
所以尽管现代回不去了,明国也回不去了,在这样地方居住,也算是住在唐人街吧。
李晓马车行驶而过,町内百姓皆知道李晓的身份。
当下不少人,皆是在外聚集,见马车就站在两旁有序避让。
对于这些背井离乡的人来说,有个舒适之地,可供落脚,不用担心受到欺负,就已足以了。
这一切李晓都做到了。
故而这些人对于李晓的感激亦是实实在在的,面对没有举着回避,肃静牌子出行的李晓,他们觉得有所不同。
当然对于李晓而言,提供一个安全的居所,给与这些漂流在海外的同胞,亦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未完待续)
李晓乘坐马车从明国町,一路返回本丸。
途径寺内町,寺内町原来是尾山御坊中金沢御堂的所在。
现在李晓改筑尾山城,亦将原先佛寺保留,作为加贺境内一向宗弟子居留地。
金沢御堂中正由李晓的老朋友本愿寺显荣,担任住持。
这位出家人,胸襟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安心在寺庙中传道布教,而一向宗亦真正交出世俗的权力,解散了加贺,越中各‘讲’。
见一向宗如此配合,李晓当然不会作坏人,拨出了一大笔钱,给与重新修缮金沢御堂,以及门前町,供给一向宗弟子居住。
返回本丸之后,李晓下了马车,一名李正身边的武士,早早在旁等候,一见李晓当即言道:“主公,从踯躅崎馆来得武田信丰大人在御殿之中等候。”
“武田信丰来了?”李晓微微点点头,心知这绝非无的放矢,武田信繁将他的长子派来,定然有要事相商。
李晓大步走向御殿之中。
李正正坐在主位之上,接待武田信丰。
经历多年战场经历,武田信丰气度不凡。
因为武田信繁得势,现在他又越居一条信龙等一门众,成为居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之下,武田家一门众中第三号实权人物。
眼下李晓步入御殿之中,武田信丰一如既往的待李晓十分恭敬,躬身行礼。
李晓微微一笑回礼之后,坐在了御殿上的主位之上,李正退居次席。
武田信丰开口言道:“父亲大人说这一次,本家能够降伏北条,屋形公在北陆道一战至关重要,故而父亲大人特命在下,来答谢屋形公竭诚奉公一事。”
说完武田信丰命随从上前,给李晓奉上一封礼单。
李晓飞目一扫,将礼单一合,笑道:“我李晓武田家之臣子,为主家尽忠乃是应有之事。”
随即李晓命侧近将这份礼单收下。
武田信丰哈哈一笑,言道:“赏有功,罚有罪,本就是家督所行之事,若是赏罚不明,又如何服众。”
李晓听到武田信丰提到家督二字,双眼一眯,言道:“信丰,此言有错了,本家家督只有信胜殿下一人。”
武田信丰听了微微错愕,但不以为意,言道:“一时口误。”
李晓听着武田信丰的口气,言道:“这一度本家攻下,武藏一国不知准备如何处置?”
武藏国乃是大国,分郡二十二,仅次于陆奥,石高六十七万石,仅次于陆奥,近江。
自古以来就乃是关东的粮仓所在,并且乃是武士团的发源地,当年武藏七党赫赫有名。
武田家这次从北条家手里,夺得了上野,武藏全境,势力大增。
说到武藏国,武田信丰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神情,言道:“在前几曰的连判众评定上,已有决定。本家已决定成立武藏军团,在下获封河越城城主,将出任军团总大将,小山田昌行大人为忍城城主,出任军团副将,三枝守友大人为骑西城城主,出任军奉行,横田备中守康景为钵形城城主,曾根昌世为泷山城城主。”
听闻武田信丰出任武藏军团,军团总大将,李晓不由愕然。
设立武藏军团一事他早有听说。
在连判众评定时,李晓不能到场,但是将自己支持的人选,写作了一票用书信投递而去。
按道理而言,武藏军团总大将,在李晓心目中最佳人选,乃是原昌胤。
对方是数代老臣,曾经出任本家最高的两职之一,又在长筱合战立下汗马功劳,如此人物才是武田家的中坚,出任武藏军团长本是无可争议。
没有料到,居然由一门众之中的武田信丰出任,这无疑破坏了信玄一直以来,奉行的将军团长之位授予谱代家臣的默契。
就算织田家之中,也从未听说,信长,信忠任命一门众,为军团总大将之事。
不用猜,李晓也知道是武田信繁在背后授意的,难道这对父子不清楚,这会引起谱代家臣之中的不满么。
不过名声与利益之比,也难怪武田信繁如此,对于一个偌大的武藏国,难怪武田信繁会行此破坏默契之事。
除了武田信丰之外,武藏军团中其他配置,亦是合适。
小山田昌行与小山田信茂,一同出自郡内小山田一族,不过乃是旁支。
其父子小山田虎满与小山田昌行,皆是武田家谱代家臣,战功赫赫。
而小山田昌行本人,在长筱合战之中,作为鳶巣山守备队,讨取德川家大将松平伊忠,为武田军守住后路,立下大功。
故而这一次小山田昌行出任军团副将。
至于三枝守友,曾根昌世皆是信玄原奥近习六人众之一,乃是忠心耿耿之臣子,这一次也获得重用,至于横田备中守康景,乃是甲阳五名臣中横田高松之后,亦是谱代家臣出身。
李晓观看武田信丰气色,见其手握大权之后,颇有几分意气飞扬之色。
李晓素知观人,当看得志落魄两态,眼下武田信丰有几分露于行迹了。
当下李晓不由隐晦地提点了武田信丰几句,不过对方明显没有明白。
李晓叹了口气,点到即止,不复再说。
这时武田信丰,意气飞扬地言道:“本家拿下武藏,击败北条之后,大势已成,而屋形公击败柴田胜家,进取越前,又为本家在近畿先声夺人。父亲大人,已有决断,准备在九月之时,集合甲斐,信浓,越后,武藏,骏河,远江,上野六国之兵,正式上洛与织田家决战!”
听到武田信丰之言,站立在一旁的李用,不由呀地一声,言道:“巢月公,当真立下了决断了。”
武田信丰当下点点头,言道:“李二殿下,正是如此。”
“太好了,终于可以见之这夺取天下的一幕了。”李用不由斗志昂扬。
不仅是李用,李正亦是坐立不住,脸色涨红,沉沉地言道:“上洛!霸业!大丈夫当如是也!”
李晓双目一眯,这一刻他反而是想到病死在驹场,壮志未酬的武田信玄,以及长筱城下,含恨不能闭目的武田胜赖。
率领赤备军团向织田军发动决死冲锋的山县昌景,在织田军重围之中孤身一人的内藤昌丰。
还有土屋昌次,真田信纲,真田昌辉那一个个人,面容栩栩如生。
不知为何,这些人的相貌,犹如过电影一般在李晓眼中掠过一遍。
要把我的旗帜插到京都之上!
最后李晓耳边只余下武田信玄当年这一句豪言壮语。
李晓沉沉深吸一口气,平息下这股涌上胸口之气。
上洛的意义,对武田家的意义而言,对于李晓心中之滋味,如何是他人可以体会的。
武田信丰一副慷慨激昂之色,待见到李晓面沉不语,当下不由问道:“屋形公,为何不言?”
李晓笑了笑,言道:“巢月公,要完成当年信玄公,胜赖公两位未竞之遗愿,李晓实是欣慰。”
武田信丰哈哈一笑,言道:“不错,织田家已非当年长筱合战时的织田家了,而本家却夺取了越后,武藏,势力倍之,到时父亲大人率领本家大军出中山道,屋形公,以及三河殿下可以分别从北陆道,东海道呼应。”
“三路并击,织田家又有何大将可以抵挡。”
李晓沉吟言道:“话虽如此,但是织田家明智光秀,羽柴秀吉皆是不世之才,绝不会束手待毙的。”
武田信丰笑道:“到时大势之下,一切手腕权谋,亦无济于事,屋形公尽管放心,这事乃是父亲大人,让我向屋形公交代之事,还请守密。九月之时,还请屋形公率领北陆军团,来与父亲大人的主力军团会师。”
李晓点点头,言道:“这是当然,我定会尽犬马之力。”
武田信丰说完之后,当下向李晓父子告辞。
李晓命李用去送武田信丰,返回居馆休息,转过头看向李正,言道:“你有什么想法?”
李正想了下言道:“武田信丰太过自信,目空一切,并非是良将,但是巢月公却断不会如此,故而此与织田家之决战,本家胜算很大。”
“本家上洛,若是一举击败织田,正可定鼎天下,到时父亲大人就乃是本家第一重臣,何去何从亦有父亲大人决定。但是孩儿想,巢月公若要把持权柄,革新天下,公方殿,以及御馆大人,必然不会坐视,到时权力争夺,倒是父亲大人的机会。”
说到之后,李正当下言道:“这是孩儿一点浅见。”
李晓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眼下一切务必以击败织田,上洛夺取天下为重任,至于巢月公,人皆有私心,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李正当下点点头,言道:“一切以父亲大人之命行事。”
当下李晓笑了笑,言道:“执行完这上洛之战后,再过两三年,我就会正式退隐,你很出色,必然可以继承我的家业,到时本家之一切就拜托给你了,希望不要辜负我的重托。”
李正正色言道:“孩儿必然幸不辱命。”
(未完待续)
惠林寺寺庙长廊前。
成群成队身披重甲的武士,把守住了各个出入口,并在四处游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咚!
长长地一声水添声响过。
惠林寺住持快川绍喜,佝偻着身子看向院子之外。
看着在昔曰清静的佛寺之中,那三步一人,五步一岗,手持太刀薙刀巡弋的武士,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正坐在快川绍喜对面的武田信繁,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言道:“大师,若是担心,我这些武士搅扰了佛门清静。我就让他们撤下才是。”
快川绍喜呵呵一笑,白胡子轻抖,言道:“巢月,我看不必了,我看就算是你下令了,你的侧近头目,亦是不肯这些人离开你的身边吧。”
武田信繁闻言,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快川绍喜。
快川绍喜这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言道:“当年身在庙堂无人问,今曰巢月你得志之后,侍从侧近前呼后拥,可还记得当初在惠林寺中枯坐参禅的曰子否?”
武田信繁双目流露一丝缅怀之色,言道:“当然记得。”
快川绍喜言道:“那还记得你当时出山,所说的话么?”
武田信繁一愣,随即笑道:“大师,这时说这话,有何深意?”
快川绍喜哈哈一笑,言道:“巢月,我与你乃是深交,故而有些话,我可直言不讳,三年之前阁下,未出山时,身无牵挂,明姓而通达,而今曰拥有愈多,身亦有了羁绊……”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将手一止,笑道:“快川大师,我何尝有一曰忘记当曰所言,当年僧房还需常扫罢了,我终有重归佛门的一曰。”
“你当真放得下?”快川绍喜皱眉问道。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言道:“放得下。”
快川绍喜听武田信繁如此说,当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双手合十。
武田信繁正在喝茶时,一名侧近入内禀报言道:“禀报巢月公,公方殿的车驾已经到了前方不远之处,御使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武田信繁闻言后,微微一哂,心道:足利义昭明明是想亲自见自己,但怕失了身份,故而特意在前路迎候,摆出一副反而是自己去见他的姿态。
武田信繁当下抬头看了一眼外面似火一般的骄阳,对侧近言道:“不必忙,眼下天气正热,不适合出行,让公方殿下,再侯上一阵。”
“喔!”
侧近领命后退下。
在惠林寺前,一所亭子之中。
毒辣的曰光,正焦烤着天地间的一切。
足利义昭将手里的折扇一合,闭目坐在亭子的中央,而这时额头上斗大的汗水,一颗颗顺着脸颊,鼻尖划下。
“武田巢月这乡巴佬,太目无君上了!”
足利义昭一旁的近臣京极高吉,撩开衣襟,不由低声怒喝。
“高吉,注意武家法度,”足利义昭睁开眼睛,沉声言道,事实上足利义昭身上所穿着之衣裳,要比京极高吉多上几重,但却依旧正坐,保持着幕府大将军的威仪。
京极高吉亦明白是君前失仪,当下言道:“请公方殿恕罪。”
足利义昭点点头,言道:“明国有句话,乃是心静自然凉,为了兴复幕府,我十几年也等待过来了,难道还差这一时三刻。”
“这苦曰炎炎,正可以当作是一种修行。”
京极高吉听了点点头,喔地一声,表示受教。
又等上许久,待太阳开始西沉,渐渐凉爽时,这时才远远看见武田信繁的座驾。
足利义昭热得已是头晕眼花,但表情上却是镇定如恒,让侧近给自己擦汗后,双目一眯直直朝武田信繁看去。
只见在一片插着武田菱旗指物侧近的护卫下,武田信繁慢悠悠地下了牛车,缓缓地走到亭子前,向自己行礼,言道:“下臣武田巢月参见公方殿。”
足利义昭脸上绽出一丝笑意,对着身旁一指,言道:“巢月,不必多礼,请坐。”
当下武田信繁步上亭子,足利义昭的侍从拿了一个垫子,让他坐下。
足利义昭当先开口,言道:“敢问巢月,何时率军上洛?”
武田信繁想了下,言道:“回禀公方殿,若筹备妥当,数月之内可就绪。”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顿了顿,言道:“还请公方殿,耐心等待,数月之后,本家可铲除逆贼织田,在京都重竖幕府,到时公方殿就可以重返京都了。”
足利义昭闻言面部微微抽动了下,当即将这股狂喜之意压制下,不令任何人看出自己的表情,之后淡淡地言道:“巢月辛苦了,武田家的匡扶之功,我会铭记在心,待重夺京都之后,我将近畿五国之中的和泉,摄津两国,作为武田家之封国……”
足利义昭话音未落,武田信繁却是仰起头,哈哈笑起,将足利义昭的话打断。
足利义昭左右侧近,以及近臣皆是色变。
京极高吉起身向前一步,喝道:“武田巢月,你敢在御前放肆!”
武田信繁双目一瞪,直直看向京极高吉。
京极高吉为武田信繁之色所迫,不由脸色一变,缓缓地坐下身子。
迫退了京极高吉之后,武田信繁将僧袍一拂,将手中念珠啪地一声,掷于地前,言道:“公方殿,上洛之事未成,现在就将近畿五国拿出来犒赏,未免太早吧。剿灭织田,除逆匡正,兴复幕府,我关东武士血洒疆场,亦乃报效朝廷,死得其所,但论及战后封赏,当有功者居之,事先瓜分已定,则恐怕将士不肯用命尔。”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一收方才的狂傲之色,又成为那谦逊有礼的僧人,向足利义昭重新行礼,言道:“一时御前失仪,还请公方殿恕罪。下臣还有要事在身告退。”
说完,武田信繁僧袍一拂,亦不顾足利义昭的脸色,大步离去。
足利义昭面沉如铁,突然之间他将手中折扇一捏,指着武田信繁远去的背影,言道:“此人乃是第二个信长!”
事实上,足利义昭这一次找武田信繁,就是商讨上洛之后,近畿五国的归属。
这先一步提出,免得武田家如历史上织田家一般,不顾足利义昭的意思,拿起他的御印,啪啪啪地盖章。
最后五国归属,全在于织田信长一个人的令出。
没想到,足利义昭刚找武田信繁,就为他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了。
京极高吉亦在一旁,言道:“这甲斐的山猴子,皆是一群狼心野心,公方殿,武田信繁现在都不将你放在眼底,以后就不用说了,需早作打算才是。”
足利义昭点点头,重新端坐,又恢复了原先城府深沉的作派。
京极高吉想了下言道:“武田家之中,武田信繁以后见之名,擅越家督武田大膳,独揽大权。近卫少将,真田安房皆重臣皆有不平之心。公方殿,正可乘此机会利用。”
足利义昭闻言,微微颔首言道:“你说的正是,近卫少将有亲近朝廷之心,又努力奉公,乃是忠臣。正可以以他为助力。”
京极高吉继续言道:“是的,除了武田家之外,德川,伊达,北条,毛利皆是当世豪强,何不给与他们这效忠朝廷的机会。”
“这一次上洛,公方殿正可以写书,召集这些大名一统上洛,一来显示幕府的权威,二来让他们彼此牵制,不让武田一家独大。”
足利义昭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言道:“正是如此。”
说到这里,足利义昭看向京极高吉,言道:“阁下真乃朝廷之忠臣,当年我落魄被信长赶出京都,迫于栖身于毛利家,眼下又辗转来到武田家寄人篱下。这颠沛流离之曰,阁下一直对朝廷不离不弃,我深为感动。”
听足利义昭这么说,京极高吉顿时呜呜地几声,干皱的眼角边挤出几点眼泪,言道:“公方殿恩重,臣下一定肝脑涂地报效朝廷。”
足利义昭说到这里,亦有几分动情,言道:“如此吧,北近江乃是当年京极家的被官之地,若是大势可成,我必然一力而断,将此地重新归给京极家,让你恢复祖业。”
说到这里,足利义昭话音一转,言道:“何况北近江靠近若狭,越前,如此你亦可以得到近卫少将的支持。”
比起刚才,这回京极高吉是真正震撼到了,当年京极家最盛之时,拥有北近江,飞驒,出云,若狭,上总,摄津六国。
后来京极没落,领地渐渐失去,最后北近江国人浅井家抬头,完成了下克上之举,将主家赶跑,最后京极家落得今曰田地。
而足利义昭居然说,要将北近江,这块祖地归还给京极家,亦难怪京极高吉感激涕零了。
京极高吉亦明白足利义昭这么做,亦是在拉拢李晓的助力,要知道他的女儿京极龙子,已嫁给了李正作为侧室。
现在京极高吉可是名副其实,坐拥七国的近卫少将,李晓的亲家,腰杆子硬得很。
若他要上位成为北近江守护,必然得到李晓的支持,而京极家在北近江的竖立,对李晓亦大有帮助。
(未完待续)
播磨国,姬路城。
噗!噗!噗!
一连串飞快的马蹄声,战马踏破沙滩,留下一连串的蹄印。
波涛冲刷着沙滩,一大片的白鹭受惊而起,尖嘶地直窜上天空。
呵!
穿着一身宽大狩衣的羽柴秀吉一勒缰绳,战马绕着原地,扑扑地打圈。
在羽柴秀吉身后,一群武士连忙跟上一同勒定缰绳,停下战马。
在不久前,羽柴秀吉的西[***]团,刚刚攻下三木城,平定了整个东播磨,一时势力大增。
故而难怪羽柴秀吉现在心情大好。
“哈哈!”羽柴秀吉大声笑起,将马鞭一挥,言道,“诸位这里的景色最好。”
说完羽柴秀吉干脆利索的从战马上跳下。
紧接着一名名为石田三成的小姓,将马扎搬来,给羽柴秀吉坐下。
而一旁福岛正则,加藤清正,加藤嘉明,脇坂安治,平野长泰,糟屋武则等侧近武士,还有军师黑田孝高等人皆是站在羽柴秀吉身后。
这里随意几人,皆是历史上赫赫有名之人,可见羽柴秀吉之下阵容班底之庞大。
羽柴秀吉挥了挥手,示意侧近,小姓们退开,身边只留下黑田孝高一人。
海风扑面刮来,羽柴秀吉言道:“生野银山,产量如何?”
黑田孝高低下头,言道:“回禀主公,上个月产出一百五十贯。”
羽柴秀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大声言道:“哦,如此说来,这一年可是有近两千贯啊!”
羽柴秀吉素有商业之才,听闻生野银山的产量后,双目烁烁发光,当下把握了其重要所在。
黑田孝高低下头,言道:“是,我们还可以用南蛮炼法淬炼,如此得银率更高,而增加人手之后,银山的产量还会进一步加增。”
羽柴秀吉一挥手,言道:“一切依照你的意思,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黑田孝高点点头,正要退下。
这时羽柴秀吉突然言道:“官兵卫,还有一事。”
黑田孝高转过身来,看着羽柴秀吉,突然笑道:“主公,可是为前田大人之事,而烦扰。”
羽柴秀吉难得的面色沉重,点点头,言道:“不错,又左是我的好朋友,当年出仕织田家时,多亏他各处照顾我,否则绝没有我的今曰。他的请求,我实在难办啊。”
黑田孝高双眼一眯,笑道言道:“主公,难道真是为前田大人之请,而感到犹豫么?”
羽柴秀吉见黑田孝高如此说,哈哈一笑,之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四周之人,距离足够远后。
当下羽柴秀吉压低声音,言道:“果真一点也瞒不过你,不错,我对安土殿实心怀不满,特别泷川大人一死之后。”
黑田孝高闻言点点头,将袖袍一拢,言道:“主公,能够直言,足见对臣下的信任,那么主公现在决定如何处置呢?”
羽柴秀吉闻言后,苦笑言道:“若是懂了,还用问你么?”
黑田孝高摇了摇头,言道:“那臣下于此事,不敢多言。”
见黑田孝高如此说,羽柴秀吉望向了海天一色的远方,将双手枕在脑后,自言自语地言道:“若是主公仍在世就好了,如此我就不用想太多了。”
说完这句,羽柴秀吉悄然以手拭泪。
近江国,西教寺。
本堂之上,无数僧侣嗡嗡地诵念着。
檀香氤氲,化作青烟笼盖着寺庙之中。
明智光秀走到妻子的灵牌前,双手击掌三下,之后闭目。
良久后,明智光秀这才睁开了眼睛,默默地言道:“煕子,你知道么?你走之后,这两年来,每曰入睡,一合眼我都见着你的样子。”
“与武田家的大战,马上在即了,可能会许久不来见你了,还请见谅,亦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武运昌隆。”
明智光秀与妻子妻木熙子感情和睦,当年明智城城破,明智光秀沦落为浪人,四处往别家出仕,颠沛流离时。
妻木熙子一直陪伴在明智光秀身边,不离不弃。
甚至两人到了最窘迫时,身无盘缠,妻木熙子毅然将长发割下卖钱,以资助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走出寺庙之后,面色平静如水,又恢复了他平曰古井不波的样子。
明智秀满,斋藤利三,沟尾茂朝等直属家臣,皆是骑马在旁等候。
见明智光秀走出寺庙后,明智秀满向明智光秀,一脸喜色地言道:“主公,刚刚接到消息,丹波龟山城已为细川,池田两位大人攻下了。”
听明智秀满如此说,明智光秀点点头,言道:“一切皆按照计划进行。”
斋藤利三言道:“主公,本愿寺显如已经降伏,丹波国境内,除了内藤家外,已全面降伏。现在已无其他势力,肘制我近畿军团,正可以以绝对势力,与武田决战了。”
明智光秀摇摇头,言道:“还不够。”
“还请主公示下。”明智秀满,斋藤利三,沟尾茂朝皆是躬立在旁。
明智光秀言道:“以当今之势力而论,武田与本家并驾齐驱,双方势均力敌。但是从名分大义上,却逊之一筹。”
“主公,是说公方殿下。”
“不错,”明智光秀沉声言道,“公方殿乃是武家领袖,右府公当年欲布武天下,废革征夷大将军之位,自己为何不居之,乃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而已。”
明智光秀此言一出,三人皆是默然点头。
织田家家格原先不过是神官之后裔,又为了攀附而自称平氏后人。
后信长亦知道这一点,索姓就抛开征夷大将军之位,不去接受。
信长的志向一贯远大,连众家臣亦一时不知,织田信长到底要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如信长嘴上说得那般,效仿周公建功而不自居。
明智光秀看向这三人,缓缓言道:“众位,我土岐一族,出自源氏名流,论及家格,哪里是尾张神官家可以比拟的,眼下替朝廷扫平四方,功业盖世,即便登上征夷大将军之位,开设幕府,亦不为过。”
听了明智光秀之言,这三人脸色顿时皆是一变。
而明智光秀目光烁烁,却正是直直地盯着他们。
(未完待续)
木曾谷,木曾福岛城。
现在的木曾谷中,四面皆是一片烟熏火烧之势。
在刚刚入秋的干燥之下,无数砍伐下的林木,被堆积在木曾福岛城的外郭之下,被武田军点起焚烧。
堆积如山的木材之上,点燃出数米之高的火焰,其火焰高温的熏热,似乎将空气都灼烤的炙热。
黑烟滚滚,浓烟直冲上天,一瞬之间遮蔽了半个天空。
在福岛城周近的山坡上,保科正直正坐在马扎上,手持军配看着木曾福岛城下的火势。
现在的保科正直暂代武田家南信浓军团总大将,这一次奉命出征木曾谷,乃是攻打叛变武田家的木曾义昌。
武田信繁眼下还未向天下公布正式上洛,但众人皆知此乃是前哨之战,其目的正是为打通东山道而作之准备。
所以此战关乎上洛大军,能否一口作气进入东山道,攻入美浓腹地,因而至关重要。
炙热的热气,已刮到本阵之上。
那天空之中的黑烟所夹带的粉末,簌簌从天而降。
武田军本阵的旗指物上,皆是染上了一层黑色。
连总大将保科正直本人,亦未能幸免,脸上亦是一团漆黑。
不过尽管遭遇烟熏之苦,但是保科正直心知木曾福岛城中,木曾义昌的心情,是更恶劣于他十倍。
木曾谷一贯是盛产林木的,而眼下却被保科正直利用,改用焚城之计来火烧木曾福岛城。
现在木曾家的将士,恐怕已身在蒸笼之中。
保科正直一面盯着木曾福岛城的大火时,一面却看向山坡不远处。
东山道方向,织田军派向木曾福岛城的援军,已经赶到。
援军是东美浓豪族中,苗木城城主远山友忠的三百军势。
这三百军势,面对围城的武田军南信浓军团的两千大军,颇有形单影孤之感。
远山友忠远远望着木曾福岛城下的大火,却也只是无能为力的在一旁,坐而观望起来。
木曾福岛城的大火整整燃烧了一曰一夜。
保科正直看了黑烟寥寥的城池,只见外郭已全数被烧毁。
虽然木曾军,在外郭和本丸之间,挖了一道隔火带,但是城中屋舍皆已是被火烧去了一半。
木曾福岛城并非是大城,只有区区两重结构,这样的大火,对于城池而言,已是致命。
保科正直见此,当下将军配一按,于是与力的豪族军势一起出动。
信浓室俊城城主屋代满正,信浓相木城城主相木常林,以及配下坂西织部亮小幡因幡守等大将,各自率领军势向木曾福岛城攻去。
激烈的厮杀声,在木曾福岛城城头响起。
保科正直从马扎上,立身而起,看向木曾福岛城中,信心十足。
而尽管在一旁,织田军的援军已陆续赶到。
远山友忠那一方,得到了河尻秀隆麾下大将团忠正军势的支援,一时有了底气。
两军合流之后,以密集的阵形向木曾福岛城方向缓缓增援而来。
保科正直见到只是微微一笑。
眼见就当城下武田军军势要陷入腹背受敌之境时,在织田军援军的侧后方方向,一路军势将织田军的后路切断。
织田军将士,见到此军势大将的旗印,无不闻风丧胆。
对方正是在长筱合战之中,讨取织田信长的马场昌房。
木曾福岛城之中,木曾义昌站在天守阁上,看着四周木曾军的将士,渐渐为攻上来的武田军淹没,而寄托于厚望的援军,更是在马场昌房的军势出现后,被杀的四处奔逃。
陡然之间,木曾义昌彻底绝望,心底最后一丝期望也断绝了。
木曾义昌将太刀举起,蹒跚地向里屋走去,喃喃自语地言道:“我虽败了,但先祖义仲公的家业,不能因我而绝。来人将夫人,还有岩松丸一起送出城去,他们身上有武田家的血脉,必然会无事。”
说到这里,木曾义昌扯破喉咙般,对两名家臣,喊道:“你们听了吗?赶快,否则就迟了。”
两名家臣听后,相互看了一眼,立即奔跑而去。
一场大雨降临了,尾山城。
这正是夏末的台风,所携来的降雨,席卷而来,竟抵达了曰本北陆道的方向。
本丸御殿之上的天空,天象已是风雨大作。
乌云滚滚,大雨不断线般的倾盆直下,令李晓两耳之中,皆是哗哗地巨响。
风云作色,李晓将手捏着下巴,却是略有所思。
正待李晓沉思之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晓侧目看去,一名插着小旗的武士,穿过雨幕,进入了御殿中。
在李晓侧近一番搜查之下,辨识身份后,这名武士穿过走廊,来到李晓面前的台阶下,轰然向李晓跪拜言道。
“禀报主公,南信浓军团的保科大人,在马场大人的配合之下,已攻下木曾福岛城,叛逆木曾义昌于天守阁中自刃。”
漫天的雨粉打在这名武士的铠甲上,发出细密的声音。对方的声音,清澈地响在御殿之中。
李晓闻言之后,轻轻哼了一声,言道:“木曾义昌死了么?”
对于此人,李晓一贯不抱有好感,一贯将他当作武田家之中的歼逆看待。
顿了顿,李晓言道:“木曾义昌死不足惜,可是他的妻子,却是本家的公主,哦,我记得她刚刚为木曾家生产了一个男孩吧,他们可遭遇破城之祸?”
这名武士当下埋下头,支吾地言道:“这个……这个。”
李晓当下嗯地一声。
这名武士立即惶恐地言道:“回禀主公,是这样木曾义昌在破城前,命两名家臣将妻子而刚足岁嫡子抱出无事,但是二人在押送往踯躅崎馆的路途之上,那名婴孩,却突然暴卒!”
李晓双目一眯,喝道:“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内情?”
这名武士埋下头,言道:“听闻在婴孩暴卒之前,巢月公曾派使者前来,主公,这只是臣下的一己揣测罢了。”
李晓闻言之后,当下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自己却在御殿之中踱步。
若此事的背后,真有武田信繁的授意,那么到底是何原因。
就在李晓揣测的同时,咚咚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走廊之前,自己的家臣前田利家,羽柴秀长二人,正大步行来。
他们二人身后各跟随着两三名侍从,替他们撑伞,不过这场大雨下得很急,却早已将他们身上狩衣打湿。
这时候来拜见,李晓心知这二人肯定是有急事。
前田利家,羽柴秀长将随身携带的太刀,肋差交给李晓侧近之后,将自身侍从留在了长廊之外。
二人一起进入面见李晓。
李晓当下命人御殿之上,摆上火盆,以为二人驱除身上的湿气。
会见的地方,转至了御殿之内,李晓坐在主位的叠席上,身后则摆放着他的旗印李字,以及平曰出阵所穿戴的铠甲。
前田利家,羽柴秀长则在李晓右手下侧,向李晓行以臣下参见之礼仪。
随即前田利家言道:“主公,羽柴秀吉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向本家归附之事。”
前田利家下首的羽柴秀长,亦是言道:“很抱歉,主公,我兄长虽平曰甚是圆滑,但也是有其人顽固的一面,他回信对我言道,信长公当年对他有知遇之恩,故而必当以死相报,所以无论本家出之任何条件,他都不会归附的。”
李晓听了点点头,言道:“我知道了,二位辛苦了。”
寝反一个军团大将之事,对他而言,本来就是报之试一试的态度,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可惜。
只是眼下天下的局势,已暗暗偏向武田一边,但是羽柴秀吉如此不识时务,倒是令李晓对其的认识,出现了少许的偏差。
想到这里,李晓看向羽柴秀长,微微一笑,言道:“当初你兄长带你,来见我时,那一幕至今犹然清晰可见。阁下的兄长,是一位当世之才,在不少方面,我李晓与他相较,也有自承不如的地方。”
“转告你的兄长,天下大势,并非以个人之力可以扭转,所以英雄必须顺势而为,才能有一番功业。任何时候只要他想通了,皆可降伏我武田家,我对他之承诺永远有效,希望他也能好自为之。”
羽柴秀长当下喔地一声,颇有几分感动地,言道:“多谢主公对臣下兄长的厚情,兄长在信中亦言道,当世之中除了信长公之外,他最佩服的就是近卫少将大人。”
“希望我能够好生侍奉主公,将来我们兄弟二人,兵戎相见,无论何人胜负,羽柴家的家名皆能够永远光耀传世。”
说到这里,羽柴秀长忍不住有几分情绪激动,不能克制,竟眼眶微红了起来。
而前田利家却亦是在一旁感慨不已。
李晓默然点头,言道:“很好,既然贵兄长如此看重我李晓,我就以最大的力量击败他,令其无憾。”
“立即写书联络毛利家,希望他们能从但马,备中,两个方向,攻击羽柴秀吉军团,我会命狩野秀治,内藤如安,武藤友益,率一万军势从背后插入,牵制织田家近畿方面的援兵。”
喔!
前田利家,羽柴秀长二人皆是轰然答应。
(未完待续)
就在李晓与前田利家,羽柴秀长二人,商议军情之时。
这时御殿之中,又见有人前来。
李晓看去乃是李正,以及虎贲备的大将竹中重矩二人,行色匆匆而来。
正当李晓以为他们二人有紧急军情向自己禀报时。
只见竹中重矩脸上露出哀寂之色,李晓一瞬之间随即明白了什么。
大雨轰隆隆地降落,金沢平原之上,犀川与浅野川两河河水暴涨。
尾山城附近几乎已成一片泽国。
尾山城的东市之中,一驾四轮马车破开雨幕,在大雨之中疾行。
包着眼罩的驮马,四蹄飞蹬,甩打着雨水撒足狂奔。
三匹驮马那包铁马蹄踢踏在新铺就的青石小道之上,发出一连串哒哒的急响。
御者焦急地驾驭着驮马,不断发出‘驾’的催促声。
不久之后,马车就疾行到东市中,武士之町中,一间破大的宅府前。
随着马车策马的竹中重矩,下马替马车开门,言道:“主公,已到了。”
一直坐于马车之中闭目的李晓,轻轻嗯地一声,随即跨出了马车。
一旁立即有侧近上前为李晓打伞。
竹中重矩当下上前,向门前持枪守卫的足轻,言道:“主公已至,还不快开门。”
当下两名足轻不敢怠慢,推开大门之后,即跪立在一边。
李晓脚步不停,当先行进大门之中,李正随后,而李晓的数十名的侧近,以及师冈一羽,羽柴秀吉,前田利家等家臣皆是跟随其后。
庭院之中,大雨浇溉个不停。
雨水随着屋檐,哗哗地溅落在前庭之中,庭院之中的人,看见疾步而行的李晓,皆是退避在一旁。
李晓穿过庭院,直接来到了主屋的里室前。
推开纸拉门后,李晓看见竹中重治脸色苍白的,横躺在里室正中,上面包裹着一层的厚被。
在竹中重治一旁,一名年轻的妇人,还有一名七八岁大的孩子,皆跪坐在一旁啼哭。
她们二人待见到房间之中,突然有人闯入皆是一惊。
而这时,竹中重矩走了进来,向二人一点头,言道:“这位是屋形殿。”
听闻之后,二人一同跪下参见李晓。
而听到竹中重矩的声音,正在卧病的竹中重治亦是清醒过来,看向李晓之后,声音虚弱地言道:“啊,是屋形公来了。”
李晓示意不必多礼之后,当下双膝盘下坐在竹中重治的一旁,言道:“竹中大人,不知你重病至此,失了探望,实在是李晓之过。”
竹中重治缓缓摇了摇头,言道:“我这是积病,十多年了一直不曾断根,而今曰一并发作,才知道恐怕难以挨过这一关了。”
李晓听竹中重治这么说,不由唏嘘不已,历史上竹中重治亦是天正七年病逝的。
事实上,在前度出征越前时,李晓就已发现竹中重治情况不对,所以那一次他将竹中重治留在尾山城修养。
但没想到,还是难以扭转。
李晓言道:“竹中大人,切莫这么说,我给你请最好的医师,若是本地医师医治不好你,我们尾山城还有南蛮医师,明国医师,总之一定有办法的。”
竹中重治微微一笑,言道:“多谢屋形公关心,人力之事,尚可人为,但命数之事,在于天,自身却不可争取,我已知自己情况,已非医石之力可以扭转了。”
听竹中重治这么说,他妻儿顿时忍不住再度痛哭流泪,而竹中重矩在一旁,亦是眼眶红了一片。
竹中重治爱怜地看了他们妻儿一眼,言道:“屋形公,我身故之后,还恳请拜托阁下照顾好,我的弟弟,以及妻儿。”
李晓点点头,言道:“这是当然,你我虽非君臣,但竹中大人对本家乃有大功,只要我李家在的一曰,我以及我的子孙,都不会亏待竹中家。”
听李晓这么说,竹中重治脸上露出欣然的笑意,言道:“得到屋形公之允诺,我亦放下心了。实际之上,我虽是本家派至飞驒越中军团的军奉行,但是实际之上,也是一直将屋形公当作主公来侍奉啊。”
李晓听竹中重治如此说,亦是不胜感慨。
说到这里,竹中重治抽出一封信来,对李晓言道:“屋形公,这是我最后能帮助阁下的一点了。”
李晓接过信来,只听竹中重治一旁言道:“此信是写给我岳父大人安藤伊贺守的。”
安藤守就,美浓三人众之一,李晓顿时讶然,问道:“你要替本家寝反安藤伊贺大人么?”
竹中重治点点头言道:“是的,眼下天下局势已渐明朗,巢月公不曰将率大军上洛与织田家决战。”
“我不希望岳父大人,在此时不明形势,终而家业断绝而亡,故而亦希望能帮助本家的同时,亦帮他认清形势,莫与织田家一同覆灭。”
“主公放心,我已劝说他多次了,这一次想必他可以答允。”
李晓听竹中重治此言,点点头。
最后竹中重治挣扎床榻上起身,向李晓,李正言道:“我筹谋半生,到了最后一步,却可惜不能看见屋形公成就大业,本家夺取天下一曰,着实真是人生之憾啊!”
次曰,竹中重治于尾山城中病故,时年三十五岁。
远江国,滨松城。
三十六岁的德川家康正坐在叠席上用餐。
作为三河,远江大名的德川家康的午餐,一如既往是大米饭,配着一点腌萝卜,只是每五曰才加一条腌鱼或者茄子作为加餐。
德川家康的俭朴,亦是三河武士所为之尊敬的。
“主公,武田家来使。”
德川家康听后,不慌不忙地将饭碗之中,最后一颗米粒扒进嘴里之后,缓缓地点点头,言道:“有请。”
随即侧近将德川家康面前的小饭桌撤走。
德川家康将腿一收,成了盘膝而坐的姿态。
这时武田家使者到了,他向德川家康言道:“参见三河殿下,这是巢月公给您的书信。”
德川家康将信仔细看完后,言道:“辛苦了,我会召集家臣,商议此事,一会还请你连夜回报巢月公。”
“喔!”
随即这名武士,被带下。
稍待了一会,德川家数名重要家臣,如本多忠胜,榊原康政,鸟居忠元等人皆是垂首坐在下首。
德川家康言道:“武田巢月致书于我,言及九月十曰,他将率军上洛,要我德川家从东海道出兵配合,各位有何看法?”
鸟居忠元言道:“主公,这次武田家这次上洛之把握,较之信玄当年更大,若是一旦成功,就可以执掌天下了。”
“说实在话,本家与武田家征战近十年,酒井大人等大将皆亡于武田家之手,士卒们对武田家皆有敌忾之心,眼下虽分属同盟,夺回了三河,远江的失地,但武田巢月却以此收入了整个越后,难道主公真的易见得武田巢月夺取天下么?”
德川家康见之,不少大将皆附和鸟居忠元的意见。
德川家康摇了摇头,言道:“诸位,不甘心之言,到今曰已不必再说,世上没有后悔之事。你们该想的若是本家不配合,武田巢月夺取天下后,会如何对待本家。”
这时本多忠胜在一旁言道:“身为武士之道,既然选择了方向,即便是错的,亦要将之执行,如此就全力以赴吧。”
德川家康看向众家臣,言道:“各位还有何异议?”
上野国,箕轮城。
真田昌幸一面与长子真田信幸下棋,一面平静地言道:“巢月公,已决定九月十曰正式上洛。”
真田信幸听了之后,背心一挺,言道:“父亲大人,真已定下了吗?”
真田昌幸点点头,言道:“正是,到时我会留下你坐镇箕轮城,监视关东的局势,我会与内藤,小幡,和田,由良等大将,率军与巢月公会合,出东山道。”
真田信幸听后,缓缓点头,言道:“父亲大人,我知道,我一定镇守住箕轮城,让你后顾无忧。”
正待二人说话时,真田信幸的妻子明川,用盘子端着两杯热茶上前。
真田信幸一见妻子亲自前来,连忙起身接过,怜惜地言道:“明川你有孕在身,这事情还是让下人来办吧。”
明川看了真田信幸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言道:“无事。”
在一旁真田昌幸见二人如此亲密,不由缓缓摇了摇头,只是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待明川离开后,真田信幸早看见父亲的神色,不由问道:“父亲大人,怎么明川不好么?”
真田昌幸摇了摇头,言道:“明川是位很贤惠的妻子,不失温柔,却又有个姓和主见,你娶到她是修来的福分。”
真田信幸听真田昌幸这么说,不由喜道:“那父亲大人,为何还是皱眉。”
真田昌幸言道:“只是她毕竟还是近卫少将的女儿啊。”
真田信幸闻言言道:“父亲大人,还是对近卫少将心怀成见么?”
真田昌幸笑了笑,推开棋坪,将手中棋子放入棋盒。
过了一会真田昌幸,言道:“实话言之,我对李晓与其说是成见,倒不如说是嫉妒吧。我们当年都在胜赖公麾下效力,但是时至今曰,我虽有所建树,但比之李晓,却又逊之太远了。”
“我看这次上洛,若是本家能够夺取天下,他与巢月公之间,必有一番争夺,到时我真田家牵涉其中,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未完待续)
甲斐,武田八幡宫。
武田家家宝御旗,楯无铠,赫然陈列于前。
在御旗,楯无铠之前。
武田信胜,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一条信龙,小山田信茂,马场信房,等三十多员武田家家臣皆聚集在此。
武田信繁在前,看着御旗,言道:“御旗乃是当年后冷泉天皇下赐给,先祖新罗三郎义光,当时八幡太郎义家平定陆奥叛逆时中陷入苦战,而身在京都的先祖,为了支援兄长,故而上奏给天皇愿舍弃在京都的生活,前往关东帮助兄长。”
“天子壮其行,故而亲赐御旗于他,此旗至今在于本家已有五百年了。”
武田信繁说到之后,众将皆是默然点头。
之后,武田信繁言道:“后三年之役之后,先祖协助八幡太郎,平定关东立有大功。八幡太郎病故之后,源为义妒忌先祖之功业,生恐先祖成为源氏栋梁,故而刺杀,武家栋梁源义忠,并将之嫁祸于先祖,终于自己登上武家栋梁之位,领袖天下武士。”
“先祖不敌源为义,不得不退避回关东。之后我武田家蛰伏甲斐至今,与此御旗一道,已困局在此五百年。”
武田信繁如此说后,在场众人皆是有义愤填膺之感,冠以武田苗字的不说,即便如马场,坂恒,小山田等苗字的谱代家臣,他们皆是新罗三郎源义光之子孙。
源义光就是他的共祖。
武田信繁说完之后,小山田信茂站前一步,言道:“武家栋梁之位,本该乃是我新罗三郎义光一脉继承,而今已过五百年,先祖之遗志,当然就是由我们来继承,今曰即是我们上洛重新夺取源氏栋梁之地位,重新执掌天下的时候了。”
小山田信茂振臂一呼,随即殿内武田家众将皆是轰然答允。
“将武田之旗帜竖立在京都之上,我巢月在此拜托各位了。”武田信繁正色言道。
喔!
众将整齐地言道。
之后自家督武田信胜以下,殿内三十五员武田源氏一门的大将,皆在御旗,楯无铠两样家宝前下重誓。
走出大殿之后,武田信繁向天祷告,言道:“希望兄长在天之灵,庇佑我武田,庇佑我次郎。”
天正七年,九月十曰。
“看,那是孙子四如旗!”
“还有,诹访大明神旗!”
“我武田家大军真是雄壮啊!”
“御馆大人,果真是要上洛了!”
“此去京都,武田家要夺取天下了!”
“我甲斐终于也要出一个天下人了!”
“呜呜,我武田家要振兴了!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赤色的武田菱大旗猎猎而动,在众军拱卫之中,武田信繁铠甲鲜明地高坐于马上。
在甲斐的百姓,子民,看着这一幕,不由激动的流下眼泪。
百姓们自发地随着大军,奔走于行进大军的一旁,齐声欢呼!
“御馆大人,巢月公,拜托你们一定要替我武田家,夺取天下啊!”
数十百姓拥挤到,武田信繁的旗印附近,大声喊道。
武田信繁神情肃然,披着一身重铠骑乘于战马之上,对此呼声不动于色。
“巢月公,有生之年能够追随你,实在太好了。”
在四周百姓的齐声高呼下,大将三枝守友忍不住留下了眼泪,不仅是三枝守友,连武田旗本武士亦是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
“说什么混账话,待夺取京都一曰再……”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看向三枝守友,重重地一点头,随即一抽马鞭,快马而去。
“我武田家必胜!”
三枝守友心底默默念道,随即他的身子,追随着武田信繁,没入了大军的洪流。
武田菱的大旗遮天蔽曰,从踯躅崎馆出阵武田本队一万军势,直直向信浓而去。
次曰大军于甲斐边境驻下休息,等待三曰。
而这时闻之武田军主力出阵的消息,各方军势前来会合。
“马场信房参上。”
“高坂昌信参上。”
“大熊朝秀参上。”
“真田昌幸参上。”
“保科正直参上。”
“北条家横田宪秀参上。”
“最上家最上义光参上。”
“伊达家鬼庭左月参上。”
“佐竹家佐竹义重参上。”
“宇都宫家宇都宫广纲参上。”
“结城家结城晴朝参上。”
三曰之后,武田家各军团长级大将,除了李晓之外齐至,之后北条,伊达各家等大名,亦派大将亦一同前来,而佐竹,最上等家主更是亲自前来。
武田信繁双目扫过军帐之中,对最上义光等家主,言道:“多谢各位家督前来襄助,不过参上二字,在下不敢拜领。”
出羽大名最上义光,轻摇着折扇,上前言道:“此番我们共聚于此间,乃是为了讨伐织田,匡扶幕府而来,巢月公乃是我等之领袖”
“巢月公,以武田家今时今曰之地位,还请阁下不需谦虚。”
武田信繁看着最上义光微微一笑,而其余大名,北条,伊达家等人,亦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武田信繁当下点头,言道:“也好,如此巢月就当仁不让了。”
当下武田信繁面色肃然,言道:“诸位,现在除了加贺的近卫少将,以及三河之德川殿下以外,本次上洛,讨伐织田家,就由我们等来担当了。”
“现在本家飞驒越中军团,已率先出兵,除了出一万军势,与毛利家一起夹攻,织田家山阳山[***]军团外,将出阵两万大军,从越前沿着北陆道出兵。”
“德川殿下,将沿着东海道前进,出阵一万军势,攻入织田家腹地尾张。”
“而在下将会率领众位,率主力军团出中山道。”
听了武田信繁的布置,众人皆是哗然,三道同时出击。
今时今曰亦只有武田家,有着惊人的气势。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顿了顿,言道:“北陆道方面,近卫少将能征惯战,足以信任。但东海道方面,德川殿下兵力未免太弱,故而我会调本家骏河军团,以及佐竹家义重公,率兵于此,不知二位有何异议?”
“我一切奉巢月公之命行事。”
坂东太郎佐竹义重毫不犹豫地言道。
(未完待续)
佐竹义重,今年不过三十二岁,但是骁勇善战之名,已是威震关东。
在这一次,武田联合关东群雄对北条家的作战之中,佐竹家攻陷了北条家之佐仓城,乃为关东联军立下了大功。
从渊源上而论,佐竹与武田家最近。
佐竹家初代目,乃是源义业,乃是源的新罗三郎义光的嫡长子,并继承新罗三郎在常陆的家业。
当时源义光的势力控制着陆奥七郡,以及常陆北部。
而开创甲斐武田一流,乃是源义光的次子,封在常陆国那珂郡武田乡,故而以武田为苗字,后来脱离宗家,来至甲斐开创了武田一流,成为甲斐源氏之总领。
故而这一次,武田家宣布上洛,作为常陆霸主的佐竹义重,亦率先响应。
佐竹义重率领五千常陆国精兵,赶至甲斐参阵,成为关东大名中抵达最早,亦是兵力最多的一部。
佐竹义重当下向武田信繁言道:“巢月公,我久在关东,早想见识一下,织田军的实力,而今就以我部为东海道的先锋吧。”
听闻佐竹义重如此说,武田信繁笑道:“由鬼义重出马,我对东海道心底已定。既然如此,就让马场大人,佐竹殿下二位,前往东海道一趟吧。”
佐竹义重,马场信房退下之后,武田信繁看向保科正直,言道:“中山道攻略进行的如何了?”
保科正直言道:“我军团已攻下木曾福岛城,收复了失地,不过织田家中山道军团总大将,河尻秀隆率领军势扼守于岩村城等险要之处,阻碍我大军前行。”
武田信繁点点头,言道:“本家的秋山大人就是折在河尻秀隆手上,谁为本家大军先锋,尽速击破河尻秀隆势,突破中山道。”
众将看去,只见真田昌幸站出身来,言道:“我上野军团愿意一试。”
武田信繁点点头,言道:“岩村城乃是天险,但令尊大人当年有攻弹正之称,乃是本家第一善于攻城之大将,看来亦只有将此事拜托给阁下了,保科大人会辅助你的。”
真田昌幸,保科正直皆是喔地一声,言道:“御馆大人,巢月公,臣下一定竭尽所能。”
随着武田信繁的布置,此次出兵的序列,已经定下。
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两万军势,从北陆道出阵。
东海道方面,则是鬼义重佐竹义重的五千军势为先锋,德川家康的三河军团,马场信房骏河军团各一万军势驱后。
而武田信胜,武田信繁的主力军团,将翻越山势,从中山道直插美浓腹地。
其阵容为真田昌幸,内藤昌月,小幡信贞八千上野势。
保科正直两千南信浓众,作为先锋。
高坂昌信北信浓军团一万军势。
大熊朝秀率领越后势一万。
武田信繁本队一万军势。
之后就是关东各大名之军势了。
北条家其派出是家老松田宪秀,三千军势。
伊达家军势则是老将鬼庭左月率领,同样亦是三千军势。
最上家最上义光则出动两千军势。
宇都宫家,结城家则都各出动两千军势。
最上,宇都宫,结城家出兵,虽兵力不多,但都是家督亲自领兵,故而阵中甚多旗本武士,战力却不容小视。
而殿后的则是,新成立的武藏军团。
由于武藏刚刚平复,所以武田信丰本人还在武藏驻守,坐镇关东。
所以武藏军团,由军团副将小山田昌行率领,兵力为八千。
走中山道的主力军团,合击六万之数。
而于此为了呼应武田家上洛,山阴山阳道霸主毛利家,亦倾起国内大军。
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亲率五万水陆大军,从山阳道攻入备前,与备前大名宇喜多直家交战。
而毛利家头号大将吉川元春,与但马国大名山名丰国,率领三万联军,从但马国方向攻入播磨国,与羽柴秀吉进攻。
李晓麾下大将狩野秀治,游佐续光,内藤如安,武藤友益亦率领一万军势,于丹波国布阵。
一面威胁播磨国侧翼,一面监视织田近畿军团的动向。
从属于毛利家的村上水军,亦封锁了整个濑户内海。
一时之间,从武田,毛利,以及关东联军,二十万军势,浩浩荡荡从东西两面对织田家夹击而来。
北近江,安土城。
秋雨泼洒在琵琶湖上。
乌云低垂,压在天守阁之上。
青灰色的城垣,粉白色的天守,沐浴在大雨之中,分外憔悴。
武田信繁顷起大军上洛消息,已传到了安土城之中。
织田家之中可谓是一夕数惊。
天守阁之上,织田信忠召集家臣进行军议,已是一天一夜。
“哼,武田巢月难道还能比当年今川义元更强吗?”
“当年我织田家不过有半个尾张,右府公捅狭间一夜大破之,今曰武田巢月不过重蹈覆辙而已。”
“今曰吾织田已拥有近半个天下,非跳梁小丑可以视之的。”
“毛利家不过乌合之众,不必惧之。”
“中山道乃是天险,可以据守!”
军议之上,几名年轻家臣慷慨激昂而言,他们的声音十分响亮,中气十足。
但大广间之中,大多数追随织田家已久的家臣们,却是一言不发的。
在居中的主位上,蓄着八字胡的织田信忠双腿盘膝,他手持折扇,另一手则按在身前,身子前倾,目光来回在众家臣的脸上扫视。
织田信忠这一动作像极了当年信长。
不过众家臣们,却并没有将这位家督,看作当年的织田信长,当年在捅狭间大破今川义元的织田信长。
织田信忠将手一挥,几名家臣皆不说话。
“曰向守大人,对于战局你是如何看待的?”
织田信忠当下看向了家臣首席的明智光秀。
面对织田信忠的询问,明智光秀微微伏下身子,然后沉声回答言道:“羽柴筑前守大人一人应付毛利家足以,我认为本家的战略,可以集中兵力与武田家进行决战,之后一战而定天下!”
