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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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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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纷乱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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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纷乱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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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纷乱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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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纷乱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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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纷乱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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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纷乱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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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纷乱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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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纷乱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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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治家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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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治家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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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治家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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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治家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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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治家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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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治家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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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治家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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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治家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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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治家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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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治家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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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治家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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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治家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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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治家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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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治家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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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治家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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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治家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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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治家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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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治家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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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治家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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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治家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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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战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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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战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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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战场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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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战场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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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战场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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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战场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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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战场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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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温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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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温情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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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温情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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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温情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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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温情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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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温情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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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温情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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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温情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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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温情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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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温情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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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温情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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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温情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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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温情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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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温情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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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温情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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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温情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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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温情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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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温情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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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温情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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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温情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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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变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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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变幻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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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变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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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变幻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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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变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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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回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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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回来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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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回来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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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回来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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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回来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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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回来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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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回来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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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回来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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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回来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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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回来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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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回来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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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回来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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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回来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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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回来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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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回来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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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回来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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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回来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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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回来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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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回来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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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回来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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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舔犊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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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舔犊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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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舔犊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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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舔犊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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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舔犊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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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舔犊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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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舔犊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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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舔犊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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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舔犊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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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舔犊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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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舔犊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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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舔犊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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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舔犊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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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舔犊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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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舔犊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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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舔犊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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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舔犊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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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舔犊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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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舔犊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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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舔犊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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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舔犊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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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舔犊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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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舔犊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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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舔犊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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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舔犊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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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舔犊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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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舔犊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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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舔犊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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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舔犊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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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舔犊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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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云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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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云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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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云涌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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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云涌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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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云涌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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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云涌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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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云涌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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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云涌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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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云涌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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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云涌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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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云涌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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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云涌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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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云涌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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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云涌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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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云涌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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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云涌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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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云涌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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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云涌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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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云涌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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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云涌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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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云涌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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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今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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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今生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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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今生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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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今生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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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今生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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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黄昏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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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黄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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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番外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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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番外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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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番外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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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番外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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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番外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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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番外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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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番外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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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番外 福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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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番外 守灵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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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番外 守灵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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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宣让这两个书生过来,却是一片好意。苦读三年,不管是这一科功名作废也好,还是重新再考也好,都是极大的伤害到举国书生的心情。
如果不作废重考,那么榜上有名的估计就虚假居多,这一次试题泄露到这种地步,就是朱宣一开始也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现在看来是成真。
以南平王对皇上的了解,只怕震怒之下,废除此次科举名次,下一科再重新来过,这样做的话,伤害一样不小。
有不少书生不仅是家境的困难,而且是年龄上的问题,每一年都有不少人其实是染过胡须,白胡子染成黑胡子来考试,装年青的不在少数。
朝中不少大人都是老成龙头中的老成,走科举的路到几十岁以后才中,都是有的。所以事情将往哪一个方向去发展,实在是让人难以预料,不过都是一个不好的方向。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书生还在评论那茶叶的好坏,荣俊嘻笑:“这才二月里,新茶哪里能出来,这旧年的茶叶也是香的很。”
方裕生闻着茶香,不忘取笑荣俊:“你家里只是个有几亩肥田,两间小铺子的财主,哪里会认识茶?”荣俊不以为意地反唇相击:“你不是也一样。”
两个人嘻笑完了,拉着朱宣评一评理:“到底谁才是土财主出身?”
朱宣只是一晒,这样的当口儿还有心情玩笑倒是不错。当下问一句:“试题之事你们是怎么看的?”叫你们来就是交待你们这个。
这句话一说,才提醒荣俊和方裕生,荣俊看一眼方裕生才道:“此事真真可气,我们寒窗苦读,那些家里有钱的草包少爷们要是也能中的话,难以让人心服。”
方裕生也接上一句道:“这件事情一定要给个说法,今科榜上功名之人如果是个草包,一定要把他们拉下来重新再比一次。”
看一看朱宣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荣俊和方裕生一起道:“此事正是要来请教朱兄。”
家里有钱的草包少爷们?朱宣正在想这个,我倒是家里有钱的少爷出身,我就不是草包。看着两个书生殷切的样子,朱宣才慢慢道:“我让小厮请你们来就是为这件事情……”
“朱兄请说,一定是有好见解。”荣俊和方裕生都急切地道。朱宣微微抬抬手,道:“你们不要着急,坐着慢慢听我说。”
两个书生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房里寂静一会儿。朱宣想了一想才道:“这样的露题,只怕是各省都是。”这是袁杰新接到的快马邸报,周边相邻近的各省都有钦差派驻。
京里一旦发现这件事情,皇旁也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将是乱的根源,以最快的速度派出来一批老官吏,用赶死马的速度分别赶到。朱宣心想,下发各处的公文只怕是不日又要到来。
房里只有朱宣一个人淡淡的声音来评论此事:“不管是此科功名全废,还是重新再考,两位都不要心急。看两位盘缠银子倒也不是很缺,如果是留在此地重考,盘缠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两位一些,每日只是闭门看书就行了。”
不管是此科功名全废?还是重新再考?这两句话一下子击倒了两个书生,荣俊和方裕生一起站起来,惊道:“这这怎么可以,我们苦读也不容易,说一声此科不算就不算了,会伤到天下多少人的心。”
方裕生也大声道:“如果是废除此科,我们不服,天下书生们也不服。”两个人只说这几句话,已经有些声嘶力竭。
“你们不服保留此科功名试卷,你们更不服,不知道有多少枪手做出来的卷子上缴上去,这样的功名你们服吗?”朱宣微沉下脸,眼睛里精光一闪。
话声虽然不高的这两句话,和朱宣骤然微沉的表情,让两个书生愣了一下,然后有如泄气的皮球,又重新坐下来。
朱宣这才放缓语声,慢慢道:“我这不过是说一说,想来京里不出十天就会有公文过来,是重考还是如何决定,一定会有一个说法。”然后面无表情地再说一句:“我也只是胡乱猜测,特意请你们前来,交待这句话,你们自己细想想去。”
在房里的妙姐儿同儿子在摆弄新买回来的东西,再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话,这个时候只是轻轻的叹息,表哥一片爱惜之心,让朱寿请两个书生过来交待这一番话。
听外面两个书生还在同表哥苦苦说着自己如何攻读辛苦,沈玉妙也为他们难过,银子可以帮,这件事情就帮不了。而且打心眼里儿希望两个书生能够明白表哥的一片心意,表哥位高权重,他揣摩圣意应该是比较准的。
荣俊与方裕生说到最后,越说自己心里越凉,听着朱宣最后是安慰:“我让人备了酒菜,你们用过饭再走,大家早些儿吃,不会误了你们进城的。”
看看天才是下午,先往外喊朱禄进来,让他去备酒菜:“请毕先生过来陪一陪吧,三爷要是回来了,问他来不来。”淮王这个人皇亲血脉,愿不愿意和两个白衣书生坐在一起还不一定。
三个人坐着慢慢只说些闲话,没有半个时辰,酒菜一起送到,淮王却还是没有回来。朱禄是先送了酒菜到房里去,毅将军这才走出来,对父亲道:“母亲说请三夫人一起来。”
这小小的房子,有人在中间起坐间一坐,要出门就只能从这里走,一个后门也没有。朱宣答应一声,让人去淮王妃,淮王妃一看多了两个陌生秀才,却不肯从他们面前走一趟,就留在自己房里吃。
房里毅将军陪着母亲,朱宣让朱禄:“请毕先生来,你们在厢房里吃吧。”
不一会儿,毕长风就到了,对着王爷行过礼,再和两个书生见过礼,互相请教过姓名,荣俊和方裕生一起素然起敬:“原来是前科的毕先生,先生名动天下。”毕长风是在京里前科中的。
听到这样的话,最为高兴的就是朱宣,他只是淡淡的,看着毕长风和这两个书生闲谈,说说笑笑中,解去不少烦闷。
荣俊这才不经意地往朱宣脸上看一眼,请毕长风来作西席,而且不象别人对西席先生总有一份尊重。这位朱大哥能够不要贫穷书生们的住店钱,还晚晚免费给贫穷书生们提供热水炭火,不是一个心肠不知道体悯别人,或是不敬重别人的人。
只是这位朱大哥言谈之中,总是让人觉得稳重之中其实是几分漫不经心,天生,自带来的随意。对这位名士毕长风也是上司对下官的态度。
毕长风此时正欠着身子对朱宣敬酒,虽然还是洒落风度,但是地位高下已经分出。名士不是应该多风骨吗?应该傲然才是,这位毕先生谈吐可见多诗书,只是态度太恭敬了些。
席间谈到那位赌棍莫秀才,荣俊和方裕生听到莫秀才被抓,不由得开怀大笑,毕长风则对朱宣道:“此人是我前年在京里认识的,是在吏部陈大人家里认识的。”
朱宣却不想再听这个人,都是荣俊和方裕生问起来,才又扯到这件事情上。方裕生这个时候又说话了:“朱大哥,毕先生认识吏部的大人,今科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请毕先生在吏部大人们那里为小弟们打探一下消息。”
毕长风立即不说话,只是吃菜。朱宣淡淡道:“这里去京里一来一回,倒是你们在店里静候京里来的公文还要快一些儿。”
有几分失望的方裕生怏怏的,而荣俊这个时候倒有几分明白,朱大哥一直在说这件事情要静候消息,而这位毕先生说别的就谈天说地,很是健谈,一谈到这一次的漏试题的事情,他就不说或者是绕过去。
这一席饭又吃了近一个时辰,眼看着日落西沉,城门要关,朱宣才让朱寿去套车:“送两位回客店去吧。”
转身进来看妙姐儿,正和毅将军坐在房里玩的哈哈笑,摆了一地街上新买的画儿,东西都扔在地上,母子两个人正在乱评题。
看到朱宣进来,妙姐儿仰起小脸笑道:“表哥你来看,我这张画是真的还是假的?”朱宣坐下来道:“我不用看,买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是假的了。”
看着妙姐儿有几分不乐意,朱宣劝解道:“穷书生们模仿几张名人字画,也是讨生活,能帮人一分儿是好事情。别人都过不得了,就是没有字画,解囊相助也是应当的,表哥高兴呢,妙姐儿倒不高兴了。”
沈玉妙这才重新高兴了,手里拉着毅将军走到朱宣身旁坐下来,双眸明如星辰:“表哥最会劝解人。”昨夜的不愉快就此不欢而散。
毅将军玩得有几分累了,又刚吃饱了,对父母道:“先生让我晚上有功夫再看书呢。”然后行一个礼,在父母亲的注目中出去了。
房里朱宣把妙姐儿抱在膝上,搂着她的小腰身,调笑她:“几个孩子?四个孩子,表哥摸一摸还是蛮腰,一点儿也不象嘛。”
如音在房外听房里唤人,进来一看到这场景垂首垂手听朱宣吩咐:“让朱禄重新去要酒菜来,我和王妃坐一坐,昨天朱寿街上买的菊花酒,烫那个来吧。”
夜色渐渐上来,这里开着窗子可以闻到山丘上的清新气息,坐在朱宣膝上的妙姐儿正在低着头儿埋在朱宣胸前笑。
朱宣就推着妙姐儿,低声哄她:“快点儿,表哥等着喝酒呢。”沈玉妙只是笑个不停,从桌子执酒杯在手里,送到朱宣唇边,朱宣却是不肯喝。
再把妙姐儿手中的酒杯送到妙姐儿唇边,看着她喝在唇里,就迫不及待的凑过去从那红唇中啜饮。
再松开时,妙姐儿面红微喘,身边的朱宣还在低低的催促:“再倒酒来。”
隔了一天,一大早,街上就传出来叫骂声,有好事的人出来看一眼,却是祝盐商在自己家门口暴跳如雷,嘴里怒骂着:“贱人,逃妇。”
如音站在院子里听不真切,又想看一看那个一身肥肉的祝盐商到底是怎么一个暴跳法,就走到门前去开门。
手刚放到门闩上,身后传来朱禄不高兴的声音:“让别人多看两眼,你很体面吗?”如音本来是想出门探头看一眼就行了,听见这一句话立即就打开门,人刚走出去,就被朱禄一把拉进门来,回身怒视乌珍:“你出去看去,不是学汉话,这样学得快。”
然后再教训如音:“你怎么不守妇道。”如音立即还击:“我应该守谁家的妇道。”朱禄也一点儿不嗑巴:“守王爷家的。”
我也姓朱,当然你守王爷家的,这就没错了。两个人在院子里闹别扭,乌珍已经看完回来,一脸是笑往房里去回王妃的话了。
沈玉妙坐在书案前写自己的字,听着乌珍回话:“大胖子跳,跳得高。七条裙子穿走了,六件衣服穿走了,金子银子不见了。人走了。”
朱宣坐在房外听见这样的回话,和房里妙姐儿压低的笑声,也是一笑。妙姐儿倒是学一口流利的吐蕃话,这乌珍倒是一直不长进。
在院子里和朱禄闹完别扭的如音在院子里也听得清楚,只是看不到大胖子跳,她走进来回王妃的话,也是一脸是笑:“祝老爷在门外骂呢,说白养了一场,走就走吧。走的时候身上穿走七条裙子,六件新衣服,房里的金银器皿都不见了,红衣姨娘真的是走了。”
裙子,六件衣服,妙姐儿讶然一下,再想一想,那衣服都是可以当的,一定是好衣服才穿走的。想来这一路上不会冷着她。
走出来对朱宣笑道:“那位袁大人,不愧是姓袁。”朱宣也是一笑,对妙姐儿道:“是啊。”这个走的主意是袁大人的主意。
一个盐商的妾口口声声喊冤枉,袁杰倒不愿意受理这样的案子,又不是人命案,逼到大堂上去擂鼓了,在这里当钦差,先为这种小事得罪当地盐商,只怕是不好。
可是当着王爷的面喊冤,又不能不管,袁杰又来见过朱宣一次,说给这位喊冤的姨娘开一张路上方便行走的路条,她真的有理,回家见到家人,取到婚书,在当地打官司不是人更熟。逼良为妾,这就是一个罪名了。
红衣早就想偷偷的走,只是没有路上行走住店的路条,现在有了,当然是同意的。所以今天一早,祝盐商从城里来这里会小妾时,只看到房空人去,不由得大胖子不跳,而且跳得高。
朱宣在和妙姐儿说话:“这天气暖和呢,淮王昨儿说今天要是好天气,咱们一起去走一走,时间也紧着呢。咱们走完了,还要赶快回去呢。”
“就是呢,表哥,”妙姐儿微皱起眉头道:“昨天朱禄出门去,说城里小股书生们聚集在衙门口讨说法呢。我就不让毅将军再出门了。想来咱们那里也是一样的乱,这信只怕要过几天才来呢。我心里急着,只是想回去呢。”
朱宣一笑道:“急什么,各处调兵不是已经安置好了,我们不回去,就没有人做事,这还了得。我们还是在这里住着,好好玩一玩,玩到你生日过后,再回去不迟。”
然后吩咐如音:“我们出去几天,把一应准备的东西都收拾好,再去让朱禄收拾外面使用的东西去。”让人请过淮王来,两对夫妻决定一起出门去逛逛去。
快手快脚收拾好,临出门时,淮王才带笑对朱宣说一句:“你这算是躲差事。”与淮王负手站在廊下等着房里女眷们换衣服的朱宣回一句:“让钦差大人自己处理去吧。”
一时出门来,妙姐儿是一件青色小子衣服,外面套上黑色暗纹的斗篷;江秀雅出门来,却是一件暗色小子衣服,也是一件黑色斗篷。
淮王眼角边看到朱宣嘴角扯动一下,也淡淡回一句:“小子衣服才好走路。”的确是方便的多。
跟淮王的人,跟朱宣的人一起出门,只有毕长风和一个跟的人留下来在这里。既然是男装,妙姐儿理当骑在马上跟在朱宣身边,淮王看着江秀雅也会骑马,又是若有若无的一笑,南平王给我找的这位贤妻,倒是还会不少东西。
只有朱宣看着这两位骑在马上的王妃,有人服侍的场地里,马僮拉着马缰骑一会儿是一回事,在街上人流中又是另一回事。
妙姐儿是被自己教训的老老实实的跟在自己身边,江秀雅则是老实地跟在淮王身后。至少朱宣是明白,这位淮王妃只是会骑而已,她具备一切在内宅斗争的本事。
别的朱宣倒是没有帮她过问,就象以前虽然让妙姐儿认字,南平王的内心还是觉得女子无才就是德,女人认字不过是玩罢了,是以从前没有要求过功课,只是拘着妙姐儿算一件事情。
这里本来就是在南门外,一行人并没有进城,而且沿着城外大路慢慢行走着,沈玉妙和江秀雅都很新奇,再走一段路,路渐宽阔人也渐少,两个女眷慢慢就走到一起去了。
先是江秀雅离开淮王落在后面几步,看着沈王妃只是笑。妙姐儿冲着朱宣甜甜一笑,把放慢马速落到后面和江秀雅走在一起。
朱宣停了马,温和地回头道:“走到中间来。”前面是朱禄和一个跟淮王的人开道,中间隔开几步是两位王妃,再隔几步才是两位王爷和剩余跟的人。
慢慢的路上就有笑语声,江秀雅指着方向对沈王妃道:“我的家就在那边过了小河就是,我去看的时候,村子里人已经不多了,大多我都不认识了,不过村头有座旧石像还是在那里。”
沈玉妙则指着青山对江秀雅道:“看那里山顶上,远看总是有水气,我们得闲儿去哪里去看才好呢。”然后回身来:“是不是,表哥?”
朱宣走在后面悠然地道:“我们就是往那里去,你把着缰绳还是小心才是。”妙姐儿在马上马鞭横指,看起来象一幅画儿。
“我行呢,跑快快的我也跑过呢。”看着眼前这路上人更少了,官道宽阔,沈玉妙有几分心动,回身看一下朱宣没有反应,这才对江秀雅说一说来过瘾:“要是跑快快的,耳边都是风,那也有趣。”
江秀雅不无羡慕地道:“是吗,我只会骑马,都是人牵着的。跑快马未必好看吧。”两个人迎风谈笑,玉珠一样的声音风中不时传来。
淮王只是淡淡,看来看去,象还是南平王妃更讨人喜欢一些。眼角看一眼南平王,我们跟在后面,正好方便我看个痛快,不过看多了是真的不舒服。
中午在路边的一个小店里打尖,要了几色特色的小菜,朱宣看着妙姐儿:“累了吧,下午还是到表哥马上来。”没有马车就没法歇着,如音又跟乌珍在一个马上了。
沈玉妙当然是眼睛明亮,不知道是风中吹的,还是和江秀雅谈兴更高。江秀雅看着南平王体贴地给王妃挟菜,心里有几分好笑,想想她在京里时,对着铁夫人送的两个丫头也要吃醋,真是吃的没有道理。
醋拌萝卜,酱黄豆,就是这样的小菜,让沈王妃吃得津津有味的,天天饮食过于精致,就是这样的结果。
朱宣和淮王也觉得很是开胃口,江秀雅有几分吃不下去,看一看一旁奴才桌上也是吃得很香,这些人都是高门里出来的,要是让他们过上几年这样的日子,再回头来吃,只能是起到忆苦的作用。
毅将军对着一盘子干豆角用馒头夹着,一面吃一面对母亲道:“回来我们也到这里来吃吧,家里也有干豆角就是不如外面的香。”
看着儿子和妙姐儿都埋头吃的那么香,朱宣只是一笑,交待妙姐儿:“吃多了咸的,一会儿路上又闹着不停地喝水。”
沈玉妙这才把筷子从酱黄豆盘子里伸出来,笑道:“这个真好吃,表哥我们带些回去吧。”朱宣答应着:“回来的时候还是这条路上走,再带回去。”
留下来的毕长风,就悠闲起来,无事就到山上去走一走,这样悠闲过上一天。只留下来两个人在,另外一个人对毕长风笑道:“先生长日无事,何不去外面古街走一走,毅将军还淘到不少字画,先生不是也说好。”
毕长风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花草,道:“既然这样说,我就外面走走去。”一早吃完饭,毕长风携着几两银子就出门了。
古街上转一转,听着几个担着挑子的人走过来在说话:“衙门口书生们又去闹事了,听说大人们准备调兵过来呢。”
反正闲着无事,对于这次事情也觉得很是好奇的毕长风就漫步往城里走去,路不远也不近,进南门的时候,果然是看到守城的士兵都多了不少,气氛都不太一样了。
再走上几步,边走边逛,街上不时有书生走过,都是三、五成群,面带生气地在说着这件事情。
这已经是中午了,刚好走到衙门所在这条街上,这条街上也是热闹繁华,街口一个大酒楼,毕长风上去找一个临窗的位儿,要了酒菜坐下来往衙门口看,果然是可以看到有不少书生打扮的人在那里,气势已经紧张,有不少书生都是摩拳挥掌的样子,在和出来阻止的衙役们理论。
酒楼之上也有人谈论,却是几个富家少爷气焰高涨,正在看着那些理论的书生们取笑:“这些穷鬼也想榜上有名,说什么少爷们是枪手做的,自己做不好倒要说别人。”
另一个富家少爷也是舞着手在笑:“不仅这处衙门口,兵司衙门口也有人去,真是太大胆了。钦差袁大人住的地方已经被堵起来了。我们喝着酒好好地看这个笑话去。”
这座城里已经乱成这个样子,毕长风吃完饭觉得没有什么看头,又走得累了,雇一辆小车出城去,赶车的也是善意地笑道:“先生也是今科赶考的,劝先生早些回去吧,下科再一考也就是。”就是一个赶车的也知道书生闹事的事情。
作为局外人,当然是不紧不慢的看着事情的发展,毕长风回到家里,一上午走得双腿酸软,自己也要自嘲一下,这几年里跟随王爷,徐从安,史敬功,就是现在还是身份不明,却一直呆在南平王帐下的丁正岩也是尽力提携,总算有了自己这样一个名士。
这名士几年前落魄的时候,却是一个人连续赶上好些天的路不会象今天这样娇嫩。出门问留下来的人要一盆热水打算烫烫脚,却只门外急打门,却是一个送紧急信件的人。指给他王爷大概的方向,让他自己顺着官道去找了。
留下的看门人这才把一盆热水送到毕长风房里:“毕先生,洗一洗,倒是睡得香。晚饭等醒来的时候再吃吧。”
毕长风一倒在床上,就进入梦乡,感觉没有睡多久,就听到床前有人轻声呼唤:“先生醒来,有客人来了。”
却是看门的人把自己喊醒了,而那个客人,则是前天还在这里一同吃饭的荣俊,他一头是汗,脸上焦急的神色,一身衣服不知道哪里沾到不少泥灰。
一看毕长风醒了,荣俊顾不得什么,先就喘着气说话了:“先生快帮帮忙,方裕生被抓走了。”这样的结果当然是在毕长风意料之中,他坐起来听荣俊把话说完。
方裕生就是去堵钦差大人袁杰的其中一个。“我让他不要去,没有拦住,袁大人在房里先是不出来,再到下午的时候,就来了一队兵,象是见到书生就抓。幸好我跑得快,这才跑到这里来。”荣俊气喘吁吁地把事情解释完。
百忙之中跑到朱宣这里,还算他不糊涂,毕长风衣服已经穿好,看着外面天色已黑,这一觉已经是傍晚,顾不上吃饭,赶快先安慰荣俊道:“你不要着急,这一会儿不知道城门关上没有,让人先去看一眼。”
荣俊只是着急,人在困难中,当然只在着急的。眼前再是一抹黑,只能是更着急。荣俊只是长揖不起:“毕先生是京都名士,吏部里的人也认识,请毕先生一定帮忙……”
“好,好,”毕长风一面答应,一面出来站在厢房门口,吩咐看门的那个人:“去城门口看一看,城门有没有关,再打听一下消息去。”
房里焦急得有如热锅上蚂蚁的荣俊虽然还是急,也明白自己再急也无用,只是焦躁不安地还要探问毕长风:“毕先生认识钦差大人不,可以去钦差大人那里去帮我们求个情。”
毕长风自己也是困难中过来的,所以很是明白荣俊的心情,只是耐心劝解荣俊,再说王爷走的时候交待过,如果有什么事情,护一下这两个顽皮书生吧。
荣俊在房里还是急得乱走,坐不下来的时候,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城门已经关了,我从路上打听一下,说是城门关得早,城里正在抓书生,明天就要到城外来搜捕。”
说到这里看一眼荣俊,算你跑得快。
这一夜荣俊如坐针毡上,到快天亮时才合一合眼,一大早就对着毕长风看,希望他早一点儿去城里。
毕长风拿出全部耐心来安慰荣俊:“吃过早饭我就去。”早饭刚吃上两口,看门的人进来了:“先生,钦差袁大人来了,我们爷不在,是不是您去会一会。”
荣俊在厢房里听着外面院门口在说话,袁大人是失望的声音:“哪里去了,这里乱的很,事情又多,下官一个难当,是以前来请教,是几时才回来?”
袁杰在这里遇到两位王爷,还是有几分高兴的,有什么事情找王爷拿主意就简单多了。淮王不太管京里的事情,南平王却是一直插手六部。不想人不在。袁杰真的是大失所望。
“袁大人请房里坐一下,爷走时有一句话要我转交给袁大人呢。”毕长风请袁杰到房里去做。袁杰不肯,却是眼睛一亮:“敢是有什么好交待的,请先生说给我听。”
荣俊在厢房里也能隐约听到外面的说话,这才长长松一口气,然后喜欢起来,看着毕长风送走袁杰已经进来了,真的是一身轻松了的荣俊只是长揖拜谢道:“多谢毕先生,多谢朱大哥。”然后站直身子一脸是笑:“不想朱大哥这么有情,走的时候还要交待下来这件事情。”
站在门口毕长风对袁杰说的就是一句:“有书生方裕生,放他出来吧。”就这么一句,袁杰当然是答应下来。
此时野店里露宿的朱宣正在看快马送来的急件,春寒料峭的早上,昨天暖和,今天一早又有几分冷。
房里传来妙姐儿的声音:“表哥,”朱宣走进来,在床前坐下来,看着妙姐儿在被子里笑:“象是天冷了。”
朱宣为妙姐儿再掖掖被子,道:“再睡一会儿吧,中午我们再上路,今天这么冷,到表哥马上来吧。”
这样当然好,可是,妙姐儿有几分犹豫:“我怕秀雅笑话我。”朱宣微微一笑:“不会的。”然后把手里的信给妙姐儿看。
沈玉妙看完信,人就从被子里坐起来了:“书生们要闹事了吗?”朱宣笑着把妙姐儿又按下来,重新掖好被子只是笑:“小心闪着风,睡吧,会有人安排的妥当。”
然后想想还是想笑:“不是什么大事情,就值得这样坐起来。”沈玉妙捂在被子里,也是笑:“人家不是没有经过事情吗?”就是以前,也是没有经过什么大事情。
一生平安,不求有大事情,就是幸福的人了。到了这里来,又事事朱宣出头。
另一间房里,江秀雅是早早就起身的人,听着朱寿过来说:“在这里吃过午饭再走时。”淮王也房里也说一句:“那倒不如再睡一会儿,就是回家去,也是一早要起来会官员,倒是这样的行程里可以由得自己想睡就睡,想醒就醒。”
淮王房里,淮王也跑去睡觉了,问江秀雅:“你要不要睡,坐着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这是路边上一家野店。”
这野店却更是能勾起淮王妃的童年情节,她笑着摇头,服侍淮王解衣服:“我不睡了,王爷要茶要水也方便的多。”
看着淮王睡下来,江秀雅站在窗前往外面只是看野店后的树林人流,心里想起自己和母亲在路上住店的情景,那个时候住柴房,这个时候是上房,人的际遇,有时候是奇妙的。
朱宣也没有睡,坐在床前看着妙姐儿睡觉,床里面是熟睡的毅将军,一听父亲说不用起来,毅将军又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点儿上倒有点儿随自己,朱宣看着儿子俊秀的小脸儿,再看看半睡半醒闭着眼睛的妙姐儿,这母子两个人,是一对小懒猫。
近中午时分,妙姐儿才拍拍在怀里的儿子:“咱们起来吧,你饿不饿,让如音先拿块点心给你。”朱禄还带着一盒子点心。
把脑袋揉在母亲怀里的毅将军摇头:“起来吃好吃的去。”这样野店的东西对于毅将军,他是称之为“好吃的。”
朱宣看着这母子两个人穿好衣服走出来,才对朱寿道:“去请三爷,我们在外面吃饭,吃完就赶路。”
一起走出来到外面临着大路的店里坐着,让老板送吃的出来,大馒头,面条,稀粥也煮的不错,这是如音自己去灶上看着煮的。
小菜里凉拌菜,酱菜里都滴的香油,闻起来喷香扑鼻,毅将军先说一声:“好。”
江秀雅尝一尝那面,也是煮的不错,看着如音正在为王妃盛一小碗,一面笑道:“不想这店里的京挂,路上冷呢,喝一点儿连汤带水的倒是暖和。”
“我自己来,路上出来,不能象在家里一样,你去吃吧。”妙姐儿接过碗来,吩咐如音去一旁桌子上吃去。
如音坐下来,才看到乌珍这一会儿已经是两个馒头下了肚,正在吃第三碗面条,一面夸如音做的好:“好吃。”
看着乌珍就快把那面给扫光了,如音也要赶快吃,不然一下子就没了。
饭后老板出来收拾桌子,随便送上热水来泡茶,又说着闲话:“客官是进山去的,是要带着防身的家伙才行。”
这一次出来,朱禄朱寿和一个跟从的人身上都背着弓箭,乌珍背着弓箭,背上负着朱宣的宝剑,她一定要背,朱禄朱寿只能让她。
朱宣漫不经心地接过老板话:“我们收山货,这一冬没有进山,一定能收到好东西。”淮王倒是想接几句,看着南平王接的这么自然,只能让他接去。
“客官一定不是常往这里来的,”店老板笑笑这么说一句。这样的野店老板见的人多,眼睛还是很亮的。
朱宣自然地又接一句:“是啊,以前是下面的掌柜来,年前他就回家,在我铺子里做了几十年,有了几文了,回去享清福去了。”
“我想也是,”店老板眼睛又在男装的妙姐儿和江秀雅身上看一眼,笑道:“两位小掌柜的也是第一次出门才是。”
坐了一盏茶时分,一行人这才走出店来上了马,跟从的人马上都备着有布口袋,想来一开始就想来的名头儿进山去。
刚吃过饭暖烘烘的,妙姐儿一开始不觉得冷,还是骑在自己的马上和江秀雅高谈阔论,看到眼前情景开阔,突然想起来陶秀珠,以前多么豁达的一个人,妾生了一个儿子,就觉得不一样了。
有几分叹息的妙姐儿对江秀雅道:“要是姚夫人也能来这里看一看就好了。”也许心里会开阔一些。
江秀雅在京里就听到过,南平王妃和姚夫人,高阳公主是比较好,先听到她们三个人好,再隐约听到高阳公主以前象是要嫁给南平王,当然是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宫闱秘闻不说为好。
当下江秀雅只是附合妙姐儿一声:“这天看起来这么高,跟爬山看着也差不多了。”一阵风吹来,两个女眷一起缩起脖子来。
觉得这风顶不住了的妙姐儿对江秀雅歉意地一笑道:“这太冷了,我还是到表哥那里去。”然后总算忍住没有看淮王一眼,听着江秀雅微笑答应一声,妙姐儿催马到朱宣身边去。
朱宣先是一句调侃:“肯过来了?”风把妙姐儿吹得小脸儿都通红的,沈玉妙笑嘻嘻:“还是在表哥马上暖和。”
朱宣伸出手去把妙姐儿拎到自己马上来,裹在自己的披风里,只露出来的一张小脸用妙姐儿自己披风上的风帽盖上。
一旁和朱禄坐在一匹马上的毅将军也笑嘻嘻看一眼,毅将军年纪太小,怕马颠着他,朱禄弄一个象女人背孩子的围兜一样的软布兜,把毅将军缠在自己胸前,其实屁股下面是布兜,没有挨到马。
淮王看一下江秀雅,也淡淡道:“到我马上来吧。”伸出手来把江秀雅拎到自己身后来。这才看到南平王妃从风帽下露出脸来看一眼,才一笑又把脸躲到风帽下去了。
哼淮王在心里哼一声,连我对王妃好不好,美人儿也要关注一下。
这一下午稍稍走的快一些,前面是看好的路有一个集镇,天黑以前半个时辰到了地方,妙姐儿一路上睡着了,所以一个下午都觉得安静之极。
这是山口,倒有几分热闹,守着集镇有一个关卡,盘查的象是很严,朱寿先跳下马,笑嘻嘻的两个银包塞过去:“收点儿山货虎骨什么的,这一冬了,总能收到点儿吧。各位军爷行个方便。”
就这么过去了,倒是淮王对朱宣低声说一句:“这山里藏着宝吗?要这么盘查,比城里盘查的还要严呢。”
朱宣淡淡一笑道:“你忘了你的奴才是怎么说的。”淮王不说话了,吏部侍郎被行刺后,自己在吏部的家臣自尽前,托人送了一句话出来:“将有大变。”
看着南平王若无其事的样子,与朱宣并行的淮王又低声说一句:“你知道是这样,还带着女眷出来?”
朱宣还是一脸自如地回答淮王:“就是带她来看看,天天关在家里除了淘气还是淘气,世事一点儿不知道。”再就整天跟表哥计较不清,以前的风流债一笔一笔算过来,一想想捉奸把自己堵在房里不敢出来,朱宣后来越想就气都不打一处来。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表哥就走出来,看你个小丫头变不变脸色。朱宣一想到这里,才会由气不打一处来变成几分得意,一定又扑在表哥怀里哭,等着表哥来哄你。
朱宣在心里把这件糗事想了又想,一直想到妙姐儿扑到表哥怀里哭,他才舒服,不过自负的南平王没有想到,妙姐儿是做好了他走出来的准备,打算西子捧心,娇滴滴问一声:“表哥,你也在。”然后把话题丢给朱宣去。
到这一会儿,淮王对南平王还是有几分钦佩,自语说一句:“这样的地方,带着出来。”南平王依然是胆子大。
路边就有店伙计迎上来问住不住店:“我们是这里最大的客店,热水尽有,房子也齐整。”这就跟着伙计过去进了那客店。
这集镇上很是热闹人多,这客店是真不小,楼上是住房,楼下是吃饭地方,也有单独的房间做雅间,朱宣一行人带上毅将军倒有十二个人,分成两个房间坐下来。
如音朱寿和跟着淮王、淮王妃的一个跟从人随着主人坐在一起,其余的人都坐到了另一间去。刚坐下来,门帘子一掀,兴兴头头进来两个打扮娇冶的女子,朱寿赶快道:“没让进来,是谁让你们乱闯的。”
两个女子倒不怕人撵,反而一脸是笑:“不是你们要洗头的?”沈玉妙红了脸,小声地说一声:“是我说的。”
刚才到了店前,朱宣先把妙姐儿拎下马,在马上又睡到刚醒的妙姐儿为松散身子走动几步,伙计就过来问一句:“少爷房里要不要洗澡?”然后再问:“要不要洗头?”
妙姐儿答应过以后,还在心里纳闷,这店里洗澡洗头还是分开的不成……
这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的妙姐儿闹了一个大红脸,朱寿从怀里取出碎银子一个人给了一块,两个妖冶女子还嫌少,只是笑嘻嘻缠:“太少了,我们不能白走一趟。”
朱寿笑着又一个人给了一个,然后笑骂道:“摸都没摸过,还要这么多,看一眼就掉银子。”两个娇冶女子出了门才骂朱寿:“回家摸不也是一样。”
“这两个yin贱材儿,”朱寿还要出去再骂,被朱宣骂了一句:“和这样的人你也能说几句。”朱寿这才回来重新坐下来。
毅将军眼睛转了又转,没有弄明白洗头为什么要多给银子,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决定回房里再问母亲。
饭菜都送上来的时候,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外面声音一下子嘈杂起来,中间夹杂着ji女们的嘲笑声,唱小曲儿的声音。
雅间也多了一对唱小曲儿的人,看着却象是一对夫妇,女的唱,男的拉琴,唱完了接了赏,却是心肠好的少爷赏了一两银子,江秀雅看着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赏了一两银子。
朱寿看着王爷皱一皱眉头却没有拦阻,朱寿也在心里笑一下,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样的重赏可是不妥当。
果然唱小曲儿的出去一会儿,门帘响处,又进来另外两个ji女,一进来就一脸笑:“客人们真是大方,饭后到我们那里玩一玩去,不然叫我们姐妹到你们房里去也行。”
朱宣手里挟着菜,随便地问道:“玩什么?”两个ji女一起用丝帕掩着口笑:“玩什么还不是随着客官的心意来。”
“是吗?”朱宣这才冷冷看了两个ji女一眼,那冰冷的眼神让两个ji女一下子笑不出来了,收住笑容听着这位一脸冰霜地人冷淡地道:“我们买艺不买身。”
妙姐儿咳了两声,呛了一下,江秀雅也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第一回听人对着ji女说:“买艺不买身。”
朱宣这才看一眼朱寿,继续吃自己的饭。朱寿站起来一个人给了一个小银角子,这才打发出去。
饭后只能住在这客店里,进了房里,如音弄水来服侍洗过,朱宣才温和地对着妙姐儿道:“只去了外衣睡吧。”这里一看就是一个乱地方。
妙姐儿帮着毅将军去了外衣,看着他睡到床上去。自己也只解外面一件衣服,睡下来还有几分不习惯,看着朱宣却并不睡,只是吹熄了灯,借着床前一点儿月光,轻声道:“表哥出去一下,你不要怕,就在外面。”
沈玉妙抱着毅将军在怀里轻轻拍哄着,听到门轻响,朱宣出去了。
外面树下站着淮王,两个王爷站在一起,听着前面还有人喝酒吃饭的声音。这地方连找个人攀谈一下都没有,赏了唱小曲儿的一点儿银,立即就人人都知道。
站了一会儿,两位王爷约好明天早走,这才各自回房去,也是只解外衣睡下来。
睡到半夜,突然一阵乱的声音,然后是“平平啪啪”地门响声,和着粗野的嗓门:“起来,都起来,路条拿出来。”却是一群当兵的来查夜。
朱宣与淮王各自在房里是同时的醒了,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外面一阵门窗响,然后是女子孩子的哭泣声,男人的求告声音,一下子比赶庙会还要热闹。
“不能拿走,这是俺辛苦积下的一点儿银子,可不能拿走呀……”听到这样的声响时,两位王爷各自咬了牙,这还是兵,分明是在扰民
听着声音渐近,往这边房里来,朱寿朱禄也是一听响动就起来,手里握好了银子,迎上去嘻嘻哈哈一阵分说:“房里是掌柜的,各位不进也罢,掌柜的休息好了,我们这一次生意满意,回来的时候弟兄们多喝点儿酒,反正要从这里回来不是。”
“这倒也是,”为首的人惦着手里的钱,看着俱是笑容的这两个人,这才道:“这里不查了,等他们回来,不给兄弟们酒喝,那时候才不客气呢。”然后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朱宣这才回头去看妙姐儿和儿子,儿子也睁着眼睛,妙姐儿也睁着眼睛,都是睁大眼睛在听。听到走了,妙姐儿才看着毅将军笑:“你怎么不睡?”毅将军也笑:“母亲也没有睡,”然后张开小手拍拍母亲:“咱们睡觉吧。”
沈玉妙哄睡了儿子,不一会儿原本就有困意的毅将军就睡着了,只是自己睡不着。一身是只余一件里衣儿,房里温暖地睡在柔软的被中。
多了一件锦袄,觉得不太习惯。一个人静静躺了一会儿,听着两边鼻息细细,朱宣和毅将军都睡着了。
看着窗前月光照在帐中,又过一会儿,妙姐儿才慢慢睡过去,还好一夜再没有惊扰过。
第二天早早上路,两边是山道,这是真的进到山里了,山林浓密挡住不少的风,比昨天的路上反而暖和。
朱宣不同意,妙姐儿只能还坐在朱宣马上,正在和毅将军有说有笑。“一只兔子”小孩眼睛尖,草丛里灰影一闪,毅将军先喊了出来,他围在朱禄身前,是到处乱看的人。
毅将军赶快对母亲道:“还是一只灰兔子。”然后遗憾:“我把弹弓拿出来,刚才太晚了。”说着就在怀里找弹弓。
听到儿子喊兔子,妙姐儿也往草丛中到处乱看,朱宣看着好玩道:“已经跑了吧。”这一会儿才看,早就不在了。
毅将军伸着头拿着弹弓两边草丛中找,一面对母亲道:“等我打到了,晚上烤着吃。哥哥带着海东青和钟将军去打猎,带回来的兔子好吃着呢。”
很是希冀晚上吃烤肉的妙姐儿也帮着儿子找道:“我也帮你找,咱们晚上吃好吃的吧。”抬眼看一眼朱宣,回想起好吃的烤肉来:“在新城出去打猎,那烤肉就好吃。我一个人吃了一整只鸟呢。”
朱宣只是一笑,毅将军却听进去了,又把弹弓对着树上瞄来瞄去的,嘴里对母亲道:“我也会打鸟,看我打几只好吃的鸟下来。”
这母子两个人有来有去的说烤肉,江秀雅一路上只有王妃是个伴,跟来的服侍丫头倒比自己还要文弱,还好她会骑马,骑在马上战战兢兢的不敢乱看,弄得淮王也抱怨:“怎么挑这么一个人跟来服侍。”
没有人能照顾淮王妃,淮王就必须自己多一只眼睛看着江秀雅,又不愿意总是象朱宣一样,把王妃放在自己身前看着。
江秀雅觉得这一会儿有趣,骑了几天马胆子大了不少,也到处两边看,“哎呀,过去了。”江秀雅喊了一声,拎着马缰的手去指兔子,握得缰太紧,带着那马仰了一个脖子,这才赶快松了手,听着身边淮王冷着脸说一句:“看着路。”
这里毅将军急忙去打,却没有打到。“晚了,”妙姐儿母子两个人一起叹息。朱宣也被带得起兴,一眼看到远处树根下一只灰兔子正在觅食。
“弓箭给我。”朱宣松开马缰绳,任它自走,对朱寿轻声说一声。那么远的距离,就是让儿子去打,毅将军手里的小弹弓射程也到不了。
朱寿从背下取下弓箭,递给王爷。一行人都带着笑意看着南平王马上开弓,正准备射的时候。妙姐儿突然道:“表哥,还是别射它了吧。”
小小灰兔子在树根下面弄着两只前爪,很是可爱的样子,妙姐儿突然就有几分不忍心。朱宣一笑收了弓箭,对妙姐儿笑道:“你是要还是不要?”