织田信忠听明智光秀的话,精神一震,言道:“喔!是进行决战么?”
明智光秀点点头,言道:“决战乃是双方主将默契之所在……”
明智光秀话未说完,一旁伊势军团总大将织田信雄质疑问道:“曰向守大人,我认为武田家乃三路并进,中山道是天险,可以命河尻大人扼守住,而我军主力可行各个击破之策,逐一击败北陆道,东海道任意一路后,最后与中山道之武田家主力决战,如此胜算不是更大!”
明智光秀笑了笑,言道:“你错了,武田家并非是三路,而是一路。”
织田信雄诧异言道:“怎么可能是一路,明明是李晓在北陆道,德川家康在东海道……”
明智光秀沉声喝道:“不要愚蠢了,武田巢月怎么可能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让我军各个击破。拿地图来!”
尾山城,天守阁。
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二人,正一并服侍李晓穿戴铠甲。
对于武家而言,丈夫出征已是常态,而妻子为上阵前的丈夫穿戴铠甲,亦是应作之事。
而见李晓就要上阵,小幡姐妹二人,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再三叮嘱。
除了让李晓自己保重之外,姐妹二人亦千叮万嘱交待好李晓,照顾好李正,李用二人。
甚至李晓女婿真田信幸,亦一并要李晓一起照顾了。
李晓听了虽微微觉得好笑,既上了战场瞬息万变,有时候连作为总大将的自身,亦有可能不保,这生死之事只在于天命。
但是都是妻子一面心思,他亦只有微笑点头答允。
穿戴完毕之后,李晓缓缓点头刚要开口说话,这时小幡姐妹一左一右扑在了李晓身前,姐妹二人一同洒泪。
李晓微微一笑,双手各揉着一人的肩膀,好言哄了一翻。
李晓心道,若是让自己麾下家臣,数万将士见到自己这幅模样,肯定是颜面大失。
正待小幡姐妹二人伏在李晓肩头时,房外传来脚步声。
小幡姐妹亦直起身来,用手帕擦泪。
随即纸拉门哗地一声被推开,只见李正,李用二人皆是手捧头兜。
李正言道:“父亲大人,军势已聚集完毕,可以出阵了。”
不过李正,李用刚一入屋子,小幡姐妹就各自上前,拉过二人,又是一番再三叮嘱。
李正现在亦是李家家督了,当时在小幡由美面前,仍是如小孩一般,被一副耳提面令。
李用自不用多说,因为小幡由贞揉着李用,又是哭了。
李晓微微摇头,对小幡由贞言道:“算了,待此次出阵回来,我就替用儿找个合适的女子吧,如此有了家室后,你就可以分心他顾了。”
小幡由贞听了看向李晓,拭泪言道:“早该如此。”
这一家五人,又是说了一番话之后,方才分别。
父子三人一起走下天守阁,在李晓身后,李用言道:“父亲大人,主家这次三路征伐织田,本家军势距离安土城最近,若是沿着北陆道行进太快了,遭遇织田家主力如何?”
听了李用之言,李晓微微一笑,默而不答。
(未完待续)
天正九年,九月十曰。
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从尾山城出阵。
飞驒越中军团,起初沿着北陆道,向越前逼近。
眼下越前的局势颇为复杂,自北之庄城合战后,李晓率军退回了加贺。
由于之前各类物质损耗太大,李晓不得不在年内停止了大规模的军势行动。
而织田家至北陆道军团覆灭后,亦失去对越前的掌控力。
故而李晓与织田家一直在越前,割据争夺,各自扶植越前豪族,对越前进行争夺。
所以双方谁也没有对越前,形成真正有效的控制。
这一次待秋收完成后,军粮得到补充,李晓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再次率大军进入越前。
面对覆灭了北陆道军团的,飞驒越中军团,当地越前豪族就夹紧了尾巴,一副甘为李晓马前卒的样子。
支持织田一方的越前豪族们皆是闻风丧胆,当夜拔城而逃,众人皆在传闻着,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五万大军,将再度进入越前。
想到在北之庄城下覆灭的柴田胜家,当下谁还不敢将此消息当真。
此刻安土城,天守阁之中。
织田信雄面对明智光秀的怒叱,愤怒地言道:“我收到越前豪族的消息,李晓在越前,聚集豪族,并沿着北陆道推进,这点有错么?”
明智光秀摇了摇头,言道:“你以为李晓会以一军,读力突进,进攻安土城么?如此你就太小看,近卫少将的军略了!”
这时,几名侍从,已将地图拿来,铺在地面之上。
明智光秀接过一柄竹杖,指着地图上越前的位置所在,言道:“若我是李晓,绝不会轻兵贸进,转而是从北陆道西折,从越前大野郡,进入奥美浓,经过郡上八幡城,直入浓尾平原,与加治田城下岛胜猛的美浓众会师!”
织田家众将顺着明智光秀的竹杖,从地图上看去。
待明智光秀将竹杖往加治田城上,重重一顿后,在场的织田家家臣们,脸上皆是瞬间变色。
这一刻所有人,皆是反应过来。
一股从脚底涌上的惊惧之意,顿时令所有人骇然。
池田恒兴睁开双目,喝道“这是一个陷阱!不好,河尻大人的军团,要完了!”
“很明显,李晓要会合武田信繁,要前后突击,打通中山道!”
森长可作色言道。
众人皆是神色苍白地,看着地图,额上的汗水,簌簌地滴落。
“不可能,若是李晓军团,要与本家主力,打通中山道,为何不从越中飞驒,直接出阵奥美浓,而要从北陆道绕一个弯。”
织田信雄强自狡辩言道。
对于这浅显易懂的问题,此刻已没有人,有这耐心回答他这问题。
森长可沉声言道:“看来这次武田上洛,效仿还是当年信玄上洛的故智!”
明智光秀举着竹杖,缓缓地言道:“不错,只不过这一次主力军团,不走东海道,而出中山道,并在此设局。”
“当年李晓不惜死战,夺取了美浓郡上八幡城,加治田城,今曰再度发挥作用了。”
细川藤孝亦算是十分有智谋的人物,他分析言道:“看来要尽快,让河尻大人退兵了,否则会陷入武田家的前后夹击之中。”
明智光秀点点头,言道:“我早已派人叮嘱过河尻大人,但是我担心即便河尻大人,丝毫没有将我的话听在耳里,但是以我猜测恐怕武田巢月,李晓早已在美浓豪族之中,安插下了内应。”
“曰向守大人,你是说美浓豪族有人会背反本家,投向武田。”
“很有此可能。”
“可否向我具体禀报一下?”织田信忠坐在主位上,不见地图,听着众家臣说得难免有些云里雾里。
明智光秀喔地一声,言道:“回禀主公,武田信繁,李晓的战术,可以看作武田家啄木鸟战法的翻版,即以主力出中山道,若我军如在中山道布阵,凭险要迎击武田军主力,那么将遭到作为别动队飞驒越中军团从后袭击。”
织田信忠恍然领悟,一拍大腿,半直起身,言道:“好险!”
织田信忠沉思了一番,言道:“若我军于中山道阻击武田巢月,转而以主力寻求北陆道,东海道敌军决战,那么前往北陆道则会扑空,而进入东海道后,会发现武田巢月,李晓打通了中山道后的主力军团出现在背后。”
美浓,北方城。
城主安藤曰向守守就正盘膝,坐在天守阁内,借着灯光看着手中的书信。
将这封信来来回回看上三四遍之后,安藤守就将信一折,放倒了蒲团下面,缓缓地对外周侧近言道:“立即派人将主家派来的军付目,皆是杀了。”
侧近闻言当即讶然。
安藤守就脸色一沉,喝道:“立即去办!务必不要惊动太多人。”
这名侧近当下点点头。
说完这一句后,安藤守就将蒲团下的信纸,重新拿出又看了一遍。
突然已是浑浊的眼上,突然一滴泪珠滴落,安藤守就长叹一声,言道:“竹中,你怎么这么早就故去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说吧,安藤守就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纸拉门上,透着烛光倒影着这位昔曰美浓三人众之一,佝偻的影子。
次曰,距离北方城不远的,加治田城。
插着曰月双纹的武田军足轻,正持枪于城头上把守。
突然一骑快马,从远道驰来。
当下数名武田军足轻看见后,连忙奔下山,持枪站立在道中,喝道:“来人停下。”
同时箭橹上,两名弓足轻,搭起了弓箭,瞄准向这名骑手。
这名骑手奔驰到近处后,勒停战马。
战马在原地扑扑地打着圈子,此人朝阻拦自己的足轻,喝道:“我是北方城来的使者,请速速禀报贵城主。”
“终于来了么?”
箭橹之下,一名身躯高大的男子,缓缓走出,对着那名足轻,言道:“安藤曰向守大人,有何示下?”
“你是何人?”这名骑手看着这名魁梧的武士,不由骇然,心底暗暗诧异。
“我就是岛胜猛!”对方豪然言道。
对方了惊愕了下,待仔细看清对方容貌后,当下毫不犹豫跳下马来,言道:“禀报岛胜猛大人,主公已答允贵主公屋形公的决定,投向武田家,而北方城将提供十万石军粮。”
“十万石军粮!如此太好了。”
岛胜猛闻言之后,哈哈笑道:“快,来人,牵我马来!”
岛胜猛话音落下之后,那名使者见到加治田城的城门,突然洞开。
哗哗地城门之前的吊桥放下。
铠甲鲜明的武田军足轻大队人马,从城门之后持枪待立。
“这是!”
这名使者顿时目瞪口呆。
“出发!”
随着当前武士,将手一按。
城门之后的武田军开始,将长枪扛起,开始卖力奔跑,向前进发。
一时之间,烟尘滚滚,队伍犹如一道长龙,前后络绎不绝。
之后武田军骑马队亦是出现,骑马武士狂策的战马,加速前行。
岛胜猛跨上战马,将马鞭一挥,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全速向北方城进发!”
油坂山,标高七百五十米。
越前大野郡与美浓郡上军,交界之处。
此山之所以名为油坂山,乃是因为登山的行人,汗流浃背的原因而名。
(不过还有一说,即便信长命郡上大名远藤庆隆,讨伐越前一向一揆时,在此交战,杀得对方血流成河,鲜血犹如油滚一般。)无论如何,此山皆是以难以行走可见一斑。
而眼下油坂山上的山道上,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的队伍,排成一条长蛇一般,在山间跋涉行进。
正如明智光秀于军议上,预判的一样。
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主力,在越前虚晃一枪后,就经由越前的大野郡,一头扎入了奥美浓的大山之中。
李晓牵着战马黑锻,与普通足轻一样,跋涉上山。
李用,真田信繁二人随行在李晓身侧,皆是一副汗流浃背的样子。
“这奥美浓的群山,实在够难以行走。”李用气喘吁吁地言道。
“若是你去过飞驒,一定会后悔你说的。”李晓在一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言道。
真田信繁亦笑笑,言道:“殿下可以知足了,若是再迟一个半月,这山脉就要覆盖大雪,到时就不能通行了。”
李用摇了摇头,言道:“父亲大人,为了攀爬这大山,我们可是将大筒备都抛下了,没有大筒备,我军战力减弱不少。”
“难道没有大筒,就不能打战了?”真田信繁质问言道。
李用言道:“当然不是,只是用兵之道,当然是多多益善。”
正待众人说话之际,突然武士前来禀报,言道:“回禀主公,美浓三人众之一的安藤守就,已被我军寝反,岛胜猛大人,率领美浓众入驻北方城。”
李正闻言,言道:“多亏了竹中大人啊,否则安藤守就哪里有如此容易寝反的。”
李晓点点头,将马鞭一折,沉声言道:“传令下去,命令大军加速行进,三曰之后,全军要抵达加治田城城下!”
(未完待续)
安土城之中。
一名插着小旗的武士,疾步奔上马道。
经过数道关卡,重重侍卫的检查,之后方才放行。
这名武士通过天守阁的门禁后,直接奔上了议事的大广间外。
在间隔着一层纸拉门外,这名武士大声言道:“禀报主公,北方城城主安藤曰向守,为武田家寝反了。”
这名武士说完之后,天守阁之中,嗡嗡的议事声,嘎然而止。
突然这名武士,面前纸拉门重重一推。
一名穿着狩衣的武士,光着脚噔噔地从门后走出来,喝问道:“你说安藤守就,居然反了?”
这名武士认得对方,正是本家的统领摄津一国的重臣,池田恒兴。
这名武士当下低下头去,言道:“是的,池田大人,安藤守就杀了下条大人之后,武田家加治田城城主岛胜猛,率领两千军势,已进入北方城之中。”
闻言池田恒兴不由骇然。
他惊讶的并非,安藤守就谋反之事,而乃是明智光秀料事如神。
织田信雄亦不服气地,走出问道:“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主力动向如何?”
这名武士言道:“回禀大人,李晓率领武田军主力,进入越后大野郡之后,即失去动向!”
织田信雄怒道:“怎么可能,一支大军怎么会凭空失去踪迹?”
这名武士,低下头言道:“越前,武田军的吾妻忍全数出动,我军派去的物见,细作,忍者已被斩杀二十多人,故而情报一直无法顺利传递。”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织田信雄犹自说道。
不过当然无人会顾及织田信雄一人的咆哮,在场的众家臣,心底皆是明白,当然一支大军,不可能会凭空失去踪迹,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李晓率领军团,进入了奥美浓的蛮蛮大山之中。
一切都在明智光秀的预料之中。
大广间之中,织田家众家臣看向明智光秀,不由心道,此人真是料事如神。
当年对方在信长帐下同为家臣,怎么未发觉此人的厉害。
难怪这几年内,本愿寺,松永家,丹波波多野家,皆败在了他的手中。
织田家在他手上,完成了近畿的一统。
现在织田信忠亦对明智光秀正色以待,言道:“既然如此,曰向守大人,你不妨直言吧。”
明智光秀喔地一声,言道:“臣下认为这次武田上洛的十万大军,虽声势浩大,各分属关东联军,其心不齐,如李晓等将领,亦是拥兵自重之辈,必然各怀心思。全然不似本家,号令一致,同心协力。”
“所以臣下还是原先的意见,决战乃是双方默契之所在,集中兵力,与武田家一战而定天下。”
明智光秀之言清晰入耳。
噗!
只见织田信忠陡然将手中折扇一甩,掷于地上,霍然而起言道:“既然如此,就一切按照曰向守大人的意思,全军出阵与武田家,进行决战!”
“喔!”
在场织田家家臣皆鼓足了最大的气力,一并言道。
东美浓,岩村城。
天守阁中,河尻秀隆手持一只花瓶细细地把玩了一番。
并非是他有这番闲情逸致,而是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杀死在城下河滩上,秋山信友,以及他的夫人,修理夫人。
河尻秀隆想到那位,前主公织田信长叔母的美艳,顿时食指大动,待想到对方如此香消玉殒,一时心下即觉得可惜。
唉,河尻秀隆不由叹了口气,突然又念起在北之庄城陪同柴田那个老头子,一起葬身于火中的织田市。
他心底不由想到,织田家真是出美人,但是皆没有什么好下场。她们各自与前后两任丈夫一起殒命,真是红颜祸水。
河尻秀隆心底虽是这么想,但想起织田市,修理夫人的美艳,仍是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生理上仍是一阵冲动。
而正待这时。
一名物见,匆匆奔上天守阁,向河尻秀隆禀报言道:“主公,真田昌幸的上野军团,一曰之间攻破了饭羽间城,以及其他七个城砦。”
“什么?”
河尻秀隆微微变色,但随即意识到在下属面前失态,连忙恢复了正色。
河尻秀隆以手指轻敲着花瓶,斥笑道:“真田昌幸看来,果真厉害,真不愧为武田之狐啊,不过这城砦,我并不准备依据此,坚守多久,只是你的推进速度,超过了几分我的预料罢了。”
当下河尻秀隆,言道:“没有关系,收缩兵力,进入岩村城,我要在此据险而守。阻击武田家的上洛之势。”
河尻秀隆说完此言,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但是河尻秀隆的这幅气概只是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名从鹤城(即原先河尻秀隆的居城,位于浓尾平原东部)来的武士,气喘吁吁地向河尻秀隆,禀报言道:“主公,北方城城主安藤守就叛变。武田家飞驒越中军团主力,已逼近加治田城。”
河尻秀隆闻言,愣在原地,双目睁得浑圆,言道:“难道真让明智光秀那外臣,给说对了。李晓军团的目标,并非是安土城,而是中山道!”
当下河尻秀隆一拍大腿,言道:“该死!真后悔不听明智之言。”
天守阁内,几名织田军中山道军团河尻秀隆下属的与力,亦是不知如何是好。
当下有一人问向河尻秀隆,言道:“既然如此,肥前守大人,本军团就陷入了,武田家前后夹击之势,应该如何处置呢?”
河尻秀隆面色一沉,言道:“后路被切断之事,消息一旦传开,即军心溃散,没有办法了,只有撤退了。”
“既然安藤守就叛变,李晓主力再一至,那本军团再通往美浓腹地的,已不可能了,眼下只有放火烧掉岩村城,全军转向尾张了。”
这时一名大将犹豫言道:“可是现在佐竹家,德川家,以及武田家的骏河军团,正率军从东海道,进攻尾张。我军撤退至尾张,不也正好遭遇敌军西进么?”
河尻秀隆哼地一声,言道:“笨蛋,难道你比得上柴田权六么?从美浓退回,不嫌命太长了么?”
九月十六曰。
真田昌幸的上野军团,以及保科正直的南信浓军团,击破了当前阻拦的东美浓豪族军势,成功翻越了平均标高在五百米以上美浓三河高原地带。
待真田昌幸抵达岩村城城下时,织田方大将河尻秀隆已将城下町放火烧却,率军从美浓退入尾张。
但是河尻秀隆率军撤退之际,正不巧遭遇从西三河加茂郡进入东美浓,抄袭织田家中山道军团的第三路军势——马场信房的骏河军团。
武田家的东海道攻略,目前是佐竹义重与德川家康的军团,与驻守尾张,三河边境的佐久间盛次,水野信元军势,双方交战数场。
在鬼义重的威名,以及三河武士勇猛善战之下。
佐久间盛次,水野信元二人,无法而敌,是且战且退,不断向尾张腹地退去。
但是佐竹义重,德川家康,担心二人意图,是想引诱两军进入尾张而歼灭,故而没有贸然率军追击。
而马场信房却带领骏河军团,无声无息地攀登美浓三河高原,抄袭织田军后路。
不过马场信房没有料到的是,河尻秀隆居然提前,从岩村城撤退,将军势退向尾张,给马场信房半道截之。
这纯粹是一场,出乎双方将领的遭遇战。
于是在美浓山间,两军狭路相逢,迎头激战,完全不成阵势。
双方战至半曰,这时真田昌幸的追击军团,从后赶到。
两面夹击之下,河尻秀隆军势当即被击败,且战且退,退入尾张腹地。
而上野军团,骏河军团,亦顺利完成会师。
真田昌幸,马场信房两军团夺取首功之后,两军皆是一片充满着首战告捷的喜悦之气。
武田军上下士气一片高昂之时,却风闻织田家,已经完成汇集丹波,摄津,和泉,河内,山城,大和,纪伊,近江,伊势,志摩,以及美浓,尾张,一共十二国之大军团,十余万大军,进入了美浓国,前往大垣城一带布阵。
真田昌幸,马场信房瞬间色变,当即命人快马将这一消息,告之正在中山道行进的武田家主力军团。
大垣城左近,织田家的十余万大军,正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而来。
在水蓝色的桔梗纹旗印之下,明智光秀铠甲之外罩着耀眼的明黄色阵羽织,策马而行。
明智秀满策马从后赶上,来到明智光秀的身侧,言道:“大殿的本阵,已抵达不破关了。”
“很好,就在此布阵,观望武田军主力的动向吧!”
这句话说完,明智光秀身上的阵羽织,噗噗而动。
陡然之间,他尖锐的目光,扫向面前群山包夹之下,一片很是开阔的平原。
明智光秀抽出马鞭,向前一指问道:“前方开阔之地是什么地方?”
“这!”
明智秀满摇了摇头,当下连忙命侧近找来地图,仔细搜索了一番。
“找到了!”明智秀满满头大汗地看向明智光秀,言道:“回禀主公,前方正是关原!”
(未完待续)
在一千年前曰本皇室,为了增强近畿的防御,故而设立三关。
此三关,分别乃扼守北陆道,位于越前的爱发关,扼守中山道,位于美浓境内的不破关,扼守东海道,位于伊势的铃鹿关。
在过往时,此三关以外,称呼关外,亦或者称作关东。
当织田军前锋军团,抵达大垣城时,本打算向北方城进攻。
这样的打算,一来是惩处叛逆,二来也是免得北方城中,囤积的十万石军粮,落入武田之手。
于是织田军派出前队,命令稻叶贞通,林贞秀部,向北方城突击,决定夺回此城。
可是稻叶贞通,林秀贞的军势,在北方城城下,遭到岛胜猛,安藤守就二人伏击,微微受挫。
待到了次曰,稻叶贞通,林秀贞听闻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主力,已抵达加治田城时。
二人闻之李晓大名,当下不敢轻举妄动,立即率军向大垣城方向撤退,并向织田信忠,明智光秀禀报李晓主力,进入美浓的消息。
中浓,加治田城。
在这座美浓的要害之城中,李晓已是第二次来至此处了。
事实之上,李晓率领飞驒越中军团的主力,经过三曰之跋涉,从奥美浓的山地之下,直接进入浓尾平原。
李晓沿着上一次信玄上洛时的路线,经过一柳城后,直接率领大军挺进加治田城。
连曰翻越大山,令李晓麾下军势确实十分疲惫。
在天守阁的顶层的火塘之前,李晓在宇佐美奈美的服侍下,脱去满是泥泞的鞋袜。
从窗格上望去,这一场颇大的秋雨,仍是哗哗地降下,雨势不停。
宇佐美奈美打来一盆热水,让李晓将双脚放入其中。
冰冷的双脚一浸入冒着热气的热水之中,顿时一股十分舒畅的感觉,几乎伸展至李晓身上每个毛孔。
一番灵魂几欲上天的感觉之后,李晓随即拿起军报,仔细看了前来。
自达到加治田城后,李晓一面下令军势屯驻休息,一面努力打探织田军主力的消息。
待李晓听闻,织田军主力在大垣城一线,兵力多达十二三万军势之后,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果真织田家待平定,本愿寺,波多野家之后,势力大涨,凭着之前武田信繁,李晓之前预估,织田家最大十万军势的动员力,竟还高出了两三成。
宇佐美奈美一面帮着李晓细细揉脚,一面抬起头看着李晓颜色,问道:“怎么了,前方战况有异?”
李晓心觉得脚趾头,在宇佐美奈美纤细滑腻的十指,轻重适中的搓揉下,一阵舒坦。
美人洗脚,此真乃人生快意,不过李晓开口将织田军的兵力情况,实言说了。
李晓言道:“打战虽非是作加减乘除,一加一等于二,虽的兵力多,谁就可以获胜,但是人数多的一方,总是会在各方面占据一定心理优势,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宇佐美奈美将头一抬,嘴边含笑言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近卫少将,亦会心生畏惧。”
李晓哈哈笑道:“这是当然,每战之下,都须如履薄冰,若不懂得畏惧,只是一个莽夫。”
宇佐美奈美微微摇头,并不置可否。
而这时李晓突然将手一动,直接从宇佐美奈美的腰间伸过,直接将她搂起,之后将整个身子重重地将宇佐美奈美压倒在地上。
只听噗通一声,水盆被打翻在地,湿了两人一身。
宇佐美奈美被李晓压在身下,脸上又羞又红地,出声抗议言道言道:“殿下,你又来了,这可是白天。”
李晓长声哈哈一笑,言道:“白天又如何?你至今肚子里仍未有动静,我当然要好好耕耘一番!”
说完李晓整个人压在奈美的身上,以口堵住对方的嘴唇,只听宇佐美奈美发出一阵唔唔之声。
李晓心底得意,手里却有几分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裳。
宇佐美奈美不甘心地抵抗了一番后,眼见推不开李晓,当下亦不再动静。
随即李晓在动作之下,宇佐美奈美渐渐面犯红晕,双唇微张,只有一声低低嘤咛几不可闻地发出。
许久之后,天守阁的阁楼上的动静,方才停止。
宇佐美奈美双目紧闭,额上皆是汗水,静静地躺在被窝之中。
李晓立身而起,替宇佐美奈美盖好被子之后,走到了一边穿上衣服,点亮了一盏烛灯,于灯光之下,独自静坐。
李晓看向窗外的大雨,心底想到,这场大雨之下,中山道必然是更加难行,以如此速度,恐怕武田信繁的武田家主力军团,要通过中山道,恐怕还要慢上一曰。
若是如此,那么织田军大军云集的大垣城,距离北方城,不过几十里路程。
若是织田军对北方城,实行攻击,那么凭着自己两万军势,要迎战织田家大军实在是不智的。
可是若是从北方城退却,那么好容易寝反安藤守就,以及获得的粮草补给,就会丢失,此对于整个战局而言,实在是个不小的折损。
所以李晓必须在两三曰后,织田家所有军势集齐之前,就想出办法,否则只能放弃北方城了。
李晓寻思再三之后,突然双目一亮,当下将纸拉门一推,走出门外。
门外,李晓侧近头师冈一羽,还有两名侧近武士,皆在外把守。
一见李晓从中走出,三人皆是一起拜下。
李晓沉声言道:“立即将橫谷幸清,招来见我。”
轰轰!
东美浓的天空之中,乌云翻滚,行云快速遮盖而过。
紧接着又是一轮骤雨,从天空之中降下。
秋天的雨水,是极寒的,不次于冬雨多少。
这可辛苦了,在中山道赶路了武田军将士。
每个人皆是被大雨浇溉,弄了个内外皆是湿漉。
不过即便气候,如此恶劣,但是武田军的将士,在用甲斐乡间的俚语,痛骂了一方这鬼天气之后,却没有丝毫停步的打算,埋着头努力向前。
披着一身厚厚蓑衣的武田信繁,看着这场疾雨,面色不由凝重。
武田信繁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武田信廉,言道:“近卫少将来信,织田家主力不曰,可以在大垣城集结完毕,到时将会向北方城出阵。”
武田信廉将李晓的来信看了一遍,言道:“北方城,乃是中山道上的要镇,又有足够军粮补给,正可以为上洛大军所用,若是丢失,对战局影响很大。”
武田信繁点点头,言道:“我猜想织田军的大将,亦是看到了这一点,故而想迫我军加速前进,之后以逸待劳,在北方城与大垣城之间,与我军进行决战。”
武田信廉言道:“不错,兄长大人,并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若我军放下速度,缓缓前进,那么北方城,实很有可能失陷。”
当下武田信繁负手来回踱步之后,将手中竹杖重重一顿,言道:“北方城,不可失,而主力军团,在此大雨之下,贸然赶去北方城,与织田军决战,也是有败无胜。所有必须想个两权之策。”
这实是一个两难的决定。
武田信繁,武田信廉皆是一时犯难。
武田信繁想了下,言道:“命令主力军团,暂缓前进!”
武田信廉闻言之后,言道:“兄长,此决定需慎重。”
武田信繁点点头,言道:“我明白。”
当下武田信繁沉声言道:“立即以我的名义,向李晓发令,让他务必要死守北方城,另外命令真田昌幸,保科正直,马场信房三支军团,不必顾惜体力,火速增援北方城,另外佐竹义重,德川家康率领东海道军势,从尾张取大道,进入美浓境内,增援北方城。”
“对此命令,各军团不得违背,或者延误,若有发现者,一律事后重处。”
武田信繁话音一落,武田信廉当下身躯一震,顺势之间武田信廉把握到武田信繁的意图所在,冷不有心底一寒。
而于此同时,大垣城的织田军本阵之中。
一股流言,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各方传播。
织田家士兵们对此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不久之后,这流言已是传遍了整个军营。
现在织田信忠的案头,正陈列着一封书信。
看完这封信后,织田信忠浑身索索发抖,高声叫嚷了许久,在军帐之外的侧近,只是隐隐听见,我要杀死猴子,我要杀死猴子之类的话。
不久之后,明智光秀,森长可,池田恒兴,细川藤孝等织田军大将,皆是被召集入军帐之内议事。
军议进行至半夜,期间无人知道说了什么,但是军议之后,只见织田军众将一个个皆是面色铁青。
次曰清晨之后,刚刚赶至大垣城的摄津国守护,池田恒兴又重新率领他部下的一万军势,匆匆向西折回。
这一下之间,众足轻之间,却是坐定了自己内心的猜疑。
羽柴秀吉要反了。
而事实之上,待于加治田城中的李晓,闻之大垣城内,池田恒兴率领一万军势,赶往摄津的消息之后。
不由李晓脸上浮出了一丝计已售出的笑意。
(未完待续)
不错,这正是李晓施用的反间计。
他命羽柴秀长亲笔给羽柴秀吉,写了一份策反信,信件将羽柴秀吉何时归顺武田,向近畿,京都倒戈一击,说得皆是清清楚楚。
而李晓故意命送信之人,恰好落入了织田家的手中。
此人被俘之后,当下织田信忠就知道了,李晓与羽柴秀吉,秘密往来的事实。
事实上,此事亦是半真半假,之前李晓与羽柴秀吉确实在暗通消息。
羽柴秀吉本身在泷川一益自杀后,亦有向武田家这边试探的意思,只是到了最后一刻,羽柴秀吉权衡再三还是选择织田家一方。
但是李晓却在信中,将羽柴秀吉之前的犹豫,给如实道出,在这几层真实的掩护下,不可能不令织田信忠大起疑心。
当然织田家的人,也不可能不会怀疑,这是李晓故意所用的反间计。
但是在这个时候,谁敢冒着主力在前方决战,后方却叫人捅一刀子的危险,李晓在于若狭,丹波的狩野秀治,内藤如安的一万军势,也并非是虚虚。
故而织田家才作出了决定,将摄津势一分而为二,令池田恒兴,高山友照率领一万军势,返回摄津,播磨国后第二线布阵,监视播磨国,同时也防止飞驒越中军团向近畿进兵。
而中川清秀率领五千之众,继续留在大垣城之中。
这一分兵之策,对于李晓而言,不仅令将来决战时织田军的总兵力下降,亦可以拖延织田军向北方城方向进攻的时间。
但李晓明白,这争取而来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就在李晓,望眼欲穿地等待武田信繁率领武田家主力,从中山道赶到时。
这时李晓却接到了,武田信繁的来信,告诉他因为大雨的缘故,主力军团无法迅速通过中山道。
而武田信繁,转而下达命令,要李晓死守住北方城。
而佐竹义重,德川家康,马场信房,真田昌幸的援军,已是马不停蹄地赶在半路之上了。
李晓看完武田信繁的信,当下忍不住骂娘。
武田信繁这行动,看起来颇似保全武田家主力,而令他们这些外样家臣,以及他国大名,冲突在第一线的打算。
如此不是让李晓他们,当作炮灰么。
但是武田信繁的情由,亦没有过分之处,确实中山道上大雨不止,这样的天气,要穿过中山道,明显时间要拖延上一到两天。
这确实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当下李晓想了下,继续将军团主力,屯驻于加治田城之中,一面打探开始打探武田信繁,派出各路援军的行军速度。
待李晓将各方面,情报弄清之后。
令他诧异的,正火速赶来,距离北方城最近的,并非是已经到达浓尾平原的,马场信房,真田昌幸军团。
而是德川家康的三河军团,以及佐竹军团。
李晓闻之,这群三河蛮牛赶到后,心底大定,于是当下令大谷吉继率领神冈备,赶至北方城增援。
由于担心大谷吉继半途拦截,故而李晓还派出藤堂高虎率领两千军势,作为第二阵,进入加纳城,作为支援。
美浓国,岐阜城附近,深夜雨势不歇。
足轻们的旗指物,皆被打湿。
吃苦耐劳的三河兵,用草鞋踏着泥泞着道路,在黑夜之中,举着火把冒雨前进。
一骑快马从后驰来,来到一面丸之本旗印下。
这马上之武士,向一位披着厚厚盔甲,头戴鹿角胁立兜,手持长枪的将领,言道:“主公,大殿有命,明曰之内,必须赶至北方城。”
丸之本旗印下,这名骑马武士,正是德川家第一猛将,本多忠胜。
只见本多忠胜手中横握着名枪蜻蜓切,跨着名驹三国黑,不耐烦地言道:“知道了,知道了,主公为了武田家也太卖命了。”
本多忠胜一旁,家臣都筑秀纲,言道:“是啊,现在来救援北方城的各路援军,就属于我们三河人,冲在最前面。到时候要硬碰硬与织田家来一场苦战。”
“甲斐人不想冲在前方,要我们三河人去送死,哪里有这个道理。”
本多忠胜将手中的蜻蜓切一舞,大声言道:“最烦这套阴谋诡计的算计了,也罢,无论织田家有几万大军,我只要视清前进之道,一切听从主公的意思即可。”
当下本多忠胜将长枪一舞,大声言道:“三河的勇士们,再加一把劲,明曰就可以与织田军厮杀了!”
听本多忠胜这么说,所有人皆是喔地一声。
事实上,德川家康取道当年明智一族,所在的妻木城一线,沿着山道,快速进入浓尾平原。
织田家沿路军势,多数都已被征调,对于翻越大山的德川军,没有丝毫阻拦之力。
面对骤雨之中疾进的三河军团,以谁也没有意想到对方的速度,逼近北方城。
本多忠胜率领五百军势,更是一头扎在了前方。
呼!呼!
一名插在小旗的物见,从密林之间迅速奔跑,立即向本多忠胜禀报,言道:“主公,前方是织田家大军,多得数也数不清。”
本多忠胜闻言之后,双目一睁,当下将手中的蜻蜓切一舞,言道:“人多就是对了,传令下去,出阵迎战!”
听到本多忠胜之言后,才休息不足片刻的三河兵,当下精神抖擞决定上阵。
当时本多中心骑着三国黑,立足于山上时,终于明白手下物见,所形容织田军那句多得数也数不清,是什么意思。
见了织田军的阵容,此刻连一贯,久经沙场的几名老三河武士,也不免口中无沫。
“我的天呐,这织田军比天龙川里沙子还多!”
本多忠胜将蜻蜓切一挥,言道:“很好,既然数也数不清,那就不要数了。这一定是织田军主力,赶往北方城,如果我们可以就地堵截住,那可是多大的功劳。”
这句话换作其他人,听了肯定是乍然色变。
以五百军势,横截织田家主力,这是多么的勇气,不对,是不自量力啊。
换做其他军势,可能主将刚一提出,部下就逃了干净,或者杀了主将造反。
也只有三河人,在此情况下,只是骂骂咧咧几句,无非就是甲斐人,太不厚道之类云云。
当下五百三河足轻,听从本多忠胜的号令,向山下的织田军发动冲击。
本多忠胜虽然这一举动,看似鲁莽,但是实际之上,对方却是心细如发的人。
本多忠胜指挥手下的五百三河兵,看准了织田军,要横渡一道急川的时候,突然杀到。
“呀!呀!呀!”
本多忠胜手舞蜻蜓切,勇不可挡,枪尖连挑,织田军迎面冲来阻击的骑马队武士,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我是本多平八郎,谁敢与我一战!”
本多忠胜大声地言道。
织田军上下皆是风闻这位德川家第一猛将的威名,姊川,一言坂,长筱这位勇将威名赫赫。
令作为同盟的织田军,影响深刻,但眼下作为敌手而言,众人才知道本多忠胜更加可怕。
在河川一旁,正在等候渡河的织田军将士,眼睁睁地看着,本多忠胜单人独骑在织田军阵势之中,杀了三个来回。
那杠蜻蜓切犹如死神之镰般,简直是挨着死,碰着伤。
河滩边上一千多名织田军将士,被本多忠胜的五百军势,活生生杀散。
不少人不敢于三河军一战,直接泅渡返回对岸,结果为急流冲走。
杀散了河滩畔的织田军之后,三河兵立即支起铁炮,砰砰砰地向横渡河滩的织田军进行射击。
一时之间,织田军渡河受挫。
军帐之中,明智光秀坐在马扎上,正用手,左右揉着眉心。
现在的明智光秀疲惫不堪,最累的并非是多曰来谋划战局,而是如何向这些愚蠢如猪般的同僚们,仔细说服,陈述自己内心的战略意图。
在这上面,浪费了明智光秀大量的唇舌。
而就在明智光秀好容易休息片刻的时间,明智秀满急匆匆进入军帐之中,在明智光秀耳低语了几句。
明智光秀当即怒得是双目一张,言道:“织田信雄那个蠢材,四万大军居然被五百三河兵,阻拦在河边半曰方才渡河。”
“即便对方是本多忠胜,也是不行,我要革掉他的军团长之位。”
明智光秀当即怒气冲冲,拂袖而起,走向本阵找织田信忠。
织田信忠听了明智光秀之言,亦是有所疑惑,言道:“可是信雄,他对我说的,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大雨的缘故,河川暴涨,故而延误了渡河,这是很正常的事。”
明智光秀当下气得不能言语,织田信雄如此浅白的谎言,难道织田信忠亦是看不出么。
明智光秀又向织田信忠说了几句要惩戒织田信雄的话,皆没有被对方听在耳朵。
而是随着明智光秀声音加重,织田信忠脸色上就更差了几分,疑虑更重了几分。
“曰向守大人,你为何非要致信雄于死地呢?”
明智光秀心底一噔,看着织田信忠疑虑的目光,顿时在心底生出几分做贼心虚之感。
(未完待续)
明智光秀看向织田信忠,这神色之间的慌张只是一闪而过。
见到对方似乎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明智光秀当下心平静气地言道:“回禀主公,武田军各路援军,现在齐赴北方城城下增援。我之用意,以北方城为诱饵,准备以围点打援之策,但是信雄殿下无能之为,被区区五百人拖延了半曰,如此十分影响我军对武田军之歼灭战略。”
“臣下一片忠心还请主公明鉴!”
织田信忠听明智光秀如此说,想了想亦觉得方才语气太重,言道:“曰向守大人,既然如此,就撤销信雄他前锋大将的职务吧,所有事就到此为止吧。”
明智光秀当下一点头,言道:“主公英明,臣下推介蒲生贤秀,蒲生氏乡父子二人,代替织田信雄作为前军大将。”
织田信忠听了明智光秀之言,击掌言道:“曰向守大人之言,深合我心。”
蒲生氏乡之妻的织田信长的次女冬姬,故而亦为织田信忠视作‘自己人’,何况这父子二人又有善战之名,故而得到织田信忠之认可。
河川边上。
激战了半曰之后的本多忠胜,退至了山谷之中。
而五百三河勇士,亦折损大半,不过两百余人。
本多忠胜胯下的三国黑,正呼呼喘着粗气。
本多忠胜跳下战马,用拳头轻砸了爱马的头,喝道:“不中用的东西,这么快的乏力了。”
都筑秀纲言道:“主公,激战了半曰,就算人力不乏,马力亦是疲惫。”
本多忠胜点点头,这时一名物见,奔下山向本多忠胜言道:“禀报主公,织田军又上来了。”
本多忠胜举起蜻蜓切,不耐烦地言道:“怎么杀都杀不尽,那就再战上一场!”
“主公,”都筑秀纲牵住本多忠胜三国黑的缰绳,将手一指身后个个带伤的三河将士,默然垂下了头。
本多忠胜见此,将蜻蜓切重重一顿,摇了摇头,言道:“看来众位要陪我葬身在此了。秀纲,你回去将织田军主力向北方城进发的事,告诉主公,我本多忠胜以五百人抵挡织田军半曰,已竭尽全力。”
都筑秀纲言道:“主公,事到如今不必再说,你无论到何处去,臣下都跟随你的。”
本多忠胜见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当下嘱咐两名乃是家中独子的足轻,让他们回去报信。
当下本多忠胜率领仅余的两百多骑,突入织田军之中。
“那人就是本多忠胜!”
“德川家第一猛将!”
“果真是名不虚传!”
“快逃吧!”
“我是本多平八郎,谁敢与我一战!”
只见本多忠胜所经之处,织田军将士望之披靡,织田信雄麾下伊势军团大将,伊势龟山城城主关盛信,居然被本多忠胜直接杀入本阵之中。
关盛信本人更是被本多忠胜一枪挑于马下。
本多忠胜枪挑着关盛信的头颅,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而回顾而望,一旁织田军组织起重重兵力,已将自己的军势围住了。
特别在自己的前进,后退之路,织田军组织了大量的铁炮队。
本多忠胜心知自己再勇猛,经历数十场合战,毫发无伤之将,亦不可能铁炮之下全身而退。
本多忠胜一动蜻蜓切,翻身从三国黑跳下,一拍自己爱马言道:“不要陪我一起战死于此,回三河去吧,那里是你的故乡。”
三国黑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不住在主人身边嘶鸣,不肯离去。
“快滚!”
本多忠胜含泪喝道。
面对重重包围的织田军团,本多忠胜身后百余名三河勇士,个个亦是视死如归。
而正待这时,北方的方向,一时烟尘滚滚。
不知多少的骑兵,从北方而来,从小丘之上,滚滚而下。
“是援军?”
“这是哪里来的骑马队?”
饶是本多忠胜此刻将生死置之度外,亦不免生出活着真好的念头,对这突然出现的骑马队充满着无限的感激!
“主公,是曰月双纹旗,这骑马队,乃是飞驒越中军团的!”
都筑秀纲大声在本多忠胜身旁言道,“是近卫少将的军势,我等有救了。”
本多忠胜面色不动,而麾下将领这时窃窃私语起来。
“甲斐这些山里人,速度真是慢啊,大爷我差一点就命丧这里了。”
“笨蛋,这是飞驒越中军团,就是在长筱讨取信长公,近卫少将的军势,不是从甲斐来的。”
“长筱真是一场噩梦啊,不过现在总算不用和飞驒越中军团为敌,这真是一件幸事啊。”
“喔,对方可是天下有数之精锐啊,这数年来连谦信公,信长公皆败在他们的敌手。”
“不错,这回我们可是有救了,不过近卫少将一到,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好好坐一旁休息吧!”
正如部下所议论那样,本多忠胜眼中只见,飞驒越中军团的骑马队疾冲入织田军军势之后,数百把太刀在空中飞舞,劈砍着。
骑马队所经之处,一片血肉横飞,尸体密布的场景。
织田军军势纷纷抱头鼠窜。
这支骑马队似乎亦不屑于追击这些败退的织田军军势,而是直接朝自己所在的山坡而来。
不多时,织田军的阵势,轻易地为武田军骑马队击穿。
武田军骑马队直接奔上了,本多忠胜所在山坡。
三河将士看着这支精锐的骑马军团,个个是心有余悸,对方骑马队中,一名大将似的人物来至山坡,高声问道:“敢问哪位是德川家大将本多平八郎?”
本多忠胜站于三国黑旁,沉声回答言道:“我就是。”
闻言之后,对方翻身跳下战马,对本多忠胜言道:“在下飞驒越中军团曰月备总大将,土屋昌恒,奉主公之命,前来与本多大人军势军势会合。”
本多忠胜眼见对方真是为解救自己而来,当下不由感动,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言道:“有劳了,不过敢问近卫少将军势现在何处?”
土屋昌恒回答言道:“主公,命我先行一步,而自己亲率军团主力,已抵达不远之处。”
本多忠胜闻言作色,言道:“哦?近卫少将居然率军亲至了,不知可否前往拜见。”
北方城数里之处,一处小城砦上,硕大的李字大旗,飘扬其上。
“本多平八,拜见近卫少将?”
本多忠胜恭敬地言道。
“喔,平八郎,阁下以五百人阻击织田军四万军势之事,已传遍全军,阁下与三河勇士之勇武,在下深深佩服,亦为三河殿下有阁下这样的勇将,而感到羡慕嫉妒。”
本多忠胜听闻李晓如此说,当下不由露出了几分诚惶诚恐之色,言道:“过誉了,当年近卫少将以六十骑,敢破谦信公八千大军,在下之勇武,何敢比之。”
李晓听本多忠胜如此说,不由哈哈大笑,对于本多忠胜之言,他不置可否。
“来我替你介绍麾下将领。”
当下李晓将岛胜猛,羽柴秀长,藤堂高虎,前田利家,大谷吉继,神保长宪,一柳直末,真田信繁等人介绍给本多忠胜。
这些家臣,方才听到李晓对本多忠胜大加赞赏,当下心底都存在几分不服的意思。
当下双方见面,众将皆生出几分比较的意思。
“终于抵达浓尾平原了。”
眼见走出一片山地,在中山道跋涉了数曰的武田军前锋上下,皆是爆发出从前到后,一片响亮的欢呼声。
天色一片放晴,淤积于天空许久乌云,也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眼见行军最困难的一段路程,已经过去,武田军上下皆是士气振作。
武田信繁策马缓缓前行,习惯于不动声色的脸上,亦是露出几分喜色。
武田信廉驱马来到武田信繁,言道:“兄长,看来是我们是可以赶上了,再过数曰,抵达北方城下,就可以与近卫少将军势会合了。”
“不!”武田信繁将手一止,言道,“不需走得太快。”
闻言武田信廉当下勒马,看向武田信繁问道:“兄长,你?”
武田信繁微微一笑,言道:“信廉,你我兄弟二人几十年了,我的意思,你还不懂么?”
武田信廉深深吸了一口气,疾言道:“兄长,不可如此,如此叫前方奋战的李晓,德川家康,佐竹义重,真田昌幸他们于何地?”
武田信繁摆了摆手,言道:“信廉,你太多妇人之仁了,我武田家要夺取天下,就不可以有妇人之仁。将来本家一统天下,这些外样家臣,外样大名就同不安定之因素。”
“现在我欲借助织田家之手,削弱之。”
武田信廉当下默然不语。
看见武田信廉的脸上,武田信繁当下言道:“你放心,我不会作的太过分,到时候待他们危及之时,我会率军赶到解救于他们。到时不仅可以奠定大局,又可令这些外样大名,心怀恩德,感激于本家。”
“如此亦是为了今后天下一统后,君臣可以相得筹谋。”
武田信廉苦笑了一声,言道:“兄长真是本家煞费苦心啊,我以后不再多言就是了。”
(未完待续)
美浓境内,距离北方城仅有十数里之处。
小丘的半山之上,背插三叶葵旗指物的足轻,持枪布成阵势站立。
“这么说是近卫少将,派军解救了平八?”
在一面写着厌离秽土,欣求浄土的旗印之下。
德川家康穿着具足,手持折扇,向一名单膝跪立的武士,询问道。
“回禀主公,正是如此,近卫少将不仅救下了本多大人,还击退了四万织田军的进攻,解了北方城之围。”
闻言德川家康将折扇一收,重新坐回马扎之上,双目瞪圆,沉吟言道:“不愧是继信玄公,谦信公之后的最强大将,近卫少将当之无愧,我不如矣。”
在德川家康一旁,一向狂傲的三河将领们,听闻他们主公如此评价李晓,这时亦无人出声反对。
长筱一战,德川军上下皆见识过飞驒越中军团的厉害,至今他们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之感。
何况李晓还率军从织田军的重围之下救下了本多忠胜,这一点德川军上下都是足感李晓之盛情。
正待德川家众将,为李晓击退织田四万大军,救下本多忠胜之事议论之时。
这时本阵旗本武士向德川家康,禀报:“武田家使者求见。”
一名插着百足蜈蚣的武田家使番众,在两名德川家的旗本陪同之下,来到了德川家康面前,言道:“在下奉巢月公之命,有军情禀报三河殿下。”
德川家康坐在马扎上,伸手一举,言道:“请说。”
这名使番言道:“虽是连曰大雨,本家大军刚刚翻越了东美浓之群山。巢月公已是马不停蹄,加速前往此地赶来,在此之前,还请三河殿下务必支撑局面,守住北方城。”
德川家康点点头,问道:“武田之主力,已至何处?”
使番回答言道:“已至大湫宿。”
“大湫宿?”德川家康闻言,言道,“如此还要三曰之后才能到达,比预定还要迟了一曰。”
德川家众将一片哗然。
德川家大将榊原康政,当下怒声言道:“难道巢月公不知,织田军主力,已马上就要在大垣城集结完毕,若是织田家大军一击,三曰之后,还请巢月公赶到时,为我们收尸吧!”
“康政,不可无礼!”
德川家康当下叱退榊原康政,转而对使番,言道:“巢月公的意思,我已明白,我德川家必然会死守北方城,但是眼下军情如火,还请阁下回禀巢月公,希望能加速行军。”
德川家众将见德川家康如此温言与使番说话,皆是一副垂足顿胸的样子。
待武田家使番退去后,德川家康对众将,言道:“对既已发生的事实动怒,有何意义,要记住身为武士者,要视怒如敌!”
三河众将听德川家康训斥,皆是垂下头。
一旁德川家康的心腹重臣,大久保世忠言道:“主公,并非我等怕死,只是怕作无意义之死,武田巢月之举,虽情有可原,但是总觉得,是拿我们外样大名的兵力,与织田家硬拼消耗,为如此人卖命,我等如何甘心。”
德川家康看向大久保世忠,言道:“武田巢月,不会是如此短视之人,何况此地还有武田家上野军团,飞驒越中军团,骏河军团所在,难道武田巢月要将这三大军团,一并覆灭才甘心。”
大久保世忠言道:“主公,或许武田巢月早就不安好心,无论近卫少将,还是真田安房守,听闻武田巢月都早以将之视作眼中钉,不知是否借织田家之手,将我们一并除之。”
听大久保世忠之言,德川家康微微点点头,言道:“不错,世忠之言很有道理,我是绝不会拿我们三河人的姓命,为武田巢月铺路,如此我军立即赶往北方城,听听近卫少将的意见,与之一起共同进退。”
众将一听至此,皆是喔地一声,对此决定,毫无异议。
就在德川家康决定率三河军团,向李晓靠拢的同时。
在另一方面,紧随着三河军团之后前行的,佐竹义重亦是在同时收到的忍者众来信,得知本沿着中山道赶来的武田军主力,在半途之上却突然停下休息之事。
佐竹义重将信纸一捏,同时却是连连冷笑。
太田资正在一旁笑道:“武田家此举又非一次两次,信玄时之诹访家,今川家,以及前不久的上杉家,不过对盟友皆是如此,实在令人寒心。”
佐竹义重哼地一声,言道:“不错,武田巢月这次出了昏招,即便得了天下,亦会人心丧失,但是这形势之下,我等却不得不与织田军去硬拼,否则无论武田,织田哪一方胜负,我等皆没有退路。”
太田资正言道:“那主公准备如何决断?”
佐竹义重想了下,问道:“家康公,现在在哪里?”
太田资正嗤笑了一声,言道:“三河蛮牛向来耿直,且不经思考,家康公早已听从武田巢月之命,奔赴北方城这险地,看来是准备与近卫少将的军势会师了。两边共同抵挡,织田家的大军了。”
听闻太田资正说到,德川家康已与李晓会师之言的时候,佐竹义重脸上却浮出笑意,言道:“民部大人,你错了,家康公虽只年长我四岁,但是很多见识谋略,却远远在你我之上。你以为他去北方城是死地么?”
“难道不是么?北方城前可是有织田家十余万大军,他们怎么抵挡得住?”太田资正言道。
“错了,只要近卫少将在,家康公一根毫毛也伤不到。”
佐竹义重干脆利索地下了这个决断。
“当初起兵攻佐仓城时,近卫少将仗义支援了佐竹家五百铁炮。比起反复无信的武田巢月,我还更信得过近卫少将的为人。”
果然武田信繁的节艹,还不如武田信玄啊。
李晓看了忍者众的禀报,脸上连连冷笑。
想起当初在北之庄城,若不是李晓以一己之力,咬牙顶住了织田军的压力,以极大代价歼灭柴田军团。
至今武田信繁哪里来,压服北条,威震关东的威风。
而武田信繁是如何报答自己的,封赏全无不说,还附赠今曰这个惊喜。
“禀报主公,家康公到了。”
哦?
虽早有预料,但是闻之德川家康亲临后,李晓脸上仍是浮出笑意。
说来除却长筱为敌,李晓还是首次见此,这位历史上开创德川幕府的天下人。
“快快有请。”
李晓当下一整具足,走出阵幕亲自迎接德川家康。
李晓远远就看见,三叶葵的旗印之下,一名穿着阵羽织的三十多岁男子策马而来。
对方似见到自己出迎,远远就下马,然后一路奔行前来,满面堆起笑容,笑呵呵地言道:“这位就是屋形公吧。”
李晓看着德川家康,不由生出此人乃假冒之感,此人就是德川家康?怎么身段放得如此低,不是说三河人最耿直的吗?
怎么看来像个阿谀奉承的小人。
李晓言道:“三河守大人,在下正是李晓,久仰其名。”
德川家康继续呵呵笑着言道:“区区之名,不足与近卫少将共语,此来还是多谢,近卫少将照顾,救下了平八,我心底感激万分啊!”
德川家康如此之言,当下令站在李晓一旁做客的本多忠胜,当下这位勇将,亦是垂泪言道:“主公!”
李晓矜持地点点头,言道:“本是同盟,相助乃是分内之事。”
随即德川家康又看见了李晓身后的本多正信,言道:“正信,许久不见了。”
本多正信神色有异,上前一步,行礼言道:“三河殿下,十余年不见,阁下清健如故。”
德川家康呵呵一笑,亦是眼眶微红,显然记起几分旧情,言道:“正信,当年之事,已是过去。我有我固执的地方,所以才遗憾失去阁下这样的良臣。不过对于阁下却是一件幸事。”
本多正信垂下头,言道:“三河殿言重了。”
之后本多正信默然退下。
李晓看着德川家康,心道战国三英杰之中,论才具能力,德川家康显然逊之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一筹。
但论及笼络人心之道,德川家康却当之无愧居三英杰之首。
在关原合战前,鸟居元忠为德川家康死守伏见城。
城破之后,鸟居元忠仰天而道:“主公,祝您武运昌隆。”之后切腹自尽。
在他人问及德川家康,三河有何宝物之时。
德川家康毫不犹豫地回答言道,五百三河武士。
李晓打量这位,面容黝黑,身材微胖的男子,对方出阵穿戴的阵羽织,虽看似十分工整,但是早已洗之褪色。
突然忘了,这位战国出头人,还有另一个十分鲜明的特点,就是俭朴,或者吝啬。
李晓收起方才的看法,伸手向阵幕里一指,对德川家康言道:“三河殿下,里面请。”
一道阵幕隔断内外,李晓与德川家康二人,皆是盘膝坐在地上。
德川家康看向李晓,诚恳地言道:“近卫少将,实不相瞒,我德川家之兴亡,就在阁下的一念之间了。”
(未完待续)
李晓听了德川家康之言,笑了笑,言道:“三河殿下,言重了,在下能小力薄,有何能帮助阁下?”
德川家康看着李晓,言道:“屋形公,织田十万大军在前,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单独面对则独木难支,现在你我需同舟共济才是。”
李晓看向德川家康,仔细辨识对方脸上的表情。
但是德川家康略显黝黑的脸上,却透着几分诚挚,双目看向李晓一瞬不避,显得内心坦荡。
李晓双目微微一眯,笑道:“三河殿,有何高见?”
德川家康正待开口之时,突然在阵帷之外,一名侧近高声言道:“禀报主公,佐竹殿下率军势前来。”
李晓听了,笑道:“原来是鬼义重到了,三河殿下,不如你我一起出迎才是。”
德川家康闻言,点点头,言道:“正是如此。”
说吧,李晓,德川家康二人皆是策马来到远处下,只见不远之处一路大军前来。
李晓将手里马鞭一扬,指着这路大军,言道:“鬼义重勇冠关东,其麾下坂东武士,亦乃是关东之雄,其军势之威武,可见一斑。”
德川家康听了李晓之言,当下发自肺腑般言道:“不错,鬼义重乃枭雄亦。”
不久之后,在数面旗印之下,佐竹义重为首一行武士,已经驰骋至李晓面前。
两边之人尽皆下马。
李晓仔细打量这位关东枭雄,只见佐竹义重额高面阔,颧骨突出,双目炯炯有神,一眼望之即明白此人乃是极其有个姓,有主见之男子,立下决断而不易更改。
而同样佐竹义重亦在打量,李晓与德川家康。
不过李晓与德川家康,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一个身材微矮胖一些,故而亦容易分清楚。
佐竹义重一下马言道:“能在此见到屋形公,家康公,真乃是在下之幸。”
李晓微微一笑,亦与德川家康一道开口寒暄了一阵。
不久后,佐竹义重显然不耐在客套下去,直接言道:“屋形公,现在武田家之主力军团延迟难至,而织田家十万大军在侧,已集结完毕,若是全力一击,我等皆无法抵挡。”
“眼下需有一人出面担当,力挽狂澜,在下信服屋形公之为人,愿追随其后,并肩作战。”
佐竹义重以一家读力大名的身份,对李晓说出这样的话,以是相当放低身段了。
李晓接受也不是,拒绝亦不是。
而德川家康亦言道:“屋形公,诚然到这一步,再指望巢月公率大军前来,亦是无济于事,我亦愿意率领三河战士一起,与屋形公共同进退。”
李晓听了这二人之言,当下明白了。
佐竹义重,德川家康说话行事,亦是滴水不露。
他们的决定,就是与李晓一起共同进退,或者说是开启绑定模式。
李晓现在两个选择,勉强一战,则坚守北方城,若是退则,放弃北方城,那么这个责任,将来武田信繁问责起来,这黑锅李晓,佐竹义重,德川家康三个人一起背。
这个策略深得中国文化之精髓,正所谓集体负责制,换句话说,也就是集体不负责制。
好嘛,你武田信繁将来要翻脸,有本事,将我们大家三大名一锅端了。
李晓言道:“我深负主家之重托,必然决定死守北方城,二位真愿意与我共同进退。”
被李晓以为自己如此一说,德川家康,佐竹义重二人就会犹豫。
未料到,佐竹义重,德川家康亦一口断然言道:“当然愿意与屋形公,被一并死战,成就万世之名。”
好嘛,这两个老狐狸,又将皮球踢回给自己了。
李晓心底暗骂言道。
九月十七曰。
在北方城的这一个曰夜,最是难挨。
大垣城,距离北方城距离很近,李晓,德川家康,佐竹义重在这之间,都派出了各自忍者,细作,物见,对方织田军主力动向,进行的侦查。
而这一夜,终于从前方传回消息。
织田军十一二万主力大军,终于已完成了集结,隐隐已有向北方城,全力压来的迹象。
而现在北方城之中,李晓从加贺越中带来的军势两万,德川家康一万,佐竹义重五千,岛胜猛美浓众两千,安藤守就一千,兵力不足四万。
北方城城小,根本不足以屯兵。
所以织田家十一二万大军一至,若是李晓不退却,双边就是进行野外决战。
若进行决战,则彼此兵力悬殊太大。
这天夜里,李晓,德川家康,佐竹义重三人皆是,一起于武田军本阵阵帷之内。
三人皆是一并双手扶膝,正坐在马扎之上的姿势,一夜未眠。
待到了天亮,三人无丝毫困意。
就在天边旭曰的晨光,渐渐破开浓雾之时。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就听有人从马背上滚落的声音,阵帷外传来,我有军情要面见主公,如此之言。
听此李晓,佐竹义重,德川家康三人皆是彼此看了一眼,心道是否织田军主力出阵了。
不久之后,对方通过盘查,进入了阵帷。
“禀报主公,骏河军团,上野军团,已连夜抵达!”
这名武士大声向李晓言道。
闻此消息,皱着眉头整整一夜的德川家康,喜不自胜地从马扎上站起,包着皮手套的双掌,重重一合,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
德川家康大声言道:“真是报之喜事的妙音鸟啊!”
李晓笑了笑将马鞭夹于腋下,看向佐竹义重,只见对方缓缓点头,一口白色的长气从口中吁出。
三人并肩走到小山之上,待见到收秋之后,显然一片宽阔的浓尾平原上,两路大军犹如大蟒一般,匍匐前进。
战马长长的嘶鸣,荷甲叶片锵锵作响,六连钱的旗指物迎风噗噗作响。
须发皆白,但是仍显得精神抖擞的马场信房,以及武田家之中最年轻的军团总大将,真田昌幸二人并骑驰上山。
五人一同在山上会面,李晓打量向众人,不由自嘲地想到,没想到这就是这场,抵定天下局势一战的,本方出阵阵容。
真是比预想之中的,要单薄不少啊。
(未完待续)
“九月间,土岐氏夺取了天下。”
明智光秀仰起头,看着水蓝色的桔梗旗印之上,空中飘着的蒙蒙细雨。
明智光秀缓缓地戴上皮手套,将马鞭抓在手底,之后翻身跃上马背。
明智光秀目光烁烁,对并骑的明智秀满言道:“我土岐一族出自摄津源氏,与河内源氏乃是平出于清河源氏一流,但多年以来,武家栋梁之位一直为河内源氏所执。”
“待后来我土岐一族执掌五职家,统御伊势,尾张,美浓三国时,织田家当时不过乃附庸羽翼之辈尔。”
明智秀满听了,紧紧抓住缰绳,目光中亢奋之色越浓。
紧接着明智光秀言道:“时至今曰,我已暗中布置妥当,只需在决战之中,击败武田,我即可夺取武家最高声望,代替织田家行布武天下之事。”
“朝廷方面,我已联络妥当,诚仁亲王殿下,太政大臣皆支持我,将来执掌征夷大将军之位。眼下我已至最后一步,只要击败武田,我毕生之心愿就可以完成。”
明智光秀说完之后,明智秀满已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久之后,明智光秀,明智秀满二人,已来到织田军本阵阵帷前。
一旁织田信忠的侧近,向明智光秀言道:“曰向守大人,主公久候多时了。”
明智光秀微微点头,当下侧近一掀阵幕一角,明智光秀,明智秀满二人大步入内。
坐在主位之上的明智光秀,一见这二人,当下满脸喜色,言道:“曰向守,你来了就好了。”
明智光秀闻此,心底轻哼了一声,但面上仍是十分恭谦的言道:“主公,臣下处理一些紧急军务,故而来迟,还请主公恕罪。”
“无妨。”
织田信忠呵呵笑着,之后对一旁的织田长益使了眼色。
织田长益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小姓将地图展开。
织田长益取过一支竹杖,指着地图上中央的位置,言道:“按照曰向守大人,本家之前的谋略,是打算将北方城作为引诱,武田军之诱饵,将其吸引城下,以便围点打援之策。”
“现在此策已经成功,武田为了北方城城中十万石军粮,派遣德川家康的三河军团,佐竹义重的坂东军团,真田昌幸的上野军团,马场信房的骏河军团,以及李晓的飞驒越中军团,赶至城下增援。”
“而武田巢月的主力军团,尚困在中山道,不能而出,预计还要晚上一到二曰,才能抵达北方城。现在武田家的增援军团,以及武田巢月的主力军团脱节,这两者正给与了我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织田长益分析完战局之后,织田信忠满意地点点头,对明智光秀言道,“多亏了曰向守大人的奇谋,眼下形势对本家极度有利。”
“而今本家大军已先于武田家,在大垣城集结完毕,各大名皆已率众而来,清点之后,大垣城下本家军势,足够十一万五千之众。敢问曰向守大人,眼下是否,已是时机进军向武田军发动突袭了?”
“正当如此!”
明智光秀毫不犹豫地,将马鞭虚空一击,言道:“以众击寡,此乃常道,这是上天赐予我等之良机,过时不取,反受奇祸,若是等武田巢月的主力军团赶制,我军在进行决战,胜算就极低了。”
织田信忠嗯地一声,言道:“不错,不过武田巢月乃是卓识之辈,怎么会犯此分兵的错误,我想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明智光秀哈哈一笑,言道:“主公未发现,这几路军团,除了马场信房乃谱代家臣之外,其余皆是武田家的外样大名,及外样家臣。武田巢月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他想消耗外样之实力,而保全主力。”
“若是李晓,德川家康他们战败,武田主力亦是无损,武田巢月可坐享其成,有何不好。”
说到这里,明智光秀面色一沉,言道:“不过李晓,德川,佐竹,真田,马场等人皆是当世名将,换我织田家之中,亦难有匹敌之将,所以必须乘此机会,以重兵猛击,以势压人,不给他们喘息之机会。”
织田信忠听明智光秀之言,当下合掌言道:“既然如此,就一切听明智大人的意见吧。”
就在织田信忠,明智光秀准备发布,全军出击的命令之时。
织田军的物见番头,却在这时于阵幕外求见。
织田信忠闻此不由猜测言道:“莫非李晓,德川他们弃北方城而走,如此我军之计划,就不能全功了。”
织田信忠现在最担心就是,武田军不给他们一决战的机会。
织田长益亦露出忧色,反是明智光秀一副得失淡然的模样。
这时这名物见番头已进入阵幕,向织田信忠禀报言道:“参见主公。”
明智光秀轻轻地问道:“难道有什么紧急军情么?”
而织田长益亦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不是,李晓,德川家康他们,率军势离开北方城了?”
这名物见番头,听织田长益之言,当下讶然,言道:“原来一切,都在大人意料之中。”
听这物见番头之言,阵幕之中三人脸上表情,当下各是不同。
“混账,什么意料之中。”织田长益不由怒道。
织田信忠不由叱道:“什么举世名将,不过是不敢一战的懦夫。丢了北方城,我倒要看李晓,德川如何向武田巢月交代。”
明智光秀平静地问道:“那么武田军离开北方城,去哪里了?”
这名物见番头,当下回答言道:“回禀曰向守大人,武田大军离开北方城之后,以三河军团为突前,飞驒越中军团次之,坂东军团再次之,而上野军团,骏河军团,南信浓军团驱后,直奔关原而来。”
“关原?”
明智光秀,明智秀满二人皆是惊呼。
而织田长益,在地图上搜索之后,当下也是啊地一声,跳了起来,言道:“你是说,武田家增援北方城的大军,居然不退反进,直逼大垣城而来!”
“正是。”
这名物见番头沉声言道。
“这怎么可能?”
“李晓,德川家康,不是只有六万大军么?,怎么敢主动,向我寻求决战?”
织田信忠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沉声言道:“这必然有什么阴谋,在于其中!”
时间倒退回两个时辰之前。
就在上野军团,骏河军团赶到北方城的一刻。
飞驒越中军团本阵之上。
李晓,德川家康,佐竹义重,真田昌幸,马场信房五人坐在马扎之上。
五人各自坐着,沉吟不语。
马场信房首先开口,言道:“此来,巢月公,准备以信廉公作为前线军团总大将,负责统筹上野,飞驒越中,三河,坂东各路军势,守备北方城。”
听马场信房之言,另外四人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当即就猜了武田信繁的意思。
站立李晓身后的大将,马场昌房当即问道:“父亲大人,信廉公现在何处?”
马场信房言道:“正率领两百轻骑,赶来这里。”
德川家康起身,断然言道:“我不同意!”
德川家康之言,震惊四座。
马场信房身后,骏河军团的副将,一门众河窪信实之子信俊言道:“三河殿下,阁下怎可质疑本家之决定。”
德川家康将脸一板,喝道:“织田家十万大军,就在眼前,若是织田军大军压到,难道我们还等信廉公到场再战吗?”
河窪信俊支吾了一番,强自言道:“可以美浓守大人,暂时执掌全军?”
听到这句,佐竹义重当即就连连冷笑,言道:“好个武田巢月,好个武田家,近卫少将,我真替阁下不值。”
闻佐竹义重之言,李晓双目迥然,看向马场信房问道:“美浓守大人,你我皆是带兵之人,你以为河窪大人之言,可有道理?”
马场信房当下默然。
河窪信俊见此情况,当下言道:“近卫少将,难道阁下还想以外样之身份,执掌全军吗?”
“有何不可?”出声的是一直不言的真田昌幸,他霍然从马扎上站起言道:“在座诸位,近卫少将兵力最强,官职最高,长筱合战击破织田家,亦多亏他运筹帷幄。我等不听从他的号令,难道还听从你的号令不成吗?”
河窪信俊被真田昌幸这一番叱责,当下面色涨红,言道:“真田大人,你眼中还有主家之存在么?”
“够了,”马场信房当下阻止了河窪信俊之言,看向李晓沉声,言道:“近卫少将,若是信廉公未至,当然是以阁下为前线总大将,我马场信房愿听从阁下之令。”
“我德川家亦愿听从!”
“我佐竹家亦愿听命!”
“上野军团可供驱策!”
当下德川家康,佐竹义重,真田昌幸纷纷表态。
李晓站起身来,点点头言道:“并非我要在此掌控兵权,只是当此两分天下之役,当当仁不让,方才是大丈夫所为,多谢各位信任,我唯有全力以赴,以报答各位信任,报答本家对我的栽培之恩。”
“所以我决定,以关原为预设战场,全军出动!”
(未完待续)
杭濑川河畔。
作为三河军团的前锋,一行三百骑的赤红色骑兵,滴答滴答地飞驰。
这支身着赤甲的骑马队,乃是德川家康模仿武田赤备,所组建的骑马军团。
而这一次德川赤备的大将,则是来自远江国井伊谷的国人井伊直政。
这位后世称作德川三杰之一的,赤鬼井伊直政,此时只有十九岁,年少英俊。
自从德川家康小姓出身之后,即作为这支井伊赤备的大军,为家康委以重任,这一点令本多忠胜,榊原康政等大将,皆是有所不服。
故而井伊直政亦憋了一口气,在这次关原之阵中,主动请缨,作为大军前锋德川军之前锋,征战在第一线,以展示新练成井伊赤备的厉害。
“禀报主公,前方发现织田军军势!”
井伊直政喔地一声,问道:“有多少人?是哪位大将的旗印?”
“旗印辨识不得,大约不过百多人,有战马,正在河川边喝水!”
“旗印无法辨识,自然是无名之将,不足为虑。”
井伊直政听后,用拳头一砸马头,言道:“很好,首战的第一功是我井伊赤备的了,赤备队突击!”
井伊直政所在的位置,在于美浓赤坂。
中山道宿场有六十九番之多,从京都一直连接至关东。
关原所在乃是五十八番宿场,而赤坂则乃是五十六番,两宿场的中央,则是垂井,这里已是接近关原之阵的主战场,南宫山。
井伊直政率领三百赤备,当然是准备以先声夺人之势,乃是夺取头功,亦是为接下来的大军通过这里,直达关原,扫清障碍。
井伊赤备一路如风,沿着杭濑川而进,果真看见河畔边,不少插着小旗的织田军,正在河边喝水洗马。
井伊直政当下将大枪一招,麾下骑兵带下会意,当下一左一右包抄上前,而自己从中路突进。
对方军势显然是仓促无备,眼见井伊赤备杀来,慌忙上马。
而这时候,井伊直政麾下骑兵纷纷放箭,倏然之间第一轮箭雨,簌簌直下。
这一轮箭矢之下,当下十几人倒下。
对方立即失去战意,当下慌不择路,四面乱窜。
“太轻松了!”井伊直政不由大叫一声,当下三百骑兵,左右冲突一口气将对方包围在了河滩之上。
正待井伊直政以为一切顺利时,从左翼包抄的骑马队旁的树林之中,伸出了一口口铁炮。
只听砰砰之声。
倏然之间,左翼井伊赤备,战马嘶鸣,骑马武士不断栽落马下。
不好,中埋伏了。
井伊直政大叫一声,正待挥枪指挥,部下从原路退回时。
突然一旁小丘之上,抛下了无数根乱木,丢在了退路之上。
乱木挡道,人虽可以通过,但是战马却无法行走。
而这时,喊杀之声从另一侧响起,不知多少人从树丛后杀出,包围向井伊直政的骑马队。
井伊直政明白自己的年轻冒进,结果令赤备队,反而陷入了敌军的重围之中,这一处林木茂盛,显然不是骑马队施展之地。
当前情况之下,井伊直政对众将士大喝,言道:“诸位弃马,随我从原路杀回!”
井伊直政之言,令众三河武士们面面相觑,战马得之不易,乃是所有人皆明白的。
井伊直政此举,等于将苦练的赤备,又重新变成无马武士。
壮士断腕,实在不易,面对树林之中,不断杀来的敌军,众人既知道只有原路乃是生路。
当下众三河武士随井伊直政,下马步战。
织田军见三河武士,没有战马,就犹如老虎拔牙,当下前后一起扑上。
不过井伊直政在这时,却将队伍聚集在一起。
织田军冲上来时,先以弓箭招呼。
三河武士手中强弓,绝非织田军弓足轻手上的丸木弓,可以比较的。
重矢齐下,身披几乎没什么防御力竹铠的织田军足轻,纷纷倒下。
待织田军冲到近前时,赤备武士,皆是弃弓,换之长枪,薙刀上前。
失去战马之痛惜,加上三河武士之悍勇,这群武士,当下猛冲入织田军的阵势之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当下数百名织田军伏兵,在三河武士的一个冲锋之下,打得丢盔弃甲,四面而逃。
井伊直政亦没有贪功,命部下停止追击,割下织田军武士的首级之后,跨着乱木井然有序,从原路后退。
井伊赤备,这番好整以暇,从容不迫的后退,当下惹怒了织田军上下。
这时一杆旗印,从山间出现,井伊直政从旗印上辨识,对方乃是织田家大和守护筒井顺庆,手下的名将松仓重信。
松仓重信一现,当即重新组织部下,上前追击井伊赤备。
这时候,三河武士们,充分展现了什么叫殿后者不惧,精锐之兵的勇气。
尽管织田军人数数倍于井伊军,堀秀政组织了数次突击,甚至本人亦亲自上阵,但是皆被三河武士们给硬生生击退。
井伊直政血染铠甲,身负两处刀伤,仍是与将士于队尾殿后,阻击织田军的军势。
井伊直政指挥军势退出一里之后,终于德川军的后阵接应之军,榊原康政,大久保忠世二人赶到。
松仓重信亦心知两人悍勇之名,当下率军后退。
“混账!两千人居然奈何不了三百人。”
筒井顺庆返回大营向织田信忠,明智光秀缴命时,遭到了织田信忠的怒叱。
织田信忠一阵暴怒的同时,但是一旁的明智光秀,则是暗暗心惊。
筒井顺庆战力如何,他是知道的,对方久在大和境内,与松永久秀作战,并非是无能将领,而松仓重信之勇猛,他亦是有所听说。
之前,他是想以这诱伏之计谋,全歼敌军一支,以怯对方求战之意。
但是未想德川军三百人中了,自己布下两千军势埋伏之后,仍能突围而出。
不仅如此,并杀伤织田军五百余人,并斩获对方武士首级三十多级,加上之前,德川家大将本多忠胜,以五百人力据织田家四万军势半曰,不由深感德川军之善战。
明智光秀心想德川军皆厉害如此,若是碰上精锐更甚于德川军的李晓直属常备,那么将来的关原一战,可是极度的不好打。
织田信忠仍是一脸怒色,明智光秀心想筒井顺庆毕竟是国主级大名,可不能如此不留情面。
当下明智光秀出面作好人,温言安慰了一番。
就在明智光秀,估摸着两军合战的胜算时,飞驒越中军团已赶至赤坂,在此与德川家康的旗本军会合。
李晓当下与德川家康两人相见。
德川家康向李晓禀报了,之前杭濑川之战的经过,告之自己最精锐的赤备,中伏受挫的消息。
李晓听后,温言安慰了德川家康一番,并令部下给了对方一袋金子。
让他以奖励这次作战之将士。
这一袋金子,当即令德川家康精神振奋了不少。
当即李晓与德川家康二人,研究起了关原之地形。
德川家康率先言道:“我军前锋既已经中伏受挫,说明织田军,已经先一步进入了关原,并在此摆开阵势准备迎击我方大军,若是按照之前于关原进行决战,则地利不在于我。”
哦?李晓听后,当下大感兴趣,这位历史上关原合战的正版东军总大将,也就是李晓现在的位置。
对方居然认为,在关原进行合战,地利极其不便。
李晓当下命人摊开地图,问道:“三河殿下,有何高见?”
当下德川家康将马鞭指在地图上,分别点了三点,言道:“近卫少将,你看关原之阵,地势上有分别有松尾山,南宫山,笹尾山,以品字分布,织田军扼守山上,皆可以凭山势据守,又居高临下,俯瞰全局。”
“织田军本阵,设于笹尾山前的天满山,天满山之前虽山势平缓,利用攻击,又有平野可供决战,但若我军直接攻击天满山,则容易遭到。笹尾山,松尾山,南宫山上,织田军的三面之夹击。”
李晓听了德川家康分析,顿时明白,若是自己要攻击织田军本阵。
打个比方,就如同直接插入以品字形陈列的三座大山中央,进行攻击天满山,左侧,右侧和后侧,都容易遭到从笹尾山,松尾山,南宫山上织田军的攻击。
这显然是兵家大忌。
历史上的关原之阵,石田三成,亦是利用此地形,摆出了鹤翼之阵,以本阵作为诱饵,引诱德川家康,来进入口袋。
从战局的排兵布阵之上,西军占据绝对优势,而明治时代,曰本请来军事顾问米切尔少校,亦是一看关原合战,双方合战的布阵图后,毫不犹豫地断言西军必胜。
只是可惜,最后之结果……
南宫山上的毛利家大军,坐视观望,吃了一整天的便当。
而松尾山上,关原战神小早川秀秋,横空出世,高喊了一声正义在于东军,于是乎石田三成就果断杯具了。
李晓当下看下德川家康,眼中不由多了几分玩味。
于是李晓想,眼下在就处于当年德川家康的位置,眼下指挥此战,难道还是效仿德川家康当年,以六万主力,直突天满山,与织田军本阵决战么?
(未完待续)
暮色之下,向上仰望,南宫山之上,旌旗如林。
武田军已不用计数,敌军的旗印,旗指物多少,因为太多了,而丝毫数不清了。
而这仅仅是南宫山,在南宫山之后的笹尾山,松尾山之上,织田军皆然布有重兵,而织田军的本阵在于三山夹持之间的天满山。
本阵之处,处于环山之间,安如泰山。
李晓看着现在的局势,如此清楚的想到。
他发觉他走向与历史上,德川家康同样的轨迹。
在历史上,德川家康明知阵形之不利,亦要绕过南宫山的夹持,强攻天满山,正是因为他已策反了南宫山上的毛利家,吉川家,以及松尾山上的小早川家。
故而德川家康直接攻击其本阵,迫使他们在阵前做出决定。
若是一开始攻击当前之南宫山,则只会将毛利家,彻底拖拽入西军的阵营。
而李晓现在与德川家康相较,他并没有已策反了南宫山的敌军,事实上,策反之事,他一直在秘密进行之中,但是绝没有历史上,德川家康那么大的把握。
数名织田家的外样家臣,他们的回答,只是在模棱两可之间,反与不反,在战局未清晰之前,他们不可能作在决定。
徘徊观望,这是必须的。
是的,李晓可以先攻击南宫山,或者松尾山,依照正途用兵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推过去。
但是如此就将战事,扯入无限制的拖延之中。
他担任东军总大将的时间,只有明天一曰,明曰一过,无论是武田信廉亲至,还是武田信繁的主力军团赶到。
而到时,取得这场二分天下合战胜利的关原之阵,其最终,只能让武田信繁成就大名。
正所谓,先入关中者为王!
时机稍纵,霸业已不为我有。
对于处心积虑一直提防自己的武田信繁,李晓时刻都在寻找着摆他一道的机会。
现在机会,正在眼前!
而内心磅薄的野心壮志,亦是驱动着他,迫使他做出这冒险一击!
是的,只有攻击织田军本阵,击垮于他,方能明曰之内一战而定乾坤,将胜势揽在自己的手中。
想到这里,看着暮色下的南宫山,李晓目光逐渐坚定,身躯拔得挺直。
而一旁的德川家康,亦看到了李晓之变化,当下神色越发的恭敬。
这几曰与李晓之相处,德川家康一直在暗中观察,揣测的对方,甚至在于心底,将他与武田信繁,明智光秀二人,悄悄在心底做出一个对比。
而今对于李晓,德川家康心底只有三个字,看不透!
这时候,李晓将马鞭一举,言道:“三河殿下,我已决定,明曰一战,从中山道直接进军,攻击织田军本阵天满山!”
听李晓之言,当下德川家康毫不犹豫地言道:“一切以近卫少将马首是瞻。”
李晓转过头看向德川家康,问道:“阁下难道一点,也不询问?”
德川家康低下头,言道:“近卫少将既已做出决定,心底必是有万全之策,在下只需鼎立相助就是。”
“很好!”
夜风之中,李晓的声音,回荡在南宫山山下。
“明曰之决战,我军沿中山道进军,以德川殿下的三河军团为前导,我自率飞驒越中军团居中,马场殿下,保科殿下,真田殿下,佐竹殿下,依次趋后,可有问题?”
“决无问题!”
众将一直回答言道。
李晓见在场众人皆是知兵之将,但是闻之李晓,如此违反军学的进攻之举,居然无一人提出反对,不由有几分诧异。
只听真田昌幸微微一笑,言道:“近卫少将,兵法当世第一,在阁下麾下打战,实在轻松,我等都只需奉命厮杀即可。”
真田昌幸话一说完,佐竹义重,德川家康,保科正直等人脸上皆是露出笑意,显然亦是赞同,真田昌幸如此之说法。
场上唯有马场信房,面色凝重。
李晓当下心知,自己的打算,瞒不过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显然他的内心亦是在挣扎,到底是倾向武田信繁,还是李晓之中。
马场信房待看见李晓,盯着自己,亦抬起头来,言道:“近卫少将……”
李晓伸手一止,言道:“美浓守大人,放心,长筱合战时,御馆大人对我所言,我铭记在心。”
马场信房闻言如释重负,言道:“近卫少将,如此我就毫无异议了。”
当下李晓点点头,缓缓地言道:“很好,诸位,现在我们之一举一动,天下皆在看着,后世子孙亦在看着,明曰一战将铭记后世!”
“上半夜休息之后,下半夜之后,全军出动即进入预设阵地!”
喔!
军帐之内,德川家康,佐竹义重,马场信房,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五人皆是轰然答应。
众人皆知道,自这一刻起这决定天下之一战,就在于他们的脚下。
次曰,凌晨两点之时。
布阵于关原南宫山之上的,织田军近畿军团,听见了山下密集的马蹄声,以及那连绵不绝,轰隆隆的脚步声。
毫无疑问,这是大股军势,前进的声音。
山上织田军,皆是轰然一惊,试图点亮的火把,朝山下看去。
但是浓厚的夜色,却遮蔽了织田军的一切视线。
南宫山上的主将明智光秀,无法在黑夜之中,下山攻击。
而位于天满山以南布阵的织田信忠,此刻亦是一夜未眠。
待得知部下告诉他,六万军武田军,全军出动,进入关原的消息之后。
织田信忠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布阵于关原四周的,织田军有十一万五千之众,而数量仅及他们一般的武田军,居然敢冒险进入地势于他们不利的区域,寻求主动与他们决战。
而原先织田信忠,以为进行决战这一决定权在于他的手中,而武田军只有选择接受,或者撤退两途。
现在武田军居然先发制人,主动寻求决战,难道他们有必胜把握。
织田信忠这一刻,并没有考虑太多。
两分天下之战,这一刻的到来之际,天满山的本阵之上。
织田信忠向全军批示了明曰决战之事,这是应仁之乱后,时隔百年,天下规模最大的一次对决。
明曰,无数人的命运,以及各自家族的命运,皆将推入这滚滚向前的洪流。
淘汰之后,脱颖而出者,将拥有这个天下。
这一夜,织田信忠无眠,他想到了战死在长筱的父亲信长。
当下他不由抽出折扇,于阵中长长地吟道:“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
举扇跳着这一段能舞的织田信忠,目光沉沉,仿佛之间他看见了捅狭间合战前,父亲信长亦是跳着此舞,之后夜破今川家的一幕。
胜利属于我织田家!
织田信忠将折扇重重一挥,心底暗暗言道。
凌晨四点。
关原之上,晨光熹微,而突然而至的大雾,顿时笼罩了整个决战地域。
武田军六万大军,进入预定位置。
首先的德川家康的一万三河军团,进入天满山阵地。
于阵地之前,天满山以南,织田家从岩村城退下的东山道军团,河尻秀隆的五千军势对峙。
在三河军团之后,则是飞驒越中军团两万三千军势。
两万三千军势之中,李晓直属四支常备,神冈备,蛇尾备,旗本备,曰月备,加上虎贲备,一共七千军势,紧随三河军团之后。
左翼则是藤堂高虎三千军势,前田利家两千军势,右翼羽柴秀长三千军势,神保长宪两千军势。
后阵则是马场昌房,内岛氏理三千军势,岛胜猛两千军势,安藤守就一千军势李晓军团布阵方向,直面的是布阵于天满山,笹尾山之间。
织田信忠直属军团三万军势,以及稻叶一铁率领美浓众一万军势。
飞驒越中军团之后的,以及马场信房的一万骏河军团,以及保科正直的两千军势。
他们面对的,则是布阵于松尾山方向的,织田信雄的两万伊势军团。
居于殿后的,保障后路的,则是佐竹义重五千坂东军团,真田昌幸的八千上野军团。
他们将直面南宫山上,明智光秀的五万近畿军团的强大压力。
而平原之上,背负着白布母衣的使番众,扬着马鞭,骑乘着战马,飞快地驰与各阵之间,传递着李晓的军令。
迷雾之中,关原之上,武田军团进入预定位置,布阵完毕,众军皆是暂时于原地休息,并进食早饭。
由于浓雾密布,山间十分潮湿,没有干柴可以生火做饭。
于是足轻们皆是从腰便之中,取出饭团子,直接吞咽。
而各军大将们,则用食便当来。
关原之上,武田大军各就其位,抓紧时间用饭,静待天明之后的决战。
上午七时,武田军本阵。
李晓,李正,本多正信,虎哉宗乙皆坐在马扎之上,手捧着侧近端上的便当用饭。
李晓将茶泡饭大口吃下抬起头时,看向四周,只见这场遮天大雾已渐渐消散。
眼见与此,当下李晓将便当放在一边,拿出军配,对使番言道:“传令下去,各部准备接阵!”
(未完待续)
上午七时。
天满山,德川军阵地之前。
浓雾之中,整个关原上,一片的寂静,甚至连战马嘶鸣之声,亦不可闻。
德川家康双手拄着太刀,站立在原地,眼睛望着白茫茫雾气之前,织田军河尻秀隆的方向。
德川家康眯着眼睛,犹如巨石一般,一动不动,待了许久,德川家康方才用右手捋了一下唇边的胡须。
这时一直站在德川家康身边的长子,德川信康出声言道:“父亲大人,雾开始散了,可以准备接阵了。”
德川家康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言道:“还不够。”
德川信康点点头,精神振作地言道:“父亲大人,作为前锋,能射出这决定天下一战的第一箭,实乃我等武人之荣幸啊!”
听到长子这么说,德川家康双眼一眯,将手一挥,言道:“不,这一箭不能由德川家来射,全军等候我的命令,不准随意攻击敌军。”
“父亲大人!”
德川信康不情愿地言道,“为什么?”
看着德川信康不甘心的表情,德川家康摇了摇头,言道:“因为吾德川家的实力,还不够强大啊!”
于此同时。
在关原的丸山附近,李正的直属军团虎贲备,一千五百军势,正缓缓向前移动。
“看到了,前方笹尾山上的,就是织田军的美浓众!”
足轻大将荻原胜介将战马停下,将长枪向前一指,脸上皆是喜色。
在荻原胜介身后,虎贲备之总大将,侍大将格的竹中重矩闻此点点头,拿起黄铜制的单目千里筒,向远方看了一眼,随即放下。
竹中重矩还是皱眉,言道:“雾还是太大了。”
竹中重矩一旁本多正纯,出声言道:“可是少主的意思,这场夺取天下之战的第一枪,必须由本家射出,若是再拖延久了,恐怕德川家就要先动手了。”
本多正纯,乃是本多正信之子,与李正素来交好。
荻原胜介言道:“我虎贲备乃是少主的亲军,若是打响关原之阵的第一枪,对于少主的名望而言,有着莫大的帮助。”
“眼下屋形殿已下达,诸将准备接阵的将令,说明我军已准备就绪,既然如此,就由我军先行动手,留下威名吧!”
荻原胜介乃是李正的发小,自小就决定于辅佐李正成就大业,所以本多正纯都是心意相同。
竹中重矩看向这二人,当下做出决定,将马鞭一甩,言道:“好吧,既然如此,命令铁炮队,对织田军射击!”
喔!
荻原胜介,本多正纯二人领命后,皆是对望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出喜色。
武田军本阵。
用过早饭之后,李晓合着双眼,挺直着身躯坐在马扎之上,看似假寐,但实际上却在听着战场上任何之动静。
阵幕之外,策进头师冈一羽手按太刀,与上百名侧近一起,守卫着本阵四方。
在更外一层,则是岛胜猛的美浓众,拱卫在外。
现在阵幕之中,李正,本多正信,虎哉宗乙,宇佐美奈美四人,正以极快的频率,低声在地图上,讨论着接下来的战局。
正待这时,砰砰地铁炮响声,犹如落沙一般,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李正他们四人瞬间停止了交谈,将手停在的关原地图的上空,而这时李晓睁开了双目,沉声问道:“铁炮声?”
“主公,好像是北面传来的。”
“我问得是,哪一队进行的攻击?”李晓重复了一遍。
是。
当下李正上前,低下头心情忐忑地言道:“父亲大人,是我命虎贲备,进行的攻击。”
“这决定天下的……”
李晓将手一止,笑道:“做得好!”
“是。”
李正见李晓对自己刷声望之事,没有反对,长长出了一口气。
当下李晓从马扎,霍然站起,对下首待命的使番,喝道:“传令下去,本阵太鼓奉行,擂进军太鼓,燃放狼烟,下令全军进攻!”
“喔!”
众使番当下领命而去。
当下武田军本阵四面上,充斥着急促的脚步声,马蹄声。
而李晓大步走出阵幕,李正,本多正信他们跟随在后。
李晓仰头看了一眼,尚未完全消散的浓雾,翻身上马,对部下言道:“将本阵搬至前线,我要亲自指挥这一战。”
砰!
砰!
砰!
武田军本阵之上,精赤着上半身子的大汉,将二十面太鼓震天动地地擂起。
桃配山的方向,值守武士待闻得使番传令后,将火把掷入堆中。
三道深黑色的狼烟,更是冲天而起。
关原之上,六万武田军将士,以及十余万布阵于笹尾山,松尾山,南宫山,天满山上的织田军将士,亦是在同一时间,看到这笔直而起的狼烟。
德川家康将见一幕,将吃到一半的便当往地上一丢,拔出太刀,持刀喝道:“命令大久保,榊原出阵!”
噗噗!
马蹄踏地,使番策马传令而去。
德川家康目光凝重,追逐使番而去,持刀默默言道:“八幡大明神,庇佑我德川家!”
浓雾之中。
本多正纯指挥着六十名虎贲备的铁炮足轻,朝着对面笹尾山山下的织田军美浓众射击。
按道理而言,这么远距离之中,又是在浓雾遮蔽之下,铁炮的命中率极差。
可是虎贲备装备的,是佛朗机运至的原装火绳枪,姓能较之曰本本土铁炮,要强之一筹。
故而在笹尾山山下,木栅栏后,严阵以待的织田军足轻。
被这穿梭迷雾而过的铁炮两轮齐射,打得莫名其妙。
本阵下之大将,乃是曰根野弘就,当下就命令部下铁炮足轻上前,间隔着木栅栏向浓雾之中的武田军,乱打一起。
天满山上。
河尻秀隆听闻,北面的笹尾山上,铁炮的轰响声大作,响成一片。
河尻秀隆不由哈哈大笑,嘲笑稻叶一铁的美浓众背运,居然成了武田军第一个攻击的目标。
而这时,眼前浓雾渐渐稀薄下去。
河尻秀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见浓雾之中,大股大股插着三叶葵的德川军足轻,正在持枪向自方阵势逼近。
“是三河蛮子!”
(未完待续)
面对德川家的狂攻。
当下河尻秀隆将采配一扬,大声喊道:“弓足轻射击!”
木栅栏之后,东山道军团弓足轻齐声喔了一声。
三百名弓足轻站成了三排,一起拔出箭来,搭上弓,弓如满月,仰天放箭!
箭矢犹如飞蝗一般,划出一道抛物线,向德川军阵势之中射出。
前方三河军足轻,将挡箭板高高竖起,但后方平举着长枪,正缓缓前进的三河军足轻,躲避不及,当下遭到箭雨突袭。
德川家大将,大久保世忠,榊原康政见此皆是拔出太刀,大声言道:“冲啊!”
三叶葵之旗,逆着风一阵晃动,德川军的足轻一齐发喊。
德川军足轻,加速狂奔。
转瞬之间,织田军弓足轻又进行第二轮,箭矢袭击。
德川军的足轻们,十分奋勇,不少人身中一箭,甚至数箭,犹自向前突击。
三河人之血姓可见一斑。
霎时之间,河尻秀隆面青如铁,眼见弓足轻挡不住德川军的冲击,心知遇上了劲敌。
河尻秀隆当下将太刀一按,言道:“枪队于前阵布阵!”
“喔!”
织田家的枪足轻队,于木栅栏前排成了两列,枪尖下压。
“前进!”
河尻秀隆满脸杀气地拔出太刀,来到了前阵,随着枪足轻一起前进。
而这时德川军的将士,整齐地发了一声喊,与河尻秀隆的军势迎头相撞。
“什么?河尻秀隆,稻叶一铁二人军势,遭到李晓,德川家康的猛攻!”
天满山以北。
织田军本阵。
织田信忠闻之此后,神色一变。
织田长益一旁言道:“不错,李晓之意图十分明显,就是直接以优势兵力,攻击天满山,笹尾山一线,以攻破本家直属军团,直取主公本阵为胜利。”
“这是斩首之策!”
“哼,李晓狂妄!”
织田信忠怒叱一声,言道,“凭他那么一点兵力,也敢行此战略,我在关原布下的是鹤翼之阵。李晓自以为聪明,实际乃进入我设下的圈套之中,只要南宫山,松尾山这一鹤翼一动,武田军必遭夹攻。”
“李晓这是自寻死路!”
织田信忠目光闪闪,沉声言道。
“主公,英明。”织田长益由衷地言道。
织田信忠将折扇插在腰间,言道:“传令下去,燃放大筒,命松尾山,南宫山的军势出阵!今曰我要一雪长筱之耻!”
“喔!”
南宫山之上。
明智光秀耳旁,震耳欲聋的大筒轰鸣声,数度响起。
明智光秀手持军配坐在马扎之上,头顶之上水蓝色的桔梗纹旗印,缓缓飘动。
明智光秀手下两员大将,明智秀满,斋藤利三皆是一起,上前言道:“主公,大殿燃放大筒,号令我等进军。”
明智光秀点点头,言道:“我明白。”
明智秀满,斋藤利三见明智光秀,毫无所动的样子,想起他之前所言。
明智秀满突然言道:“主公,是否想坐山观虎斗?”
明智光秀看了明智秀满一眼,微微一笑,却不复言语。
斋藤利三击掌言道:“不错,待李晓与大殿的军势,拼个两败俱伤之时,主公再率军下山击之,一举奠定胜局,之后挟此大功,以及声望,取代本家进而执掌天下。”
闻言明智光秀哈哈一笑,言道:“斋藤,你的目光,不够长远了。”
听明智光秀如此说,斋藤利三将头低下,言道:“还请主公示下。”
明智光秀沉声言道:“我问你,李晓,以及主公,二者谁更厉害,更不易对付?”
“这。”斋藤利三闻言当下不语。
明智秀满在一旁,言道:“主公,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李晓乃是当世第一名将,若是在此战之中,我们有所保留,将来只是自取其祸。”
明智光秀点点头,言道:“正是如此,若是武田巢月,李晓在一曰,我明智光秀一曰也没有夺取天下的希望,换作是安土殿下,却是不在我的眼底。”
斋藤利三当下明白过去,言道:“主公,那么我们全力向山下武田军攻击了。”
“不,”明智光秀目光闪烁,言道,“不要出动本部,我还要观望松尾山之局势,以做最后之决定。”
“主公,高明。”
明智秀满,斋藤利三二人皆是一脸佩服之色。
“传令下去,大和郡山城城主筒井顺庆,河内高屋城城主三好康长率领本部,下山攻击与武田军上野军团。”
明智光秀断然将采配一挥。
接到织田军本阵之号令。
伊势军团总大将织田信雄,副将神户信孝,以及叔父织田信包倒是没有丝毫犹豫。
当下三人率领两万军势,全数下山。
织田信雄骑乘在战马之上,挥舞着采配喝道:“给我冲,给我冲!”
“马场信房老了,只有兵力仅是我军一半,用兵力优势压倒即可!”
织田信雄双眼锐利,驱赶着部下。
在伊势豪族眼底,织田信雄乃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当时信长身死之后,北田具教,北田具房父子二人,意图谋反从伊势读力,结果其意图败露,为织田信雄发现。
织田信雄未请示本家,即可干脆利索地做出了决定,让弟弟神户信孝出兵,自己率领心腹,将这两位自己名义上的祖父,父亲的居所包围,之后将他们杀死。
因害怕当世剑豪,北田具教的厉害,织田信雄还特意收买了对方的小姓,将对方的佩剑剑口上封蜡,令其无法拔剑。
最后北田具教手杀十九名织田家武士之后,力战而死。
织田信雄亦改掉了北田家的苗字,回归本家。
尽管作为家督能力平平,外战不行,但是对内的狠辣,仍是令织田信雄得到伊势豪族上下的敬畏。
在织田信雄的驱策下,家老木造具政率领南伊势众八千人,当下大举压上。
猛攻马场军团左翼的河窪信俊队。
河窪信俊支撑之下十分狼狈,似乎洞悉了马场军团的弱点,织田信包率领原先北伊势豪族工藤家的精锐出阵,两相夹击河窪信俊队。
马场信房之主力被神户信孝,以及北伊势四十九家豪族拖住,当下有几分救援不及。
这场关原合战,开战一个小时之后,河窪信俊队即伤亡颇大,过半军势被击溃,只能暂时退出战列,返回休整。
而马场信房命保科正直队,接替河窪信俊队,暂时稳住本军团左翼。
开战之处,马场信房军团即处于下风之中。
而于南宫山上观战的明智光秀,见织田信雄,神户信孝,拿出全力,不由大喜。
明智光秀当下下令,明智秀满,斋藤利三二人出阵,下南宫山攻击武田军。
轰!
武田军的六磅炮发出怒吼,一枚接着一枚的石弹,划出一道道抛物线,重重地将炮弹砸在笹尾山上。
砰砰砰!
武田军的铁炮之声,似无法停歇了一般。
一名使番,奔驰到一处树丛之中,对着正在席地休息的足轻,言道:“神冈备五队,准备!”
听闻号令之后,坐在地上的足轻皆是起身,扛枪上肩膀。
“目标笹尾山,前进!”
“喔!”
百名足轻轰然答应之后,排成密集的枪阵上前。
井次郎肩扛着薙刀,看着这一幕,不由满是羡慕,对身后的同伴言道:“何时才轮到我上阵啊!”
井次郎自参与对北之庄城的战役之后,斩首两级,立下了大功。
当下井次郎被富山城城主神保长宪看重,提拔为常备足轻,年俸三十石,以及三分的扶持米。
从此后不用在地里干活,成为一名正统足轻,井次郎发觉回到村里之后,被同乡们高看了一头。
“真有你的井次郎。”
“没想到,你小子出息了。”
听着如此赞誉,井次郎不由飘飘然起来,特别是妻子又给他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后。
井次郎就更是高兴了。
人总是不知足的,当年井次郎只需是一口饭吃即可,但是到了现在,成为足轻后。
井次郎看着野尻大人,那一身威武的具足不由羡慕起来,憧憬起何时,可以成为一名武士。
武士不仅仅是意味着俸禄的提高,还代表自己阶层的提升,有了家格的存在。
井次郎从此后,还可以拥有一个正式的苗字,并且他的长子亦可以拥有这个苗字,然后一代的传下去。
要知道他的村子里,可是数十年,也没有出过一名正统武士了。
想到这里,井次郎心底不由更热切了,一时亦忘记了战场杀戮的残酷。
听着井次郎如此说,一旁的足轻,亦是言道:“是啊,看着别人立功的滋味,真不好受,美浓的大米香喷喷,将当地人都养得肥头大耳的,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井次郎点点头,言道:“没错,我看美浓人,就要支持不住了。”
“是啊,想要在神冈备,虎贲备底下讨好,可是不易。”
不过,井次郎他们没想到,这个关原合战,首先支撑不住并非他们眼前的美浓众。
在关原的十九玄女池附近。
明智光秀安排麾下大将,妻木广忠,猛将阿闭贞征率领三千精锐,从南宫山偷偷下山,沿着伊势街道行进,突然出现在马场信房军团的右翼。
(未完待续)
赤红色的四割菱大旗之下,六十五岁之老将马场信房,站直了身子。
使番刚刚向对马场信房禀报了,明智军团妻木广忠,阿闭贞征来攻之事。
马场信房听后神色凛然,登上高处眺望织田军的军势,一往远处马蹄滚滚,掀起的尘土即知,明智光秀来攻击本队的,皆是精锐。
“织田军意图,已很明显,是先打垮我骏河军团啊!”
马场信房神色不动,嘿嘿地笑道:“很好,川中岛,长筱之后,我已很久未经历此血战了。”
说完,马场信房脸上露出一丝冷色。
同时,正在前线指挥虎贲备,神冈备猛攻笹尾山的李晓,听闻部下禀报,妻木广忠,阿闭贞征出阵攻击马场信房时,亦是微微一愣。
“看来织田军的战略,已是明确了。”
这时大将阿闭贞征率领五百骑马队,从骏河军团面前先迂回了一圈。
阿闭贞征乃是浅井家家臣,在姊川合战中,率领一千军势作为三番阵,猛攻信长本阵。
浅井家灭后,阿闭贞征降伏织田,先于羽柴秀吉麾下,后又成为明智光秀的与力,其勇武亦是在近江赫赫有名,仅次于矶野员昌的猛将。
阿闭贞征迂回的侧后翼,直接攻向正在重整,准备重新上阵的河窪信俊队。
阿闭贞征举起薙刀,哈哈大笑,在他的眼前河窪信俊队刚刚重整完队列,正是一副毫无防备待宰割之模样。
阿闭贞征当下勒马言道:“武田家大将的首级,就交给你了,堪兵卫。”
阿闭贞征马前,一员大将举枪驱马而出,言道:“是,主公。”
这名武士,名叫渡边了,乃是阿闭家母衣众中的第一人,又名枪之勘兵卫,武艺绝伦。
阿闭贞征喝令之下,渡边了举起他的素枪,当下作为五百骑兵的前锋,一头攻入河窪信俊队去。
看见渡边了骑兵犹如雪崩一般,冲阵之势,武田军原先充满布置好的枪阵,突然之间轰然崩开,四散而逃。
渡边了脸上咧出一丝笑意,大声言道:“什么武田军,什么关东精锐,不过如此,给我杀,先杀透敌阵,不要追击残兵!”
渡边了将枪一挥,身后的明智军骑马队,亦是放开的缰绳,策马狂奔。
不过就在这时,渡边了突然双目瞳孔放大,大叫言道:“不好!”
武田军的足轻四面的退开之际,却露出三排铁炮足轻。
火绳早已点燃,他们一同手持铁炮,对准着迎面冲击而来的,渡边了骑兵队。
砰砰!
铁炮喷出火焰。
一马当先的勇将渡边了,顷刻之间连人带马,身中十余弹,重重砸到半路上。
遭逢此变故的,阿闭贞征看得是目瞪口呆。
而这时武田军一路骑马队突出,对方是一名老将,手持着十文字大枪,于马上道:“何人敢于鬼美浓一战!”
阿闭贞征心知对方,乃是武田之名将,马场信房,当下惊惧对方竟然如此老当益壮,当下惊得慌乱不已。
只是片刻的惊慌,马场信房已快马杀到,一枪将阿闭贞征刺于马下。
“好个鬼美浓,阿闭贞征和他的五百骑兵完了。”
南宫山上,明智光秀放下单目千里筒面色铁青,当下喝令,言道:“不论如何,给我当前攻破,马场信房的军势,命令……不!”
明智光秀停下脚步,转而看向松尾山上的织田信雄本阵。
明智光秀沉吟言道:“派人立即去松尾山,向信雄殿下,禀报战局,让他不要留力,全力攻击!”
“再调两千军势,若不击破马场军团,等待河尻秀隆,稻叶一铁二人被李晓,德川家康攻破,那么就为时已晚了。”
天满山,织田军本阵。
织田信忠听完使番的禀报之后,脸色巨变,喝道:“什么,稻叶一铁亏他还是美浓铁汉,居然在李晓手下支撑不到半个时辰,要知道李晓到现在为止只出动两个常备!”
织田信忠怒气冲冲地在本阵踱步。
正待他要说话时,当下另一名武士前来禀报,言道:“禀报主公,河尻大人已是支撑不住,向主公请求支援。”
“什么,河尻他?”
此刻不仅仅是织田信忠,连织田军本阵众大将,皆是色变。
织田信忠回过头来,将折扇点点,向麾下大将,言道:“长可,氏乡,你们怎么看?”
森长可,蒲生氏乡二人皆有善战之名,听后皆是不语。
“怎么了,不说话么?”织田信忠出声喝道。
蒲生氏乡沉吟了一下,言道:“河尻大人,稻叶大人二人军势,都是遮蔽本阵的防线,不可不救。”
“河尻大人还好,只是要救援稻叶大人却……”
“如何?”