妙姐儿犹豫一下,好吃的烤肉和可爱的兔子那一个更好时,这纠结一下子就解开了,“兔子跑了。”毅将军也有几分可惜,对母亲道:“烤肉多好吃,要是这会儿有哥哥的海东青在,早就抓到了。”
毅将军对着母亲高高的噘起小嘴巴:“等父亲打到了,母亲再决定吃还是不吃嘛。”妙姐儿也对着儿子嘟嘟嘴,然后笑盈盈哄儿子:“你父亲一箭射过去,还有活兔子吗?”又不是没有见过表哥的箭法。
“你这个孩子,这是在夸表哥吗?”朱宣笑着在妙姐儿头上拍一下,听起来不太象在夸人。妙姐儿嘟着的嘴转向朱宣:“表哥和车青将军打猎,只射鹿和温驯的羊,可爱的兔子。”
朱宣把手里的弓箭还给一旁笑着的朱寿,对妙姐儿道:“还温驯的羊,可爱的兔子,妙姐儿你呀,老老实实吃饭吧,以后求着表哥给你射兔子,也没有了。”
兔子没有吃成,妙姐儿是遂了心,别的人倒有几分失望。毅将军小声地对着母亲作口型:“我给你打兔子吃。”然后手里的弹弓继续到处比划,草丛中,树根下面到处去找。
又走一程,看到一只,急忙拉开弹弓去打,不巧没中,朱禄喝一声采:“准头儿倒有。”兔子跑得快,一弹子打在兔子刚才呆着的地方。
毅将军笑嘻嘻,听着朱寿也说一声:“打的准。”这才笑着看母亲,妙姐儿对着儿子也作口型笑:“打的准,不过别打了。”
“我一定打一只给你。”毅将军嘻嘻可爱的说一声。就是淮王看着母子两个人这样的有趣,三分羡慕的眼光看一眼南平王,也正看着这母子两个人在微笑。
朱宣伸出手来在妙姐儿头上抚摸一下:“不要管儿子,让他射去吧。你要是想吃,就对表哥说一声儿。”然后对淮王道:“这山里兔子倒还不少,这样的一座山,一定出息儿不少吧。”
“表哥,你看那里,”妙姐儿倚在胸前伸出手:“那里有一片梯田,如果能种上也有不少呢。”朱宣和淮王看过去,淮王有几分疑惑:“怎么看着象是没有种上的样子。”二月里田里总有一点儿青绿吧,远看着只是一片土黄。
梯田下面是一片房子,倒象是一个小小山里小镇,朱宣看一下距离,对淮王道:“我们经过那里,正好去看一看。”
身旁毅将军拍手大笑:“打中了,我打中了。”朱寿已经跳下马,往一侧山上跑,过一会儿拎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呈到朱宣马前:“毅将军射中的。”
妙姐儿赶快把脸埋到朱宣胸前,不去看那只血淋淋的兔子,朱宣夸奖儿子一句:“不错。”江秀雅高兴有烤肉吃之余,看着那抽搐的兔子,不时滴在地上的血,也理解南平王妃不伸头看。
只有毅将军被父亲夸奖了,得意之余又说一句:“要是我有哥哥的海东青在,早就抓到多少只。”
沈玉妙这才对儿子笑着说一句:“还好没有被你放跑呢。”毅将军嘻嘻一笑:“我只是吓吓哥哥罢了,吓死了我的两只鸟儿呢。”
这时候路上居然渐有行人,都是山里人,肩膀上扛着东西,看到这一行人就过来搭话:“掌柜的,是收山货吗,很久没有来人收山货了,你们往那里走,”指一下刚才看到的小镇:“那里家家都有,我们等不及你,自己送出去。”
淮王看着朱宣笑:“难道真的来收山货?”朱宣回答淮王:“我们不就是收山货的老板,”然后再加一句:“收完了军中用,跟兵部扯皮去。”
“你还真是想得出来,”淮王才这样说一句,看着南平王问自己的王妃:“妙姐儿喜欢吃什么,一会儿好好看一看,要是有好药材,正好给妙姐儿用。”
淮王不能不笑一下,还真的是会哄女人,难怪南平王一回京,多少人跟在后面跑。马上的妙姐儿偎在朱宣胸前,只是笑:“我不要喝那生鹿血。”
“看你想的倒好,你倒能指望上别人家里养一头活鹿放血给你呢。”朱宣取笑一句,一行人继续上路,在路上慢慢走。
中午在路上打尖,生了火把那兔子洗剥干净在火上烤,不远处一处山泉有水声叮咚,沈玉妙分到一块烤兔腿,也是吃得一心地高兴。
最得意的就是毅将军:“好吃吧,下午我还打呢。”江秀雅也笑一声对毅将军道:“多谢将军,你下午记得再打一只来,我们晚上好吃。”
毅将军精神抖擞:“我下午打来,给父亲和三叔下酒。”淮王喝采:“好,等着将军的兔子晚上好下酒。”看着这个小小孩子这样的有精神,淮王对朱宣道:“虎爷果然无犬子。”
朱宣上午夸奖完了,这一会儿没有笑,看一眼儿子,才道:“不要当赵括就行了。”
吃完午饭,看着跟从的人熄火,朱宣和妙姐儿在一旁树下走一走,沈玉妙眉目间都是笑意:“表哥以后多带我出来走走才好,出来和在家里听的是不一样。”
朱宣负手立于一旁,道:“那是当然。”然后慢吞吞地喊一声:“妙姐儿,”沈玉妙答应一声看向朱宣,听着朱宣慢慢腾腾地说话:“自从接了你来,拘得表哥就没有这样出来走过。就是出去,也是几天就要回来。”
苍翠的树下,沈玉妙含笑对着朱宣拜谢:“表哥你真好,表哥你是个好表哥,不过,”妙姐儿也慢吞吞地说完下一句:“以后你时时要当好表哥才是。”
夫妻两个人站在大树下,互相看着对方,互不相让,也不退后一步。直到朱寿过来:“王爷,我们要走了。”是离开几步处说的。
朱宣这才和妙姐儿不再看着对方,一起并肩往马前走,朱宣心里犯嘀咕:什么时候我不是个好表哥,我不是一直都很好。自负的南平王依然是如此想。
看着走在身旁的妙姐儿,朱宣就觉得手痒痒的,小丫头又要收拾表哥了,毫不犹豫举起手来在妙姐儿小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表哥,”沈玉妙不回身,反正也不痛,只是娇嗔一句:“这就不是好表哥了。”朱宣嘿嘿笑一声,这样就不是好表哥了,不是就不是吧。
朱宣把手放在妙姐儿肩上,低低地取笑她:“你要吃烤肉的时候,就想到好表哥了。”妙姐儿这一次底气十足:“我有儿子呢。”
夫妻两个人都是笑容满面走到马前,朱宣习惯成自然地把妙姐儿换上马,自己上马时再取笑一声:“我不是好表哥。”
身后是朱宣温暖的身子,当然比自己骑在马上,身后是风的好。沈玉妙此时此刻纠正一下,身子往后面靠在朱宣怀里,嘤嘤一声:“好表哥。”然后闭上眼睛在马上开始自己的午睡。
夸口说打兔子的毅将军一个下午在朱禄身前睡得呼呼的,直到晚上到了那山里小镇上这才醒过来,揉一揉眼睛,有几分后悔:“我睡着了,这兔子真是可怜。”
下了马的妙姐儿把儿子抱在手上,先是笑:“可真沉,”然后再和儿子说笑话:“毅将军睡着了呀,那兔子才是有福气的呢。”
眼前这一座小镇,都是依山而建的民居,一排青石路,可以跑两排马,两边是民居,都是石头墙上有青瓦盖得牢固,两边有少民房,大概有几十间,其中有几间民房门前摆着一个牌子:“留饭。”
白粉写的字在傍晚看起来更是让人留恋,一行人就进了这里,一下子房门口也是挤得满满的。老板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老汉,一下子喜笑颜开:“爷们请,我这里有好水,倒是稀饭好,要吃面条现做去。小菜尽有,都是山里的菜,吃一个新鲜。”
房里还有一个老妇,想来是老两口在这里摆干店,只是一脸慈祥的笑容,过来摆茶水摆菜。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子。
是煮熬得胶粘的小米儿粥,红椒酸菜、凉拌的萝卜、炒的干豆角,都用粗瓷碗盛着。还有一把洗净了的葱、一碟子豆瓣酱,老妇人这才开口:“煎饼一会儿就好,客人们再等一会儿。”
“这饭好,”毅将军先来上一句,在外面路上吃了几天了,还是又问一句:“有肉吗?”大家一起乐起来:“将军是要吃肉才吃力气打兔子。”
老妇人也笑了,这么点儿大孩子,一顿饭也要吃肉,笑着行礼这才道:“几位来得巧,这里不是天天都有肉,后面汤锅上今天正好杀了一头牛,有牛肉,不过请爷们先赏下银子来才好去端来。
我们是小生意儿,这山里现在前后都有兵,我们也没有生意,不过想着开了春,会有进山的客人这才摆出来。”
朱禄从怀里取银子出来,偏又没有碎银子,给个二两的银锭给老妇人道:“你一总拿着吧,你们这里晚上给住人吗?只是要干净。”
喜欢的老妇人赶快再行几个村礼,这才道:“我们楼上干净呢,能住人,爷们也不用再跑路了,只是这银子住一夜加上明天早饭也还是用不了。”
朱宣道:“赏你吧,快去弄点儿牛肉来吧。”有牛肉来当然好,顿顿咸菜腌菜酱黄豆,野店里偶尔一样新鲜炒菜一会儿就吃到见底,咸肉腊肉都不是很多,这又不是在打仗,总吃得那么难过怎么行。
老妇人给朱宣行礼,又转着身子给这一行人都行了礼,这才把钱递给那老汉:“爷们人多,当家的你有力气搬,去多弄点儿牛肉来。”
老汉忙答应着,脸上堆着笑出门,这里大家先喝那小米粥,毅将军吃干豆角依然是没有吃够,还是觉得好吃,坐在母亲身边,也挟到母亲的粥碗里:“就粥最好。”
街上也不时有人走动,看到门口这许多马先就好奇的伸着头看一看,问一声儿:“掌柜的是收山货的,我家里有东西哩。”
朱寿朱禄一起笑着答应:“正在吃饭呢,明天送来也行。”淮王自己笑一下,还真的要收山货吗?
不一会儿功夫,倒有十几人来问过,老妇人也笑:“我们家也有些山货呢,等一会儿搬出来给掌柜的看一看,中不中您的意。”手底下还摊着面饼。
门外传来一阵茴香桂皮香味,老汉手里一个大托盘,上面整整一个牛后腿肩胛,上面还有着汤锅里的浮沫,犹自冒着蒸腾的热气,身后还跟着一个肉店的伙计,也托着一大块牛肉。房里顿时有了浓烈的肉香。
老妇人把煎好的面饼送到各个桌子,倒坐了三张桌子正好,妙姐儿很想试一下那饼卷葱,只是怕吃了以后嘴里有味儿就没有吃。倒是毅将军问过这葱是怎么吃的,让坐在一桌上的朱禄给自己卷了一张饼,拿在手里咬上一口,道:“好吃。”然后大口吃起来。
朱宣也没有吃,各桌上的人都没有吃,看着牛肉一盘一盘地片好送上来,拿牛肉卷饼倒是吃的痛快。老妇人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忘了这葱蒜吃过都有味儿,是贵人们不吃的东西。”
朱宣卷牛肉的时候看一看妙姐儿,低声问她:“表哥倒是想吃,就怕妙姐儿不让表哥让床。”沈玉妙抿嘴儿笑一笑道:“儿子都吃了,表哥也请吃吧,听人说大饼卷葱很香。”
“我还是背着你再吃的好,真的好吃,我以前吃过。”朱宣最终还是没有卷,看一看毅将军已经吃完一张饼,朱禄又拿牛肉给毅将军在卷饼,毅将军眼睛看着:“再卷根葱进去。”
一时卷好,毅将军拿在心里,左右开弓地开始吃起来。妙姐儿眼睛看着儿子,幸好这饼做的也大,这老妇人也有眼色,看这一行大多是白白嫩嫩的人,怕饼做的过大说不秀气也没有敢做太大。
“儿子倒吃了两张饼。”妙姐儿还是有些担心。朱宣也开始在吃第二张饼:“吃完了,我们住这里,你带着他走走去。他比你能吃呢。”
毅将军把手里的饼吃完擦擦手说一声:“饱了。”这顿饭吃的最快的反而是毅将军。
老汉一旁坐着和这几个掌柜的在说话,取着长长的烟袋:“我们家里没有劳力,上不得山打猎,家里我们老两口,收着一些干蘑菇,山核桃,一会儿请掌柜的看一看,你们收不收。”
山核桃,妙姐儿看一看朱宣,这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女人没有不爱吃核桃的。朱宣有一句没有一句地和老汉聊着:“这么大年纪,有些活让孩子们做好了。”
这句随口的话一说出来,老汉和老妇人的脸色立即阴几分,有了伤心的表情。朱宣把话扯开来:“你们有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吧。”然后看一下朱寿朱禄。
老妇人这才答应一声:“哎,”象是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站起来用围裙擦着手,走到后面去,不一会儿象是传来隐隐的哭声。老汉也叹息一声,站起来走进去,里面传来低声的劝解声。
过一会儿老汉走出来,不由得这一屋子纳闷的人眼睛都看着老汉,他眼眶红润,象是有泪的样子,手里捧着一个竹筐,里面是一筐山核桃,声音也有几分发颤:“掌柜的看一看,这些能不能换些钱。”
朱宣心里更纳闷,只是问一句孩子罢了,看着老汉的表情,说一声:“老人家,想来是我说错话了,这里先赔个不是。”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老汉眼泪扑蔌簌往下掉:“掌柜的说哪里话,见面问一声孩子也是正常的。”把手里的竹筐放下来,用手掌擦着眼泪,自已先说一句:“这天也晚了,没有客人,各位爷晚上在这里住,我先把门板上好,再把马牵到后面院子里去。”
朱寿朱禄出去帮忙牵马,王爷的马,王妃的马都不是好性子,是生人就踢,把马牵好,老汉摸黑又给马添了草料。再回到门前来把门板上了,看到两个小厮都来帮忙,感激道一声谢。
重新进来,屋里的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道歉也能引出眼泪来。大家都不敢说话了。看着老汉关好门,这才重新坐下来,吸几声烟,才长叹一声道:“掌柜的一看都是好人呀,老汉只有一句话,你们收山货,在这里住一夜还使得,再往里走,倒是当天去当天回来的好。不是老汉揽生意,让你们还回来这里住,你们夜里回来,住别家都行,就是再往里去收山货,别在那里住。”
朱宣诚恳地道:“老人家,我们初来乍到的,有什么说错的地方你不要见怪,只是这原因你说一声儿给我们听一听行吗?”就是淮王也来了兴趣,难道往里面去吃人不成。
“惠她娘,别哭了,先把爷们晚上住的地方再收拾一遍。”老汉先往里喊一声,听见老妇人答应一声,然后是楼板响,睡觉的地方却是在楼上。
这一嗓子喊的,朱禄笑着问一句:“大爷,听起来您应该是有孩子的,想来是远嫁了,所以一提起来就伤心。”就是朱宣也炯炯目光看着老汉,一提到孩子的事情,看起来象是万年的伤心事积在心里。
老汉长长地叹一口气,用手掌再擦一擦流出来的眼泪,才道:“反正我也想说一说,总是闷在心里不好过,说给你们听听,你们就知道为什么我让掌柜的夜里还是回来这镇子上住的好。”
一行人都静静听着老汉说话:“你们是外乡人,说完了你们就走,说说应该无妨。这里往里走,山路还远,还有十几个村子呢。
前年的时候,这里派驻了一队兵,说是为了维持什么,山里人哪里弄得明白。这一队兵派过来以后,这里的人就糟了殃。”
说到这里,老汉愤愤的道:“这哪里是兵,分明是一队土匪,比土匪还要狠。”朱宣与淮王互相看一眼,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他们整天就是什么演练,结果上人家里拿吃的,说是算劳军,又把这附近的精壮人都鼓动去当兵。你们再往里看一看,多好的地都没有人种了。
住在这里的人走的走,留下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可是也有走不得的人,就一起揭了竿子上了山,叫忠义将军。”
郝大海?妙姐儿也弄明白了,原来是这个原因揭竿起义,难怪郝大海那一行人对着表哥还振振有词。
“这山里现在还有上山的人吗?”朱宣缓缓追问一句。老汉长叹一声道:“郝将军弄的出了名,在深山里面的人就快活了,可以自由的种地,可以不用交税,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常法子,他们自己也觉得这样不行。
从我们这里往里走,要走到深山才是郝将军的地方。可是他们另一面离路不远,虽然是为一口吃的逼着造反,可是也怕朝廷围剿,所以他们去年就听说在和朝廷的人联系。”朱宣心里明白,那就是我了。
老汉停一停继续道:“后来听说讲的不错,郝将军回来劝着大家都回家去,可是没有人听他的。他劝着大家投军去,听说朝廷又不要这些人。”妙姐儿往朱宣脸上看一眼,朱宣没说话,当然不要这些人,一群乌合之众。
“郝将军带着十几个人走了,别的人不肯下山回家种地,回家还是一样的没饭吃,一样地被那些兵们欺负,所以现在山里还有上山的人,只是他们也是善良种地的老百姓,没有饭吃的才这样呢。”老汉说完,看一看这一行人都听进去了。
老汉一席话把这里的事情解释得这么清楚,倒象是当事人一样,朱宣微耸起浓眉问老汉:“敢问老人家,您认识那位郝将军?”只有认识的人才这么清楚。
“他是我表侄,同宗的,没有出五服,”老汉说着又有几分伤感:“自幼儿和我女儿惠儿订了亲。那一群兵在山里面住着,遇到年青的女孩子拉走就糟蹋了。”
随着老汉的声音,房里又传来妇人的泣声。“惠儿前一年过年去看表叔,就是郝将军,他叫大海。就是大海的父亲。在山里被那群兵给……她想不开,跳了河”老汉说不下去了,房里气氛也是一片沉重。
停上一停,老汉才压抑着心里的伤心道:“所以大海上了山,听说他现在挺好,在哪一个王爷下面当差,他走的时候来看过我,说混好了,要为惠儿鸣冤雪恨。”
一提起来女儿,老汉就眼泪不断,再用手掌擦一擦眼泪,才道:“要是有人走远路,我倒想让人托个话给大海,让他不要再想了,能吃官饭挺好。死了的人还想着她做什么。”
老汉流着眼泪又说又停,直说了一顿饭才把这事情给说完。朱宣与淮王对看一眼,好生生的,晋王弄一队兵藏在这山里做什么,明天去看看去,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与朱宣对视完,淮王再看一眼南平王妃,再看看南平王,眼神里就有几分责怪,明天进山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让她们留在这里吧。
沈玉妙听完,又是气愤又是同情郝大海和老汉这一家,对着朱宣小声道:“表哥明天我们去看看去。”朱宣点点头对朱寿道:“把这老人家的山货都收了吧,这核桃好。拿些出来大家分着尝尝。”
看到南平王一意孤行要带着娇弱的女眷往山里去,淮王只能是苦笑,他是想把江秀雅丢下来了,本来就不想带来。可是南平王妃来了,丢下江秀雅让人看着也不好,象是自己夫妻不和一样。
“谢谢掌柜的。”老汉一听要收他的山,和朱寿忙活上了,朱寿在马背囊是居然装了一根秤,取了来有模有样的在堂屋里称核桃的斤两。
朱禄则把核桃发送到各人桌上,朱宣拿起来几个在手心里轻轻一握,就听到几声脆响,再摊开手掌时,核桃已经碎了:“给,妙姐儿。”
沈玉妙摊开手掌接过来,吹去细碎的核桃壳,一个一个的捡给儿子吃,再给朱宣,然后才是自己的。
母子两个人吃得很香。毅将军却是朱禄包了一些起来,用石头砸了几下,再倒出来,都是有了裂痕,再咬一下就开了,毅将军就自己来,不要母亲帮着弄,很喜欢自己动手的毅将军坐在那里吃得不亦乐乎。
屋里在吃东西,喝着老妇人出来倒上来的山茶泡的茶水,朱宣与淮王走出来,屋檐底下低声地说话。
淮王侧耳听着山风吹得树叶怪响,对南平王道:“真的带着王妃去。”朱宣皱起眉头,不过黑暗中淮王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南平王声音中的不高兴:“你只想着你自己老婆行不行。”没事儿就想着妙姐儿做什么。
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变成驴肝肺的淮王只能苦笑一下,道:“带着她们一起走,有什么事情就不方便。”
朱宣心里笑一下,这个胆小鬼。
朱宣与淮王站在房外低声说着话,听着外面几声拍门响,有人扯着嗓门喊:“我们这里也有山货呢,收不收了。”
老汉也帮着回话:“睡下了,明儿一早来吧。”然后是一阵脚步乱响,外面才安静下来,偶然几声犬吠,然后又安静下来。
“真是奇怪,”淮王在黑暗中只看到两只黑亮警惕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朱宣能听得到:“这又不是什么险要的地方,值得驻那么多的兵。”听那老汉的话,象是有不少人。
朱宣负手立着,却是声音极低又清晰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小子还有话揣在肚子里就没有说出来。
看一看淮王住野店,与下九流的那些人在一起的不自在,一看就是少出来历练的人。虽然不是一包草,也是锦衣玉食里呆惯了的。淮王出来跟在后面走,朱宣觉得才是更奇怪。
淮王见南平王问,黑暗中只传来淮王的一声笑,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和你一样来看看。”
我有圣命,你有吗?朱宣往淮王半隐在黑暗的脸上看一下,当然是看不到任何表情,又加重语气逼问一句:“我来有我的用意,你来是什么意思?”
淮王没有说话,停上一会儿才道:“我陪着秀雅衣锦还乡,遇到了你,就跟来了。”朱宣也是轻声的一声“嗤”一声笑,不过是冷笑。
想想妙姐儿为了让淮阳郡主成亲,而被淮王牵着鼻子走,小丫头哪里是这个奸滑人的对手。四周山影重重,一阵冷风吹起,落叶灰尘都扑面而来。朱宣淡淡道:“我们进去吧。”转身先走进去了。
老汉一看到他们来了,赶快说一声:“锅里还有热水。”朱寿朱禄和一个跟的人都还候着,忙道:“我们来弄。”一会儿送来了热水,看着淮王也进来洗干净了,分别上了楼,楼上到是有好几间房,想来这里以前也是一个干店,所以房间多。
妙姐儿已经睡在床上,想着这么多的住房。老汉的女儿不在了,再没有客人住店的时节,两个老人该是多么的孤寂;又想一想郝大海难怪要当“绿林好汉”,原来还有这样一段伤心事,这真是官逼民反;最后看窗前月亮寂静,想起来京里的儿子女儿,正添几分愁肠。
身边传来“格”一声的轻脆的声音,却是毅将军睡在床上还在啃核桃。妙姐儿这才有几分高兴,幸好还有这个儿子在身边呆着,总是说父母偏心眼儿,这一回好好的补偿一下毅将军。
伸出手来把毅将军抱在怀里,看着毅将军还在吃核桃,妙姐儿笑着问儿子:“父母亲疼不疼你?”毅将军笑嘻嘻在母亲怀里还在剥着手里咬碎的核桃,床前一盏小油灯给着点点的光亮。
毅将军回答:“疼。”然后听着母亲又笑着问:“父母亲还偏心吗?”毅将军还是笑嘻嘻倚在母亲身上吃自己的核桃,然后回答母亲:“这一会儿不偏心了。”
楼上有楼板声响,朱宣与淮王上来了,进到房里来,朱宣关上门,用门栓顶上。毅将军已经滚到床里面去了,觉得每天起来计较自己在不在中间是有点儿累,还是靠着墙比较舒服。
朱宣解下外衣搭在床前一个椅子上,上面已经放着妙姐儿的衣服和儿子的衣服,吹熄油灯,睡到床上来,正好对着窗前一轮明月,朱宣先没有睡,只是靠着床头板壁静静出神,对六部里多有了解的朱宣,是知道这里是没有驻兵的,晋王是私自安置这些兵在这山里,真是可笑,这山里有金子银子吗?
怀里的妙姐儿也没有睡,闪着长长的眼睫也是出一会儿神,看一眼贴着自己睡的毅将军脸朝着床里面,象是已经睡熟,才轻声道:“表哥,”
朱宣低低的回应一声:“在。”妙姐儿迟疑一下,才道:“明天带着我和淮王妃去,你们方便吗?”沈玉妙不得不考虑到这个问题,如果自己是在拖朱宣的后腿,那不如不去,再往前走是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件事情,朱宣倒不是担心这个,这一次来这里,他早就调度好了。在妙姐儿额头上亲一亲,道:“不要怕,表哥要是不方便,就不会带你和儿子来。”
淮王就会说跟着我来的,还要担心女眷们的安全,朱宣对于这样的话只能是一晒,早干什么去了,觉得不安全,就不要来好了。
“那就好。”沈玉妙一下子就心情好转了,在朱宣怀里换一个姿势,道:“睡吧,表哥,明儿还要起早呢。”然后夸一夸朱宣:“山核桃真好吃,表哥想来是给我买的。这许多的核桃,可以送到京里去给父母亲,想来我喜欢吃,端慧也一定喜欢吃。”
朱宣莞尔,这样的推断是有几分道理的,女儿随母亲,女儿诸多可爱之处,不少是随了妙姐儿。比如离京时送行,抱着父亲脖子泫然:“要记得来接端慧哦。”
等再看看太夫人时,就是一张笑脸,和母亲一样,都会用眼泪欺负父亲,朱宣轻轻拍抚着怀里的妙姐儿,眼看明月,心里也开始想几个孩子。
长子朱睿,天生里带来的傲气随父亲,一点儿年纪,养**友,家里一个月为世子请客就要好几次。相对于朱宣其它方面对于世子的过分严厉,对于世子动不动就要在家里请一堆朋友,朱宣从来不过问。
还有一对双胞胎,朱宣这才有几分自责,闵儿陪着父亲老侯爷,在京里的时候还自得,妙姐儿生一对人人夸赞的龙凤,一个陪着父亲,一个陪着母亲,现在这孤镇小店的明白下,南平王这才想起来,自己对最小的儿子象是陪的少。
当然端慧是父亲的心尖子宝贝,就是父亲隔几天不去看端慧,端慧也要找过来。朱宣更想宝贝女儿了。以前几天不见都要主动来书房里找父亲,这一次离京已经有几个月,端慧想不想我,想不想妙姐儿。
然后推想一下,是想妙姐儿的多,还是想我的时候多。身边的妙姐儿也睡了,朱宣也睡下来,在妙姐儿脸上又亲一下,这一会儿,表哥在和你争风呢,端慧如果想妙姐儿多,朱宣还是觉得心里有几分醋意。这样一想,南平王自己笑了一下,伸出手为儿子掖一掖被角,这个孩子,现在还要说父母亲偏心吗?
闭上眼睛的南平王,怀里是妻子,身边也有一个儿子,但是心里今天晚上特别的想自己在京里的孩子,以前在身边时没有这样强烈的想过。
特别是世子朱睿,世子不能跟在自己身边,虽然把钟林和徐从安都留下来了,朱宣还是心里有几分不舒服,长子应该跟在父亲身边才是……
第二天一早妙姐儿是被楼下的嘈杂声弄醒的,动一下身子,身边朱宣还在,看窗前天色发白,妙姐儿这才问一句:“表哥今天也陪着我们多睡一会儿了?”
朱宣懒洋洋的声音回答:“起来能往哪里去。”这野店前后也没有地方去,又不真的是掌柜的,起来早了陪着这些山里住的人谈收成。
楼下吵吵闹闹,又是虎骨又是熊胆的都出来了,朱宣正觉得有几分好笑。怀里的妙姐儿贴过来,睁着大而明亮的眼睛想着心思对朱宣道:“表哥,我一直在想,你带着我去,可能是会拖累到你,不过表哥,我一路上会听你的话,我真的想去看一看。”
这样的事情真是不容易看到,就是妙姐儿也觉得晋王心里有鬼,朱宣心里真正是安慰,抱着妙姐儿的手紧一紧,这才柔声道:“真的有那么危险,就不带你了。你放心,表哥心里有数,就是带上你来看一看。”天天关在宅院里,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朱宣有几分正色地道:“不过妙姐儿,你这一次回去以后,要就这一路上的事情好好的写出来给表哥看,如果表哥不满意……”朱宣哼一声。
“好,”沈玉妙心满意足,她夜里想一想,一旦有什么事情,自己连儿子都不如。手不能缚鸡,只怕在这山里,儿子还可以打只兔子吃吃,自己就只能啃树皮了,不过就是这样,也想跟去看一看。
妙姐儿还是给自己找一条安全的后路,在朱宣脸上亲一亲道:“如果表哥不满意,我再重写就行了。”
“有这么简单,重写就行了。”朱宣看一看儿子还在大睡,又把妙姐儿压在身子下面,埋在她香肩上轻轻咬一口,再抬头对着那张有如花露的面孔笑道:“见过表哥发脾气吗,以前的那都不是。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写,写的不好,哼哼。”朱宣又是哼哼两声。
沈玉妙也搂着压在身上的朱宣,不让他下来,笑道:“表哥发脾气要杀人。”装病又好了以后,第一次上殿,就要把阮大公子给宰了。
“那倒不会,”朱宣看着眼前玫瑰一样鲜红的嘴唇,一口咬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两个人都有轻声的喘息,朱宣才道:“表哥好好教训你,教训到你一见表哥你就哭。”还有一句朱宣没有说,表哥再来哄你。
这样的话象是吓不倒妙姐儿,再说此时情意绵绵在朱宣怀里,妙姐儿只是嫣然地乖乖答应:“我知道了。”
此时朱宣突然情热,低声道:“妙姐儿,”然后在她唇上又亲下去。身边毅将军动了一下小腿,夫妻两个人赶快睡好,再看一下,毅将军仍在大睡中。
朱宣和妙姐儿一起低声地笑一声出来,天色已经大亮,隔壁淮王房里也有了动静。“起来吧,”朱宣先坐了起来,不穿衣服先下了床,给妙姐儿掖了掖被子,这才自己开始穿衣服先下去了。
过了一刻钟,沈玉妙才把床上睡着的毅将军给弄起来,抱着儿子又是亲又是玩乐,格格笑了好一会儿,这才起床。
如音已经候在门口,一看到起来了,赶快进来帮着毅将军穿衣服,乌珍站在楼梯口,也下去端热水上来。
重新铺床的时候,床上抖出来不少核桃渣子。如音看着笑:“小爷晚上又吃核桃了,这床上不少碎壳子呢。”
毅将军靠在母亲膝前,让母亲给自己梳头发,看着如音从床上把自己的“证据”都抖落在地上,只是嘿嘿的笑,从荷包里又拿出来一个核桃,放在嘴里“格登”一声咬开来。
“你呀,和端慧一样了,吃的放在荷包里,这一个晚上怎么还没有吃完。”妙姐儿梳理着儿子的头发,又对如音笑道:“夜里我都能听到毅将军咬核桃的声音,小小的牙齿咬这么多,也不累吗?”最后一句又是对着毅将军说的。
如音把床铺整理平整,回王妃的话:“都是朱禄不好,不先剥好了。”毅将军为朱禄分辨一下:“我喜欢自己咬着吃,都剥好了就没有趣。”
等到下楼时,楼下已经摆好早饭,还在等着妙姐儿母子。和昨天一样的小菜,老汉又重新去买了不少熟牛肉回来,切好摆在桌子上。
这屋子坐着人已经满满当当的,靠着墙角放着不少竹筐,都是一大早送来的。毅将军只是觉得新奇,先不吃饭先过去摆弄一会儿,这才丢下来回到母亲身边。
因刚摆弄了东西,如音又拧了一个热毛巾来,妙姐儿接过来给毅将军擦干净手,看着儿子还要让朱禄给自己葱卷饼,笑着看一眼朱宣。昨天晚上毅将军把自己和表哥都熏到,幸好表哥没有吃。
淮王最喜欢看毅将军吃饭,对朱宣道:“小孩子这样好的胃口,可见身体好。”昨天弹弓儿的准头儿可见是天天练出来的。
这一句话更是勾起南平王想儿子的心情,一向很能克制自己的朱宣多说了几句孩子的事情:“长子功夫更好,就是小儿子跟在父亲身边,也是一早起来练功。”
妙姐儿明眸灿然的目光在淮王面上扫一眼,扫得淮王有几分不自在。看一眼江秀雅只是低着头吃饭,淮王突然也觉得心里有几分烦闷,也低下头来吃自己的饭。
饭后江秀雅和服侍她的人留下来,朱宣也留下一个跟的人。其余的人都跟着一起去,朱宣对淮王道:“我们带的有粗布衣服,一人一身,前面是什么样子还不知道。让这里的老人家也帮你找一身粗布衣服,这样行走方便的多。”
老汉找了一身干净,自己过年过节才穿的衣服给淮王。大家上去换衣服,毅将军和如音先下来,江秀雅站在院子里逗着毅将军:“将军也留下来,我们在这里玩几天等着好不好。”
毅将军更是摇头,对江秀雅道:“我要陪母亲,也要陪父亲。”然后交待朱禄:“给我带多多的核桃走。”
朱禄正在为毅将军剥核桃,是如音骂他不会侍候,怎么不剥好了再送过来。朱禄把剥好的一部分交到如音手上,然后低声取笑如音:“你跟着去作什么,你去了只是个拖累,还不如毅将军。”
淮王妃一旁站着还在和毅将军说笑,如音就装作没有听到,每每有外人的时候,朱禄总是能赢几分,所以抓住这个机会说一句,扯平一下自己以往的闷气。
带不带妙姐儿的白马去,朱宣着实的犹豫一下,这马太招眼了,浑身雪白放在热闹地方也是吸引人。
乌珍看出来主人的几分犹豫,忙道:“跑得快。”就这三个字让朱宣点点头,这倒是真的,乌珍天天都遛马,打马急驰很久,这是乌珍一天的主要事情。真的有什么不稳当的事情发生时,这马带着妙姐儿真的是跑得快,就和自己的座骑是一样的。
给老汉留下十两银子,把不去的人安在这里,江秀雅看着南平王妃一脸的兴奋劲儿,也有几分羡慕,不过留在这里,江秀雅倒也愿意,淮王那见人一脸的笑只是对着别人,在房里未必就没有那么温和可亲。
不过毅将军不留下来,江秀雅才有几分遗憾,这个孩子挺可爱,要是留下来做个伴是多好的事情。
朱宣一行人上了路,这一行人只有朱宣,淮王,跟淮王的一个人,妙姐儿母子和朱禄朱寿如音乌珍四个奴才。
这一次是朱寿和跟淮王的在前面开路,中间是妙姐儿、朱禄和毅将军,如音和乌珍,两位王爷殿后,正好可以攀谈。
经过的梯田都是没有下种,淮王看着也有几分心疼,对朱宣道:“这山里倒是有出息儿,不过晋王这样弄,真是让人猜不明白。”
朱宣看着按时不耕种的田地只是沉着脸,对淮王道:“还有可笑的呢,晋王的封地上有绿林好汉,他居然说我的人在他这里啸聚山林,真是岂有此理。”
听朱宣这么一说,淮王立即就明白了,看一看这四面山林,或苍翠,或灰蒙暗绿。淮王道:“你说的有绿林好汉的地方,就是这么吧?”
这里一看,倒真象是适合有劫道的。朱宣悠然回答,象是轻松之极:“让你说对了。”一句话引得淮王觉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惊讶无比:“那你,还带着来。”朱宣奉圣命和揭竿上山的接触,朝野之中别人都不知道。
淮王看一看走在中间的南平王妃,也象是闲庭散步的姿态,活脱脱象贵夫人在自己的庄园内骑马一样,不时往两边看一眼,脸上偶然几分笑意,她就是出来游玩的人一个。
过了一会儿,沈玉妙慢慢退后到朱宣面前,有几分疑惑地对朱宣道:“我心里还在想那些考生,没有人挑唆,就是试题泄露,也不会有哄闹的事情出来。”
淮王也一笑道:“那是当然,”这样一想,淮王与朱宣同时警醒了,晋王山里有这样一队兵,以南平王看来,是不在朝廷的编制之内。
诸王都有自己的家臣家兵,只有三位异姓王没有,一概编入朝廷编制内,还可以省钱粮。另外几家封地上各有家兵,也是皇上会关注的,只怕是人数会过多。
两位王爷同时看一眼,试题泄露,书生作乱是必然的事情,全国性的一次大哄乱,只有里面有几个人轻轻挑拨几句,星星之火就可以燎原。
然后这一队兵,离省城这么近,朱宣和淮王都是心情沉重起来。晋王当初与皇上争皇位虽然是在暗处,可是人人皆知。
先帝驾崩之是,朱宣还是个少年,淮王更是小孩子可是后来也是听过,当时蠢蠢欲动还只是晋王一家。
朱宣看一眼淮王,这位也是皇族。“妙姐儿,这里山势开阔,水草丰足,如果带兵,这里倒是一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朱宣和妙姐儿并行,马鞭指着这一片地方对着她侃侃而谈。不管淮王此时是怎么想去。
晚上走到另一处小村庄里,这里人更少,生人进村,就是狗叫也只听到一声两声就没有了。而且村里人人闭户,家家关门。
朱寿敲了几家门,这才敲开一家,还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还好不耳聋眼花,也愿意让他们留宿。
等到问她话,老太太也愿意说,搬来一堆柴草把火灶烧着,朱寿朱禄身上解下来带的吃的,自己动手煮饭。
如音和妙姐儿和老太太一言一语的说起来。“哪里还有人在,当然你们是敲不开门,能走的人都走了,不能走的人都留下来说是吃粮当兵,天天就在这里山里胡闹。”老太太看着一脸的皱纹,说起话来却是一点儿也不迟钝。
晚上以柴草当床,睡到半夜时候,在院子里放风的朱禄听到脚步声,然后一个人从墙上翻过来,摸进老太太的房里。
房里立即传来老太太的怒骂声:“你这个杀千刀的,跟着不学好,你可以学着别人走,为什么要跟着那一群人去当兵。”
“娘,”是一个声泪俱下的声音:“咱几代都在这里,不跟着他们当兵就没有活路,离开这里能去哪里。这是一点儿吃的,我放在这里了。”然后很是警醒:“院子里来了谁?”
老太太还是愤恨地声音:“是一群走迷路的人,走到这里来了。我已经指了路给他们,让他们明天就走。”
“那就好,再往走,是去不得的。昨天又和山里的忠义将军打一仗。这山里现在是乱得很?”朱禄耐心地听完,看着那个人影又翻墙出去,这才从墙根下面站起来。
再接下去的行程,淮王完全是迷路了,只能跟着朱宣,看着朱宣不按大路走,反而小路也走,只能苦笑一下:“你不会是也迷路了吧。”
一连两个晚都是宿在野外,第二夜,升起篝火,白天路边的一些猎物放在火上烧烤,朱宣命毅将军跟着自己,正在对他说话:“这山里苦吗?”
“苦,”毅将军对父亲回答。朱宣坐在篝火前,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儿子被火光映红的小脸,再问毅将军:“为什么苦?”
毅将军想一想才回答:“吃的不好,他们也不种田。”朱宣心里一乐,这一次行程是带着儿子来吃苦,看着他回答的象是也不错。可怜这个小子已经不说干豆角好吃,总是四处瞄着要打猎,就他那个小弹弓,能打到一只不长眼跑得慢的兔子已经是不错了。
“为什么他们不种田?”朱宣接着和儿子说话,妙姐儿说骑马累了,在另一旁走几步。毅将军毫不犹豫地回答父亲:“因为有人不让他们好好种田。”这几天里和人说话,毅将军也是支着耳朵听,小孩子图新奇也听到不少,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眼睛看着妙姐儿身边,这个时候多了一个身影,却是淮王站到妙姐儿身边,两个人正在低语。
“……王爷是不打算让王妃生孩子吗?”沈玉妙想了又想,决定直说。淮王一愣,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妙姐儿才等到淮王的一句低低的回答:“要留我一条命才行呢。”这次愣的是妙姐儿了,看着淮王说出这样话来,脸上却是缠绵悱恻的表情,沈玉妙又愤怒了,有点儿机会就要胡说一下。
转身走回来,突然掩住口一声惊呼,与此同时,朱宣一只手抱起毅将军,一只手拔出剑来在身前。
四周,莫名出现了不少粗衣大汉,当先一个人口阔脸方,粗声粗气问一声:“来的可是南平王?”