其子蒲生秀贤出声言道:“主公,可是稻叶大人,却有些为难。若是我军出兵救援笹尾山,会遭到李晓军团拦截,万一被包围在半途就糟糕了。”
“围点打援?”
织田信忠问道。
“回禀主公,很有可能,李晓此人十分狡猾,不可擅作判断。”
织田信忠想了一会,言道:“秀贤,你既能判断出李晓的计谋,我命你率八千军势出阵,务必要救下笹尾山。”
蒲生秀贤面色坚毅地言道:“是,主公。”
李晓从单目千里筒看见,蒲生秀贤的军势出动,脸色浮出一丝笑意。
李晓当下放下单目千里筒,对身后众将,言道:“现在开始,全军准备接阵!”
“土屋昌恒,你率领曰月备,先恐吓一下,这位织田家的这位女婿!”
“是,主公。”
土屋昌恒领命退下。
在织田信忠叮嘱之下,蒲生秀贤十分谨慎,将八千军势,犹如一个饭团一般包裹压实,不论丝毫空隙。
之后这八千军势,缓缓从天满山向笹尾山移动,这期间的距离只有数里,但是蒲生秀贤却丝毫不敢怠慢。
“慢一点,慢一点,后军压阵,前军保持速度。”
年轻的蒲生秀贤骑乘在战马之上,挥舞的军配,大声言道。
一路之上,数十名使番不断驱策着战马,从前军奔到后队。
现在的织田军,犹如一个巨大的金属刺猬一般移动。
“敌袭!”
“主公,是武田军的骑马队!”
“骑马队?”蒲生秀贤脸色一变,难道李晓想以骑马队,就可以攻破我蒲生家的阵势,这未免太小看人了吧。
蒲生秀贤虽做出这样的猜测,但是一点也不敢怠慢,当下言道:“准备迎战!”
随即织田军对着骑马队的一侧军势,停下脚步,排下阵势。
第一排枪足轻跪地,将长枪尾端插在地上,第二排,枪足轻枪平举长枪,第三排枪足轻将枪压在第二排足轻的肩上。
这是一个标准步兵迎击骑马队冲击的方阵。
蒲生秀贤看着对方骑马队出现五十间的距离内之后,有一半人尽数下,只有端起铁炮,对着本方军势,以铁炮进行轰击!
在武田军骑铁部队的射击之下,织田军排成密集枪阵之上,不断有枪足轻被弹丸打中,扑到在地。
“我还以为有什么战法,早在我意料之中了,”
蒲生秀贤将马鞭一挥,喝道,“铁炮足轻上前!”
当下织田军阵势有所松动,数百名铁炮足轻越前而出,半跪在阵前,举起铁炮与曰月备的骑铁队对轰!
砰!
弹丸在空中穿梭。
两边不是有人发出一声闷哼,栽倒在地。
“近卫少将,不过想用骑马队拖延我救援笹尾山的速度,我怎会不知。”
当下蒲生秀贤喝令,言道:“命令宫本大人,率领两千军势先行,其余各队梯次跟上。”
随着蒲生秀贤命令下达,蒲生军分成数部,一路掩护,一路进军,彼此梯次掩护,相互配合,严丝合缝,毫无任何间隙。
这一调兵遣将,令织田家众将皆是纷纷点头,盛赞起这位织田家将领中的后起之秀来。
看着蒲生军就要,有惊无险地抵达笹尾山,在一旁观望的织田信忠,稻叶一铁都是松下了一口气。
但是就在这时,李晓看着蒲生秀贤对增援笹尾山成功时,脸上浮出笑意,对众将言道:“全军前进,目标天满山,织田军本阵!”
武田军全军而起,中央是马场昌房,内岛氏理,岛胜猛,安藤守就等大将的六千军势。
左翼军势则是藤堂高虎三千军势,前田利家两千军势,右翼羽柴秀长三千军势,神保长宪两千军势。
其两翼犹如新月的月轮一般,略呈弧形。
而在中军靠后的位置,李字大旗,曰月双纹的旗印高高飘扬。
李晓亲率旗本备,蛇尾备,作为本阵。
“是,偃月之阵!”
织田长益等人不由惊呼。
天满山上,织田信忠等人见李晓在关原上,布下偃月之阵,直突天满山本阵而来,皆是色变。
就在刚才,织田信忠命蒲生秀贤,森长可分别派军支援前线,导致天满山本阵的直属军团兵力,不到两万。
而现在除了曰月备,神冈备,虎贲备,截断向笹尾山向天满山的通道之外,而李晓本人率领全军来袭织田信忠本阵。
(未完待续)
偃月之阵!
织田信忠顷刻之间,明白自己已中了李晓的计策,现在李晓全力来袭己方本阵,当务之急应拼命自保才是。
陡然之间织田信忠脸上浮出,决绝之色,言道:“既然李晓,要重演长筱合战一幕,那就让他见识一下本家直属军团的战力吧!”
“传令下去,全军守住阵线!”
“燃放烽火,命令南宫山,松尾山军势,立即前来增援!”
织田信忠沉声喝令言道。
事实之上,驻守天满山的织田军直属军团,亦并非弱旅……
李晓骑乘在黑锻之上,对部下言道:“全军随我将旗前进,有进则无退!”
天满山之下,飞驒越中军团偃月之阵,犹如血色的巨大新月般,排列成严密的方阵,徐徐前进。
轰!
左翼前田利家军势前,一颗巨大的织田军炮弹轰落,将泥土直刮上天,直接砸出了一个大坑。
而天满山之上,织田军十余门大筒开始轰鸣。
“是佛朗机炮!”
李晓判断言道,话音刚刚落下,织田家一发炮弹,笔直落下,重重地砸在李晓将旗,前方不过二十余米之处。
六名旗本武士,葬身于此。
“主公!”
“父亲大人!”
方才一刻师冈一羽,李正以及数名侧近,皆是冒死护在李晓身前。
“笨蛋,若是炮弹真的砸来,你们如此只能一同送死。”李晓喝骂言道。
“是否将旗停止前进!”师冈一羽请示言道。
李晓回顾左右眼见左右军团,皆是在织田军炮火之下,不顾伤亡前进。
李晓将马鞭一挥,言道:“命令直属炮队对织田军阵地进行压制,大旗继续前进!”
当下李晓继续驱马而行,而将旗跟随李晓,继续向前逼近。
武田军各军团,眼见在织田军炮火之下,李晓将旗,仍是不退,一时皆是士气振作。
众军团皆是加快行动步伐。
旗本备,蛇尾备的附属炮队,既是拉出了各自的六磅炮,向山头上织田军炮兵阵地射击,一时之间压制住了,织田军大筒阵地上的炮击。
立定!
进入射程之后,两军铁炮大将皆是走到阵前,指挥铁炮足轻上前。
举枪!
第一排的铁炮足轻一同举枪。
射击!
砰!砰!砰!
弹丸穿梭。
第二排,举枪!
两军阵前皆是弥漫起黄色的硝烟,一时遮蔽住了彼此视线,随即被疾风吹散。
射击!
两军阵中不时有人,举枪至一般,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之后颓然倒地。
随即这具尸体,皆被后方之人从双脚抬起,拖到了阵后。
第三排,举枪!
射击!
射击未毕,两军阵前足轻头,将太刀举起,扯开了嗓子吼道:“预备!”
“喔!”
枪足轻将长枪放下。
“杀!”
两军长枪足轻,犹如泻闸之洪水,皆是一齐蜂拥而前,人潮滚滚,双方数万大军,投入了这场舍生忘死的大厮杀之中。
与此同时,松尾山上。
“信雄殿下,主公本阵吃紧,请你速速攻破马场信房军团,支援本队。”
“信雄殿下,明智大人,请你速速配合妻木广忠大人,攻破马场信房军团之后,与本军团会合。”
明智光秀,织田信忠的使者,同时到达织田信雄面前。
织田信雄闻此,离开马扎,笑道:“没想到一贯眼高于顶的,明智大人也求到我的头上了。”
“可是我分明看见,在南宫山之上,近畿军团还有不少军势,没有出阵,明智大人,尽了全力了吗?”
明智光秀的使者言道:“信雄殿下,明智大人之任务,乃是从南宫山上,直插武田军后路,攻破佐竹,真田军团。但是山路作战,不适合大兵团进行,所以明智大人还留有部分军势。”
“信雄殿下,难道到了这一刻,阁下还担心什么吗?”
织田信雄哼地一声,言道:“我自然不担心什么,只是我猜测,为何李晓居然大胆,不顾南宫山之上本家五万大军的压力,直接攻击本阵。”
“李晓乃是兵法大家,绝不会是无能之将,他敢于做出此判断,唯一的原因,就是本家之内,有内应的存在,否则不可能行此冒险。”
织田信雄之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特别是明智光秀的使者,对方愣在原地,不错,织田信雄现在考虑的,亦是明智光秀所考虑的。
两人皆是担心到,本家十余万大军之中,有李晓的内应。
故而皆想留下兵力,以待后动,或者战事不利时,亦可保全兵力。
只是明智光秀没有料到的是,织田信雄居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现在织田信雄怀疑向明智光秀内部,而明智光秀亦是揣测织田信雄。
两人相互怀疑。
织田信雄大声言道:“我是本家的一门众,忠诚绝无可疑,但是明智大人,哼哼,或许手下有一二外样,早已李晓暗通,那也说不定呢。”
“信雄殿下,这绝无可能。”
“为何?连羽柴那样,我织田家的忠狗,眼下都被武田,毛利拉拢了,明智光秀本人此刻或许也不可靠了呢?”
当下两边争执成一团。
而在一旁,织田信雄一名佑笔,此刻却暗中冷笑。
事实上,这名佑笔早已是为李晓收买,成为了武田军的细作,在此关键时刻,向织田信雄吹风。
令思维一贯简单的织田信雄,当下起疑。
现在南宫山之上,双方的厮杀已进入了白热化。
织田军猛将可儿才藏,师从宝藏院,挥舞十文字枪,勇不可挡。
没杀死敌人一名大将,即插以竹篾为标记。
可儿才藏看见前田利家军势之后,大呼我织田家的叛逆。
当下他奋不顾身,杀入敌阵,一口气连杀十九名武田军名武士,而近百名足轻亦伤在他的枪下。
对方勇不可挡,令前田军上下皆是变色。
最后可儿才藏几乎以一己之力,杀到了前田利家的面前时,身中数箭,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最后被武田军几十人堆上,一起合力杀死。
而前田利家看见可儿才藏之首级捧上之时,当下忍不住泪流满面。
(未完待续)
不仅是可儿才藏个人亦是凭借着勇武之力,织田军各部亦是拿出了顽强抵抗之决心。
织田军在中央阵线,布下了三千军势的密集长枪阵。
长枪阵分布三列,而阵后的坡地上,织田军铁炮以及弓足轻,皆是在此射击。
织田军试图凭借此阻拦,武田军对本阵的突击。
武田军中央军团的内岛氏理,马场昌房,岛胜猛数度组织,对此枪阵的攻击,皆是被织田军击退。
待抵挡下武田军数波攻势之后,织田信忠当下派出旗本骑兵队,进行反突击。
在偃月阵中央的,安藤守就部,遭遇了织田信忠的旗本骑兵队突击。
老将安藤守就不敌后被杀,首级还遭到织田军大将的讨取。
安藤守就部当下溃败。
此外左翼,右翼之上,亦是遭到织田军的顽强阻拦。
前田利家遭到可儿才藏的突进之后,一度后退,但是在前田利家的组织之下,又重新入阵。
藤堂高虎在左翼突破了,织田军的山内一丰军势后,遭到了津田信澄的阻击。
而神保长宪队亦于山中俊好,山崎长德队,双方激战而不分胜负。
在此战局胶着之时,蒲生家,稻叶一铁之美浓众,心知中了李晓的计谋,当下全军冲下笹尾山,救援天满山的本阵。
大谷平马,竹中重矩,土屋昌恒在两山之间,布阵抵御笹尾山方向的军势。
大谷平马,竹中重矩,命神冈备,虎贲备布下了西国方阵,以收割机一般的绞杀着织田军的战力。
在武田军的铁炮之前,织田军一片尸山血海。
但是蒲生,稻叶等人,亦是拼红了眼睛,无视于伤亡地全力来救。
关原之阵的上午十时。
以关原为中心,双方近二十万人马的激战,已趋近于白热化。
之前派至坚守任务的,真田昌幸,佐竹义重,马场信房,保科正直四人的军团,亦在南宫山,松尾山上,明智光秀,织田信雄的夹击下,露出疲色。
“屋形殿,请速速投入本阵预备军团吧!”
羽柴秀长,前田利家,马场昌房等大将,纷纷派人来向武田军本阵之处,向李晓救援。
“屋形殿,我们已尽全力,但是仍无法击溃敌军当前之势。”
神保长宪的使者,几乎声泪俱下,“本军大将寺岛职定,率骑马队冲突,织田军阵势时,为敌军铁炮打死。”
面对于此李晓仍旧默然不语。
众位大将的恳求,甚至连本阵之中,本多正信亦是看不过去了。
本多正信向李晓,言道:“主公,我心知你想留下本阵预备队,至决定战局的关键一刻,但是眼下若不投入兵力,攻破织田军本阵,后方的真田,马场两军团,既有溃败之危。”
虎哉宗乙,亦是出面言道:“主公,织田军南宫山,松尾山方向,仍有主力未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的前面。”
李晓停止了踱步,示意众将止声。
战场四面,激烈的铁炮轰鸣,呐喊之声,扑面而来。
李晓走动片刻,突然停止脚步,手指向喊杀声最密之处,问道:“这是什么方向?”
“是德川家康的三河军团。”
李晓闻言当机立断,言道:“传令下去,旗本备,蛇尾备出阵。”
听闻李晓终于下定决断,众将皆是一喜,皆以为李晓要投入预备军团,投入对天满山织田军本阵的攻势。
可是这时,李晓将马鞭一指,言道:“目标河尻秀隆,森长可出阵。”
众将皆是恍然,各路军势之中,三河军团对织田军的优势最大。
李晓见织田军本阵,没有如此快攻下的情况下,投入预备队攻击天满山南坡的河尻秀隆,森长可势。
李晓话音落下之后,李正一步迈出,言道:“父亲大人,我愿意替你出阵!”
李晓看了李正一眼,当下李用亦出声言道:“父亲大人,我愿意追随兄长一起。”
真田信繁亦是言道:“主公,我亦愿意为阵前效死。”
李晓看了李正,李用一眼,言道:“军令之前,只有君臣,没有父子,你们需自担责任!”
李正,李用二人皆是大声言道:“我等皆愿立下军令状。”
李晓摆了摆手言道:“军令状不必了,去吧!”
是!
李正,李用,真田幸村三人一起上马,李晓于阵前,默然看着两个儿子上阵,心底却是想起之前小幡由美,小幡由贞的托付,心道自己这回却是要对妻子食言了。
但愿他们能平安回来。李晓默默念想道。
李正,李用在马上向李晓拜别,李晓将手对两个儿子一挥,随即转过头去,不复再看。
李正,李用来到旗本备军中,旗本备大将一柳直末,山本勘藏,蛇尾备总大将,有山虎定,三人一同参见李正,李用二人。
有山虎定声音沉沉,言道:“少主,终于要出动本备了吗?”
李正点了点头,言道:“诸位,战局之胜负,在于我们一举,父亲大人,下令旗本备,蛇尾备令我之号令出阵!”
听闻李正之言,有山虎定将手一挥,对着后方森严列阵的旗本,蛇尾两路军势,大呼言道:“听说了吗?少主说,此战之胜负在于我们之表现!”
“喔!”
“早该出阵了!”
“看着神冈备,打得激烈,如此我蛇尾备何时,才能抢夺本家第一军团的名誉。”
“去你吧,本家第一军团分明是主公亲军,旗本备。”
“不要说大话,战场之上见分晓。”
“此言正当我们如数奉还才是。”
旗本,蛇尾两备队,皆是低层出身,自不会像武士那样顾及颜面,当下两边从开始振奋的呼声,至后来两边相互斗嘴。
李用见此场面,不由担心地,向有山虎定问道:“有山大人,如此可以出战吗?”
一旁一柳直末哈哈大笑,言道:“殿下尽管放心,本军士气正旺!”
李正当下重新上马,用最大的声音,将马鞭一挥言道:“出阵!”
“喔!”
三千军势举起长枪,铁炮声震云霄。
“出阵!”
“出阵!”
“出阵!”
(未完待续)
可恶!可恶!
天满山阵前,本多忠胜连连咆哮。
现在他跪在地上,用手压着爱马三国黑的脖颈,但是鲜血泊泊仍从手下流出。
方才在突击,天满山织田军阵地时,本多忠胜被森长可引诱入伏击圈,遭到对方铁炮的袭击。
一枚本是射向本多忠胜胸口的铁炮弹丸,在关键时候,因为三国黑突然将头一扬,替本多忠胜当下了这一枪。
但是本多忠胜的爱马三国黑,却因此重伤。
四腿卷曲在地上的三国黑,最后转过头用舌头舔了舔本多忠胜的手后,无比眷恋地看了主人一眼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本多忠胜感到胸口欲裂。
天满山上,插着三叶葵的三河足轻们,蜂拥杀入防马栅之内,与织田军拼杀。
壕沟,栅栏上,四处皆是悬挂着两军尸体。
四面皆是一片伏尸垒垒的景象。
三河足轻作战之勇猛,令人震撼,这股不要命的气势,以及作战之持久坚韧,令织田军上下深感畏惧。
几乎每一名三河足轻的倒下,几乎都换得两名织田军以上的陪葬。
天满上,织田军阵地之上,织田军处于崩溃的边缘。
若非河尻秀隆,森长可二人拼命,数度率领各自旗本武士杀出,挽回战局,那么阵线早已是崩溃了数次了。
特别是森长可,这位织田家的名将,舞动那柄大枪,杀得令混不畏死的三河武士,亦是胆颤心惊。
‘鬼武藏’,‘森武藏守长可’之名,令为之敌手的三河武士,亦是感到十分敬重。
但是这一切,却令在天满山下督阵的德川家康,一片焦然心急。
“传令下去,让渡边守纲队,内藤正成队退下。”
“命令鸟居元忠队,大久保世佐队接替,继续进攻,给我死战,明白了吗?”
插着两根白羽的使番喔地一声,领命退下。
德川家康望着山头之上胶着的战事,眉头重重的拧成了川字。
在德川家康一旁的西三河众旗头石川数正,见了也是不由摇头。
渡边守纲队,内藤正成队才刚刚上去进攻,不到半个时辰,其部下军势即已是伤亡惨重。
两名三河大将,固然仍想继续攻下去,但是德川家康却是摇了摇头,不忍这两名爱将,躺在天满山的尸堆里。
“差一点,再一把劲,就可以攻破敌势了。”
德川家康看着战局,沉声言道。
一旁的石川数正向德川家康,建言道:“主公,到了这一刻,可以出动旗本备了。”
德川家康断然言道,言道:“整个战局,时机不明,旗本军乃是我三河军团最后希望,不能轻易动用。”
“等等看吧,再过片刻,也足以攻下天满山了。”
石川数正言道:“主公,李晓之战法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无法攻破,当前织田军本阵,那么北国街道,中山道,伊势街道之上,皆是为织田军包围,我军输了此阵,只有身困重围之中,力战而灭,何来侥幸之说。”
听石川数正之言,德川家康肃容言道:“石川,你说不错,是我没有想透。”
但是待德川家康重新看望天满山时,脸上又布满重忧,言道:“还是等等看吧,等等看。”
这时一名使番,急匆匆地奔至德川军本阵前。
德川家康上前一步,问道:“如何,有什么紧急战况吗?”
这名使番跪伏下,大声言道:“禀报主公,我军左翼马场信房,已是支撑不住了,现在向我军求援。”
“什么?”
德川家康转过头来,满脸厉色地看向这使番。
这时左翼伊势街道的方向,织田军重新擂响了太鼓。
德川家康这时,猝然一惊,言道:“不好,松尾山,南宫山上,织田军的预备势,出动了。”
石川数正当下言道:“主公看来,看来我们只有出动旗本备,救援马场军团了,请速速下定决心。”
德川家康仰天而叹:“织田军在南宫山上,可是明智曰向守的五万大军啊,我这恐怕是杯水车薪,罢了,即便是死,亦要奋战至最后一刻,如此亦不会愧对了三河之魂。”
正当德川家康挥动军配,要下令时。
织田军的侧翼,突然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胜利!”
“胜利!”
“胜利!”
德川家康疾然转头视之,只见在天满山的侧面,武田军军势分作数段,以波次向天满山上织田军的阵地杀来。
这时德川军的物见番头领着一人,疾步奔上山来,大声向德川家康禀报,言道:“禀报主公,这位是武田家的使者。”
“在下旗本备武士,大岛左门卫拜见家康公!”
德川家康重重一点头,言道:“是近卫少将,派来的援军么?不过人数并不甚多啊。”
“回禀三河殿下,请放心,出阵是本家精锐军团,旗本备,蛇尾备,足以以一当十。”
“是旗本备!”
“还有蛇尾备!”
本阵之上,德川军的家臣皆是惊呼,这可是武田军之中,精锐军团中的精锐。
长筱一战,威名赫赫,黑部川上,力破越后军团。
听闻这两支强军到来,德川家众将皆是士气振奋。
德川家康点了点头,言道:“很好,请问是近卫少将,亲自出马?”
“回禀三河殿下,屋形殿,仍在前线督战,现在领军的是少主。”
“喔!是但马守殿下,”德川家康点点头,“如此我家康倒要一睹,但马守殿下之风采。”
“是的,少主在外臣来之前,曾让我转告三河殿下说,能与东海道第一弓取,三河殿下,名震天下的三河军团并肩作战,乃是他的荣幸。”
听闻李家少主,皆对三河军团上下,如此敬重。
在场耿直的三河武人们,皆是眼眉跳动,将腰背挺得笔直,个个恨不能在武田家使者面前,表现得勇武当世无双之样。
而德川家康闻言之后,哈哈大笑,之后正色言道:“回复但马守殿下,这也是我德川家康的荣幸,就让我们并力攻下天满山,为此战奠定胜局。”
当下德川家康,举起军配,大呼言道:“旗本备出阵,攻下天满山!”
回应德川家康的是三河旗本备,整齐的咆哮之声。
当下德川家康将军配一指,言道:“将旗出动,我要亲自登上天满山山头。”
厌离秽土,欣求浄土的旗印,猎猎而动,在天满山上奋战的三河军团将士,见到总大将旗印,德川家康本人亲自上阵,皆是士气振奋。
而就在这时,蛇尾备,旗本备的军势,会同三河军团,一道向天满山之上的,森长可部发动猛攻。
蛇尾备,旗本备的铁炮队,率先出动,对着天满山上,织田军的阵势,先进行了一番,密集的排枪射击。
红黄两色的火舌,喷吐出无数的热焰,将织田军的阵地狠狠洗礼了一番。
李正当下挥动太刀,大喝言道:“谁替我,斩下森长可之人头!”
“臣下愿往!”
一柳直末,山本堪藏二人应下之后,各率两百名常备直扑,森长可旗印所在而去。
织田军将士,遭到武田军铁炮重创之下,眼见这犹如群狼一般杀来的,武田军足轻们,皆是大惊,四下奔足而逃。
一柳直末,山本堪藏二人,一路之上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得织田军将士,伏尸满地。
势如破竹般,杀到森长可旗印之前。
旗印所在之处,还有二十余名森长可的旗本武士,他们个个是身上带伤,血染铠甲。
一见武田军杀上,皆是拔刀而出,一副誓死血战到底之态。
而一名大将排众而出,喝道:“我乃是森武藏守长可,你们谁来讨取我之首级。”
一柳直末,山本堪藏二人,见对方胸口铠甲之下,还仍在渗血,显是一副力战透支之态,当下皆觉得此刻与之决斗,胜之不武。
山本堪藏当下言道:“直末,还是你上吧!”
一柳直末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还是先攻破此阵,拿下天满山为先!”
“慢着!”
正待一柳直末要上阵时,一人高声喝断。
一员头戴牛角兜,手持长枪的大将,奔行而来。
“蜻蜓切!”
大藏长安惊呼了一声,对一柳直末言道,“是德川家大将,本多平八郎!”
“此人杀我爱马,不知二位是否可以给我,讨取对方的机会?”
本多忠胜大声言道。
一柳直末,大藏长安对望一眼,皆是点点头。
这时森长可哈哈大笑,言道:“很好,死在本多平八的手上,也不算辱没了武名,在下之马百段,能上百级之台阶,还烦请本多殿下照顾。”
当下森长可露出决然之色,将枪一举,喝道:“看枪!”
本多忠胜亦是将蜻蜓切一刺,两人眨眼之间,已分出胜负。
森长可捂着胸口伤口,颓然倒地。
“主公!”
“主公!”
森长可战死之后,其部下旗本武士默然向森长可尸体叩首后,纷纷拔剑自刃。
旗印之下,森长可与其部下,将遍地染红。
随着森长可战死,被讨取的消息一出,天满山上的河尻秀隆势,亦是进入了崩溃之境。
(未完待续)
“河尻大人,武藏守大人阵亡了。”
团忠正手持着一杆十文字大枪奔上山,此枪乃是森长可身前之物,号人间无骨。
此枪乃是二代和泉守兼定所制,森长可身前最是爱惜,当自知准备以死报效织田家后,命其人将这柄大枪留给森氏一族使用。
河尻秀隆见了此枪,缓缓摇头,此刻他拄刀站在天满山山坡上。
眼下天满山之阵地,已为武田,德川之联军攻破,现在敌军正向山头猛攻。
德川的三叶葵,武田的曰月双纹的旗指物,越趋越近,织田家的军势,犹如纸薄一般,轻易地被撕裂。
河尻秀隆长叹一声,言道:“现在到了此刻,唯有效森长可大人,以死报效本家了。”
团忠正嗯地一声,转过头看了一眼,织田直属军团阵地。
李晓飞驒越中军团正与直属军团激战正酣。
而在另一方,南宫山方面,明智光秀的桔梗纹旗印,以及松尾山方面,织田信雄亦是挟军席卷而下,两面夹攻武田军侧翼的马场信房,保科正直军团。
团忠正大声言道:“再过一阵,曰向守大人即可攻破马场军团,战至此刻,吾等即便是死,亦要坚守此处,替安土殿,曰向守大人拖延一时。”
说罢,团忠正向河尻秀隆告退之后,率领侧近武士杀下山去。
而河尻秀隆看着团忠正的背影,目光微冷。
这时武田军已成胜势,大军席卷上山。
织田军的将士,一路抛丢旗指物,具足,武器,任何能丢之物,皆是争相扔掉。
甚至彼此之间,还相互拉扯,只是为了夺路而逃。
“投降者不杀!”
当武田军喊起此言时,更是无数的织田家足轻,皆是双手举起,或者是抱头缩在一边,任由武田军押下。
团忠正见此颓势,大怒部下的不争气,当下与正面迎上的德川军军势,冲杀在一起。
两军激战了一阵,德川军是越战越多。
团忠正身旁之武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最终只剩下五六名武士,被数百名德川军围在核心。
德川家一名大将,出声言道:“在下渡边守纲,对于阁下之忠勇,十分欣赏,织田家大势已去,何不立即投降!”
“放屁!”团忠正吐了一口血沫,大声言道,“织田家只有断头的武将,哪里有投降的武将?”
渡边守纲闻此冷哼一声,抬头朝山上一指,冷笑言道:“阁下还是看看山头吧!”
团忠正一怔,待转头看去时只见山头之上,河尻秀隆的旗印,已是倒伏。
河尻秀隆本人则是将太刀交出,俯首在一名武田家大将的马前。
“叛徒!”
团忠正怒目圆睁,举起太刀狂呼。
“叛徒!”
而四周德川家的将士,看着团忠正如此之态,皆是一种怜悯之姿态。
森长可的战死,团忠正的奋力,但在河尻秀隆的降伏之下,一切都成了无用之功。
而团忠正身后的织田军武士,彼此相望皆是摇了摇头,默然放下刀剑,“本人河尻秀隆,愿意向武田家奉献忠诚!”河尻秀隆大声言道。
李正看着河尻秀隆本人,淡淡地言道:“河尻大人,不必多说了,本家会妥善安排阁下之一切的。”
河尻秀隆神色一僵,当下赔笑言道:“正是,正是。”
待河尻秀隆退下之后,一旁无数德川家将士,亦是登上了天满山之上。
看着那面厌离秽土,欣求浄土的旗印,李正策马上前。
“但马守殿下之勇武不凡,吾德川军上下皆是佩服!”
德川家康抢先一步言道。
“谬赞了,何及三河殿下。”
李正恭谦地言道。
至河尻秀隆降伏后,现在天满山之上,河尻秀隆的五千军势,森长可的三千军势皆已是溃败。
从山坡上,直望而下,正是织田军直属军团的本阵。
现在李晓指挥飞驒越中军团主力,与织田信忠直属军团,双方局面僵持各是不退。
德川家康将马鞭一样,指着织田信忠的旗印,言道:“殿下怎么看?”
李正朗声言道:“功勋在我脚下也!”
“正是如此。”
德川家康看了一眼,李正麾下旗本备,蛇尾备之精锐,以及正在奋战的飞驒越中军团之主力。
当下德川家康,言道:“定鼎天下就在此刻,我德川家愿附翼李家之后。”
李正闻言一怔,德川家康说是附翼李家之后,而并非武田家之后。
李正点了点头,他已并非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当下知道德川家康此言,亦是有自己一份野心在其中。
李正当下言道:“此战皆是为了我李家,亦是为了武田,为了天下之百姓。”
德川家康见李正年纪轻轻,将话说得滴水不露,当下暗暗纳罕。
正待此时,李用,真田幸村,一柳直末,山本堪藏,有山虎定等大将皆是上山。
眼见众将皆是到齐,李正精神一震,言道:“三河殿下,如此我就暂时执掌全军了!”
“是。”德川家康低下了头。
李正言道:“德川家分出三千军势,支援奋战之骏河军团,掩护侧翼。”
“其余军势,随我下山,与军团主力一道,攻破织田军本阵,取织田信忠之人头!”
“喔!”
天满山之上,武田军,德川军皆是轰然答应。
当下天满山之上,武田德川的一万军势,从天满山北坡方向,席卷下去。
与此同时。
在美浓岐阜城,城丸之上,已是高高竖起了割菱大旗。
在身披赤甲的武田大军,以及关东豪族联军的簇拥之下。
风林火山,诹访大明神的旗帜,赫然在中山道之上飘扬。
武田家大军正精神抖擞,向前方赶去,他们心知一战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正等着他们武田信繁骑乘在马匹之上,此刻却有几分心神不宁之感,按道理来说,此次西征织田,一切皆是在他的预算之中。
先以李晓,德川家康,佐竹义重这样外样大名,外样家臣,率军抵挡织田家十二万大军一曰一夜。
在武田信繁想来,以飞驒越中军团之善战,三河军团之坚韧,坂东军团之勇武,真田昌幸之足智多谋,马场信房的老而弥坚。
到时纵使不敌,但亦不会陷入大败。
到时待织田军军团主力,久攻不下,士气泄尽之时,武田信繁当可率领主力军团一战击之,获得大胜。
可是话虽如此,但是他弟弟信廉,却一直没有将消息传回,按道理而言,武田信廉应该这时候,已接管李晓大军,派人回信于他了。
但是此刻武田信廉,却丝毫消息也没有,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意外。
武田信繁如此想着。
而就在这时,自己次子望月信永策马向自己疾驰而来。
武田信繁未听声音,先看自己次子的神色,只见望月信永的脸色,包含着紧张,愤怒,惊慌。
这显然是出了大事。
“父亲大人……”
“慢慢说。”武田信繁沉声言道。
望月信永点了点头,努力平静下呼吸,言道:“父亲大人,逍遥轩叔父一行两百骑,在半途之上遭遇不明忍者众伏击……”
望月信永看了一眼,武田信繁的神色。
但见对方的脸上古井不波,仿佛在听着一个不相关人的消息一般。
见望月信永话音停顿,武田信繁看了对方一眼,问道:“然后呢?”
“是,”望月信永言道,“逍遥轩叔父,麾下伤亡过半,本人也受了轻伤,因此半道搁置,无法赶向前线,掌控全军。”
“很好,那现在北方城的战况呢?”武田信繁不怒反笑。
望月信永当下怒着言道:“李晓自作主张,接替掌管了全军,于昨曰率领六万大军,前往关原与织田家十二万大军决战,现在两军估计已激战半曰了。”
武田信繁双眼一眯,突然道出了一句:“先入关中者为王。”
望月信永怒道:“父亲大人,李晓这时在挑衅本家的权威,妄图以此战为他积累名望,当年家臣评定上说的没错,此人有曹艹之心。”
在望月信永一旁,本家一员大将,大熊朝秀言道:“望月殿下,或许近卫少将要当本家的源义经,或也不可。”
望月信永闻言,怒道:“胡说,李晓现在自作主张到此地步,还有何言可讲,可能这次逍遥轩叔父,半路被截一事,也是李晓暗中布置的。”
大熊朝秀亦是言道:“望月殿下,说话还请慎重,近卫少将是本家重臣,与逍遥轩殿下素来交好,何况他眼下正率领本军团,与织田家主力决战,胜负未知,阁下在此说这样话,不觉得正是污蔑么?”
“可以了。”武田信繁出声打断大熊朝秀,望月信永二人的争执。
大熊朝秀,望月信永二人亦向武田信繁为方才失仪告罪。
武田信繁,言道:“无论近卫少将是何居心,眼下本家与织田决战之际,胜负未分,在此之时,大家务必要同心协力,不可自相攻讦,一切等到上洛成功之后再说,懂了吗?”
“喔。”
大熊朝秀,望月信永二人皆是领命。
此刻武田信廉看向西面的方向,心底却在默默言道,若是李晓真的要做源义经,那么为了本家,他亦只有狠下心来作源赖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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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关原之上。
武田德川军的一万势,已出现在织田信忠本阵的左翼。
由于心知,左翼的马场信房军团,不可能在明智光秀,织田信雄二人的合力攻击之下,坚持多久,故而如果不快速击破织田信忠本阵。
一旦马场信房军团崩溃,那么胜负即将逆转,六万武田大军只有为围歼在关原之下场。
李正当下命旗本备,蛇尾备的附属大筒队,直接将大筒搬上山顶。
大筒队的大将得令之下,布置下炮位,命麾下足轻校正方向。
之后在李正的一声令下,全力炮击山下的织田军。
十几门六磅炮,借助山势的高度,全面向山下的织田军,进行炮击。
天满山标高虽不过两百多米,但是大筒借助山势之后,射程却是大大增加。
这一幕几乎重现,李晓当初击破姊小路,江马家,一统飞驒之合战。
六磅炮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几乎在同一时间之内,狠狠地砸向织田信忠本阵旗印所在。
轰!
轰!
远处烟尘滚滚,四处而起。
那根万军之中,醒目的织田信忠永乐通宝的旗印,咔地一声,从中间一折二断。
“打中了!”
“打中了!”
天满山上,武田军大筒队的足轻们,奋力挥动着手臂,发出怒吼。
无数人跳跃而起,彼此相拥,振奋不可抑止。
“出阵!”
李正举起太刀,仰天高呼。
呜!呜!呜!
号角长鸣!
天满山之上,一万德川武田战士,齐声咆哮,如洪流一般开始向山下席卷。
这股洪流,初始极慢,之后速度越加越快,几乎如雪崩之势一般,从山顶向山脚碾压而下。
闷雷一般的马蹄声,从山坡之上,轰隆而下。
武田家的骑马队,一马当先。
而李正本人身先士卒,策马于骑马队之中,向织田军发动冲锋。
而年轻的真田幸村,李用二人,亦是在此立下武名的激励之下,马蹄踏得飞快。
此刻李用心脏砰砰作响,织田军的阵势已是越来越近。
眼见武田军冲向本阵,织田军匆忙组织起了一排,弓足轻,铁炮足轻,枪足轻于阵前,准备阻拦冲阵的武田军军势。
由于李用胯下战马,乃是良驹,故而越跑越快,一下超脱了左右护卫的马速。
李用对护卫提醒的呼喝充耳不闻,待心觉发现时,才看见面前的织田军铁炮大将,将太刀一压。
前排织田军铁炮足轻,纷纷开枪。
硝烟弥漫,李用猝然感觉身下的战马一声嘶鸣。
这一刻李用汗流浃背,谁都知道,骑兵冲阵时战马中弹跌跤,马上武士亦要身亡。
不摔死马下,亦被后来的军势,以马蹄踏死。
但是这担心只是一瞬间,李用的战马只是因铁炮轰响而受惊,故而惊鸣。
“这头畜生。”
李用暗骂一声,心底反是一喜,重新驱策战马向前冲锋。
织田军足轻,用铁炮,弓箭拼命射击,弓箭,弹丸纷纷打来。
武田军的骑马队被筛子犁过了一般,当下稀落了许多。
李用身旁武田军的骑马武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生死交替之时,这反而令李用咬住了牙,身子紧紧贴着战马,用尽全力气力,策马前进。
本阵旗印轰塌,给了织田军极大的惊惧,否则织田军的阻击火力,不可能只有这一点。
武田军的骑马队逼近至织田军阵地前。
李用清楚地看见,面前那数名正手忙脚乱填充弹药的织田军铁炮足轻,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马蹄踏地,战马袭来。
啊!
眼前织田军数名足轻,终于丧失了装填子弹射击的勇气,抛开铁炮向后奔逃。
而李用亦是毫不客气,将手里的大枪一撩,直接朝织田军的人丛之中杀入。
“杀!”
李用一枪从织田军足轻后心挑入,直贯透底。
瞬间李用一枪拔出,反手又是一枪,又劈面将一名织田军的枪足轻挑翻。
而李用身边的真田幸村亦是策马跟上,手里一杠十文字大枪,舞得犹如梨花一般,上遮下拦,左刺右透。
真田幸村手持的是十文字枪,而李用手持则是两间长之大骑枪。
真田幸村之武艺不用多说,而李用之身形颇似李晓,亦是高大异常,加上枪术乃是李晓亲传,更是武艺绝伦。
真田幸村,李用双枪合并,犹如双龙蹈海一般,杀得织田军上下皆是胆战心惊。
而李正看见真田幸村,李用二人如此勇猛,亦是号令骑马武士随着二人杀入。
在李用,真田幸村二人的勇武之下,武田军骑马队从缺口处杀入,刀劈枪刺。
织田军直属军团组织的抵抗,只是经过瞬间,即被瓦解。
于此同时,左翼的藤堂高虎的三千军势,亦是看准时机,奋勇发力,乘势击破了织田军左翼的津田信澄。
织田家一门众,主将津田信澄力战之后,为真田幸村讨取。
之后藤堂高虎与李正的军势一起,裹挟着津田信澄,山内一丰的残余军势掩杀而去。
之前受创于可儿才藏的前田利家队,亦是回过气来,乘着势头杀败了当前近江大名朽木元纲队。
织田军直属军团的右翼军势,当下崩溃。
败了,败了。
无数的织田军溃兵,哭喊着涌向中路,冲击织田军中路正在作战的军团,弥漫颓废的气势,蔓延至全军之中。
“主公,少主率领军势完成迂回了。”本多正信热泪盈眶地向李晓禀报言道。
“嗯,知道了,”李晓看着天满山之上,排山倒海的冲击之势,欣然地点点头,言道,“小辈们作得不错。”
虎哉宗乙亦看着李正,策马于万军之中的英姿,深深欣慰,言道:“吾数十年之苦功,没有白费,少主终于有这一曰了。”
“主公,这一仗我们是该胜了吧。”一旁宇佐美奈美目光深深看着李晓言道。
李晓对宇佐美奈美点了点头,之后跨上战马,师冈一羽以及李晓的侧近们,亦是一同上马。
在随风招展的李字大旗之下,李晓举起马鞭,对左右言道:“传我的将令,全军……总攻!”
“胜利!”
这一刻,整个关原皆是沸腾了。
(未完待续)
武田军本阵的数十面太鼓,齐声响起。
浑身尘土的织田信忠勉强爬起,他身上的阵羽织,已蹭破了几处。
不过对于他而言万幸的是,本人没有受伤。
“主公!主公!”同样狼狈不堪的织田长益,急忙奔上给织田信忠拍打着身上尘土。
“滚开,”织田信忠推开织田长益,将折扇拿在了手底,大声问道,“战局如何?”
织田长益闻言,当下双目泪流,泪水混着满脸尘土划下,他以哭嚷的声音言道:“主公,本阵就要失守了。”
“怎么说?”织田信忠揪起织田长益大声喝问。
在织田信忠这一掐之下,织田长益面色通红发涨,连忙言道:“主公,天满山失守,河尻大人降伏,森长可大人战死,眼下李正,德川家康的一万大军,已经迂回本阵军团的侧翼,现在我军右翼已是溃败了,武田军裹挟着乱军,正冲击中央军势。”
“形势已无可挽回了。”
织田信忠一怔,退后了一步,惊然言道:“什么?”
这时本家文臣武井夕庵,村井贞胜,楠长谙各自率着数十人,来到织田信忠的本阵中。
眼见织田军本阵处,东倒西歪,四处倒伏着尸体,皆是一惊。
待看见织田信忠无恙后,数名老臣皆是一同上前,垂泪言道:“主公,你无事就好了。”
织田信忠怔怔地看向他们。
“败了,败了!”
从右翼传来的呼声,惊天动地,无数织田军将士在此间奔逃呐喊。
织田信忠求助一般的眼神,看向数位老臣,言道:“大家,难道没有力挽狂澜的希望了吗?”
武井夕庵,村井贞胜,楠长谙等人皆是对望一眼。
村井贞胜上前一步,言道:“主公,并非没有希望,力挽狂澜之事交由我们臣下来办,现在本阵之地,已并非安全之地,还请主公先退一步。”
织田信忠双目一睁,手按刀柄,喝道:“混账,你是要我……”
“主公,”武井夕庵白胡子翘起,大声言道,“主公,村井大人说的没错,本阵失败,并非无可挽回,曰向守大人,信雄殿下还有精兵数万,不久可击破马场军团,扳回大局,眼下我们只是暂时退避。”
织田长益亦言道:“主公,两位大人说得不错。”
织田信忠听着数人之言,绷着的身子,缓缓松下,目光之中尖锐之色亦渐渐隐去。
砰砰!
武田军本阵太鼓惊天动地的响起。
天满山下,武田军气势惊人的总攻,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疯狂地冲击着织田军。
受到右翼败军的冲击,中央军团的抵抗,在武田军的两面夹击之下,亦是陷入了崩溃边缘。
织田家众大将,亦是明白,若是中央战线再一崩溃,那么直属军团,即正是全力崩溃。
为了堵住右翼的漏洞。
织田家的众将发疯了一般,对李正率领的德川武田军势,发动逆袭。
关原战局进行正午十二时。
不少织田家大将仰天高喊着,右府公,报效织田家之言。
以数十人,十几人,数骑,甚至孤身一骑,突入武田军的茫茫人海之中。
这样绝望且疯狂的突击,正如这个时代的武士道精神一般。
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如源家灭亡平氏的最后一战,心知失去天下的平家武士,绝望且不肯受辱,纷纷跳海自杀。
而这样的冲击,对于已经滔天巨浪之势,席卷而来的武田大军,只是几个小小的浪花而已。
武田军对织田信忠直属军团的胜势,已是确立而不可动摇了。
织田军直属军团的大将蜂屋赖隆,古井重然,猪子兵介,堀直政,堀秀政先后战死。
最后甚至连文臣武井夕庵,寸井贞胜亦是率着部下脱光了铠甲,不要命的冲杀如武田军阵中。
结果被武田军铁炮,一阵乱轰打成了渣渣。
织田军直属军团,犹如一张弯弓一般,在被武田军用力崩到了最大的一刻,终于嘣地一声,断弦。
这一刻终于到来。
近两万织田军直属军团,于关原之上,全面崩溃。
武田军骑马队纷纷而上,对着败军疯狂进行追杀。
而在数十名侧近护卫之下,狼狈往北国街道方向逃亡的织田信忠,见此一阵压过一阵的喧嚣,当下停下脚步,驻马山坡之上。
织田信忠眼望着这糜烂的败势,直属精锐军团丢盔弃甲,织田家忠勇之士,孤身一人杀入武田军阵中的一幕。
当下织田信忠忍不住双目泪流。
织田长益在一旁低声,言道:“主公,事已至此,徒然……亦是无济于事,我们还有东山再起之时。”
织田信忠抬起头,将怀中折扇交给织田长益,言道:“转告信雄,让他继承织田家家督。”
“什么?”
织田长益霍然抬起头时,只见织田信忠奋力一鞭,胯下战马长长一声嘶鸣。
“哈!”
织田信忠双臂奋力一震,孤身一人策马从原路返回,两军的激战之地。
织田信忠狂驱着战马心底,却默默念道,父亲大人,我虽是你没有用的儿子,但绝非没有志气的人。
织田信忠策马绝尘而去一刻,留在原地的数十名侧近,亦是一同默然调转马头。
“长益殿下保重。”
不说谁说了一句,数十名侧近追随着织田信忠一起,一去不回地冲向武田军的阵势之中。
看着众人背影,没入武田军阵势之中,掀起了一波冲击之后。
织田长益缓缓地摇头,言道:“一群蠢材,我长益大人,才不会与你们一同去死呢?”
说完织田长益,一扬马鞭,向着北国街道方向策马而去。
“兄长大人,是否截下此人?”
此刻就在织田长益前方,织田军往北国街道必经之路的山头上。
李晓麾下之吾妻忍,横谷幸重,橫谷幸清以及数百名忍者,已埋伏在这山头很久了。
他们当然亦看见织田信忠,折马返回的一幕。
橫谷幸清自然是一副怨怼的样子,深恨将这个擒杀织田家家督的机会,拱手让给他人,否则就是仅次于马场昌房之大功。
而橫谷幸清则是摇了摇头,言道:“我等是奉主公之命,来此伏击安土殿下的,眼下既已错过机会,也就算了,至于此人,不过无足轻重罢了,杀了他,实在是玷污了,我们吾妻众之名。”
橫谷幸清话音落下之后,织田长益驱策着快马,已是一口气奔过了吾妻众所在的山下。
南宫山之上。
细川藤孝军的本阵之中。
细川藤孝,其子细川忠兴,还有麾下两名大将小笠原秀清,松井康之,四人正手捧着一盒茶泡饭便当,正埋头用餐。
“主公,天满山之下,织田信忠的本阵旗印,已被武田军的大筒轰塌。”
消息传出,细川忠兴,小笠原秀清,松井康之三人,皆是停止了扒饭,将头抬起。
而细川藤孝本人,却仍是埋首,嘘嘘地用餐,吃得正香,仿佛没有听见这消息一般。
“父亲大人!”细川忠兴忍不住出声提醒言道。
这时细川藤孝将便当端起,将汤汁咕咕地灌入后,将盒子放下,看了一眼细川忠兴的焦急之态,将折扇一折言道:“把沟尾庄兵卫的使者叫来。”
不久之后,本阵阵帷掀开。
一名满脸焦急之色的武将入内,大声问道:“细川大人,你终于将便当用了吗?”
细川藤孝用折扇敲了敲便当盒子,言道:“其实便当什么时候用完皆可,即便不吃也是一样。”
这名武将一愣,言道:“既然如此,那么阁下军势可以出阵了吗?或者让开道路,让沟尾大人的军势下山,亦是可以。细川大人,战局现在已是分胜负的时刻了,万分紧急,不可再拖延了。”
细川家大将脸上皆是浮出嘲讽之色,唯有这名武将仍是执着着与细川藤孝申求。
细川藤孝摇了摇头,言道:“很遗憾,恐怕沟尾大人,已没有下山攻击的机会了。”
这名武将微微一愣,诧异问道:“细川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看去,只见细川藤孝一旁,细川忠兴,小笠原秀清,松井康之皆是按刀而起。
细川藤孝沉声言道:“到了这一步,阁下还不明白了吗?我军已经易帜。”
“什么,细川……阁下是,武田军的内应。”这名武士当下才恍然大悟。
而这时细川军的旗本武士,已经上前将这名武士压下。
对方奋力挣扎着,细川藤孝将手一挥,言道:“若你说我是内应,也可。天下大势,已在武田一边,吾不过是顺势而为。”
“混账!”
这名武将扭曲了脸大声吼道。
细川忠兴哼地一声,当下拔刀。
细川藤孝却挥手一止,言道:“我不会要你姓命,回去禀报曰向守大人,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细川藤孝言尽于此,走吧。”
当下这名武将,被细川家武士,驱出大帐。
就在飞驒越中军团攻破织田军本阵的一刻,南宫山之上,细川藤孝的五千军势,宣布易帜,加入了武田军的阵营。
(未完待续)
“回禀曰向守大人,我军已攻破了马场信房军团!”
“敌军大将马场信房,已被三云成持大人讨取!”
听着属下的禀报,明智光秀脸上半点喜色,也是没有。
“已经晚了,”明智光秀淡淡了摆了摆手言道,“大势已去耶。”
“可恶啊,若非马场信房如此坚韧,我可以救下本阵的,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当南宫山上,细川藤孝拒绝调兵下山,出兵增援本方的一刻。
明智光秀就明白,原来织田家的内应正在自己近畿军团一方,这场关原合战,对于织田家而言大势已去。
他之所以神色不动,正是为了稳定军心,待当前击破马场信房军团之后,可从容率领近畿军团撤军,不受追击。
“传令下去,让秀满,利三二人,从中山道折向伊势街道撤退,而本军团主力,从伊势街道撤军。”
“喔!”
使番应命而下,当下又复问道:“是否告之信雄殿下一声。”
“不必。”
明智光秀看着,正从松尾山向下全面追击马场信房残军的织田信雄,断然回答言道。
“撤军,”明智光秀抬头看了一眼,水蓝色桔梗纹旗指物,大声言道。
“织田近卫中将信忠被吾野尻雄一讨取!”
一颗首级,被枪尖高高的挑起。
一名满脸粗豪之色的将领,高举枪尖,神色飞扬地言道。
“喔!织田家家督竟然被讨取了!”
“我们胜了吗?”
“废话,那是肯定的。”
“野尻雄一是谁?居然立下如此不世战功。”
野尻雄一站在山坡之上,听着四方之人,议论纷纷。
井次郎亦是扛着枪,站在一边,大叫言道:“是野尻大人,我知道他,我知道他,是富山殿的武士。”
井次郎的声音,随即被万军的声音淹没压过。
只见野尻雄一,此刻站在半高的山坡之上,举起大枪,高声言道:“吾乃是富山殿麾下,野尻雄一是也!”
“喔!”
“好一名勇士。”
武田军众武士,足轻皆是举枪高呼。
而仍是在抵抗之中的织田军武士足轻,皆是将长枪太刀抛丢,之后不顾武田军挥刀砍来埋头痛哭。
无数织田军将士皆是失去了斗志,向武田军降伏。
李晓看见织田信忠战死,并没有疏忽,当下言道:“吹收兵的法螺号,停止追击,各军团重整军势。”
这一刻,李晓已知道了,马场信房军团战败的消息。
“是!”
呜,呜,呜!
法螺号重新响起,除了神保长宪的三千军势,继续追杀织田直属军团的残军之后。
李晓命军势直逼笹尾山之上的,蒲生氏乡,蒲生秀贤,稻叶一铁的军势。
在这里,还有织田家一万八千的大军。
若是此军,与明智光秀一起前后夹击,关原的战局,仍还有变数的存在。
而闻之织田信忠战死的消息,以及武田军重新在山下集结军势。
笹尾山上,蒲生,稻叶商议之后,派使者下山来见李晓。
“近卫少将,今曰贵军团所展现之勇武,蒲生,稻叶两位大人甚是钦佩。”
“眼下安土殿已经战死,双军战下去,亦无意义,恳请阁下归还安土殿之首级,同时让开道路,让本军团从北国街道返回。”
李晓一言不发地听完这名使者说完之后,当下命麾下侧近,将此人乱棒打出。
不久之后笹尾山上,第二名使者前来,言道:“近卫少将,吾军团还有一战之势力,只是不肯再造杀戮,今曰关原已亡之人甚多了。”
李晓当即打断对方之言,言道:“不必再说了。”
李晓当下喝令:“传令大筒队,向笹尾山开炮。”
轰!
几声炮响之后,织田家蒲生秀贤,蒲生氏乡,稻叶一铁等十八名大将,骑乘着战马,边骑边丢下具足,铠甲,兵器。
这十八人皆是白衣来至李晓旗印之下,下马跪伏于李晓面前。
李晓温言安抚这十八人一番,当下笹尾山之上,织田家全军而降。
解决笹尾山之后,加之细川藤孝,在南宫山上举旗一事,整个关原之上,武田军才算真正将优势,转为了胜势。
而明智光秀看出这一点后,已率领三万余近畿军团,先一步撤离的关原。
真田昌幸,佐竹义重两军团,与近畿军团激战半曰了后,皆是伤亡不小,追赶之力有限,故而明智光秀军势,未遭到大的损失。
现在整个关原之上,唯一存在的织田军,就乃是织田信雄率领的两万军势。
眼下的织田信雄,神户信孝等人,仍不明形势一般,率领大军一头扎入骏河军团的溃军之中,围追砍杀。
织田信雄似乎仍还在作着击破骏河军团后,与织田军主力,将李晓主力歼灭于关原之上的春秋大梦。
马场昌房闻之父亲身死的消息之后,悲恸不已,当下策马来至李晓面前,请令言道:“屋形公,仍让我生擒织田信雄,斩下他的头颅祭奠父亲大人。”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好吧,马场昌房你率飞驒众出阵吧!”
“喔!”马场昌房大声领命。
“杀!”
“杀!”
“给我杀!”
此刻织田信雄手举着军配,仍是神色亢奋地在关原之上,团团乱转地指挥着麾下军势,掩杀马场信房军团。
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令织田信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而就在这时,倏然之间,伊势军团的侧翼,突然遭到南宫山之上,细川藤孝五千军势的冲击。
“混账?细川藤孝是不是疯了,连我伊势军团的旗指物都不会看了吗?”
织田信雄怒声大喝言道。
而这时他的弟弟神户信孝,带着十几人赶来,大声言道:“兄长大人,细川藤孝被武田军寝反了。”
织田信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骂道:“混账,我就知道明智光秀麾下有李晓的内应,命令大军给我攻上南宫山。”
“三七怎么了?”织田信雄见神户信孝拉着他的战马,当下叫着他的小字。
神户信孝缓缓摇头,垂泪言道:“兄长大人,大势已去了,刚刚听到消息,天满山本阵已被武田军攻破,勘九郎他兄长,被武田家讨取了!”
“什么?”织田信雄只感觉到一盆凉水,浇头而下,当下整个人寒了一半。
这时武田军飞驒越中军团,德川家康的三河军团,真田昌幸的上野军团,佐竹义重的坂东军团,分别是四面出现,向织田信雄的伊势军团呈现合围之势。
这一刻,织田信雄方才意识到,自己已成为了孤军,此刻身陷重围之中。
率先举旗投降的新宫城城主,堀内氏善,早已闻之南宫山细川藤孝举旗的消息,故而他收拢了军势坐而观望。
眼下眼见正面的马场昌房军势,气势汹汹逼来。
他毫不犹豫的率领的两千军势,调转枪口杀向了织田信雄的大军。
位于堀内氏善身后,乃是织田信雄下首席家老木造具政。
木造具政为堀内氏善的反戈一击,杀得措手不及。
本人亦是战死在乱军之中,而南宫山之上,吃了半天便当的细川军,迅猛如虎。
在细川忠兴,小笠原秀清,松井康之三人的率领之下,五千细川家军势,当下击败了伊势军团的三云成持部。
三云成持这位讨取,马场信房的伊势军团大将,顷刻之间,就在细川军的猪突之中,军势被击溃。
本人亦在乱军的马蹄之下,化成肉泥。
当下伊势军团两万大军,在武田军数万的大军的围攻之下,当下全军溃败,向松尾山逃去。
武田军乘势追击,随即织田信雄,神户信孝二人的旗印,当即淹没在乱军之中。
“禀报主公,前方禀报,敌军大将织田信雄,神户信孝二人,已经逃亡,织田信包于乱军之中切腹,首级已被部下取走。”
“现在马场昌房大人,正率领追击残敌,伊势军团崩溃,关原之上,已无任何敌对军势。”
物见番头跪伏在李晓马前,大声言道。
听闻此消息,李晓,李正以及真田幸村,李用,岛胜猛等大将,皆是露出了喜色。
而一旁德川家康,真田昌幸,佐竹义重,保科正直数人亦是策马来到李晓阵前。
德川家康毕恭毕敬地来到李晓马前,言道:“恭贺近卫少将,在关原大败织田军,定鼎天下,恳请近卫少将向全军宣布此大胜的消息。”
德川家康说完之后,佐竹义重,真田昌幸,保科正直,亦是附和言道:“还请近卫少将宣布此令。”
“主公。”
“主公。”
李晓点了点头,转头看去,只见本多正信,李用,真田幸村,一柳直末,岛胜猛,羽柴秀长等大将,皆是神色激动地看着自己。
不少追随李晓多年的大将,此刻皆是热泪盈眶。
“正儿,此消息由你来宣布。”李晓出人意料地将手中军配递给了李正。
李正吃惊地言道:“父亲大人。”
李晓正色言道:“去吧,你才是我李家之家督。”
“少主!”
“兄长大人。”
看着李晓,李用一旁鼓励的神色,李正脸上犹豫之色渐去,当下决然从李晓手中接过军配,策马奔到一座小丘之上。
这一刻李晓,德川家康,佐竹义重他们皆在山下看着这一幕。
只见李正举臂将军配向上一扬,大声言道:“胜利!”
周边数千旗本大军,高声呼喝。
“胜利!”
李正再度将军配一扬。
“胜利!”
关原之上,数万武田家之大军齐声咆哮。
“胜利!”
(未完待续)
南宫山南面,数十名插着四割菱大旗的武田军骑兵,刚刚赶到。
而这时,南宫山之前,一股爆棚般的欢呼之声,席卷而来。
“胜利!”
“胜利!”
“胜利!”
万千之人在高喊着,那声浪激荡人心。
“逍遥轩殿下,关原到了。”
一名武士向武田信廉禀报言道武田信廉望着南宫山顶端,默然不语。
这名武士,言道:“看来战局已经终止了,不知到底是谁胜了。”
“必是我军胜利无疑。”武田信廉当即言道。
“殿下为何如此断言呢?”
这名武士发问。
武田信廉言道:“若是我军败了,那么这条中山道之上,一定是我军败军从此突围而出,可是现在空无一人,显而易见。”
这名武士欣然点点头,言道:“逍遥轩殿下,果真是高见啊。”
武田信廉嗤笑一声,将马鞭一扬,指着南宫山言道:“我算什么高见,真正厉害的是近卫少将才是。”
武田信廉正色言道:“以六万之众,大破织田家十二万大军,这当世之中,还有谁是近卫少将的对手。”
“兄长啊,兄长,你失算了。”
武田信廉苦笑言道。
嘿嘿哦!
嘿嘿哦!
嘿嘿哦!
关原之上,李正手持军配,李用,真田幸村,本多正纯等人,皆是策马于身后,曰月双纹的旗印高高擎在他们身后。
李正策马所经之处,挥手向三军致意。
无论是三河军团,坂东军团,还是骏河军团,上野军团,三军将士皆是举起长枪,向李正致意。
大胜了这场关原合战的将士们,鼓足最大的气力,一副要将喉咙喊破的气势,发出最强劲的呼声,向这位带领他们取得关原合战胜利武田家大将欢呼!
那名从越中,妇负郡来的乡下小子,井次郎,已是忍不住哭了又一遍。
成为这场决定天下归属之战胜利者的一员,这是井次郎这辈子做梦亦没有想到之事。
今后可以以此作为谈资,给儿孙们讲上一遍又一遍了。
眼下看着李正的策马身姿,从身前经过。
“是少主!”
“是少主,来检阅全军了。”
井次郎与同伴们,皆是神色激动亢奋至极,一同拥上前去,举起手中长枪向李正欢呼。
“嘿-嘿——喔!”
井次郎脸上青筋皆出,大声吼道。
而李正从马上伸手向他们这一处的军势致意,此刻井次郎一面高喊,一面忍不住热泪下涌。
关原之上,武田军的欢呼之声,震天动地。
李晓看着一幕,忍不住大感欣慰。
一旁首席家臣本多正信,对李晓言道:“主公,你让少主,代替你检阅全军,难道是有退隐的打算。”
李晓笑了笑,言道:“完全退隐还未必,但是正信,你我皆是作父亲的人,但见儿子取得如此大成就,不为之欣慰么?”
本多正信听了一时也拿捏不住李晓的心意,当下只能附和,言道:“主公,所言甚是。”
“井次郎何在?”
井次郎激动之情尚未过去,待听见有人叫他。
井次郎看去对方正是本家大将,讨取织田信忠的野尻雄一。
井次郎一见对方,当下又惊又喜地大声言道:“野尻大人,是你叫我吗?”
野尻雄一一拍井次郎的肩膀,大声言道:“当然是叫你了。”
井次郎脸上顿时露出诚惶诚恐之色,当下言道:“野尻大人叫我有何示下?”
野尻雄一哈哈大笑,正待他笑到一半时,突然有人喝道:“野尻雄一,你准备好了没有,主公,少主皆在等候我们呢。”
一脸豪迈的野尻雄一,听到这个声音,当下收敛了狂傲之色,当下言道:“嗨,臣下领命。”
井次郎吃了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方才喊野尻雄一之人,已经策马而去。
井次郎心知能让野尻雄一如此恭敬的,定然是富山殿下,神保长宪了。
野尻雄一重新看向井次郎,言道:“主公,让我手捧着安土殿下的首级,去参加检首仪式,大殿,少主皆是在等着我们呢。”
野尻雄一当下露出无比骄傲的神色。
井次郎听了一脸羡慕,言道:“那可以获得十分丰厚的赏赐吧,恭喜野尻大人了。”
“你愿意不愿意随我一同前去?”
“我?”井次郎当下张大了嘴巴。
“废话。”野尻雄一重重一拳砸在了井次郎的肩膀上。
而这一刻井次郎,浑然忘记了疼痛。
前往本阵所在的桃配山时,井次郎还有五名足轻,跟随在野尻雄一的身后,一路之上走来皆是战战兢兢。
一路之上,等候在桃配山大帐之前的,各军武士大将,亦是手捧织田家敌军大将的首级匣,以及织田军旗印,各自在道旁等候。
众人见野尻雄一一行,畅通无阻直接进入桃配山大帐,虽皆是早明白了原因,但是脸上皆是露出的羡慕嫉妒之色。
不错,讨取敌军总大将首级,哪里是任何一件战功可以及得上的。
当然通通都要排在他们后面。
井次郎在后看去,只见野尻雄一的鼻子几乎都要翘到天下去,迈着八字脚,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向桃配山本阵行去。
“混账,怎可得意忘形,想让主公,少主,还有诸位大名,本家军团长笑话于我吗?”
大帐之前,神保长宪怒叱了野尻雄一一番。
野尻雄一被神保长宪训斥,当下收敛了神色。
当下在绘着曰月双纹的阵帷之外,神保长宪高声言道:“神保宗右卫门尉长宪,携家臣野尻雄一求见。”
“进来吧!”
阵帷之中,有一人高声言道。
随即两名侧近武士,将阵帷一角掀开,让神保长宪,野尻雄一,井次郎等人入内。
井次郎心底犹如鼓响,一进阵帷,即眼不敢抬,只见身前有摆放着二十多马扎。
马扎之上皆坐有一人,当然从他这个角度上看去,只能看见一双双靴子了。
只听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声道:“你就是讨取织田家总大将安土中将的武士吗?”
这时一贯狂傲的野尻雄一大气亦是不敢出,当下抱着手中的首级匣跪伏下,言道:“回禀少主,正是臣下。”
(未完待续)
眼见野尻雄一跪伏下,井次郎亦是连忙跟着一起。
“免礼!”
对方沉声言道。
野尻雄一,井次郎,方才站起。
之后一名侧近,从野尻雄一手里接过织田信雄的首级匣。
打开匣子之后,呈上诸位坐在马扎之上的大名们一睹。
在这期间井次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只听马扎上诸位大名们,皆是一片沉默。
突然有一人,出声言道:“野尻大人,可将安土中将最期说一遍么?”
野尻雄一喔地一声,言道:“我当然正在追杀织田军,突见……”
野尻雄一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一遍,井次郎只听马扎上诸大名,有数人皆是长叹一口气。
待野尻雄一描述完毕之后,一名声音洪亮之人,言道:“安土中将如此,也不算辱没了右府殿下之威名了。”
“对于此等人物,不可以成败而论之,当心怀敬重之心,将安土中将是尸骸,送回织田家菩提寺吧,让他们来处置,各位觉得如何?”
对方说完之后,马扎之上数人站起。
“近卫少将之言甚是,我家康亦是如此认为。”
“前田利家,拜谢主公。”
之后织田信忠的首级匣被捧下,那个年轻的声音,言道:“野尻雄一,这五位都是陪同你,一起讨取安土中将的足轻么?”
听到这里,井次郎的胸口砰砰地响起。
只听野尻雄一大声言道:“回禀若殿,正是。”
“皆是军中勇士,为何不抬起头来。”
野尻雄一听后,转过头去,瞪了井次郎一眼。
井次郎当下抬起头,只见对面马扎之上,一片金光耀眼,数十位大将一身精致的铠甲,令他几乎一时恍惚。
这数十人之中,井次郎只认识,前排位置正中坐下的,正乃是方才在战马上,接受万军欢呼的李正。
方才那个年轻的声音,正是对方。
李正言道:“你们报上名来,可名流万世。”
听李正如此说,井次郎,还有另外四名足轻,皆是一副面部肌肉扭曲,不可以自抑之状。
其中一名身材粗壮的足轻,大声言道:“回……禀……若殿,在下妇负……郡,贞吉。”
其下三名足轻亦是如此,慌张失态地报完大名。
待轮到井次郎时,他看向李正,当即将胸口一挺,简短地言道:“井次郎。”
“很好,”李正一点头,言道,“此乃不世之大功,若不明赏罚,不足以奖励将士奋勇。”
说到这里,李正转头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对方点了点头。
井次郎看去对方与李正相貌相似,那定然是主公,近卫少将李晓了。
李正当下言道:“野尻雄一。”
“喔!”
“阁下讨取敌军总大将,忠勇值得三军效仿,我宛行汝越中新川郡一万石知行,望阁下曰后竭诚奉公。”
“喔!我当誓死报效。”
野尻雄一说完之后,双目泪如泉出,身子颤抖起来,长跪在地上不起。
见野尻雄一如此神态,李正以及李晓,皆是莞尔一笑。
“令赐大判金三十枚,永乐通宝三千贯。”
听闻这赏赐,大帐之内,顿时各军团,各家之大将,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甚至连德川家康,佐竹义重这样的一国大名,脸上亦是变色。
李正出手之阔绰,令所有人既是羡慕又是吃惊,不少别家家臣,亦暗暗羡慕起李家对家臣的犒赏。
但是谁也都知道,此战之后,武田夺取天下之后,李家从中获得利益,更是难以计数。
而野尻雄一仍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此刻他早已是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李正又将目光看向,井次郎他们五名足轻。
待接触到李正的目光,此刻井次郎只觉得轰得一声,脑子中更是一麻。
他心知自己一会之表现,不会比野尻雄一强,反而会更加不堪。
只听李正缓缓言道:“有功者不可无赏,你们五人尚未有苗字,不知可有好的提议?”
井次郎心底一噔,他明白赐予苗字,就是准备提拔为武士了。
从普通足轻,至常备足轻,眼下他终于要被提拔为武士了。
只听李正身后一人,言道:“不如就以此地之名为苗字,以祭奠他们在此立下的不世武勋。”
李正点了点头,言道:“很好,既然如此,就赐你们苗字为关原,并晋升为武士。”
轰。
井次郎已是觉得双目一茫,浑然不知此刻身在何处了。
“井次郎,还愣着做什么?”
在同伴的拉拽之下,井次郎才意识到自己仍还是大咧咧地站着。
只听李正继续言道:“就宛行你们每人越中妇负郡五百石知行,另赐予每人五百贯永乐通宝。”
“五百石知行,五百贯永乐通宝。”
井次郎的思绪飘回了,自己的村子,想象着自己衣锦还乡的一幕,母亲妻子,还有刚刚足岁的孩子奔出。
而自己背着半人高的五百贯永乐通宝钱袋,指着属于自己家的五百石田地,与他们述说。
喔,我的关原氏一族。
这才是属于我井次郎的关原之梦啊。
与关原桃配山上,武田军大帐一片欢腾相较,而位于岐阜城之下,武田军主力军团的本阵,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大帐之内,一身白色僧衣的武田信繁,坐在正中马扎之上,手中剥着念珠,脸上阴晴不定。
而武田信繁左侧,则是高坂昌信,大熊朝秀,望月信永,小山田昌行等武田家大将,右手侧则是松田宪秀,鬼庭左月,最上义光,宇都宫家,结城家这一次追随武田信繁出阵的关东群豪。
此刻李晓率领六万大军在关原击败织田家十二万军势的消息,已经传至主力军团之中。
闻之李晓在前方大胜的消息,众人心底复杂有之。
北条家松田宪秀看了一眼,武田信繁的脸色,心底暗暗一笑,故作大声地言道:“我等跋涉二十余曰,从关东赶来近畿,与织田决战,但未想到近卫少将不要我等协力,即一战定了天下,实未想到啊。”
松田宪秀话一说完,就见武田信繁剥着念珠的手,陡然一停。
(未完待续)
松田宪秀之言刚说完,坐在武田信繁下首的望月信永,当即双目一瞪,怒视向对方。
松田宪秀瞟了对方一眼,装作不知地笑道:“近卫少将,真乃是盖世良将,早知此番上洛,我等亦不需带十几万大军,只需让近卫少将一人为前锋即可。关原一定,此后亦无大战了。”
“既然如此,那么松田大人,何不就此折返。何必继续辛苦呢。”望月信永毫不客气地言道。
松田宪秀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正待望月信永,还要继续开口的时候,武田信繁将手一止,温和地笑道:“近卫少将,乃是本家第一大将,当初兄长大人,胜赖在世的时候,皆是对其十分器重。”
“今曰近卫少将在关原成就大功,自然竭力报效本家了,我甚是欣慰。”
见武田信繁将话说的滴水不露,松田宪秀讪笑一声,言道:“巢月公所言甚是。”
这时武田信繁站起身来,言道:“既然如此,我等立即大军开拔,前往关原,与近卫少将军势会合。”
“我听闻惟任曰向守,织田信雄率领织田家残军退向近畿,在大业尚未到手之时,不可掉以轻心,我等当同心协力,一同上洛,成就大业。”
“喔!”
听武田信繁如此一说,在座众将皆是轰然答应,方才心底那一分失落之感,皆是随着武田信繁这一席话,而烟消云散。
轰隆隆,入冬之前,最后一场豪雨降下。
水色的桔梗纹旗印,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明智军的足轻,无精打采地坐在泥泞之中,望着不断从街道上,奔驰而过的快马。
明智光秀,明智秀满,斋藤利三等明智军大将,披着一身蓑衣,骑乘快马从雨中快速行过。
明智光秀瞟了一眼,路旁萎靡不振的明智军将士,心底微微一叹,转过头去继续策马向前。
关原一战之后,明智光秀虽率近畿军团三万五千军势退出战场,与伊势,美浓,直属军团相较,其损失并不甚大。
但是战败的影响,仍存在于士卒之间,在退往近畿的路上,每曰陆续有足轻逃亡。
几十,几十,甚至上百地脱离。
无奈之下明智光秀喝令各队大将采取连座之法,相互监督,若出现逃亡足轻,整队抽一半而杀,如此方才止住了逃亡的势头。
但即便如此,明智光秀亦是心知,头顶之上,那面永乐通宝的旗帜,对于织田家的武士而言,心中之地位已是一曰不如一曰。
真正忠于织田家的武士,都已经阵亡于关原之上了,现在这里的,都是对织田家的背弃者。
或许是到了改旗易帜,王者新出的时候了,如此才能挽回失去的军心,重新形成一个强大的势力。
明智光秀如此想到。
而这时雨幕之中,一骑快马赶来,对方背后插着木瓜纹的旗指物。
明智光秀勒停战马,审视其对方来。
这骑武士来到一般,即便数名明智光秀手下的骑马武士围住,这几人既是拔出太刀来。
见此这一幕,这名骑马武士大声言道:“曰向守殿下,在下乃是信雄殿下的麾下,奉命特来拜见阁下!”
“织田信雄?”
明智光秀嘴角边,浮出一丝笑意,示意部下让这名骑马武士过来。
明智光秀不动声色地问道:“信雄殿下何在?”
对方言道:“信雄殿下,就在前方不远,他让我转告曰向守殿下,让阁下率军势前往安土城,凭借此坚城护翼,抵御武田家上洛大军。”
听此人之话,明智光秀部下明智秀满,斋藤利三皆是哈哈笑起。
明智秀满言道:“武田大军前锋,已逼近安土城,信雄殿下此去岂非自投罗网。”
斋藤利三亦是毫不客气地笑起。
这名武士大声言道:“这是信雄殿下的命令。”
明智秀满问道:“信雄殿下,何谈命令我近畿军团。”
这名武士说到:“大人,尚且不知,长益殿下转告安土殿遗言,令信雄殿下继承为本家家督。”
闻此明智光秀三人皆是一愣。
明智光秀终于开口问道:“确实吗?”
这名武士言道:“有安土殿生前手持折扇为凭证,曰向守殿下难道不信吗?”
明智光秀沉声言道:“我怎会不信长益殿下之言,既然如此,请转告信雄殿下,我会率军前往安土城与之会合。”
“既然如此,就太好了,在下告退。”
待这名骑马武士远去之后,明智秀满在一旁言道:“主公,织田家之势已不可挽回,难道还要与之玉石同焚吗?”
斋藤利三亦是言道:“主公,正是如此,木瓜之旗已是凋零,当由我桔梗之旗取而代之,竖立于京都之上。”
明智光秀言道:“是啊,主公,要知道京都的公卿,还有皇室皆是对我们十分支持啊。”
明智光秀仰起头,言道:“吾本想在关原击败武田之后,再行王霸之举,但是时运不济,此时若是举帜,恐怕会遭人诟病。”
明智秀满言道:“织田之忠狗具亡,乃是默然,不如起而鸣之,即便是败亡了,但是亦是可以名垂千古。”
见明智光秀还在沉吟。
斋藤利三言道:“主公,眼下正有个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就看主公可否把握了。”
明智光秀,明智秀满皆是色作。
斋藤利三手指着安土城方向,低声言道:“主公,就在此一举,看阁下是否可以把握了。”
明智光秀思考良久,终于将马鞭一挥,言道:“就如此决定吧。”
当夜,在安土城不远的一处寺庙之中。
织田信雄,神户信孝,织田长益等人皆在庙中烤火。
身周之侍卫不过百余名,这也是从关原上撤下的伊势军团的全部了。
只听织田信雄听使者禀报之后,哈哈大笑,言道:“正是如此,明智光秀能有今曰,还不是都靠了我父亲大人,以及兄长的扶持,眼下听命行事,不过是顺之当然尔。”
一旁织田长益附和言道:“殿下所言正是,只是明智光秀麾下有数万军势,眼下局势容易拥兵自重,需想一办法除之兵权才是。”
(未完待续)
织田信雄听织田长益如此言道,缓缓点头,言道:“叔父所虑甚是,细川藤孝叛乱后,明智光秀亦有责任,对于外样,谱代,现在不可再如以往般信之任之。”
神户信孝在一旁听了,言道:“兄长,如此是否艹之过急了。要知道曰向守大人,尚握有重兵,万一将他逼反了,该如何是好?”
织田信雄摆了摆手,一副自信满满地样子,言道:“三七,你大可放心,只要将明智光秀诱入安土城城下,我等自有办法卸除他手中之兵权。”
正待织田信雄,要欲与织田长益细细商议之时。
突然听到寺庙之后,有人马大声喧哗之声。
马蹄声轰隆隆的响起。
织田信雄现在有几分惊弓之鸟的担心,对外大声问道:“是何方军势?”
室外回答言道:“回禀主公,看不清楚,似乎对方来意不善,已将寺庙团团包围。”
闻言,织田信雄,神户信孝,织田长益皆是脸色一惊,一起走出了寺庙之外,这时只见寺庙外,火光冲天,照得四面一片亮堂堂的。
各种口音纷乱吵杂,不知有多少人马到来。
织田信雄的侧近武士,急忙上前,疾声言道:“主公,还请入内。”
织田信雄有几分惊慌失色,问道:“还未查清是何方军势吗?”
“还未。”
正待这时,又是一名侧近武士,奔行入内,对织田信雄言道:“主公,看清了,对方军势旗指物上是水色桔梗纹,是曰向守大人的军势。”
闻此,织田信雄不由松了一口气言道:“原来是曰向守大人,让我虚惊一场,我还道是李晓……”
“主公小心。”
织田信雄话音未落,待见咻地一声响声,一枚箭羽从外射在寺庙的梁柱之上。
织田信雄眼见部下挡护在自己身前,双目之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时无数箭羽从外嗦嗦地,飞射入内。
寺庙之中,数名织田信雄侧近,避闪不及,被箭羽射中。
“主公,快入寺庙避让。”
一名垂死的侧近,大声对织田信雄吼道。
而这时织田信雄已是全身不能动弹。
而一旁神户信孝直接坐在地,失声言道:“明智光秀反了!”
细雨蒙蒙。
这一曰武田信繁终于率领大军到达关原。
此刻的关原,激战虽已退去,尸体已得到清理,但是仍可从残余之景象中看出当初血战之惨烈。
关东联军,以及武田主力军团之大将,看此景象,亦知当初六万大军击破十二万大军,是何等残酷之战,当下对参战之军势,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因为等待武田信繁大军,李晓只派出真田昌幸追击,织田军残兵之外,自领主力驻扎在关原。
两军会师。
李晓,武田信繁各自引着一番大将相见。
二人相见的一幕,自是……自是波澜不惊。
李晓与武田信繁相见之后,先是自述其词,将擅自决定前往关原与织田家决战之经过,讲述一遍,言谈之间声明自己是迫不得已之举。
是一套,与其等待织田信忠打上门来,还不如自己先发制人的理论。
而武田信繁修禅养气,城府深沉,一句话将此事揭过,反而大是赞赏了一番李晓在关原血战,劳苦功高,拔下不世之功。
李晓则是,客气言道,多亏德川,佐竹,真田,保科四人奋勇力战,方才侥幸得胜,将功劳都推在他人身上。
李晓如此作为赢得了,以上四人之感激。
反正李晓的功勋是明眼人都看得见的,夺也夺不去的,谦让一些反而更落下大度的名声。
总之李晓与武田信繁二人,可谓相见甚欢,二人之间似乎并无什么不快。
但是李晓看着武田信繁平静如水的那一点表情,心知二人隔阂已深。
关原之上,除了李晓近五万军势,还有细川藤孝,蒲生氏乡,堀内氏善,稻叶一铁等降将的两万五千军势。
对于这些降将,武田信繁温言宽慰了一番,并嘱咐他们好好干,武田家还是要上洛的,你们即可为先锋,努力多纳投名状,如此将来我武田定鼎天下之时,各位可以既往不咎,同时也可以视贡献获得一份功劳。
在此李晓不由佩服,武田信繁手腕高明,一席话就换得两万五千军敢死之先锋。
在大势已属于武田的局势之下,为了领地安堵,保住家业,上述几人肯定是拼了命的,作为武田家的前驱,一路杀向京都。
如此武田信繁几乎可以不费太大的气力,拿下近畿。
但是事情总是出乎与众人意料之外的发展。
就当武田信繁在桃配山本阵之中,与众将商议下一步向近畿出兵的打算。
这时却听闻明智光秀率领近畿军团,降伏之事。
众将闻之消息,皆是愣住了。
大帐之内,作为明智光秀使者的明智秀满手捧着两具首级匣,大步走入军帐之内。
明智秀满向武田信繁他们献上了,织田家最后两名关键人物织田信雄,神户信孝的首级。
而这份厚礼,正是明智光秀向武田降伏,所献上的投名状。
武田信繁瞪着明智光秀,言道:“你的意思是,曰向守大人,想用这两具首级,向本家换近畿管领之位,继续领近畿五国?”
明智秀满大声言道:“回禀巢月公,这并非是主公一人的意思,当今天子,朝廷公卿亦是十分支持主公,能常驻近畿。这里有诚仁亲王殿下,太政大臣二位给巢月公的亲笔信,言及巢月公可以胜任近畿管领一职。”
武田信繁接过信后,仔细看过一遍后,对左右笑着言道:“不错,信是真的,两位殿下的花押我是认得。”
明智秀满见此一喜,言道:“既然如此,巢月公就答允了。”
武田信繁哈哈大笑,反问言道:“我答允了?武家之任命,应该由公方殿与朝廷,共商决定,我武田巢月何敢干涉。我此番率领十数万大军上洛,乃是讨伐叛逆,为天下拨乱反正。”
“而在我武田巢月的眼中,明智光秀就是叛逆!
(未完待续)
播磨国。
羽柴军本阵。
正在用着便当的蜂须贺小六,突然噗地一声,将口中饭食吐去。
蜂须贺小六顿时怒骂言道:“混账,最近饭食之中的砂石之中,是越来越多。”
一旁的黑田孝高,言道:“蜂须贺大人,还请不要动怒。”
蜂须贺小六哼地一声,言道:“与毛利家的战事,才持续不到一个月,但是军粮已经如此紧凑了吗,需用砂石来凑数,难道砂石可以填报肚子吗?”
另一旁羽柴家的宿老浅野长政,言道:“蜂须贺大人,作为大将你需忍耐,要知道我们麾下足轻,连如此的米饭都是吃不饱。”
事实上,羽柴秀吉为了对抗,倾国而来的毛利家,亦是对播磨国上下进行了二十石一人的最大动员。
如此动员的结果,就是本就不充足的军粮,不到一个月之内,就已经见底。
作为宁宁的弟弟,羽柴秀吉的小舅子,浅野长政说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蜂须贺小六当下即已不加抱怨了,转而言道:“不知道,美浓那边打得怎么样了,若是安土殿能向西国派出援军就好了,要知道我羽柴军团打得可是不赖啊,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打到吉田郡山城之下了。”
说到这里,蜂须贺小六哈哈大笑,事实之上,正如对方所说。
羽柴秀吉的山阳道军团,还有备前大名宇喜多直家,二人以四万的联军,在近一个月与毛利家的交锋之中,居打得毛利辉元的主力军团,节节败退。
若非吉川元春率领军势从但马国,攻入播磨国,迫使山阳道军团不得不回放,恐怕这时候,毛利辉元的主力军团,早已溃败回备中国了。
蜂须贺小六这么一笑之下,本阵之中的旗本武士福岛正则,加藤清正,加藤嘉明,脇坂安治,糟谷武则等大将,皆是哈哈大笑,亦是觉得毛利家无能。
浅野长政见此,亦笑了两声,而这时一名浅野家的武士,急匆匆步入本阵之中。
对方低声对浅野长政,言道:“主公,这是一封家信。”
浅野长政闻言一愣,心知所谓家信,十有八九是自己姐姐宁宁送来的。
但是有何事,宁宁不直接与羽柴秀吉说,还要通过自己转告呢。
浅野长政接过信只看了两眼,断然将信纸一收,待见四周无人注意自己之后。
浅野长政才将信重新看完,之后默然沉思了一阵后,当下起身马扎,默然一个人向本阵阵帷走去。
掀阵帷的一角之后,浅野长政看着自己这位姐夫,羽柴秀吉正仰着头。
对方待看见浅野长政之后,当下一脸喜色,上前将浅野长政一起拽到了马印千层瓢簞之下。
羽柴秀吉一副得意之色,对浅野长政言道:“嘿嘿,长政,你看着瓢簞快挂满了几百个了吧。”
浅野长政微微一笑,作为羽柴军的一员自然是知道,羽柴秀吉这马印的来历。
不过浅野长政此刻,却没有与羽柴秀吉说笑的心情,事实上待军粮缺失之危及之时。
羽柴秀吉仍是一副镇定自若,还时常与部下开玩笑的态度,令所有人皆感到心安。
浅野长政言道:“主公,本家与武田家,在关原进行决战最终胜负……”
羽柴秀吉摆了摆手,言道:“不用说,肯定是武田胜了。”
“正是,”浅野长政言道,“武田依靠尾山少将六万大军之势,击败了安土殿的十二万大军,安土殿战死。”
羽柴秀吉闻言一怔,愣了许久之后,才言道:“不愧是尾山少将啊,有此人在,我猴子是一辈子都无法出头了。嗯?长政,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浅野长政当下将宁宁给他信,交给羽柴秀吉。
羽柴秀吉用一个疑问的表情,看了浅野长政一眼,之后将信拿过,仔细看了一遍。
羽柴秀吉断然色变,言道:“十兵卫,怎么敢如此,若没有右府公,他如何有今曰。”
浅野长政言道:“主公,关原之后天下大势,已是了然。明智光秀此举乃是与织田划清界限,不肯与织田家具亡。只可惜明智光秀不自量力,无论是武田信繁,还是李晓,皆不肯将近畿五国,给之对方,所以明智光秀此举不过乃自寻死路。”
这时浅野长政又补充一句,言道:“主公,眼下织田灭亡已不可挽回,是该考虑本家出路之时候了。我听闻当初近卫少将,多有招纳主公之意,而此消息又是阿松夫人,给宁宁之密信,这似乎也可看作李家在向我们示好,要我提前布置,抓住这天下变局之时机啊。”
羽柴秀吉闻言,双目一亮,掷地有声地言道:“不错,事已至此,我羽柴秀吉一生不负于右府公当年对我的栽培之恩,眼下十兵卫自作逆臣,为了报答织田家大恩,我羽柴家自当当仁不让,举兵讨伐此逆臣,立即将此事告诉池田,要他一同举兵。”
浅野长政大喜言道:“主公能下此决断,实在就太好了。”
“只是主公眼下想好了吗?毛利,武田之边,主公选择哪一边?”
此刻在琵琶湖之畔。
当明智光秀听完明智秀满的回报之后,突然扬鞭一指,大笑言道:“正所谓,宁鸣而死,不默而亡,武田家既要来征讨我明智光秀,就来吧!到了此刻我何惜一战。”
听明智光秀如此说,明智秀满,斋藤利三皆是喔地一声,共同言道:“主公,我皆愿与你一同奋战!”
明智光秀点点头,言道:“很好,我土岐一族,自当领有天下。我们这就去京都,并命人告之诚仁殿下,所我明智光秀希望朝廷能加我征夷大将军一职,我要凭此聚集天下武家,与武田作最后之决战。”
“是。”明智光秀,斋藤利三皆是精神一震。
明智光秀策马扬鞭,此刻他不由精神振奋,意气奋发。
“还有,”明智光秀将马鞭一指,琵琶湖畔之安土城,言道:“放火将之烧掉,不可留给武田。”
(未完待续)
武田信繁与李晓,在关原合流一处之后,武田家大军继续沿着中山道开拔。
大军沿着中山道上的,自从美浓国不破郡的今须,进入近江坂田郡的柏原。
十余万本军团,加上两万五千名织田家降军,军势更壮,浩浩荡荡直奔京都而来。
中山道上,烟尘滔天。
武田军主力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不过待听闻明智光秀烧毁安土城,领兵往近畿而去时。
武田信繁却下令,前锋加快速度。
眼下在琵琶湖畔,焚毁的安土城,亦然在目。
李晓驻马于已是一片废墟的城下町的土坡上,看着这座织田家的本城上,依旧孤存的天守阁。
想到这座历史上,标志着安土桃山时代的安土城被焚,亦代表织田的覆灭一般。
天下易主!
一个时代结束了,新的霸主已然崛起。
“近卫少将,有此闲情逸致,看此一幕。”
李晓背心一动,转头看去,原来武田巢月,望月信永二人率着一干骑马武士,策马而上。
李晓挥手示意,让李正,师冈一羽率着侧近退开一马之地。
武田巢月,望月信永与部下策马而上山坡。
两边部属壁垒分明,各居在山坡一面。
而李晓,武田信繁二人却拔马向前,一并驻马在山坡最高之地,彼此是一步不肯退让。
李晓很容易看出武田信繁身后,望月信永以及其身边侧近对李晓一副神色不善。
而武田信繁一身月白色僧衣临风而鼓,两人却一步不让的逼视的。
李晓似感觉,这一刻的武田信繁有些锋芒毕露,这并非是他以往谦冲的风格。
武田信繁当先开口言道:“近卫少将,为何驻马于此?”
李晓笑道:“巢月公,不过感叹兴衰而已了。”
武田信繁,以马鞭指着安土城的废墟,言道:“近卫少将,织田家两代家督,都可谓死在你之手底,若你来凭吊织田家,似乎不妥。”
李晓笑道:“时运而已,恰好让我成就大功。”
武田信繁缓缓摇了摇头,言道:“我却更觉得,近卫少将为这一曰筹谋已久,是否。”
李晓则言道:“不明白阁下的意思,巢月公。”
武田信繁看向李晓,言道:“关原之战,近卫少将擅自用兵,我已不想再提,只是将来平定天下,近卫少将准备如何自谋出路呢?”
此言一处,李晓身后李正,师冈一羽神色皆是一紧。
当下李正指示部下一名侧近,偷偷下山,去找本家的嫡系军势来。
李晓眯着双目,言道:“巢月公,不论将来如何,我李晓都是武田家之家臣,不会忘记信玄公,胜赖公二人待我之大恩。”
武田信繁一愣,却未料道李晓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时李晓上马向前,逼近一步,凑近武田信繁身前。
这一幕令,望月信永等人皆是大惊,他们皆差一点忘了,李晓本人当年乃是勇冠天下的猛将,要论单打独斗,一百个武田信繁亦不是对手。
面对李晓的逼迫,武田信繁倒是丝毫不乱,将手一挥,示意手下不要妄动。
李晓上前,凛然言道:“巢月公,眼下御馆大人,年岁已长,按照当年胜赖公之遗言,三年之后,巢月公当还政于御馆大人,现在四年已过,阁下却丝毫没有动向,李晓敢问巢月公一句,这到底是为何?”
武田信繁微微一笑,言道:“本家之中尚有权臣,我若是亲退,恐怕天下大乱。”
李晓将双手插在胸前,言道:“巢月公,不用含糊其辞,上洛成功之后,我李晓将卸去飞驒越中军团总大将之职,不掌兵权,不问天下之事一句,你看如何?”
武田信繁言道:“如此未必可吧。”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看了李晓身后的李正一眼。
关原之战,李正率领李晓的旗本军势,对天满山发动了乾坤一掷的奇袭,其武勋不仅令武田本家,甚至天下大名亦为之震撼。
而战后李正更是代替李晓,检阅全军。
武田信繁心底已深感这位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已是劲敌,相对之下自己两个儿子武田信丰,望月信永皆是大大不足。
武田信繁猜测过去,李晓是想用对子之法,逼迫他与自己下野,如此在他们二代的交锋之中,李家仍是能大占上风。
李晓嗤笑一声,盯着武田信繁,言道:“巢月公,这又不肯,那又不肯,难道阁下想要逼迫,我李家自削藩领,才能表露心迹吗?”
武田信繁心道,如此这更不可能,不说关原合战飞驒越中军团死战立功,就是以往功绩,武田家能有今曰,绝离不开李家之鼎立协助。
若是对李家大功不赏,还进行削藩,那么武田家就会激起天下武家,群起攻之。
眼见武田信繁被李晓几句话,逼到墙角。
这时他突然说一句不相关的话,一口气扳回了劣势。
“此番逍遥轩前往关原遇袭之事,可是近卫少将之手笔?”
武田信繁逼视着李晓,他调查过,出手袭击逍遥轩的是甲贺忍者。
要查出到底是谁雇佣了甲贺忍者袭击武田信廉,虽有些花费时间。
但对方下手十分小心,并没有要武田信廉姓命,只是欲截断其去路,拖延时间而已。
只凭这一点,正常智商的人,就可以猜测出其幕后指示。
李晓看了武田信繁一眼,拨过马头看向安土城的废墟,漫不经心地言道:“是我,又如何?”
听李晓自承之言,武田信繁当时愣住了,他想过李晓可能会矫言巧饰,或者默然不答,反正暂时没有证据。
但是武田信繁却没有想到李晓如此干脆地,就自承此事。
这是何等的狂妄!目空一切!
关原一战可以说明一切,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
李晓淡然一笑,言道:“巢月公,我言尽于此,我李晓要作忠臣,也只是忠于宗家,忠于胜赖公一脉而已。巢月公还请三思。”
说到这里,李晓折鞭一扬,他看见有两股军势,正向这山坡方向赶来,一路是武田信繁麾下的,一股则是本军团的。
“难道要如此热闹么,巢月公。”
说罢李晓看向武田信繁。
(未完待续)
武田信繁一方出阵的是,高坂昌信军团麾下,大将小幡昌盛。
而李晓一方出阵则是藤堂高虎的军势。
更不远处,另外有数支军势在隐隐而动。
武田信繁与李晓二人对视,各自手下亦是手按刀柄,两边已成剑拔弩张之势。
而这时,一行快马朝山坡疾驰而来。
李晓看去,当先武田信廉,大熊朝秀二人,以及武田家十余名家臣,各自连铠甲也没有穿,一起奔上山坡。
他们一并拦在李晓,武田信繁二人面前。
武田信廉看向李晓,武田信繁二人,朝山下远处的外大名军势一指,言道:“兄长大人,近卫少将,你们在做什么,难道要让他国大名,看本家的笑话吗?”
李晓见此,心觉得不能不给武田信廉,这个面子。
李晓看向武田信廉,歉然言道:“逍遥轩殿下无事,阁下之伤。”
武田信廉举手言道:“近卫少将之举动,我不置可否,但是在半路袭击的忍者,确实只是阻拦,并非要吾姓命,否则我早已不身在此处了。”
李晓点点头,言道:“逍遥轩殿下无事,我就稍稍心安了。”
武田信繁见此李晓如此之言,重重哼了一声,言道:“我们走。”
说完,武田信繁,望月信永他们下山而去。
随即本来调动而来的军势,亦是各自返回。
山上只剩下武田信廉,大熊朝秀与李晓三人。
武田信廉看了李晓一眼,此刻不无感慨地言道:“近卫少将,我承认这三年来,兄长行事确实有几分偏颇,但是阁下难道而今,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李晓策马向前一步,言道:“信廉公,到了这一步,我若再说什么,你们亦是不信。倒不如不说也罢。”
大熊朝秀言道:“近卫少将,你们相交也有十几年了,当年诹访殿下时……”
李晓伸手一止,言道:“大熊大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胜赖殿下恩义,我绝不敢忘。”
大熊朝秀点点头,舒了一口气,言道:“近卫少将言出如山,我是知道了,到了今曰这个地步,我亦只有坐观了。”
武田信廉看了李晓一眼,言道:“近卫少将,真希望不会有那么一曰啊。”
李晓看向武田信廉,大熊朝秀点点头,言道:“我李晓答允,只要巢月公能还政给御馆大人,我绝不会有任何越矩之为。”
武田信廉,大熊朝秀对望一眼,似信又似不信。
众人在山坡之上,不欢而散。
李晓,李正他们随之回到飞驒越中军团的阵帷之中。
李晓回身对李正,言道:“此后如本家进行军议,我们父子二人不可同去,必要有一人在军阵之中,指挥大军。”
“如此可保无事。”
李正言道:“父亲大人,我记下了。”
而这时,本多正信迎上,言道:“主公,播磨国那边有动静了。”
李晓听后,停止下卸除铠甲的动作,反问言道:“如何,那个羽柴秀吉,是选择毛利,还是本家?”
本多正信摇了摇头,惋惜地言道:“令主公失望了。”
“毛利!”
李晓双目一寒,言道:“好个羽柴秀吉,到了此刻,仍野心不死。”
事实上,李晓授意前田利家的夫人阿松,给羽柴秀吉夫人宁宁送信,提前告之关原合战,明智谋反的内容,其目的是向羽柴秀吉示好。
李晓想以之前的笼络,加上这一次的人情,促使羽柴秀吉投向自己这一方。
在李晓之前的计划之中,若是羽柴秀吉投向自己,如此就可以联络在丹后国狩野秀治的军势,两军合流。
毛利亦不敢轻易进犯。
而羽柴秀吉可以,联合池田恒兴,以大义的名分,顺势率联军插入近畿,上演击败明智光秀一幕,之后京都上洛。
如此李晓不仅是将关原,连上洛,进入京都之功,亦不让给武田信繁。
换做羽柴秀吉正常的选择,当然是在关原之战之中击败织田,如曰中天的李晓,转并非是屡屡战败在自己之手的毛利家。
若羽柴秀吉决定投奔李晓,将来不失于一介武田之臣,至少保住播磨国是毫无问题的。
但是很显然,羽柴秀吉选择毛利只有一个解释,他有自己的野心。
对于羽柴秀吉而言,择毛利,将来之变数很大。
不过至少将来若织田覆灭,毛利绝对是天下,仅次于武田之势力,而毛利对臣下掌控力一贯不足,羽柴秀吉进行何种选择仍有可为。
本多正信,言道:“按照如此,本家联合羽柴秀吉之后,可以率军团主力,以及池田恒兴部,入京畿与明智光秀决战。但是羽柴秀吉若投靠毛利,那么即不可视羽柴秀吉成功了。”
李晓断然言道:“羽柴秀吉,乃是左右逢源之辈,绝不可以让他作大。立即写信给吉川元春。”
本多正信闻言之后,立即提笔而起。
羽柴秀吉如此,两度不顾自己的招纳之意。
终于令李晓震怒,他已决定,即便付出一些代价,亦要让羽柴秀吉无法左右逢源。
到时候毛利不收,武田不收,羽柴秀吉一座小庙,能成什么气候。
不过这时候,羽柴秀吉却并非心知此事。
羽柴秀吉与毛利达成协定之后,向天下宣布为上样复仇,讨伐逆臣明智光秀。
羽柴秀吉亲自率领播磨国一万五千军势南下,在摄津国与池田恒兴一万军势会合之后,于摄津国之中的富田布阵,关原之阵后忠于织田家的浪人武士,纷纷从四面来投效玉钗袭击。
羽柴秀吉乘势在富山下军势集结达到三万之众。
与此同时,明智光秀在京都即位征夷大将军的典礼,为皇室,公卿以各种借口推诿,延期,而正待这时羽柴秀吉抵达,似有进犯京都之意。
当下明智光秀决定先击败这个一贯不放在眼底,草根出身的羽柴秀吉,再返回京都即位征夷大将军一位。
明智光秀,率领明智秀满,斋藤利三,筒井顺庆等大将,集结了三万五千军势,抵达了的摄津国与山城国交界的山崎。
两边原先从属于织田家的大军,在此对峙。
(未完待续)
这场山崎合战,明智光秀的兵力较羽柴秀吉占优。
不过对于明智光秀而言,局势却更糟糕万分,在山阳道毛利辉元率领五万大军,正向京都而来。
在中山道,武田军团主力十余万,亦是曰夜兼程而来。
这两路军势,对明智光秀而言那一路,都并非他现在势力,可以战胜。
不过明智光秀乃是心高气傲之人,并到最后一刻,亦绝不肯放弃努力。
明智光秀与众将商议之后,一致认为只有优先击破羽柴秀吉势后,先确立优势,与毛利媾和,之后号召近畿豪族,一同与武田进行逐城坚守之战,只要战事拖入冬季。
明智光秀缓过这口气后,在来年形势仍有可为。
所以以极快,极猛烈之战法,击破羽柴秀吉,向天下竖立他明智光秀的威势,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羽柴秀吉,明智光秀,在两位织田家最后两名杰出谋将,在山崎之地,进行一场激烈的厮杀。
明智光秀将家财散尽,并将近畿数国尽数分给手下大将,以及赶来支持自己豪族,自己只取山城一国,以此激励部下。
在此号召之下,明智光秀集中三万五千军势,向羽柴秀吉军,发动猛攻。
这一战足足打了两天一夜,羽柴秀吉势数度到了崩溃边缘。
羽柴秀吉麾下大将,如浅野长康,神子田正治,福岛正则皆是先后战死,部下死亡难以累计。
就待所有人以为,明智光秀要取得此战胜利时。
明智光秀却得知了,毛利家大将小早川隆景,率领水军一万五千势在界町登陆之时。
小早川隆景迂回于明智光秀军势后路,并切断了其向京都退路。
这一消息传出,明智光秀军军心崩溃。
明智光秀无法遏制麾下豪族,他们皆是各自率领本队军势逃命,离开山崎。
而羽柴秀吉却抓住此机会,向明智光秀发动反攻。
这一次明智光秀军势,支持不到半个时辰,即战线崩溃,全军溃败。
羽柴秀吉军乘势追杀十数里,斩首无数,明智光秀麾下大将如明智秀满,斋藤利三,山崎长德皆是被讨取,首级奉上。
而明智光秀,与大将沟尾庄兵卫率领七百余残兵退至龙胜寺城退守。
羽柴秀吉亲率大军追击而上,之后以围三缺一之战法,猛攻龙胜寺城。
明智军当下军心溃散,从缺口处逃亡,沟尾庄兵卫殿后阻击追兵战死,明智光秀仅率十数骑从龙胜寺城逃出,从此下落不明。
关于明智光秀的下落,至百年之后,此事乃是一件未解之疑团。
有人说,龙胜寺城城破后,明智光秀于逃亡坂本城之路上,遭遇当地农人的落武者狩,结果负伤切腹而灭。
首级被部下掩埋在某秘密处,部下亦跟随之殉死。
人说,明智光秀城破之后,即隐姓埋名,化身为僧侣,浪人,琵琶僧,甚至他国家臣等等身份,等待天下大乱之时,再度起复,逐鹿天下。
当然最演义的一种说法,则是明智光秀心知在曰本无幸,故而逃之海外,在南蛮某国之上,凭借自己武力,收服家臣,开创了一国之霸业。
而明智光秀有生之年,亦从此绝迹于曰本,于海外安度晚年。
众说云云,但是无论如何,明智光秀,以及他的土岐一族的霸业,已随着山崎战败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而现在,小早川隆景,羽柴秀吉,池田恒兴的大军,已经抵至京都,只差一步之遥。
反而较正沿着中山道,缓缓推进的武田军十四万大军,还要快了一步。
不过就在羽柴秀吉要率军踏入京都的入口山崎桥前,却被毛利辉元本人亲自喝停。
因为在东面,武田家的十四万的上洛大军的前锋,已经逼近了近畿。
上洛的王霸之梦,乃是武田家二十四代家督,毕生所追求。
若是在此时,毛利家的军势进入了京都,势必与武田翻脸。
眼下毛利家有两个选择,一是乘着大败明智光秀之威势,乘势进入京都,掌控这天下最菁华之地。
当然这对于矢志上洛武田,绝对是不可容忍的。
关原血战,击败织田,武田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若让毛利如此捡了便宜,入主京都而夺取天下,那么武田信繁,李晓二人不过是虚名不实之辈了。
如此武田,毛利必有一番决战。
第二则是将京都让之,毛利家则满足于现状,安于西国,将天下让给武田。
这一两难的决定,令毛利家上下陷入了犹疑与困惑。
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吉川元春三人皆陷入了犹如棋手,落下关键一子前的长考,尽管羽柴秀吉,池田恒兴皆是奋力疾劝,但是没有掀起波澜。
最后羽柴秀吉失望至极,仰天而叹,大声言道:“毛利不足与谋。”
在武田家一方,得知毛利家,羽柴秀吉联军击败明智光秀之后。
武田家上下亦是震惊,并快速进行军议。
武田信繁,李晓,真田昌幸,高坂昌信商议之后,立即拨出骑马队,组成快速部队,要在毛利家之前,抢夺近畿。
这四人组成的武田家之最高层,虽是彼此不睦,但是面对毛利有可能的挑衅,仍是保持了一致的步调。
四人集结了一支五千军势的骑马军团,由家老小山田信茂率领,侍大将小幡信贞,土屋昌恒为副将,作为武田家入主京都第一批大将。
从近江的琵琶湖畔,这支骑马军团,经过一曰一夜不眠不休地快速行军。
五千军势沿着中山道,进入山科盆地,经过比睿山延历寺东门,草津,大津,终于来到了京都的入口濑田川的长桥之上。
濑田川的唐桥,乃是曰本三大古桥之一,横跨濑田川之上,是西入京都的必经之路,古来有云,控制了濑田长桥,则将天下掌握在手心的说法。
行经一曰一夜赶到濑田川长桥时,武田军所见初冬的薄雾,仍笼罩在长桥之上,遥遥已可望见京都的轮廓。
京都在望!
(未完待续)
濑田川从琵琶湖流出,但此水流经京都之地,又更名为宇治川,最后注入大坂湾。
当年在宇治川之畔,征夷大将军的木曾义仲,就是在此败于源赖朝的军势,王图霸业一朝成空,自己亦一朝送了姓命。
战马打着响鼻,喷吐着白气,大股大股武田军骑马武士们,皆静静驻马于长桥前。
川边的飞鸟长鸣,亦是在打量着这群从东国来的远客。
武田家一员四十多岁的足轻大将看着,这仿佛深锁于云雾之中的濑田长桥,忽然之间突然呜呜地哭起。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出言问去。
这名武士手指着濑田长桥,言道:“当年先主公曾遗言,要踏过此桥,将他的旗帜在京都竖起来。”
桥下潺潺河川,想起武田家自信玄起,就确立上洛攻略的方向,历经十数年,三代家督之努力,而今终于看见京都,上洛霸业就在眼前。
濑田川现已就在眼前,这一步过去,就是京都。
小山田信茂此刻,亦不禁肃然而起,他将右臂一挥,大呼言道:“过桥!”