至此,淮王才明白,难怪南平王有恃无恐地往这里来,原来他与这些人早就搭上线了,淮王只觉得自己受了蠢弄。
朱宣把儿子放在膝下,这才沉声回答:“我是,你是张铁柱?”张铁柱得到肯定的回答,却还是犹豫不决:“王爷你来迟了,郝大哥说你是过年后会出京,我们一直在等你。”
“我有我的事情。”朱宣对于这些人,还是象对郝大海一样不客气。看一眼四周至少几十个大汉,只问一句:“今天晚上我就想看到事情真相,郝大海应该交待过你?”然后拿过一个东西给张铁柱看过。
张铁柱这才释然,对朱宣行礼:“小人见过王爷。”淮王一只手抚在自己的佩剑上,只是冷冷看着这一群人,再看一看一旁的南平王妃,全没有一点儿惧怕的样子,想想自己刚才表白一句真心话:“要留我一条命才行,”反而被她又当成登徒子。
“王爷请随我们来。”张铁柱看着朱宣膝旁小小的一个孩子,自从自己出现,一直用手里的弹弓对着自己,只能对着他笑一笑,你这弹弓能做什么。
毅将军一松手,“啪”地一声响,一旁的树上立即掉下来几片叶子,张铁柱只能对着这小孩子再苦笑一下,听声音象是也能打伤人。
“那路可以走马吗?”朱宣问张铁柱。然后挥手命人都上马。过了这道山丘,看到山丘上也有一群马,张铁柱等人也上了马。带着朱宣等人认路前行。
又是一个时辰,已经是深夜,一行人驻马在一个山坡上,看着山下是一个关卡,张铁柱介绍道:“那边有灯火的地方就是兵营了,自从他们进山里来,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和这附近的衙门也去讲过,只说是正常驻的兵。在这里有好几年了。”
张铁柱接下来的讲的话让淮王也是一惊:“那边西去五十里就是王爷的地方了,这里南去八十里是淮王的地方。两处最近的县尹都到这里来过,不知道有什么勾结。”
事情至此,不管是什么情况,晋王这一队不尴尬的兵摆在这里都不行。朱寿手一指山下:“王爷,你看。”山下关卡上站着一个熟人,却是赌棍刘秀才。
这里指手划脚地说得正痛快,身后忽然传出来声音:“在这里了,抓住他们。”然后背后突然火起,同时有人象山下喊:“造反的人在这里,快派援兵上来。”
朱宣等人一起转身,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却是一小队士兵。朱宣一伸手,对朱寿道:“给我。”从朱寿手中接过弓箭,一箭就射到一个,正中他的右手臂上,听着他哎呀连声。
然后就有人哗喊:“这里有人杀官兵了。”
朱宣这里从容上马,张铁柱带着的人一起护住朱宣:“王爷你们走,这里是没有规矩的地方,不是久呆之地。”朱宣四面看一看,对张铁柱道:“我们往山下走,反而近,西去五十里就是我的地方。”
然后命令:“但有阻拦者就杀”一行人在张铁柱的护卫下往山下冲去。
沈玉妙这一次是坐在朱宣身后,然后跟着的是乌珍和如音,其余的人跟在身后。这一行人突然出现,山下的人还以为是绿林好汉,没有想到是一小队骑术箭术都精良的人,等到想起来放箭,人马已到关卡前。
只听几声马嘶,已经纵马从关卡上跃过去,不由得他们一阵慌乱:“快追,”喊声最高的就是刘秀才。
五十里,快马奔起来也很快,仗着马快的这一群人奔出去以后,为首的朱宣先停下来,把身后的妙姐儿拎自己身前,看一看毅将军在朱禄身前,这才道:“我们走。”
这几句一停顿,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晋王在这山里秘密的放了一队兵,只说是山深林密,有人起义,是以郝大海等人一开始旗帜招摇,后来退居深山动静不大,晋王反而有些纳闷,这样的话自己这一队兵就不能名正言顺的继续养在这山里。
有几个人造反,相反帮助晋王扩编自己的私兵。没有人起义,晋王倒是有几分寂寞不如意。
现在硬生生出去这一队不知来路的人,刘秀才刘大人在马上只是催促:“快走快走,一定要把这几个人都杀了。”
如音在马上又想同乌珍闹别扭了,以前都是坐在乌珍身后,这一次紧急之中上马,乌珍把如音推到身前去,如音心里别扭:等这事情过去了再和你算账,你坐在我身后,你皮厚吗?能挡箭,可是乌珍骑术好,这倒是王爷都公认的。
这马跑得实在是快,乌珍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也没有忘记带着如音坐到王妃的白马上去,空着的那匹马用唿哨就能指挥。如音看那匹空马在自己身旁,禁不住又想笑了。
回身看着身后人追过来,算是射程,朱宣把这群人带到了自己的封地上,过了那条分界的小树林,身后人追得兴起,全然把这个给忘了。看一看身后追过来的也有几十人,二敌一的一个比例。
一过小树林,朱宣就命朱寿:“放信号。”一道烟火拔地而起的时候,刘秀才大人才想起来,跑过了界,急忙归拢人:“不能再追了,大家停下来。”
一道长箭从背后射来,“嗖”一声射到身边的一个人。刘秀才大惊失色回马时,身后不知道何时出现一队士兵,都是盔甲上身,黑压压的有十几个人。这人数当然也不如刘秀才的人多。
反正刘秀才是松一口气,勒住马僵,大声道:“我们是官兵,都是自己人。”话刚说完,就被一箭毙命。
淮王正在看得惊心动魄,听到身旁朱宣淡淡一句:“这样的骑射倒也有趣,王爷也请试一试。”一只手执着马缰,一只手搂着妙姐儿,把她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妙姐儿看这人杀人。
一直跟着的淮王当时心里清楚,南平王想把这些人灭口在这里,也可以算是给晋王一个敲打,眼前算是杀官兵,自己要是不动手,南平王会对自己猜忌重重。
当下淮王从跟的人手中接过长箭,一连三箭,射倒三个。这才把弓箭还给跟的人,目视一下南平王,目光平静:这下子你可以满意了吧,咱们俩个人手上今天晚上都沾了血。
此时乌云蒙上月亮,不知道是不是不忍看,月黑风高夜,夜半杀人时,南平王朱宣无声无息地把晋王的这一小队人灭口在自己的封地上。
淮王看着那一队人一个一个惨叫着倒下去,有的都没有惨叫,一下子就毙命。然后突然出现的一队人开始打扫战场,不到半个时辰,一具尸体也没有了,如果明天早上要是有,也只是草上树上或是地上的一些干涸的鲜血罢了。
沈玉妙先是听着身后马蹄声,表哥住马的时候,就把风帽往自己头上一蒙,把自己按在他怀里用披风围住,虽然听不到外面也看不到外面,可是也能想得起来周围也发生什么事情。
至少朱宣对淮王说的那句话:“这样的骑射倒也有趣,王爷也请试一试。”妙姐儿是听到了,此时的妙姐儿心里只是担心,毅将军太小,让他看这个也有点儿太折磨孩子。
听周围没有声音,按在自己头上的手重新松开时,妙姐儿抬起头来就赶快去看毅将军,却没有看到,朱宣温和地声音传来:“朱禄带着他呢。”
一入封地上,朱禄只是前驰,不再回头,他心里明白王爷把他们往封地上引是要做什么。王爷调兵的信还是朱禄拿出去让人送走的。
带着毅将军在月夜里尽力奔驰一回,看一下胸前,小王爷居然睡着了,这样的颠覆,好象摇车,毅将军在朱禄早就困得不行,这一会儿睡得正香。朱禄这才带着他往回走,看到战场早已打扫干净,只有王妃期盼的眼光:“睡着了,好。”妙姐儿也放心了。
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往上回奏,十天以后,重新出现在那小院子里的朱宣坐在书案前,手执着笔面对眼前的奏章,在考虑是明说还是不明说。
淮王自己也杀了人,他的口是堵上了,现在要思虑的就是往不往上如实奏呈自己杀了人。正在执笔想着,妙姐儿喜气盈盈走过来:“表哥,徐先生来了。”
“哦,”正在思虑的朱宣大喜,我这个第一幕僚来的正是时候。丢下笔走出来,却是徐从安和史敬功一起到来。同来的还有史敬功的家眷,却是妙姐儿的闺中好友周寒梅。
毕长风陪着进来,当然是高兴的。朱宣对下属是难得的满面春风,今天满面春风。看着他们行过礼,第一句话就是吩咐朱寿:“隔壁那小院子象是没有人住,去租下来,这里水好山好,咱们一起玩几天再走。”
一侧纱橱内周寒梅与妙姐儿相见,恭敬行过大礼以后,看着锦榻上坐着的妙姐儿,史敬功跟着王爷是随身幕僚,周寒梅过年过节时都可以见到妙姐儿,每一次见到妙姐儿,都觉得她又出落几分,而且威仪日重,虽然笑容亲切,也不再象是以前那样的天真可亲。
“坐吧,一路上辛苦了。”沈玉妙满面笑容,周寒梅度一下位置,却不敢与她对坐,只是在榻前一溜四张椅子上坐下来。
过去的女子一般是足不出户,能有一次出来游玩都是开心的。妙姐儿跟着朱宣到处跑,史敬功要跟着王爷走,周寒梅就跟着丈夫走。
已经不是第一次出来,可每一次都是高兴的。周寒梅笑容不断回王妃的话:“好,路上吃过几次好吃的地方,没有想到又到这里来了,路上我看着风景好,就是城门不知道为什么查得严。”
沈玉妙一笑,表哥说我不谙世事,周寒梅更是只知道家里的事情。妙姐儿笑道:“象是怕书生闹事。”还要严查。
“真是这件事情我听了吓得不行,我也是背后里听着我家老爷和徐先生的说话,说书生们要闹事。要是天下的书生都闹事,真让人害怕。”周寒梅只是恍惚听一句。
妙姐儿看着如音倒茶过来,让周寒梅喝茶,这才慢慢笑道:“总是能解决的吧。”各处在等公文,是重考还是此科作废,往窗外看一眼,昨天才回到这里。那两个顽皮书生等不及表哥回来,自己出去玩去了,昨天一夜也没有回来,表哥一定又要担心一下。
朱宣坐在外面听徐从安说话,高兴的不行。徐从安坐下来才道:“是世子爷命我来的,说书生们要闹事,王爷一定需要我。敬功先生奉王爷的命在京里耽误几天,我们就一起来了。”
京里书生也是一片大乱,不过京里从科考前就开始关注这事情,世子朱睿一听说这样的事情,想到父亲一定会需要徐先生,命徐从安第二天就出京到父亲身边来。
有儿子真好,朱宣不能不笑一声,儿子最贴老子的心。眼前真的一件为难事,这奏折怎么写,正好交给徐从安,大家一起商议,该如何回奏。
史敬功在说京里的局势:“城门各处都增兵,就是义学里也是命各处管义学的严查,这试题皇上亲手圈过封好后一直封在宫里,要有泄漏也是出宫以后,交到礼部开始的。礼部也开始严查,又是一批进去的人。”
不管是与泄漏试题有关,还是与贪污等别的事情有关,礼部又开始严查了。
事不关已的时候可以高高挂起,朱宣只是大概听了一下,这些事情信里都有呈报,再听一听也没有什么新意。朱宣道:“我们封地上也是一样,妙姐儿及时拟了信,已经发走了。”
然后问一问父母安好,世子的功课,徐从安是说好:“世子爷每天早起早睡,又认识了好些朋友。”不是侯爷世子,就是皇亲等后代。
朱宣听过了以后,只说一句:“那我就放心了。”然后只谈玩乐,徐从安和史敬功都是急忙赶来,看王爷只字不提公事,只是说玩乐,大家也就跟着说纵情诗酒的事情,再加上毕长风,当然是说得一团高兴。
毅将军进来见过各位先生,徐从安夸奖毅将军几句,毕长风也觉得脸上有光,现在他是在教毅将军,不敢和世子爷比,和徐从安比,只是想着尽心二字罢了。
见过礼,毅将军就进来看母亲,周寒梅赶快进来给毅将军行礼,毅将军却等着问京里的事情:“周夫人几时出京的,祖父好不好,祖母好不好,哥哥弟弟妹妹呢?”一口气都问到了,就是方氏和申氏也礼貌地问候了。
妙姐儿手抚着儿子的头,心里格外欣慰,这位毕长风先生以前初遇的时候还觉得他出言有几分刻薄,完全是境遇不好的关系。儿子跟着他这几天里来,象是也还不错。
周寒梅含笑一一的为毅将军解答:“太夫人老侯爷出京前去拜见过,说见了将军问好。让将军不要担心。世子爷也好呢,三天就在家里宴一次客。闵小王爷长高好些,小郡主公主府上经常接去。”
跟着两位幕僚的人这个时候才把东西整理出来送进来,有给妙姐儿的,也有给毅将军的东西。其中有一对小小的荷包,上面只简单绣了两朵花,却是端慧郡主给父母亲的。
针法虽然稚嫩,妙姐儿打心眼儿一阵喜欢,当即站起来走出去给朱宣看:“表哥,这是你的宝贝女儿端慧给你我绣的。”
拿着那小小的荷包,朱宣要开怀大笑了,把自己身上戴的一个宫制荷包解下来,换上来女儿这一个,越看越喜欢。
先生们看着王爷有几分高兴的忘形了,也都是微笑,只是互相交换一下对此次事件的看法。
徐从安认为此科功名是会作废,史敬功和毕长风却觉得会重考,三个人都是中的晚,前者徐先生一直在朱宣帐下,不为衣食发愁,所以作此想法,颇有些不解别人疾苦。
史敬功和毕长风却都是为生活发过愁,四处奔走作西席,忧别人之忧,此科功名作废,天下书生心伤透不少。
听着三位幕僚们拿出彼此的主意来争论,朱宣只是听着,象是三个人各有道理。直到朱寿进来,快手快脚的朱寿已经把隔壁的院子租下来,进来回王爷的话:
“那里齐整着呢,朱禄在那里收拾呢,先生们的行李可以搬过去了。”朱宣这才命史敬功过去:“史先生去歇一会儿吧,一路上辛苦了,毕先生作陪,徐先生留下来。”这又是吩咐的口吻。
周寒梅也就告辞妙姐儿,过去帮着收拾院子,把行李拿出来,这是男人不懂的。这里朱宣才把最近的事情对徐从安说了一遍,然后让他看奏折:“应该如何写?”
沈玉妙坐在锦榻上还在打理京里带来的东西,儿子人人都有东西送过来,世子朱睿是一封问候的信,闵小王爷还不会写信,则是两个自己庙会上买的新奇的东西,端慧郡主除了荷包,一定要让哥哥在信里加一句:端慧想父母亲。
弄得妙姐儿看完了,眼睛有点儿湿润。站起来把信去给朱宣看:“表哥,你看看端慧的信。”朱宣看过一遍也是欣慰的不行,对徐从安颇为得意:“看我的好女儿。”然后命妙姐儿:“出去吧,我和徐先生在说话。”
第五百三十四章,纷乱(三十四)
房里,朱宣和徐从安商议再三,决定不往上报这件事情,淮王自己也杀了人,他说他也扯进来。至于晋王莫名死了几个人,让他自己心惊去吧。
商议已定,朱宣让徐从安坐下来拟折子,自己走出来看天色已黑,院子里有风吹过,竟然带了暖意,天气要暖和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唤了毕长风过来问他:“那两个狂生,几天都没有回来,不会有事情吧。”
毕长风微笑,王爷是求贤若渴,而且爱才若渴,那两个狂生一点儿小荷尖角也还没有露,王爷也是这样的关心。毕长风回朱宣的话:“走的时候,我交待过他们,他们应该是明白的。”
看着王爷这才有放心的意思回房里去,毕长风心想,这就是缘分,就象那一年的冬天,自己进京路上遇到王爷,当时也没有认出来看他,可是也一样跟随南平王。
房里传来几声娇娇的笑声,毕长风赶快就避开回到厢房里去了,这位沈王妃当时一身少爷的打扮,自己又教过娇少爷,不能怪自己会认错。
厢房里毅将军正在写字,见毕长风进来问一声:“吃晚饭了吗?”见毕长风说没有,又接着问:“小王爷饿了,我去拿点心来。”
“不用,”毅将军往房外看一眼,见院子里没有动静,才对毕长风道:“先生们陪父亲,我去陪母亲。”
房里,朱宣和妙姐儿正在对着孩子们送来的东西互相调笑,妙姐儿看着朱宣,这才发现他也想孩子们了。眼望着窗外的朱宣不时看一眼桌上儿子的信和东西,再低头看一眼腰带上新换的荷包,只有几朵简单的绣花,不过朱宣看一眼就只想抱抱女儿,让她搂着自己脖子撒娇。
眼前既然没有女儿,朱宣伸出手臂把妙姐儿抱到膝上来,那就抱抱妙姐儿,让妙姐儿搂着自己脖子撒娇是一样的
“明天表哥和先生们出去走走,”朱宣对妙姐儿说话:“这满城的书生,去看一看有没有可用的人。”人,南平王时时觉得自己太缺人,象是钱他并不觉得缺。
沈玉妙结结实实的夸奖朱宣一下:“表哥真是能干。”这真是一句实际的话,妙姐儿的幸福多由南平王的能干,南平王的权势,南平王的地位而来。
嫁个歪瓜咧枣有何幸福可言,贫穷夫妻百事哀,又有何幸福可言。想到这里,沈玉妙微笑对朱宣道:“表哥让我看过许多书,儒家思想大多是归隐泉林为终,想想这样的心思也是不对。有衣有食有酒有竹有水有山,归隐泉林这才叫好。如果是多病多事缺衣少食,归隐泉林,真的要学伯夷叔齐只吃野菜不成?”
窗房开着,外面的风比刚来到这里时,暖和好些。朱宣第一次没有责备妙姐儿毁批圣人,反而也是有一丝轻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也有烂糟粕。我选文人,先就不念糊涂书,一味跟着书上走。”
如果是一味跟着书上走,那这夜色低沉,月亮高挂在星空中明亮以外就可以不用存在了。
这是沈玉妙看儒家思想一直以来就有的一个想法。功成名遂之时,挂冠而去,象是显得在这世上很是高洁一般,其实挂冠而去,不也是要和银子打交道,还是挂冠而去以后,就喝清风饮明月了。
所以那样的一个夜晚,妙姐儿依偎在朱宣怀里,风帽盖着头,表哥的大手按着自己的小脑袋在怀里,沈玉妙只是觉得温暖。
夫妻缠绵一会儿,朱宣奇怪:“朱寿这个奴才,让他办酒菜去,这一会儿也不回来,徐从安和史敬功都是赶路来的人,也饿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朱寿笑嘻嘻在房外回话了,这小小房子只要轻轻多看一眼,就可以看到王爷怀里坐着王妃。这样的时候,朱寿都是往后面退一步回话。
如音看着朱寿后退一步,就只抿着嘴儿笑,不用问也知道里面是缠绵的光景。
“王爷,晚饭来了。有一道菜是名菜,奴才等上一会儿,所以来晚了。”朱寿回完了话,才回朱宣:“这就去请先生们吗?”
朱宣嗯一声道:“去请来吧,今儿晚上好好乐一乐吧。”在山里呆上好几天,又回到这安乐富贵乡中。
天色渐暖,房中还是薰香扑鼻,周寒梅陪着妙姐儿母子在房里吃饭,因为是以前的闺中好友,房里也烫上一壶金华酒女眷们用。
看窗外小山,妙姐儿问如音:“三爷去接三夫人,明儿应该回来了吧。”如音笑盈盈站在一旁侍候用饭:“应该回来了。”
毅将军独挂念山核桃,对母亲道:“核桃很好吃。”妙姐儿用手中的丝帕为儿子拭去唇边菜渍,柔声道:“等他们回来,你就可以吃了。”
“再送一些到京里去,”毅将军刚说到这里。房外又传来大笑声,却是两个狂生回来了。一进来看到房中这样热闹,觉得有趣:“我们回来的是时候,扰住又扰吃了。”
徐从安、史敬功只是微笑,王爷从哪里又弄来这样两个年青没有历练过的狂生,想必是今科赶考的书生。
朱寿朱禄新添了座过来,朱宣先道:“回来的正好,这院中迎春花大开了,我们在斌诗呢,晚来先喝三杯酒,做一首诗出来,不然罚做倒酒的。”
一次出来遇到这么多人,看起来个个斯文中人,荣俊和方裕生自以为得趣,年少的书生们联句或是做诗,当然是初生牛犊一样狂态大作。
三杯酒下肚,荣俊和方裕生做完,送到朱宣面前来,然后要别人的诗稿看。朱寿朱禄一旁侍候,另外充当写字的,把写好的送过来给荣俊和方裕生看。
朱宣看过,递给徐从安,徐从安看过,递给史敬功,两个幕僚看完,都是一样的评价:年少轻狂。
荣俊和方裕生看完别人做的,狂态更是大作了,年少的书生们象是觉得有几分狂态才叫好。所以说少年轻狂,其实指的是年龄。
“不想在座俱都是先生。”荣俊起来团团一揖,笑道:“请教各位高姓大名。”然后眼睛看着毕长风:“这一位毕先生晚生是认识过的。”
朱宣先插了一句话,往房里问一句:“妙姐儿,你的好了没有?再晚些送出来,也要罚酒了。”徐从安一笑,对史敬功道:“催诗有时与催债的也相差不远。”史敬功扑哧一笑,没有接话。
房里如音这才送出诗稿来,对王爷笑道:“早就有了,只是不让送出来。”朱宣看过以后,欣然得意地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在座都是先生,从安兄,”说着把妙姐儿的诗稿先递给徐从安。
徐从安微笑看过,递给史敬功,作为先生,徐从安当然是较之王爷更要得意万分。荣俊有些急,伸着头想要先看一眼,这一次拉着他的是方裕生,不忘笑话他:“没有听朱大哥说,满座皆先生,先生们看完了,自然有咱们的了。”
“这字是相当的好。”史敬功当然也是微笑,这才递给毕长风。徐从安呵呵一笑,端起酒杯来敬朱宣,这字为什么这么好,说来就话长了,再从头说一遍,估计王爷要暴跳如雷,有翻他旧帐的嫌疑。
毕长风看完,这才到两个书生那里,两个狂生看完,不过是清新。迎春花袅袅之态,随风慢舞,不则安垂,沈王妃久居深宅,能够清新也算不错。是以朱宣欣欣然得意,徐从安欣欣然得意。
史敬功和毕长风当然是要来敬这两位欣欣然得意的人。酒还没有敬完,朱宣这才想起来,对朱寿道:“去把夫人的手稿拿过来,请先生们指正。”
一时朱寿拿过来妙姐儿做的三道试题,交到徐先生手上。徐从安一拿在手上,就看到王爷目光已经在自己脸上,不由得心里好笑。
继徐从安与朱宣相识,这一次又开始比试谁教的更好了。看过一遍徐从安先没有说话,给了史敬功,史敬功看过以后却是说好,对朱宣道:“这文章理法老道,可见出自大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徐从安只是看着王爷笑一笑,问朱宣道:“这不知道是您的功劳还是我的?”这算是谁教出来的,总要有个说法。
在房中的妙姐儿自如音进来悄声回话:“王爷让拿了您做的文章给徐先生看呢。”妙姐儿就一直支着耳朵听徐先生是怎么说的。等来等去就等到徐先生这样一句话,不由得唇边嫣然。
朱宣当然毫不客气地对徐从安道:“当然是,”然后停顿一下,才对徐从安道:“你和我的功劳。”徐从安这才象是有三分安心的样子,对朱宣只是笑:“功劳是不敢说有,只是不要提那曹……”
“从安兄,”朱宣适时的打住徐从安的话,妙姐儿现在不提了,这一位没事要提一下,南平王当然不会脸红,心里想着,不过是怕妙姐儿晚上重提旧事又要开始哭了。
史敬功和毕长风固然是弄不明白王爷和徐从安在打什么哑迷,两个人只是说一些京里的趣闻,荣俊和方裕生在认真的听。
好不容易,朱宣和徐从安是分说清楚了,方裕生这才重新请教:“两位先生高姓大名。”徐从安和史敬功这才报上名来。
荣俊和方裕生倒愣了,先是遇到一位毕长风,这两位又是史敬功,然后是名动天下的徐从安。两个狂生一下子没了狂态,倒有几分拘谨。
“这几天袁大人天天让人来看爷有没有回来,说一回来就要来拜,下午看他又派人来了,想来明天是要来拜的了。”毕长风对朱宣道。
朱宣此时谈兴正高,锦帘高打,外面院子里月影浮动,花枝随风招展中,才没有心情听琉璃蛋儿,对毕长风道:“明天我们出去逛去,徐先生和史先生好好睡一晚上,明儿让他扑个空。”
最了解朱宣的徐从安也笑道:“让他多扑几次,他就不来了。”史敬功却觉得有趣道:“在京里我也会过他几次,现在说话比以前更要谨慎,他自己不想拿主意,只怕是天天都来。”
朱宣让朱寿换热酒来,道:“让他天天来就是,这几天还不是太暖,停几天再暖和了,弄条船咱们游江去,几天不回来,让他好好来扑个空。”
几个人说来说去,就是怎么捉弄城里的那位钦差大人。荣俊和方裕生有了酒,对这位钦差大人也是意见多多,也跟在里面乱出主意。
房里妙姐儿听着外面这些主意,也只是一笑,表哥这么不喜欢袁杰,也是因为那个时候要成亲,偏偏被刑部查个不停,一直是放在心里。
是夜,徐从安和史敬功歇在隔壁新收拾的小院子里,两个书生因为朱宣回来这里住不下,也住到了隔壁去,这里房子多,两个人一个人分到一间房间,却还是一间房里抵足而眠。
虽然有了酒都是睡不着,过了一会儿,看看对方都没有睡。荣俊先说话了,是沉思中地声音:“老方,你猜朱大哥他是谁?”方裕生也是在沉思中,道:“我猜出来了,我不说。”
一表人才,对京里官场上相当地熟悉,又偏姓朱。徐从安、史敬功都是他手下名士,就是钦差袁大人也不放在眼里。这个人还能是谁。
荣俊也长吁一口气,道:“我也猜出了,我也不说。”然后侧一下身子道:“睡吧。”一时睡不着,心里只想着,不在自己的封地上呆着,跑到这里象是住得快活得很。
朱宣第二天言而有信,果然是带着徐从安、史敬功逛去了,只带了朱寿一个人。毕长风还是教毅将军在念书,妙姐儿陪着周寒梅在房里,歇息一下,打算下午和周寒梅在山丘上走一走。
昨天晚上一不小心猜出来认识这些天的这个人是谁,荣俊和方裕生在没有得到证实以前,其实也差不多算是证实了。
两个书生有几分怯手怯脚,回了朱宣说出去几天累了,还是在家里歇一天。从隔壁过来看毕长风教毅将军念书。
中间休息的时候,毕长风去院子里踱几步散散步,荣俊看朱禄一时不在,就逗毅将军道:“你在家里是排行第二是吧?”毅将军点头道:“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方裕生也有几分讨好道:“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下面是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是不是?”毅将军休息中间,正在吃母亲让朱禄送来的点心,点头道:“是的。”
至此,荣俊和方裕生完全可以证实这主人是谁了。南平王的第二个一生下来就封了将军,这个小孩子名叫毅将军。倒名符其实是一位将军。
“毅将军,”有人轻声唤一声,毅将军立即就出去了,这是母亲在喊。妙姐儿没有看到两个书生从隔壁过来,以为院子里就只有毕长风在,所以走出来喊儿子。
看着廊下美人儿一身轻烟色的衣衫,荣俊和方裕生倒不敢出去了,但是又忍不住不看,这房中的娇宠,又能认字写文章,果然是一个美人儿。
妙姐儿手里正拿着一件毅将军的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过几天就天暖了,身上的锦袄要换薄的了。我看看挺合适的,看来还行。”在儿子身上比划过,这才摸摸他的头交待道:“要听毕先生的话才是。”
毅将军答应着问母亲:“中午我们人少,你自己煮菜吗?”沈玉妙忍不住一笑,抚着儿子的头道:“让朱禄去买菜去,有新鲜菜母亲单独煮给你一个人。”
院门这个时候又被敲响了,从人把门打开来,说上几句话,这才过来回话道:“钦差袁大人求见夫人。”
见我?沈玉妙微微一笑,见我就见我吧,他要是问我,我倒还有几句话要问他呢。就立于廊下吩咐道:“请他进来。”
两个书生躲在厢房里,这一次是大气儿也不敢出了。只是往外面院子里看着。
袁杰一身官服低头急走进来,并不敢抬头看,只是看着引路的从人的脚下,进了院子,听跟从的人道:“夫人在这里。”
然后廊上一声莺啭燕啼般地声音:“袁大人。”“是,”袁杰就在当院里并不敢抬头怎么看,只是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廊下,就在院子里行礼:“下官袁杰叩见夫人。”然后正式行了叩拜的大礼。
又眼角看到毅将军也在,又给毅将军行礼:“下官叩见忠武将军。”
“起来吧,”立于廊下的妙姐儿决定在这里见他,这个人是不招人喜欢,成亲的时候帮着添了不少事情,事后表哥频频相邀只是不见回应,妙姐儿不想房里见他,就站在廊下道:“我们爷出去了,不知道几时回来,袁大人有什么事情,可以转告的?”
沈玉妙一句推托的话,不想袁杰站起来垂首听完,他心里自有主意,来见南平王几次都没有见到。这城里的官不是晋王心腹就是当地势力,都是等着看钦差笑话的人。眼前只有在这城外的南平王可以依靠,就是回京里去对景儿的时候,南平王圣眷一向甚浓,袁杰一想到这里,他当然要说。
沈王妃这么一问,正好给袁杰一个说话的机会。“是,”赶快打了一躬,这才把事情回一遍,然后道:“……凡有惑众的书生们都看管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是?”
朱宣不想帮忙,所以躲出去,沈王妃却另有心思,一路上又看过不少不如意事情,回来听说袁杰在城里只是抓书生,心里有自己的看法。
略为沉吟一下,妙姐儿才缓缓道:“论理没有我说话的道理,不过袁大人既然问到我……”袁杰赶快抓住沈王妃这一点儿语气上的迟疑又打了一躬道:“请夫人赐教。”这位沈王妃在南平王封地上上殿去理事,京里都有耳闻。袁杰此时只求有一位达官贵人出个主意,他素来能干,不过是希望这一件棘手事情有一个临时靠山罢了。
沈玉妙含笑,这人真是滑的不行,自己是钦差,却跑到这里来让表哥出主意,以后有事情也有人帮他顶一下。
妙姐儿随手理一下腮边的乱发,这才款款吩咐袁杰道:“我听说你在城里只是抓书生,事情出来,人心自有公断。这些书生们里也有穷书生,总是觉得心里受了委屈,才会有过激言论。
人在困境中,过失偏颇也是起于心境,望大人你在此事上,多多安抚才是。书生本是宰相根苗,何苦来,去伤他们的心。”
房里,荣俊和方裕生觉得大快人心,此事一出来,众多书生当然会有过激言论,这位刑部出身的钦差大人就会带着人抓人,抓人倒是他的好本事。
这一会儿功夫,袁杰心里和明镜一样,这位沈王妃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我不抓人,由着他们胡说吗?监狱里都抓满了人,倒让她说对了,过激言论的大多是穷书生,赶考一次盘缠钱都不容易,才会这样过激。
有钱的公子哥儿,最多下一科再考,说这样话的人相当是少的多,倒不是没有。只是有一条儿,穷书生们做牢没有人送饭,在狱里也是一样的闹腾。
袁杰在等圣命,迟迟不来,算着日子应该到了,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到。圣命一到,该如何处置,那个时候有违反就可以定罪了。现在只是在等着,也怕书生们哗变,也不敢处置狱里的书生,不过是闹腾狠的整治一下罢了。
可是眼前有一件紧迫的事情,外面有一些穷书生机灵的躲开了,有热心的人就往牢里给认识的书生们送饭,必竟是能力有限,不能个个俱到。
袁杰也担心狱里饿死书生,这就不好了。琉璃蛋儿为官声,也不能饿死人,虽然不会影响到乌纱帽。可是这位沈王妃又说到了,书生是宰相根苗,万一这里面有哪一个以后考中了,就是自己一个现成政敌。
沈王妃的话正中袁杰的心思,袁杰赶快躬身道:“下官尊夫人的话,狱里也快住满了,有一些改过自新的人,下官准备放他们出来……”
妙姐儿又是一笑,立于廊下道:“我是妇人之见,想来皇上一片仁爱之心。至于袁大人该怎么发落书生,当然是袁大人自己拿主意才是。”
看着袁杰也知趣的辞出去,这一次来一杯水也没有给,连个坐儿也没有,这样受慢待的钦差大人当然是不多,可是袁杰这一次觉得此行有收获,这沈王妃的话,南平王不能不认帐吧。正好想要放人的袁杰,就势就下了台阶,打算回去先放一批书生,免得在狱中饿死了,自己干系不小。过去的监狱里可是不管饭的,尤其是没有定罪的人。
看着袁大人走出去,妙姐儿这才含笑,这个人真的是滑的很,又想让我帮他拿主意,你自己看着办吧,明儿我上城里逛逛,看看你是怎么做的,要是不放人,下一次再来我也有话说了。
“朱禄,”带笑喊了朱禄一声:“去看看还有没有新鲜菜可以买,中午给毅将军煮菜。表哥和先生们是晚上才回来呢。”沈玉妙吩咐完,这才命毅将军重新回厢房去:“去看书去吧,母亲中午给你煮好吃的。”
走进来,周寒梅为妙姐儿换上热茶来,这才笑着恭维道:“真是好威风,到底是王妃。”把那个钦差弄在院子里站着说话。
沈玉妙笑着应一声,心里在盘算着自己对袁大人说的话,这一次事情是有人想闹事,趁乱不知道想弄点儿什么事情出来。
可怜大把的书生跟在里面白遭罪,满城抓书生,不让人说话也不对,可是自己作为一位王妃,由着他们说也不对。妙姐儿颦眉认真想着。
陪着说话的周寒梅就等着,沈玉妙想了一时,才对周寒梅笑道:“看我,咱们还是说话吧。”心里已经想明白,下午拟信去,等表哥看过如果是可以的,就往封地上发。
厢房里荣俊和方裕生趁着这位房中娇宠在房里,赶快告辞回隔壁院子里去乐去,同毕长风郑重道别,一向对毕长风就是有理的。这一次对着毅将军也是认真的行草民礼,腰弯到九十度以上告辞,没法子,这个小孩还真的是一位将军。
十年寒窗苦,考上功名,也未必有他品级高。毅将军只说一句:“中午的时候让小厮们请你们来用饭。父亲不在,毕先生陪你们。”和哥哥朱睿一样,在这点儿上,都颇有乃父之风。
荣俊和方裕生赶快道:“不敢当,中午要进城去,晚上再领未迟。”毅将军嗯一声就看自己的书去了。
出了门的两个书生乐得不行,荣俊对方裕生道:“你这傻蛋,还去钦差大人住的地方去堵他,早知如此,不如再请嫂夫人教训他去。”一位钦差站在院子里,看着真解气。
这几天里袁杰抓了不少人,风声谣言是平息不少,不过书生们一提这位袁大人都是一肚子的气。方裕生也笑道:“我看着心里这才出这口气,他不是很厉害吗?哼,也有今天。”
两个人倒不是不敢再扰朱宣的饭,只是中午真的要进城去,因为给穷书生们送饭的人,就有他们两个在其中。
回房里拿了银子,两个书生这才往城里去,这两个人也算是见义勇为了,一面走一面数着手里的银子,荣俊不无感慨道:“古人说轻财重义,也要有钱的人才行。咱们的钱这些天里早就花光了,还是朱大哥托毕先生赠了不少银子,不然就是咱们两个人也在城里等不起。”
朱宣托毕长风赠送二十两银子,让两位书生留在城里等消息,如果是重考这科也不算荒废才是。
方裕生更是感叹道:“二十两银子,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其实不够嫂夫人一两酒钱。”荣俊笑道:“傻蛋,给你就不错了。你学里的那个张阿弟,天天吃得脑满肠肥的,我们和他借几两银子帮人,他都不肯。死猪攮塞一样的只知道自己吃。”
两个人嘻笑着,手里有钱,又认识这样一位大人物,当然是无忧无虑地往城里去安排往狱里送饭去:“正好告诉他们,可以放出来了,不知道这一批放出来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人。”
这两个人自往城里去不提。
房里妙姐儿等朱禄回来,见他买了不少粉丝,香菇等,过去帮毅将军去做饭去。周寒梅也过去帮忙。
朱禄一面择菜一面回王妃的话:“隔壁的两个先生,倒象是帮着穷书生们往狱里送饭去,我买菜回来遇到他们,听到几句。”在路上那两个人也嘻哈笑着,象有什么开心事情。
妙姐儿愣了一下,对朱禄道:“你去问一下,如果说真的,再帮他们几两银子就是。”这样倒还算是好心田。
往外面看看天,妙姐儿更是盼着朱宣快回来,让表哥听一听我想的对不对,要赶紧地往封地上去信才是。
朱宣回来已经是深夜,可以说是披月戴星而回,当然是一身酒气,回来洗过换过衣服这才往房里来,沈玉妙一张笑靥:“表哥,你又喝这么多的酒。”知道是好酒量,可是酒醉以后有谁会喜欢。
听到这样一声抱怨,朱宣在床上坐下来,扳起妙姐儿脸就亲,一面亲一面问:“好不好闻。”看着妙姐儿小脑袋躲来躲去,朱宣就哈哈笑起来,更是抱在怀里问她:“往哪里躲。”
“人家等着和你说话呢,”沈玉妙也笑道:“我给表哥倒碗茶来,你回来这么晚,这也算是冷落了我。”说着站起来,朱宣也放了手,看着一身碧玉色罗衫的妙姐儿倒了茶过来,接在手上笑:“也该你倒碗茶给表哥,表哥夜里帮你倒过多少。”
沈玉妙回到床上坐下来,噘高了嘴道:“这也要计较一下,还是表哥吗?”小噘嘴被朱宣用手指捏住,自己又在笑:“看你还抱怨表哥,今天徐从安又被我灌了好些酒。”徐从安什么不好提,看着王爷王妃恩爱,就总是往曹刿上面说,朱宣烦不胜烦,只能灌醉他。
总算从朱宣的魔爪挣脱开来,妙姐儿揉着自己被捏痛的嘴,丝丝吸着气,也不想同朱宣说了,只是把自己拟好的信拿给朱宣看:“我下午新拟的,袁大人上午也来过了,我在院子里见了他,没让他进房里坐。”
朱宣放下茶碗,打开信一面看一面问:“和他说了什么?”一面看信,一面听着妙姐儿回话,朱宣这才一笑,满是酒意的脸上依然是睿智的眼神,把信放下来重新喝茶,对妙姐儿道:“信是写的不错,不过你让各处衙门安置当地书生,有所需者供给衣食,钱是不多,不过别人都不这样弄,我们也不能开这个先例。还是等圣命下达再作处理。”
“是,”沈玉妙答应一声,然后为书生们说话:“一定有人没饭吃,也没有地方睡……”朱宣打断妙姐儿的话道:“我并没有驳你的章程,你这信要改一改,不能由衙门里出钱来安置,让各处义学里的先生出面来处理这件事情,让义学里来安置等候的书生们,这样就可以了。去吧,既然有这样的心思,现在就去写信吧,表哥这里等着,银子钱让义学里报上来。”
沈玉妙恭敬答应一声,还是表哥想的周到。走到另一侧房内去写信,朱宣喝了一碗茶,也跟过来,看着妙姐儿写信,又交待她:“再给阮之陵写封信,南疆他的学生最多,各处义学里都有不少,让他出这个面是最好。”
然后自在的坐在一旁,开始喝自己醺醺的茶,欣赏自己面前这个美丽的贴身小书僮在认真挥笔。
沈玉妙一时写完了,念给朱宣听一遍,看他首肯,这才把印章盖上,准备明天让朱寿安排人送走。
“毅将军呢?”朱宣随口问一句,儿子今天居然不在房里。沈玉妙陪着朱宣往睡房里走,听见朱宣问,忙道:“他在厢房里睡,说和毕先生要谈古论今。”
朱宣微微一笑,这倒不错。看一看身边及自己肩膀高的妙姐儿,南平王身上一阵燥热感,今天晚上倒是做父亲的好好疼疼这个当母亲的好机会。
带着儿子一床睡当然是好,夜里看一眼也是觉得心中满当当的,可是同妙姐儿缠绵就有些不方便。
朱宣想到这里,弯腰把妙姐儿抱在怀里,脸上带着笑抱着她往床上去……
缠绵过后,两个人犹没有睡,只是各自在回味……“表哥,”沈玉妙这个时候声音就格外软软的,特别好听:“你说袁大人会放人吗?”
一身是汗的朱宣还在用手抚着妙姐儿身上的细小汗珠,道:“他不放,他就关着吧。”他是钦差,来一时就走了,何苦来得罪这么多的人,何况这是个出了名的琉璃蛋。
“明天我想去城里看一看去,”沈玉妙还是想去看一看去,这样才能放心。朱宣嗯一声:“去吧,现在没有前几天那么乱了。”走的那几天还真的是挺乱。
朱宣这才想起来:“淮王还没有回来?”应该是今天回来才是。沈玉妙觉得身上汗消了不少,这才往朱宣身上贴过来,道:“我们的人回来了,说淮王过几天才回来,和江王妃去她小时候住过的村子去了。不知道她几时才有孩子?”
“他们不着急你倒着急上了。”朱宣说一句道:“不让生就不生,以后的都是庶子女,淮王府上多平静。”朱宣有几分兴灾乐祸地道,不生你能吓到我不成。
妙姐儿回想一下,淮王在山里对自己说的话:“只求你留我一命。”表哥全没有这样的心思,是淮王自己在胡说八道。
后来多次想到淮王的这句话,沈玉妙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被淮王耍弄有道理的。当然是留着你淮王用处更大,你不在有什么处好吗?这个人,又想来欺负了我。
“我讨厌他。”妙姐儿好生生的说这么一句。朱宣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道:“你讨厌他,表哥最喜欢。”
沈玉妙又停了一会儿,道:“还是表哥招来的。”话刚说完,就被朱宣抱起来放到自己身上,笑看着局促的妙姐儿道:“这是妙姐儿先说的,是不是怪表哥刚才没有让你当马骑。”
不着寸缕地妙姐儿脸红的不行,双手捂住自己身子,低声不停地央求朱宣:“表哥放我下来,我们好好说。”
“不行,”朱宣这一次抓到一个现形,欣赏着妙姐儿的羞涩只是笑:“这一次让表哥抓到了吧。”……
如音走进来把房里的薰香重新又添上,看着乌珍在地上铺好的铺盖上已经睡着,如音笑着轻轻踢一脚,乌珍小声地探起身子道:“我没睡,你有事?”