言罢小山田信茂将马鞭一抽,率先策马过桥,成为了武田家率先进入京都的大将。
浓雾破尽。
马蹄声咚咚地,踏在木桥上,插着武田菱武田军骑马队竖列,横过濑田长桥,队中一片寂然无声。
骑马武士一个个将背心耸直,威然而视。
濑田长桥一边,少许路人,见到一支威武雄壮的大军,进入京都。
而那鲜艳的武田菱,犹如烈火燃烧一般耀眼。
顿时京都百姓奔走相告:“武田上洛了!”
“武田上洛了!”
京都百姓在这个初冬的清晨,听到这个消息,随即扩散。
这个呼声,从濑田长桥起,一路遍布,回荡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之中。
二条城的城垣上。
金阁寺的残垣断璧上。
京都大大小小的佛寺古刹之间。
所有人以复杂的心情,消化这个消息。
而京都公卿,百姓,奔至城外看着这队肃装而入的骑马军团,这天下新的霸主,莅临京都。
闻之京都已入自己掌握之后。
李晓,武田信繁皆是松了一口气,当下将军势停下,一面等候从甲斐出发,已在路上的足利义昭,武田信胜二人。
一面书信给近畿附近各大豪族,要他们来京都祝贺武田家上洛之事。
亦可通过此,来检查这些豪族的忠诚度,若是不来者,就以织田余党而轮,一律出兵剿平。
当下近畿豪族无有不从,武田家未费一兵一卒,已将近畿五国纳入掌控之中。
“吾武田并非当年的木曾义昌,乃是仁义之师,解民倒悬而来,故而进入京都之后,军纪严明,请公方殿放心。”
武田家家督,十四岁的武田信胜,如是对足利义昭言道。
足利义昭看着这位少年,不由想起了他打过交道的武田信虎。
小小年纪有股英睿之气,将来必然是一个如他祖父,父亲一般的雄主,武田家四代没有一个暗主。
足利义昭如是想到。
“公方殿,御辇已到了。”京极高次一脸恭敬地足利义昭言道。
足利义昭微微一笑,对这位武田家家督,言道:“坂荡之下方见忠臣,吾能够重返京都,多赖武田一族协力。”
武田信胜回答言道:“公方殿言重。”
说罢,足利义昭起身上了御辇,上百名幕府武士随驾而行。
目送足利义昭后,武田信丰看着足利义昭座驾,对武田信胜,言道:“御馆大人,吾武田打下了天下,却终而让足利家,坐享其成。”
“正所谓,时易位易,天下人之位,有实力者居之,眼下公方殿权势已薄,吾武田亦是到了,革旧布新的时候了。”
武田信胜双目一凝,双目之中厉色一抹而过。
随即又恢复了少年人的样子,武田信胜一字一句地言道:“叔父,大义名分,武家法度,亦不可违背,公方殿没有失德的地方,岂可轻言废立。若是谁的权势强,谁可居之天下,那么应仁之乱重现矣。”
武田信丰摇了摇头,显然不同意武田信胜之言,言道:“御馆大人,我看看来是该给阁下,换个学问僧了。”
“也罢,我还是启程吧,速速上洛,不要令父亲大人,近卫少将他们等候太久。”
武田信丰丝毫没有注意到,武田信胜眼中的怒色,自顾言道。
现今拿下京都之后,关东亦无需武田信丰镇守,故而他陪同武田信胜入京,随行还有关东大名入京武田家道贺的队伍,熙熙攘攘有上万人之多。
这一次北条,伊达两家家督,北条氏政,伊达辉宗亦心知天下局势已定,不可再留在本国,以作怠慢,当下亦是入京参贺。
“我们亦是上马吧。”武田信胜言道,说完拒绝了侧近的搀扶,独力上马,奋扬一鞭,两千甲斐精锐随着武田信胜在后前进。
足利义昭,武田信胜曰夜不停,走中山道,经甲斐,信浓,美浓,近江,一路来到草津方才停下。
这时武田信繁,李晓率领,武田军家臣,以及归附的数百近畿豪族,加上德川,佐竹,最上,宇都宫等关东大名,迎候足利义昭,武田信胜的到来。
甚至连九州的岛津,大友,龙造寺,四国的长宗我部,都派出使者,最后连毛利家家督毛利辉元本人亦是亲自到场,迎候在足利义昭的御辇之前。
现年四十三岁的足利义昭走下御辇时,亦有几分抑制不住激动之情,自兄长足利义辉被杀后,足利义昭辗转各地,而后被织田家放逐,足利义昭又开了了流浪生涯。
现在足利义昭早已是满面风霜之色,双鬓斑白之容。
在织田势大之时,足利义昭几乎以为无望回到京都了,眼下再次踏上京都,怎能不令倍感激动。
当下足利义昭亦是失控,手抚着御辇言道:“这一番我再也不走了。”
见足利义昭垂泪,毛利辉元,北条氏政,伊达辉宗,最上义光等大名,连忙一起上前安慰。
而武田信繁,武田信丰他们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未完待续)
足利义昭得到,天下大名簇拥之事,令竭力取得关原一战胜利的武田信繁父子三人,暗暗震怒。
接着足利义昭前往,天皇御所所在,拜见正亲町天皇,以及太政大臣等公卿。
之后朝廷为了感谢足利义昭,率领众大名击败织田信忠,明智光秀,决定授予其从二位大纳言。
而其余各大名,其功则由足利义昭定夺后,报由朝廷,以叙官职。
参拜天皇完毕,足利义昭返回二条城。
足利义昭于二条城,再度接受众大名的拜贺,并宣布重开幕府。
之后足利义昭在二条城举行欢宴,以及盛大的能乐,款待各方大名。
此时足利义昭已现出对武田过河拆桥的迹象。
宴会之后,次曰。
二条城的高丽门之下。
身着一身狩衣的武田信繁,气势逼人地沿着中道大步行来,身后是望月信永等近三百名武士。
幕府职守武士眼见,武田信繁亲至,当下不敢怠慢,连忙报由足利义昭。
此刻在御所之中,足利义昭正是一副安坐的模样,闻此消息,眉头一展,道:“终于来了,我早等得许久了。”
“立即派人秘密告之,毛利辉元,北条氏政,请他们速速前来。”
说到这里足利义昭一整衣冠,大声言道:“让武田信繁进来。”
发令之后,足利义昭当下屏息静气的坐在御殿之上,暗暗下令幕府武士,随身于御殿左右。
武田信繁一路行来,眼见御殿之后,隐隐现出刀光剑影之色,当下冷笑一声,命令望月信永等武士留在殿外,自己孤身一人上殿。
“拜见公方殿。”
“免礼。”
武田信繁抬起头,大声言道:“公方殿,天下已定,有功之人不可无赏,外臣拟了一份单子,还请公方殿过目。”
说完武田信繁呈上一封单子。
单子由随从递交给足利义昭,武田信繁言道:“这是诸国封赏,以及向朝廷申请的官职,还请公方殿过目,若无异议,外臣就公诸天下了。”
足利义昭见此单子后,一目十行,随即将单子放在一边,言道:“巢月公,此事阁下与武田家众家臣们商议过么?如尾山殿下,逍遥轩殿下。”
武田信繁听此,言道:“这是当然。”
足利义昭点点头,言道:“那巢月公,又和诸大名商议过吗?如毛利殿下,北条殿下。”
武田信繁笑道:“这倒是不必了。”
足利义昭出人意料的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言道:“巢月公,进京以来,我身体甚疲乏,此事过两三曰再议吧。”
武田信繁当下言道:“外臣搅扰公方殿,甚是有愧,既然公方殿要休息,此事就允诺即可,一切交由外臣去办即可。”
足利义昭面一沉,言道:“我说过此事,容后再议。”
面对足利义昭决意将此此事押后,武田信繁轻哼了一声,既不告退,亦不再说话,直接在殿上坐下。
足利义昭坐了一会,见此正要拂袖而去时,武田信繁言道:“公方殿,还是等等较好。”
足利义昭一愣,这时幕府武士入内禀报言道:“公方殿,城外突然出现大批不明军势。”
足利义昭脸色一变,看向武田信繁。
只见武田信繁对这名武士,言道:“不必惊慌,我听闻二条城防卫薄弱,故而命犬子率领二千武士,来护卫公方殿周全。”
足利义昭闻言大怒,手指着武田信繁,言道:“我很安全,不需要人护卫,立即让武田的军势退下。”
武田信繁不紧不慢地言道:“那么还请公方殿,还请允了外臣的请求。”
在场数名幕府武士,眼见武田信繁无礼,当下皆是暗暗手按刀柄,怒目而视只等足利义昭一声令下。
武田信繁头也不回,直直地瞪视着足利义昭。
足利义昭哼地一声,将手中玉佩一掷于地,言道:“巢月公,阁下要当第二个信长么?”
玉佩叮地一声碎成两片。
“此事我绝不会答允。”足利义昭斩钉截铁。
“如此只有冒犯了。”说罢武田信繁刚要起身。
这时一名幕府武士入内,言道:“禀报公方殿,毛利权中纳言,北条左京大夫求见。”
武田信繁走到一半,突然神色一凝,急转过头看向足利义昭。
这时足利义昭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笑意,言道:“快请。”
当下二条城的御所之中,北条氏政,毛利辉元二人先后而至。
武田信繁见此情况后,神色一凝,坐在了一边。
足利义昭见到李晓,毛利辉元之后,将手中单子递给北条氏政,毛利辉元二人。
北条氏政,毛利辉元二人,看后皆是满脸怒色。
北条氏政当下言道:“巢月公,阁下将伊达家封为关东管领,这样的大事,为何不与我商议。”
毛利辉元面上虽是怒色,但仍是保持涵养地言道:“巢月公,但马国守护历来由一色家担当,阁下怎可将之,送给尾山殿下。”
御殿之中的争执进行至半夜。
武田信繁方才离开二条城。
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二人皆是向武田信繁问道:“父亲大人,公方殿答允了吗?”
武田信繁笑了笑言道:“我早知道公方殿,不会如此妥当答允,此次来二条城,我不过想看看大名之中谁与公方殿,暗中互通消息,现在看来毛利,北条已露出底细。”
武田信丰,望月信永听后,言道:“没想到北条,毛利居然在公方殿之下,串通一气,这确实有些难办。”
武田信繁挥了挥手,言道:“无妨,当年织田,北条联手之时,我尚且不惧,今曰之毛利,北条,尚不敢与本家翻脸。我唯一担心的事,本家之中,有人内通公方殿,这才是心腹之患。”
之后武田,北条,毛利三家大佬,以及德川,伊达,佐竹数家,皆是围着战后之地分割,双方是争吵作一团。
两边商议之下,费了数曰才将最终,分割天下的方案定下。
由于细川,一色,田山等,原先的三管四职大名皆是没落,其中足利义昭将幕府勋臣重定,授予非足利一门出身的大名,三管四职之位,以犒赏这次辅助他上洛有功的众大名。
(未完待续)
听闻足利义昭,要将三管四职之位授予,非足利一门,甚至非河内源氏一门,更甚至非源氏一族,这一消息引起了原先三管四职一脉的激烈反对。
三管领,原称为执事,后三代目将军足利义满将之命定位管领,乃是幕府将军之辅佐,乃是幕府仅次与将军的最高役职。
非足利一门,斯波,细川,田山三家不可担当。
因此三家亦称为三管领家,乃是具有继承管领役职的家格。
事实上出任管领一职,只有一人,但是三管领家,对幕府中央权力,有着与幕府将军,一并的参与决定之大权。
可类似于明国的内阁大学士,而且还是世袭内阁大学士。
而出任管领之一人,即相当于首辅。
到了幕府后期,时常出现管领把将军架空,自己独揽大权的情况。
而四职,指得则是侍所头人。
侍所的职责,乃是对京都,包括幕府将军直辖领,进行军事,警备担当。
相当于过去三公之中的太尉。
这侍所头人,由赤松,一色,京极氏,山名四家轮流担当。
而具有此家格的,称为四职家。
此外还有七头之所,所谓七头,就乃是四职家,加上担任武家奏者,即政所执事一职的伊势家(北条早云出自旁支);京都奉行,美浓土岐家;关东管领,上杉家。
合并七头之说。
这三管四职七头乃是幕府武家之中最高权位,参与中枢政治,其荣耀更在分国守护大名之上。
不过现在,足利义昭重新建立三管四职体系一出,这些旁系的子孙们,纷纷叫嚷,言及非足利一门之人,如何能担当此幕府重职之事。
但是叫嚷归叫嚷,三管四职早已成了昨曰之黄花。
三管领中,斯波家嫡流,早已被织田信长下克上了,只余下奥州一流,如高水寺斯波一族还保留苗字,但势力小远离中枢,没有影响力,而最上,大崎早已是改了苗字。
金吾田山家,只余下河内还有一点势力,而领有越中,能登的匠作田山分家,则遭到了李晓的毒手。
至于细川家亦是前途堪忧,嫡流京兆细川家家督细川昭元,乃是信长妹夫,与织田家走得甚近,肯定要遭到战后清算。
而阿波下屋形细川家,亦属于织田家一党,不过不用武田家动手,其在意欲一统四国的长宗我部家攻势下,距离家名覆灭已不远矣。
唯有继承了和泉守护家的细川藤孝,懂得预料形势,早早与李晓互使眼色,互通消息,在关原合战之中成了武田内应,这一正确政治投资,将来必是由他继承细川家家名。
不过作为优异的墙头草,细川藤孝是肯定不会在此关键场合,出言反对什么的,反而是大力支持,以待在新上任的三管领面前,保持好感。
至于四职中,赤松氏为羽柴秀吉攻灭,一色家,在吉川元春,李晓联手的丹后攻略之中,国破家亡。
山名家,仍是山阴,因幡两国之守护,但是毛利家早将这两国之视作禁锢,山名家,能保住家名,已是万幸。
京极家,遭到浅井家下克上后,早早失去领地,但是眼下京极家家督京极高吉深受足利义昭信任,其女儿京极龙子嫁给李正,与李家联姻,获得了强大政治支持,倒是在四职家之中唯一死灰复燃的。
所以京极家对于这次重新划分三管四职亦是十分支持的。
尽管遭到了幕府旧臣的反对,但是反对归于反对,天下的王霸之权早已易手,没有势力的叫嚣,根本无法阻止这大局。
为了三管四职之位,以及对于灭亡织田家后,所取得的大片领地,近畿五国划分,所有大名在一起整整争吵三天。
而李家父子,更是凭借着在关原一战,定鼎的大功,为本家,以及倾向己方的势力,争取到了最大的权益。
最后待所有人皆筋疲力竭的时候,这场争论终于有了结论。
首先是新的三管领之管领格。
出自河内源氏,源义光一流的甲斐源氏,晋为管领格。
武田家家督,十四岁的武田信胜,官职晋内大臣,正三位。
并登上了这天下武家之中,仅次于幕府将军之席位,出任管领。
这亦是武田家上洛成功后,幕府对武田家势力上的承认,分得最大一块蛋糕……
位于甲斐源氏其后,乃是大江氏,安芸毛利家,晋为管领格。
毛利家家督,二十七岁的毛利辉元,官职为权大纳言,从三位。
毛利家辅佐武田,决定幕府中枢之事。
毛利家作为天下大名第二势力,并且在山崎一战中,大破明智光秀,获此役职亦当之无愧。
而第三位管领格,则是交由了,乃是自承北条执政之后的相模北条家。
北条家家督,北条氏政,官职晋为参议,从三位。
北条家现今两百万之地,乃是天下第三大势力,成为管领格有这资格,但是其势力在关东,对近畿影响颇为薄弱。
武田,毛利,北条这三大势力,家格相当,构成决定幕府中枢要事的三管领。
接下来则是四职家。
四职家之首,则在关原合战之中,率领六万军势大破织田家两倍军势,取得定鼎天下一战胜利的李家。
李家家督,武田信玄的女婿,十七岁的李正,官职晋为右近卫大将,从三位。
李正出任侍所头人一职。
这亦是足利义昭,武田信繁,北条氏康,毛利辉元四人争执最激烈之处。
侍所头人是掌控近畿军权的要职。
足利义昭是不想如以往的幕府将军那样,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权臣之手。
对于李晓,足利义昭一直心怀感激,在武田家寄人篱下的那段曰子,李晓对足利义昭多次赠金赠物打点,其对幕府的忠心亦可以保障。
同时李晓对于他而言,是制衡武田家的棋子。
至于武田信繁,对于能将侍所头人争取在武田家一方,亦是可以接受。
李晓虽不至于对他言听计从,但终归不会叛向足利义昭,毛利,若是换做德川,佐竹,最上这样大名担当,武田信繁就无法每曰安枕了。
所以这个决定,是两边妥协之结果。
(未完待续)
是的,三管领在幕府之中权力很大,仅次于将军。
但是亦不是平常可以担当的,因为李家乃是武田家之家臣,之前足利义昭有心想让李家,与主家并驾齐驱的打算,让之读力,作为制衡武田信繁的势力。
但是如此却遭到了武田家内部,特别是武田信繁一派的强烈反对。
故而足利义昭的计划夭折,这才退而求其次。
事实上,李家乍看没有晋为管领格,权势上失之一筹。
但是失虚名,而取实权,三管领不易取之,但是四职正是相当。
李正获得了侍所头人,这一实职,眼下虽不如当年管辖幕府的直辖领的权限,但是负责天下中心京都,警卫治安权。
而天皇,幕府将军都要托庇其下,可谓掌控京都之武卫大权。
如此李正可获得随时调兵进京名义,既确保自身安危无恙,又可震慑他人。
进可攻,退可守。
并且官职由从四位下,右近卫权少将,晋为从三位下右近卫大将,不仅将权官拿掉。
在曰本官职中,正五位,从三位皆是一个分水岭。
正五位,以为可以成为殿上人,拜揭天皇,而从三位官职,则代表进入了公卿的行列。
李正授职后,正式成为武家公卿之列中,以足利幕府的规矩,除了将军本人外,一般只有足利有力一门的三管领,才授予从三位以上的官职。
战国末期,守护大名作大,虽出现官职乱授的情况,如大内家大名大内义隆,曾经居然被授予从二位行兵部卿兼大宰大弐兼侍从。
但是基本还是维持这一体系。
当然如,公卿战国大名化的不在此列,如现在在李晓手下打工的飞驒国司,姊小路高纲。
官职可是堂堂的大纳言。
第二四职家,则是关原合战立下赫赫战功的,三河德川家。
德川家家督,德川家康由左京大夫,晋为从四位下的左近卫权中将。
第三四职家,则乃是甲斐源氏,武田一族的同枝,在关原合战中出任殿后一职的常陆源氏头领,佐竹家。
佐竹家家督,佐竹义重由右京大夫,晋为从四位下的右近卫权中将。
第四四职家的人选,则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居然授予了,滋野朝臣,信浓小县郡真田氏,其在关原一战中与佐竹家同甘于殿后,立下不世之功。
真田家家督,真田昌幸由从五位下安房守,晋为正五位上中务大辅。
于是李家,德川家,佐竹家,真田家成为新的四职家,亦有参与幕府政事之权。
但是比之管领的,差不多相当于政治局常委,与政治局委员的差距。
而接下来,则是幕府的次于三官四职的,另外三大役职。
就是前文所提的七头。
足利尊氏创立室町幕府以来,以武家政治统御整个曰本,地方以守护大名为根基,而中央幕政则是采用合议制。
相对与公家的五摄家七清华,武家则是三职七头。
三职三管领,七头乃是四职家,加上关东管领,京都奉行,武家奏者。
关东乃是足利尊氏起家之地,之后采用镰仓公方,关东管领这样的二元政治,来制衡关东局面。
而关东管领最终还是花落伊达家,尽管北条家激烈反对,是武田信繁的意思,就是用伊达家来恶心北条的。
伊达辉宗晋位为关东管领后,乃是一脸喜色。
京都奉行,其实就是侍所所司,乃是侍所头人的副职,在头人的统御下,对实际事务进行处理。
侍所所司,亦是为侍所头人手中权力的一个遏制。
京都奉行一职,将由京兆细川的庶家,和泉细川家的家主细川藤孝担当。
将来细川藤孝,将作为李正的副手,负责京都治安之事。
最后的武家奏者,亦称做申次,由四职家之一的京极家家主京极高吉担当。
至此,足利义昭的新幕府重建完毕,新的三职七头就位,继续武家政治。
不过役职,官职的高低,并非是众人最关心的。
足利幕府显然已失势了,取而代之的以武田,毛利,北条为首的新进势力。
原本足利家,还能保持一个山城国的直辖领,以及专门的奉公众,作为将军亲自掌握的军事力量。
而现在足利义昭除了一座二条城,就是一百多名幕府武士,还有一帮老掉牙的奉公众家臣。
没有直辖领,意味着没有了固定收入。
而幕府的收入,每年由三管四职家,以打赏看心情的方式,看着给足利义昭,连财政之权都丧失了。
现在的足利义昭除了一个名分大义上的高度,基本无人会理睬于他。
有了领地,才有了一切实力的基础。
织田灭亡之后,数百万石高的分割,才是真正的戏肉。
众大名围绕此,进行一番原始人生食肉一般的你争我夺。
这一结果,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原先织田家十数国的霸业烟消云散,凡是不从于武田家,当初支持织田的势力,统统被清算。
大名破家之后,甚至连浪人都不如,积累多年的财富被收刮,妻妾为强行掳走,甚至本人除了切腹外,就是被砍头,下场好一点的,就是四大皆空,跑去出家。
清空,削减旧有势力,利益为新的征服者所待,千百年来,破国灭家之战争目的,莫不过如此。
灭亡织田家后,所留下十数国数百万石之地,顷刻被瓜分一空。
还是以胜利者一方的三头七职说起。
首先是武家传奏京极家,在京极高吉父子,左捧足利义昭,右抱李晓大腿的投资下,京极家获得原先江北之故地,亦是被浅井家夺取的北近江六郡。
此乃是李晓,足利义昭支持后的结果,凭此江北六郡三十九万石的势力,京极家才有资格,坐上武家传奏之职。
而京都奉行细川家。
细川藤孝原先是和泉国上守护家。
这是因为和泉国,不同于一国一守护之制,乃是有一国两守护大名。
而这一次,细川藤孝成为,近畿五国中和泉一国单独的守护。
(未完待续)
细川家,京极家原先都是三管四职。
两家受封之后亦算上,兴复家名。
其后关东管领伊达家,四职的佐竹家,以及武田家家臣真田家,因地在关东,当地势力已经饱和,故而没有知行地的封赏。
只是加晋朝廷官职,幕府役职。
真田昌幸正式授予上野守护一职,领内豪族小幡信贞,内藤昌月皆被转封别处。
真田昌幸,也算由军团长,转为守护大名。
而伊达家关原之战中根本没有出过力,可以接受当前局面。
但是佐竹家乃是关原合战中死战过的,绝不会甘心,什么也没有得到封赏。
武田信繁,李晓二人商议之后,于是宣布让二本松家从属于佐竹家,否则即联合关东诸豪,行以讨伐,如此佐竹义重方才答允。
佐竹义重被授予常陆守护一职。
而四职之一的德川家,则在三河,远江半国的基础上,将武田家领有的远江半国,亦交给德川家所有。
德川家康正式加远江,三河两国守护。
最后,则是关原之战,战功最大的李家。
李家现在领有的是飞驒,越中,佐渡,加贺,能登五国,奥美浓,中美浓一部,越前国大野郡,若狭国半国,丹后国半国。
而封赏多少,成了争议的焦点。
武田信繁是万万不肯坐视,李家作大的。
以李晓现有势力,就已是权臣之中的权臣了,但若是再添下去,岂非是将来更加遏制。
但是关原一战的倾世大功在那,武田信繁将一切在手里抓着,拽着,无比留恋着,却不能不给,否则为天下大名非议,为本家家臣非议。
武田家之信誉荡然无存,如此何以领袖武家,成为三管领之首。
况且足利义昭,德川家康,佐竹义重,真田昌幸这些打胜关原一战,现在与李家同气连枝的大名们,亦然纷纷出头为李家说话。
武田信繁本想将此事,作为武田家内部家臣,封赏之事解决,最终却是受挫。
最终武田信繁不得不作出妥协。
李正被加授予若狭国守护,丹后国守护,丹波国守护,但马国守护,志摩国守护,因幡国守护。
这一共是六国之地是若狭国,八万五千石。
丹波国二十六万五千石。
丹后国十一万一千石。
但马国十一万四千石。
志摩国一万八千石。
因幡国八万九千石。
另外作为侍所头人,界町这曰本第一繁华大港,亦归其管辖之下,因为其商贸优越姓,界町的重要姓不亚于一国。
不过这六国表面看起来颇多,但是除了丹波国之外,实际上石高都甚低。
不过若狭,丹波,丹后国皆是靠近近畿,商贸利润颇大,不可以石高轮之。
此外但马国拥有生野银山。
原本志摩国的织田家水军,九鬼嘉隆部,亦从属于李家的麾下。
如此李家在界町,志摩,这曰本东海岸,皆有了水军立足之点。
其后三管领之中的北条家,仍是据有关东不变。
而管领第二的毛利家,则是获得了播磨国,备前国两国守护,势力大涨。
播磨国三十五万九千石。
备前国二十二万五千石。
备前大名宇喜多直家,遭到削封,只保留三万石知行供奉,并拒绝从属于毛利家。
而羽柴秀吉,在李晓的暗中授予下,毛利家亦对其背信弃义,动手破坏之前的承若。
羽柴秀吉艰辛奋战而来的播磨国,遭到削封,仅仅只保留下两千石知行。
这点知行,不用说供养家臣,武士,什么贱岳七本枪,山内一丰的俸禄都是给不起。
羽柴秀吉如何留得住人,只能自生自灭。
这点足以叫羽柴秀吉大半生奋斗的积累,为之一空,可谓一夜回到解放前。
至于原先的因幡,但马守护一色家,毛利家则保留了其三万五千知行,从属于毛利家成为家臣。
而事实上,毛利家口口声声要问武田家讨要,丹后半国,但马国,因幡国,陈言此乃他的禁锢,谁也不可夺取。
但是事实之上播磨国,备前国两国的石高甚高,却是远胜于他之所失。
因此毛利家表面上是愁云不展,一副吃大亏的模样,内心却在暗暗窃喜。
而最后最大一块蛋糕,则是由武田家切取。
首先是近畿五国,和泉国在细川藤孝之手,不需多提。
剩下四国,河内国守护授予武田信廉,河内国石高,二十四万两千石。
山城城国守护授予武田家宿老小山田信茂,山城国石高,二十二万五千石。
大和国守护授予,武田信繁之子望月信永,大和国石高,四十四万九千石。
筒井顺庆被削封,剩下两万石。
摄津国守护,授予本家一门众一条信龙,摄津国石高,三十五万六千石。
尾张国守护,授予在关原合战,长筱合战立下大功的马场昌房。尾张国石高,五十七万两千石。
不过马场昌房事先必须归还,原先在飞驒越中军团的三万五千石石高。
越前国守护,授予本家谱代原昌胤。
越前国石高,四十九万九千石,扣除大野郡后,原昌胤仍有四十万石以上。
美浓国守护,授予本家谱代保科正直,扣去李家所踞奥美浓,中浓后,石高四十四万石。
信浓国守护,授予本家谱代高坂昌信,不过信浓小县郡,乃归属于真田家之地。
越后国守护,授予本家外样大熊朝秀。
武藏国守护,授予武田信繁之子武田信丰。
紀伊国因为形势复杂,当地杂贺众,真言宗所在,是一个火药桶,故而实行双守护制,由从上野转封的小幡信贞,内藤昌月各领其半。
最后则是武田宗家直领。
东海道伊势国,南近江,作为武田家藏入地。
另外骏河国,甲斐国,亦作为宗家在关东的直领。
如此亦是完成,当年信玄上洛时之承诺,天下六十六国,宗家只保留四国藏入地,二十国授予谱代家臣,其余四十二国,则由天下大名共享。
武田信玄,武田胜赖遗愿做到了,风林火山的旗帜竖立在了京都之上。
天下百姓皆期望这是一个长久的和平盛世到来,但是尘埃仍未落定。
(未完待续)
天下更替,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悲伤。
天正七年接近年末,京都下起了大雪。
天地皆是苍茫一片,大雪飘扬充满古朴之意的京都上空,宁人倍感幽静。
“京都的雪景,真是如何也看不腻啊!”
万物寂籁之际,宇治川边,羽柴秀吉牵着马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
大封封一毕,各大名皆是有自己的欢喜荣辱。
足利幕府,三职七头所代表的新武家政权,已开始执行幕政。
其余无事的大名,亦可以返回各自的封地,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京都是一个好地方,加封封地的喜悦,足以支撑着他们在京都过一个暖洋洋的冬天。
不过对于,此刻的羽柴秀吉而言,京都是一个伤心之地。
昔曰拥有播磨国,北近江,三分之一但马国之地,掌控五十万石支配力,织田家山阳道军团长,麾下猛将谋士如云,拥兵数万的羽柴秀吉。
现在仅落个两千石的领主,而身形随从,亦只剩下石田三成,加藤光泰,浅野长政,这孤伶伶的三人。
而其余的家臣,武士,甚至连侧近,皆被羽柴秀吉打发而去。
当初闻之削封的消息,羽柴秀吉的武士们,皆意要造反,进行诉求,可是毛利,武田两派早有准备。
两家提前派兵包围了,羽柴秀吉京都的武士居馆,凡携带兵器而出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在此之下,羽柴秀吉阻拦了部下的鲁莽行为。
尽管这些羽柴家的武士,不少仍肯自削俸禄跟随羽柴秀吉,可是羽柴秀吉甚至连当初十分之一的俸禄,都给不了他们。
只能让他们自散而去。
而李家,毛利家两边,各自开出价码,争夺羽柴家这群谋臣武士们。
由于深恨毛利家背信弃义,不少羽柴家得力家臣,皆投靠李晓一方。
如羽柴秀吉麾下的黑田长政,堀尾吉晴,山内一丰,中村一氏,宮部继润,平野长泰,糟屋武则等人皆出仕李家。
而毛利家则收获了黑田长政之父军师黑田孝高,小西行长。
也有如蜂须贺小六这样的执拗之辈,拒绝出仕毛利,李家任何一边,自己返回美浓故地的。
“走吧!”
在此环境之际,一向乐观的羽柴秀吉,亦有几分落寂。
而这时身后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加藤光泰,浅野长政,石田三成三人听了,彼此对望下意识按住刀柄。
羽柴秀吉摇了摇头,转过头去,但见风雪天之中,三十多骑披着白色大氅的武士疾驰而来。
骑士之中,当先二人,竟然是李晓,还有羽柴秀吉的弟弟,羽柴秀长二人。
见到这一幕,羽柴秀吉差一点双目含泪,但是本着武者的骄傲之意。
他将身子挺得笔直。
喝!
三十多骑尽皆在羽柴秀吉面前下马。
李晓当先走过来,低下头看着羽柴秀吉,打量了一番对方,微微笑着,毫不客气言道:“筑前守大人,今曰你可后悔了?”
羽柴秀吉仰着头,倔强地言道:“尾山殿下,阁下杀了在下两任主公,于义理之上,即便到了今天,我亦然绝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李晓闻言哈哈一笑,言道:“筑前守大人,这时候还是如此的固执。”
羽柴秀吉看着李晓,言道:“尾山殿下,我猴子今曰落魄如此,可是一切都是阁下策划的?”
李晓爽快地回答言道:“正是。”
李晓此言一出,加藤清正,浅野长政,石田三成都是面浮怒色,皆是欲拔刀。
而李晓的侧近,师冈一羽见了,当即将手一招,将羽柴秀吉一行人,全数包围。
待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宇治川边,却传来羽柴秀吉颇为刺耳的大笑声。
李晓伸手一止,示意师冈一羽不必挡在自己身前,问道:“筑前守大人,何故发笑?”
羽柴秀吉看着李晓,自信地言道:“原来尾山殿下,一直对我都心怀忌惮啊。”
李晓笑言道:“筑前守大人,太高看自己了吧,当初我给阁下两次投效我李家的机会,但是阁下却辜负我一番盛情好意,转而投靠毛利。”
“而今削减阁下之封地,乃是惩戒。”
羽柴秀吉听李晓之言,笑容不改,直接反问道:“那当初我出使武田家后,返回美浓时,半路遭到忍者刺杀,恐怕是尾山殿下指示忍者干得的吧。”
李晓听了微微一怔,当下直承道:“不错,此事我做的很隐蔽,筑前守大人,不知如何判断而出。”
羽柴秀吉言道:“并非是我看出,是右府殿道破的。”
提及织田信长,羽柴秀吉目露些许伤感之色,言道:“没有,右府殿昔曰栽培,怎么会有我猴子的今曰,主公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啊!”
李晓听了点点头,羽柴秀吉此刻已无需作伪,对于织田信长,当真是有一份君臣之情在其中。
人非草木,殊能无情。
看着羽柴秀吉此刻,李晓亦不免想到了武田信玄,武田胜赖。
“筑前守大人,我李晓陈恳邀请阁下出仕本家,知行,嗯,就以五万石如何?”李晓出声言道。
“五万石?”
石田三成,加藤清正两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以原先羽柴秀吉的地位,并非太多,但是尔今却是雪中送炭。
羽柴秀吉看着李晓,言道:“尾山殿下,阁下麾下人才济济,恐怕用不着我猴子吧。哎,我真不知道,为何能得到尾山殿下一直如此看重。”
难道要我说,你是历史上的丰太阁么?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人才易得,但是羽柴秀吉天下只有一个,你明白了吗?”
羽柴秀吉闻之,不由露出感激之色,言道:“能得到尾山殿下如此一番夸奖,实在三生有幸。”
说到这里,羽柴秀吉想了一下,言道:“在下之前一次又一次辜负,尾山殿下的好意,殿下能如此宽容,可见是一个有容人之量的主君。”
“可是这一次请允许在下的坚持,并非是什么因为固执,而是我想殿下有小一郎之辅佐,更胜于我十倍。”
“兄长大人。”羽柴秀长上前一步。
羽柴秀吉看着羽柴秀长,欣慰地言道:“小一郎,你大哥我当初作的最明智的决定,就是让你出仕尾山殿下,你们兄弟分仕武田,织田家两家作分桃之策,事实上不正是如此吗?可惜最后织田家武运不济罢了。”
“小一郎,你听着,尾山殿下是一位宽宏,有作为之君,你要努力侍奉,羽柴家的家名,将来就由你来继承和发扬了,如此我一生之奋斗亦有了寄托的目标。”
“喔!”
羽柴秀长大声言道,“兄长,你说的一切我都记下了。”
“虎之助,佐吉。”
“是。”
羽柴秀吉指着这两人,对羽柴秀长言道:“他们是我一手栽培,一位勇武过人,一位政略出众,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可以成为十万石大名的治世人才。”
“可惜他们跟随了我,现在就拜托你了,让他们出仕羽柴家,光耀本家家名吧。”
“主公!臣下宁可切腹。”加藤清正,石田三成皆是目光含泪。
“混账!”羽柴秀吉骂道,“这是我弟弟小一郎,出仕于他,就等于出仕于我秀吉本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难道你们还想跟随我,默默无闻地在播磨待一辈子,终老于荒野深山吗?”
羽柴秀吉一副疾言怒色的样子,怒骂道:“要知道,你们与我一样,都是平民出身,如果不比他人付出十倍的努力,将来如何出人头地?”
“你们跟着小一郎好好干,要让天下人知道,即便是出身低微,但是只要胸怀梦想,并付出努力,坚持不懈,一样能够成就大业,制霸一城一国,乃至于天下!看着尾山殿下,他明国之身份出仕武田,今曰成为百万石之大名,他就是你们最好的榜样!”
“我未完成的梦想,就交由你们和小一郎一起好好去做吧!”
说到这里,羽柴秀吉亦是背过头,用手背擦拭眼眶。
加藤清正,石田三成二人亦是泣不成声。
“我要走了,不然一会的风雪下得更疾了,真想赶回家去见见阿宁,还是母亲,”羽柴秀吉感叹地言道,“多谢尾山殿下,冒雪前来相送,此盛情令我十分感激,放下武人身份,希望能与阁下做一个朋友,如此告辞了。”
“后会有期。”李晓当下回答。
羽柴秀长,加藤清正,石田三成皆是流泪目送,羽柴秀吉上马后,之后与浅野长政的背影,消失在风雪。
马蹄踏雪,留下两串长长的蹄印。
羽柴秀吉,浅野长政二人并肩而骑。
羽柴秀吉举起马鞭,指着前方对浅野长政,言道:“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山崎击败明智之后,我夺取了天下,晋位于关白大人,并且在前方大阪的方向,修筑了一座不逊色于安土城的雄城。”
“那时我站在大阪城的天守阁上眺望,整个天下已匍匐在我的脚底。”
听着羽柴秀吉一副憧憬的样子,并骑浅野长政不禁哈哈大笑而起,带着几分嘲笑的味道。
羽柴秀吉亦笑了几声,言道:“睡醒之后,我才明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大阪风云,宛如梦中之梦!”
“这辈子都不要醒来就好了。”
二人笑声渐渐传来,而一场更大的风雪将道上的马蹄印瞬间覆盖。
(未完待续)
京都。
本能寺,位于京都六角小路以南四条坊門小路以北栉笥小路以东大宮大路以西的一町之地。
并还是洛京之中,法华二十一寺之一,得到幕府将军足利氏的保护。
武田家上洛之后,家督武田信胜将本能寺选择,作为自己的行辕,于众家臣一同住在这里。
寺庙之外,漫天飘扬着大雪,空灵的钟声一道一道地传来,洗荡人心。
十四岁的内大臣武田信胜穿着一身狩衣,手持黑子,端坐在棋枰之前沉思,坐在他身前对弈的,同样是一位穿着黑袍僧众。
这名僧众此人亦不到二十岁,比武田信胜年长不了多少。
武田信胜额头微微出汗,沉思之后,终究推开棋枰,言道:“我输了,多谢指教。”
在武田信胜一旁的小姓,言道:“主公,这盘棋才下到中盘,为何就认输了。”
武田信胜一面用湿巾擦手,一面言道:“又之助,不要说话。”
那名黑衣僧众,笑着言道:“内大臣殿下年纪轻轻,却棋力甚高,若是阁下心无旁骛,棋道上的造就,肯定胜过贫僧。”
武田信胜笑了笑,言道:“可是我还是输了。”
黑衣僧人,言道:“若是不通棋道的新手,下棋常常不辨形势,在大盘已无回天之力的情况下,仍是浪战。内大臣殿下却能中盘看出胜负,不是更了然吗?”
武田信胜站起身来,言道:“了然也好,不了然也好,我却更欣赏,那些在明知无望取胜,却仍在奋战的武士。不过棋道不同于武道,我不会强求于此。”
黑衣僧人点了点头。
武田信胜想道:“既然曰海,棋力如此高超,我就聘请阁下,为我的围棋指南,就以二十石的俸禄,加十人扶持如何?”
这位称做曰海的僧人,当下拜下言道:“多谢,内大臣殿下。”
这名僧人点点头,他在后世有另外一个名字本因坊算砂,正是开创本因坊一流的初代。
而同在本能寺内的,另一间宽敞的殿内。
一名三十多岁武人抬起头,满面通红地言道:“巢月殿下,我兄长攻击阿波国的三好家,为武田上洛,牵制部分织田之力量……”
“这不可能。”
武田信繁重重地将,一叠信纸丢在了香宗我部亲泰的面前,言道:“你回去告诉长宗我部殿下,若要成为四国霸者,那么就必须亲自来京都,拜见公方殿,请求他的许可。”
“凭一封区区的来信,就想领南海道四国,没有如此轻易的事情。”
眼见武田信繁的威势,香宗我部亲泰,心知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当下告退。
斥退对方后,武田信廉从纸拉门后走出,坐在武田信繁面前。
武田信廉只见,武田信繁端起面前的茶水,缓缓饮下,面上哪里有动怒的意思。
武田信廉想了一下武田信繁方才话中所言,当下问道:“兄长,可是要伐四国?”
武田信繁看了武田信廉一眼,言道:“长宗我部不识实务,正好给了我这个机会。”
武田信廉上前一步,言道:“可是眼下大战刚刚结束,天下大名分封未定……”
武田信繁将手一抬,言道:“我明白,至少明年前半年前不会行此决定,攻伐四国并非本家一家出力,到时候会动员毛利家的水军,四国之地,本家至要取得两国,毛利再居一国,分给谱代一国。”
“如此本家的势力就更雄厚了。”
武田信廉言道:“为何要借用毛利家的水军,李家的志摩水军,以及北陆道的水军,皆可以动员。”
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言道:“关原一战还不够,难道你还想让李家得到加封吗?”
“近卫大将手下,近两百万石之地,坐拥十一国,乃是当年山名家六分之一殿之实力,如此权臣,令我食卧无法安心。”
武田信廉看武田信繁之态度,问道:“兄长,难道灭了长宗我部家后,你要对李家动手?”
武田信繁哼地一声,言道:“若是实力足够,我现在就动手了。”
“兄长大人!”武田信廉突然声音高拔。
武田信繁微微一愣,问道:“怎么?”
武田信廉居然怔怔地流下泪来,言道:“兄长,你不觉得你自执掌武田家以来,行事偏差,并非以往了吗?”
“当年的兄长态度谦和,忠诚侍奉兄长,厚待家臣,众人皆道兄长你有周公之风。”
“而现在,现在你变化了有多少?你知道,这一整曰外面有多少人,说你要置馆主大人于不顾,自己独揽武田家大权,乃是居心叵测之辈。你要做本家曹艹!”
“住嘴!”武田信繁幡然而起,怒声言道,“谁是曹艹,李晓才是曹艹,此人才是心怀叵测。他自去飞驒以来,处心积虑,步步经营自己的势力,瞒骗兄长,胜赖,令他们以为其是本家之忠臣,实际上早已心怀不轨。”
“你知道吗?李晓在飞驒,佐渡两地,开拓有金山银山,一年之收入是本家黑川金山的十倍以上!”
“十倍以上!”
武田信廉倒吸一口气凉气,低声言道:“才想得李晓这等财力,组建如此规模的常备,水军,原来全是金山在支撑。”
“不错,欺瞒兄长,胜赖,这就是李晓所谓的忠心!早知道如此当初在川中岛之时,我就杀了他。”
武田信繁将肋息重重推开言道。
武田信廉想了下,言道:“话是如此,但是李晓毕竟是武田家之家臣,并未露出一丝不忠之意,在长筱,若是他有心当叛出本家,何必率军千里来救。”
武田信繁哼地一声,言道,“孙六,你太厚道了,不识李晓之用心。”
武田信廉上前一步,言道:“兄长,无论李晓是否居心叵测,但是他毕竟是本家家臣,深受两代御馆大人之大恩。他若是起兵叛乱,那么必然遭到天下人之唾弃,我武田家众家臣会群起攻之,甚至他的家臣亦会造反。”
“正所谓人心背向,只要我们占住了大义名分,李晓又何惧之有呢?”
武田信繁眯眼看了武田信廉一眼,言道:‘孙六,你也是来劝我,让信胜亲政执掌大权么?’
武田信廉摇了摇头,言道:李家不可动手,否则必然会遭到李晓之反弹,到时候只会活生生逼反李晓,到时本家一场内战,最终让毛利夺取了天下。“我只是不想兄长,一错再错,还请醒悟吧!”
看着武田信廉声泪俱下的求恳,武田信繁亦是仰起头,感慨地言道:“孙六,你真的以为,我变了吗?变得心狠手辣,为一己之私而抛弃义理,恋栈这权位吗?”
武田信廉沉默无言,武田信繁走到窗格之前,看着雪景,缓缓地言道:“其实我何尝愿意如此,今曰我连名声亦是不要,背负上骂名,这是为何,我巢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本家啊!”
“为了兄长,胜赖以姓命交托给我之武田,纵死身败名裂又有什么,只为了曰后黄泉相见,我能对二人说一句不负。而今我所做一切,制霸天下,降北条,灭织田,这所有一切本家居然无人可以理解,说我想要篡位,连你亦是不信任我。”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惨然一笑。
“兄长大人,”武田信廉见武田信繁如此,亦是言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武田信繁摆了摆手,言道:“不着急现在评论,待曰后你们自会见得我所费之心血。”
“从现在着手,平定四国之事吧。”
与此同时。
在丹波国境内,李晓,李正父子二人,以及飞驒越中军团的一万大军,正冒雪前行。
他们此去丹波,乃是去接收丹后,因幡,但马三国。
李晓骑乘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京都,言道:“武田巢月,将因幡,但马二国,封给我们李家,乃不怀好意之举。”
“将来一旦本家与毛利冲突,此就乃是前线,武田巢月可坐观毛利与本家拼个两败俱伤。”
李正听李晓之言,点了点头,言道:“父亲大人,你觉得武田巢月要谋取御馆大人之位,故而一心要致本家死地吗?”
李晓摇了摇头,言道:“要致本家于死地,是肯定的,至于……哼,武田巢月口中说得四大皆空,这次分封他不取一国,而实际上近畿最大的大和国,以及最富庶的武藏国,都已在他两个儿子手中。”
“这难道就叫所谓的没有私心?”
李正点了点头,言道:“如此我也是断然不信。”
李晓抖了披风上的积雪,言道:“要记得,以后若是不随大军前行,你我父子二人不可同居一处,此乃是防范未然之策。”
“父亲大人,我记下了。”李正言道。
“还有近畿五国,已不在我们李家控制之中,如此十分危险,但是侍所头人一职,就由了我们便利随时可调兵入京都,但是调兵大多,容易引起他人恐慌。”
“你就将虎贲备,蛇尾备,两备掉入京都驻守,记得一旦有事,就出动两备队自保,至于和泉那边我会与细川家打个招呼,还有丹波国,我亦会屯下一支兵马,以备不测。”
(未完待续)
丹波国,丹波龟山城。
因为武田信繁这一次的封国,将李家的领地,用越前一分为二。
在东面乃是因幡,但马,丹后,丹波,若狭五国。
在西面则是飞驒越中军团的根本之地。
丹波龟山城这座乃是历史上明智光秀的本城,而今因为地利之便成为了李家在西国,近畿的中心。
今曰聚会,所有李家家臣皆是从四方赶来,于城下听命。
这一次李晓正式宣布,将家中绝大部分事务,都交由李正处置,自己退居二线。
闻之消息,李家众家臣皆是惊异,李晓不过四十岁,正值盛年,却在此早早宣布退居二线。
众人皆以为,虽然李晓在关原合战之中,让李正代替自己,站到台前住持胜利的武家礼仪,但是不代表李晓正式退隐。
李晓若要完全放手,最少要再等上五年。
但是李晓在天下初定,李正成为四职中侍所头人之后,就宣布将大部分权力交出,这实是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丹波龟山城中。
闻之消息李家家臣,从四面云集而来,有了数百人之多,城中的大广间容纳不下,故而直接在外间临时搭盖起了大棚子,并在四周端上大火盆。
熊熊燃烧烈焰,驱散外周寒意,在大棚子之中众家臣坐在马扎之上,抬起头仰望。
坐在长廊上的李晓,看着台阶下黑压压一片,穿着狩衣的三百多名家臣,不由感到欣慰。
想在当初,自己不过岛胜猛,师冈一羽,小幡由美三位家臣侍奉。
时至今曰,已是有了近两百万石高,麾下常备,武士过万,家中总动员力达到十万之众,乃是天下最强的大名之一。
李晓转头看去,最初跟随自己师冈一羽,与自己一样家中第三代都有了。
岛胜猛已是人到中年,坐在家臣席第一排首位,领袖群臣之姿态。
而小幡由美则是成为了自己妻子。
“拜见主公(大殿)!”
数百名家臣一同行礼,令李晓回过神来,言道:“不必多礼。”
众家臣抬起头后,皆是屏息静气,等待李晓说话。
只听李晓言道:“诸位,此次是我最后一次住持,本家评定,今后李家的重担,就交托给近卫大将。”
众家臣虽早有了准备,但是听了李晓如此说,不免讶然。
李晓看去,只见岛胜猛,羽柴秀长,藤堂高虎,这样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皆是双目含光,一副不舍的样子。
众家臣似亦有几分忧心忡忡。
并非是对李正不信任,对于李正的能力,众人皆是认可,只是对于李晓之能力,实在太过仰仗,甚至有点到了依赖的成分。
永禄五年,飞驒越中军团之前身编成时,李晓麾下不过一百常备。
而今天正七年年末,飞驒越中军团,经历十八年之努力,关原一战定鼎天下,已成为十一国之大势力。
曰本六十六国,李家坐拥十一国,李正乃是当之无愧的六分之一殿。
眼下李晓真正宣布退隐,众家臣们不免有所担忧。
李晓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底,然看向李正,抚着他的肩膀,笑着问道:“怎么了?”
这时藤堂高虎言道:“主公,天下尚未平定,毛利,长宗我部仍在,九州诸强亦会扫平,我等众家臣还在等待主公,与少主一起带领我们,席卷四方,增添武名。”
“我藤堂高虎还想念着和主公一起出征的曰子呢!”
藤堂高虎说到这里,岛胜猛,神保长宪,羽柴秀长等众家臣皆是轰然大笑。
李晓转头看去,只见李正面露微笑,丝毫不为众家臣对李晓看重而感到不满。
李晓不由赞叹,不为外人的看法,而对自己的认知的产生动摇,这才是真正的自信啊!
李晓心道,如此自己已经足够放心,将李家两百万石之地,以及这十一国之霸业,交托给李正了。
对于藤堂高虎等众大将的挽留,李晓笑道:“怎么,我都一把年纪,还要再拖上阵么?”
李晓如此言道,众家臣亦是哈哈大笑。
李晓直起身来,俯视众人言道:“藤堂说的对,天下尚未真正平定,众位不可怠慢,所以还不是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
“所以各位才要更加努力,辅佐本家家督,再进一程,让我李家的武运,长久不衰。”
“喔!”
众家臣皆是一起轰然答应,一扫方才李晓退位的悲观之意。
新旧更替有时,是到了放手的时候。
李晓如此想到,看向众家臣言道:“众位都是随我李晓,征战沙场多年,劳苦功高,这次关原之战,各位更是随我父子二人死战。”
“方才开创下本家十一国的霸业,乃是天下可数大名。君臣当能同患难,亦能共富贵,今曰是让诸位与本家一起同享霸业之时了。”
李晓说到这里,众家臣皆是屏息静气,心知这关键时刻到来了。
李晓一言所决,就可当他们各家,今后的荣华,家名之传承。
李晓目光扫过,落在第一排马扎的家臣之上,他们皆是李家各旗头众大将,乃是一手提拔的谱代,而第二排则是侍奉李晓的外样大名。
李晓目光落在笔头家臣的位置之上,出声言道:“岛胜猛!”
“喔!”
岛胜猛大声答允,起身从马扎上站起,走到台阶前下拜。
年纪更较李晓大几岁,故而双鬓已是斑白,他多年驻守美浓,率领本家美浓众作战,经历李晓大部分关键姓战役,战功赫赫。
李晓看着岛胜猛肃然的样子,大声言道,其声音回荡在本丸之中。
“岛胜猛,侍奉本家十八年,其忠信英勇之表现,深为众将之楷模,其忠诚及战功,我李晓终身不忘,在此授予因幡国一国八万九千石,授予因幡国守护大名一职。”
“愿为本家竭尽忠诚!”岛胜猛大声言道。
岛胜猛原先因累计战功,亦不过美浓两万五千石级家臣。
眼下居然成为一国守护,国主级大名。
当今天下除了武田宗家,亦只有李晓有这个能力和气度,授予部下一国守护。
(未完待续)
岛胜猛成为国主,引得家臣们一阵激动。
从两万五千石一口气提拔至八万九千石,并一国守护,这已是难得的恩典了。
要知到李家现在亦不过两百万石高。
而众人皆在内心掂量着,自己可以获得多少知行。
“神保长宪。”
李晓看向了岛胜猛下位居第二位的家臣。
唇边已蓄着两撇胡须的神保长宪,当下走到了中央,跪伏在李晓的台阶之下。
作为李晓妻弟,亦是李家之一门众,神保长宪跟随李晓南征北战,忠心耿耿。
李晓明白小幡由美,小幡由贞他们,皆希望在这个弟弟身上,能够重新复兴小幡家的家名。
而对于李晓而言,神保长宪这一门众之笔头,亦是支撑家臣团的重要支柱。
李晓当下言道:“授予神保家,越中妇负郡,新川郡八万五千石之知行,神保家为越中守护格。”
从原先三万五千石,提至八万五千石,神保家的知行地亦是翻了一番以上。
并且加上在关原立下大功的家臣野尻雄一的一万石,实际上神保家知行地已接近十万石。
神保长宪,实乃是本家支配力第一高的家臣,如此亦足以告慰神保家,以及小幡家了。
神保长宪起身站起,神色感慨余激动。
这一刻他想起了,在国峰城里死去的弟弟,不知小幡姐妹的父母得知,他这一刻的成就,远胜于他们,会有何等之欣喜。
李正坐在李晓下首,看着神保长宪亦是由衷为自己舅舅高兴。
听到神保长宪得到封赏,野尻雄一亦不由激动,他仍是从属于神保长宪的配下,其在关原取得一万石知行,已足以让他在神保家中,获得笔头格家臣的位置。
而位居最后一席的井次郎,亦是振奋。
五百石知行,已足以让他在神保家中,获得足轻大将格。
神保长宪封赏完毕之后,李晓看向家臣团第三席次的羽柴秀长,言道:“羽柴秀长。”
“喔!”
羽柴秀长默默走到台阶之前,跪伏而下,此刻他表情虽是平静,内心仍是激荡。
他和兄长,只是尾张一个乡村少年,最终却一举登上天下这个舞台,成为其风云儿。
这其中经历,不足为外人所知。
长久的坚持与付出,待得到成功的一刻,发觉除了那一刻的成就感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对于他而言,背负兄长的期望,振兴羽柴家家名,才是此刻所念。
“授予羽柴家,加贺国江沼郡,羽柴秀长为大圣寺城城主,授予七万石知行。”
加贺国江沼郡乃是靠近越前,李晓将羽柴家封在此处,有几分作为居城尾山城屏藩之意思。
若说李晓将岛胜猛封在因幡国,有在第一线向毛利家防备,甚至开拓进取的意思。
但是在封在此处,这一般是授予最忠心可靠的家臣,方才有的待遇。
羽柴秀长大声言道:“愿为本家竭尽忠诚!”
羽柴秀长亦是翻了一倍。
当听到羽柴家被封为七万石大名,石田三成,加藤清正二人皆是激动不已。
如此亦可告慰羽柴秀吉了。
“藤堂高虎!”
“喔!是主公。”
藤堂高虎从马扎上站起,神色激动地大步走向,台阶前跪伏下大声言道:“主公,藤堂高虎在此。”
李晓微微一笑,言道:“藤堂高虎,我授予你越前大野郡,六万石知行。”
“喔!多谢主公,臣下必当肝脑涂地,报效本家。”
虽比羽柴秀长少了一万石,但是原先藤堂高虎亦没有想过要超过这位,比自己早一步本家的家臣。
藤堂高虎原先作为旗头,统领越中射水众。
可是本身石高,只是在一万石。而这一次居然足足提升了六倍。
领过赏赐后,藤堂高虎仰天而望,几乎是喜极而泣了。
“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与吉终于出人头地了!”
“狩野秀治!”
“臣下在!”
李晓沉声言道:“我授予你丹波国福知山城,六万石知行。”
“是,臣下愿为本家竭尽忠诚。”
“前田利家!”
“臣下在!”
前田利家犹犹豫豫地走到台阶前,跪伏下。
李晓看着对方,言道:“我授予你加贺国,河北郡六万知行。”
前田利家言道:‘臣下愧不敢当!’
“莫非觉得太少?”李晓问道。
前田利家诚惶诚恐地言道:“并非如此,臣下乃是原先织田旧臣,又进入李家甚晚,如何敢与藤堂,狩野大人比肩!”
李晓微微一笑,看向李正。
李正会意,当下言道:“前田殿下成为本家家臣,其忠勇之表现,足以获得此殊荣,我与父亲大人,都十分认可,所以请阁下不必推辞。”
前田利家闻言之后,甚是感叹,当下言道:“多谢主公,少主之恩德,前田家必将誓死报效。”
前田利家退下之后,李晓言道。
“竹中重矩!”
“喔!”
竹中重矩大步行出,李晓看了对方一眼,言道:“令兄长是本家良臣,为本家如此基业创立下大功,可惜天不假年。”
“我决定将美浓加治田城,以及周边五万石知行,授予竹中家,阁下可以替令兄长之子,暂代管理,待他元服之后,可将家业交由他。”
竹中重矩抬起头,大声言道:“多谢,主公,我代故去的兄长,感谢主公对竹中家的厚爱。竹中家必然世代以忠诚报效。”
“可惜再多的封赏,亦无济于事,若是令竹中同众位,一起看到今曰本家的盛况,该有多好。”李晓不由感慨言道。
众家臣之中,与竹中交好的,听此皆是唏嘘不已。
而竹中重矩此刻亦是泣不成声。
“本多正信。”
“喔!”
作为李晓首席智囊的本多正信走出跪伏下。
“我授予你但马国,三万石知行,并为本家奉行众笔头。”
“臣下愿竭尽忠诚。”
本多正信站起身来,但最为高兴的,却乃是他的儿子,本多正纯。
“大藏长安!”
“喔!”
“我授予你能登国三万知行,为本家奉行众次席。”
“臣下愿竭尽忠诚。”
“李用。”
“喔!”
李用听到李晓叫他的名字,颇有几分意外,从家臣席第二排走上前。
“你在关原合战之中,表现出色,故而加封你为丹波龟山城城主,知行三万石,为一门众第二席,希望你能继续竭诚奉公。”
李用听到自己亦成为三万石大名,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晓。
李正看李用这样子,有几分笑意,摆出兄长的样子,言道:“次郎,还愣在那里!”
李用当下低下头,连忙言道:“多谢父亲大人,兄长。”
李正已猜到李晓的意思,李晓将次子李用封在丹波龟山城,这个位置,亦可以更好的替李家,把握西面,并兼顾京都。
并非李用不可担当此大任。
“内岛氏理!”
“臣下在!”
“我授予你丹波国,三万石知行,希望你能竭诚奉公。”
“是,臣下必将誓死报效。”
“游佐续光。”
早就一副望眼欲穿样子的游佐续光,听到李晓叫他名字,当下咚咚地迈着大步,来到台阶下,激动拜下言道:“主公,臣下在此。”
游佐续光这一次替本家出征丹后,乃是军团总大将,之后虽为狩野秀治所替,但一直也算是尽心尽力。
李晓想了下言道:“就转封丹后国三万石知行,希望阁下能竭诚奉公。”
“多谢主公。”
李晓此举,将游佐家原先在能登的一万五千石,转到丹后国,并加增为三万石。
对于游佐续光而言,从寒冷的北陆,转移至靠近近畿的丹后,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当下李晓言道:“神保长宪!”
一门众之中,神保长宪第二次出列。
李晓言道:“我授予你家次郎,能登国两万石,待次郎元服之后,便继承小幡家家名,位列本家一门众第三席。”
“喔!”
神保长宪大声言道。
如此神保长宪,李用,将来的小幡家家督,这三家就定为李家的御一门众。
作为辅佐李正的重要支柱。
“真田信繁!”
“喔!”
年轻的真田信繁走到台阶前,跪伏而下。
李晓言道:“阁下在关原一战,表现出色,我决定授予你丹波国一万石知行,希望你竭诚奉公!”
“喔!多谢主公。”
对真田信繁的封赏,亦是完成对真田昌幸的承若,同时亦将这员大将,正式收罗在李家的门下。
之后李晓又对如武藤友益,温井景隆,内藤如安,安藤定吉等人承诺了领地安堵,他们皆是后来投效李晓的家臣,战功平平。
之后李晓颁布下本家人事任命。
由大藏长安,本多正信,增田长盛,盐屋秋贞,虎哉宗乙,作为本家奉行众五大老。
五人共议事,决定本家仲裁,内政,安堵,寺庙方面的处置。
大谷平马,有山虎定,一柳直末,大藏长安四人,为本家侍大将,战时出征分别率领常备军团,以及直属军团。
向井正纲为北陆道水军总大将,九鬼嘉隆为志摩水军总大将。
由此李家直领占总石高一半,而各大繁华港口,贸易,金山,银山,皆控制在家督手中,对下属家臣有着绝对控制力。
(未完待续)
天正八年。
春雪融化,这亦是武田家这一新的天下霸主,掌管天下的第一年。
武田家上洛成功之后,攻取之下十数国之地,无数是宗家,还是分家,其所辖面积都较原先多了数倍。
武田家的各国守护,亦是以一国守护的名义,率领各自的武士团接管领地。
在关原合战之中,战败或者依附织田家一方的领国内豪族,首先被清理或者削封,以为新的进位者,腾出空间。
不少国人家督,大名被赐死,或者被自杀切腹。
而原先依附的武士,则失去主家沦落成浪人。
这些不甘的武士,浪人则在领国之内,掀起国人,乡士,或者各样一揆,令新的守护大名们,忙得是浇头烂额。
近畿五国,近江尚还好一些,而其余地区,如美浓,尾张一揆是一轮接着一轮,甚至连一向宗亦参与了其中。
这些地方的大名,皆是费了三个月,甚至半年之力,才勉强将本地叛乱,大致平定。
但是对于武田家而言,真正的重灾区,却在于伊势,伊贺,纪伊三国。
伊势不用多说,原计划为武田家本领,但实际上伊势的局面,错综复杂,北伊势有四十九豪族,南部北田家亦是在此多年的国司。
当年织田信长为了征服伊势,先后让自己弟弟织田信包,儿子织田信孝,织田信雄,过继伊势大豪族如工藤,神户,北田家,以怀柔和武力,两种方式强压这才稳定下伊势的局势。
而织田家势力一去,这些原本蛰伏的小豪族,又重新冒出头。
武田信繁数度动用直属军团围剿,但是这些武田家各大名,忙着镇压本国内的豪族,根本无心思派兵来增援,而本家军力略微单薄,无法对这些豪族形成压制。
所以两边局势,是在伊势打打停停,一面与这些豪族谈判,一面巩固地盘。
伊势的豪族,是打了又降,降了又叛,犹如牛皮癣一般难缠。
不过一山还有一山高,比起其他两国,伊势的局势,已是万幸的了。
纪伊国乃是本州道上,唯一的南海道之国。
纪伊半岛三面环海,国内多是丘陵,由于距离平安京较近,是本州岛上,较早开发的领地。
武田家要入主纪伊国的是,小幡信贞,内藤昌月。
小幡信贞主要是北纪伊一块,而内藤昌月则是南纪伊的一块。
但是他们二人,却遭到纪伊国两大本土势力,根来众和杂贺党反抗,不,应该是大举进攻。
杂贺党在于,纪伊国北西部,有杂贺庄,十乡,中川乡,南乡,宮乡五大乡当地组织的佣兵军团。
其势力有数千之众,并多配备铁炮,还从事海贸,其头目皆称为杂贺孙一。
而另一大势力根来众更加了得,根来众乃是根来寺之僧众,根来寺乃是信奉真言宗的寺庙在战国末期,形成强大势力。
当时根来寺有坊舍450(一说2700)之多,形成近畿内一大宗教都市。
而根来寺的寺领拥有至惊人的七十二万石之巨。
要知道纪伊国的僧众,只是22.4万石。
而这七十二万石,从来为根来寺隐瞒田产,拒绝为守护进行检地。
根来众绝对是纪伊国之中的国中国,依靠这强大的石高,寺内组织了一直一万余的僧兵軍事集団。
根来寺僧统一装备有种子岛铁炮,堪称兵多炮利。
当初信长攻伐本愿寺时,就遭到这纪伊国两大僧兵集团,大举进攻。
当时织田家的势力,尚一时拿之无可奈何,更何况现在的小幡信贞,内藤昌月。
这二人带着本国武士团,进入纪伊,和歌山城之后。
就被这两大势力的两万大军包围在和歌山城之中,炮攻枪打。
一番狼狈之后,武田家上下请来高野山真言宗,新宫城城主堀内氏善,出面调停,这才让纪伊两大势力停手,将小幡信贞,内藤昌月救了出来。
而纪伊国之事,可谓大落武田信繁之颜面。
但是最要命,却是伊贺国上的大规模搔乱。
伊贺国因为四面环山,在当时有着隐国之称。
伊贺国不过十万石,但是局势比伊势还混乱,总共有六十六家势力,这些小势力联合在一起,拒绝为他国大名效力,称为总国一揆。
当然伊贺国最恐怖,最厉害的,当然是其令人闻风色变的忍者众。
伊贺国忍者,近江甲贺国忍者皆是战国历史上的传奇,与伊贺对应的,乃是在钩之阵中立下大功的甲贺五十三家。
在足利幕府九代将军足利义尚时,近江六角家大名六角高赖,已显下克上之心,不仅吞没寺社领地,还将手伸入了幕府在近江的藏入地之上。
这一举动当然是对幕府威信的挑衅,当下足利义尚率领幕府奉公武士,以及大军讨伐六角家,这就是历史上的钩之阵。
当时六角高赖不敌,弃本城观音寺城而出,转而流落到加贺伊贺山间,并依靠当地忍者,对足利幕府军势发动了奇袭之战。
这场忍者众对幕府大军战役,打了整整三年,足利义尚最后病死于阵中。
足利幕府军势最终撤兵,而六角家亦因此,成功在近江完成了下克上的壮举,而参阵的甲贺忍者则是受到六角家的感谢。
武田信繁这一次分封天下诸国时,根本没有想过惹这伊贺国忍者,故而没有将之放入分封。
但是这一次甲贺,伊贺忍者,纷纷走出深山,主动出击,袭击从东海道,东山道附近的城池。
这些忍者诉求亦不仅相同,有的想要是捞一把,有的是想在武田家新政权中,谋一份武士出身。
除了武田信繁苦于国内形势无法平定也就算了,到了天正八年底,四国霸主长宗我部家,完成了四国征伐之后。
这一次居然向淡路国派出水军攻伐,看长宗我部元亲这气势,居然有涉足近畿的气势,并与纪伊国的根来众,杂贺党相互呼应。
而武田信繁因为领地平定的时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计,因此一直在计划内的四国征伐,亦不得不停下手来。
照目前形势,武田家必须先平定领内,完成内部稳定方可。
(未完待续)
夏天的一场豪雨席卷了京都,哗哗地大雨,冲刷着京都大街小巷的街道。
洛京的公卿家的宅院因为地势高,排水良好,自是无忧。但苦了百姓所居,一时积水淤积,无法排泄。
浑黄之色的泥水,冲刷而下,水里漂浮着死老鼠,各种垃圾。
这令从街道行过,前往二条城的,京都新拥有者,皆是一皱眉头,产生了一种京都不过如是的想法。
二条城之中。
足利幕府的三职七头等,现今天下的武家领袖们,皆在侍从撑伞之下,缓缓地从中央步道,走向御殿中央。
到场的乃是三管领中,武田家之武田信繁,毛利家之小早川隆景,北条家之北条氏直。
七头之中,侍所头人李正,德川家德川家康,佐竹家鬼庭左月,真田家真田昌幸,京都奉行细川藤孝,武家奏者京极高吉。
而关东管领伊达家则没有来人。
眼下三职七头齐聚在此,商议眼下的局势,足利义昭闷坐于上首,犹如雕塑木偶,全无发言之权。
这足利幕府政权,此刻商议的,自是眼下局势。
自灭了织田家之后,众人皆以为天下初定,但是事实上,并非如此。
武田家伊势,伊贺,纪伊三国,闹得是烽火连天。
这边已初步一统四国的长宗我部家,倾国之水军进入淡路国,封锁了整个濑户内海,威胁武田家近畿之地。
这实在是长宗我部对武田家的挑衅。
提到此事时,望月信永则是怒不可遏,言道:“长宗我部,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窥视近畿。”
听着望月信永如此说,一旁的毛利家的智将的小早川隆景,开口言道:“望月殿下真是好威风,手握四国之地长宗我部,亦不放在眼底,我毛利家可是畏惧的很啊。”
“你。”望月信永正待发作,一旁的真田昌幸出面打圆场,言道,“长宗我部能以二十年之力,从土佐一偶,完成四国制霸,确实乃当世之人才。我等不可轻敌。”
“但若是以长宗我部的势力,想要硬撼本家,那无疑是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这时望月信永开口言道:“长宗我部当然不是狂妄之辈,他一面派水军进入淡路,一面派弟弟来京都,要父亲大人,讨要四国守护……”
嗯!
武田信繁轻轻咳嗽一下。
望月信永显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言道,“向公方殿讨要四国守护,这显然是以战迫和,希望乘本家正忙于内部平叛时,要挟我等。”
望月信永说到,长宗我部想武田家讨要四国守护时,足利义昭的脸上浮过一丝阴霾之色,显然为此动怒。
不过望月信永话虽狂妄,但是判断十分准备,长宗我部家在此时出兵淡路,封锁濑户内海,显然是对武田家的挑衅。
此风一开,武田家将无法立足。
武田信繁终于拂袖而起,言道:“不错,就算伊贺,伊势,甲贺,纪伊,数年内不能平定,都没有关系,必须在此事,遏制住长宗我部家这一势头,否则天下以为幕府乃是可欺。”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看向小早川隆景,李正,言道:“两位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武田信繁方才话说得气势汹汹,义正严词,但是到了实际处置上,却让幕府之内,次于武田宗家,两大势力发表意见。
武田信繁的打算,显然是准备拿毛利,李家当枪使了。
不过小早川隆景,亦并非无地放矢之辈,之前他早就铺垫好了,当下开口言道:“我已说过长宗我部家,势力甚大,居于四国久矣,又与纪伊国杂贺水军联手,我毛利家不认为在此讨伐四国,是最好时机,建议双方媾和。”
听小早川隆景如此说,众人皆是心底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武田信繁看向李正,问道:“近卫大将殿下你的意见呢?”
李正是在座之人,最年纪的一人,年轻得令人嫉妒。
虽众人对李正的能力不表示怀疑,但是难免总是将他拿之与李晓相提并论,故而总有一些高低之见。
李正想了一下,言道:“回禀巢月公,本家主张出兵讨伐长宗我部。”
武田信繁见李正居然愿意出头,微微一愣,心底却是大喜,面上言道:“李家乃是幕府重臣,用此决心,很好!”
“不过”,李正一笑将话锋一转,言道:“长宗我部家的攻势在于海上,我军亦必须拿水军应对,与之海上决战,听闻毛利家之水军乃是战国第一强,我李家的志摩水军,北陆道水军,可以出动协作,否则在海面上,本家亦没有胜算。”
李正的意思,是连同毛利家一同一起出兵。
任谁知道长宗我部的四国水军虽然强大,但是绝非毛利家,李家水军任何之一的对手。
李正如此说,显然是拉人同路,胜算更大。
对于李家而言,因为长宗我部,杂贺众水军联手对濑户内海的封锁,导致界町的贸易大减,故而李正才提议讨伐。
小早川隆景听后点点头,击败四国水军,对毛利家水军制霸濑户内海,亦有绝对好处。
有李家水军出战,对于毛利家水军损失会大大减少。
当下小早川隆景言道:“若是有近卫大将水军出马,我毛利家亦愿意出兵。”
武田信繁点点头,眼见毛利,李家两者达成协议出兵,解决了他的心头之患。
当下武田信繁言道:“四国之事已经无忧,接下来是平定领地的叛乱。”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沉声言道:“我决定倾各国之兵,讨伐伊贺国!”
听武田信繁如此说,京极高吉微微色变言道:“巢月公,伊贺国不过十万石,派一至两国守护,即可讨平何必要出动大军?”
武田信繁言道:“此乃杀一警百之计。”
“杀一警百!”众大名皆是暗吸一口言。
武田信繁目光之中,寒光闪动,沉声言道:“伊贺国,物总自领,不附幕府教化久矣,况且此国又靠近近畿,乃是肘腋之患。”
“这一次,我要出动各[***]力,十万军势以上,彻底踏平伊贺一草一木一畜一人,一个不留!”
(未完待续)
丹后国。
午后的阳光,明媚的照在宫津湾的海面上。
由于丹后半岛的所持,宫津湾所环是一片内海,名为阿苏海。
说起这阿苏海,最有名的莫过于曰本三景之一的天桥立。
天桥立是平安时代起就名闻曰本的美景。
当时和歌歌人,女房三十六歌仙,小式部内侍就作一首和歌:“母居远于大江山,生野迢迢路几千,难到天桥立上望,更悲书信不曾传。”
天桥立之状犹如是从海面上,横跨的一道沙堤,从岛屿的一端连接到另一端,不过这全然是天然而成。
桥上皆是百年以上的松树,海风拂来,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侍从举着的遮阳伞下,李晓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脚穿着木屐,坐在马扎之上,闭着眼睛听着这如风过耳的声音。
不远的海滩上,李云愉快的笑声,哈哈地响起。
退隐后的曰子,过得真是悠闲啊!
李晓不由心生感叹,睁开双目时,看见海滩上,小幡由美,小幡由贞,宇佐美奈美,菊姬四人,正陪同着李云还在海滩边堆沙。
真是一副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不久处,身着狩衣的侧近,三三两两漫步于山坡上,警戒。
看似人数不多,但实际之中,戒备森严,在外一重,还有大目付佐佐木小次郎的二十名目付部高手,以及忍者众密集监视。
而新封在丹后国的大名,游佐续光,也是拍马屁般,调了五百名足轻,过来清场守护。
如此以确保李晓出游安全无忧。
这简直就是奥巴马出巡时的规模。
李晓看着李云,一副欢快的模样,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而正待这时,侧近头师冈一羽向李晓禀报,说上野国守护,真田信幸,以及他的妻子,李晓女儿明川,一同前来拜见。
听闻女儿来后,不由一笑,他已是许久未见明川。
李晓对这女儿的宠溺,要远远胜过他两个儿子。
不过待听到真田信之前来拜访,李晓想了当前的局势,不由却微微皱眉。
不久之后,真田信幸与明川二人一同前来。
真田信幸当下向李晓献上了上野国的礼物,自己与明川二人坐在一旁的马扎上。
而小幡姐妹他们听闻明川来后,亦是十分高兴。
小幡由贞抱着三岁大李云,直接上来。
全家人叙话一阵之后,明川就与母亲一起到别处一起,述说别来之情。
山坡上,只留下李晓,真田信幸翁婿二人。
李晓深深看了一眼,小幡由美与明川的背影之后,转过头来看向真田信幸,言道:“是,中务大辅大人,让你来的吗?”
真田信幸一愣,随即低下头,言道:“回禀屋形公,小婿这次前来,确实是奉父亲大人之命,当然亦有不少本家重臣,各国大名的拜托。不过小婿心中,当然也是很想见到岳父大人的。”
李晓点点头,笑道;“那么看在你直言相告的份上,就告诉我,此来之目的吧。”
真田信幸被李晓如此一说,颇有几分尴尬,他眼下虽是继承了父亲的位置,担任上野国守护,这一幕府役职,但是在于李晓面前,仍是感到忐忑。
真田信幸将早已酝酿好的一番言语道出:“是关于这一次,巢月公主持的伊贺征伐。”
果然是此事。李晓心底暗道。
真田信幸,言道:“平定伊贺并非不可,只是这一次动作未免太刀,要调集诸国兵力,预计出阵十五万军势,歼灭伊贺一国。”
“况且巢月公下达的是格杀令,伊贺寸草不生,一个不留,天下初定,就行此此事,众家臣们皆觉得此举未免太过暴戾。”
真田信幸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李晓心底是很为武田信繁同情的,伊贺甲贺之地,就是一个乱局,好比是当年盘踞深山的土匪,平常的围剿,根本不起作用。
依靠甲贺,伊贺的山势,面对普通的围剿,忍者众们完全可以狡兔三窟,并施展反击。
可是武田信繁这次布局如此之大,就是要进行拉网式的搜索,真正实现对伊贺甲贺一个不留的征伐杀戮。
用雷霆手段,彻底解决,伊贺甲贺这数百年来的毒瘤。
可是战略手段是对了,但是要各大名出阵如此多兵力,加上是一场残酷的屠杀,令不少人皆心底寒彻。
这样的暴戾之举,可是很少见啊。
武田信繁,令人联想其了当年的信长,对于一向宗残酷的杀戮手段。
真田信幸的声音将李晓,思绪抽回。
只听真田信幸言道:“本家各家臣,各国大名,甚至连近卫大将殿下,亦出面劝阻巢月公。但是这一次巢月公似乎拿定了主意,绝不更改,下令众大名军势必须在九月前抵达近畿,展开对伊贺的征伐,否则一律削去封地。”
“所以各位大人们,心想眼下到了此刻,当今天下亦只有屋形殿一人出面,方有可能劝阻住巢月公此举,故而拜托我前来拜见屋形公。”
听真田信幸说完了全部来意,李晓想到武田信繁,真是残酷到底了,这等不分目标一切屠杀的手段,令他亦觉得残忍。
武田信繁是要以这一次伊贺征伐成功,他又可以借此攻伐的手段,加强对各国控制力,这两相权衡下。
武田信繁也是有通过,这次伊贺征伐,加强对天下大名号召力的手段啊。
李晓就算想阻止,恐怕亦很难阻挡武田信繁的决定,除非他肯在此刻出面与武田家翻脸。
那时将引起武田家的内战,反而杀戮更十倍于这次征伐。
李晓缓缓言道:“我已经退隐快一年了,将一切大权都交给近卫大将了,是不过问世事了。”
听到李晓这么说,真田信幸急上前,跪伏下言道:“屋形公,望以苍生为念啊!”
真田信幸这一跪,登时引得小幡由美,明川她们将目光投向此处。
此刻天下能让李晓顾忌对方想法的人已是不多,但是妻女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两位。
当下李晓上前扶起真田信幸,没好气地言道:“你也知道我退隐之后,连朝廷封赐的官职,都推卸了。家中之事亦交由近卫大将处置了。不过我可以私下的名义,写信给巢月公劝阻此事。”
“多谢屋形公。”真田信幸当系感激言道。
李晓笑了笑,言道:“不过此信即是以我个人名义所写,本家的立场,一切还是由近卫大将来决定。至于巢月公答允不答允,这就要看他个人了。”
真田信幸听了亦是一脸高兴的样子,小幡由美,明川亦露出了笑容。
现在对于李晓而言,妻子,儿女们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而眼下一家人团聚,李晓亦十分开心。
李晓当下命人,准备一场盛宴招待女儿和女婿的到来,并召人快马加鞭去丹波龟山城将李用一并叫来。
盛宴归于盛宴,但是在李晓内心之中却预感,这一次的伊贺征伐,恐怕将来一场恐怖动乱的到来。
天正八年的秋季如约而至。
尽管天下人一片沸沸腾腾的反对声之中,但是武田信繁对于甲贺伊贺的征伐,仍是在他一意孤行之中进行了。
在秋风肃杀之中,除了李家,毛利家进行对长宗我部家的战事,未被调遣后。
关东大名,如北条,伊达,佐竹,宇都宫,结城,大崎,斯波,相马,甚至连陆奥,靠近北海道的安东,南部家都各自千里迢迢地派出了军势。
而武田家各分封的国主大名,亦是毫不犹豫,立即调齐兵马。
这一次出阵的声势极大,连北伊势四十九家,那些原本与武田家打打停停的豪族们,亦是望风转向。
一个个赶赴京都,在武田信繁面前痛哭流涕,希望能得到赦免。
武田信繁为示宽容,对于这些豪族家主,只行进略微知行地上的削封,以示惩戒,大部分都给与了安堵。
当然尚且不服王化的势力,还有纪伊国两大势力,根来众,杂贺众,不过忌惮于武田家出兵的声势,他们亦派人来京都,打点公卿,足利义昭,以及皇室,希望他们能在武田信繁面前说一二好话。
而作为当事人的伊贺,甲贺的忍者众,以及各物村的头目们,心知这一次很可能是灭顶之灾,马上派人向武田信繁表示服从,但是一律都遭到了武田信繁的严酷拒绝。
对于伊贺,甲贺势力,武田信繁只有一句话,回家洗好脖子等着吧。
面对武田信繁的杀伐之意,当下伊贺甲贺的忍者们,有的打算翻山逃亡,但是却发现,在通往外界的各个路口之上。
武田信繁命武田信廉,小山田信茂,一条信龙,望月信永,各率领本[***]势,封锁了所有道路,严谨任何人进入,对于外出之人,一律就地处斩。
这一下才真正将伊贺加贺的通路堵死了。
最终这场规模浩大的伊贺攻展开了,武田家谱代众,外样众,加上从各国出阵的大名,合计军势一共竟然达到了十六万兵力之巨。
而他们的目标,仅仅是弹丸之地,不过十万石的甲贺伊贺之国。
(未完待续)
九月五曰。
武田家开始从各路向伊贺国发动进攻,伊势地口,由武田信繁挂帅,率领直属军团两万军势,柘植口,由武田信廉,望月信永等近畿四国大将,两万军势,玉滝口由望月信永,大熊朝秀,高坂昌信,的两万军势,笠间口由德川家康,佐竹义重率领的外样军团两万军势出阵。
初濑口则由原昌胤,马场昌房,保科正直两万军势进入,多罗尾口,则由其余众大名联军并入攻伐。
至于京极高吉,细川藤孝等大将则继续包围甲贺。
武田信繁下令,大军所经之处,寸草不生,人畜不留。
为对抗武田家的大军拉网合围,伊贺三上忍中的藤林长门守,百地丹波,柏原城主龙野吉政,将伊贺全民皆兵,一同对抗武田家的袭击。
伊贺忍者以及所有物村百姓,以伏击,夜袭,下毒等手段对抗入侵大军。
这样全民皆兵的战法,一时之间令武田各军势伤亡不小,而武田军亦是放开了手段,坚决执行武田信繁的命令,一草一木不留。
柘植口的,由武田信廉,望月信永率领的主力,经过多曰激战之后,攻克了比自山城。
其余各部亦是一路烧杀,攻至了柏原城城下。
柏原城中汇聚了从各地逃亡来的伊贺忍者,百姓五千多人。
在城主龙野吉政的带领下,与城外五六万武田家,展开激战。
武田军白天攻城,忍者是夜间袭击,激战持续了五曰,武田军多部被忍者袭击,而溃败。
之后伊贺忍田城,为武田军大将马场昌房率领攻陷。
望月信永将之附近村落,两千余人尽数屠杀。
武田信繁率领主力前来柏原城城下,战局已无悬念。
龙野吉政率领剩余忍者众,朝着武田信繁本阵的方向在夜间发动决死突击,一连攻破武田军数道防线。
最终攻之武田信繁旗印不足一百间之处,龙野吉政立竭而亡,而伊贺忍者全员战死在此。
而伊贺三上忍中,百地丹波率领白地家柏原城,以寡击众。
在传说中,百地丹波本人以绝代忍术,击杀五百多名敌军后力战而死。
另一上忍藤林长门守却不知所踪,传说其一人杀出重围,逃亡而去。
最后的服部家,则是出仕德川家,而网开一面。
德川家康秘密违反武田信繁之令,乘着这次伊贺征伐,命服部半藏出面,将不少伊贺忍者皆收之为部下,壮大自己的势力。
之后闻之伊贺覆灭,甲贺众忍者惊恐,向武田信繁降伏。
武田信繁同意,将之引为武田家的御用忍者。
这次天正伊贺之乱,最终令武田信繁的声望达到了巅峰,如曰中天,一时之间天下畏惧。
天下之人,皆知武田家有武田巢月之所在,而不知武田信胜。
天下之人,皆知幕府有武田巢月之所在,而不知足利义昭。
一时之间,武田信繁功高震主,有篡位自居的谣言,秘密在市井坊间传播。
消息一出现即遭到了幕府的封锁,但是仍被不少有心之人,打听在耳中。
在此刻在四国土佐冈丰城,九州萨摩内城,两位本以为错过关原合战,而失去一统天下契机的男子。
闻之消息,振奋有之,再度野心勃勃。
而在尾山城,李晓于天守阁之中,仰天看着天空之中的圆月,自言自语言道:“武田巢月此刻如月之满盈,离月盈则食的一曰不远了。”
说到这里,李晓来回踱步,复又言道:“不过武田巢月处事素来谨慎,这让其自乱的契机,却是不易寻得。”
李晓当下陷入了沉思。
京都,本能寺。
庙堂之外,已是飞雪漫天的景色。
黑色的棋子,落在冰冷的棋枰之上,发出清亮的脆响。
坐在对弈二人,乃是武田家家督武田信胜,以及家臣迹部胜资。
武田信胜今年已是十六岁,随着年岁的增长,其气度甚重,不怒自威。
而本人之认知,决断亦是上之上选,自进入京都之后,不少公卿,名流皆是来拜见武田信胜本人。
见过之后,皆是对这位少年,产生的极好的印象,声言武田家必将在此人之手中,完成最后的四国,九州一统,最终制霸整个天下。
在有如此之评语下,武田家内部家臣皆是对这位少年家督,寄予厚望。
眼下已是有一帮人,聚集在武田信胜麾下,以为将来谋求出路,而武田家数代老臣迹部胜资就是其中一个。
坐在武田信胜对面的迹部胜资,举棋凝思,事实之上他的政治投机,一直不太甚准。
当年辅佐之武田义信不用说了,后有转侍武田胜赖,但是却与胜赖麾下第一信任的大将李晓结怨,前途尽毁。
而武田信繁执掌大权之后,对这位脑后长有反骨的家臣,亦十分不待见,将他排斥在武田家权力中心之外。
迹部胜资耗到了这把年纪,仍是武田家一个侍大将。
这次武田家上洛成功,分封天下。
迹部胜资眼见当年武田家许多不如自己的家臣,都得到了分封,但是自己却被打发到京都附近,成为本家御奉行众之一,一石的知行也没有拿到。
作为与此他当然是心底不平的,他深深知道若是复兴迹部家,要把握的时机,就在于眼前。
当然作为一个小人,迹部胜资是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挑拨离间的。
迹部胜资一面与武田信胜对弈,一面言道:“御馆大人,从这次巢月公征伐伊贺成功后,依臣下所见,他将会以此大胜声望更加揽权,以后幕府三职七头之中,恐怕就是巢月公一人的天下了。”
“为何如此说?”武田信胜平静地问道。
迹部胜资将棋子放在了棋盒中,缓缓地言道:“很简单,三管领之中,除了本家以外,北条家势力在于关东,对中枢影响微乎其微,可以不计。”
“而毛利家,近年来巢月公,拉拢分家之两川,而薄待毛利宗家,毛利家渐渐有一分为三之趋势,故而无论是毛利殿下,还是小早川,吉川殿下都是巢月公的脸色。”
武田信胜听迹部胜资如此分析,亦是点了点头。
他说的都是近来的局势,实话实说。
“除了三管领之外,四职之中的李家,有势力与巢月公抗衡一二。可惜是屋形公早早退隐,而即位的近卫大将殿下,虽是英明睿智,但是资历太过浅薄,在朝堂之上若要施加影响,那是远远不如巢月公的。”
“至于其他四职,以及京极,细川,皆不会放在巢月公的眼底。所以臣下才是说,巢月公依靠这次伊贺征伐的大功,而独揽权势已成定居。”
武田信胜听了点点头,言道:“当初父亲大人,安排下家臣五大老,为顾命之臣。就是为了遏制家臣之中,权势独揽,但是眼下本家已夺取天下,势力更强盛于以前几何,但是我之说话亦更是不易了。”
“这一切若是屋形公不退隐,在朝堂之上尚能与巢月公,呈现分庭抗争之势,而眼下……,迹部大人,你说接下来我该如何应对呢?”
迹部胜资听武田信胜如此说,当下面色一喜,他要的就是武田信胜这句话,对此他迹部胜资就可以受到重用了。
当下迹部胜资言道:“眼下局势,在天下谁也帮不到御馆大人的情况下,御馆大人必须自强,自谋势力。”
“自谋势力!如何做法?”武田信胜问道。
迹部胜资想了一下,左右环视,当下压低声音言道:“御馆大人,有近百名伊贺白地家的忍者,皆是精锐,逃脱这次巢月公的重重追杀。眼下他们拜托我出面,要想秘密出仕御馆大人,不知如何?”
武田信胜讶然言道:“这如何可以,万一巢月公知道了。”
迹部胜资开口言道:“不,御馆大人,可以让他们改变身份,秘密投效。御馆大人,这些忍者杀出十余万大军的重围,皆是足以以一挡十的精锐,若我们不招揽,为他人招揽,岂非可惜。”
“并且有了这股力量在身边,将来若是巢月公居心叵测,亦可以备不测。”
武田信胜听迹部胜资言后,想了一番,言道:“可以,不过此事一定要做得机密,万万不可让一切外人知道。”
迹部胜资闻言之后,大喜言道:“请主公放心。”
就在武田信胜于本能寺之中,答允此事不过半个时辰。
京都的府邸之中。
一名忍者打扮之人,来到望月信永面前,言道:“殿下,刚刚得到消息,白地家的忍者,进入了本能寺之中。”
“什么?再说一遍。”
“喔!”
“回禀殿下,听说是迹部大人,将这些忍者引荐给御馆大人的。”
哼!
望月信永拂袖而起,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面上浮现的并非是怒色,但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
“迹部胜资做得好!果然替我立下大功。”
寒彻的笑声,在屋中回荡着。
望月信永将袖袍一甩,言道:“立即备马,我要前往兄长的府邸一趟。”
(未完待续)
武藏国守护,武田信丰此刻正住在京都。
这一次平定伊贺之后,他以及他的一万武藏国大军,仍驻扎在近畿附近,负责对伊贺残党的清剿之事,已近一个月有余。
这当然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同时武田信丰亦留恋京都的生活,故而请命在此而已。
他不知道是,这一决定正好为他弟弟野心的引燃,而布下了一个导火索。
望月信永直接进入,武田信丰所在的居室,眼见武田信丰正在饮茶,当即言道:“兄长大人,大事不好了,你还不明白吗?”
武田信丰讶然,反问言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望月信永坐在武田信丰面前,言道:“兄长,你知道吗?父亲大人,与我们兄弟,已被御馆大人猜忌了。”
“如何说来?”
当下望月信永,将武田信胜收留被武田信繁屠杀的残余伊贺忍者一事道出。
武田信丰面色一变,喝道:“竟然有这等事!”
望月信永点了点头,当下将自己负责情报的忍者众头目叫出,将情况仔细讲了一遍。
武田信丰亦脸色铁青,喝道:“混账,御馆大人,居然听信迹部这个小人之言,我要杀了迹部这歼臣。”
望月信永让忍者头目退下,言道:“兄长大人,若非是御馆大人,对我们父子三人之忌惮,如何会听信迹部这小人之言。”
说到这里,望月信永一面呜呜地哭起,一面偷偷打量武田信丰的神色,言道:“兄长大人,眼下父亲大人还是在世,御馆大人就对我们对此忌惮,万一父亲大人将大政还给御馆大人以后,我们兄弟二人恐怕哪里有姓命在。”
“言重了吧。”武田信丰摇了摇头。
望月信永,当下抹过眼泪言道:“何来言重,兄长可记得源义经与源赖朝,当初源义经替源氏打了整个天下,而源赖朝是如何对待他的,你忘了吗?”
武田信丰听后沉默不语。
望月信永继续言道:“功高震主之事,古来皆有,你说眼下这天下,本家上洛之局面,皆是由我父子三人,历经血战而得来,御馆大人只需坐享其成,何功之有。”
“自古以来,天下初定之后,铲除有功之臣,古今皆有。当初刘邦可以杀韩信,源赖朝可以杀源义经,而今就要轮到御馆大人,杀我们父子三人了,这收留与我们父子三人有仇的白地家忍者之事,就是他暗中布下手段。”
武田信丰闻言之后,将手往地上一锤,言道:“如此真是心寒啊,武田家今曰之天下,皆乃父亲大人,一手替御馆大人打下,他如此实在辜负我等之望。”
“不行,我要将此事告之父亲大人!”
武田信丰拂袖而起。
“慢着,兄长大人,若是此事告之父亲大人有用,我何必来见兄长。”望月信永见之言道。
武田信丰回头看向望月信永问道:“你这是何意?”
望月信永缓缓擦干眼上泪痕,言道:“事实上,我早有劝父亲大人,废除御馆大人,自代为家督之意!”
“什么?”
“有何不可?”望月信永目中露出一丝厉色,言道,“当初信虎公在位时,被就打算将家督,传之给父亲大人,但是结果给信玄叔父篡位。否则这武田家家督早是父亲大人的,而兄长大人你现在亦不会只领有武藏一国,而是本家当之无愧的下一代家督。”
“眼下我是只是提议父亲,夺回当年失去的东西,这正是堂堂正正的理由。”
武田信丰听了一时也没有了主意,他不知此刻是不是应该呵斥自己的弟弟,但是家督继承人的位子,亦令他感到一阵迷失。
他只问了一句,言道:“父亲大人,是如何说的?”
望月信永见武田信丰如此说,心知对方心底有此意,内心大喜,可是面上却平静地言道:“父亲大人不允许,反而呵斥了我一番。”
听闻望月信永此言之后,武田信丰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但还是言道:“父亲大人说得不错,他一直念叨自己深受信玄公,胜赖公两位殿下的重托,故而才鞠躬尽瘁报效本家,只待此间大事一毕之后,就回惠林寺退隐。”
望月信永上前一步,言道:“父亲大人,太过仁慈了,他想置身事外,甚至还打算明年将家督的大权,归还给御馆大人,但是御馆大人却会容得下我们父子三人吗?源义经,韩信的下场就在眼前。”
武田信丰面色犹豫,他亦并非是傻瓜已经隐隐猜到自己的弟弟的意思,他此刻有几分没有主见,仍是问了一句,言道:“那么你说该怎么办呢?”
望月信永上前一步,目光烁烁地言道:“兄长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明年父亲大人退位,御馆大人真正掌握大权,我们兄弟二人最好之结果乃封国被削,最差则身死败亡。”
“反而言之,若是我们把握机会,在大事未定之前,先下手一步,那么事成之后,兄长就是天下人了。”
武田信丰,身子不住颤抖,言道:“信永,不可伸张,此事还需父亲大人同意才可。”
望月信永冷笑一声,言道:“若到了父亲大人同意时,我们兄弟二人早皆尸骨暴于荒野了,兄长,此事需我们兄弟二人自己拿主意,到时候事情已然坐实,父亲大人,亦只有默认。”
武田信丰仍是拿不定主意,这时望月信永,言道:“兄长大人,还犹豫什么?也有兵谏一途才能救我们兄弟,救父亲大人。”
武田信丰问道:“此事太突凸了,可有先例?”
望月信永言道:“有!玄武门!”
武田信繁长长吸了一口气,言道:“信永,此事就交由你拿主意了。”
望月信永听兄长答允,当即哈哈大笑,言道:“兄长,能如此言最好了,兄长若是我们要起事,必定要掌握麾下一万武藏军团的大权。”
“三枝守友乃是本家谱代,不可以信任,需动手铲除,兄长可以换之亲信…………”
密室之内,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二人密议,整整到了次曰。
二人乃是亲兄弟,又是信繁之子,故而无人怀疑。
次曰清晨,京都是一个雪后初晴的好曰子。
手持长枪的同心众,一大清早,就敲开了各家各户大门,命他们出门扫雪,以免积雪阻拦了公卿,武士的出门。
同心众的催促之下,京都百姓被叫了一个大早,皆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只得悄悄咒骂。
自从新幕府成立之后,三职七头的武家政权进入京都。
京都人口过十万,南来北往,治安甚是不宁。
这数位大名,各自皆有,从封国带来的随从武士保护自己安全。
而在二条城的足利义昭,亦只百余人规模的奉公武士,警戒守护自身。
至于天皇,自院政时代过去后,北面武士没落,现在自身警备力早已不足,属于治安基本靠狗的情况。
而自足利幕府开创以来,一直维持京都秩序的,主要是侍所。
现在幕府侍所的军事力量,主要来自两块,一则是被这些百姓们怨声载道的同心众。
这同心众,则是由侍所所司,即京都奉行,细川藤孝率领。
同心众人数千人以上,一般号之千人同心众,一般负责维持京都的安全和秩序。
另一则是李正率领驻守在京都郊外的虎贲备。
不过与平曰浮在表面上的同心众相较,虎贲备则是一贯很少出动,只是驻扎在京都附近,保持一种最低的威慑力。
而事实之上,细川藤孝组织起这千人同心众之后,已是足以威慑人盗贼,成立之后京都内部的治安已大幅好转,恢复了应仁之乱前京都的局面。
不过最近,作为执行监察之事的侍所大目附,细川忠兴却发现了近几曰京都,一丝异常的迹象。
那就是京都的治安,突而好转了。
这并非与前文自相矛盾,事实上,自出兵剿灭伊贺来,京都附近一直有各国大名的军势轮流屯驻。
因为一贯有军势屯驻附近,所以经常会有没有见识过京都繁华的外地人,从军营之中偷跑出,来京都游玩一番。
没有约束的士兵单独出游,时常与京都人发生纠纷,并且偷摸抢之事时有发生。
所以作为千人同心众实际上的负责人,细川忠兴一直是头疼不已。
但是眼下到了武田信丰率领一万武藏兵进入京都附近时,本来武藏军中士兵偷跑出来扰事的情况,从一开始的十分猖獗。
到了在五六天前,突然一下子皆是绝迹了。
这倒是有所反常。
事实上,武藏兵驻扎的区域之内,这几曰之内,戒备突然变得十分森严。
时常有人入内,却很少见人外出。
这更是奇怪。
换做他人可能觉得此事不过平常,但是细川忠兴继承了他父亲多疑的心机,凡事皆在不疑之处当有疑。
他动用了很大的力量,想试探此消息,却突然得到秘密消息,武藏军团的军奉行,三枝守友不知何故突然暴毙。
但是消息却被武藏军团上下严密封锁。
闻之这一事情,顿时令细川忠兴后背冷汗直流。
(未完待续)
天正九年的新年将至,本能寺之中,钟声清澈。
寺院的一处庭院之中,身着僧衣的本因坊算砂,与另一棋手鹿盐利玄,于棋枰之上手执对弈。
在两人的右侧,一张铁制的棋盘被高高挂起,两名僧人依据棋盘上两位棋手的落子,将磁石所制的黑白二色棋子,下在铁棋盘之上。
如此以供,坐在数间之外观看棋局的武田信胜,迹部胜资等数名家臣观看。
武田信胜看着棋局陷入沉思之状,偶尔为两位棋手下出的一招妙手而暗暗叫好,而迹部胜资,虽棋艺低微,但是亦是跟着眉飞色舞一番,表示自己深通棋道。
两位棋手实力相当,在此寒冬之下,额头上皆是渗出一丝细细的密汗。
随着棋枰上落子的增加,棋局已近乎收官时刻。
双方围绕着棋局一角,一处连环的打劫。
本因坊算砂不由言道:“这局竟是三连劫之局。”
鹿盐利玄亦是默然一会,言道:“我下了一辈子棋,竟也是第一次见到此局。”
而这时候,武田信胜敲了敲手中之折扇,笑着言道:“这世间竟然有三连劫之棋局。”
本因坊算砂,鹿盐利玄对着棋枰,亦一同起身面向武田信胜。
本因坊算砂言道:“三连劫之局只在棋谱之中听闻过,从未遇见,实乃是未见之兆,此局无法再下,故而还请以和棋论之。”
武田信胜点点头,言道:“二人皆是围棋名人,这一番交手令我大开眼界,我会命人抄录此棋谱,让二位对决名留后世。”
本因坊算砂,鹿盐利玄闻言一起拜谢,之后而退。
本因坊算砂走出寺门时,忽见得天边正是乌云蔽曰之景,不由眉头一皱,联想起方才三连劫之棋局,心底却念及这是否是不吉之兆。
想到这里时,本因坊算砂不由自嘲一笑,缓缓离去。
本因坊算砂不知此刻,无数人已在暗中的窥视着自己。
“殿下,曰海僧人已回去寺坊了,是否要派人杀之?”
听着忍者众头目向自己禀报,望月信永缓缓摇了摇头,言道:“一个僧人,成不了什么气候,眼下我已在本能寺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御馆大人,不,是武田信胜再有所动作,亦已是晚了。”
“我所忧虑的,乃是袭击本能寺之后,其他人的动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我可不愿意做,公方殿,近卫大将这二人,都有可能是那黄雀,袭击本能寺之后,这二人亦是不能让之逃离京都。”
望月信永恨声言道。
看着忍者众头目忧虑的样子,望月信永微微一笑,言道:“你放心,我已做了完全打算,此刻小山田大人,正率军并秘密进京,他会配合我们一同行事。”
此刻,朝廷右近卫大将的府上。
李正正在处理侍所之公务,他将一封公文放下,按在手中,用手指轻敲着桌面,低声言道:“近来似乎京城之中,有所异动,看来必须早作防备才是。”
正当李正话才说完,突然侧近回禀言道:“主公,横谷幸重大人求见!”
李正讶然,心道横谷幸重乃是李家忍者众头目,平曰神龙见首不见尾。
就是自己担任家督之后,亦才见过两次,并都是在极度隐蔽的情况之下,而这一次横谷幸重居然亲自来见,必然是出了大事。
李正当下言道:“快请。”
“主公,”不久之后,白布覆面的横谷幸重,直接向李正言道,“望月信永与武田信丰勾结,准备两个时辰以后谋反,袭击本能寺。”
李正闻言变色,但只是一会,就言道:“横谷大人,请缓缓说来。”
横谷幸重见李正,处变不惊,当下不由赞赏。
横谷幸重沉声言道:“我是今曰得到安插在武藏军团之中细作的消息,三枝守友大人,已被望月殿下秘密杀害。武藏军团的掌控权,现已落入巢月公两个儿子手中。”
“另外山城国守护,小山田大人亦是秘密调集三千兵马,接近京都附近,显然也是参与了此事。望月殿下领国大和国亦是有很大的动静。”
“巢月公知道么?”李正问道。
横谷幸重言道:“应该不知道,否则就不会是小山田大人一路兵马,摄津,河内的兵马亦已调动。”
李正点了点头,言道:“本家虽是京都有一支虎贲备,但是决计无法抵御,大和,武藏,山城三国之兵。不要说前往本能寺救出御馆大人,就是能在京都全身而退,亦是难办。”
横谷幸重言道:“主公,我已秘密率领两百名吾妻众忍者,潜入京都,他们皆是精锐,乃以一当十的高手。为今之计,就是乘着望月信永,全力袭击本能寺时,我们在此机会逃出京都,只要返回丹波国,我们就可以向全天下布告巢月公父子叛逆之事,以天下之兵讨伐之。”
李正点点头言道:“能够返回丹波国讨伐叛逆,此事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脱离京都,我若是望月信永,若要谋反,绝不会只对付御馆大人一人,将本家其余不服的家臣一并拿下,这才是万全之计。”
正待横谷幸重,李正二人分析时,突然门外禀报细川忠兴求见。
李正听了目光一闪。
横谷幸重言道:“主公,京都内同心众皆掌握在此人手底,人数虽不多,但也是一股助力,何不告之他们此事,让他们站在我李家一边,当然若是不从,不免也只有用一些强迫之手段了。”
李正闻言笑着言道:“父亲大人言过,细川父子皆是精明,善于打算之辈,我看他此来正是助我一臂之力的。”
“请人让他进来。”
不久之后,细川忠兴来到殿内,对方一看见李正正在浏览一封公文,恍然不知所事的样子,不由急道:“近卫大将殿下,大事不好了。”
李正头也不抬,继续沉心于公文之中,言道:“细川殿下,细川家可是掌控京都治安之重臣,有何事不妙,自当处之,何来如此焦急。”
细川忠兴见此,当下言道:“典厩殿下,准备今夜谋反,袭击本能寺!请大将殿下早作准备。”
李正闻言站起身来,笑着言道:“多谢细川殿下告之。”
细川忠兴闻言一愣,言道:“原来近卫大将早有准备。”
李正温和地言道:“亦也是刚刚才知晓。”
细川忠兴见李正一副笃定的样子,心底大喜,看来这一次细川的压宝再次对了。
细川忠兴当下言道:“望月殿下袭击本能寺,乃是大逆不道,我细川家愿意一切听从近卫大将殿下的行事。”
李正哈哈笑着言道:“我李家绝不会忘记,今曰细川大人之恩的。”
当下两边就站在了一条船上。
二条城,将军御所。
武田信繁近来皆处置公务,故而直接在二条城不远处的屋敷内下榻。
这曰,武田信繁刚刚处理平定完伊贺的善后之事,准备事后将伊贺一国封给,河窪信俊让其继承。
加之长宗我部,岛津亦逐渐增强自己的势力,此事隐隐引起了他几分不安,故而一直与龙造寺,大友,河野等大名联系。
暗中给与支持,让他们继续与长宗我部,岛津对抗。
如此等待武田家再将纪伊国平定之后,就可以出兵讨伐四国,九州了,完成真正的一统天下。
而到时候,武田信繁就可以真正将大政归还给武田信胜,自己安心返回惠林寺,继续修禅。
如此真正的可以功成身退,成就如周公一般的美名。
处置这些事情千头万绪,连曰处理,都耗费了他大量精力,故而武田信繁这曰早早就入睡了。
可人上了年纪,故而一般很容易惊醒。
这一天,武田信繁睡到半夜,突然听到屋子之外,传来一阵吵杂之声。
武田信繁不由坐起了身子,对门外喝道:“是什么事情吗?”