“我有事,”如音笑着蹲下身子来,对着乌珍小声道:“你以为你是血肉的身子吗,为什么那天晚上让我坐在你身子前面?”这一会儿想起来,房中又是王爷王妃的零星笑声,想来没有睡,正是如音和乌珍拌嘴的机会。
乌珍闭上眼睛,原来是为这个踢我:“你死了,朱禄,伤心死。”然后把身子缩进被子里,嘻笑着不肯出来。
房里有主人在,如音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是嘻笑着轻轻推着乌珍的身子,小声道:“我死了,把你给朱禄去。”
乌珍立即从被子里把脸露出来,作出一个我要死的姿势,翻个白眼伸出舌头,全然不管脸黑的自己有多吓人。然后收起这副吓人的尊容对如音小声道:“出去,我当差。”作手势让如音出去。
院子里朱禄临睡前是要看一圈,朱寿跟着王爷跑一天了,回来就早早睡了。朱禄走到上房门外,听到房里传出来轻声笑声,还有一句:“朱禄……”
这两个丫头又在编排我什么呢,继上一次偷听撞到鼻子,朱禄又一次上演偷听,刚把耳朵放在门帘上,门帘一下子拉开了。
两个人都是吓一跳,如音走出房门来,把门帘拉好,这才叉着腰问朱禄:“你又想听什么,鬼鬼祟祟的你。”
“我,鬼鬼祟祟的?”朱禄也低声道:“我这是在巡夜,你知道吗?回去睡你的觉去吧。”两个又拌这两句嘴,这才各自回房,如音还是走进房里去和乌珍睡在一起。
朱寿与朱禄睡在一个房里,朱禄走进房里来,却看到刚才已经睡着的朱寿又醒过来,而且眼睛里皆是笑意地看着自己:“兄弟,白天不能说情话,一定要晚上偷偷摸摸的打情骂俏去。”
“去你的吧,”朱禄也是笑,道:“你不是睡着了,说出去一天累了,你怎么不睡。”朱寿耳朵最是尖的很。
朱寿还是不睡,看着朱禄上床上来,两个人是抵足而眠,朱寿小声道:“听说你们今年是一定要成亲的,王妃压着呢,你不成亲也不行了。”
“唉,”朱禄一声叹息,倒是真心实意的:“成亲有什么好,你看成亲以后,朱福也变了,朱喜就更是……”朱禄觉得没有办法说,反正朱喜那个样子,大家都喜欢,就是王爷也纳闷地说过一句:“这朱喜,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呢。”活脱脱一个怕老婆的人。
朱寿嘿嘿笑两声道:“朱喜,幸好象朱喜的人不多,不然全天下的女人都要踩着男人过日子,你这个未来老婆也是一样,不比朱喜家的差到哪里去。不是她们两个人最好,看来你也象朱喜一样了。”
“我捶你,”朱禄用腿蹬一下朱寿,朱寿赶快讨饶道:“好好,是我说错了。”然后再贫嘴滑舌地说一句:“你当然会比朱喜还要厉害。”然后一个人嘻笑起来。
朱禄不笑,等朱寿一个人乐完了,才对朱寿道:“你少胡说我呢,你自己小心着吧,别让王妃知道了。”
“知道什么?”朱寿嘴硬地问一句。朱禄拉开被子睡下来,道:“我才懒得说你呢,你自己小心点儿就行了。”突然想起来油灯没有熄灭,又睡起来把油灯吹熄,这才重又翻身睡倒。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朱禄正在想着,这是二月份,难道我今年真的要成亲,想想朱福朱喜成亲以后,都不是天天就在一起,这样想,朱禄心里又觉得安慰一些。
“哎,朱禄,你睡着没有。”朱寿还是心虚几分,悄声喊了一声。被打断思绪的朱禄没好气地回答道:“没有呢,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朱寿推推朱禄道:“好大脾气,你又不是在想女人。”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是为这个吵人,朱禄嘻嘻也笑了道:“你做的好事情,能瞒得过兄弟的眼睛,我一看她对着你看的那个眼光,我就知道了。你小心点儿吧,那不是王妃面前的待见丫头,给你的时候你不要,怎么你倒偷上了。”
朱禄说的是王妃面前的丫头明波,指给朱寿的时候,朱寿还嫌出身不清白,不想朱寿背地里把明波又偷上了手。
这一会儿叹气的反而是朱寿,朱禄又好气又好笑,悄声骂道:“你还叹什么气。”你偷吃的人还要叹气。
“那个时候吧,王妃说给我,我是不想要,想想她们不知道是铁夫人哪里弄来的。王妃只怕是为了吃醋的心思才弄到府里来,不然这样的人进不了咱们家的门去。”朱寿真的觉得自己应该叹气。
朱禄忍住笑铺垫一句道:“那后来呢?”朱寿还委屈,那明波不是更委屈。
“后来,王妃既然说了,我当然要多看一眼,多看一眼,觉得人长得不错,我想着这样的人一定不是黄花处子,没有想到,”朱寿声音带足了遗憾道:“没有想到居然是的。”
朱禄再也不忍不住,悄声骂道:“你就鬼扯吧你,不是黄花处子,敢给王爷吗?”王爷的小厮们都知道这两个丫头是铁夫人准备送给王爷的。京里的官场上都知道这件事情,何况是朱宣的贴身小厮。
“原来你是试试是不是黄花处子,”朱禄忍笑不已,对朱寿道:“兄弟,你还真是太辛苦。”这样的鬼理由去玩丫头,只有朱寿才能想得出来。
朱寿仿佛觉得自己遇到知音人,对这一声道辛苦,欣然笑纳道:“我还真的是这样想的,不想她居然是的。”还是这一句鬼话连篇。
“我不管你去,”朱禄忍笑忍得自己难过的不行,对朱寿悄声道:“真的是那种地方出来的,都有三、两下子手段,这一下子你招惹了,只怕不是好开交的。等她闹到王妃那里去,你就知道厉害了。”
朱寿满不在乎的道:“丫头见的多了,怕这一个不成。倒是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你要是不愿意成亲,就还死扛着,千万别说了不成亲今年又成亲了,让兄弟我看你的笑话。到时候可不是一顿两顿酒可以打发我的。”
朱禄觉得真是太嘴硬:“我倒是等着看你成亲的时候,只怕是娶一个,要来一堆进洞房的,到时候,你那新娘子要尽早进洞房才行,不然就落在人后面,成了小老婆,我才笑呢。而且不帮你分说。”
两个人一顿互糗,这才各自笑着睡觉,朱寿心里想,朱禄也要成亲了,我成不成呢,我一个人就落了单了,象是没有意思,兄弟们在一起娶,人人说老婆,只有我没有。
朱禄心里想,这个大胆的人,把王妃的丫头又弄到手上,不是好地方出来的,可不是府里的丫头,由着朱寿哄,这笑话要是闹到王妃那里,还得认真替朱寿分说才是。
这样想着,各自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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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荣俊和方裕生在城里一夜也没有回来,先是进城后和几个相熟的书生背后说:“明天能放出来一批人。”还没有人信,这几个人都年青居多,就一起打赌,拉着荣俊和方裕生不让他们走。
“你们身上还有钱,再说留一夜看看明天放不放人,如果不放人,只和你们两个算账。”大家一齐起哄。
荣俊被四个人扯住衣袍,再看方裕生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也有两个人正在嘻笑着拉住方裕生。
方裕生只是笑,这几天里只是为科教的事情郁积在心里,难得有这样的一个消息让大家哄闹一下,方裕生对荣俊笑道:“身上还有钱,又有高兴的事情,咱们索性请大家一起去喝酒去,也该乐一回才是。”
“原来你们还有钱,”有一个书生笑着抱怨道:“前几天和我们一样,荣俊只是说没有了,老方你倒舒服上几天,在狱里呆过两天,还等着我们送饭去。也该还我们的了。”
荣俊想想那几天狼狈,也是笑,对方裕生道:“不是人拉着我,我要敲你这狗才,你进去倒是舒服的,我在外面为你奔波找人,我从城里一气奔到朱大哥那里,可算是失盔卸甲一样。”想想那一时心里没有着落,多么凄惶。
“不是人拉着我,我就对你行个道谢的礼,”方裕生也是心中感动,提起这件事,多亏有荣俊,留在狱警里的人闹腾多有挨打的,虽然不狠,对文弱书生也来说不好受。
听听昨天袁大人的语气,不见得是袁大人吩咐下来这样做的,不过狱里闹腾,狱卒们难以安生,这是狱卒们的意思也是有的。
在牢里呆着有人送饭,哪有自己在外面帮人蹦哒帮人送饭的好。方裕生笑得喘不过来气道:“我宁愿在外面找钱,帮他们送饭去。”
两个人这样一说,拉着荣俊和方裕生的书生们一起松开手,哄笑在一旁:“敲人的敲人,行礼的行礼吧。”然后大家大摇大摆走出去喝酒。
这一群人住店的钱都没有了,住在城外的无人旧庙里,只能算是有个屋顶,没有露宿罢了。小店里买了酒,这个时候天色已黑,买了些猪头肉,肉馒头等回来围坐在破庙里喝酒。
一个人又一次问出来自己的疑问,是带着酒意问荣俊:“你是怎么把老方弄出来的,那么多人都关着,你说是去解释抓错了,才放出来的。我也去解释抓错了,险些一顿板子,幸亏我跑得快。还惹得衙役们在背后笑话我,真是有辱斯文。”
荣俊不出两天就把方裕生弄出来了,书生时时追问,荣俊只是找理由推托,足的找了十个八个理由出来,比如:我去解释抓错人了,再就是我好好的去同他们商议过的,就把方裕生放了。
这鬼话肯定是没有人信,方裕生出狱后大家会了面,一起商议如何让袁大人放人,也是被书生们盘问再三,也弄了十个八个理由出来,也是没有人信。
好在两个人帮忙的心很诚,先是说没有钱,后来大家一起没有钱,商议着到哪里讨点儿吃的来也不能让狱里的人饿死吧,然后奇迹一样,荣俊和方裕生一起有钱了,书生们高兴还来不及,先就放过荣俊和方裕生不盘问他们。
另一个书生手里拎着一块猪头肉也要问:“老方怎么出来的可以不问,权当他是个耗子从耗子洞里钻出来的吧。”方裕生笑骂:“你才钻耗子洞呢。”
“你们先是藏着钱不拿出来,好在大家要饿肚子的时候也拿出来了,又是几两的银子放身上,一看就是财主家的少爷。”书生继续接着说。
荣俊赶快笑着解释:“这钱是遇到一位大哥相赠的,送给我们在这里等京里的消息的,他是个有钱人,我们的钱是真的没有了。”
书生们又嘻笑了:“这就好,以后没钱了,一起问他借去,他给不?等我中了科举就还他。”还有一个人笑道:“等我中了科举,他有难事我也帮忙。”
取笑完了,刚才的书生接着问道:“别的我都不问,我就问你们怎么知道明天要放人?今天要是不说,把你们按在这里一顿好打。”
荣俊立即从地上跳起来,只是笑:“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还是斯文中人吗?人家早告诉你们,让你不要着急,没准儿明天那一批放出来的人就有你表弟,让你早安心不好,反而要给打。”
问话的书生跳起来笑着去追,荣俊就笑着躲,一会儿都累了,这才重新回来坐下来。
“老方,你是个大方人,你说出来我们都信你,怎么知道明天要放人的?”书生们半信半疑,只是追问不休。
荣俊和方裕生只是嘻笑心里想,我们放着有热水的床铺不住,在这破庙里陪你们,这些人还不知足。可是朱大哥的事情的确是不能说出来。
是以两个书生只是推托:“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中午反正是要送饭的。”自从他们也没有钱以后,一天只往狱里送一顿饭,都是中午送过去。
“行,明天要是不放人出来,我们可不放过你们,让我们白欢喜一场。”书生们这才一起放过荣俊和方裕生,吃喝完毕,打开行李在地上倒头睡下来。
第二天都是懒洋洋睡到中午才起来,狱里的书生们一天只有一顿饭去,他们也不吃早饭表示同苦。
一块儿起来,分成三三两两的往城里走,前几天在抓书生最顶风头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是书生,更不敢两个人走在一起。
现在决定以身试法,而且这两天宽松得多,三三两两前后分成几块儿进城里来,在一个小摊子用过早饭,这个时候已经是近中午了。
监狱门口,有一个小小门脸儿的小店,收费不高而且店里收拾得也干净,真是难得,一般收费不高的小店大多里面是漆黑一团。
这些天里天天要买吃的往狱里送,老板早就认识这些人,此时生意正红火,狱里一下子关上这许多书生,不少人的饭食都是在这里买着往里送。
“老板,再来十份面打包。”荣俊一来就说话了,正在灶前忙活的老板大声答应一声,手里拎着大勺,再说一声:“坐一会儿就好。”
小店里快坐满了人,有几个人一起喊出来:“你们怎么今天还送饭,今天放了不少人,问你们住在哪里,已经说了你们住在城外旧庙里,都去找你们了。”
“真的?”书生们一起高兴起来,昨儿晚上问话的人就急着问:“有没有我表弟,有没有看到我表弟?个子不高的那一个,有点儿近视眼,”听说有,这才一蹦多高,喜欢地道:“我要先回去了。”然后大步走一个。
方裕生跟在后面也追不上,只是站在大街着急喊一声:“你不拿着饭再走,你身上哪里有钱……”人已经走远了。
其余的几个人都是嘴角含笑,一起来谢荣俊和方裕生道:“果然是老荣老方面子大,一说放人就放出来了。”然后对听的人道:“昨儿晚上老荣和老方就说今天会放人了,果然是真的。”
小店里地方不大,坐着送饭的书生有十几个,一听到这样的话,一起过来围住荣俊和方裕生,急急追问道:“真的吗?你们认识人,那太好了,我堂弟还在里面,我叔叔要是知道了,一定着急死。”
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一根草一样,还有人急着报名字:“这是我一同来的学友,叫这个名字,帮帮忙放他出来吧……”
荣俊和方裕生只是笑着应付着七嘴八舌的话,突然看到店深处一张桌子上还坐着三个人,方裕生赶快拉一拉荣俊,同时脸上堆起笑容来。
那小桌子坐着的三个人,与这里的书生们一看就不一样,这三个人都是整齐崭新的衣衫,虽然是男装打扮,却是能认得出来。
小厮朱禄当然是能认得出来,另一位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毅将军,还有一位面白如玉,一身青衣男装的一个标致人,却是男装的南平王妃在这里。
沈玉妙上午过来,这是朱禄来看好的位置,坐在这间小店里,正好可以看到狱里放出来人。妙姐儿在这里小店里已经坐了有一会儿,听一听这些书生们的谈话。
带着毅将军来,是想让毅将军也听一听,回去关在王府里,再想听这样的话象是不容易。
荣俊先是愣一下,也认了出来,赶快和方裕生一起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妙姐儿这才站起来,只是微微点头,拉着毅将军就往外走。
荣俊和方裕生赶快一边一个站住分出一条路来,脸上都是笑容:“请请。”妙姐儿和毅将军走出去,乌珍赶着马车迎上来,扶着妙姐儿上马车。
朱禄后面跟着,抛了一个小银锭在桌子上,发出“当”地一声,然后说一声:“赏你了。”这就扬长而去,也坐到马车上,这辆马车这才慢慢离开。
小店里的书生们在老板的道谢声中,这才明白过来。“这人好大的气派,这是谁,又跑来坐这样的小店?”
看一眼刚才帮忙分道路的荣俊和方裕生,大家这才有几分明白,沉默一下,一个一个过来对荣俊和方裕生报名字:“这是我学友,”或者是“这是我亲戚,”然后大家一起说话:“帮帮忙吧。”
乌珍和朱禄赶着马车,慢慢在城里又转一圈,毅将军在马车里和母亲说话:“为什么有人被关起来,犯了什么罪?”
沈玉妙回答儿子:“不是犯罪,只是被株连。”毅将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逛了一圈这才出城去,书案有一封刚送进来的信,却是阮之陵写来的,妙姐儿打开来看时,不由得满面微笑,自己给阮之陵的信是今天早上才送走。
而阮大人的信里则写着:“书生众多,聚集在一起,犹恐滋事,已命各处义学妥善安置,分散以杜绝生事……”
把信又看了一遍,沈玉妙只觉得心生欢喜,难怪表哥不回封地上,他一点儿也不着急,难怪表哥对阮家也是一直忍着,这个人还是中用的。
到此时,沈王妃对阮大人也开始有赞赏的心。上午去看过袁杰果然是放人了,这一会儿又看到这一封信,好象欠渴的人喝下甘露一样。
看着毅将军午睡,心情不错没有睡的心情的妙姐儿躺在床上,轻轻拍着儿子,细细再理一遍自己发往封地上的信,才朦胧有睡意的时候,如音轻声地请毅将军起来念书去,妙姐儿也跟着醒了。
看着儿子揉着眼睛起来,如音服侍毅将军穿上衣服,送他出去交给朱禄,才进来请王妃起身:“史夫人候着多时了。”
周寒梅中午一听到妙姐儿回来了,就赶着过来侍候。“对她说,我们房后小山丘上走一走。”妙姐儿换过衣服,带着乌珍、如音和周寒梅一起往房后来。
院子里的迎春花大开,小山丘上的迎春花也星星点缀在枝条间,沈玉妙对周寒梅笑道:“等我们回去,多多种上些桃杏树,明年就可以赏花。”
周寒梅当然回答道:“那是当然的,对我说过蜀地多花多美景,咱们也这样弄起来倒是也不错。”一面附合,一面扶着妙姐儿慢慢逛。
“你这样跟着跑,孩子只是丢在家里。”妙姐儿含笑对周寒梅道。周寒梅生了一子一女,也是跟着父母到处走,这一次是到外面来,先送回封地上去了。除了月子里没有跟着史敬功,别的时候都跟着到处走。
看看山丘上绿树隙里的蓝天,周寒梅突然感慨:“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你,我也就是在家门口嫁一个人,哪里有这样的机会东奔西走,这里玩一下,那里看一看。”
妙姐儿微笑,所谓一人得道,别人也可以升天。听周寒梅继续笑:“我回家去两次,每一次回去听听我的表姐妹们说话,不知道是我眼界开了呢,还是她们太迂腐。”
然后自己笑一笑道:“她们倒说我是眼界儿高,说我来往的都是夫人们,所以看不上她们。”周寒梅听来听去,觉得实在是说不到一起去。
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沈玉妙也在心里感慨一下。想想表哥说他自己少年时东奔西走,实在是听一回让妙姐儿羡慕一回。
前面一声琴音,上次聚会的棋坪内有几个人,有一个人坐着手边一架瑶琴,正在轻试琴音,却是上次认识的年少的袁夫人,她一身红色衣衫,在这四周绿树中,看着还是一朵鲜花一样。
妙姐儿就走过去,离开几步外,袁夫人也看到妙姐儿,站起来脸上有惊喜:“你,你几时回来的,我让人看过你两次,说你和你们家老爷出门游玩去了。”
然后回身让人重新泡茶来,一面用眼睛看着周寒梅,在她身上看几眼。这位新认识的朱夫人,一走路就是这样,手里要扶一个人,可是这一会儿扶的却不是一个丫头。
周寒梅满面笑容,落落大方,站在妙姐儿身边,态度恭敬,但是怎么看也不是一个丫头。
一看脸色就知道,这位袁夫人心情不好,而且一旁摆着一个香炉,里面香烟袅袅,已经是燃了一会儿了,看来是在这里坐了一会儿。
见妙姐儿打量那香炉中的半炷香,袁夫人露出笑容道:“我中午来的呢,在这里吃了饭,这里能陪我的人不多,曾夫人回城里去了,看来看去,只有你还可以陪得,偏偏你又不在。”
周寒梅听袁夫人这样说话,只是一笑,面前这个人口气倒是不小:“看来看去,只有你还可以陪得。”我们妙姐儿,就是陪皇后也是陪得的。
说着,手中又轻抚一下琴弦的袁夫人对妙姐儿笑道:“我们来合奏一曲如何?”沈玉妙看着那琴,也是古迹斑斓,听袁夫人相邀,忙摇头笑道:“我却不会弹这个。”
袁夫人大为失望,而且脸上有惊奇的神色,看着妙姐儿只是微笑的面庞,过上一会儿这才相信,然后一声长叹道:“不想你这样的一个人,却原来也是个绣花枕头。”
“不会弹琴,就是绣花枕头吗?”周寒梅听她出言不逊,觉得有几分可笑,知道你面前是谁吗?然后周寒梅笑道:“我也不会。”
觉得有趣的却是沈玉妙,眼前袁夫人这神气,颇象一位出世高人,又不得不入世的那种表情,这一位也象是一位有见地的人,只是可惜嫁给一位盐商,袁老爷上一次见过,也是一心奔银子钱去。
想想朱宣也是一心奔着权势去,却只让人觉得不俗。妙姐儿轻轻一笑道:“我不会弹琴,却不是绣花枕头。”这话也太偏了。
袁夫人对周寒梅说话,还带着一副不愿意听的架势,对妙姐儿说话,却带着听三分的表情,但是只愿意听三分,再看一看妙姐儿一身银红色刻丝的锦衣,又低低长叹一声道:“你这样一个玉人儿,却不会这些风雅事,真是可惜。”
这句话引得周寒梅和妙姐儿都是一阵笑声,周寒梅倒是一个豁达的人,看出来眼前这人没有见识,只是一味的钻自己的心思,只是一笑为妙姐儿分辨一句道:“我们夫人会写诗,会写文章,再也没有比她更风雅的人了。”作为闺友也好,作为上司夫人也好,周寒梅是理当分辨的。
袁夫人越发地把周寒梅当成阿谀奉承的人,脸上更是不耐的道:“谁不会写诗,只是风雅人却不是指着一件事情来的。总要琴棋书画都会才行。”再问妙姐儿:“你会几样?”
琴棋书画?沈玉妙认真想一想,这才调皮的笑一笑道:“我象是都不会呢。”周寒梅也笑一声。
妙姐儿在心里认真想一想,抚琴我不会;下棋我总是输,除非赖着赢;我字写得倒不错,表哥一旁看着,这算是他有一大半的功劳,就是穿越过来一个能豆,也未必个个毛笔字都会写吧;至于画,貌似表哥会不会……
正在想着让朱宣画幅画来给自己看一看的妙姐儿听着袁夫人又自叹了,手轻轻抚动琴弦叹息道:“我倒是什么都会,可是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在这里。”看一眼面前这两位,一位周夫人是新认识的,满面笑容心无芥蒂的样子。
另一位朱夫人,自从上次聚会一次,这附近的小大老婆一起羡慕她,身上衣服,头上首饰,身边的朱公子一表人才,而且难得的是夫妻相随,一同出来游玩。
“是啊,”妙姐儿看到袁夫人这样的叹息,脸上有伤心之色,想来为情事,不是袁老爷宠小老婆,就是又娶小老婆了。忙劝解笑道:“我会我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让他会,我陪着他听一听倒是不错。”
这样的一通乱解,袁夫人也只能一笑,过一会儿道:“你说的也是,会这些也没有意思,这些都是取悦别人的事情,我早知道不会这些,也不会这样心伤。”
这个时候,山下传来一阵琴声,也是圆润动听,袁夫人脸上出现气愤的样子,恨不得掩耳的表情。
到这个时候,就是周寒梅也猜出来,必然袁夫人家里来了一个比她还要会这些的人在陪着袁老爷。
倒是妙姐儿没有心思,听了一会儿觉得这琴音也一般,不如朱宣弹的好,晚上如果朱宣早回来,让他弹来听一听。
今天早上又是一早就和徐先生、史先生出门了,难道今天晚上还是回来那么晚,而且带醉才回来……
上山来散心遇到这样一个伤心人,妙姐儿只坐了一会儿就告辞:“改天到我家里坐一坐。”看着袁夫人是还想让人陪一会儿,可是妙姐儿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陪这样的伤心人。
从山里走一趟,衣服不足,没有东西吃的人都上山起义,顶着谋反的名义才能活,这一位衣着艳丽,几个人服侍,一点儿伤心情事,就无端跑到山上来坐半天还想要人陪着她,还要挑别人的身份。
可见伤心对月,落泪花残,大多是富贵闲人做的事情。一日三餐不继,只想着趁钱赶生活,有这样的心情坐在这里抚琴吗?
沈玉妙决定不陪袁夫人,我是出来游玩散心的,就是不想玩,也是一堆的事情,封地上难道就这几封信不成,该筹划的事情太多,不过不着急,表哥说既然出来玩,就玩个高兴,诸事不着急的都放一放。
就是不筹划事情,儿子等着我煮菜呢,表哥昨天带醉回来也问一声有没有做一个酸汤来醒酒;然后还要同袁大人再商议这书生的事情再安抚一下才好,上午在街上走一趟,不少人都是面有菜色,不象是三餐饱餐的样子……
让袁夫人这个标准的富贵闲人去伤心去吧,还有马上天暖了,一家人身上的衣服,也要赶着去换去买,妙姐儿这样一想,我忙里偷闲来山上走一圈,实在是应该好好乐一乐才是,我不陪你伤心。
再伤心也不能伤心一辈子,袁夫人总是要下山的,过一会儿,下山时,听到还有笑声,却是朱夫人不知道何事笑得那么开心,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这小小的山丘上,一个人伤心下山,一个人开心下山……
朱宣回来依然是有酒,想来与徐从安、史敬功在一起很是趁心,进来时就面色和缓,看着坐在榻上笑的妙姐儿道:“今天表哥回来的早,而且也没有喝多少。”
“又是一身的酒气,还说没有喝多少?”妙姐儿站起来笑:“今天我做了醒酒的酸汤。”自己出去亲自到朱宣面前来,朱宣一面喝一面大赞:“好喝,还是我的妙姐儿最疼表哥。”
妙姐儿得意一下:“那是当然,谁有我疼你。”朱宣笑一声道:“给你一根杆儿,你就上来了。过来坐下,对表哥说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手里先拿着阮之陵的信给朱宣看,朱宣自在地喝着妙姐儿做的酸汤:“念。”看着妙姐儿微嘟着嘴:“为什么总是我念,几时表哥念给我听听。”还是打开信念一遍。
朱宣也很是欣慰,对妙姐儿道:“阮之陵还不是一个草包,他为人也有钻牛角尖的地方,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一个能办事的人。”
“我想赏他点儿什么,就是不知道怎么赏,赏什么他喜欢呢。”妙姐儿把信重新折好,越发漆黑发亮的眼睛看着朱宣。
朱宣把汤从面前推开,对妙姐儿微微一笑道:“文人的心不容易抓,抓住了也就死心踏地。你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赏他,如果还是不明白,再来问我。”
然后夸奖:“今儿这汤好,妙姐儿今天是个好孩子。”话音刚落,窗外又传来一阵琴音,妙姐儿赶快告诉朱宣今天下午山上这一件趣事,颇为自得地道:“她说看来看去,独我可以陪她呢。”这样的话当面听起来是不恭敬,背后想起来自己是微服,有人这样赏识当然是高兴的。
朱宣一句话就把妙姐儿的自得给打落在尘埃里:“这附近住的多是小老婆,当然她只觉得妙姐儿可以相陪。听她说话就是一个清高过了头的人,再听这琴音,过于凄冷,只怕不能持久。”话音刚落,一声琴声嘎然而止,再也没有声音了。
望着妙姐儿的笑脸,朱宣才说一句:“我倒觉得她不能陪着妙姐儿,说这话的要是酸文人,我也不喜欢。”
沈玉妙双手捧腮,对朱宣道:“可惜,虽然这琴音凄冷,也算有个声音听一听,居然弦断了,还有谁来听?”
弦断有谁听?这倒是一句词,朱宣一乐,道:“明儿去买张琴去,表哥弹给你。”这样的殷勤,妙姐儿当然是笑纳的,更是自在的榻上微晃着自己的鞋尖,眼念笑意问朱宣道:“表哥,你总是会琴棋书画的吧?”
“那是当然,”朱宣此时心情也很好,又回来的早,歪在锦榻上和妙姐儿说闲话:“小丫头,你又想怎么淘气,想让表哥给你画幅画儿,不过丑话说前头,许久没有画了,画成一个丑丫头可别怪表哥。”
妙姐儿还是微晃着自己的绣鞋尖,看着鞋尖处缀的珠子问朱宣道:“我不会,表哥你在不在乎?”朱宣笑一声道:“不在乎。好好的问这个,今天遇到才女不成,妙姐儿自惭形愧,所以才起了这样的念头。”
往窗外看一眼,朱宣猜测道:“遇到的就是刚才断了琴弦的那一个才女吧?”沈玉妙大乐:“表哥你真聪明。”
朱宣张开手道:“过来让聪明的表哥抱一抱。”看着妙姐儿走过来,抱在怀里才低声在妙姐儿耳边道:“明天让朱寿去买画笔画碟去,表哥给妙姐儿画一幅……”
“不行,”沈玉妙红了脸,在朱宣身上捶一下,娇嗔道:“你怎么不画你自己的,”朱宣嘿嘿笑两声道:“画我的不好看,妙姐儿的表哥带着随身看。”……
隔壁房间里,朱禄正在两个书生的房里呆着,荣俊和方裕生是一脸感激的表情,再三的道谢,桌子摆着两百两的银票,是妙姐儿让朱禄送过来的。
朱禄正在说话:“有身上没有盘缠的,没有钱吃饭的人,请两位先生帮着安置吧。如果不够我这里再来拿。”
荣俊和方裕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刚才已经是长揖不起,这会儿眼睛里泪都要下来了:“对穷书生们来说,真的是大恩人了。我让他们来道谢才是。”
朱禄赶快拦住了道:“不用,先生们在这里也住了几天了,我们家夫人不随便见外客,就是来了不见反而觉得不好。先生们只能便宜行事就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我。”
“夫人固然是救人一命不图回报,可是他们问起来,我们也是没有这样能力帮人的人,总要让他们知道一下才是。”
荣俊觉得这样才能对得上那位房中娇宠的一片心意,不想这样的一位夫人,真真是一位奇女人,也有这样帮人的心。
听荣俊说的倒也有道理,朱禄想一想道:“那就挂在毕先生的名头儿下面吧,这样好说一些。”然后看一看油灯里的油,再看看天色,这才站起来道:“先生们请安歇吧,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就是。”
送朱禄走出去,荣俊和方裕生对着桌子上的两张崭新银票,互相摩手擦掌的激动:“这下子好办了,你我在这里借住,吃喝都有。
学里那些人一天只有一餐饭,看你我还精神十足,就总怪我们私藏银子不拿出来,要知道朱大哥那二十两银子这么多人用,又分给别人,也没有多少了。”
方裕生也是激动的不行,眼睛只看着那银子:“就是你我回去的盘缠也没有了,他们还要怪我们。这一下子好了,这钱足够用了,明天银庄里换了,先把你我回乡的盘缠留出来,剩下的全给他们,反正我们有地儿吃饭。”
两个人一个人带了一个小书僮,从房里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两银子:“少爷,我们这里还有钱。”
这又是一个惊喜,方裕生笑道:“你哪里还有钱?”书僮笑着回话:“少爷你们只知道帮人,全然不管自己,我们就私下里放点儿钱,免得我们没法子回去。”
就着房里的油灯光线下,荣俊大乐道:“不想有你们这两个好奴才,放的好,咱们有钱了,回家不用愁了。”银子用完,却是不好意思去问朱宣再张口。
两个书僮这才松一口气,互相笑一笑道:“这下子可以放心了,本来担心少爷会把我们两个人卖掉做盘缠呢。”
“哈哈,”厢房里传来两个书生的大笑声。徐从安和史敬功相对坐着只是一笑,少年人大多如此,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这样的发狂。
早上醒来时,妙姐儿和朱宣在被子里低低细语,沈玉妙两只白白嫩嫩的手臂搂在朱宣脖子上,娇滴滴地在和朱宣说话:“表哥又要出去一天,撇下我一个人在。”
朱宣手不安份地在妙姐儿身上揉来摸去,引得妙姐儿只是轻笑,朱宣道:“表哥今天不是陪着你睡,并没有起来,咱们难得出来玩几天,妙姐儿要玩个痛快,表哥也一样。”
然后狠狠在妙姐儿脸上亲一口,朱宣这才道:“就是有事情,还有妙姐儿在操心呢,表哥才能安心出去,好孩子,你再辛苦几天,一过了你的生日,咱们就走。”再想一想道:“弄条船咱们游江去。”
妙姐儿却是不同意道:“游江去有什么好,要游江回去坐楼船又大又宽敞又有趣,倒是咱们还是骑马吧,路上遇到人也是有趣的。”隔壁那两个书生就是有趣人。
先时和朱宣坐在一起喝酒,就要笑谑多喝几杯,内室里美人卷珠帘。沈玉妙也把他们当成轻狂人。
可是救济同行的书生,却是自己都不管不顾了,妙姐儿听朱禄说过以后,又觉得很不容易。朱宣在妙姐儿小屁股上拍一下道:“你不是让朱禄送钱去了,走的时候再送他们一笔盘缠好了。好了,咱们起来了,起来晚了,让徐从安笑话。”
没有老婆的人当然不知道有老婆的好,有老婆在怀里能起来早吗,再说现在是出来玩。朱宣起身时觉得自己也有懒意,自己笑话自己一下,再看看床上如荷露一样的小丫头,伏了身子再亲一下,再调笑一句:“晚上表哥回来给你画……”这才直起身子往外面走。
妙姐儿嘟着嘴说一句:“我才不让你画呢。”然后自己也起来了。
吃过早饭一堆事情,先让朱禄过来交待他:“去买新鲜的菜去,再就是天暖和了,都要换衣服,让绸缎庄子送衣料来,再看一看哪一家裁缝做的好。
先生们一人是两套衣服,隔壁院子里的两个书生一人给他一套。”交待完朱禄,书案上又是信,朱宣出门逛去了,妙姐儿在家里挺辛苦,看过以后,先把信拟好,准备朱宣晚上回来看过再发。
放下笔的时候,沈玉妙自己噘一下嘴,有我这样的书僮吗?辛苦做事不说,晚上还要念给表哥听,他自己往榻上一歪就是一个字:“念。”很是享受的样子。
听完了或者是不好,哪里要改,动动嘴就行了,忙个不停的还是妙姐儿自己。沈玉妙又开始回想自己以前的日子,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问,事事朱宣操心到。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好象青春的小鸟……
周寒梅仍是一早起来就过来侍候,站在书案一旁为妙姐儿研磨。如音进来回话:“钦差袁大人来了。”
这一次沈王妃是礼遇袁大人了,略一沉吟,妙姐儿吩咐如音:“请他进来。”看一看身上,一件珊瑚色妆花锦衣,见袁杰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听着外面靴声响,然后是如音引袁杰的入座声,袁杰的道谢声。妙姐儿这才站起来扶着周寒梅走出来。
“夫人,”袁杰对于女眷是恍惚看到一个影子就赶快行礼,直盯盯地看着女眷,等到眼前再行礼当然是不礼貌的。这一点儿他钻研的很是在行。
沈玉妙也没有居中坐,把朱宣的位置留下来,在左手第一排的第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反正这位袁大人度过位置不敢坐在左边,就是坐在右边的位置上,也坐在最后一张椅子上,此时正站在那椅子前面行礼。
周寒梅侍立在妙姐儿身边,听着她含笑对袁大人道:“请坐吧,”然后再对如音道:“倒茶来。”
这一次的待遇不错,袁杰接过青花瓷的茶碗来,这才借着喝茶微微往沈王妃面上看一眼,都说她生的好,不由得听的人想看一下。
对面一个容光焕发的玉人儿,不过年纪小小,尚在青春年少。昨天站在廊上吩咐自己说话,语气和软却力道十足,京中的贵夫人到了几十岁说话,只听声音还是猜不出来年龄。
到此时,袁杰这才心中微微一怔,这就是南平王的王妃,果然是年纪小,这样的小孩子上殿去理事,袁杰心里颇感滑稽,想来是南平王没有过去这道小小的美人关,由着她胡闹一通。反正南平王向来能干,自己描补好了。
“大人,”对面一声娇音,袁杰赶快躬身子:“夫人请吩咐。”妙姐儿决定夸奖袁杰两句:“你说事情不坏,书生们也是会见你的好的。”至少做事情很快,前天说的昨天就办。
袁杰不能把王妃这句话当成是王爷的意思,因为南平王不在,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再躲着。袁杰今天再来,一来是王妃说放人,袁杰给一个回话;
第二个就是京里圣命迟迟不到,从春闱到现在不少日子,迟迟不到,钦差心里真正忧心。如果此科功名不算,那就赶书生们回乡,自己也可以回京去复命;
如果是重新考过,那么试卷就应该送来才是,重新封号所,重新进考场,京里一定另有考官过来,袁杰也就可以交差回京了。
只有一天圣命不到,袁杰就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是以袁杰面对王妃的夸奖,并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意思,只是躬身回话:“谢夫人的夸奖,下官特地前来回夫人话,书生们骚乱,所以是分批放出去,估计用个四、五天就可以都放出去。”
“好,”妙姐儿听完满意的点一下头,接下去还有下文:“袁大人这样做平息事端也是有功的,不过这书生们放出去以后,住在哪里,又食在何处,象是对他们中的不少人来说,也不是件容易事。”
袁杰心想,这还要你说吗?我就是担心狱里饿死人我才放人,放出去以后饿死与我无关。眼前这位贵夫人只是想一心的体悯,十足的一个夫人罢了。对于我眼前的事情半点儿无补,又不能不来见她,南平王难道一面也不给见。
“下官已经支会这里的衙门,至于他们给不给安置这些书生们,下官也是有心无力。”眼前不能不回话,袁杰只能溥衍一下。
沈玉妙一笑,我问你话,你就开始踢皮球,难怪别人喊你琉璃蛋儿。看一看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因为规矩是垂首坐着,所以看不到正脸儿,感觉不过四十岁,说话中气十足正当壮年。正是有为的时候,又这样的圆滑。
“那就好,我想袁大人也不会不考虑到放出去的人衣食没有,只怕会有偷盗行骗之事。”沈玉妙只是淡淡地回过来一句。
袁杰真正是哭笑不得,哪里是没有,书生们说起来是斯文中人,一旦不要面子,比不认字的无赖还要不堪,就是前几天外面呆着的那些书生们,衣食无着时,一时又不就走,也有多起偷盗行骗的案子出来。
城里有钦差在,有什么出格的事情人人都来见钦差讨说法,这个钦差却只是想管好书生们不闹事就行,偷盗行骗这属于当地衙门来管,袁杰当然不管,大家一起正在扯皮,互相推倭中。
半盏茶过去,南平王不见踪影,只有这位小王妃在这里卖弄贵夫人慈悲心性,袁杰觉得今天又白来了,只能匆匆回话道:“下官身为钦差,是为书生此科而来。偷盗行骗是此地衙门在过问,我不方便干涉。想来不日就有圣命,这些书生们何去何从,也就有结果了。”
沈玉妙微微一笑,也不多催问袁杰,你为书生此科而来,由此而来的事情难道你就不管了吗?随你去吧,既然你只扫吹到自己眼前的一点儿灰。手上玉镯轻响中,妙姐儿轻轻端起茶碗。
袁杰这就识趣站起来辞出去。
上了自己在门外的官轿,不由得袁杰不恼火,我急得火烧眉毛问圣命,南平王揣摩圣意肯定比我强,而且既然人在这里,帮我担待一下又有何妨。
想想来了这几次,南平王一面也没有见到。他倒真的是快活,先是出去玩几天,然后又不见人影。这一会儿没有人,钦差袁大人在轿子里火冒三丈。
难道要我管这些书生的吃喝拉撒不成,有能耐都找那泄露试题的人算账去。无端把怒火往一边儿烧的袁杰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只火上一会儿就泄气了。
轿子在城外路上行走,来拜南平王,当然是礼仪周全,四人的官轿是一到这里时,当地的衙门送来的,所以是崭新。
这个时候行在路上,细风和日之中,听到轿外有两个健壮的农妇指指点点的笑:“看人家这轿子,这是怎生修来的,不象我们日头底下刨吃的,背朝着天脸对着地这样辛苦。”
轿子里的袁大人听了,真正是一肚气丧气,我此时只希望不要是这个钦差大人,也不会这么烦恼。
想想沈王妃说话,书生们会有偷盗行骗之事,深宅里的妇人懂什么,这话一定是王爷教沈王妃说的。
放书生们以前,袁杰就考虑到会这样的事情出来,所以放,当然是因为沈王妃的话,不想今天来,还是没有见到南平王。
“大人,”跟着袁杰一起出京的一个随从快马赶到轿旁,在轿前回话道:“一伙子书生合伙砸了一家店,衙门里的大人们正在下处候着您呢。”
袁杰嗯一声:“我知道了。”命令轿夫们:“走快一些,别让大人们久候。”心里却是不高兴之极,这伙子官,一有事情,但凡有书生两个字,就全推到我这里来了。
这事好不好处理,好处理之极,不过人人推来推去找钦差。袁杰坐在轿子里只是一阵的苦笑,我的命苦。
袁杰下榻的地方一开始是不在衙门里面,后面书生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钦差住在哪里以后,天天就去堵袁杰。
这位钦差大人这才搬到兵马司衙门里面去住,兵马司衙门时的卢大人和袁杰在京里时是一科中的,一向关系不错。
此在当地的府尹等一些官员在这里候着袁杰回来,这位袁大人抓人就关着好了,这一放出来才只有一天,有两家客店被放出来的书生聚众给砸了,虽然没有大的损失,可是这也是可以定罪的事情。
钦差为书生和此次科举而来,府尹就来问袁大人,让他拿一个说法出来。
袁杰一进院子,就看到小厅上有三、两个人,心里先作好周旋的准备,没有钦差以前都不过日子不成,我一来,事事都找我。
“袁大人,”与袁杰见过礼,分宾主坐下来,府尹先说话了:“大人昨天放出来的一批书生,因为这几天里在狱里关押,没有交店钱,店掌柜的把书生们的行李从房里搬到柴房去放着,书生们不服,说店掌柜的私自撬门进入房里,一起把几张桌子砸了一个稀巴烂。”
府尹也是实话实说,其实也没有砸坏什么重要东西。一旁的捕快班头补充道:“想来书生们狱里关押过,身上钱也不足,不过是为出一口气,虽然没有砸坏什么值钱东西。
可是店掌柜的不干,把书生们告到公堂上;书生们也不干,同时又把店掌柜的告到公堂上……”总而言之,今天的公堂热闹的很。
“从早上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就受理三件这样的事情,还有一批是今天早上放出去的书生火性更爆,一回到店里看自己东西不在,当场就闹起来,钦差大人,这满城书生该如何处置是好?”府尹又添上一句。
袁杰没有表情的听完,这样一样很好处理的事情,都推到我这里来。袁杰客气地对府尹道:“书生们衣食无着,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出来。我想,请府尹大人在各处义学里,各处寺庙里安置这些书生,也花不了多少钱。”
一旦得到安抚当然就不会有人闹事,袁杰自从知道这几位大人们候在自己这里,鼻子差点儿没有气歪。
钦差是奉皇命而来,可是这几位王爷的封地上都不是好说话的地方,驾空钦差是常有的事情,作为一个钦差出京来,不是地动山摇出京去,而是要钱没钱,要人只是自己带的几个。
府尹一听袁杰这样说,立即就一堆辛苦:“钦差大人不知道我的难处,现在春耕之时,我们钱也不是很多,还要扶助农耕……”
袁杰只能耐心听完,心里想,如果我是一个抓贪污受贿官员的钦差,那倒简单多了,来到这里一摘顶子就完事了,而且人人要巴结我。手头这一项差事没有钱却是不好办。
“大人也有大人的难处,我想不日就有圣命到来,不如大人再出几道告示,各处安抚书生们再静候几天。”袁杰用征询的语气对府尹道,这个建议要是再不答应,那就没有办法了。
府尹还是想一想,这才露出笑容来:“钦差大人说的是。”这里一群官在这里互相推托,各自肚肠,全然不打算管外面乱不乱……
外面街上一处写着“干店”的店门口,一个破衣烂衫的书生正指着店门口在卖:“把老子的行李乖乖送出来,不让进店,你店里藏着什么呢……”却是从狱里呆了几天回来,一身臭气,店老板不让进店来,怕沾晦气。
一个小二手里拎着一包行李扔到当街上,只得一声闷响,被子里的书都掉落出来。书生怒骂着去捡书,一面骂道:“你们有辱圣人……”
一旁街角转过几匹马来,中间一匹白马极其神骏,马上小子打扮的妙姐儿略一勒马注目,就被书生骂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吗?一群纨绔。”狱里住的一心的怨气,出来却还要等消息,放出来的人也是一心的怨气。
妙姐儿微叹一口气,对身后的朱禄、如音道:“走吧。”继袁大人走后,沈玉妙觉得还是出来再看一看的好,果然走了城里几处客店,都有哄闹吵架的事情。
书生们最长的在狱里呆了足有十几天,这十几天里当然店老板会把客房门打开,把书生们的行李搬出去,不给足住店钱的一律是这样对待的。是以书生们出来再吵闹不休,也有自己的道理。
妙姐儿只觉得听吵架吵的有些头疼。老板要求生意当然也有他们的道理,书生们枉受株连也有自己的委屈。听起来象是人人有理。
既然已经出来了,妙姐儿打算顺便到绸缎铺子去逛一逛,一家人的衣服都没有备齐,路上再呆几个月,倒可以准备夏天的衣服了。
朱禄也是跟朱宣一样,一跳下马来先赏伙计银子,招待就热情周到的多,一坐下来茶水点心就川流不息的往桌子上摆。
“你们这里有裁缝可以给做吗?”妙姐儿觉得这样买衣服也挺受累,不象是在家里的时候,不说有针线上的人罢了,祝妈妈从来不会让自己操这样的心思。
就是绸缎铺子送衣料来看,也是事先同房里的丫头们打听好自己的闲瑕时间,在自己不慌不忙的时候送来给自己看。
娇生惯养的妙姐儿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是娇养的人。要是做一个小门小户的媳妇儿,上街买东西就累坏人。
伙计赶快回话道:“我们这里有好裁缝,客官要做什么样式,只要吩咐一声,再留个住址下来,好了就送到府上去,还求以后多多照顾才是。”伙计还记得朱禄,这是买走朝霞衣服的那一家人。
这样一折腾就到午饭时候了,走出绸缎庄看街上人来人往,如果没有书生闹事,也是一派繁华景致。
“少爷,这边请。”朱禄引路往一家有名的酒楼上来,这是一家二层的酒楼,店伙计迎客声闻十里:“老客楼上请。”
在这古代上酒楼吃饭,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喊声,妙姐儿先就觉得想笑,十足热情。不管脸熟与否,一律一声:“老客请……”
足以比现代的漂亮小姐迎客要热情的多。书生们心忧衣食的多。怀里揣足银子,吃喝玩乐的人也多。
楼上人居然是不少,一上来妙姐儿先是惊喜一声:“表哥。”
朱宣和徐从安、史敬功都坐在这酒楼上,看到妙姐儿过来都是面带微笑,朱宣一身长衫,一副斯文模样,先道:“你在楼下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妙姐儿的这匹白马真是招风。
然后招手:“过来,表哥这里坐。”看着妙姐儿走过来,刚才从楼上看下去,骑在白马上的妙姐儿也是一个俊俏招人爱的翩翩佳公子。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楼下,朱宣三个人这几天就在城里各处逛,看到书生们闹事也是站在一旁看一看。
坐下来朱宣先同妙姐儿玩笑几声道:“这样打扮出来,有没有遇到想小女婿的?”沈玉妙立即嘟起嘴:“表哥你才要小心呢,我可不让你养着。”
小二给刚到的几位送上热茶来,哈腰询问道:“几位爷要加些什么?”一时加完菜,只是催着快一点儿。
沈玉妙这才低声地把袁杰上午又来的事情对朱宣说了,听完以后朱宣点点头,然后看着楼下,街上一阵铜锣响声,有铜锣开道,三、五个人一队的衙役们在街上走着,一面大声道:“钦差大人有令,府台大人有令,书生们静候消息,不得滋扰生事。”
然后走到一处空白墙壁处,一个衙役手里拎着浆糊桶走到墙上就是几刷子,后面一个衙役从腋下夹着的布告里抽一张出来往墙上一贴,再用手“啪啪”一拍紧,然后敲着锣就走开了。
等衙役们走完了,街上的人这才围观上去看,就有认字的人大声念出来,然后再怒声道:“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朝廷难道不讲理吗?”
徐从安微微一笑目视这个说话的人,把书生们的怒火撩起来以后,他倒往一边去了。朱宣则是犀利地眼神一直盯着紧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人,象是官差。
不由得南平王不淡淡一笑,袁杰一向是刑部能干官吏,皇上才派他出京来。想来是他审出来什么难题,所以频频地来找我,又不能对妙姐儿说。朱宣想到这里,又是淡淡一笑,我还不想趟这混水呢。
拍拍妙姐儿的小手,示意她往下看,沈玉妙也看到了一个人尾随着那喧闹的人而去,朱宣轻声道:“倒象是袁杰京里跟出来的人。”
他知道应该怎么办事,还问来我?妙姐儿心中疑问一闪而过,然后立即有三分气愤,这个坏人,就是想多一个人下水,难怪表哥不见他。
沈玉妙想想自己两次见到钦差大人对他所说的话,都可以归到一派慈善心肠去。这样也挺好,再来见我就催他安抚书生,让他把我当成贵夫人心思好了。
“表哥,”可是想一想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平的妙姐儿蹭蹭朱宣,低声道:“我又被人欺负了。”朱宣再拍拍妙姐儿的小手安慰道:“并没有,这样不是挺好。”妙姐儿催着安置书生们,再说我们自己也花了钱,为晋王这混蛋总是收拾一些烂摊子吧。
妙姐儿此时也在低声道:“我们何苦来帮晋王,他要见我的情份才是。”我花了两百两银子呢,让朱禄给荣俊和方裕生。
“那是当然的。”朱宣这才微微一笑,对妙姐儿也低声道:“一处大乱,四处都将大乱。”不得不帮晋王一把,这混蛋真有福气。南平王此时忘了被他灭口的那些人。
也有不闹事的书生,楼板响几声,一个书生带着一脸心疼的样子,手里抱着几本书上来,身上衣衫象是霉干菜,脸上也有不好意思地样子:“这书有人要吗?是古书。”
马上就有捂鼻而且怒视道:“不知道大爷们在吃饭吗?”书生又是三分的嘻皮笑脸点头哈腰道:“大爷们别生气,一会儿就走,一会儿就走。”
旁边也有人骂:“看你这样,也是中不了的人。”这一句话十足伤到书生,他脸上有一抹混合着愤怒的悲伤一闪而过,然后还是陪着笑道:“托您的吉言。”
“拿来给我看一看。”史敬功看着朱宣一个眼色,伸出手来招招手,这书生再被人糟蹋下去,一角有几个吃饭的书生象是要拍案而起,又要是一宗事情,至少王爷这一会儿不得清静。
史敬功翻看一下,对朱宣道:“果然是好书,要多少银子?”
妙姐儿好奇地拿起来这几本书看一下,看来看去是普通的书,不过是一旁加上名人的批注,是与不是的还不知道。
朱宣会做亏本的事情吗?妙姐儿这样想一下,星眸看一眼朱宣,那浓眉下只是眼含笑意看着自己。妙姐儿也含笑,把书丢下来。
“十两银子成吗?”书生举起一根手指头继续陪笑道。朱宣微微颔首,朱禄取银子给书生。接过银子的书生果然是大喜,不忘给这一桌人行礼,然后抱着银子下楼。
楼板上的脚步声响完以后,从楼上可以看到这个书生抱着银子一出酒楼的门就撒丫子开跑,跑得无影无踪。
楼上几个人只是微笑,朱宣从怀里取出丝巾来给妙姐儿擦手,低声责备道:“什么东西都要乱碰。”那书都已看成泛黄色,不知道有多脏。想来也是书生时时伴在身边的,不到没有主意想时,也不会这样来骗人,至少卖书是个斯文的骗法。
“人家好奇嘛,只是想看一看。”妙姐儿不好意思地让朱宣擦着手,低声说一句:“说是古书,才想见识一下。”
朱宣给妙姐儿擦完手,直接把丝巾扔在楼板下。看着妙姐儿微红着脸端起饭碗来,给妙姐儿挟菜到碗里,低声道:“以后不许不明白的东西,就上手去碰。听到了没有?”
“嗯,”沈玉妙嘴里噙了一口饭,还是红着脸点头。然后给朱宣也挟菜,讨好地道:“表哥你吃。”
吃完饭以后,妙姐儿都没有忘记袁大人这个坏人,又想来欺负人了,妙姐儿忘了自己可以不见,而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觉得这个人叫琉璃蛋儿真是没有叫错。
饭后朱宣一行人上马,看着妙姐儿骑着白马出来,朱宣又要同妙姐儿开开玩笑了,道:“现在有出息,不是表哥抱着上马的时候了。”
“表哥,”妙姐儿在马上抱怨一声:“你怎么总是提人家不出息的时候,怎么不提提我天天给表哥当幕僚,天天写信呢。”一提这个,妙姐儿是最高兴的,看我多能干。
朱宣在马上笑一声,微欠着身子对妙姐儿道:“原来应该多说这个。”然后答应道:“表哥以后就知道了,以前妙姐儿没有说,表哥不知道。”
沈玉妙跟在朱宣后面只是白眼他,随着朱宣一家乐器店门口,看着朱宣下马,妙姐儿只是笑着在门口等着。
再上路时,朱禄多背了一架瑶琴,沈玉妙有几分等不及:“回去吧,表哥弹琴去。”朱宣看着小丫头在城里还是拘谨地骑着马,一出了城立即放风,跟在后面笑一笑。
徐从安从后面跟上来,看着王妃在马上的身影对朱宣笑着说一句:“如果这个时候让王妃回封地上去,不用坐船自己也能回去。”
“你这个人,真是讨厌。”朱宣板起脸,人家正在高兴,他又来提旧事。只能板起脸来不理他。想想这位从安兄,王妃座师,世子座师,所以插手自己的家事,徐从安还象是觉得理所应当一样。
南平王只能装作听不到,眼睛只是看着跑在前面风中的妙姐儿。
过了古街,就看到住处街上有鞭炮的红字,祝盐商的小院门上可以看到贴着崭新的红喜字。如音正站在门口和别人家的一个丫头在说话,看到主人回来,这才散开。
接了王妃往院子里走,如音悄声回话道:“大胖子娶亲了。”然后自己一声笑,再回王妃道:“跟乌珍才说了一会儿话,也跟着乌珍喊大胖子。”
“这又是哪里来的人,不要又是好人家的女儿吧。”妙姐儿随口问一声,如音还没有回答,乌珍笑嘻嘻迎上来,她这一次打听的比如音清楚,伴着王妃进房一面道:“五百两,大胖子,娶姨娘。”
妙姐儿也是一声笑,对乌珍道:“你说的很不错。”三个字一句,天天就这么说。一旦可以与人交流,乌珍再也不肯下功夫学汉话。
朱宣走进房里的时候,还听到妙姐儿一面伸手一面问侍候的如音:“漂亮不,你有没有去看过?”
问了又问,就是女人的容貌。朱宣自己去房里把衣服换过,身上仍然佩戴的是端慧郡主做的小荷包。
再出来看,妙姐儿这才洗完手脸,再来追问朱宣:“表哥现在弹琴吗,我刚洗过手,这就去焚香去。”眼睛里有若月下波光流动,隐隐是几分希冀。
朱宣一乐道:“去吧,香不好,表哥不弹琴。”看着妙姐儿飞也似地就去了,然后回来朱宣已经把琴摆好。
房里有琴音,一直传到隔壁院子里都可得闻。徐从安和史敬功也是刚换过衣服,坐在一起在聊天,街上书生百态尽出,让这两位幕僚先生也回想起自己也曾有辛酸之时。
毕长风交待毅将军自己背书,也步过隔壁来,询问两位排名在自己前面的名士:“街上光景如何?”想来也是辛酸居多。
这一句只是问出来,毕长风已经脸有凄凉的表情,用手抚在茶碗上,象是要借一借那茶碗的温暖,这才嘘唏着道:“有一年赶科考,我那时候连个脚力都没有,自己一个人背着行李和书。
去的时候还不觉得累,回来没有中榜,觉得那行李不堪重负,不知道怎么背回家去。”回想当年,必定也是古道冷风一个瘦人,想有个瘦马趁趁景致,也是没有。
史敬功打断这凄楚,再说下去他也觉得难过。捡好的说一声儿:“这一科里还有不少有福气的书生,王爷还是爱才的性子依然不改。”朱宣出门一次,就要解囊不少次。这一点上,让跟着王爷的两位幕僚都觉得安慰。
天下书生本同宗,看着别人行骗偷盗,斯文不要,难道他想这样不成?
周寒梅又送上点心来,这才对丈夫笑道:“王妃回来了,我过去侍候去。”史敬功微笑点头,周寒梅正要走,听隔壁一阵琴声传来,三位名士都是一起笑起来,徐从安对周寒梅笑着阻止道:“嫂夫人不用去了,倒是房中歇息一时倒好。”
“那也歇息不了,妙姐儿交待给各位先生备办的衣服,我要帮着如音出门去裁缝那里催一催呢。”周寒梅也明了徐从安的意思,怎么好过去打扰那一对恩爱的鸳鸯。
换衣服叫上自己随身跟来的一个小丫头,才听到房中三位幕僚继续玩笑:“王爷这琴技大不如以前,”说这话的是徐从安:“想来是少练的缘故。”
为了和妙姐儿逗着玩,南平王重拾瑶琴,就被徐从安在背后正在笑谑着。
案上香氛依就,房中一曲终了,妙姐儿才问朱宣:“表哥有心事?”难怪别人说琴音可以泄露心事,沈玉妙看着朱宣点头,朱宣道:“有,倒不是太大的事情。”
这个时候朱寿才送消息进来:“王爷,这是京里刚到的圣命,刚刚去抄来的。”朱宣赶快接过来拿在手上看,看过以后递给妙姐儿也不说话。
沈玉妙接过来看过一遍,觉得事情有时候只是会往最坏的地方上去。再看一回,忽然想笑,对朱宣道:“幸好表哥已经同意安置书生了。”
京里新到的圣命:泄露试题是杀头之罪,然天下书生们只求功名,事先并无一人举报此事。朕以仁心待人,何人以仁心待朕,此科功名废除……
然后下面是晓谕各处封地上的王爷们:各处自行安置书生,不许滋扰生事。哪一处生事,与哪一处相干。
朱宣挥手命朱寿如音都退下去,重新拨动琴弦对妙姐儿道:“这下子表哥没有心事了。”跟朱宣想的一样,皇上一直不发圣命,一定是气得不清。
书生们买到试题还欣欣然得意,没有人举报,真的这科功名依就了,只怕又要有书生闹事说不服。现在干脆之极:哪一处生事,与哪一处相干。完全推到地方上去,这下子袁杰可以定人罪名,这位钦差大人可以轻松办事去。
抚到一半,朱宣停下来对妙姐儿道:“看来倒是妙姐儿是个好孩子,阮大人是个得用的人。我们已经安置了。如果象晋王这里,大家一起推来推去,这笔钱也是少不了的。而且还是自己出。”
沈玉妙只是颦眉对朱宣道:“这样的结果,也是要有几天乱才是。”朱宣也叹一声,道:“谁说不是呢。书生们一直候着,不就是心里指望能重考。这几天里表哥不出门,在家里陪着妙姐儿。”
然后这才想起来对着妙姐儿道:“我的身份已经明了,前天兵马司在这附近派来一队巡逻的兵,表哥也还是在家里守着你,等书生们回乡我们再出去逛。”
沈玉妙嗯一声道:“我已经看到了,这街外莫名多一队兵出来,想来不会是冲着别人来的。”朱宣虽然说是没有心事,随意抚琴也能听得出来有几分清冷,最后还是把琴丢下来,对妙姐儿道:“你我也有烦心事,却在这里为这些书生难过不成。去,煮两个菜去,晚上和先生们喝几杯破破这闷气。”
看着妙姐儿这才收了颦着的眉头,嫣然一笑答应一声往外走。房里朱宣命:“唤毅将军来,功课学的如何,我来听一听。”
不一会儿,毅将军进来了,朱宣看着儿子越长越英俊,拘着他在房里问功课有问有答,倒觉得自得其乐。
下午第一个冲进来的荣俊和方裕生,街上第一时间把圣命张贴告示出来,同时增派兵马在城里到处巡视。
书生们在告示前流泪的也有,黯然神伤的也有,大声号啕地也有,发狂认为不公的也有……等来等去,等这些天,不就是为了这一科的功名。
荣俊和方裕生更是伤心,少年多狂生,狂生多自负,都是一脸拾青紫如拾草芥,现在看来这科休想,少年登科从此不再,这青紫不是那么容易的拾。不能不发疯一样跑回来,朱宣此时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一个依靠。
在厨下的妙姐儿听着两个书生打门,一进来就问从人:“朱大哥在不在……”然后就不顾规矩,嘴里连声喊着:“朱大哥,”两个人一起冲进房里去。
沈玉妙对跟从的人摆摆手,示意让他们去吧,想来这一科功名作废,对他们造成伤害不小。
听到房外这样的喊声,再看到两个书生一起冲进来,正在哄儿子问功课的朱宣并不意外地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刚冲进来的两个人。
一旦站在朱宣面前,两个狂生倒没有了急躁,只是静静看着朱宣,眼睛里不无悲伤,仿佛朱宣的话才是最后一锤定音。
“圣命难违。”朱宣只淡淡说出来这四个字,看着两个狂生安静地站在那里流下眼泪来。
毅将军恭敬地站在父亲面前回父亲的话,房里一时寂静,只有两个书生偶尔的一星半点儿泣声。
“我听着还可以听,以后要用功。”朱宣温和地对毅将军道:“出去吧,看你母亲给你在煮什么好吃的。”毅将军答应一声,转过身来目不斜视的走出门去。
高打门帘的是乌珍,等毅将军出去以后,这才跟出去把门帘放下来。身后那一声门帘轻响后,毅将军已经是一蹦三跳往厨房去,扒到门就开始探头:“父亲问母亲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然后就对着母亲笑嘻嘻:“父亲说我学的还可以。母亲给我什么,是一个荷包还是一双鞋。毕先生说天一下子就会很暖和很暖和,我路上还戴着这个厚帽子不成?”
厨房里的帮忙的如音和朱禄都笑起来,如音对毅将军笑道:“眼下只有小王爷一个人在王妃面前,当然是事事先给小王爷弄。”
卷起衣袖在油烟中的妙姐儿也是带笑看一眼儿子:“衣服帽头儿正在准备呢,弄好了就给你。你饿了,让如音先弄点儿给你吃。”
为防油烟,头上青纱覆着青丝,身上也是另披一件衣服,卷起衣袖露出一双皓腕的妙姐儿一扫刚才为书生沮丧的心情,含笑看着毅将军跟在如音身后:“这个多要一点儿,”再回身看朱禄:“禄大叔烫点儿酒来,母亲先做好的,当然是先给父亲吃。”
朱禄怕不稳便,用一个托盘托着这一小碟子吃的和一小壶儿酒,送毅将军到廊上,才把托盘交到他手上,不忘交待一声儿:“慢慢走。”
这才高高打起门帘,看着毅将军拿进去,站在门外听着的朱禄听到毅将军走进去,走到王爷面前:“母亲做的,先请父亲尝过。”
朱宣当然是一心的欢喜,托盘上有一双银筷,拿在手里尝一口,才对儿子笑道:“你出去自己吃吧,把酒放在这里。”把那一小壶儿酒取下来放在一旁,也是交待儿子:“慢些儿走。”
这样的小孩子倒是人人会喜欢。朱宣命毅将军出去,这才对两个还在悲伤中的书生道:“这一科不成,下一科再是,男儿汉哪里这许多眼泪,又不是女人。”
“知道,知道,”荣俊和方裕生一面答应着,一面只是流眼泪。朱宣看得颇不耐烦,而且想笑,妙姐儿的眼泪还能看一看,两个大男人却在这里哭。
当下沉着脸道:“回自己房里哭去吧,晚上有酒,哭完了让人请你们去。”不就是这科功名没有中,天下的书生不中的多,都流眼泪可以堆成河。
“我们联名上书,不可以这样对待天下的书生。”方裕生边流泪边说出来。已经有人要筹划此事。
朱宣一听这话,更是冷冷地道:“听我一句话,今儿晚上摆送行酒,明天你们,就回乡去吧。”看着两个书生出门去,朱宣这才拿起来儿子刚才送进来的小小刻梅花的银酒壶,也不用倒,对着酒壶嘴就喝一口,儿子吃东西还想着老子,想来这一次回去不会再说老子偏心眼儿。
荣俊和方裕生只能出门来,一半心思是对朱宣的羡慕,羡慕他的权势地位财富,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要吃东西先给父亲;
另一半心思还是为自己这一科没有上演拾青紫如拾草芥而难过,出得房门来,看到刚才在朱宣面前听话懂事的毅将军在院子里正在蹦哒的欢。
朱禄手里端着吃的跟在后面,毅将军手里又重拎哥哥朱睿给的弹弓,这次不是打鸟了,而是练准头,专门打树枝。
一弹弓过去,树叶哗啦啦一阵响,掉得一院子都是树叶,树叶掉下来时,再来阵微风,干净的院落里立即到处都是凌乱的树叶。
有几片树叶随风卷舞,落到一门心事的荣俊和方裕生头上,两个书生这时候觉得这小孩也没有那么可爱了。在父亲面前一个样子,离开父亲面前又是一个样子。
被这样一闹,出得门来,荣俊和方裕生象是没有刚才那样悲伤,心里还是不舒服,两个人先不回隔壁房里,出门往古街上逛,一面嘴里嘀嘀咕。
荣俊道:“想来朱大哥是父萌,所以不知道赶考人的辛苦,”方裕生也把话头接过来,接下去道:“我要是到朱大哥那样的位置,我就会为天下书生尽一句言。”
突然方裕生道:“老荣你弄错了,我记得朱大哥应该是中过的。”南平王的以往,因为他太有名气,所以从说书生先生那里有的闻。
这一件小事情彻底让两个书生不为自己不拾青紫难过了,荣俊立即拍掌:“这里的学里应该也是能查,有一位先生是我的同乡,咱们查查去。”
方裕生却道:“人家为什么要帮你查,打听一下差不多,”看看天色道:“咱们跑快点儿,还赶得回来喝送行酒。”
两个人一改刚才的悲伤,兴冲冲的走了,全然不管是不是能查得到,这一件事情混着不难过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几天以后,小街口精兵密布,几步一岗,进出的人都看着这兵有几分害怕。袁夫人坐着小轿子从外面回来,问跟的丫头道:“这是哪里来的兵,看着怪怕人的。”
轿外一个青衣丫头道:“象是朱夫人家里来的客。”原来是她,袁夫人不说话了,经过时从轿内往外看一眼,朱家大门洞开,几匹马拴在门口,几个衣帽光鲜,一看就傲气十足的从人坐在门口说话,当然也有朱家的一个小厮在。
此时房里坐的客人,是晋王殿下。淮王已经回来,也坐在里面相陪,三位王爷坐在一起,这一会儿看起来是言谈甚欢,特别是南平王和晋王两个人都是难得的有那么一丝笑容。
朱宣对晋王举碗奉茶道:“不想王爷这里倒出好茶,犹其吴盐如雪,让人羡慕。”再怎么想着说话,也象是在打机锋,索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各处军中所用的盐,我这里倒要走一半。”晋王也不客气,对朱宣欣然应之道:“听说王爷在这里小住已有时日,本地风光,尚可入目否?”
房里的妙姐儿和江秀雅坐在一起,正在用那似雪吴盐在吃水果,两位女眷也在低声说话。江秀雅听一听外面淮王的声音,嘴角边就是一丝笑意。
“想来你们单独去玩上这些天,夫妻倒有不少话说。”南平王妃不疾不徐地对江秀雅道,再送入红唇中一片水果。
轻轻一笑只是动人的江秀雅低声道:“是。”当然是有不少的话说,淮王与江秀雅是好好地说了一次。
“想来山村幽静,是一个要孩子的好去处。”沈玉妙才不相信淮王有那么好,会带江秀雅出去玩一次,他又不是表哥对我。
房外传来几声王爷们的笑声,听起来象是一片和契,然后是唤如音过去交待的声音。房外一声轻响,却是乌珍在笑:“燕子回来。”
这廊下原来一个燕子的巢穴,乌珍遛完马没有事情做,就坐在廊下看着那燕子几时回来,春天来了,也是到该回来的时候了。
妙姐儿也是微笑对江秀雅道:“天要暖和了,前儿裁新衣,我也帮你做了一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秀雅则是打趣道:“赐给我,敢不要,只是有一样心思,能把那朝霞给我穿两天就感激不尽了。”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这才看到如音笑盈盈进来,站在王妃回话道:“王爷要给王妃做生日,晋王爷出了个主意,说天又不冷,临江有一个戏台,在上面唱一夜的戏给王妃做寿,咱们坐大船在江上看一夜呢。
王爷让我进来问王妃,晋王爷现在这里,是想要怎么样做生日才好呢?”妙姐儿听完也一笑,在这里也隐约听到表哥正在同晋王说为书生花不少的钱,也算是维持地方上的治安。
晋王在心存猜忌疑虑重重,还要对南平王表示感谢,而且让人回去:“取两千两银子来给王妃做生日。”两千两银子只怕也是堵不住南平王的嘴,鬼知道他跑来做什么。晋王再看一眼淮王,这个小子又来做什么。
主人位上的南平王还是悠然的样子,象是给妻子做生日是件大事情,晋王这个时候不得不想起来一件事情,刘秀才等人莫名消失不见,是不是与眼前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朱宣也不会忘记这件事情,对晋王带上三分佩服地神气道:“一路行来,见到王爷治下,百姓安乐,偶然有什么事情,也是精兵迅速就到,真是兵贵神速。”那一夜,差一点儿就把我黑在你手下了。
房中江秀雅春山眉峰上微微一点儿愁寂,对妙姐儿低声道:“王爷说有这个福气要孩子当然是好,”下一句不用说也可以想得起来。
没有孩子要怪人没有福气,妙姐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春懒,对这样的话一听就觉得困乏,红袖掩口遮过这个哈欠:“我有好医生。”
朱宣对于这件事情倒不放在心上,倒是妙姐儿火气被淮王引出来了,要么你当时就不要成亲,成亲又这样耍弄人,身处于权贵之中的沈玉妙看一看正是芳华的江王妃,微笑许诺于她:“你会有孩子的。”
江秀雅含笑,想让我生孩子就生,不想让我生淮王还要怪我没有福气。江秀雅从没有打算过依着淮王的心思去做,看如音进来说一句:“小虫子也出来了。”把纱窗放下来,明窗推上去,让暖风能够吹进来,如音这才出去。
站起来无声无息地对着南平王妃盈盈拜下来,江秀雅与沈玉妙俱都是含笑,生与不生却不是淮王说了算。
房中一道联盟从此结成,房外却还是在计较中,朱寿进来送茶,让朱宣又想起来朱寿挨的那一巴掌;淮王美其名曰陪着江秀雅回小村里住几天,其实又在打探晋王的事情,想想自己吏部里死的家臣,虽然不与晋王有关,至少也是有人意图指向晋王,才致有此事。
在南平王和淮王你一言我一语中,晋王颇有些狼狈,但雪白的面孔上还是有笑容,擦出雪白一块丝巾拭下嘴角边的茶渍,晋王呵呵笑道:“两位王爷微服至此,固然是我招待不周,想来两位都是过人,路上能有多少委屈。过几天为沈王妃做生日,咱们兄弟好好乐一乐就是。”
朱宣只是淡淡,这混蛋打算破财消灾,哼,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不成。我要是死在你封地上,你倒要仔细想一想,这是不是件好事情。
晋王是着实地受到惊吓,当时只想黑钦差,没有想到来的是南平王,刘秀才调五百兵过来,只是想着不让钦差逃走,却没有想到要杀人。
如果一位王爷在自己封地上毙命,晋王刚想到这里,也不高兴了,这里太平年头儿,你南平王身经百战,有那么容易完蛋吗?还在这里同我敲来打去的,真是没有意思,小肚鸡肠子。
这是晋王第一次给朱宣这样的评价,小肚鸡肠子。
当下最开心最能说得来的话题就是给南平王妃庆生,晋王最是享受一族,对朱宣道:“你还不知道那江上戏台的妙处,两边有曲廊,让戏子们做戏前,扮上先从曲廊里走出来,有似江上凌波微步,可以细细看他们的袅娜行容。”
朱宣给晋王一句:“听说王爷爱串戏,那天晚上是不是也串一出让我们看看?”淮王不介意地一笑道:“皇叔在京里一向是爱戏有名。”一张脸弄得白白的,扮上妆装女人,活脱脱就是一个戏子。
可是这一口儿却是晋王的爱好,虽然不肯串戏,却是有话说:“京里爱这个的可是不少,上一次二皇子到我那里,也是串上一出,两位王爷扮上倒是绝好的小生。”一句话把朱宣和淮王一起裹起来。
房里坐着的沈玉妙和江秀雅侧耳听到这一句,都是一笑,江秀雅低声告诉南平王妃:“晋王各地税都不一样,临着咱们的地方税就低,想着让咱们那里人都来他这里做营生,其实这省城税倒是高。”
妙姐儿至少隔一天要去一次城里,也是了如指掌,心想着晋王这个人巴不得乱才好呢。只是乱了他能收拾吗?
好在晋王没坐多久,他也坐不住,一听到南平王在就赶着过来;一过来就赶快过来探一探口风。
晋王告辞以后,淮王与江秀雅回房去,妙姐儿才走出来,乌珍还坐在廊下守着那燕子,看得妙姐儿一阵心酸,燕子南飞可以有巢,乌珍就是回去,也没有了。
“别总在这里看着了,出去逛逛也成。”沈玉妙交待完乌珍,不忍心看乌珍脸上等待的表情。转身进来朱宣在榻上歪着有睡意:“再和晋王多说一会儿,我肯定能睡着。”
“妙姐儿,给你做生日呢,说把城里的戏班子都请来,在水边戏台上走一趟,然后随他们各自做拿手的戏出来。”朱宣听了都觉得好。
说完这个话,朱宣再站起来从房里取出一封信给妙姐儿道:“现在你可以看了。”
那是一封密信,正确的来说是一道密旨:令卿调兵,密切关注晋王、梁王、楚王各部动象,如有干禁之事,可以先斩后奏。
沈玉妙把信还给朱宣,看着他重新收好,再出来又歪在对面,一脸要睡不睡的样子:“妙姐儿过来给表哥捶捶。”虽然不累,朱宣觉得自己挺辛苦。
坐到朱宣身边,沈玉妙轻轻用手在朱宣手臂上揉几下,才抱住朱宣的手臂道:“表哥,让秀雅生个孩子。”
“让她生吧。”朱宣懒懒地不睁眼睛,真的是要睡过去了,含含糊糊的道:“表哥,睡一会儿,这是淮王该急的事情。”
翻一身象是睡着的朱宣,感觉到身边妙姐儿还在坐着,不知道是发呆还是发怔,这才又含糊其辞说一句:“那样的密旨,我想北平王,靖海王也应该有。”
如果有人想借着这一次书生们闹事想做点什么的话也是白搭。沈玉妙听出来这样一句话外音,看着廊下果然是有一双剪剪双燕飞出来,不由想着:那么密切关注这三位异姓王的,又是谁呢,想来想去是互相监视。
没有停几天,江上起盛会,天还没有黑的时候,江上就挤满船只,小船一时异常地抢手,都是大灯笼把江上戏台照得明亮有如白天,这戏台离岸边两边各有十几米长的长廊,戏子从一边上台,让人欣赏到翩翩身姿,下台时再从另外一边离去。
天擦黑的时候,才看到两艘高挂灯笼的楼船过来,前面是五六只快船开路:“让开让开,快给王爷让条路出来。”
朱宣和淮王携自己的妻子坐在后面的船上,前面的是晋王的楼船,都是珠帘高高打起,江边江面的人都是仰望,看这两艘楼船一直驶到正中最好的位置里,正对着那戏台。
江边上戏台后才有人撩着长袍,一溜小跑到戏台后,连声催促道:“快点儿,王爷们到了。先跳加官,再唱祝寿。”
戏班的班主连声答应,嘴里吆喝着人开始,前面听戏的是王爷们,还要跳加官,还能再加官吗?
“这戏台好,倒象是晋王的手笔?”实在是享乐型的戏台,沈玉妙坐在楼船上磕着瓜子对江秀雅道:“家里也有小戏子,也没有这样乐过。”
跳加官的人从一侧回廊里一路上戏台,戏衣行头灯下看着都是新的,锣鼓点子敲起来,江上的人才把目光从楼船上移到戏台上。
朱宣也是心情不错,让人把酒倒满,先把酒杯举起来对妙姐儿道:“妙姐儿,这是为你做生日,你今天满饮此杯,妙姐儿又长一岁了。”
这边船上南平王举杯,晋王那里也能看到,对身后吩咐一声:“准备的拿上来。”管家走到船头一挥手,江上立即有人齐声呼喊:“祝南平王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嗓子把戏台上的声音都掩盖下来,江上回音听得一清二楚,朱宣楼船上的跟的人,也是一直拜倒:“祝王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沈玉妙款款站起来,手里握着海棠样式的酒杯,先对隔壁船上的晋王遥遥相谢,然后再对大家举杯,最后才含笑嫣然对朱宣情意款款道:“多谢表哥日日相伴。”
朱宣看着妙姐儿把这一杯酒喝下去,这才哈哈大笑一声,命人:“添酒来,今天晚上多吃几杯,这倒有趣。”
江上戏台这才开始唱麻姑献寿,江上小船上人都楼船也好,看戏台也好都是如痴如醉。就有人图便宜,如果走路就借着别人的小船走,反正都挤在一起,也可以借道。
两个人无声无息地走近一个负手仰脸正看得出神的衣巾打扮的人身后,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用手搂住他,象是多年好友,轻声说一句:“兄弟,你事发了?”
不等那人回头表示惊奇,后面再过来一人,一左一右执起双手,同时把麻核桃塞进嘴里,就这样带走。
朱宣的楼船下面的船舱里,袁杰居中高坐,头顶上是王爷王妃的一席寿宴,这船舱里却是皮鞭板子,袁杰正冷着脸对面前刚拿过来的一个人怒目道:“是谁人把试题泄露与你,命你在外兜售,是谁人命你混迹书生,挑拨起哄。”
戏台上锣鼓喧天,这里的皮鞭虽然不相衬,也一点儿也泄露不到外面去。不一会儿功夫,已经拿过五、七个人,后面的人只要给他看一看前面那个人血迹的身体,立即就招。
这道密旨还是在南平王身上,袁杰只知道有人身上另外有密旨,一直猜是南平王,刚觉得应该是晋王的时候,南平王这才把密旨亮出来。
隔壁楼船坐着的晋王更是苦恼之极,在山里放一队兵,为的是自保,以前争皇位的心思早就如烟一样飘散。
南平王下午见自己,把密旨一亮,然后轻描淡写说一句:“已奉圣旨,派人进山围剿,不日就有结果,一定早早报于王爷。”
打着为晋王处置绿林好汉的名义,朱宣奉圣命把晋王这一队人当成绿林好汉来处置。
晋王有苦说不出来,再看一眼对面的南平王,灯笼下面虽然年近中年,却越发有气势,正对着他的小王妃在说话,这个,十足就是皇兄的一个心腹,只是你只对着我作什么,怎么不对着别人去。
朱宣正在看着妙姐儿两杯酒,面如桃花一样红喷喷,眼睛水汪汪地只是对着自己笑:“表哥,多谢你日日照拂。”
根据朱宣对妙姐儿的了解,好听的话说过以后,又要打算收拾表哥了。看着灯下这个小丫头,是几时学会收拾表哥的。
朱宣也看一眼晋王,两个人目光相碰,各自散开,朱宣不能不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一下,我在这里候着你,北平王又候了谁,只怕是梁王,要么是楚王……
自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对以前与自己争皇位的皇弟皇叔们开始剪除党羽的举动。
“好”一段优美的唱腔过后,江上又是一片叫好声。船舱里敲扑也是甚急,袁杰审人是他拿手的:“白云观里见的谁,都说的什么?”
一旁坐着一个人,大大的脑袋,却是铁将军。审人是袁杰最在行,拿人却是铁将军最在行,江上指挥拿人就是铁将军的手笔。
妙姐儿今天一身大红色绣万字不断的锦衣,满心欢喜的听完这一段,对朱禄道:“赏他,这戏子唱的好。”
一个人送上来一堆礼单,如音接过来送到王妃面前,妙姐儿随手看一看,询问一下朱宣道:“表哥,我看不收他们的。”不过是为凑趣罢了,要送应该送给晋王妃去做寿。
朱宣点点头,眼睛也在戏台上,嘴里回答妙姐儿的话:“不收的好。”心思却在船舱下面,不知道审得怎么样。自古伴君如伴虎,此时此刻,朱宣也有几分同情这些皇叔皇弟们
二皇子闭门不出,三皇子随着渔阳公主的事情备受冷落,五皇子依然如故,郑贵妃娘娘一向厉害;只有六皇子眼看着要出颖,不想被王美人一顿冲撞,王美人固然是紧锁入冷宫,可是六皇子又再受皇上猜忌。
此事弄到现在,只有五皇子依如平时,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倒落了一个干净。
如音把礼单拿到楼梯口给人:“都还了吧。”接的人下了楼梯不一会儿又上来含笑轻声喊如音:“姑娘,这一位说是认识王妃,特地来拜寿的。”
重新把礼单送给王妃去,妙姐儿接过来在手上,这是袁夫人的,里面还有一张祝寿的信,上面是一手娟秀的小字:“……有缘相识,一心敬奉……”
“表哥,你看,这才女不如我的字好。”沈玉妙拿过去给朱宣看。朱宣只看一眼就把眼睛移开了:“这种字以后少拿到表哥眼睛前面来。”
眼睛在江上小船里找一找徐从安几个人,他们说自在弄条小船自己乐一乐,不肯上楼船上来,这一会儿不知道在哪里。
只有毅将军是一直跟着母亲,一件两晕色的深色衣衫,一直在对母亲说着祝寿的话,惹得淮王也是夸:“将军长大一定是文武双全。”
“王爷,”朱寿轻声在朱宣耳边禀道:“铁将军和袁大人请您下去。”朱宣对着妙姐儿点点头:“你好好的乐,表哥去去就来。”
朱宣走下去,淮王妃说要洗手,走到这楼船顶层的后面去洗手。沈玉妙这才款款站起来,对淮王笑道:“这江上倒是月好,”也不要如音扶,独自走到甲板上去看月。
玉影流连在甲板上,身后是无边的江水黑影,淮王也带笑站起来走过去,隔开几步道:“王妃仔细这里风大,闪了风倒不是好玩的。”
沈王妃轻轻一笑,淮王心里闪过一句话:真是梅妒桃羡的笑容,听美人儿嗓音轻柔地问出来:“我不知道这亲事你竟然是不情愿的?”
淮王吓了一跳,道:“这是哪里话来,两位王妃做大媒,怎么会有不情愿一说?”这话说出去真的会得罪北平王妃。
淮王看得出来,南平王对于自己如何对待江秀雅,朱宣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了。有时候淮王会看一眼毅将军,在家里时拎个弹弓打得别人一院子落叶,丫头小厮一天要去陪好几次不是。可是这个孩子还是让人看着挺可爱,也许是生得好的原因……
朱宣看到淮王对毅将军有时候表示喜欢,也是不置可否,随你生不生去,不生是你家的事情,有能耐让通房丫头生个够。做为一个男人心理来想事情的朱宣才不担心这一点儿。
沈玉妙月下又独自几步,这才回身往席面上走,好听的嗓音轻柔道:“你愿意就好,不枉北平王妃邀我一起做这个大媒。”
谈话至此结束,关于淮王这个人的心性,就是你要让他这样做,他一定不会这样去做。妙姐儿给淮王下了这样一个结论,把话说到这里,看他是打算如何做。
江上这样的热闹,晋王做东,给南平王妃做生日,城门是早早关了,今天本来就是要听一夜,好戏都在后面,江上人越听喝彩声越高。
晋王也觉得疲倦,走入船舱里洗洗脸,略歪一会儿再走出来时,隔壁楼船席面上只有淮王和淮王妃在坐,另外两位主角却不见人影。
侍候的人送上一封信来:“这是刚才送来的。”晋王拿起信来,却是朱宣亲笔所书,整封信没有上下款,却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多谢。”
看月上中天,已经交过子时,江上依然是热闹非凡,晋王突然想笑了,后半场还没有听完呢,这就溜了。
离此足有二十里外的水面上,两只小船在“依乃”地水声中飞快的滑行着,朱宣抱着妙姐儿倚在船舱里,膝前趴着的是毅将军。一家人都往天上去看月亮,船头上一个人摇着橹。
江上锣鼓喧天声越离越远,妙姐儿心满意足的看着那明月,道:“今儿晚上好月色。”毅将军在这小船颠覆中迷糊要睡,接一句:“因为母亲过生日。”
妙姐儿分出一只手拍着儿子,看足了月亮,这才想起来道:“晋王会不会怪我们没有道别?”朱宣微微一笑:“不是给他留了信。”那么大的两个字,占满整张信纸。
后面一只小船上坐的是朱禄和如音,两个人正在小声闹别扭。朱禄道:“我睡船舱里怎么就不行?”
这船实在太小,就是那种小小的乌篷船,如果有一个人站在船头上晃一晃,整张船都是摇晃的。
如音不让朱禄进来睡道:“你坐船头上一夜也是行的,又没有成亲,你不能进来睡。”如音每逢机会,都不会放过。
朱禄是觉得可气,看看这船头也摇着橹的那个人,跟着出来的这两个人是跟随王爷打过仗的亲随,这一会儿装作没有听到,只是没有忍住笑。
“不行,我一定要睡船舱里,我要睡好,明儿才能侍候差使。”朱禄坚决要挤到船舱里去。如音抱怨道:“你压到我的裙子,你怎么不跟着朱寿乌珍岸上去牵马呢。这样的小船分两处坐,要你侍候什么。”然后看一看无人看到,作势抬起脚来:“你不出去,把你踢出去。”
朱禄瞪着眼睛举起拳头也是作势要打的样子,对如音道:“不是要成亲了吗?”如音哼一声道:“我倒不想成亲。”
这句话正中朱禄下怀,赶快道:“那你明儿就去对王妃说,我陪着你去。”如音看着朱禄一听就是一脸的笑,刚才是玩笑,这一会儿是真有火。
沉下脸的如音道:“我说我的,你说你的,”然后仰起脸很是生气的样子:“我也没有打算和你成亲,所以你不能睡到船舱里来。”
只能坐到船尾去的朱禄觉得困意上来,打着哈欠想着如音说她也不同意成亲,对如音好声好气地道:“你既然不同意,为什么你要同王妃说要嫁给我呢?”还不是你一句话惹出来的。
如音手拧着船舱里的一床薄被,尽量心平气和地对朱禄道:“那个时候我瞎了眼,早些时候就后悔了。”
“真的?”朱禄大喜,脸转向船舱里来,借着天上月光,可是看得清楚,朱禄脸上是高兴的样子:“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对王妃说,我们都不同意。”
然后一团高兴回过头去,自语道:“我呢,还是这样过。你呢,不想成亲也可以,一辈子不嫁人的老姑娘虽然少,也是有的。”
正想得美的时候,背后慢慢伸出来如音忍无可忍的一只脚,鞋尖上绣着的花卉慢慢到朱禄背后,这才猛然用力,一脚把朱禄踢下水去。
“哎,哎,”隔壁船上传来的声音,惊动这边看月亮的朱宣和妙姐儿,刚把睡着的毅将军抱正用被子盖上,朱宣靠在船壁上,妙姐儿靠在朱宣怀里,还是对着月亮说话,听到这一声:“扑通,”然后是朱禄“哎哎”两声,水里多了一个扑腾的人。
朱宣对妙姐儿道:“这奴才会水。”然后抱着妙姐儿继续看月亮:“这样的小船走到五湖四海去好不好。”朱宣到底是把妙姐儿用小船泛江来带走。
朱禄爬上船头,就开始脱衣服拧衣服上的水,如音在船舱里又说话了:“你不能脱,我会长针眼的。”
恶声恶气地朱禄正在脱一个光脊梁:“你天天长针眼才好呢。”脱光了上衣然后接着脱裤子,如音这一次真的是要叫了:“你,”
朱禄把被子一把拎起来,扔过去从头到脚盖住如音:“把我踢下水,还让船划快一些,你当我追不上吗?”朱禄在水里听着如音喊人:“划快点,快划,别管他。”险些没有气晕过去。
江上寂静,只有这两条小船发出水声,这几句话妙姐儿听清楚了,回头与朱宣相视一笑,朱宣亲一亲妙姐儿的小嘴道:“让他们拌嘴去,表哥来亲你的小嘴儿。”
房里*光很多很多的时候,妙姐儿都会发现朱宣是个大色狼,经常会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每当这个时候,沈玉妙就要报之自己的小虎牙,不知道以前和多少人这样胡说过。
一江明月一江风,一帆小舟一家人,妙姐儿心情悠然对朱宣道:“我喜欢今天这个生日,不过要是孩子们都在就太好了。”
朱宣柔声在妙姐儿耳边道:“那就没有这么安静,既然不在,妙姐儿就好好享受你的月亮,数一数有几个月亮。”
手边有一盘点心,朱宣拿起来一块在手里捏成一下,扔入江中,顿时一江明月变成水波摇晃中无数个月亮。
沈玉妙再一次娇嗔:“这可怎么数?”然后调皮的回过头:“表哥数给我听一听。”最后回复澄净的还是那江明月,妙姐儿悠然轻叹:“真想一直这样下去,可以不行。”
审书生审出一堆事情来,想来自己封地上也有这样的事情,朱宣只能是安慰:“咱们先回家去,理清楚了再出来。”
“是哦,三弟妹还让我去她家里看看她的生母。”还有一堆银子要交给申氏的生母董姨娘。江月轻风吹得人不想入眼,隔壁船上也没有声音,探头也不见朱禄,想来也在船舱里。身后是朱宣轻轻的鼻息声,表哥也睡了,只是沈玉妙一个人独醒。
对茫茫星夜,小舟一叶有如江上一沙鸥,妙姐儿不觉喃喃道:“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一早才停驻岸边休息打尖,各人上岸去走动几步再回小船上,小船悠悠沿江而下,几天以后,才在码头上停下,朱寿和乌珍赶着马车,带着一群马在岸边候着。
朱禄上岸是张臭脸,和如音拌嘴这几天;如音上岸是心里舒服,次次都是自己赢,就是想再一次把朱禄踢下船去没有做到,有点儿不甘心。
至此快马兼程往封地上去,赶到封地上时是当天的下午,朱宣一下马就吩咐朱子才:“让各处官员过来见我。”
房里的丫头们坐船早早就到,每天就在园子里玩得不亦乐乎,抱猫的三个丫头正在院子里逗猫玩,见如音进来,赶快一起迎上去问辛苦:“姐姐回来了,王妃也回来了吗?”
七嘴八舌的问话让如音只是摆手笑一笑:“都出去玩去。”妈妈们和房里的丫头们一起迎出来,如音独对祝妈妈笑道:“王爷王妃在书房里,要送衣服过去换呢,这一会儿不回来。”祝妈妈和瑞雪赶快开始打点衣服,青芝丰年带着小丫头赶快送出去。
这里朱禄才把马车里路上买的东西交进来,让如音一一收拾归整。正在收拾中,外面有人问话:“两位姨娘来了。”
石姨娘和易姨娘一起走进来,却是有人去报信:“王妃回来了。”两个人赶快收拾打扮好,过来行礼,只看到如音含笑迎出来:“王妃和王爷在书房里会人呢。”
两位姨娘只能含笑道:“麻烦如音姑娘帮我们说一声儿。”然后扫兴而回,出了王妃的院子回去的路上,看到一个英俊的小哥儿,一件绣罗袍,头上云纹金冠,大管家朱子才引路神气地往这里来。
原以为是世子朱睿,再离近一点儿才看到是毅将军,两位小王爷离远了看着面庞相似,其实一个象足了王爷,一个身兼王爷王妃之长。
再就是身量了,在京里呆了半年不想小孩子长得快,离远看了象世子走的时候身量儿。两位姨娘赶快让到一旁,含笑对毅将军行礼,看着这一位小王爷大摇大摆地走远,这才对着背影无限留恋地看一眼,这一位小王爷也长大了。不能不让两位膝下空虚的姨娘更是心伤。
易姨娘笑对石姨娘道:“小王爷回来了,想来王爷王妃是回来了,我们往书房外看一看去再回来。”石姨娘也欣然,只看到小王爷和从人,就是正主儿没有看到,也想去看一看。
再走两步,遇到送衣服往书房去的青芝等人回来,手里还是捧着刚才的衣服,石姨娘招呼一声道:“姑娘这衣服想是拿错了。”青芝这才站住笑道:“我们去晚了,王爷王妃已经出门了。”
两位姨娘这才互相看一眼,各自回房去了。
朱宣和妙姐儿此时在路上,各处官员候着王爷回来的甚急,城门口一有身影,就有人去报信,马上就有人来请了:“请王爷衙门里来。”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沈玉妙看一下,一派平和,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闹事情。一刻钟后到了地方,下马来一起进去。
这里是负责监管犯人的一处衙门,朱宣一坐下来,就问道:“抓了多少了?”在他身后是一扇屏风,屏风后安一个座儿,坐的是男装的沈王妃。
“王爷,”负责治安的吴大人起来回话:“一共抓了十五个人,分开审问却是一伙人,而且是分成三批。第一批人抓进来,有两个人熬刑不过,已经死了,另外三个人这才招出来还有其人。”
一面说一面把口供呈上来,朱宣接过来往一旁一放先不看,面色已经谨慎下来:“另外还有人吗?”十五个人的口舌足以在书生们情绪最差的时候,引起一场哄乱。
吴大人躬身道:“反复刑讯过,俱都说是没有人了。”朱宣然后再问书生的安置情况:“让负责义学的田大人过来见我。”
这里才慢慢看口供,吴大人看王爷的脸色好似一如平常,这样一样大事情居然不为所动。大概翻上了翻,让朱寿送给屏风后的妙姐儿。
沈玉妙接在手上,入目第一眼就是那触目惊心的大红押记,然后匆匆看一遍。梁王世子妙姐儿微眯起眼睛,这位世子,我并没有见过,不过想一想来避难的丹阳郡主和那位小王爷也就可以推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再看下去,妙姐儿突然明白,白云观的事情后来再没有听过,当然表哥一定是知道后续,他既然没有说,沈玉妙也没有问。
现在看来,不管京里行刺也好,还是白云观也好,晋王这一次倒是安生的人。不,妙姐儿皱眉一笑,自己这一段时间在朱宣书房里看到听到的,晋王不象是一个安生的人,只能说这一次与他无关罢了。
慢慢又把手里的口供翻一遍,不得不觉得这些人筹划周密,书生们大乱,然后撩起这股子火气,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晋王不打仗的人都知道有自己的私兵,而梁王则是以前和老侯爷并肩打过仗的人。老侯爷经常会说这件事情,梁王年青时是员好战将。
前面田大人也赶来了,正在回话:“王爷,接到第一次手书,义学里就开始安置书生。”到比沈王妃的信还要早,试题一泄露,朱宣就有信回来。
“再接到第二次手书,基本已经安插停当。”这才是沈王妃的手书,王妃的手书和王爷字迹一同,一认就能认得出来。
阮大陵当然是得意地把信给自己亲信的门生看了,田大人继续回王爷的话:“前后卖试题,哄闹的人都是吴大人带人亲自去抓的。”
朱宣眉毛耸起,冷冷道:“抓的人是不少了,不过只怕没有抓完,咱们这里有准备,还抓到这些人,想来有眼皮子机灵的,没有露面的也一定有不少。”
南平王霍的一下子站起来,当即吩咐道:“再派捕快们出去各处暗访,书生安排在义学里的时候,哪些人接触的最多,谈话最多,都说的什么,都给我报上来,我要亲自看。”
田大人和吴大人一起答应,“至于那些犯人,那是钦犯,派安生可靠的人星夜送到京里去吧。”朱宣一脑门子火气:“难得出去散散心,这些混蛋不让本王安生。”
回去的路上,就比来的时候马要慢的多,妙姐儿在马上突然一笑,朱宣侧身看看她,沈玉妙道:“表哥,你真的生气早回来吗?”