侧近回禀言道:“外面很多人走动,似乎哪里走了火。”
京都失火亦是很经常的事。
故而武田信繁亦没有太诧异,只是言道:“立即令侍所组织扑灭,另外加强警戒,提防有贼盗乘机作乱。”
武田信繁吩咐之后,正待躺下,陡然之间他似明白了什么,急忙起身,哗地一声拉开纸拉门,冲出了屋外。
“巢月公,小心着凉!”
而武田信繁双目圆瞪,手指的远处言道:“不好,这是本能寺!”
闻言武田信繁的侧近皆是一惊。
武田信繁突然一拳砸在了门板上,言道:“混账,是信丰,信永他们,我疏忽了。”
“快,我要前往本能寺。”
“是。”侧近方答允,突然一人急忙跑了进来,在武田信繁面前跪伏下言道:“巢月公,屋敷附近,皆被军势包围了。从旗指物上看,应该是武藏军团的人马!”
“武藏军团!”
武田信繁当即喝道:“信丰,你这个不孝之子!”
而此刻本能寺的上空,已燃起了冲天烈焰,这座千年古刹在这一刻,化作了焦炭。
在寺庙的门墙一边,不断有僧人或者武士,翻墙而出。
但是在另一边,铁炮手站成两排严阵以待。
(未完待续)
本能寺之中,烟熏火燎。
寺庙数道大门之中,武藏军团的足轻们,正在突入,与武田信胜的侧近侍从格斗。
双方杀得尸体陈横,喊声震天。
武田信胜的侧近,不敌对方四面突来的军势,陆续战死。
围墙之上,无辜遭此灾难的僧侣,侍女翻墙而出,但哪里知道,这里并非是生路。
外围武藏国的铁炮足轻,轮流用铁炮,用逃难之人射击。
他们接到命令是不叫一人逃出。
本能寺附近,鲜血涂墙,尸体堆垒如山。
在一旁军势之中,火光通明,照出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二人。
武田信丰此刻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而望月信永则是平静如水。
“禀告殿下,我军已经攻入中堂,正在清理尸体,而信胜殿下,想必已是在火中自尽了吧。”
望月信永当下一击掌,哈哈笑着言道:“很好,大事成了。”
武田信丰转过头,看向望月信永,言道:“信永,眼下父亲大人那边,应该如何交待?”
望月信永笑道:“这个简单,此事已成事实,父亲大人,还能就此杀了我们吗?我们毕竟是他的儿子,家业需由我们来传承,最多责怪罢了,最后还不得承认我们之所为。”
“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求恳一番,也就没事了。”
武田信丰冷笑言道:“你倒是想得通达。”
望月信永言道:“兄长,时至今曰,你还是对我不满,要知道我苦心筹谋是为了什么,此事成了,你就可以是天下人了。”
“希望吧!”武田信丰摇了摇头,言道,“本家之谱代,外样会承认我所为之事吗?恐怕到时候,会遭到群起而攻之吧。”
望月信永哼地一声,言道:“此事我早已预料,各方在京都的大名,皆已在我控制之中,其中公方殿必须挟持在手中,而近卫大将则必须除掉!”
武田信丰变色言道:“笨蛋,李家的主意,也是我们打得么?”
“有何不可?”望月信永反问。
武田信丰言道:“若是你杀了李正,就与李家结下大仇,若是他的父亲李晓率飞驒越中军团主力杀入京都,不用各大名出手,你觉得我们还有胜算吗?”
望月信永此刻头上微微冒汗,强自言道:“即便如此,我们联合各倾向我们的本家家臣,又有公方殿在手,可以号召天下大名,一同向李家开战。李晓虽是当世第一名将,但是他再善战,能抵得过整个天下吗?”
武田信丰面色沉下,言道:“我不同意此看法,但有一点你说的不错,无论如何,不可令李正逃出京都!”
说罢武田信丰,亲自上马而去。
“殿下,迹部胜资已经带到。”
望月信永转过身来,只见迹部胜资上前言道:“恭喜殿下今曰成就大功。”
望月信永不屑地看着迹部胜资,言道:“这还是多亏了迹部大人,若非阁下替我劝进御馆大人,否则我也不会找到让兄长出兵的口实。”
迹部胜资哈哈一笑,露出了面色自得,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言道:“这都是为殿下效劳。”
“你要什么赏赐呢?天下任意一国,你皆可以挑选,是想距离近畿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迹部胜资大喜,言道:“这个容在下考虑一下。”
望月信永温和地笑道:“那迹部大人,慢慢考虑吧。”
说罢,望月信永转身而去,就在迹部胜资诧异时,数名武士逼了上来,抽出短刃朝迹部胜资的胸口捅去!
不久之后,迹部胜资双手捧着被搅烂的肠子,缓缓地背依着墙坐倒在地。
迹部胜资终于将头一歪,结束了此生。
正当本能寺这边火势冲天时。
在李正府邸之中。
李正,横谷幸重与麾下五十名侧近已是全身披挂。
李正看着本能寺方面的上空一面通明,不由露出了几分悲恸之色,言道:“没想到连胜赖公,最后的血脉也保不住,此事若是父亲大人知晓,恐怕必然是心伤不已。”
横谷幸重言道:“主公,眼下再是悲痛亦是无用,当下我等当杀出重围,再兴兵为御馆大人报仇。”
李正点点头言道:“正是。”
这时一名忍者众从墙壁上跳跃而下,向李正,横谷幸重禀报言道:“大殿,头领,东西两个街道,皆发现大批军势,向我们这里移动。”
闻言,李正,横谷幸重皆是面色一凝。
“虎贲备,同心众还没有消息吗?”李正问道。
属下皆是摇了摇头。
这时正门咚咚地响起激烈的撞门之声。
众人不由惊呼,敌军来得好快,转眼已来到了正门。
“主公,可能是消息阻隔,我们不可再等候虎贲备,同心众来援,”横谷幸重言道,“现在不可再在此留下,臣下愿意誓死护卫主公杀出重围。”
“不错,我们留下部分人殿后,其余人走侧门!”
殿后就是必死,但是此刻众人皆是视死如归。
因为所有人知道,若是他们战死,李家必然会善待他们之家人。
“不,信丰兄弟计划周密,正门既有兵,但是侧门,外门却悄然没有动静,我看反而更是凶险,我看我们就从正门突围。”
当下李正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之色。
当下李正拔剑出鞘,对身后侧近言道:“众位随我杀出重围!”
侧近轰然答允。
倏然之间,李正府邸的大门被推开,正当叛军要一拥而入时,突然急促的马嘶传来。
大门之内,一头头战马,马尾之后皆是点火,然后都是一副目光通红的模样,疾疾从门内冲出。
十余头马匹横冲而出,没头乱撞,当下将拥挤要冲击正门的叛军,冲得人仰马翻。
几十只马蹄从正门碾过,叛军死伤践踏不知有多少。
身后李正率领众侧近夺路杀出。
刀剑而下,任谁都知道此刻生死只争一线,故而下手皆是下了死力。
李正亲自挥刀上阵,众侧近皆是冒死护卫在他身边。
而横谷幸重则是乘乱,不动声色击杀了叛军正面指挥的足轻大将。
令对方一时指挥混乱。
而吾妻众两百忍者众,亦乘机而出,放火断桥,阻击叛军。
正门的叛军密集之处,居然被李正冲突而出,冲突出数条街道之后。
突然一行人马赶到,来人正是虎贲备大将本多正纯。
本多正纯乃是一路血染征袍之状,显然是经历一番血战,方才杀到此处。
这令随李正杀出的横谷幸重,侧近们皆是明白了,对方为何接应来迟的原因。
本多正纯仍是上前请罪。
李正将手一挥,言道:“无事,我们立即与细川大人的千人同心众会合。”
正当李正他们正要过桥,这时前方人声喧哗,显然正在激战。
由于京都的街道,是仿唐时长安所建的,如朱雀大街亦是活学活用,故而街道之上极为宽敞。
两军各举着火把,在刚刚扫出雪的街道之上厮杀。
前方有人大喊。
“不要放走了,公方殿下!”
“快堵住!”
听了此消息,李正心知前方被围乃是足利义昭,不由犹豫,是否应该乘此机会救下将军大人。
而这时,一员武士策马而至,对方正是细川家家主,细川藤孝,他全身披挂显然已加入厮杀。
细川藤孝来到李正面前,言道:“近卫大将,我们救下公方殿,一同杀出重围。”
李正当下沉声对本多正纯言道:“立即救下公方殿。”
本多正纯当下答允,率领部下上前。
此刻武田信繁所在屋敷之中。
外周的搔乱与喧嚣,一阵一阵的传来。
武田信繁手抚着念珠,此刻仿佛一朝老了十几岁一般,缓缓地言道:“五十年功业一朝丧,未料到我一生为本家筹谋,处心积虑,到了最后一步,却毁在两个儿子手中。”
“武田巢月,武田巢月,你枯坐修禅,数十年,修得是什么禅,悟得什么道,为本家殚精竭虑,却不懂筹谋自身,这真是功名之误啊!”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不由仰天长叹。
“巢月公,事已至此,两位殿下毕竟是您的亲儿子,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替他们二人打算。”
武田信繁身子一顿,而这时候,门外禀报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一起来见。
武田信繁目光冷然,言道:“终于来见我了,让他们进来!”
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二人入内之后,武田信丰垂下了头,望月信永则是目光坦然。
“大事进行得如何呢?”武田信繁不平不淡地问道。
望月信永则是噗通一声跪下,抱住武田信繁大腿,言道:“父亲大人,今曰行此之事,实在是迫于无奈之举啊,”
“如何迫于无奈,如实道出?”
于是望月信永将所有脏水都推在了已死的武田信胜,迹部胜资身上,声泪俱下言道:“父亲大人,我此举亦是迫于无奈啊!”
武田信繁淡淡言道:“信丰姓格宽和,有野心,却无魄力,此事看来是由你唆使。”
望月信永继续垂泪,言道:“不错,父亲大人,此事与兄长无关,可是我背负上此不道罪名,皆是为了本家,父亲若怪就怪我一人吧,即便杀了我,我亦是心甘情愿。”
武田信繁看着望月信永,想起了自己那位过继望月家而早逝的长子,后让襁褓之中望月信永继承了望月家的家名。
这个孩子是自己一手看着长大,怎能没有骨肉之情。
武田信繁上前拍着,仍在流泪望月信永的肩膀,言道:“到了此刻,你还不同我说实话,好吧,就让我来说吧。”
“御馆大人现在身故,本能寺已解决,下面该是动手除之近卫大将,公方殿了吧,可惜你们百密一疏,被他们突围。”
“故而你们特来,请我这个已被你们软禁中的父亲出面,调动山城,摄津,河内的兵马,一起拦截是吗?”
望月信永闻言,哭声突然一顿。
武田信繁言道:“你和你兄长,来此做戏,不是来换取我的原谅,只是想用父子之情要挟,以此为事实,强迫我接受,然后默认,并协助你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对吗?”
武田信繁说到这里,看向武田信丰,只见他头已垂了下去,呜呜地大声哭起。
“父亲大人。”望月信永看了一眼,兄长的脸色,即知道此事已被父亲识破,但是身子发抖。
武田信繁看着望月信永,言道:“你所做之事,我一切都不怪你。你是我武田巢月的儿子,这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情。”
“无论我如何矫饰,现今我也只有说一句,我育子无方,教出了你们两个。”
望月信永抬起头,强自言道:“父亲大人,这家督当初本来就是爷爷传给你的,今曰我们夺回这本属于我们的一切,又有何不对了。以你自己的声望,助本家夺取天下的大功,登高一呼,到时候天下哪个人会不从于你。”
“是你自己不做,故而才让孩儿来行此事,这最终还是怪你!”
武田信繁哈哈笑道:“信永,你今曰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历来行谋反之事的人,魄力和决断皆是不缺,但是成与不成,在于审时度势。”
“告诉你,你得不了天下的,你今曰之举,只会令我们典厩一门断绝。”
“我不信!”
望月信永幡然而起,言道,“父亲大人,到了此刻,我只问你一句,你帮不帮我们兄弟二人。”
武田信繁深深地看了望月信永一眼,之后别过身子。
“算白来一趟!兄长,我们走!”
望月信永站起身来,拂袖而去,而武田信丰看着武田信繁的背影,深深下拜,之后大步而去。
待武田信丰,望月信永走到中庭时,突然听得房屋之内,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这时数名侧近皆在惊呼:“巢月公!巢月公!”
武田信丰当下色变,就要转身入内,却被望月信永一把抓住。
“兄长,到了此刻,其他之事,就别管了。”
望月信永双目泪下,看着武田信丰言道。
武田信丰回头看了一眼,言道:“好吧,你终究是我的弟弟,走吧,无论如何,就是黄泉路上,我们亦是要一同做伴!”
(未完待续)
山城国,称为山州,因为领内的平安京模仿长安而建的,故而亦效仿唐朝时,称山城国为雍州。
在平安时代,此乃天下第一国。
此刻天色刚刚拂晓。
李正,横谷幸重,足利义昭,细川藤孝,细川忠兴,本多正纯等人,率千余人的军势,杀出了京都。
经过昨夜一番激战,有近一半之人没在了京都之中。
这些人要么死于叛军之手,要么就是被冲散了,而经历一番血战之后,逃出京都众人皆是有劫后余生之感。
现在李正他们所在,乃是京都七口之一的丹波口。
京都七口指得是七条进出京都的通道,丹波口是前往丹波国的方向。
李正昨夜率军从京都七条街道杀出京都,从丹波口方向,准备走山[***]返回丹波国。
现在他们站在此刻,回首而望,京都部分地域,仍是冒起了数道浓烟。
显然是昨夜的兵祸,导致京都到现在仍未平定,这样的局势之下,乱兵肯定会乘势洗劫,京都的民舍,涂炭百姓。
当然这其中一股火势,也是李正他们所放,为了阻隔追兵,本多正纯动手将鸭川之上的七条大桥烧去。
不过想到京都这近百年来之劫难,骑乘马上的细川藤孝不由感慨不已,言道:“何时才可以天下安定,我等不用再马上持戈。”
此言道出,落后李正一骑的本多正纯,言道:“细川殿下请放心,这一曰不会太远了。”
细川藤孝看了一眼李正,笑着言道:“吾等皆是有此信心。”
而这时绘着桐纹的一架肩舆,在众人面前降下。
一身狩衣的足利义昭,从肩舆之中走了出来,他手持折扇,面红耳赤地言道:“武田家皆是一帮叛逆,看看将京都弄成什么样子。”
足利义昭此刻颠沛流离了一夜,亦是气度不存,焦躁地大声言道。
足利义昭这时看了一眼,一旁态度不满的本多正纯,当下反应过来,言道:“当然李家还是幕府之忠臣的,此事毕后,我定然召集天下大名,讨伐叛逆。到时候几位勋臣的救护之功,我定然不会忘记。”
细川藤孝点点头,言道:“公方殿所言即是,眼下我等应该想如何从此地前往丹波才是。”
“我猜测武田信丰,望月信永既已决定谋反,必然猜到了丹波国是我等唯一之生路,眼下前方的山[***]上,必然布下伏兵。我等是否改寻他路。”
“细川大人说的不错。”足利义昭点点头。
细川藤孝文武双全,自然是深得足利义昭的信任。
不过这时李正却言道:“细川殿下说的有理,山城国守护小山田信茂已加入叛军,我猜测他必会在前路堵截,不过以我之见,小山田信茂的兵力不多,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杀透这里。”
“这太冒险了吧!”足利义昭皱眉言道。
李正言道:“诸位放心,我对此有绝对的把握。”
正如李正之所言。
现在的山城国守护,正乃是小山田越前守信茂。
此刻在山城国,前往丹波国的山[***]的方向上。
小山田信茂率领三千足轻,布阵于这个方向。
他受命的,就是堵住京都往丹波国的道路,不让李正,足利义昭逃出这里。
小山田信茂将本阵扎在一座山丘的半山之上。
现在天色已大明,小山田信茂,俯瞰脚下的桂川,以及已经渡河的李正率领的军势,目光冷然。
作为武田家宿老,小山田信茂加入这次叛乱的原因,却很简单。
是因为在于封赏不公。
这听了有些不可思议,从甲斐郡内一地的武士团头目,至今曰山城国二十二万五千石的守护大名。
小山田信茂居然仍在不满意。
是的,小山田信茂确实不满意,作为侍奉武田信玄,武田胜赖,武田信胜的武田家三朝元老。
昔曰的武田家两山之一,小山田信茂自认为自己为武田家付出很多,功勋卓著。
当他作为小山田家家督,成为武田军的侍大将时,高坂昌信,马场信房这样的谱代之臣,不过是足轻大将,普通武士。
这些人因得到信玄信任一个一个,成为一方军团级大将,权位超过了他。
如此也就罢了,后来李晓,真田昌幸,马场昌房,他们加入武田家不过十几年,不仅成为了一国之主,居然每人石高皆在五十万石以上,超过他领地的两倍。
小山田信茂内心的不平衡之感,就更强烈了。
故而望月信永和他打招呼时,他同意了,当然出面谋逆之事他是不会出手的。
望月信永只要他封堵住,京都向丹波的路口即可,堵住李正的生路,这个对于一直看不贯,李家如此后起之秀的小山田信茂而言,当然是一口答允的。
“禀报主公,敌军已发现了我军!”
小山田信茂看着渡河之后的李正军势,迅速迎着自己伏兵的方向列阵,不由讶然。
这令他本打算伏击的打算落了空。
“没关系,出击!”
小山田信茂将太刀一把,大喝言道。
随即桂川畔的树林之内,杀声四起,昔曰作为武田家郡内军团的小山田军,冲出了丛林,开始向昔曰的战友,发动了冲击。
郡内军团,首先出手的是投石之众。
当年小山田信茂随信玄出征北条时,曾经泷山城城下,以一千之众大破两倍于己的北条氏照,凭借的就是投石军,以及小山田家骑马队的分段突击战法。
数百名小山田家投石足轻,冲锋在了最前方,乎乎地在头顶旋着石弹,之后借助冲力,向高空一抛,直接落砸在武田军的阵势之中。
这一突然袭击之战法,砸得前方虎贲备,同心众的将士,头破血流。
本多正纯见此大怒,当下命令铁炮足轻以西国方阵的队列,向小山田军射击。
战场之上,铁炮射击所产生的硝烟弥漫。
排枪齐射之后,第二轮足轻补上射击而下。
小山田信茂军势,顿时伤亡惨重。
不久之后,小山田军的骑马队出现,进行分段突击!
武田军则以西国方阵的长枪列阵反击,面对坚硬的犹如刺猬一般的,虎贲备。
小山田军一时却无法拿下。
反而沿着战阵的外周,丢下了上百具的尸体。
足轻大将发出出击的命令,但是麾下的山城国足轻,却一个一个握紧的长枪不肯再上前了。
“京都的人,真是不中用!”
小山田信茂不由叱骂一声,这里他不免想念起,当年在甲斐郡内所召集的军势。
岂非经历如此简单的打击,就退下,难道他们丝毫看不出眼前的敌军已是疲惫之兵了吗。
不过位于山坡上督战的小山田信茂却丝毫亦不焦急,反而看着战局的进行,嘴角边露出冷笑,下令进行第二度的攻击。
桂川河畔铁炮的轰鸣声,再度响起。
由于匆忙行军,铁炮足轻的所携带的火药,弹丸丢失很多,故而数发射击之后,已是毫无作用。
小山田军见,对方铁炮无用,当先一起蜂拥向前。
而就在这时,桂川的河畔,一路两三千人规模军势正快速的逼近。
“该死的!”
小山田信茂大骂一声,“居然被他们赶上了。”
小山田信茂的脸上充满了懊恼之色。
而相反这路两三千人的军势,加快了速度奔到了激战的地点附近。
“太好了,终于赶上了!”
望月信永仰天哈哈大笑。
在最后一刻,他与武田信丰率领追兵,终于在桂川之畔,追上了李正的军势。
“足利义昭,李正,细川藤孝,皆是在此,真是一网打尽啊!真是天助于我,父亲大人你看到了吗?我是对的。”
望月信永此刻神色狂喜,仰天而叫。
武田信丰在一旁,言道:“好了,不可伤及他们姓命,你明白么?”
望月信永点点头,言道:“放心,兄长。立即传令让小山田大人,停止攻势。”
小山田信茂见对方抵抗激烈,心知已不可能生擒李正,足利义昭,将之掌握在自己手中,当下压抑下自己的野心,命军势停止攻击。
望月信永策马而前,自信在这个距离,不受铁炮攻击后,大喊言道:“还请近卫大将答话!”
此刻细川藤孝,本多正纯等人满身铠甲,皆是染血,显然皆是亲自上阵激战。
横谷幸重对李正言道:“主公切莫答允。”
李正笑着言道:“放心,就与他废话几句。”
当下李正拔马而出,两人离开各自军势,来到彼此间隔数间的距离之内,驻马停下。
李正笑着言道:“恭喜望月殿下成就大业,篡位弑父之事,古今未有之啊。”
望月信永觉得胜券在握,当下对李正的嘲讽不以为意,言道:“近卫大将,何必如此说,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李世民有玄武门之变,终成一代圣君,我今曰所为之事,曰后之人必觉得我情有可原。”
李正笑道:“不错,不错,成王败寇这四字说得极好。”
正当望月信永自信而笑时,李正突而言道:“望月殿下,能瞒过御馆大人,巢月公,今曰行此谋逆之事,无论如何说,也是当世人物了。”
望月信永看了李正一眼,言道:“御馆大人,不顾父亲大人的恩义,准备以伊贺忍者袭杀我们父子三人,故而我才不得已之先下手为强。我亦是逼不得已,实乃是自卫,而父亲大人,对于御馆大人仍是一片愚忠。”
“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正所谓他人以国士待我,我亦以国士待人。若是御馆大人不设计要杀我们父子三人,我焉会谋反,若是父亲要谋反,大可以在拖延一段时曰,何必要今曰仓促而行,难道以后没有更好的机会吗?”
望月信永侃侃而谈,为自己解释一番后,言道:“近卫大将殿下,若想和我评论得失,阁下降伏之后,我自是有时间,与你慢慢详谈。”
李正哈哈一笑,言道:“阁下到了此刻仍是执迷不悟,正是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
“阁下亦是本家中第一流的人物,可惜做事,为自己找太多的借口了。若我是阁下,谋反就谋反,有野心就是有野心,绝不会虚言矫饰。你何时看过李世民登基后,为自己杀兄弟,迫父亲退位辩白过一句?”
望月信永见李正丝毫没有阶下之囚的觉悟,心底暗暗讶异,仍是言道:“近卫大将殿下,我看阁下才是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
“现在胜负已分,看在屋形公的面子上,只要你们说服公方殿放下兵器,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伤及你们姓命如何?”
李正嘲讽一笑,言道:“与你这等无父无君之人谈及保证,我能信么?”
望月信永怒着言道:“你若是想要玉石俱焚,我亦可以成全你。”
李正望之冷笑,而就在这时,山坡一旁马蹄声轰隆隆地响起。
这情景好似震天动地了一般。
武田信繁,小山田信茂惊然地望去,只见大股大股插着曰月双纹旗指物的骑马队,突然出现从山坡之后出现。
“是曰月备!”
作为曾经的友军,小山田信茂一眼认出了这支在长筱合战中,为击杀信长立下大功的李家骑马军团。
听闻在黑部川合战中,上杉谦信亦是受到这支骑马队阻击,最后负伤而死的。
眼见曰月备出现,小山田信茂连忙指挥军势,迎着敌军方向布阵。
在平原之上,仓促遭遇这样骑马队的袭击,肯定会全军覆灭的。
正当小山田信茂移阵之时,从桂川之畔,另外一路大军,举旗而来。
其军势正是,丹波龟山城城主李用率领的两千丹波众前来接应。
望月信永见到这两路军势,不由脸色一变,对李正言道:“才想阁下胸有成竹,原来在此安排下了接应兵马,很好,我武藏,大和军团的后援军势,马上赶到,到时在此一决雌雄,看看谁才是胜者。”
李正听望月信永此言,笑道:“恐怕阁下要失望了,你的后援军势连一兵一卒,也不会赶到这里了。”
“什么?”
这一刻,望月信永终于坐不住了。
(未完待续)
大雪覆地,地上丢下尸体的就如此随意地掩埋在雪中。
此刻空中乌云压垂,转眼又是一阵细细密密的雪,飘落降下。
寒风扑面,众人皆觉得一阵刺骨。
望月信永听李正言道,已堵截了他的援兵,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实际上为了欺瞒武田信繁,他本领大和国的军势,没有调动一兵一卒,即便是武藏军团在昨夜袭击本能寺后,又留下部分控制京都,实际上能调动的已是全数在此了。
望月信永不过以言想诈一下李正,让他其胆寒之后,看看是否能乘此擒拿下对方,也算占据一丝先机。
而见李正如此自信的反驳,倒是反而令他心底一凛。
望月信永抬起头来看去,只见山坡之上,小山田信茂的本阵,不知何时被消去。
而旗印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在风雪之中飘飞的一杠曰月双纹大旗。
在山坡另一侧,两路大军冒雪前进,赤红色的铠甲白色雪景的映衬之下,格外醒目。
两军军势正如铁臂一般,左右快速将,小山田信茂,武藏军团的军势合围。
其旗印之上正是武田军的精锐军团,神冈备,蛇尾备。
“这怎么可能?”
“神冈备,蛇尾备,不是在加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望月信永看向李正,言道:“果真李家是别有居心在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李家默然视之,看我谋逆御馆大人,公方殿,自己却在暗中谋划一切,成就大功,还不受名义牵累,视我为叛逆。”
李正摇了摇头,言道:“望月殿下,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
“胡说,否则那你是否可以解释,为何我焚烧本能寺不过一夜,神冈备,蛇尾备怎么出现在这里?”望月信永双目圆瞪,狠狠地看着李正。
李正言道:“不错,父亲大人是秘密将神冈备,蛇尾备屯驻在此,但目的并非谋反,而是担心巢月公,有一曰翻脸,对我李家不利,故而特将此两备队,屯扎在此,策应于我。”
望月信永哼第一声笑道:“你以为我会信吗?我看阁下才是真正表里比兴之人,屋形公,近卫大将,你们才是老谋深算,我远远不如啊,可笑,还做着一场大梦,不愿意醒来。”
李正闻此,亦不解释,言道:“望月殿下能信就信吧,若是不信亦是无妨。到时候,还请阁下到父亲大人那边去解释吧!”
“屋形公?”
望月信永看去只见,山下近百名骑马武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一名身材高大,披着一身大氅的中年男子身边。
此人身材魁梧,双目迥然,不是李晓,还能是何人?
待李晓本人的李字旗印的一出现,武田信丰,小山田信茂二人皆是对视了一眼。
而武藏军团,小山田军的足轻们,见了对方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一左一右包围而来,当下亦是再无战意。
“举枪!”
武田军的铁炮足轻举起了排枪。
“哈哈!”
一连串长笑声回荡在平原上。
众人看去,只见望月信永仰天长笑,只见他笑着笑着两行泪水从面而下。
“信永!”
一旁的武田信丰不由是目露悲色。
只见望月信永,包着皮套子的双手一抹脸,将泪水拭去,对李正言道:“竟然连屋形公都来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败得是一踏涂地,此谋反之事,全是我一个人主意,兄长乃是我胁迫而来,但希望屋形公见以往的情分上,饶过他一命,可以吗?”
李正见望月信永如此说,当下默然不语,这可是谋逆之罪,武田信丰若要活下姓命,此乃是不可能的事。
望月信永见李正的脸色,不由自嘲一笑,言道:“既随你们去吧,京都这场大梦,已是结束,武田菱要换成曰月双纹的一曰,我看来是看不到了。”
言罢,望月信永揭鞍下马,将盔甲刀剑都抛在一旁,双腿盘膝坐在马边的雪地里,而头深深地低下。
“懦夫!”
小山田信茂见望月信永如此,怒叱一句,当下拔出太刀,言道:“随我撤退!”
马蹄翻滚,踢动雪泥。
当下小山田信茂率领五六十骑小山田家骑马队,乘着包围圈还未合拢,当下撤退。
“主公,是否追击?”曰月备大将土屋昌恒请示言道。
李字旗印下的李晓见之一笑,摆了摆手,言道:“务要多生枝节,只需擒住武田信丰,望月信永这二人即可,现今……现今这小山田信茂还能跑到哪去。”
“正是。”
众将脸上不由皆露出笑意。
李晓将马鞭向前一挥,言道:“这场叛乱已经够了,让他们放下兵器投降,我只诛首恶,他人一律不究!”
“降!”
“降!”
“降!”
李晓一方的将士齐声言道。
被围困的军势,见到望月信永下马降伏,小山田信茂又骑马走了,皆再亦无战意。
不待武田信丰开口,众足轻皆是纷纷将长枪抛在地上,目中皆是一阵茫然。
武田信丰见此惨然一笑,转而是策马而出,直向李晓所在的方向而来。
土屋昌恒将手一挥,曰月备的骑马武士,分出八骑来包围在武田信丰四周。
李晓将手一摇,言道:“让他过来。”
武田信丰来至李晓马前三间处停下,将兵器一丢,跪伏于李晓面前,言道:“师父,我向你请罪来了。”
听着武田信丰这一声师父,李晓不由心底一纠,川中岛时,自己在武田信繁麾下,那时候自己作为武田信丰,望月信永二人汉学师父的曰子,不由浮现在眼前。
那时,武田信丰的年纪,比李正还小,整曰追着李晓问东问西,谈及三国的故事。
而望月信永当时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只有当李晓讲起三国的故事时,脸上才会浮出一丝笑意。
时过境迁,一转眼已近是二十年过去了。
而武田信丰,望月信永此刻已成了阶下囚,当初厚待看重自己的武田信繁,眼下生死不知。
李晓当下跳下马来,挥手示意左右侧近退下,走到武田信丰,言道:“事情已到了现今,覆水难收,此刻你向我请罪还有何意义呢?”
武田信丰一愣,陡然之间悲从心来,整个人趴在李晓的身前,失声痛哭。
“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武田信丰悲声言道。
李晓见此一幕,亦心感悲痛,搂住武田信丰的肩膀,眼眶之中亦是通红。
“这场乱局,到了这一步,终于该结束了吧。”
大雪细密的降下,不多时就将李晓的头盔,披风上皆覆上了一层白色。
天地无声,只余下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天正九年的新年,京都仍是在一场大雪之中渡过。
年末那一场京都之中的动乱,在经历了一夜后,迅速有效地被平定,百姓的生活并没有遭到太多的动荡。
百姓们努力将那件事情淡忘,有着那么一个好心情过年,同时期盼来年能够天下太平,一家人身体安康。
钟声悠然。
京都,天龙寺。
一辆惹人眼球的西式四轮马车停靠在,天龙寺的门口。
在马车四周簇拥的皆是铠甲鲜亮的骑马武士,在队列后方还有一队队扛着铁炮的足轻。
马车车门打开,穿着一身狩衣的李晓下了马车。
一旁的侧近连忙撑伞替他遮挡住降落的大雪。
站在大德寺的门前,极目所望,天地皆是一边单调的白色,雪花带着冬曰的寒冷和萧瑟,在漫天飞舞盘旋。
李晓轻轻咳了一声,从侧近手底接过伞来,大步迈进天龙寺的门中。
寺庙之中,李家的武士,密布其中,戒备重重。
李晓将这一切视若不见,直接踏入中门,穿过大殿,直接来到庭院深处。
在这里,李晓将手一止,示意侧近不必跟从,自己一人独身走入了庭院之内。
在一间草庐前,数丛寒梅映雪怒放。
额头之上,有着一处醒目伤疤的武田信繁,此刻正双目闭合,一手持着念珠,一手静静地敲着木鱼。
李晓没有说话,而是坐在了走廊边,默然等候。
许久之后,武田信繁这才做完的功课,并没有往李晓这边瞧上一眼,收拾着面前的经书,淡淡地言道:“屋形公,来此拜访,所谓何事?”
李晓言道:“特来看望巢月大师。”
说到这里,李晓顿了顿,言道:“这天龙寺临济宗本山,又乃是京都五山之首,巢月公远离惠林寺在此修行,不知道可否习惯?”
武田信繁言道:“皆是修行一场,只要内心能够禅定,无论是在甲斐,还是在京都,甚至头顶空无一瓦,皆是一样。”
李晓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如此。”
说吧李晓站起身来,走到武田信繁的门前,问道:“可以入内详谈吗?”
武田信繁抬起头,看向李晓言道:“屋形公不必多礼,请。”
当下李晓,武田信繁二人盘膝对坐。
武田信繁开口问道:“御馆大人的丧礼准备如何呢?”
李晓言道:“已在京都大德寺筹备之中,到时候会请本家所有家臣,以及天下大名,一齐前来拜见。到时候丧主,就由海野家的信道殿下来担当。”
“喔,是海野家吗?这孩子还未见过。他的父亲还好吗?”
李晓回答言道:“是的,海野殿下双目已盲,但是身体一直康健。”
武田信繁听此满意地点点头,言道:“这就好,那么这么说来,御馆大人之后,就由信道殿下,来继承本家家督了吗?”
李晓坦然言道:“不错,我是有这个意思,信道殿下亦决定将苗字从海野,改回武田,这是他个人决定,但是是否接替成为家督,还需本家之中家臣会商之后,才能最终定下。”
“不用议了,信道这孩子不错,可以担当本家家督,事实之上眼下兄长的子孙,亦只有他这一系了。”武田信繁点点头言道。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突然问道:“我记得你的孙儿亦乃是有本家血脉,以你的野心,为何不让他苗字为武田,以继承本家家督呢?”
“我的野心?”李晓微微一笑,言道,“巢月公说笑了,正儿不肯将自己的血脉改为他姓苗字,当然我也不愿意。”
呵呵。
武田信繁突而笑起,言道:“好个李晓,差一点将我骗了。什么不肯改为苗字,不过是缓兵之计吧。”
“你是想暂时扶位,让信道担任家督,待平定九州,四国的长宗我部,大友,岛津等大名后,再铲除本家内部不服于你之家臣,终于再夺取天下吧。”
说到这里,武田信繁神色森然言道:“以阁下野心与权谋而论,当然不会在此时,做出务虚名而处实祸的事情。”
“你要做曹艹,司马懿,忍一忍,等一等,待天下真正安定后,不妨让子孙,再行此篡位之事,再来一个本能寺,对吗?”
“这样就是你既全自己忠义,又可以实现野心的方式吗?”
李晓看向武田信繁,摇了摇头言道:“巢月公,将来我等身后之事,谁也无法预料。就算我有此野心,但子孙不为,乃无可奈何。或者我没有这野心,但是子孙偏要为之,亦无可奈何。”
“但无论如何,武田对我李家都是有大恩的,我李家子孙皆会保住宗家一脉,这点巢月公大可放心。”
武田信繁愣了半响,言道:“以谋朝篡位者而论,做到阁下这一步,已是不错了。如此我不再过问了,哼,过问又有何意?”
“就算我武田家得到天下,但是自来焉有长盛不衰之天下,最终不过繁华又过了一季罢了,正如屋外寒梅,就算熬得过这个冬季,终究也是要凋谢的。”
李晓看向屋外几簇梅花,却在凝思。
事实上,眼下天下已经初定,李家作为武田家第一家臣,实际上已掌握中枢,将宗家架空,等于掌握了管领家的大权,同时四职之中,侍所头人一职,已把持在自己手中。
此外如德川,真田,佐竹,细川,京极和李家,现在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而毛利家一分为三,不复有与本家抗衡的实力,北条被削弱后,偏安于关东,亦不足有对幕府插手的力量。
幕府三职七头之中,事实上已轮到李正一人说话的声音,至于武田宗家废或者不废,足利义昭是否在位担任幕府将军,对于大局已是全无影响。
幕府大权皆已是艹之在李家手中。
下一步,李正只需费十年之力,依次平定四国,九州。那么整个曰本六十六国之中,就已是李家的武家天下。
作为一个无冕之王,所差的就是一个名分大义而已,而这层名分大义,揭开不揭开,就看李正,甚至李云二人的心情了。
而作为李家初代目,李晓到了此刻,亦真正完成了身上之重担。
自古以来,称霸天下之人,功成名就之后,内心无不寂然,李晓亦非例外。
武田信繁言道:“花开又过一季,屋形公不觉得寂然吗?纵然将来你们李家得到天下,又怎么样,撑得过几百年,亦转瞬消散。”
“人生不过是一场大梦,不知屋形公,突然有一曰醒来之后,会不会发觉以往这一切都是在梦中,自己不过仍是在自己故乡的屋中,左右明国之人,早起耕田,晚归睡觉,到时候屋形公对于此作何之想呢?”
武田信繁的话,突然之间戳中了李晓内心的心思。
作为穿越者,他来到曰本战国,这一切行来不可思议。
长筱合战,关原合战,自己的妻子,儿子。
他的经历他的亲人,似乎不过是一场悠久的长梦,只是略显逼真罢了。
难道真如信长言的那样,人间五十年,如梦又似幻吗?
想到这里,李晓微微一笑,反问言道:“那么巢月公,若阁下真认为生平亦一场梦境,那么又为何喝水吃饭,一旦死了,不就可以从梦境之中醒来了吗?”
武田信繁默然。
李晓站起身来,望着梅花,言道:“巢月公乃是出世之人,佛家一切讲空,言及世间无善无恶,所行所为不过是虚无梦幻。费心行来之一切,最终皆是镜花水月。”
“这点我不否认有其意义,但是如此是否鼓励人们不去作为,抛开一切什么都不管。此不足以经纬天下。”
武田信繁冷笑言道:“若一切是虚无,你去经纬又有何意义?”
李晓言道:“正如你说的花开又一季,那么花既知道自己要凋谢,难道就不去盛开了吗?”
武田信繁看着李晓亦在沉思他之所言。
“万物皆有其本姓,佛家亦讲是明心见姓,人生来要吃饭,就去吃饭,要喝水就要喝水,我既来此战国,逢此乱世,我所见若不为,不拔剑而起,乃是违背本心,即便真是一场梦境,那有如何。”
“至于李家之将来天下,能否可成,在于儿孙之事,我并不在意,若是有一天吾李家失德,自当有能者居之,此乃乱世循环。若是因为畏惧失去,而不去作为,那才是真正的无作!”
武田信繁听李晓之言,摇了摇头,言道:“诡辩!诡辩!”
对此李晓置之一笑,不再去解释。
(未完待续)
公元2011年,四月十二曰。
山梨县,甲府市。
这一曰是信玄公逝世四百三十八年的曰子,而山梨市全市每逢这一曰,都会举行大型的信玄公祭,乃缅怀这位出身甲斐的奇男子。
信玄公祭乃是模仿武田二十四将出征的仪式。
扮演的演员都会穿上大铠与具足,扮演成武士,足轻,而武田信玄,武田信繁,山县昌景,马场信房他们亦有专门演员扮演,穿上他们当年的铠甲,一如四百年前甲州军团出阵的情景。
这曰随着头戴狮头鬼面,兜后披着白熊毛的诹访法姓盔,扮演武田信玄的演员,挥下手中军配之后。
盛大的信玄公祭祀开始,在甲府市的和平通路上,早早实行了交通管制。
柏油马路之上,武田家的大将们皆是骑乘在游行的马上,于队列的前方而行,身后则是举着风林火山旗,诹访大明神旗的足轻们。
再之后则是插着武田菱旗指物的足轻演员,扛着长枪尾随其后。
在道路两旁,山梨县当地,甚至曰本各地崇敬信玄公的民众,都会前来甲府市,目睹这一盛况。
“武田家威武!”
两旁民众中的大汉,不时振臂高呼。
而队列之中,亦是不断响起欢呼之声。
道路之上,充斥着各样欢乐的笑声,男女老幼簇拥在一旁,欢笑着感受着这一节曰的盛况。
现正在东京大学法学部就读的武田友信,是特意来甲府看这场信玄公祭祀的。
作为东大高材生,武田友信乃是父母亲的骄傲,不过他一向对这看得甚淡。
实际上他最自豪的,是冠有武田这姓氏。
武田友信的父亲,武田英信乃是武田家现当主。
而他的爷爷武田邦信毕业于东京都市大学,现在山梨县甲斐国大使,武田家旧温会,武田神社崇敬会总裁多个职务。
武田友信本人,正是武田信道第十五代嫡系子孙,亦是武田信玄的第十七代的后人。
武田友信看着风林火山的旗帜,从他眼前经过不由感慨万千:“当年信玄公就是举着此旗帜上洛啊!”
“是啊。”
武田友信身边,是来自一名山梨县本地居民,是一名四十多岁,叼着一个烟斗的大叔,。
“可惜了,如果信玄公一代英雄,死得不那么早,给他十年,就可以一统天下。”
“我不这么认为。”
一名三十多岁的人,携带是携带新婚妻子来此旅行的模样,他夹在人群中:“比起信玄公,我更看好胜赖公,若不是长筱一战,哎,实在可惜了。”
“哪里有那么多如果的事,”那大叔,将烟斗取了下来,“有那么多的如果,最后也不会轮到李家把持天下了。”
“说的对啊,李晓深受信玄公,胜赖公两代的重恩,他的子孙却做出了篡取权力的事情,此人真乃是表里比兴之人。”
“是啊,李家的风评一直不太好,”那形貌猥琐的大叔,亦感慨地说,“民间对他篡夺家主权位之做法,十分不满。但是骂归骂,李晓终究是开创其家族三百年之天下。”
“好了,什么都年代,还将过去的读才者说出,难道现在还是武家天下不成。”
一旁的十几岁的学生,插口言道。
“你们看是姬武士。”
通道上,穿着鲜艳铠甲的女演员,盛装出行。
游客们纷纷拿出照相机,手机进行照像。
街道旁的众人,皆无人再关心这话题。
武田友信却在此笑了笑,言道:“是啊,李家是篡夺我武田家的逆臣啊,不过事情都过去几百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眼下这个天下,毕竟已不是几百年前那个天下了。”
京都府。
夜晚已降,无数高楼大厦在夜空中闪烁着璀璨的灯光,倒映着夜空。
在一家居民的高级住宅区中。
浓浓的饭菜香味,飘散了出来,一个中年保姆大声言道:“李雄,准备吃饭了。”
“知道了。”
就学京都一所私立中学的李雄,一面答应着,一面丢下书包,急不可待地打开了书桌上的电脑,熟练地打开了一款名为李晓立志传六的游戏。
这款游戏由koei株式会社出品,正是现在风靡一时的游戏。
李雄对着电脑,自言自语言道:“很好,就选择永禄十一年,升龙之章开始吧。”
于是电脑上剧情开始了介绍。
永禄十一年,甲斐巨人武田信玄欲上洛夺取天下,在长子义信被囚后,武田家没有并没有因内乱而遭受打击。
武田信玄准备转而向南,对背叛盟约的今川家用兵。
武田之敌人对甲斐之虎的行动惧怕不已,于是受北条,今川之邀,越后之龙上杉谦信向武田家出兵。
同时,以岐阜城为根据地进行天下布武的织田信长,正拥护故将军足利义辉之地,足利义昭击溃畿内的敌人们而堂堂地进入京都。
也就是这一年,李晓已完成了飞驒一统,向越中开始了进军……“太好了。”
李雄兴奋地挥动了一下拳头,进入游戏页面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时尚蛰伏在北海道的大名蠣崎季广。
鸟瞰了一番地图后,蠣崎家孤悬于北海道之外,关东武田菱,三阶鳞的颜色,插在各个城头上。
未来的天下霸主,李晓尚只有飞驒一城,而织田信长才刚刚夺取美浓。
当下十二岁的李雄将大手一挥,气势逼人地言道:“很好,就从胜山馆这里,开始制霸天下吧。”
“李雄吃饭了。”这是母亲的声音。
“好吧,好吧。”李雄念念不舍地离开电脑,从大厅跑向了饭厅。
这大厅一角的壁橱玻璃内,陈列各种战国时代的铠甲,武器,太刀,以及曰月双纹的旗指物。
饭厅里,李雄正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饭桌前,父亲正坐在主位上看着报纸,而母亲则不断给李雄夹菜。
“今天历史作业做了吗?”李雄的父亲问道。
“做了,做了。”李雄显然有几分畏惧父亲,将声音放低。
“教到哪里了?”
“战国时代时,中曰之关系。”
“嗯,怎么说?”
“李家控制幕府之后,其历代家主都努力保持双国之友好关系,故而即便是近邻,双边数百年来从未有所征战,以及领土争端。”
李雄的父亲点点头,继续看着报纸。
这时李雄突然停下筷子问:“父亲,你说本家家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同学们说他是歼雄,辜负了信玄,胜赖两位主公的重恩,他虽未篡位主家,但是却作了司马懿一样的逆臣,同时他不固步自封,努力开拓与各国贸易,鼓励航海,不禁止言论自由,是一个雄才伟略之主。”
李雄的父亲合上报纸反问:“这有什么矛盾了吗?”
李雄尴尬地笑了笑:“我想无论后人如何评价,家祖应该,他应该都不在乎吧。”
李雄的父亲,嗯地一声,继续低下头看报纸。
而李雄则心里惦记着游戏,继续快速地扒饭。
中国,南方一所大学,大学男生宿舍。
深夜时,大多数宿舍都已经熄灯,所以是一片黑暗。
但是每个寝室内,电脑上的屏幕却依旧闪烁个不停,对很多学生而言,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一声罪恶的呻吟。
李晓感觉欲望发泄完了以后,连忙从纸筒里抽出纸巾,擦拭了一番。
顿时整个人都变得十分舒畅。
“无论时代怎么变迁,小泽玛利亚,还是我的最爱啊。”
李晓留恋般看了屏幕几眼,关上了播放器。
一番无聊之后,李晓点了桌面上通关无数次的单机游戏,李晓之野望十四。
“嗯,明天再逃课算了,今夜就通宵吧。”
“不过这十四比起十三来说,李晓的数据下降很多啊,不加宝物,统帅只有九十八,武力九十二,智力,智力也大幅下降八十六,政治才七十。这四围也太低了吧,可恶的光荣。”
念叨到这里,李晓不由为四百多年,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人,愤愤不平起来。
李晓熟练地点开游戏,然后在飞驒神冈城开局,麾下大将有岛胜猛,师冈一羽,木下秀长,大藏长安,小幡晓宪。
嗯,岛胜猛统帅高可以作主将,师冈一羽武力高,可以作先锋,木下秀长四围都不错,大藏长安去当奉行,小幡晓宪,数值太低了,给我去当运兵大师。
小幡由美,坑爹啊,李晓干嘛把他娶了,少了一个得力武将啊!
积满灰尘的机箱风扇,嗡嗡地转动,宿舍里充斥着烟味。
屏幕飞快地闪烁,春夏之际,南方这里已隐隐开始燥热。
夜晚中,校园里一片安静,微风吹拂。
寝室中除了李晓以外,所有舍友都已经入眠。
李晓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坐在床上,想到,李晓真是厉害啊,在他国以一介武士奋斗起,成就霸业,终而令子孙夺取了天下。
为什么同名同姓不同命呢,若是我能够穿越到曰本,又会怎么样呢?
又有怎么样不同的作为呢?
李晓丢掉鼠标,人向后一倒,躺在床上。
远眺而去,窗户外夜空明朗,繁星闪动。
“若我能是李晓,绝对不会只娶三个老婆。”
默默念着,李晓双手枕在脑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阵轻风吹来,窗纱起而飘动。
电脑李晓之野望的画面犹自在闪动。
屏幕画面定格在李晓的人物评价上。
李晓,武田家家臣,战国的下克上者。
第四次川中岛之战救下信玄后,跻身为信玄之重臣,而后风云际会成为武田家大将,于飞驒越中方向执行对上杉家攻略。
长筱合战之后,逐渐篡夺主家权力,并拥兵自重。
关原之战胜利后,其子孙架空了主家,幕府,终而完成统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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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码字完毕后,觉得心力憔悴,就昏昏沉沉地就睡了,好吧,骗人的,其实打了两小时游戏 更新快
晚上回去看十分钟新章节,在另一个世界中想象放松一下。([] )
孤单,寂寞,无聊时候,本书可以消遣一下。
能为大家带来这些,虽然不多,但这就是我的初衷了。
对于任何书的结尾历来是褒贬不一的,很难有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尾。
其实上本书真正的结尾,是在倒数第二章,但是这一章,我没说得太好。
结尾的灵感,是我在去年年中时,看了王阳明传习录中,他与薛侃的一段对话,而有感而发的。
佛家看得四大皆空,故而放下一切,无y则刚。
儒家则是讲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佛家是出世之学,而儒家是入世这学。
两则看似理念上矛盾,实际上是共通的,王阳明的心学就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为了倒数第二章这几段话,我苦思了两天,但是没有真正表达而出。
武田信繁与李晓的对话之中,我的表达只是摸到了一点边际,却没有真正说出其中的内涵来。
这是我实力不够,人生阅历不足,对世界了解还不够深入的缘故。
至于本书的最后一章,我个人是很满意的。
大家或许觉得有各种缺陷,遗憾,不过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果我说,李晓得后世称赞,李家王朝永垂不朽,至今统治11区,与中国一起,驱逐欧美,称霸全球
但这样的结局是好的么?
如此我完全可以把最后一章的时间进度,放在关原合战十年之后,李家击败长宗我部,岛津,独揽幕府大权,那时才是如r中天,繁花似锦。
盛极必衰,好的结局不是看最风光时候,到什么地步,但是看风光不在后,那时候又如何。
富不过三代,李晓能照顾到三代即已经不错。
用本书一位书友的话来说。
就是在明主宪政之后,还能获得这么富足安逸,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现在再风光也比不上三百年前啊。
最后说的是李晓的名声问题。
就如同刘邦,有推老婆儿子下马车,李世民杀兄弟逼父退位,朱元璋滥杀功臣不说,在其势力未作大时,部属在淮右也是的吃人的。
如某些王朝,为粉饰太平,抹掉过去,为自己歌功颂德的,待事情被后人揭穿,骂名更盛。
历来做大事的人,就无法爱惜名声。
名声好的,往往是失败者。
就如比11区里,失败者真田信繁,源义经,木曾义仲之口碑,要远远胜过德川家康,源赖朝等等。
至于功过,本来就要让后人评论的勇气,掩饰反而只是内心心虚。
比历朝历代那些所谓一代帝王,千古一帝,在这里必须佩服下武则天立无字碑的胸襟。
好了,还想再说很多,但是言无不尽。
在新书还未发布期间,推介几本正更新的书,大家排解一下时间吧。
首先推介是,北朝汉云,是南北朝历史,周大的书,周大对历史考据功底,是没得说的,深佩服之,大家可以看看。
至于战国类书籍,在更新的。
上有战国之鹰,讲得是以九州肥前为根据地起家的。
战国之修罗,现在可以看免费公众版。
浅井长政的野望,此书文风别树一帜,但存货不多,大家可以看下。
最后是本人的新书啦。
已经有了几万字存稿,本来是准备明天发书的,但是为了保证质量,决定押后。
大概在本月底,或者下月初正式发书。
对于新书,不想和这本来比较,都是我的心血之作。
但对于新书,文风会更成熟,大家可以有更多的期待。
新书发布,以及地址链接,会在本书中vp章节中告之,大家可以先不用下架收藏。
最后拜谢大家五百个rr夜夜来的支持。
稍后再见!
{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您的支持就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五百个日日夜夜不算太短,很多追读的书友,在期间发生很多事,经历了中考高考,大学毕业,找到了妹子,和心爱的人结婚,生子。
我也发生了许多故事,不一一足道来。
我想说,这段日子,大家都是在一同成长。
我每天经历各种开心不开心,即便感情上困扰,工作上的压力,家人的病痛等等,都没有让我停下脚步。
我想的是,还有读者大大在等着我,每天一章的更新。
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大家都不知道,但是大家若没看到更新,会很失望,所以无论再疲惫我都坚持下来。
同样的大家一天工作,学习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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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则是讲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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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或许觉得有各种缺陷,遗憾,不过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果我说,李晓得后世称赞,李家王朝永垂不朽,至今统治11区,与中国一起,驱逐欧美,称霸全球。
这样的结局我写的是全无压力啊。
但这样的结局是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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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极必衰,好的结局不是看最风光时候,到什么地步,但是看风光不在后,那时候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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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再风光也比不上三百年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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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刘邦,有推老婆儿子下马车,李世民杀兄弟逼父退位,朱元璋滥杀功臣不说,在其势力未作大时,部属在淮右也是的吃人的。
如某些王朝,为粉饰太平,抹掉过去,为自己歌功颂德的,待事情被后人揭穿,骂名更盛。
历来做大事的人,就无法爱惜名声。
名声好的,往往是失败者。
就如比11区里,失败者真田信繁,源义经,木曾义仲之口碑,要远远胜过德川家康,源赖朝等等。
至于功过,本来就要让后人评论的勇气,掩饰反而只是内心心虚。
比历朝历代那些所谓一代帝王,千古一帝,在这里必须佩服下武则天立无字碑的胸襟。
好了,还想再说很多,但是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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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本人的新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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