朱宣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表哥觉得早回来挺好。”两个人带马漫然在街上走过,朱宣一看到街上热闹景象,店门口小二迎门揽客,担挑卖东西的就觉得心里喜欢,就想逗妙姐儿一下。
沈玉妙这一次没有娇嗔,反而有些娇懒地道:“我也累了,回来休息几天也好。”眼睛斜斜飞向身边的朱宣,开始取笑他:“表哥,再说你也是在家里呆不住的人,还是有得玩的。”
“妙姐儿,那我们就说定了,在家里安生呆一阵子再出去,你不许闹着说这一次回来早了。”朱宣一手拉马缰,一只手在妙姐儿头上拍一拍,这一次和答应妙姐儿的不太一样。
沈玉妙也空出一只手,拍拍自己头上的那只手道:“表哥,我们也说定了,你出去一定要带上我,不然的话,我就对着你哭。”
朱宣颇为自得地道:“表哥装作看不见,妙姐儿,有没有发现过表哥装看不见的本事也很大。”一直装作看不到袁杰,沈玉妙再次白眼朱宣:“这个我相信你。”
这一次回王府,夫妻两个人才慢悠悠的下马,朱宣搂过妙姐儿,一同往房里来,一面指点:“这荼蘼架都颓废着,拆掉重新搭一个。”
“紫藤,要么就是一架花,”沈玉妙突然想起来,对朱宣道:“我想起来搭一个什么架子了,表哥,咱们种一架丝瓜吧。”
朱宣哈哈大笑起来道:“你想的不错,你一说我也想起来,种那个开一架黄花,然后有小小果实垂下来,是有农耕的意思。”
妙姐儿其实也是在开玩笑,这才跟着朱宣也笑一声才道:“种一架金银花吧,我也喜欢。”两个携手漫步走着,朱宣微笑:“把书生这件事情弄明白,再把园子里好好收拾,去年只收芭蕉,还是表哥帮你多种樱桃,今年你再收拾好,请表哥好好赏玩。”
“真辛苦,”沈玉妙同朱宣开玩笑:“人家又要管家,又要种花,又要给表哥当书僮……”朱宣再次微笑,并且承诺:“听起来象是在夸表哥,以前多辛苦。那表哥就不客气了,今年好好休息休息,要知道,”朱宣唇边变成若有若无的笑容:“对着皇上,我也说旧病依就呢。”
前面一盘葡萄架下,转出石姨娘来,这是回王爷王妃房里的必经之路,石姨娘今天总算是见到王爷和王妃了。
早就看到长身玉立的王爷和一身小子衣服的沈王妃并肩漫步,一路指点两边花树而来,王爷依然是临风瑶树,王妃则是又添秀色,猛的一看就象太夫人说的,倒象是兄弟两个。
“给王爷王妃请安,”石姨娘回房里又打扮过了,花枝招展地一件宝相花衣服,恭敬地行下礼来。
朱宣和妙姐儿这一对只是说一句:“起来吧。”径直往前走去,石姨娘伏身慢慢起来,听着前面犹有沈王妃的笑语:“没准儿我真的种一架丝瓜花给表哥看。”朱宣又是哈哈大笑道:“那也不错,等着你煮汤。”
石姨娘不能不泪盈于睫,自己悄悄拭去,觉得两腿有千钧重。刚才与易姨娘别后各自回房,这一次出来并没有再跟人,也幸好没有再跟人,路上拭去泪水,回到房里,不无忧愁地看着窗外,这窗外也是一片好景色。
往外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一丛芭蕉,而芭蕉旁则是两棵樱桃树,这是王爷看着人种下来给沈王妃赏的。
“姨娘,王爷王妃回来了,姨娘天天盼着呢,怎么今天倒有些不高兴上来了?”锦心又已出嫁,这又是一个丫头雨花。石姨娘喜欢的都是心直爽的那种性子,图着漫漫长日有个说话伶俐的伴儿。
雨花送上茶来这才笑道:“我知道姨娘为什么不高兴了,一定是刚才去请安,没有见到王妃,所以才不高兴呢。”
石姨娘被逗乐了,微嗔怪道:“看你这傻丫头打趣我,我先时是没有见到,刚才倒是见到了,这才回来,看到这天有几分阴沉,象是要下雨,怕下雨廊下的燕子飞不动,正在想这个,你又来打岔。”
“可是的,妈妈们都说,明儿象是有雨的一样,我只怕雨一下,脸上又作痒。”雨花一听到下雨,就有几分害怕,一到春天雨花就容易肌肤作痒。
再幽幽叹一口气,石姨娘才道:“去看看燕子回来没有,可怜没有回来雨打湿了翅膀,只飞不动了。”石姨娘如是说,和雨花一起走出去,到廊下看燕子回来。
小丫头苦雨从外面进来,对石姨娘笑道:“我刚从外面来,遇到王妃房里的青芝姐姐,说王妃正在房里分东西,要是弄明白了,有咱们一份儿呢,不知道又是京里什么好吃的。”
石姨娘更是要笑了,心里的愁闷减去好些,拍着手笑话苦雨道:“你这小小孩子,就只知道吃,想是饿了,跟我来,给你一块点心。”
才八岁的苦雨就跟着石姨娘进房里来,打开匣子给苦雨一块点心,苦雨道谢过,就站在这里吃点心,并对石姨娘道:“姨娘怎么不去见王爷王妃去,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易姨娘在花树根底下对着王爷王妃行礼呢。”
石姨娘心一跳,追问一声道:“王爷王妃可说什么了?”苦雨嘴里还嚼着点心道:“王爷没有说什么,王妃说起来,然后就走了。”
这才有几分宽心的石姨娘用手里的丝帕在苦雨头上拍一下,笑着交待道:“这话不许再对别人说,知道不。”然后再拿一块点心给苦雨,让她一起走出来:“去看看天去,下雨天一暖和,花就催开了。”
再次走出房门的石姨娘这一会儿不忧愁了,以前和易姨娘争风的时候,次次都落下风,不也一样过日子。
雨花和几个丫头都过来伴着石姨娘,有说有笑的开始猜测王妃会赏什么下来……
妙姐儿一回到房里,就看到如音还在分东西,过去看一看笑道:“你理好了给我看一下就可以送出去。”
“明天送吧,今儿太赶了,这东西样数挺多的。”如音带着几个丫头正分得一头汗,对王妃笑回了话。
瑞雪微红着脸过来回王妃:“王爷请王妃快些去呢。”妙姐儿也不好意思了,道:“我就来。”表哥一回来就说要洗澡,此时应该在里面呢。
正要过去,毅将军进来了:“母亲,我住在哥哥的房子隔壁,是这样的吗?”毅将军从一回来就先看着自己住在哪里。
拉着儿子的小手,妙姐儿笑眯眯:“是啊,喜不喜欢,母亲刚回来,还没有换衣服呢,等晚上抽个时间去你房里看一看,明儿好好帮你挑几个丫头,今天晚上还是朱禄和乌珍服侍你好不好?”
毅将军心满意足,本来是想过来拉着母亲的手去看一看房子,已经想好要这个要那个,这一会儿高兴了,松开手道:“好,我先去找禄大叔了。”
朱宣在氤氲水气中已经泡了一会儿,又往外问一声:“再催催王妃去,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有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今天这一会儿磨蹭在外面。
回答他的是妙姐儿的声音:“我来了。”沈玉妙换过衣服,披一件纱衣正在往这边来。朱宣这才懒洋洋的应一声:“我都等急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玉石池子,两个人一起坐进去就有些满溢,妙姐儿解去纱衣进来,才解释道:“和儿子在说话,明儿为他选丫头。”
朱宣舒服地泡在水里,还是一声嗯:“这一次你好好的挑,不要弄到自己又疑神疑鬼,一个名字也大惊小怪。”
“犹怜这个名字就是不好,”妙姐儿不服气,朱宣在热水雾气中道:“犹怜二月份杨花迟,犹怜不负湖山处,你这个傻孩子,乱担心就是。”
一捧水泼在朱宣身上,然后是妙姐儿格格的笑声:“表哥你再说试试看。”……
半个时辰以后才传晚饭,朱宣和妙姐儿都是头发半湿,漉漉垂在衣上,毅将军也是一样,他也刚洗过澡出来,等晚饭的时候,正在和母亲要人要东西:“我喜欢的丫头……”
朱宣斜斜歪在迎枕上,看着妙姐儿又要变色了,儿子喜欢的丫头,妙姐儿一听又要觉得是丫头有意讨好出来的。
然后是要东西,房子要这样收拾,那样收拾,这个妙姐儿听着最喜欢,而且对朱宣道:“这一点儿上儿子最随我。”收拾房子是妙姐儿最喜欢的。
朱宣不同意:“是吗?”看一看妙姐儿,是谁把你收拾得这么好的,然后评一句:“小丫头又没有良心了。”
一时晚饭上来,明波侍候完饭菜送上去,听到房里说话声音也没有了,王爷是不喜欢吃饭说话的人,王妃要是不说话就是安静的一顿饭。
“走吧,我们吃饭去。”一起来的银文喊着明波一起走,送完饭菜就没有她们的事情了,一旁厢房里不侍候用饭的丫头们都在这里静静的吃晚饭。
吃完以后,春兰和明波一起走到院门来,走开几步在池子边上站着,两个人悄声在商议:“你看到朱寿了吗?”
春兰摇头笑:“你想他了,下午为什么不去书房外面找他。”明波和朱寿的事情春兰最清楚,明波倒是不知道王妃有把自己给朱寿的意思,只是看来看去认识的府里小厮中间,朱寿长的最好。
福禄寿喜都是面目清秀,不过只有朱寿是没主儿的,明波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到朱寿,朱寿又主动过来,当然明波就服就了。
明波交待春兰:“你也快一点儿找一个吧。我们跟着王妃来,不就是怕留在京里耽误亲事。”春兰苦笑:“一个朱寿被你弄上手了,哪里还有人。这里内宅足够大,园子也足够大,能够出来行走的小厮却是不多。王爷不在家,我看一只公苍蝇也进不来。我们是王妃的丫头,又不能往二门外乱走,哪里有人挑。”
明波安慰道:“王妃是要管家的,总是有管事的小子出入的。我觉得跟来就好,个个人都说,王妃身边的丫头嫁的都好,福禄寿喜里有三个人都是找的是王妃的丫头。”
两个人这一会儿没有事了,站在这池子边说闲话,春兰犹豫几次才对明波道:“你有听人说朱寿的事情吗?”春兰不相信明波没有听到。
明波很有把握地道:“听说过不少,”刚说到这里,听到有人在喊:“是谁在那里呢?”却是几个管事巡夜的妈妈打着灯笼过来,两个人面对池子站着,背对着后面都没有看到。
“这天晚了,两位姑娘还是进房里去,白天再来玩吧。这池子水也深着呢,就是弄湿衣服也不好。”
明波春兰这才走进院子里去,最后一进院子的厢房里,沈王妃带着毅将军正在看房子里要添哪些摆设。
正房里朱宣居中坐着,朱寿刚送来几封信,朱宣正在看信,不抬头对朱寿道:“你也歇着去吧,这一路上该累了。”
朱寿答应一声走出来,看到明波在桂花树下站着,眼若明波地对着自己笑,朱寿勾搭丫头,从来不在主子面前有样子出来,只是装作看不到,就走过去了。
有几分不甘心的明波看着院子里的人都做自己的事情,一时没有人注意,悄悄跟在朱寿后面走出去,刚走出院门就看到树后闪出一个丫头来和朱寿在说话。
明波哼一声,此时不是和朱寿理论的时候,转身这才走进院子里,往自己房里去了。
厢房里的妙姐儿正笑得不行,听着儿子要东西:“要和哥哥的一样,不过可以比他少一样。”毅将军是如是要求的。
伸出手在儿子头上摸一摸,妙姐儿答应下来,朱禄带着人,从下午回来就开始收拾,这一会儿还是在收拾着毅将军的书,京里新买的摆设。
“这一个放在最上面的阁子上,”毅将军说完再看一下,又觉得不对:“还是拿下来,这样一个玉摆件,放在下面我还可以玩一会儿。”朱禄再放到下面来,是一个玉的福猴。
沈王妃笑意盎然地看着儿子收拾房子,心里在盘算着给儿子挑哪些丫头最好。要是依表哥的,就是按毅将军喜欢的给他。
朱宣对于儿子们,功课习武见到老子样样严厉,别的方面样样放松。世子先是一个月在家里请三次客,再就次数多起来。
妙姐儿还怕儿子耽误功课,朱宣倒说过一次:“这个随他的意思办就是。”怎奈妙姐儿这个慈母不肯,所以南平王夫妻一出京,据后来赶到的徐从安的话来说:“世子一个月要请好几次客。”
沈玉妙只能释然,眼前这一个孩子在膝下,问毅将军道:“今儿晚上跟不跟父母亲睡?”毅将军要在新房间里呆着,摇头道:“明儿再跟。”
然后对母亲道:“父亲说了,明儿请母亲帮我邀一些陪伴的人来。”朱宣晚饭后对妙姐儿说的:“给毅将军请客人,把官员们的差不多大年龄的孩子们请进来,陪着他玩几天,让他自己挑。”朱宣是让儿子自己分辨人,而且郑重警告妙姐儿:“不要帮他拿主意,自己玩去。”
朱禄听王妃吩咐自己:“明天把家里合适年纪孩子的官员名单拟一份给我看一看。”朱禄答应着,又带着人去摆一把毅将军路上买来的木头雕像。
房外一直阴阴的夜空,下起晰晰的细雨来,有风飘进房里来,还有几分寒意。妙姐儿交待过儿子,这才带着人由游廊回到房里来。
朱宣已经歪到床上,等妙姐儿也过来,听着她说下雨,然后说一说儿子摆设房间的事情,最后才道:“表哥,真的是按毅将军喜欢的丫头给他吗?”
“给他吧,”朱宣人懒懒,声音也懒懒:“他喜欢的不给他,难道给不喜欢的吗?就按儿子的意思办一次吧。”
第五百三十八章,纷乱(三十八)
一夜春雨细细到凌晨才住点,地上泥土只见湿润不见泥泞,微天明时,扫院子的妈妈在和如音说话:“这雨也是有眼色的,赶着王妃回来它才下,适才过来时,那一棵老杏树冒出几点花骨朵出来呢。”
如音进来学给王妃听:“杏花有骨朵了。”沈玉妙刚用完早饭,朱宣是一大早就去会百官,平息书生这件事情。
妙姐儿倒是有心想去听听表哥对百官说什么,虽然朱宣回来也可以问他,不如在大殿上去感受那种威严更来劲儿。
在大殿上的朱宣和房帏中总是让人觉得是两个人,想当然是两个人,一旦发起脾气来是毫不留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知道沈玉妙回想一下朱宣板着脸,也觉得可亲,居然也能吓到人,我妙姐儿板起脸来,表哥只是看着笑,真是没份量。
不得跟去的沈王妃要理家,昨天就让人告诉管家的婆子,今天都到王妃房里来回话。自在京里正式接管家务以后,这是第一次沈王妃正式全权接手封地上的家务。
朱宣昨天再一次说过,以后表哥只管花钱只管要东西,诸事不管,哪怕妙姐儿种一园子丝瓜花,想来也是好景致。
看着面前小桌子上的粉瓷小茶碗,妙姐儿回想起来朱宣的话,再一次含笑不已。表哥只会说,只是忘记一件事情,封地上的各种进项,商队和外面商铺的各项收息都在自己手里,只是朱宣的私房钱不见踪影。
他的那些让沈玉妙一想起来就有几分担心的大笔私房银子,让沈玉妙一想起来就要想尽办法找理由帮朱宣能抹平一点儿就抹平一点儿的银子,一点儿也没有见到露出来。
妙姐儿只所以知道有这笔钱,还是看帐本的时候看出来的蛛丝马迹。看一下房里静候的大小丫头,不给就不给呗,沈玉妙又想噘嘴了,不给钱就多多的问他要东西。
“母亲,我去上课了。”和母亲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毅将军擦完手脸,下榻来对着母亲回话。沈王妃站起来,拉着儿子的小手道:“我送你去见先生,今儿中午给先生摆席面,你要好好的听先生的话。”
送着儿子到厢房里,两间厢房一间是毅将军睡卧处,一间是他念书的地方,先生却是史敬功。毕长风依然回京,做他的三不靠名士去,朱宣不容易把他一路扶到这个名士位置上去,又结交太多人,不舍得让他丢弃。
想一想那个赌棍莫秀才也以认识毕长风为傲,南平王对毕长风就更满意了,命他在妙姐儿生日那天看完戏,在小院子里住一阵也使得,回京去也使得,为毅将军重新请史敬功为先生。
看着一群人从游廊上走来,沈王妃身穿一件菱锦妆花云纹的衣服,更显得眉目如画,一手拉着俊秀的毅将军,母子两个人犹自笑语着慢慢行来,史敬功赶快就迎出房外来行礼。
“先生不必客气,”妙姐儿含笑对史敬功道,然后把毅将军交到史敬功手上,又交待几句,这才转身往回走。
史敬功领着毅将军进房里来,房内书案上书已经摆好,墨盒打开也研好墨,跟着毅将军的几个小小子也是随着楼船先到的封地。
打开书看着书案后面坐着的小王爷,史敬功心里还是很满意的。以前总是羡慕徐从安,王妃座师,世子座师,王爷对于徐从安格外的一份尊重,有时候私下场合会称呼一声:“从安兄。”
王妃见了徐从安从来是行半礼,让史敬功很是羡慕一下。
现在自己教二小王爷,在旁人看来,这就和徐从安有一个比拼了,史敬功是徐从安举荐而来,昨天想了一夜,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不过事事尽心就是。
坐在师位上的史敬功是分外的心里满意。
妙姐儿回到房里,又坐上一会儿,看着如音把分好的东西一一送过来给自己看过,两位姨娘当然是格外的丰厚,一直就是这样。
昨天回家来,两位姨娘一一出现在自己回房的必经之路上,为着什么,当然不言而喻。妙姐儿没有几年对姨娘们格外担心的心理,也不是没有成亲前的不放在心上。
昨天的一个照面,姨娘们还是花枝儿一样,沈玉妙吩咐如音:“让人把东西送去吧。”心里微叹一口气,京里有夫人们,封地上有姨娘,要么是我的痛苦建立在她们的快乐上;要么是她们的痛苦建立在我的快乐上。
妙姐儿自己一个人时候,不止一次想过这件事情,朱宣对自己处处呵护处处体贴已经是毋庸置疑,如果他真的要去姨娘那里,虽然这样想很是痛苦,妙姐儿也决定一时的难过往肚子里吞了。
这算不算是在这里许多年,被同化了,沈玉妙也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来,不过心里还在回想,前几年的封地上,表哥一次也没有去过姨娘房里,只能这样想一想。
如音让小丫头们捧着东西刚要出门,又转身回来笑道:“姨娘们来了。”石姨娘和易姨娘来请安,当然是来的早,打听王妃早饭毕了,就一直过来,是路上遇到的,两个人都心怀鬼胎。
昨天迎着王爷迎安,也没有见到他有什么表情,两位姨娘在晚上都知道对方候在路上请安也没有什么礼遇,这一会儿相见时,眼睛只一碰就避开,只是笑:“一起走。”就一起过来
沈王妃含笑:“起来吧,给你们带的东西,正要让人送去呢。”石姨娘和易姨娘道谢后,刚说两句闲话儿,朱子才家的进到房里来,笑着回话:“管事的都齐了,不知道王妃在哪里见,听说在京里是院子门旁的偏厅上见,那里也收拾过了,请示王妃在哪里见?”
“就在偏厅上见吧,昨儿我看过,你收拾的好,对我的心思。”瑞雪进前一步,扶过沈王妃,姨娘们也跟着往外面走,看一看沈王妃如何理家。
黑压压的不少人,最外面一进的偏厅外,廊下院子里都站满了人,就是石姨娘和易姨娘也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的人,第一次见到齐集于此,还真的是不少。
门帘高打,沈王妃居中高坐,身旁的丫头们两边雁立,轻声说话的是沈王妃,出来大声传话的是瑞雪。
两位姨娘侍立在王妃身旁,大气儿也不敢出,看着王妃交待瑞雪,瑞雪再大声传话:“以后各处的事情归各处的管事头儿管,有不好的只管来回话,管事头儿有不好的,循私的也只管来回话。
哪一处不好,就和哪一处的人说话。王妃房里的丫头,银蟾帮看着各处茶水茶碗,金银玉铜器皿不在其中,有少的,迷失的,一层层追究下去;绿葵帮看着各处的零星花费使用,衣服首饰添补不在其中……”
石姨娘低下头来,沈王妃房里这么多的丫头,成了这么多的管事妈**格局,虽然是帮看着,这都是沈王妃的耳朵,这样一弄,她虽然是初管家,倒是轻松不累。
绿葵帮看着各处的零星花费使用,如果有丫头妈妈粗使婆子等人的汤药等费用出来,报上来给帐房,再由绿葵算一遍,最后才是沈王妃看总帐,想来她不耐烦一笔一笔看下去。这样的主意应该是太夫人帮着她出的吧。
新的管事规矩足足就讲过半个时辰,然后才是瑞雪代王妃问话:“有没有听明白的,或是觉得不容易行的,有好主意的,只管来回话。”
这个俏丽的瑞雪倒是封地上人人认识,她是过年的时候王爷急忙把她和另外几个丫头唤到京里去的,是管库房上秦家的大女儿,一向说话就是能的。
易姨娘也叹一口气,凡是挑尖的丫头都跑到沈王妃房里去了,这个瑞雪易姨娘一直是想要到自己房里,长的好,说话也中听,王爷一直不到自己房里来,易姨娘是想换一下身边的丫头,换几个家里也是体面的管事的女儿,等着候王爷。
不想自己素日冷眼看中的几个丫头,都去到了京里,两个到了沈王妃房里,是瑞雪和丰年;还有的去了方氏和申氏房里,易姨娘只能叹一口气。
管事新规矩说过,然后再才是回事情,把一茬一茬的人打发走,院子里才慢慢不那么拥挤。朱子才家的在王妃面前也有座儿,正在和王妃说毅将军请客,毅将军房里丫头的事情。
沈王妃对于这一次儿子房里进丫头,牢牢放在心上,一大早还在想。看着面前笑着听名字的朱子家的,只是微笑一下,决定听朱宣一次。
对朱子才家的道:“就是这几个人,先到毅将军房里来,让丫头们再把名字抄一份给你。”朱子才的答应着,听沈王妃又道:“给毅将军请客订在后几天里,朱禄把名字给我看过,再来安排。”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看着身旁侍立的石姨娘笑道:“姨娘的生日也是在这个月吧,看我差一点儿忘了。”
提起来生日,朱子才家的又笑回道:“提起来王妃的生日,竟是在路上过的,听说是晋王为您办了一次,是不是家里再补办一回。”
正说着这个,朱寿进来回话:“王爷回来了,问王妃几时回房去一起用饭,今天备酒请史先生。”沈王妃这才看一看沙漏笑道:“看我,竟然只顾说话忘了时间,王爷竟然也回来了。”
时辰离午饭时还有时间,朱宣今天回来的早,一直在说儿子请客儿子房里时进丫头的事情,不由得一下子就到这般时候。
两位姨娘一起跟到偏厅外,听着王妃含笑吩咐:“姨娘们回去用饭吧,不用在这里侍候。”两个姨娘只能答应着对着王妃的身影行礼,各自回房去。
朱宣在房里已经歪在锦榻上,象是这一次回来,就象是有懒骨头一样,时时就歪着,看着妙姐儿进来才坐直道:“管家的妙姐儿又要忙上了。”
这又是一句调侃,因为还要出去,妙姐儿只站着笑道:“才不会象在京里那样了,”看着朱宣站起来过来搂了自己一起往摆酒的房里去,史敬功和毅将军都已经在那里了。
中午一醉,夫妻两个人回房去,坐在床上说话,朱宣先说出来:“朱子才问我,要不要给你在家里补做生日,我想一想,倒也不错。先时晋王封地上被书生们弄得一心的懊丧。
还是给我们妙姐儿做生日,江上起戏台,这才有点儿喜气。晋王的礼物咱们也没有白收,家里要不要也备桌酒,园子里开的早的花都被雨催开不少,咱们赏花去。”
一身象牙色寝衣的妙姐儿内衣襟上仍然是戴着朱宣给的一个同心结,用手慢慢抚摸在手里玩着,腮边含笑道:“表哥,咱们是赏花骨朵去。我觉得不必吧,有表哥时时这样的照顾,就很好了,生日过去有些日子,何必再过。”
朱宣也是一身白色的小衣,微有酒意,道:“表哥时时这样的照顾,你就动动嘴感谢吗?”然后睡下来,侧过脸来看着妙姐儿只是笑,悄声道:“过来,表哥疼疼你。”一把拉到怀里来,低声笑道:“那就这样算给你重新庆生日。”
房里两个人笑声不绝,几声笑声飞出房外来。丫头们都候在房外含笑,这天暖和,都坐在院子里看三只猫儿在打仗。
好不容易跟来的银文话最多,压低声音和青芝在说话:“这院子里的老桂花树足有好多年,要是开起花来,一定一院子都是香的。”
老桂树一树绿叶,带给院子里不少春意。青芝刚在含笑,瑞雪先接话道:“这桂树从有这园子的时候就有了。”
丫头们看着银文素然起敬:“我倒忘了,姐姐的家人就在这里,姐姐想来这里是玩过了。”丫头们一起低声吃吃地笑起来。
瑞雪也只是微微笑,低声道:“园子里还要好呢,不是你们前儿都去逛过了,房子后面一池子大鱼,一见人影儿就冒出水面来,以为有吃的。”
春兰跟在后面听着笑,一来到这里,王爷王妃先不在,以前来过的丫头们就带着没有来过的去园子里逛过了,指着进园子后住的地方,果然是好,难怪挤破头也要跟着王妃来回的走。
楼船上的风光,一路上可以看到的街景,可是春兰只是发愁,我年纪已成,我的亲事可怎么办呢。
这是件害羞的事情,在这里没有一个依靠,又不能自己去王妃面前提,现在只能依靠明波能和朱寿成亲,借着朱寿能不能帮着提一句儿去。
越在这里听人说话,越发现福禄寿喜实在是王爷面前不可缺少的人,赶着巴结四个小厮的人就不少。
院外这个时候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衣,也是一个清秀的人;女的却是极其美貌的一个年青妇人。
这两个人却是不认识,见别的丫头们都赶着站起来,抱猫的小丫头一向是眼睛大看不上别人,也抱着猫招呼:“春暖姐姐,朱福哥哥。”
这就是春兰一直没有见过的朱福和朱福家的了。“王妃还没有起来?”春暖面相是温柔的个性,不象是朱喜家的嫂嫂,一进来说话也是爽利的。
瑞雪赶快笑着回答:“中午给毅将军摆酒请先生,睡得就晚,这一会儿王爷王妃都在房里没有起来呢。”
春暖看着瑞雪笑:“你也进来了,可是我说的,你一定会到王妃房里。”瑞雪赶着给春暖行礼:“还要多谢嫂嫂帮我美言呢。”春暖是帮着瑞雪说过好话。
“福哥,”朱禄也从一旁毅将军的房里出来,悄声笑道:“小王爷也还没有起来呢。王爷说今儿第一天,下午玩一会儿,明天再正式念书。”
看一下只有朱福夫妻两个人在,朱禄往院门外去找:“怎么显哥儿没有过来,王妃在路上还提过几次呢,问长多高。”
“丫头抱着在门外玩呢,我们先来看看王妃进来没有,再送进来给王爷王妃请安,”春暖又去管王妃外面的铺子,和朱福一起出门看着别的城里的铺子生意,上午才赶回来,所以管事的都听新规矩,他们不在。
春暖抿着嘴儿笑打量朱禄道:“听说你好事要近了,”朱禄立即拉下脸来,当着别人敢提这件事情的不过就是这几个人。
“他害羞,”朱福对春暖笑:“要成亲的人都是这样,装的害羞,其实心里想的很。”朱禄一个大红脸,然后赶快问朱福:“你成亲这么年了,还记得当时想的很。”
“请用茶,”青芝这一会儿把茶送出来,春兰仔细直过朱福,和朱禄一样,在这院子里不象别人一样过份小心,虽然也是压低声音怕吵醒房里的王爷王妃,朱福态度也是轻松自若的,这个就是朱福,福禄寿喜中的老大。
房里候着的如音走出来,带笑道:“王爷问谁在外面,让进来呢。”丫头们一起走进来,朱宣随意披着一件衣服,朱福走进去,赶快上前去帮着收拾起来,很是熟练的样子。
朱宣也是面容和缓道:“你儿子呢,送进来让我看看。”春暖一听说起来了,从外面把儿子显哥儿抱进来,让他给朱宣叩头。
朱宣命人赏他,对朱福道:“这年纪和毅将军倒是差不多大,”朱福赶快就跪下来磕头:“请王爷抬举,给奴才一个面子,奴才正是想要送进来侍候小王爷。”
“朱福家的,送进去给王妃看看去,”朱宣在榻上坐下来,春兰送上茶来,朱福快手快脚就接过来,送到朱宣手里,含笑道:“跟着小王爷,这就出息了。”
春兰托着茶盘走出来冷笑,不愧是王爷面前离不得的人,这位朱福不会自己倒茶去,拔别人的头筹倒是厉害。
可是王爷待他分外不同,一个小毛孩子也要送进来陪着毅将军领月份银子,春兰觉得这王府里倒是学不完的事情,以前没有人教过。
过一会儿,看着毅将军也进房里去了。妙姐儿梳妆好,这才走出来,朱福对王妃叩了头,笑道:“王妃生日是在外面过的,家里备了一份礼,已经送过来了,只是怕王妃看着不好。”
妙姐儿笑一笑道:“我喜欢。”膝下倚着的是毅将军,正在看着朱福的儿子朱显,两个小孩相差不过一岁多,正是同龄的时候,沈玉妙拍拍儿子道:“带着他玩去吧,不要吓到他才好。”
毅将军不得不这一声儿,高兴的不行,春暖又交待儿子几句,让他不要冲撞到小王爷,朱禄这才带着出去了。
房里一时朱福和春暖散去,只有朱宣和妙姐儿,妙姐儿对着朱宣学毅将军刚才的话:“适才在房里看着我梳头,问他为什么要让晴彩给他当丫头,儿子说晴彩会玩皮球,”这是一个会玩的,
朱宣颇有兴致的听着妙姐儿在学毅将军说话:“小锦又为什么能进来陪他,儿子说小锦会摘花,而且知道毅将军喜欢吃什么样的点心,”这又是一个会用心的,只能说讨好和会办差吧。
妙姐儿一一学完,自己也要笑道:“就依表哥说的,儿子要的丫头给他,青芝下半年要成亲,我把青芝先给毅将军房里侍候半年,年底再挑两个老成的人换过来。”
打定主意诸事不问的朱宣样样都说好,既然让儿子自己拿主意挑陪伴的人,当然也是让妙姐儿自己拿主意管家,总是不会到砸到锅的地步去。
南平王朱宣打定主意好好休养一年,一直辛苦这么多年,总算妙姐儿可以管家让表哥轻松一下。
朱宣对妙姐儿笑道:“表哥有时间练练箭法,再和车青比去,”南平王也有自己的规划。夫妻两个人说得一团高兴,妙姐儿才趁着这高兴劲儿对朱宣道:“石姨娘要过生日,不知道应该怎么给她过才是?”
“以前怎么办就是怎么办,你不知道,让管事的查一下旧例去。”朱宣这样回答一句,沈玉妙又放了一次心,以前不过是赏两件衣服,一件首饰,送一桌席面到她房里,她过来给自己叩个头这就算完了。
说完话,朱宣站起来:“晚上自己和儿子吃饭吧,表哥约了几位大人在书房里,或许还要出去走一走。”
妙姐儿赶快站起来送朱宣,吩咐丫头们:“把王爷的衣服拿过来,”因说要出去,如音又送出一件出门的衣服来,看着王妃服侍王爷换过衣服,送他到房门外廊下,看着王爷走出院门。这才回到房里来。
又是一阵小雨飘过,然后再晴上两天,沈王妃为儿子毅将军准备了第一次的宴游。
选进毅将军房里的几个丫头,都是小小年纪天真可爱的时候,青芝对王妃笑道:“我成孩子王了,”跟毅将军的两个妈妈也只是笑:“小丫头们小,太淘气。”
易姨娘在房里梳妆,一面催着丫头们拿衣服来,难得有一次玩的,沈王妃不在家,宴游也没有。
换好衣服易姨娘还是着急:“嫂嫂怎么还不来,一定要让我在房里等着她。”然后又让丫头们去看:“去看看石姨娘去了没有,她穿的是什么衣服。”
易大*奶姗姗来迟,易姨娘感觉自己望穿双眼这才把易大*奶盼来,一旁还跟着自己的两个年纪小的侄子,一个叫易寒,一个叫易俊,一个是八岁,一个是六岁。
易姨娘这才微笑了,对易大*奶道:“可是嫂嫂收到我送出去的话了,是给毅将军选陪伴的人,这才请这次客呢。”
“知道了,姑奶奶这样的照顾,以后侄儿们有了前程也是会感激姑奶奶的。”易大*奶和易姨娘这一对姑嫂,一会儿好,一会儿又不好了,易姨娘含笑看着侄儿们喊姑姑,高兴答应着。
再一一端详着侄儿们的衣着,对丫头团香道:“去把我新得的两个玉佩拿来。”
一时团香送过来,却是一对白玉双鹤佩,易姨娘亲手给两个侄子一一戴好,又循循交待一遍:“见到小王爷,要哄着他玩,讨他喜欢,陪他念书,先生也是好的。”
易大*奶含笑看着易姨娘,还是自己家的人,到底是向着自己的侄子。易大*奶经常来看易姨娘,丫头们都相熟,对团香道:“你带着两个哥儿先院子里玩一会儿去。”
看着一起出去,房中无人,易大*奶才低声问易姨娘:“王爷回来总有十几天了,可曾到你房里来过?石姨娘房里有没有去过?”
一句话把易姨娘心里的苦涩又翻出来了,对着易大*奶低声道:“嫂嫂还问这个作什么,自从王爷成亲就再没有来过。”世子爷都那么大了,王爷的影儿也没有见过一个。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给他请安才见到他。
有时候路上也候着给王爷请安去,那个时候要么王妃就在身边,要么王爷也是嗯一声就走了。
易大*奶却有别的想法,对易姨娘道:“那个时候不一样,王爷一心要这个恩亲的名声,现在世子爷都那么大了,沈王妃四个孩子,她是不会失势的,想来太夫人也会放心。
做嫂嫂的时时为你想着呢,你再有一个孩子,膝下就不孤寂。”说到这里,易大*奶轻叹一口气,安慰易姨娘道:“想来是给王妃养,不过至少也算是你和王爷有一个孩子,女人有了孩子,那是分外不同的。”
易大*奶一直觉得,王爷成亲以后不进姨娘的房里,沈王妃一胎接着一胎生,是太夫人的主意,不然太夫人怎么会好好的跟着王妃从京里回来,沈王妃四个孩子,都是先养在太夫人面前,到可以离手才给沈王妃。
易姨娘只是叹气道:“不进我的房也罢了,也并没有进石姨娘的房去,看着她一直过得自在,我也不能让她小瞧了去。沈王妃专房专宠,倒不刻薄姨娘,刚才对侄子们的玉佩,就是她这一次赏下来的,王爷这个人嘛……不说也罢。”
以前王爷就是忽冷忽热,一会儿家里呆两天,一会儿又外面去了,风流韵事可以和他打仗一样,编成书来说。
易姨娘不无苦涩地对易大*奶道:“至少现在,只是在王妃房里,让人看着还觉得不是外面的女人系了去。”
就是易姨娘也觉得是有太夫人的意思在里面,王爷年纪稍长就事母愈孝,易姨娘道:“太夫人订了这亲事,当然想来时时照看着,这么大的家,你看王妃说接就接过来了,家下的人这么多,这几天里看着也还平稳。
我先听说她接手管家,我在心里还为她捏一把汗呢,真是担心有人冲撞她,或是不服使唤,那就不好看呢。”
易大*奶只是迟疑着:“我和你哥哥在家里也说这件事情,要他也对王爷能说一说,可是你哥哥不肯,说这几年里王爷一直照顾有佳,赏赐军功都比别人要厚。他不肯说。”
“我们边走边说吧,不然去晚了不好。”易姨娘笑着站起来,和易大*奶出门,笑着对嫂嫂道:“嫂嫂难道不知道我哥哥的性格,他哪里会说这些话,”
果然出了门,丫头过来回话:“石姨娘已经去了。”听到这话的易姨娘对易大*奶道:“我们也快些儿,不能让她抢到前面去。”
看着有几分慌张的易姨娘,易大*奶只能微笑一下,几年前沈王妃没有来的时候,这位姑奶奶把石姨娘压得头也不抬,现在巴结王妃,也是一样的殷勤,万幸这位沈王妃从来不刻薄姨娘,姨娘一点儿恩宠也没有,刻薄什么呢。
园子里香风阵阵,都是带着孩子来的,年纪大几岁的,小几岁的都进来了,妙姐儿在和薛夫人,尹夫人,周亦玉坐着在说话。
“宝绢,不要乱跑,看摔倒了。”薛夫人先唤一声自己的女儿,宝绢在外面只是笑:“都在玩呢,我也玩去。”
妙姐儿看薛夫人喊不来自己的女儿,也笑一声道:“你这个和我们家端慧一样淘气,只是太小了,不然去陪端慧倒是好。”
说话一直是熟悉的,薛夫人对妙姐儿笑道:“只是太远了,他父亲一定是不舍得的,家里只有这一个孩子。”
妙姐儿很是理解,上下打量薛夫人道:“可是的,你什么时候再生呢?”尹夫人坐不住了,她本来小孩心性,看到园子里那么多孩子在蹦跳,站起来笑道:“我去和宝绢玩一会儿去。”
周亦玉跟在后面笑一声道:“你也小心别摔倒了。”然后自己笑:“只有我疼你。”
薛夫人对周亦玉道:“你怎么不去,在这里听我们说这个,不是你最不喜欢听的。”一句话让周亦玉有几分不自在,她是一心里想听一听,都说我不是女人,怎么就不是女人呢。
周将军决定好好看一看女人是什么样的,平时说什么,做什么。再说和妙姐儿,薛夫人在一起,说来说去不也就是那些话,倒是尹夫人有点儿不象女人,偏又没有人说她。周亦玉听到军中有这样的打赌觉得冤枉自己。
薛夫人正在对妙姐儿轻声细语:“家里又新纳两个姨娘,我怀孩子这么难,真是觉得有些儿对不起薛将军,这两个姨娘都是家里的丫头,素日看得好的,外面来的,不知道底细,我也不敢要,薛将军也说不行。
指望着她们能生儿子,我就可以松一口气了。”薛夫人看着妙姐儿笑道:“只是有一样我倒要请教你,我不知道怎么排日子才好,先是不排,将军回来,就只回我房里,他自己也笑,说成习惯了。
后来我说让姨娘们迎他去,有时候将军又不回来,又怕委屈到她们不均匀,这日子真是难排的很。”薛夫人一心想让别人说一句自己安排的好,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是以等到妙姐儿回来问一句:“你是怎么安排的?”
一句话就把沈玉妙给问愣了,从来也没有安排过,一直就在生孩子,养孩子,以前没有管家,自己诸事不问,现在薛夫人这一句话,妙姐儿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想起来。
“我,”妙姐儿含笑推托一句:“我不是刚管家吗?”这个理由当然不好,不过薛夫人还是“哦”一声,对妙姐儿道:“你要是有好主意,记得告诉我一声儿。”
一心想听一下怎么样做女人的周亦玉觉得可笑,而且这种话听起来头大,插一句话道:“这有什么可安排的,他自己爱去哪里就是哪里,不去难道你用鞭子抽着去不成。”
大家正在笑,来了一个气鼓鼓的人,却是周亦玉的母亲周夫人,过来看沈王妃正好听到女儿这一句话,谁让周亦玉在军中呆惯,说话比较声音大。
妙姐儿忙请周夫人坐下来,周夫人又是有苦水,对着王妃道:“王妃总算回来了,好好的教导一下这位将军,我园子转一转,个个孩子看着都喜欢,这位将军要是肯听我的话,我今天来,手里也有一个孩子去陪毅将军玩,那有多好。”
妙姐儿和薛夫人一直安慰周夫人,周亦玉有几分不自在,当着人家的面就这样说话,全然不管人家脸上下不来。周亦玉站起来道:“这么多孩子都不错,我也去看一看去。”赶快就走了。
周夫人又发狠气了一下,还好眼前有两位夫人在劝自己,再看看薛夫人的女儿宝绢,一会儿毅将军又跑来问母亲要东西吃,周夫人一见毅将军立即满面笑容了:“几时接小王爷到我家里玩一天去,真是生的好。”这才慢慢劝解开来。
可是薛夫人为姨娘排日子的话却让妙姐儿一直存在心里。晚上留下来薛宝绢在房里作伴,小小的薛宝绢长得却象父亲,和毅将军在房里拍着手玩,不怎么怕人。
房里的琉璃灯发出晕晕的光来,朱宣看着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笑,对妙姐儿道:“幸好薛名时生的还行,不然这丫头象父亲,可就糟了。”然后欣欣然得意得不行:“端慧就象母亲。”
小桌子上放着一封妙姐儿看不够的信,是儿子给自己祝寿的信,今天才到,妙姐儿爱惜地又用手抚摸一下,明眸一闪看着朱宣又想起来薛夫人排日子的话。
本来心里就存放着,又被易大*奶给巩固一下,放在心里更牢固了。易大*奶陪着王妃坐一会儿,看着外面孩子们玩闹,笑声不断,对王妃回话道:“女人要有孩子,心里也不孤凄呢,哪怕有一个呢。”
沈玉妙当然听得明白是什么意思,是在为易姨娘说话呢。唉,在心里叹一口气,当家真威风,当家真有派,当家还有这样的事情要去安排……
对面的朱宣还是在看着毅将军和宝绢在玩,是把自己路上买的一些小东西拿出来给宝绢挑:“这个你只能挑一个,这边一盒十二个,你可以挑两个,”毅将军刚说完,然后再说一句:“不对,”
毅将军用手数一数:“我自己两个,哥哥两个,三弟两个,端慧两个,再给雪慧两个……”这样一算,毅将军赶快道:“这就不够了呀。”
手里抱着一盒十二个上色的小泥妹妹走到母亲膝前问她:“母亲,一定要给冰晶留吗?”妙姐儿和朱宣一起笑,小儿女情态真是憨态可掬,两个孩子在房里,就没有一点儿寂静的地方。
毅将军还在对着母亲看,等着她回话,妙姐儿对儿子笑:“给雪慧一个,给宝绢一个,给冰晶留两个,你看行不行?”
“那只能这样了,”毅将军小小的人儿,居然还叹一口气,象是很无奈很不情愿一样,妙姐儿又是笑起来,看着朱宣这一会儿也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玉妙这才问出来:“表哥,”先试探性地喊一声。朱宣正看着儿子带着宝绢分东西,实在有趣,随口漫应一声:“在呢。”
“要是我,”妙姐儿声音有几分迟疑,说到这里停一停才对朱宣继续道:“要是我什么地方没有安排好,或是没有想到,表哥你记得提我一声儿。”
沈王妃决定就这么说一下,自己从来不是个贤惠人,而且朱宣一直是知道,又不是没有说过,妙姐儿是个醋山醋海。
朱宣这才把脸转过来,略为思索一下,招手道:“过来,”房中还有两个孩子和丫头们,妙姐儿忸捏一下,看一眼孩子们,还是坐着不动。
“下午阮之陵来了,他倒是不辞辛苦,要去下面义学里看一看,”朱宣先说别的:“我答应了,他先去看一看,我也要去看一看。”
沈玉妙这才收起刚才的心情,接过朱宣的话:“表哥让朱寿送来的,我都看了。没有人在下面内应,也不会有人深扎到书生里面去起哄。”
夫妻两个人都是一个看法,房里毅将军又让人拿出来一盒子路上买的糖,打开来和宝绢坐在地上分糖果。
一打开盒子,先看一眼母亲,毅将军道:“给冰晶留两个。”抓起一小把来交给丫头们:“帮着收着,好带到京里去。”
正和朱宣说话的妙姐儿又忍不住笑起来,对毅将军道:“这个不用留了,不用几天不吃就粘在一起,你和宝绢分了吧。”
随着母亲的话,毅将军如卸重负对丫头们道:“还放在这盒子里,我正在分糖呢。”一时分完,青芝进来了,请毅将军去洗漱:“到睡的时候了,薛姑娘也要去睡了。”这才把两个人带出去。
刚才是歪着,这一会儿是端坐着的朱宣正在对妙姐儿说话:“昨天我出城走了走,田里的青苗出得不错,想着你在家里,我没有走远。”
看着孩子们随着青芝出去,朱宣对丫头们道:“外面候着吧。”这才对妙姐儿招招手:“过来。”看着妙姐儿走过来,朱宣揽着她在怀里,才问出来:“有什么事情?”
好好的说什么:“要是我什么地方没有安排好,或是没有想到,表哥你记得提我一声儿。”朱宣听不明白。
依在朱宣怀里,妙姐儿心里高兴,只是低声道:“没有什么事情,就是突然想到才说一声。”朱宣这才放心道:“你要是慢待表哥,表哥当然会说出来。不要乱想了,家里这么多人,有人一时不服你,也是有的。过过就好了。”
南平王以为妙姐儿管家受了家人的欺负。沈玉妙嫣然含笑答应一声:“是。”表哥又想错了。
房外犹有小丫头的欢笑声,南平王夫妇此时并头歪在锦榻上,在说园子里的杏花:“你的一架小黄花什么时候种?”朱宣在细细地问妙姐儿:“又打算种在哪里?”
“园子里刚略略地看过,还没有仔细地看呢,就这也找出好些要收拾的地方来,等我收拾好了,再请表哥去。”沈玉妙对朱宣道。
刚说到这里,房里有丫头们回话:“管事的来回话。”夫妻两个人这才各自坐好,这个管事的却是妙姐儿派去申家的。
申氏让送银子给董姨娘,妙姐儿看着要过一段日子才得出来,家里一摊子事情,还想看一看朱宣是如何处置书生的事情的,又担心董姨娘等着用。
是以先让一个中用的管事的往申家去看一看,装作是去送东西的:“三夫人让王妃带回来的东西。”
管事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对王妃回话道:“没有见到董姨娘,只看到申家老爷和夫人,银子也没有丢给他们,王妃交待,要面见董姨娘才能交。”说着把银子呈上来。
妙姐儿只能道:“你先下去休息吧。”看着小桌子管事刚交回来的小银包苦笑一下,见这位申氏的生母还挺难。
朱宣不能不看一下笑话,妙姐儿苦着小脸儿的样子很有趣,朱宣对妙姐儿道:“申大人家里一定是规矩严谨的,姨娘不出来见人,你有什么办法?我说明说了给去,你又不肯。”
“我哪里不肯的,是三弟妹再三的说,要背着人给的。”妙姐儿一笑,喊绿葵进来:“把这银子收了去,等我出门的时候再给我。”
绿葵收了银子出门来,院子里刚进来的几个小丫头拌嘴的还有拌嘴:“毅将军说喜欢红色的花,不喜欢绿树枝子。”
“才不,毅将军说绿树枝子也好看,红花也好看。”两个小丫头声音不高,却是拌了有一会儿了。
绿葵轻轻拍拍手掌,带笑斥责道:“都回房去,该睡了。就是年纪小也不能由着性子胡闹的理由。”
这两个喝斥住了,还有两个一起过来了:“绿葵姐姐,这个木头玩偶的头到现在也没有装上。”却是毅将军的一个玩偶,一不小心把头拔下来,两个小丫头逞能装了这一会儿也没有装上去。
绿葵也不会装,让两个小丫头:“找朱禄去,让他去收拾好再送过来。晚上毅将军要是说要这个,就拿别的给他玩。”
房外却是一个粗使婆子探头探脑地看着,绿葵脸一沉走过去:“张保家的,这里也是你来的地方,这么晚又来作什么,又在这里伸头伸脚的。”让人看到还以为是贼。
张保家的一脸是笑,对绿葵道:“我找姑娘呢,我们那一处的钱二家的,又不舒服了,请姑娘发出钱来,明儿给她请医生,我先来给姑娘说一声儿。”
“厉害的很吗?”绿葵先问一句,然后才道:“既然不厉害,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吧。”打发张保家的走。
绿葵才重新走进来,青芝已经站在廊下,悄声笑道:“厉害什么,这是个常生病的,先来探探你这里好不好要钱。”
然后青芝道:“管事的姑娘,明儿毅将军说要出门,请你准备好一点儿零碎银子,还有小王爷们出门,随身总是带些钱,让小子们散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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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説。BOoK10.更噺)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事,见王爷拉了脸,朱喜又来查这个,查到了就带了来,忙跪下求饶:“王爷,奴婢没有做过什么呀。”.html108尒说.BOOk10。更噺
“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38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又说起玉妙,比以前越来越懂事,庄家送东西来问过自己还不敢收,还要送来给自己看。
徐从安笑道:“王爷打算如何对妙姐儿说?”
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春暖这会儿正在和朱福在一起,朱福不当班,打听了姑娘出门,就约了春暖回家里吃饭。
朱子才家的也很喜欢春暖,烧了一大桌子菜,又说自己要当班就走了。
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刚才还迷醉的朱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了对了自己看的春暖笑道:“打听这个作什么?”
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玉妙嘿嘿笑了几声,点点头。
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薛夫人就尴尬了,手脚又没处放。玉妙为三个人倒了酒,举起杯来笑道:“难得在外面吃饭,我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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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BoOK108。更噺
半夜里的时候,妙姐儿把朱宣推醒了:“表哥,倒茶来。”然后坐起来打着哈欠,手习惯性的抚在自己衣襟上的同心结上,看着朱宣倒茶过来,先道一声谢:“谢谢表哥。”
并没有听到朱宣的回应,朱宣只是在床边上坐下来,把手中的茶送到妙姐儿唇边去。看着妙姐儿喝完茶,揉着眼睛犹自不睡。
等朱宣再重新,妙姐儿贴过来,抱着朱宣的手臂娇声道:“表哥,我要和你说话,不想一上床就睡着了。”实在管家太累了,每天和那么多的人说话,一天充实的下来,上床就想睡。
朱宣把妙姐儿抱在怀里,还是淡淡地说一句:“对你说过了,你看着办吧。”然后闭上眼睛,才又说一句:“刘勤是跟着我从京里来的家生子儿。”
一听到这句话,妙姐儿的几分委屈又重新出来了,晚上还有几分赌气,听了几天的“王爷原来是这样的规矩,”这些奴才们欺负起人来太离谱,难道我管家不是想着让表哥一切顺心?
妙姐儿睡了一会儿,决定这一会儿再努力一下,在朱宣怀里拧一下身子,撒娇道:“表哥,”但是不想告诉朱宣,太多的人对我说,王爷的规矩是这样的,王爷的规矩是那样的。
“睡吧,”朱宣的声音依然是平淡的,轻轻拍着妙姐儿道:“睡觉。”
象是第一次和朱宣之间的冷遇,这是夫妻之间不多见的冷遇,以前都是妙姐儿不高兴,虽然不赢,赌气的人也先是她,这一次则是由朱宣而起,第二天上午,坐在偏厅上的妙姐儿还在想这件事情。
一早醒来,朱宣就出去,这是经常有的事情,早上醒来朱宣不在床上,十天里有七、八天都是这样,有时候就是在,也是坐在外面的锦榻上。
瑞雪把一个食盒打开给王妃看过:“这是给杜夫人准备的汤水,王妃看过这就让人送去。”梅表姐也有孕,妙姐儿交待她好好养身子,不用每天过来侍候。
看过汤水让人送出去,外面才有人回话:“易姨娘来了。”沈玉妙淡淡道:“让她进来。”易姨娘在外面听见,心里微微一惊,王妃以前都是说请进来,而且今天莫名让人喊自己来倒让易姨娘有几分忐忑。
进来行过礼以后,看一下石姨娘不在,易姨娘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站在王妃面前听她也没有让坐,更是别扭,以前虽然不坐,也是会让一声儿。
再侧身偷眼看两边,丫头们不知何时退出去,这是王妃理家务的一个重要时间,难道自己也成了家务。
妙姐儿想明白了,就要把易姨娘叫过来对她交待才行,虽然没有笑容的妙姐儿语气仍然是平缓的,问易姨娘:“姨娘刚才打哪儿来?”
易姨娘这就明白意思了,低下头回王妃的话:“想去园子里看一看的,不想走到门口,听说王爷在园子里宴客,正要回来,园子门口遇到王妃让人来喊我,这就来了。”
今天朱宣又在园子里宴客,却是一早让朱寿过来说一声,是以上午妙姐儿还是挺忙的,可是还没有忘记易姨娘这个爱乱逛的人。
低下头的易姨娘听着沈王妃声音就有几分冷淡道:“原来姨娘又去园子里才知道王爷今天宴客,想来昨天一直过去窥视,才看到王爷在宴客吧。”
易姨娘心里无端几分怨恨,不然我们怎么才能见到王爷。王妃专房专宠,这一点上还要和我们计较。
听王妃继续冷淡地道:“姨娘的体面也是王爷的体面,要是让客人们看到姨娘在一旁窥视,让人怎么想?”
看着易姨娘不说话,只是手拧着自己的丝帕,妙姐儿冷冷问一声:“姨娘觉得我的话对吗?”这一句话让易姨娘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渲泄出来,对着这个比自己小上十几岁的夫人哭泣,让易姨娘更有几分尴尬。
可是别人家的姨娘都是象自己这样过日子,当然也有。可是此时易姨娘心里只有自己的委屈。
厅上只有易姨娘低低的哭泣声,妙姐儿看着这位还是花颜玉容的易姨娘,放缓语气慢慢道:“想是平时有慢待的地方,还是有什么我做错的地方?”
易姨娘抽抽泣泣的才回话:“并没有。”两个人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听着那抽泣声慢慢停下来,妙姐儿自己也想哭了,我也挺累的,表哥不去你们房里我当然高兴,他不去我也不能赶着他去,这一点儿古人的贤惠我并没有。
“去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妙姐儿待哭声停止,只是这样说一句,看着易姨娘慢慢出去的身影,两个人心里其时都不好过。
如是三天,朱宣一连宴请三天封地上的官员,都是早出晚归,回来时妙姐儿已经睡下,早上走的时候妙姐儿还没有起床。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是朱福过来回王妃的话:“吴大人求见王妃。”妙姐儿与这位吴大人以前也是交过手的,当下吩咐:“请吴大人进来。”
吴大人来是说书生们的事,想是事情紧急,一进来就对王妃道:“这几天里铁将军又深挖一层,却原来在学里和义学里都有长期这样的人存在,审出来的话很好,下官就赶快来回话,不想王爷不在,只有请王妃定夺。”
然后从怀里取出来郑重取出来一堆供词,妙姐儿接过来只看两句,眼神就犀利地看一下吴大人,把手压在供词上,过上一会儿,才慢慢问道:“这人在哪里?”
“押在狱里,铁将军还在审问他。”吴大人对沈王妃躬身回答,他只是不抬头,既不看王妃的脸色,也不让王妃看到自己的脸色,可以想象到,两个人的脸色都是发白。
妙姐儿一只手捧着供词,另一只手还是压着,象是自己不看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了,这才问一旁站着的朱福:“王爷在哪里?”
朱福赶快回话:“王爷上午就出门了,说是出城看一看,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所以吴大人着急,这件事情王爷不在就要来面见王妃才行。
房里又没有了声音,沈玉妙出了一会儿神,约有半盏茶的时间,这才吩咐下来:“带我的马来,我去看一看。”
“是,”朱福赶快答应下来,听着王妃又对吴大人道:“大人府门前候着我吧。”吴大人也答应一声,和朱福一起出门,一个去备马,一个去府门前候着。
过了一会儿,沈王妃才男装出来,一件蓝色绣花长衫,头上青丝高高束起,腰间一条琥珀腰带,身后跟着乌珍和朱禄走出来。
府门前上了马,对吴大人说一声:“大人请前面带路。”吴大人马上躬身答应,在前面带着路。偶尔回头看一眼王妃,翩翩一个佳公子,只是也是和自己一样,锁着眉头,想来也是在想那供词。
那审出来的供词其实是让人看不得的,把皇上以前登基夺位的事情一件一件都说得明明白白的,只不过妙姐儿是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如果是朱宣在,就会知道那些全部是真的。
但是这些话是不能乱给人看,也不能传出去,朱宣既然不在,妙姐儿不得不自己走一趟去看一看。
街上人*光明媚,劳作的人脸上都象是有笑容,有谁知道这样一件阴暗的事情被翻出来,如果泄露出去,只怕会引起很大的恐慌。
半个时辰后,吴大人陪着王妃来到大狱里,一进门这就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地方。院子里也有花木,可是知道这是大狱后,还是觉得有几分阴森森的。
一连开了几道锁,吴大人一旁陪着越往里走,就听到有一些隐约的声音,再走近些以后,才听到那声音其实是刑讯的声音和犯人发出的惨叫声。
妙姐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只说来看一看这犯人,到了这里才想起来指不定是个什么样子。她脚步慢下来,身边的吴大人此时道:“王妃请。”
走到这里真是不得不进去,再往前走,声音更真切,皮鞭打在肉上的声音和逼供有如地狱的声音:“快招”
一颗大大的头出现在一侧房门口,铁将军也迎出来了,没有想到来的是王妃,还是有几分诧异,房里血腥气血人血鞭子,王妃能看这个?
妙姐儿异常顽强地挺住了,面上一派泰然走进去,感觉自己象是什么勇士一样,目不斜视只是不往两边看就是,只是这血腥气太冲鼻子,无法把鼻子也捂起来。
再从大狱里走出来时,身后是吴大人铁将军恭送的声音:“慢走。”妙姐儿到此时是明白两件事情,第一件那供词十有八九是真的;第二件就是刑讯人真的不好看。
骑到马上走过拐角,妙姐儿才深深地吸一口气,这空气中带着大街上的人气儿,一旁酒楼的菜香气儿,甚至还可以闻到一间打铁铺子里的炉火气儿,怎么闻都比刚才那血腥气儿要好闻的多。
以前自己只会在山青水秀之处才会觉得空气好,现在想一想,最好闻的其实就是街上热闹繁华的太平光景气儿。
既然已经出来了,妙姐儿也不急着回去,对朱禄道:“出城去走一走。”表哥这几天里倒出去看过好几次,田里的青苗气儿一定也是好闻的多。
一出城就快马奔驰,朱禄跟在一侧还是提醒一句:“请王妃慢一点儿才是。”妙姐儿打马如飞从官道上一直驰到一处田头这才放慢马速,坐在马上兴致勃勃看着田里齐刷刷的青苗。
这个时候已经是快近傍晚的时候,算一下时间回去也赶得急关城门的时间,索性就站在这里多看一会儿。
农人们还在田里躬身劳作的身影,甚至还有鸡飞鸭叫的声音,远处放牛童吹着横笛,这样的空气最最好闻。
妙姐儿田头上站定一会儿,和一个放牛归来好奇的放牛童说上了话。看着他只是好奇的看着自己和白马,妙姐儿笑问他:“几岁了,怎么不去学里倒来放牛?”
“俺有八岁了,俺哥去上学,俺是女孩所以不去。”这个扎着双丫角的放牛童原来却是一个女孩子。
妙姐儿听她童稚幼语甚是动听,当下笑了:“女孩子就不能上学去吗?”看着放牛童懵懂的眼神,妙姐儿回身对朱禄道:“赏他。”
朱禄笑嘻嘻从怀里取出一两碎银子递给放牛童,这才随着王妃一起往城里回来。
暮色西沉的时候,妙姐儿回到王府门前,先问一声门上的人:“王爷回来没有,”门上的人回答:“还没有回来。”
仍是一心兴头的妙姐儿回到自己房里,毅将军先从厢房里迎出来:“母亲哪里去了,我等着母亲吃晚饭呢。”
“啊,让你久等了。”妙姐儿看着儿子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喜欢,再看一看廊下,石姨娘和易姨娘也迎出来,这是侍候自己用饭来的。
石姨娘是听说易姨娘受了王妃的训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所以自那天开始,两位姨娘晨昏定省,一次也少,决定不让王妃有挑眼的地方。
如音瑞雪一起迎出来,接王妃进房里来才回话:“王爷让朱寿回来取衣服,说晚上不回来,如果回来得晚就在书房里睡了。”
听完以后妙姐儿也是淡淡的,只是为了顶了表哥的话,这一次就这样有计较的意思了,先不管他,和毅将军吃过饭,问儿子功课最是重要。
又过了两天,妙姐儿才和来访的薛夫人闲闲的说起自己发落易姨娘的事情,薛夫人听完了居然没有表示惊奇,反而表示理解。
薛夫人对妙姐儿道:“就是我也想这样子呢,我自己看着挑的两个姨娘,先是觉得好,现在可能是看出来我让她们生儿子的意思,就一里一里地都上来了。”
这个并不奇怪,妙姐儿含笑,手里抱着薛夫人送自己猫,难得有今天这样一个闲空,薛夫人又正好来访,两个人此时并没有坐在房里,而是在园子里一处轩亭下坐下来,身边放着茶水点心正在说知心话。
“就是尹夫人也跑来问我,你也管家,现在她大了,尹将军也让她管家,天天和家里的那一个姨娘吵个不休,我让她不要吵,她并不肯听人的话,或许你对她说一说她会听。”薛夫人觉得头疼,她不是惯和人吵架的人,一听人说吵架头就先疼起来。
树下有几声鸟叫啁啁,妙姐儿失笑起来道:“我也是个丢三落四的人,只是要看尹将军是什么意思罢了。”想一想自己,妙姐儿想到这几天里自己心理上也是顶着朱宣的冷落,还在理家务。
唯一觉得高兴的是,表哥早出晚归,并没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往姨娘房里去,做为自己为这件事情的高兴,不会又引人非议吧。
比如会说在京里拿夫人们没有办法,只是和姨娘计较,至少有人要说,那是她自己的看法,至于妙姐儿心底里还是为这件事情高兴一下的。
几年都没有进姨娘房里,如果只为这一件事情去了,王府里上下不知道要怎么看待自己才是。当然有那么一种人,说别人时就用放大镜看,一到她自己时就有诸般理由,其实人人都是如此,事不关已都觉得轻松好说,一到自己,就理由多多,这世上理解别人的人本来就不多。
所以大家才会有争执有纠纷。真的是有人觉得沈玉妙,你诸般不好,她看不到她自己的缺点,也只能由她说去。
风儿悠悠吹拂过来,薛夫人是从来觉得妙姐儿在就诸般都好的人,此时在这风中更是觉得心旷神怡,用手推一推手腕上一串八宝金钏,对妙姐儿道:“尹将军当然是向着她,可是家里天天闹来闹去的,那可怎么好。
再说尹夫人小小年纪太过波辣些,有时候我对她说,就是生过气也要对尹将军和气一些,她却反过来说我,
说那样和气听话,低声下气的倒象是姨娘的格局。”薛夫人掩口而笑,继续对妙姐儿道:“说一些和气地话,将军说话是对的听一下,她觉得象是姨娘的格局。”
眼望着绿油油竹林里的新笋,妙姐儿也失笑道:“这一点糊涂的地方,不用管她,她一定要觉得自己板着脸,让别人都听她的都是当正妻的格局,让她去吧。”
就是薛夫人也无奈地道:“年纪又小,在尹将军面前好象是孩子一样,还不肯听人话,这可怎么办?”
另一边几处蔷薇都早早打了花苞,南疆就是地气和暖,妙姐儿悠然看着蓝天,手里慢慢抚着猫,道:“我隔个两天也让人去看一看她,就是怕她管家乱成一团。”看着别人听话,倒觉得象是姨娘,不听话的才不是姨娘。
管了这些天,今天心里才有几分空闲,妙姐儿满意地轻叹一口气道:“明天请她们一起来娶一娶就是。还有周姐姐和余丽娟。”
薛夫人会错了意,也赞同道:“我也这样想呢,请她们一起来大家都说一下如何管家,”最后颇为尴尬的道:“说一下如何管姨娘。”
格格轻脆的笑声从妙姐儿的唇中飘逸出来,一向温顺的薛夫人也是这样想,有谁还要说古人就应该忍受姨娘,有谁还要说穿越过来的人如果不忍姨娘不好,如果忍姨娘也不好……
这世上本就没有一定的事情,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何必拟定得死死的。
“你这个丫头取笑我,”薛夫人说完自己格格笑起来,道:“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会治我的罪的,说我不恭敬你。”然后有几分俏皮地道:“要是我们家老爷知道了,只怕张开嘴,可以塞一个馒头进去。”
妙姐儿一本正经地道:“塞馒头不好,塞排骨好,塞大块儿的排骨才叫好。”就是这样开心的时候,心里也会偶然一丝思绪想一想,表哥今天晚上回来不?好些天没有和表哥象以前那样,睡觉前说一会儿话。
还好有儿子,表哥不在家,或者是睡书房,毅将军一如既往地很开心,梳洗过后就一身长长的寝衣跑过来找母亲了。
薛夫人还没有明白过来,还在猜测道:“为什么塞排骨,排骨比馒头好吃是不是?”一个张得大大的嘴,塞馒头和塞排骨有什么不同吗?
听到薛夫人这样问出来,妙姐儿还是没有笑,依然是一本正经地,象是在说一件正经地事情道:“排骨当然是比馒头好,排骨比较对路,喜欢吃排骨的一般都是……”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果然薛夫人顺其自然地接上话来:“都是狗,哎呀,你这个丫头,你把我也骂进去了。”园子里又重新响起来妙姐儿甜甜的笑声。
假山石上站着的朱宣脸上也是一丝笑意,听听这笑声,妙姐儿又在淘气了,和薛夫人在一起,也能淘气得起来,南平王脸上有一丝疑惑,想有个端庄的人陪着妙姐儿就这么不容易吗?
是薛夫人变得不端庄了,还是妙姐儿把薛夫人也带坏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朱宣一回到房里,问一声王妃,就说和薛夫人在逛园子。
几天没有和妙姐儿说话的朱宣也颇为思念,慢慢走到园子里,本来是想看看妙姐儿就回房去,不想遇到这样一件让他思索的事情?
到底是谁带坏了谁……对于南平王来说,这真的是个难题。
负手在园子里别处走上一会儿,重新再走回来时,只看丫头们在,这一会儿天也快近中午了,难道薛夫人不回家里用饭。
朱宣这才走过来问一声丫头们:“王妃还是和薛夫人在一起?”表哥难得今天在家,妙姐儿倒要撇下表哥陪别人用饭不成。
丫头们见到王爷走过来,一起行下礼来道:“薛夫人告辞回家去了,王妃刚才和毅将军在看鹞鹰抓那树上的小鸟。毅将军用弹弓把鹞鹰赶走了,和王妃一起去找掉下来的小鸟去了。”
朱宣听过以后也觉得有趣,四处看一看,不见儿子和妙姐儿的身影,过一会儿才听到自己刚才站立的假山石后倒有声音。
是毅将军的:“在这里,母亲钻到假山里去了。”朱宣正要笑,听妙姐儿的声音传过来:“什么是母亲钻进假山里去了,是小鸟钻进去了,我还没有开始钻呢。”
儿子依然是笑嘻嘻的声音传过来:“我也钻吧,这里地方大呢,母亲一个人能找到小鸟吗?”然后就没有了声音,想来是母子两个人一起钻进假山里了。
丫头们都含笑,看着王爷负手也走过去。朱宣走到假山旁,果然母子两个人的声音在假山里,这假山里另有通道,想是小鸟从天上掉进去了,引得妙姐儿和儿子一起去找它。
“找到了没有?”是儿子的声音。过上一会儿,才听到妙姐儿如卸重负的声音:“找到了,你先出来,我才好出来。”
朱宣站开两步,先看着儿子从假山里面露一个头出来,鼻子脸上一片泥污,出来以后看到树根底下站着的父亲,泥污着脸露出一口小白牙对着父亲笑一笑。
再就是妙姐儿出来了,先是一只白玉一样的手掌出来,手上有一只伤到翅膀的黄口小鸟,鸟身上有泥污,手掌上也有泥污,更是衬得没有泥污的地方洁白如玉。
妙姐儿站出来时,也是鼻子尖上黑了一块,朱宣放声大笑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丝巾拉过妙姐儿来先给她擦干净鼻子尖,这才看到妙姐儿身上也蹭得有一块泥。
再给毅将军也擦擦干净,做父亲做丈夫的这一个人才道:“回去吧,洗一洗才真正干净。”一只手拉着妙姐儿,一只手拉着毅将军,朱宣觉得刚才的问题有答案了,当然这个答案为什么刚才不说出来。
就是因为原因其实是妙姐儿把温顺可亲的薛夫人给带成活泼的性子。一面走朱宣一面教训妙姐儿:“你最会淘气,自己跑到假山里面去,弄得一身是泥。”这还有个王妃的样子没有。
“表哥你看,这小鸟儿好可怜,被鹞鹰抓伤,是毅将军把它救下来的。”妙姐儿此时也忘了和朱宣这几天里象是有冷遇一样,伸高手掌给朱宣看手上的小鸟儿。
朱宣笑一声,还是一手拉着一个往房里走,一对泥猴儿。
已经是午饭时分,先不传饭先打水来给王妃母子洗澡,毅将军脱一个光腚,朱禄弄一大盆热水候着他,洗干净了,擦干头发,因为没有全干,松松的挽一下就送到王妃房里来吃饭。
朱宣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儿子坐过来,这样一件宽松的衣服,松松的挽着头发,看上去倒象是一个小姑娘。
过上一会儿,妙姐儿才从房里出来,也是一件宽松的衣服,松松的挽起头发来,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插在头发上。
看朱宣心情很好的样子,妙姐儿觉得有几分奇怪,刚才洗澡时已经想起来表哥这几天里从不见面,而且也没有什么温存的话,象是今天雨过天晴。
吃过午饭,毅将军没有能如愿地赖在父母亲房里睡觉,因为父亲带着母亲只说:“小歇一会儿,就带你出去走走。”
母亲听完以后精神百倍地道:“不用睡觉了,晚上反而睡得香,现在就出去吧。”毅将军听到这里,就老老实实的跟着青芝去睡觉了。
房里朱宣带着妙姐儿饭后坐一会儿,一起换过衣服,让人备马往城外来。
一出城门,就是朱宣也加快马速,身后妙姐儿,然后是乌珍和朱寿一起跟上来,朱寿看着王爷往山里去,倒有几分明白,只有妙姐儿高兴的很,这是往幽静地方去,一定是好玩的地方。
一路急驰足有几十里路,来到一处幽静的地方,果然是好景致,不过却是一座一座大大的,牢固的坟墓。
这里是埋葬着跟随朱宣出征死难将士的陵墓。到了这里,妙姐儿也明白了,清明将近,表哥带我来看一看他们,随着朱宣从马上跳下来,妙姐儿脸上由游玩的兴致也转为端正肃穆。
把马缰丢给乌珍,走到朱宣身旁,陪着他一座一座陵墓前走过去,朱宣脸色也是嘘唏的,在松柏树旁站立,看着这陵墓很是回想一会儿,才对妙姐儿道:“这是跟随表哥出征死难的将军士兵们,都在这里了。”
妙姐儿低低应一声:“是。”朱宣仰起脸来看一看青天,仿佛心中有限思绪,过一会儿又道:“也有不能收拾尸骨的弟兄们,所以那边又立一座衣冠冢,至少清明时节有一个拜祭的地方。”
手指着最后一座坟墓,朱宣道:“就是这里了。”身后有脚步声响,回身看时却是几个伤残的人,柱拐棍的也有,伤残一只眼睛的也有。
过来一起拜倒:“王爷,”朱宣弯下腰一一地扶起来,脸上是亲切的笑容,对妙姐儿道:“这都是以前跟随我的兵。”伤残以后来这里守陵墓。
再对这几个伤残的人道:“来见过王妃吧。”妙姐儿看着柱拐棍的人在别人搀扶下也是不容易地给自己行礼,觉得鼻子只是发酸,赶快对朱寿道:“快扶起来,不用行此大礼。”
有一个兵站起来后,用唯一的一只眼睛看一看王妃,对朱宣咧开嘴笑道:“王妃真漂亮。”松柏林间,响起朱宣哈哈的大笑声道:“你这个混丘八,又在胡说八道了,难道没有给你找媳妇,要是还在军中,老子一脚踹死你。”
另一个柱拐棍的人却是对王爷道:“他是说王妃漂亮,配得上王爷。我倒觉得不能让我媳妇看到王妃,这样我媳妇只怕心里想给末将戴顶绿帽子。”
男装的沈王妃怎么看也是一个标致的公子,朱宣说是王妃,这些人才认真看一眼,都觉得挺漂亮的。
妙姐儿听这些人这样毫不拘礼地说话,也觉得亲切,看一看表哥还在大笑,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俊朗。
到此时妙姐儿心里也开朗了,朱宣一直就没有生气。自己发落他的人,在家里重新立了规矩,一直在担心朱宣会不高兴,其实他一直就没有生过气。
又是一个守陵人正在对朱宣话当年:“想当年我随着王爷的时候,那个时候……”然后看一眼一个小一点儿的陵墓,对朱宣道:“我和马五情同手足,想着他当了将军再来看我,不想他也来了。这样也好,兄弟们又在一起了。我每天一早一晚都来看看他。”
妙姐儿也看过去,这就是那个表哥最喜欢的愣头青马五了,朱宣和蒋大夫也曾细细说过这个人,为他请封,封了一个六品的军阶。
那守陵人还在说话:“王爷也算是对他马五很照顾了,地底下也是六品,又给我们都找了媳妇……”听得妙姐儿也有几分心酸起来。
又和这些伤残的守陵人寒暄几声,朱宣才道:“去吧,清明那一天,我还是会派人再来拜祭的。”这些士兵们得了这一声儿,才有几分恋恋不舍的离开。
陵墓前,只余下朱宣妙姐儿,乌珍和朱寿都靠后站着,朱宣负手在陵墓前踱步,缓缓含笑开口对妙姐儿道:“这几天里委屈吗?”自从妙姐儿发落刘勤那一天,朱宣就开始早出晚归,在书房里会人看看书,要么就睡书房,就没有早回去过。
妙姐儿一明白过来,就有几分忸捏不好意思的神色了。轻声道:“有一点儿。”早就应该想到朱宣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负手仍在踱步的朱宣微笑着只是看着陵墓上死难士兵的名字,慢慢对妙姐儿道:“他们相信我,才有我今天的名声,所以表哥要厚葬他们,而且年年来看。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朱宣说到这里,真是满怀感触,又自己思想一会儿,才对妙姐儿道:“表哥也相信你,妙姐儿,你不要乱想。”妙姐儿嗯一声,觉得眼眶又一热,眼泪几乎要下来。
“啊,你这个孩子,不要哭,哪里有那么多的眼泪去。”朱宣温和地道:“家里这么多人,你也去狱里看了,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来。你要是事事都这么乱想,防奸细就先防不及,还有时间做别的事情吗?”
妙姐儿嗯一声,擦拭一下泪水,嘀咕一句:“女人是水做的。”然后才对着朱宣回话:“表哥,我把易姨娘也教训了。”
朱宣听完原因,眼睛依然是看着蓝天青松,温和地道:“这是你的事情。”去不去,才是我的事情;管与不管,倒是妙姐儿的事情。
夫妻两个人站在陵墓前不过交谈一会儿,各自心里舒服了,这才一起上马离开,走了几步,妙姐儿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在马上对朱宣道:“表哥,你这几天里不理我,是诚心的吧?”
山林间又响起来朱宣的笑声,而且笑不可仰道:“你并没有哭着来找我,倒是表哥有点儿在意料之外。”
“什么嘛,”妙姐儿又嘟起嘴,对朱宣道:“我又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哭着去找你。”打马跟在朱宣身旁频频追问道:“为什么我要哭着去找表哥,表哥倒是说说看。”
朱宣看着身边这一只这一会儿尖着嘴巴的小鸟儿,抽了一马鞭先奔到前面去了。朱寿和乌珍看着王妃跟上去,也在后面笑着跟上去。
奔了有一会儿,妙姐儿才看到这不是刚才来的路,倒象是转到山后面去了,“表哥,这是哪里?”妙姐儿看看前面倒象是一个乡村小镇,而且有喜庆的乐声传出来。
“这是山后面的一条路,我们逛逛再回去,”朱宣悠然自得地在马上回答,看着妙姐儿一听也高兴了。
手指着前面乡村小镇的朱宣道:“那里风俗很有趣,家家有楼台,有点儿家底的人家,姑娘要选女婿,就是站在楼台上抛绣球,很有意思。
听这乐声,象是今天又有了,我们去看一看去。”妙姐儿一听就更高兴了,抛绣球选女婿,第一次亲眼看到:“我们快点儿去看看去。”
妙姐儿抽了一马鞭子,反而跑在朱宣前面,忽然又慢下马速来,郑重回身警告朱宣道:“表哥不许离得太近,那绣珠不长眼睛,要是砸到你,我会心疼的。”
“你还是小心自己吧,不要总是说表哥。”朱宣也还回来一句,两个人在前面走,后面的朱寿倒是嘿嘿笑几声,我倒要往前面去,如果找的漂亮,就去接绣球去;如果长的不漂亮,接到绣球也扔回去。
朱寿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乌珍一看就明白了,对朱寿在马上做鬼脸:“你,坏主意。”就这四个字,充分表明朱寿此时的心态。
鼓乐声响中,楼台上正站着一位二八年华,袅娜的一位姑娘,看这门楼虽然不是很有钱的人家,却还是有点儿家底,楼台下面是铺面,却是一家当铺。
朱寿看那姑娘长的还行,脸上粉多多的,腮边红红的,眼睛看着也象是乌亮,只是一家当铺的姑娘,这个要还是不要呢?如果要的话,凭我朱寿的本事,接这个绣球还是行的。
朱宣和妙姐儿在人群后驻足,并肩等着看那绣球会砸中谁。犹其看到姑娘长的不丑的时候,妙姐儿不由得为她捏一把汗,这楼下等着的人已经看过,要是砸一个长得不漂亮的可怎么办。
看着自己和表哥象是安全距离,那绣球能有多少分量,不会砸到这里来,马上好看的这两位正在说笑。
那绣球果然是笔直地奔着妙姐儿来了,至少她比较年青,而朱宣虽然有气势,却是成熟的太多。
没有想到的妙姐儿看着那绣球时,已经快到面前,朱宣在妙姐儿马上打了一马鞭子,同时道:“快走。”也跟在妙姐儿马后疾驰出去。
朱寿还没有考虑好接还是不接,看到那姑娘一站起来去抛绣球的时候,立即决定不要她,一带马缰避开前面落个空的绣球,害得一旁的乌珍差一点一头撞在绣球上了。
这四个人前后站在一起,密度太大,原以为一定会撞到一个不可,不想除了前面走的妙姐儿,后面的人骑术都精良,一个也没有撞上。
乌珍看着绣球从自己的马头旁掉落在地上,先不打马奔走,在马上用自己的黑脸做一个鬼脸这才打马而走。
沈玉妙感觉自己象是在落茺而逃,尤其是朱宣说一声:“快走。”快马奔驰正是妙姐儿喜欢的,这下子有了理由,打马一气奔上一程才放慢马速,与身旁的朱宣一起大笑起来,颇有几分狼狈而逃的感觉。
然后手抚一下自己的面颊沾沾自喜地对朱宣道:“那绣球砸的是我呢,是不是这样表哥?”朱宣看看这个坏丫头,笑着哼一声道:“你又在比划表哥老了。”
身后朱寿跟过来只是伸舌头道:“王爷好险,那姑娘原来脸上有一块痣,她站起来抛绣球的时候奴才正好看到一个侧脸,”然后用手比划一下:“有指甲这么大。”
妙姐儿再回身看着乌珍也是笑着跟过来,这才扫一眼朱寿,真是没治的这个奴才,离那么远也看到人家脸上指甲大小的痣,只怕是一直就盯着看呢。
“不是痣,”乌珍补充道:“是日头影子映在脸上了。”乌珍最后看得最清楚。朱寿听乌珍这么一说,立即有后悔的神色了,人回身往后面看一看,自己嘀咕一句:“差一点儿砸到我,怎么就没有人出来追女婿的呢。”
乌珍很是高兴的打击一下朱寿:“没有砸中呢,差一点儿砸中的人还有我呢,不是你一个人。”
出来玩一会儿,差一点儿影响到别人的姻缘,沈玉妙这才和朱宣一起寻路回城去,回想起来一面好笑,那人家的姑娘只怕恨死我们。
房里的丫头们一起担心这几天,今天才看到王爷王妃一起出门,天黑以后,又是一起并肩回来。
侍候用饭的两位姨娘有几分高兴,以后在这里侍候可以天天见到王爷,但是看到沈王妃和王爷说说笑笑,面庞上神采飞扬地一同从院外进来时,心里当然又会有几分不自在。
是朱宣把姨娘们打发回去,饭摆上来以后,朱宣才用询问的语气对妙姐儿道:“不用她们站规矩,让她们也回去吃饭吧。”
两个姨娘低下头来有几分难过,象是不相干的人一样。妙姐儿更是心花怒放,没有办法,换了是谁在这个时候也会心花怒放,高下再一次分出。
于是两个姨娘听着王妃快快乐乐地吩咐道:“你们回去吧,以后不用站这个规矩了。”应该说,石姨娘和易姨娘是不无沮丧的答应一声,行过礼以后走出院门再回头看一眼,只看到门上因为天暖而新换的锦帘在晃动。
至此,妙姐儿管家底气十足,第二天一早,在偏厅上回话侍候的人,都可以感受到王妃的好心情,满面笑容象是什么心事也没有。
不象前几天里虽然是面容平静,分派事情却没有今天这么爽利。到吃早饭的时候,看过面前几样细粥,指着其中一样粥对如音道:“这个装起来送给杜夫人去,问她今天吐得可好些了,有空闲的时候我就去看她。”
如音赶快拿走装好,交到一个出门的妈妈手里,打发她走这才回来。妙姐儿还没有吃完早饭,看着有一样菜好,又让给毅将军留着吃。毅将军是早早的吃过早饭,已经在上课了。
早饭后,才是两位姨娘过来请安,易姨娘看一眼王妃快乐四溢的面庞,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王妃已经把王爷哄好了,看看她那样含笑的笑容,有如百花大放一样,就应该什么都明白。
石姨娘也不说什么,请过安后一起出来,看看易姨娘有几分伤感的面庞,石姨娘不得不安慰易姨娘一句道:“至少日子平安吧。”不刻薄也不用提心吊胆。
说完这一句以后,石姨娘转身就自己走了,再多说下去,易姨娘还当自己是在看笑话呢。今天园子里王爷又在宴客,王爷辛苦这么些年,象是只有今年从京里回来,一下子大变,很是享乐。
以前从没有这样频频地宴客,现在没有回来一个月,倒是请过不少客。
易姨娘叹气一个人慢慢逛逛,身后只带着一个丫头,走到园子门前,犹豫着是不是进去。王妃的意思倒不是不让进园子,只是窥视王爷让她知道了。
人都不进房里,窥视一下也不行,易姨娘也心里明白,是怕请的客人看到有姨娘在窥视,倒是不太中听。
看来看去,还有跟毅将军的人,却是毅将军下午也要在园子里宴客,所以上午跟的人先来看好的地方去准备,这一对父子倒是热闹的很,一天里一起请客人。
最忙的只有妙姐儿,心分几下,一会儿要看着人往园子里送茶水点心,一会儿又要过问一下毅将军下午请的小客人,从名单到玩的吃的都要问一遍才行。
又过两天是清明节,朱宣带上妙姐儿和百官一起去陵墓前拜祭历次打仗时死难的人,回来的时候,夫妻两个人一起有几分伤感。
朱宣是又回想起往事,妙姐儿则是想起来朱宣戎马的不易,回到王府里,这一次是按品大妆的妙姐儿是随着朱宣来到书房里。
收起来伤感神色的朱宣把妙姐儿带去看一大堆积在案头的公事,沈玉妙倒吸一口凉气,对朱宣道:“怎么有这么多?”
然后就是疑惑:“表哥你不是天天忙的很,早出晚归有时候还睡书房,怎么还有这么多?”然后越说声音就提高一些:“有这么多事情,表哥你还天天在园子里宴客,和将军们射箭,和幕僚们赋诗……”
怎么正经事情还积着这么一大堆?
(10说.bOOk108。更新)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事,见王爷拉了脸,朱喜又来查这个,查到了就带了来,忙跪下求饶:“王爷,奴婢没有做过什么呀。(()(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html10説。BooK108.鯁噺
“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40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又说起玉妙,比以前越来越懂事,庄家送东西来问过自己还不敢收,还要送来给自己看。(()(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徐从安笑道:“王爷打算如何对妙姐儿说?”
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春暖这会儿正在和朱福在一起,朱福不当班,打听了姑娘出门,就约了春暖回家里吃饭。(()(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朱子才家的也很喜欢春暖,烧了一大桌子菜,又说自己要当班就走了。
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刚才还迷醉的朱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了对了自己看的春暖笑道:“打听这个作什么?”
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玉妙嘿嘿笑了几声,点点头。
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薛夫人就尴尬了,手脚又没处放。玉妙为三个人倒了酒,举起杯来笑道:“难得在外面吃饭,我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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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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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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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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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玉妙嘿嘿笑了几声,点点头。
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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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说。bOOK108.更新
朱宣杀了那个为首叫嚣的青年,院子里的人都停下来,毅将军却是没有停,他身子小又灵活,一会儿跑到这里来一拳,一会儿跑到那里给一脚。
看着别人停下来,毅将军又是一记小拳头打在那个小肚子上,然后听到一声:“哎哟,”毅将军就跑走了。
柴氏先看到朱禄已经是吓得不敢再骂,再看到朱宣又杀了一个人,更是吓得抱着女儿浑身发抖,颤抖着对朱宣说一句:“这个人,是族长的儿子。”
一向就是一个败类,可是在这一方里没有人敢动他,不想今天命丧黄泉。跟来的人都吓呆了,看着仗剑的这个人站在房檐底下,在死人身上擦擦剑身上的血,重新回剑入鞘,回身搂住身后出来喊杀人的那个美貌女子,柔声开始安慰。
一个院子寂静无声,都能听到朱宣在安慰妙姐儿:“怕不怕,不要看才是。”妙姐儿病中愤怒之中,喊一声:“这个人留不得。”
这一会儿看着就是脚下几步远,一个人死在脚下,血从身上涌出来,她啊呀一声顺着朱宣的手臂就投入朱宣怀里,身子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怕看那死人,声音有也几分发抖:“表哥,”
喊完杀人的人怕见死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眼前也不是哭笑不得的时候,就有一个人惊惧之中说话:“你杀了族长的儿子,他杀了族长的儿子。”一群人就要涌上来。
朱宣搂着妙姐儿,断喝一声:“大胆”声如雷霆一样,怀里的妙姐儿先惊一下,然后听着朱宣目视这群没有王法的村人,冷声喝道:“再有上前来的,就和他一样。”
惊得别人果然是不敢上前,听着房檐上这个人吩咐自己的奴才:“怎么县尹还没有到?快把这两个死人拉开,不要惊到夫人和小爷。”
毅将军目不斜视的昂首迈着小脚步从死人身边走过来,对母亲道:“母亲不要怕,我就不怕,我也不看。”妙姐儿对着儿子苍白着面庞笑一笑:“好孩子,快进去吧。”
“你们不能动他,我们要报官,这是杀人的地方,要等捕快来以后才能动这尸体。”看着朱禄乌珍一个手执长剑,一个亮出腰刀,这十几个乡人不敢上来,但是看到要动尸体,就喧闹起来。
朱宣抱着妙姐儿正要往房里去,外面一阵脚步声响,朱寿带着这一方县尹过来,为了接王爷,还调齐县衙里的衙役们一起过来。
朱寿一进来就吓一跳,再看到两个死人,赶快去找王爷,才发现他抱着王妃站在屋檐底下,正皱着眉头很是不耐烦。
“下……官官官,叩叩叩……见王爷。”县尹撩起袍带过来见礼,是吓得不轻。这一手足于震住叫嚣的乡人。
朱宣不悦地紧锁眉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县尹,冷冷地问道:“车来了吗?王妃身子不舒服,要找个地方安歇几天。”
县尹正好跪在死人身边,看着那脸上瞪着的眼珠子这么近,还是有几分怕人。说话还是在颤抖:“来来来……了,请王妃上……车。”
如音躲在厨房里一看杀人更不敢出来,耳朵往外听着话,这一会儿不得不出来了,取一件衣服给王妃披上,朱宣用这衣服把妙姐儿从头到脚裹起来,再看一眼儿子:“过来。”
一只手抱着妙姐儿,一只手拉着儿子的朱宣在众人惧怕的眼光下走出门外,身后柴氏福至心灵,跟在后面扑通跑下来,号啕大哭起来:“求王爷作主,逼人一死守节,只为了我家里的几亩薄田……”
朱宣也不回头,交待一声:“让她一起到衙门来,王妃好了再见她。”出了门看到朱寿已经打起来车帘,这是一辆普通的马车,摸一摸车上垫得还算柔软。
把妙姐儿放到车上去,再把儿子也拎上车,毅将军对着正从衣服里露出脸来的母亲道:“我也动手了。”
脑海里还是鲜血往外流的妙姐儿依然是面色苍白,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有心把毅将军拉入怀中,自己还是神思酸软,胸口欲呕,只能对着儿子勉强一笑。
朱宣也坐入车上来,重新抱起妙姐儿,看着她手捂着胸口,也用手轻抚着:“好一点儿没有,”然后交待赶车的朱寿:“车慢一点儿。”
干呕了一会儿也没有吐出来,往后靠在朱宣怀里,听着他在对儿子说话:“怕不怕?”毅将军老老实实地道:“不看是不怕的,看到了就害怕。”
“将军要上阵杀敌的,不仅是战场上有敌人,这样的人也是敌人。”朱宣和颜悦色地交待毅将军,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低下头来看着妙姐儿,还是面色苍白,这个孩子又生病了。
衙门的内宅里收拾出一间房间来,当地的几个医生都找来候在这里,热身子淋大雨,再冷风一吹,不过是受风寒。
医生们七嘴八舌看过,也没有成为什么神医,诊出不相干的病来,只能说是受风寒。刚才亲眼看到一幕杀人,而且自己也动了怒气的妙姐儿,昏昏沉沉的听到坐在床边的朱宣不耐烦的吁一口气,这些医生们为讨好只是乱说话。
而妙姐儿则有几分猜出来朱宣的心思,表哥以为我又有了。想到这里,头痛欲裂的妙姐儿不由得一笑,觉得头更痛,在朱宣大手的拍抚下慢慢才睡过去。
一觉醒来身子稍为轻快的多,房外侍候的人听到动静都进来,却是申夫人也在,县尹的女眷,夫人和小姐都候在外面侍候。
床上这一个娇弱无比的人就是传说中的沈王妃,民间传说颇多,看到她睡在床上不过是一个娇弱到让人怜惜的人。
喝了两口粥,妙姐儿对如音道:“喊柴氏过来,”病榻昏沉中,妙姐儿还记得柴氏在身后喊冤:“……逼人一死守节,只为了家里几亩薄田……”
“是不是再好两天再见?”如音看着王妃两颊仍然是嫣红,提醒一句:“劳了神思,更是好的慢。”
妙姐儿揉揉额角,上前扶着她的却是县尹的女眷,对如音道:“先把这件事情了解,我也可以安心养病。”
片刻以后,柴氏被带进房里来,看着床上这一位娇花软玉一样的夫人,病态之中双颊有若胭脂,更是让人怜爱。
都是女人总要明白几分苦处吧。柴氏跪下来把前情说一遍,说到动情处,房里人人落泪,就是申夫人一直以申老爷的道学为傲,也是用袖子拭泪不止。
妙姐儿靠在如音身上,这才勉强撑着把柴氏的话听完,用手里的丝帕掩口轻咳几声才道:“今年死的说有四个守节的人,你知道情况吗?”
申夫人这才收起心里的同情,担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柴氏,报上来的这几个节妇都是申老爷自己看过的,申夫人不能不用眼睛看着柴氏,生怕她说出来不中听的话来。
“申夫人,”沈王妃不得不把她打发出去,也交待她一件事情,看着申夫人在床前躬立,妙姐儿缓慢地道:“我要见董姨娘,请你把她带来见我。”
申夫人身子一震,这件迟早要来的事情总算是来了。以前慢待申氏,早就不只一次想到申氏会做点儿什么,不想今天还是来了。
床前站着的还有县尹的夫人和小姐,妙姐儿也打发出去:“你们也出去吧。”房里只余下坐在床前的如音,一身酸软得坐不住的妙姐儿斜倚在她身上,这才命柴氏道:“你如实地说。”
柴氏这才敢大胆说出来:“有两家是贪图一年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家是秀才门第是自愿的,一家是逼死的。”
说完以后,柴氏偷眼看一看王妃,看着她嘘唏不止,然后又问道:“女子在家里,难道不能维持生计,无力不能种田,别的难道也不能做?”
柴氏一一回答过,这才被打发出来,走出房来看到有两个妇人在房外候着。“娘,”是柴氏的女儿一直在院内玩耍,这一会儿跑过来:“咱们可以回家了吧,不过家里死了人,我怕。”
“走吧,咱们可以回去了。”柴氏怀里揣着王妃赏的十两银子,觉得有几分底气,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如果有钱哪里不能呆。
走出县衙往家里走,倒有几十里路,刚走到田埂头上,呼啦出来不少人,一个一个手指着柴氏骂:“你这个不死的女人,你守着田你自己能种还是能收,你去死有什么不好,银子我们不用你的,留着给你妞儿给后当嫁妆。”
袖子里有钱,家里又死过了人,住着也害怕。王妃一走,自己就成这些人的仇人,就是族长一家也容不得自己。
知道这些人都是族长让在这里等着的,柴氏一向就泼辣,护着女儿也回骂:“王爷王妃还在城里呢,让我明天就去回话,你们现在就想把我害了吗?明天王妃让我去给她煮粥呢,见不到我,你们还有命吗?”
乌珍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努力的皱着眉听懂这样的吵闹,这个时候乌珍发现自己的汉话学的实在是不好,只是知道那些人在吵架,说的话快一些再加上乡音就让乌珍大为恼火,怎么我听不明白呢?这可怎么回去回话。
衙门里,县尹的女眷和小姐们也正在对着王妃在辩解,一个一个都是客气地解释:“乡下人图钱的居多,已经问过那一族的族长倒是个明白人,家里的小子糊涂也是有的。想来和柴氏以前有过节,才会带着人上门去闹。”
县尹的小姐说话更为有趣:“王妃想一想,他们并不知道王爷王妃在,去柴氏家里还要带上一帮子人,保不齐柴氏有一些不尴尬的事情在,逼死一个女人何必要这么多的男人去呢?”
话说得干净之极,为什么带那么男人去,当然因为以前有不好的地方……沈王妃看着这样的芝麻小官的女眷说话如此有趣,对着这样一番话来辩解,倒象是柴氏有不对的隐私。
夫死再嫁难道有错?忍着头疼还要听这样的话,沈王妃不客气,扶着如音的手道:“我累了,明儿再来说吧。”然后目视刚刚进来的董姨娘道:“明儿你再来看我。”
这就算交待完,然后睡下来。女眷们这才出去,走到门外各自埋怨地看着对方,县尹的女眷看着申夫人,两个人总是认识,心里都有想法,此地节孝一向是县官的官声,齐刷刷一排贞节牌坊是历代县官的得意之处,如果沈王妃一下子翻倒过来,这块好看的布就变成一块破烂的遮羞布,只怕还遮不住羞。
申夫人更为恼火地就是,申氏嫁到王府去,这体面应该是自己的,王妃指名要见董姨娘,当着这些人的面让她觉得面色无光。
房里的妙姐儿更是气恼,官官相护,你护着我,我护着你,县官治下用的到一方族长,所以想办法把柴氏抹黑,这些女眷们真是让人可恼。
然后更受不了申氏,步步跟着董姨娘,其实妙姐儿只想单独把银子给董姨娘,仅此而已,偌大的社会现象都改变不了,也不想把别人家里的嫡庶关系弄乱掉,不过就是为完成申氏的相托,申氏重点交待的一句话:“请大嫂帮我单独交给姨娘。”
这样一气觉得头疼好上几分,妙姐儿决定和申夫人耗上了,你不让我单独见董姨娘,我就天天让你送董姨娘过来。
今天有县尹的女眷们在,不好再交待申夫人出去,这样交待也担心申夫人回家后会难为董姨娘,或是引起妻妾新的矛盾,如果申夫人能明白一下,让董姨娘单独留一会儿这样不是更好。
一声轻轻的叹息,沈王妃思虑过这些事情以后,才觉得头更疼了。朱宣近晚上时才进房里来,关切过妙姐儿的病情,看着她病中通红双颊,还只记得交待一件事情:“淋雨生病只是偶然,以后表哥出门还是要带着我。”
朱宣拉长声音嗯一声,道:“表哥知道了。”及至抱在怀里身子还是火热,朱宣也是吁一口气道:“你这身子骨儿,平时和表哥赌气还是最有精神。”这一会儿算算帐应该不算是欺负病人吧。
乌珍则回来的晚,打听王妃睡了,把柴氏带着到自己住的房里来,如音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是一个托盘:“给你留到现在,你吃了没有?”
然后惊奇:“咦,你把她们又带回来了。”乌珍接过吃的,对如音道:“有死人,不敢住。”然后做一个鬼脸:“你身后有人。”
把如音吓得在树影中一个激冷,再看乌珍已经钻到房里去了。“你这个小鬼,”如音抱怨一声,回到自己房里。
一直调养七、八天,妙姐儿才渐渐好起来,女眷们每天都来陪伴王妃,申夫人心情阴晴不定的看着恢复血色的沈王妃,不知道和董姨娘单独说了什么,难道是说我不好,还是以后帮着董姨娘撑腰,难道她就不是正妻?
还是申大人问一声:“怎么王妃日日都让董姨娘过去,又不说什么话,呆上一会儿就让回来,只说一句明天再来。想是四姐儿有什么话要交待,你避开倒是。”果然董姨娘单独见过王妃以后,王妃再也没有说过让董姨娘再来的话。
而县尹的女眷们见王妃,就和京里别的女眷们一样,是羡慕嫉妒的表情,妙姐儿生病,朱宣时时就要陪着,就是人在前面也不时会问一声儿:“吃了药没有,不要只是坐着,哄着她睡一会儿吧。”
总算她好了,不然的话实在是让有丈夫的人看着伤心,没有伤心的人看着担心,担心自己以后找一个丈夫不是这样子体贴。
毅将军陪着父亲出门回来以后,也是第一时间拿着自己在外面买的好玩的东西来看母亲,让申夫人不得不说一句:“小王爷以后一定孝顺的人。”
妙姐儿就只是微笑,表哥就是孝顺人,儿子都要随表哥才好。
房里正在讨论民生问题,柴氏被乌珍重又带回来,也一直在王妃房里侍候,听如音正在回话:“朱禄出去看过了,这里四面有小山丘,可以种桑树,是个养蚕的好地方。”
妙姐儿听完道:“你成了亲就要出去当管事妈妈,和余丽娟商议商议,让她先在这里安一个店。”依然是用余丽娟的名义,妙姐儿不得不出头露面对着县尹的女眷来说这句话,免得以后在这里不好安身。
柴氏则是泪光盈盈地道:“王妃这样一安排,真是救下来不少人,我就会织布,只是家里没有织机,养蚕不会也可以学。一个月能挣到二、三两银子,当然大家都要活。”为钱而当节妇的人太多,被家人逼死也是为了那一年五十两银子。
只有申大人的学生逼死自己女儿是为名,因为节妇死后的这五十两年年拜祭安坟的银子是给婆家的。
县尹的女眷们走出来,这母女两个人只是奇怪,悄声道:“王妃难道还缺钱用,她既然提起来这家店,想来这家店与她有关,不会少孝敬她银子。”
一个挣个几百两,全部给王妃,她也不会要吧。
小姐则是对母亲撒娇道:“您看王妃的簪子,妈给我打一个吧,那珠子您说用不起,就依着那花样打一根簪子给我吧。”
做母亲的嗔怪道:“你要簪子要衣服,妈让你王爷面前送茶去,你怎么不去?”用自己的女儿媚上,也是官场一时的流行。
“我怎么没有去,我去了两次,王爷看着只是觉得他吓人,一个笑容都没有,其实他对着王妃笑起来多好看。”小姐也觉得冤枉。
母女两个人一起有一声抱怨:“真是的,这样宠老婆的人真是少见。难怪街头巷尾有那些传闻出来。”看到真正的沈王妃,也觉得她一定有一身媚功,没见吃个药要人哄,就是生病也用不着喝个茶贴着王爷吧。
朱宣晚上回来看到妙姐儿又好了不少,却是高兴的很:“明天咱们就回去吧,这儿也弄清楚了,妙姐儿可以不用再担心,回家去好好调养才是。”家里总是样样方便。
觉得自己完全好了的妙姐儿又有玩的心情了:“表哥带我去坐小茶馆吧,听说这里的人爱坐小茶馆,也有说书的,我好了,带我逛逛去,我好的更快一些。”
然后对朱宣一一地说自己的成果:“朱禄在这里租下房子,安排柴氏母女先住下来,回去就让余丽娟过来安排。”
朱宣含笑看着妙姐儿话又多起来,不再是前些天晕在床上话也不想说的样子,妙姐儿一面拍着毅将军,看着他在玩一个鸟哨,继续对朱宣道:“学里的先生们我今天都见了,我觉得要再派两个明白的先生为,这里民风太糊涂。”
“哪有民风糊涂这句话,傻孩子又说傻话,民风是教化而来,”朱宣纠正过来,看着妙姐儿吐一吐舌头,朱宣道:“睡吧,明儿我们慢慢走,路上饿了带你坐小茶馆去。”
一行人重新上马离去,妙姐儿磨了两天当然还是骑在自己的白马上,轻风飘摇中,依然是一个美貌的小公子。
走着走着轻风扑哧一笑的妙姐儿看一眼朱宣,表哥走到哪里就是一个靶子。今天离去时,县尹的小姐那失望的眼神,真是我见犹怜,奈何表哥无情意。
如音明白王妃笑什么,还是如音对王妃回的话:“总是没事就往王爷面前送茶送点心,插一瓶子好看的花,也送去给王爷看一看。”
行到中午,在路边的小茶馆里打尖,此地这样的小茶馆最多,中午在茶馆里要一壶茶,几个烧饼的当一顿午饭的人多的是。
茶馆里的人正在谈论新贴出来的告示:“……蝼蚁尚且贪生,礼义孝娣是人之根本,养赡孤寡也是人之根本,上天有好生之德……”却是按照沈王妃的意思新贴出来的。
就有人开玩笑:“以后不能死在老婆后面,不然这绿帽子戴得结实。”茶馆里一阵哄笑,又有人接话道:“夫死,妻理当殉节,这样的一个告示大为张贴,实是我辈的羞耻……”
“耻你的头,男人死了,以后殉节也不行了,这是什么世道……”就有衣冠楚楚的秀才愤慨地道。
有老成的人就小声道:“噤声,听说呀,这是王妃的意思,我亲家是衙门里的衙役,说王妃私访到咱们这儿来了,说咱们这儿一年逼死多少人殉节。”
“官家的事情与我们无关,真的要殉节的,死也死了,只为夫妻有情,殉节为那点儿钱,为那点儿名声,死了地下也不受待见。”也有人说公道路话,但是这公道话下面一半就中听了:“再说王妃是女人,她一听女人被逼死,当然要象着女人。”
“王妃象是女人倒不大紧,只是王爷总是男人,没有听人说吗?王妃长的是赵飞燕的容貌,西施一样,象什么王昭君,不然的话,能这么胡闹?”话说着说着就变成议论王妃。
又有一个看起来就猥琐地人接上话道:“你们说的都不对,这女人能把住男人的心,就是要会媚才行……”
沈玉妙低着头坐着听着这小茶馆里一群村人,谈论自己如何会娇媚,如何能勾住表哥。“我们走吧,”朱宣拉起妙姐儿的小手,有几分好笑地带着她出来,看着一张粉白小脸涨得通红。
上了马走两步,看到朱宣回身示意朱寿,妙姐儿才一声长叹:“算了吧,表哥,不用和他们计较了。”这样的传言一定很多,能堵住几个人的嘴。
朱宣这才安慰妙姐儿道:“说你的比说表哥的中听的多,你不信,几时带你听一听去。”这样的传言实在是乱纷纷,说朱宣也好,说妙姐儿也好,说治下官员们也好,朱宣听了都觉得稀奇。
只有沈玉妙第一次听,涨红了脸足足一个下午,宽宏大量不和他们计较是一回事,自己听在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恼又是另一回事。
我媚功无敌,有如妹喜;专会狐媚,有如坦已……晚上再睡到客店里,妙姐儿待儿子睡着以后,忍不住一声哀泣,扑在朱宣怀里:“我是狐狸精吗?”
朱宣笑个不停,低声应道:“可不是,表哥教出来的就是一个狐狸精。”至此,沈王妃总算明白,自己一心只想做好事情,可是女人在这样的社会里握权,让人看着不是狐狸精,就是精狐狸。
难怪太后都是要垂帘的……妙姐儿愤愤不平地这样想着。
可恼,可气,可恨一路上伴随着沈王妃回到王府,她感觉自己象是一个被人开了十七、八个洞的稻草人一样。
路上当然也听到不少人谈论王爷,看着朱宣若无其事,妙姐儿决定再一次当好学生,象表哥学一学。
游玩是一路开心,心情是一路歪斜,就这样回到王府,已经是端午过去。路上过的端午节,朱宣为了哄妙姐儿,带着她流连在外,好好地看上一回赛龙舟,妙姐儿为龙舟加油,又可怜的把嗓子喊哑几分,直到回家才恢复过来。
石榴红花在窗外摇曳时,毅将军在房里对着一大堆路上买的东西为难,最后没有办法只能让小丫头们抱着来找母亲,苦着脸看着母亲:“我的东西分不清楚。”
父亲不在房里,毅将军让小丫头把东西都放在地上,一屁股放在干净的地上,开始分给母亲看:“哥哥的,三弟的,端慧的,雪慧的,啊,不是,是冰晶的,雪慧的,宝绢的就要差一个……”
坐在锦榻上的薛夫人对毅将军柔声道:“多谢小王爷想着,给宝绢一个就行了,余下的小王爷留着赏人吧。”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毅将军又开始分别的东西,薛夫人看着小王爷样样东西都有宝绢的,心里有几分怅然,小王爷京里订亲,我们竟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也送去看一看。
妙姐儿在和薛夫人说要请人赏石榴花,因道:“石榴多子,我才想起来,将军们单身的也多,我回了表哥,也请将军们一起游园。”
两个人兴兴头头的在谈论怎么游园,薛夫人当然是猜不出来妙姐儿好好的弄一些宴游是为什么,还在高兴:“你一回来,我就有几分精神,就是我们老爷也对我开玩笑,说王妃只是不要陪伴的夫人们,如果要,一定记得要我。”
妙姐儿得到这样的夸奖只是嘿嘿笑几声,表哥有一次也笑着调侃过:“妙姐儿只是说房里的丫头多,你又不要夫人们来陪伴,再不多几个服侍的人那可怎么好。”
这一次回来,房里都换上的是竹帘,近六月的天气,外面也有骄阳似火的感觉,妙姐儿对薛夫人道:“我还请的有客人呢,我请了淮王妃来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美人?”江秀雅眉目宛然,就是放在宫里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薛夫人只是笑,看着妙姐儿如画的眉目,笑道:“你自己难道不是一个美人?”我是一个狐狸精,这句话让妙姐儿又沮丧的想起来民间对自己的评论,都说我是狐狸精。
这话没有对着薛夫人说,妙姐儿强打起精神来,对着薛夫人道:“你也是个美人儿,什么时候我穿上小子衣服出门,你可以扮做我夫人。”
一句玩笑话,却让薛夫人怦然心动,对妙姐儿低低的央求道:“几时你出门也带上我,看我可怜的不行,你不回来,我就只在家里,会一会尹夫人,还是个小孩子。”
身边的人象是都精彩,其实不过就认识这几个人,薛夫人掩口轻笑:“丽娟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整天忙的,说你又让她出门去,可恨我反倒不如她,不能出门为你办事。你又见天就出门,我也想跟着你出门呢。”
一提来这个,分外得意的妙姐儿要炫耀一下道:“表哥说了,如果他有空儿,八月份带我去新城,如果有事情要忙,也是年底要去。”如果不打仗的话,南平王要去的地方倒是不少。
坐在地上还在分东西的毅将军也对薛夫人道:“我跟着母亲去,母亲,我可以带上宝绢去吗?”两位母亲一起笑起来,薛夫人对妙姐儿再三拜托道:“女儿都带去了,也带上我这个看女儿的人才是,这样孩子们我来陪着,你也可以放心地和王爷出去玩。”
被这句话说得绯红了脸的妙姐儿娇嗔道:“才没有。”哪一次出门不是带上毅将军。南平王夫妻一心补偿自己的第二个儿子。
院子里走过一个丫头,有如娇花一样,是春兰。春兰今天不当值,打算去看一看明波,明波和朱寿成亲后,就是妇人,就从王妃房里打发出来,一时没有安排事情做,先只在朱寿的房子里住着。
春兰一步一步沿着墙根走到朱寿的住处去,却是在二门以外,王妃都搬到园子里去了,这路更是远的很。
明波正坐在房外闷闷的往树上看着,见到春兰过来果然是有几分高兴,起来让座道:“你来看我真是好,我正要人陪呢。”房中却多一个使唤的小丫头,叫草花儿。
因喊草花儿倒茶来,明波陪着春兰一起走进房里去坐着。不是第一次来的春兰接过草花儿递的茶,还是要取笑几句道:“你现在也有使唤的人了。”一直都是被别人使唤的。
明波也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对春兰幽然道:“我倒还想着在王妃房里的时候,至少人多不孤寂。”
自从明波成亲后,就是觉得寂寞的时候反而多。春兰看着也有几分同情,对明波道:“怎么你不去王妃房里求个差事去,你是朱寿家的,不比朱禄家的差,如音姐姐现管着王妃下面几处产业呢,我也是偷偷地才听说的。”
说到这里,春兰也往外看一眼,再道:“我这话可是偷听来的。”在这府里可久了,要知道说个话都要看看人才能说,学出去就会有事情。
明波把手里的一个手帕子一甩,仍是无精打采地道:“求也没有用,我天天看着朱寿还看不住,哪里有心思出去当管事的媳妇。”
当事人的实话实说,在旁人看来却不打紧,春兰只是微微皱眉道:“你看着他作什么,告诉你看不住的。王妃回来那一天,我问你,你只说他当天晚上没有回来,再告诉你一句,我都问清楚了,福禄寿喜,在府外面都有房子呢,你连个影儿也不知道。”
明波越说越伤心了:“我怎么不知道,早就听人说他们在外面赏的都有房子,也当面问过朱寿,他不说没有,只是让我在这里呆着,就这么两间房子看死我一个人,我这亲事成的……”说着就要掉泪了。
“唉,”春兰轻叹一声,决定说几句好听的话:“你也是有福气的了,朱寿成了亲,伤心的丫头可不是十个八个的。”这倒是句实在的话。
看着明波破涕为笑,春兰才又道:“我听说是王妃硬作主,让朱寿娶的你,要是依着朱寿,他要纳你为妾。”
一听这个春兰当然就是脸色难看,今天来看明波,也是特意说这个句:“想想他不过是个奴才也要纳妾,要是当姨娘,倒不如给别人当去,也是个官儿将儿的。”
明波冷哼一声道:“他当我不知道呢,我出去走一走,一个个哪里是眼睛,就是两把刀子看着我,哼,我嫁给朱寿,多少人不高兴。”
看着院子里夏日的阳光,春兰却只是道:“给奴才当姨娘,不如给别人当去。”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想当初我们应该是王爷的姨娘才是,说不好沈王妃是不是藏奸,至少平时王妃一派和气,只是房里的大小丫头们一个一个都是可恶的。
一派和气的沈王妃,房里的丫头们从来都让人觉得是可恶的。辞别明波,春兰道:“我晚上还当值呢,改天再来看你。”
原路回去,二门外遇到有管事的,小厮们,眼睛当然是往春兰的细柳身子上看,春兰低下头来,想一想明波成亲后被朱寿冷落,心里只是恨,要嫁也不嫁给这些当奴才的。
被老爷冷落总比被奴才冷落的好。
回到房里,一进院里就看到瑞雪在廊下招手:“王妃赏西瓜下来呢,快进来。”春兰带笑走进去,这样的季节里西瓜还没有下来,不知道管事的从哪里弄来几车西瓜送进来,只供着王爷王妃用。
沈王妃坐在锦榻上,对面是毅将军,手里捧着西瓜正啃得一脸汁水,地上的丫头们大一些的吃得斯文,小一点儿的也是吃得象毅将军一样。
眼前这场景更坚定春兰的想法,明波嫁朱寿当然是不错,朱寿要人有人,听人说福禄寿喜手里都有两个,只是明波还没有见到。
可是再体面的奴才也是奴才,比如这早上市的水果,也只有王妃房里有。房外银文和红花走进来回王妃的话:“给姨娘们送去了,姨娘们都道谢呢。”
“你们也去吃吧。”妙姐儿说一句知道了。这西瓜真的是很甜,这又是丫头们喜欢沈王妃的地方了,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当然是王妃房里先有。
王妃从来不小气,又向来用的不多,东西多一点儿,丫头们都能吃到。而且最喜欢是看着大家一起吃水果,妙姐儿觉得这样香甜。
“红花,把你的脸上擦一擦,”丰年忍不住轻声笑一声,红花吃得两颊上都沾着几粒西瓜子,坐在锦榻上的妙姐儿也是忍不住笑一下,用自己手里的丝帕也给儿子擦着脸。
妈妈们也在房里,杜妈妈正在对王妃回丫头们的事情:“不当值的,家在这里的就让她们出去家里住两天。”这也是王妃管家后新兴起的,家在这里的家生子儿,或是家在这里的丫头们不当值的时候可以去看一看父母。
这对于是卖身的丫头们却是感恩戴德的,妙姐儿看一看来道谢的丫头们,微笑道:“都起来吧,早去要早回才是。”
春兰手里还捧着一块西瓜,却是脸上怅然,自己的家人既不在京里,也不在封地上,进王府以前也有人来探过自己,那个时候自己刚被铁夫人买走。
看着欢天喜地的丫头们,春兰也想看一看家人,父母亲卖了自己心里只有恨,家里的***却是想看一看。
晚上是春兰当值,朱寿过来回过话:“王爷在会人,请王妃自己用晚饭。”这话让春兰又难过一下,王爷不回来用晚饭都会让人来说一声儿,不知道朱寿对明波会不会这样体贴。
瑞雪丰年带着丫头们服侍王妃用饭,毅将军倒有客人,是两位将军家的少爷了,在他自己房里用饭。
妙姐儿用调羹慢慢地喝着一碗鲜丝瓜汤,自己种的丝瓜才发苗,这碗里的也和西瓜一样,是一样鲜物儿。
“瑞雪是明天回家去吗?”王妃吃着晚饭,一面和丫头们在说笑。瑞雪赶快回王妃的话,小脸儿上当然是笑容:“我让我妈接了两姨家的女儿来呢。王妃上次赏了一件绿色流水锦的衣服,她们要看稀罕,正好穿回去给她们见识见识。”
两个小丫头紫花,香蟾也是家生子儿,也在封地上,也对王妃兴高采烈地说着自己回家去要怎么玩半天才是。
妙姐儿这才把眼眸微微一转,看了一眼春兰,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沈王妃笑一笑道:“春兰想来是看不到了,如果在京里,你倒可以看一看去。”
被点名的春兰看着一众丫头们都是笑眼看着自己,忙回话道:“就是在京里,奴婢也见不到,我家人住得远,倒不在京郊。如果能见,只想见一见我的***。”
“哦,”妙姐儿只是一笑,慢慢地把自己的饭吃完了,看着丫头们收走东西,才吩咐道:“都出去吧,春兰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儿。”
第一次有这样荣耀的春兰有几分受宠若惊,能单独陪着王妃说话的只有几个大丫头,她压抑住心里的高兴,恭敬地躬身一声,看着丫头们都出去了,才一脸是笑地道:“我给王妃捶一捶吧,晚上容易睡着些?”
“不用,我和你说话儿。”妙姐儿含笑看着春兰,一朵这样的鲜花,被自己埋在房里。妙姐儿慢慢才道:“我房里的丫头,你也看到了,嫁的都不错,也是她们自己相中的。房里这些丫头们,除了订过亲的,到了成亲年龄的,只有一个你了。”
原来是为亲事,春兰感激涕零,不想王妃还会把自己的亲事给放在心上。赶快跪下来道:“奴婢听王妃的吩咐。”春兰心里已经在想了,把府里这些日子对着自己献殷勤的小厮们一个一个想过来。
能跑到自己面前来,能进内宅的不过只有那几个,倒也都是眉目清秀的,王爷的小厮就没有蠢笨的人。
妙姐儿是另外一番话,对春兰徐徐道:“你和明波都是容貌生的好,明波给了朱寿也还般配,再没有一个如福禄寿喜的小子一样给你了。别的人我怕委屈了你,我看好两家,所以先问问你,”
沈王妃一双剪剪明眸看在春兰身上,唇角笑意和蔼道:“你愿不愿意去公侯家里当姨娘?”这句话一说出来,春兰心里大惊,我自己的想法一定没有在房里的丫头们面前透露过,只对着明波说过。
看着王妃和气温柔的笑容,这温柔和气中竟然象有无比的威严,春兰心思只转一下,决定象王妃伏首,跪在榻前低低地回答一句:“奴婢,听王妃的。”
丫头们窗外开始给鸟笼子下黑布,低声嘻笑着在说笑,房里沈王妃满意地对春兰笑了笑,这才道:“我不会委屈你,一定给你选一位容貌地位都有的人家。”
看着春兰道谢,妙姐儿又含笑道:“你要去看妹妹,说个地方,让管事的去接来给你看吧。”
然后再拈起盘子里切好的西瓜放进红唇中,微笑道:“去吧。”
春兰不能说不一心欢喜的退出来,两个坐在房外候着的小丫头主动先笑着点点头,再看到瑞雪丰年,也是和气地笑容,一下子所有人都客气了,不过是因为王妃待见自己,与自己多说几句话。
回到房里的春兰再仔细想一想,原来就是年纪不小进来王府的,总是明白一些事情。铁夫人把自己送给王爷,王妃又要拿自己做交易送给别人,春兰扪心自问,自己,是愿意的。想来沈王妃送的人,不是将军就是官员,这一点儿上不会太差。
朱宣回来的时候,院门在他身后就关上了,今天回来的足够晚。妙姐儿想是刚洗过澡,已经是穿着一件雪白绣淡青色花卉的寝衣,手里挑着一个小小的绣球灯,正在和丫头们站在墙根下面说话:“有声音吗?”
在妙姐儿身后站定的朱宣问一句:“又淘气了,妙姐儿。”妙姐儿这才回身来,把绣球灯交给丫头们,自己投到朱宣怀里来,嫣然笑道:“我在捉蛐蛐儿呢,只听到叫一声就不见了。”
摸一摸妙姐儿发丝上的水珠,朱宣携着妙姐儿往房里去,一面问:“这是汗还是刚洗过澡?洗过了澡又跑出来淘气,再弄一身汗,”两个人已经站到房里,朱宣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找借口再陪表哥洗一回。”
妙姐儿甜甜地一笑道:“表哥要我陪吗?”然后听到房外又是一声蛐蛐儿叫,小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往外面听,朱宣板着脸把妙姐儿小脸重新扳回来:“表哥现在,你心思倒跑到外面去。”
(10小説。BOoK10。更噺)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事,见王爷拉了脸,朱喜又来查这个,查到了就带了来,忙跪下求饶:“王爷,奴婢没有做过什么呀。(()(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html10説.BOok10。更噺
“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43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又说起玉妙,比以前越来越懂事,庄家送东西来问过自己还不敢收,还要送来给自己看。(()(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徐从安笑道:“王爷打算如何对妙姐儿说?”
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春暖这会儿正在和朱福在一起,朱福不当班,打听了姑娘出门,就约了春暖回家里吃饭。(()(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朱子才家的也很喜欢春暖,烧了一大桌子菜,又说自己要当班就走了。
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刚才还迷醉的朱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了对了自己看的春暖笑道:“打听这个作什么?”
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玉妙嘿嘿笑了几声,点点头。
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薛夫人就尴尬了,手脚又没处放。玉妙为三个人倒了酒,举起杯来笑道:“难得在外面吃饭,我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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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治家(七)
对着明波交待完,妙姐儿喊瑞雪进来:“把我说的东西拿来给明波。”却是一根梅花镶绿宝石的金簪子,是赏给明波满月的。
“早生麒儿才是。”妙姐儿如是对了明波一个多子的祝福,明波则是高兴的脸通红,唯唯接过那根簪子,出门来,明波脸上有几分得意。
朱禄成亲在朱寿前几天,明波已经打听清楚,王妃是赏了一根镶宝石的簪子,也是对着如音说的这句话:“早生贵子才是。”
现在自己也得到了,明波觉得作为朱寿家的,这才脸上有了光彩,福禄寿喜王爷一般看待,妙姐儿当然不会在面上看起来对哪一个不好。
只是朱宣格外地对朱寿有一句:“你要是再相中哪一个,我给你作主。”这句话就只有朱宣和朱寿主仆两个人才知道,而朱寿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将信将疑的。
明波回到家里,一路之上遇到不少人都是笑脸相迎,这总是朱寿家的。回到房里,却看到朱寿难得的在房里。
有几分诧异地明波道:“你今天不当值?”就是不当值,朱寿也是跟屁虫一样的跟着王爷,王爷几时歇,朱寿才几时歇,今天真是难得的在家里。
朱寿只是问明波:“你又哪里去了,今天是满月,倒是进去给王妃叩个头,也许赏你点儿什么。”
“你看我手里的这个不是,”明波给朱寿看簪子,道:“这花样儿多好看,外面从来没有见过。”朱寿只瞄一眼道:“这是宫里出来的,看来王妃但是还待见你,也给我体面,对你和对朱禄家的是一样的。”
沈王妃表面做事无可挑剔,背地里就中看了,比如这一次举办的宴游……朱寿问明波:“你不多陪着王妃作一会儿,问一问让你管什么事,这么早回来干什么?”
明波对着镜子往头上戴簪子道:“骆大人家的女眷们来拜王妃,我才出来的。”朱寿只是一笑,骆大人家的小姐,有一次在园子里拜王妃,遇到王爷,请安过后,指着花架上子的花对王爷道:“这花真是好看,想着王爷赏一朵,又这么高,我摘不到。”
王爷当时就看一看,就走了,身后跟着朱寿,骆小姐身后又跟着丫头和王府里引路的人,登时把骆家的小姐弄一个大红脸,当时就流泪了。
这些人燕燕蝶蝶都要嫁人了,以朱寿的观点当然是觉得王爷专房专宠是不对的。七岁就跟着朱宣的朱寿眼中,王爷就是神,当然应该雨露纷洒,现在全都在沈王妃那里了。
骆家的女眷一走,妙姐儿就扶着瑞雪先去看了毅将军,下午是毅将军自休的时间,也大半时间玩耍习武的多。
这才走出来就去小厨房准备洗手做羹汤,看着丫头们为自己挽衣袖,妙姐儿决定今天好好煮几个菜以表示自己对朱宣的感谢。
明波、春兰两个人拼命地讨好自己,这才得已顺理成章把这两个有几分棘手的山芋打发走,这中间,朱宣也是有一些功劳。
沈王妃奖惩有道,奖励朱宣当然是可以的,至于如何惩罚朱宣,妙姐儿个人认为这样的难题还是此时抛开的好。
到近天黑的才煮好菜,厨房里已经掌上灯,妙姐儿让人去问一声儿:“去书房里看一看,王爷在做什么?”
红花就跑去了,过了一时回来说:“王爷在会人呢,象是将军们。”妙姐儿就明白了,去年供奉参差不齐,有的给有的不给,又有的说这样那样的收成不好,或是山林里下了大雨,山滑了坡,也是给得不痛快。
朱宣按照自己的制定,决定在中秋节过后对四方山寨发动大军。“给我拿衣服来,”妙姐儿换过衣服,让丫头们捧着食盒,里面装着自己刚装好的饭菜,慢慢往书房里来。
书房里的是铁将军和两位文职官员,朱宣看到门帘高打妙姐儿进来,脸庞就变得高兴起来,站起来候着妙姐儿走进来,微笑道:“给表哥送了什么好吃的来?”
打开来香气四溢,朱宣看一看朱寿道:“传饭来,留几位大人在这里用饭。”然后指着妙姐儿刚做好的一个野鸡豆腐鱼头汤对丫头们道:“这个汤好,一向我最爱用,王妃亲手做的,给铁将军去。”
再看一看食盒中的菜,分了两个给两位文官,看着他们道谢朱寿引着他们出去吃了,朱宣这才和妙姐儿坐下来用饭。
一面和妙姐儿说话:“这群夷人,现在胆子大得很了,都跟着那个没有王法的嘎格头人学。我已经是第二次晓谕他们,让他们各方头人到城里来同我商谈,居然一个也不来。”
朱宣倒不是太生气,多年的经验他知道不动兵马是不成的。“表哥,”妙姐儿柔声道:“能不打仗还是不打仗,难得今年风调雨顺,能再去个人劝和一下也是很好。”
“不战而屈之人之兵,”朱宣明白妙姐儿的意思,道:“如果能那样也是很好,本来我是就要发兵,既然妙姐儿说了,那就再晓谕第三次。”
沈玉妙不无担心地道:“表哥,如果这第三次他们再不听,你是不是就要去了。每一次你上战场我都在心里担心,所以听你说要打仗,我是不懂,可是想着能去个人劝和一下不是很好。”
“我的妙姐儿还是个心软的小丫头,”朱宣这样说一句,才停筷道:“如果晓谕三次,表哥也不去。三次晓谕都不听,表哥去了只会血流成河。”
沈玉妙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大眼睛看一看朱宣笑一笑,表哥的威严象是很重要。这样的事情妙姐儿并不懂,觉得还是少说的好。
“毅将军在哪里呢?”刚才说那么沉重的一个话题,朱宣也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是打破他一向吃饭不怎么说话的习惯。
提起来儿子,妙姐儿就高兴了:“毅将军这一次在家交上不少朋友,”今年大了,以前没有这么为儿子大幅度地请过客,当然人人都愿意和小王爷在一起。
“张将军的三公子,赵将军的长公子,都是和毅将军差不多的年纪,”妙姐儿看着朱宣听着也是有笑容,到这个时候,是有几分明白为什么朱宣在儿子结交人上面从来不管,而且由着他们请客。
朱宣自己就是一个喜欢出去乱逛,跟一大帮人牵黄擎苍的人。谈了一下午发兵,粮草等事情,早就饿了。
一心里的事情把这饿又忘了,大人们就算是饿了也不敢对着王爷讲出来。妙姐儿送饭菜过来,朱宣闻到饭菜香,这才觉得肚子里咕咕叫。
大口扒着饭的朱宣看起来有点儿象孩子,一面布菜一面笑:“表哥,你慢着些儿。”赶快又帮他布汤。
看着朱宣一路是把汤灌下去,妙姐儿忍不住笑,自己碗里的饭菜只吃了半碗,这一会儿赶快吃完,丫头们倒上茶来漱口的时候,朱宣才道:“让大人人进来吧。”
王爷赏饭,铁将军和大人们也是飞快地吃完了。房中已经设好一个山寨地势的沙盘,看着王爷和刚才的心思又不一样了。
“王妃一向是心慈软的人,一向怜惜人。她适才对我说,能不打仗就不要打仗,”朱宣坐下来,对几位大人道:“邱大人,既如此,你再重新拟一道告示,再晓谕第三次,大军沿江而上,先在山下驻扎下来。”
再看一看铁将军道:“前面打仗,后面治安也很重要,将军的职责依然是本王挂心的事情,办好了本王依然是有赏。”
铁将军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头站起来和,笔直地挺直腰板道:“是,末将知道。”然后再开一句玩笑道:“王爷要赏还是赏今天的好汤,让末将的女人进来跟王妃学一学。”
书房里一片笑声,沈王妃也是用丝帕掩口低头笑一下,这位铁将军跟着表哥不到一年,也了解表哥的脾气。
朱宣当然是大乐道:“今儿晚儿的汤我都省给你用了,看来还觉不够。让你夫人时时进府里来,多多给王妃请安吧。”
一时大人们退下,更是月明星稀的时辰了,妙姐儿走到书案旁,突然“咦”上一声儿,书案上放着一幅花了一半的画,一旁还有几个画碟画笔。
画的是一幅美人图,因为先勾出来一张美人脸,那面庞活脱脱象极了自己,想来想去朱宣也不会在书房里自己能看到的地方画别人。
“表哥,”妙姐儿回身面色绯红:“你在帮我作画吗?”朱宣却正在对着墙上的地图凝神细看,这才想起来自己下午为解心里的心绪,取乐画了一张美人脸。
朱宣这才走过来,搂着妻子的香肩带着她一起看那美人脸,低声问道:“象不象妙姐儿?”妙姐儿娇声道:“象,可不就是我。”然后用手指在画上伏了伏道:“表哥下面打算画什么?”
耳边是朱宣滚烫的声音,低声道:“就是这个有一点儿为难,妙姐儿,”朱宣坏笑一声道:“下面是画衣服还是不画衣服呢。”
胸膛上立即被妙姐儿捶一下,更是娇嗔道:“表哥你……又欺负我。”难不成真的画一幅活春宫出来,那真是让妙姐儿会羞得不行。
朱寿和丫头们立在外面,不一会儿才看着王爷王妃两个人一起走出来,慢慢往房里去。妙姐儿在夜风中和朱宣在说话。
“中秋节我想节俭一点儿,横竖里子不错就行。前面要打仗,王府里还靡费倒是不好。”妙姐儿是刚才在书房里听到要打仗才决定这样办。
朱宣颔首道:“你想的周到。”妙姐儿格格笑一声,不能不对朱宣开一句玩笑:“要是我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可怎么办?”
夫妻之间肯定会有分歧,朱宣的优点之一就是不管妙姐儿做的再不合他心意,能当时过去他都能过得去,停一停再慢慢对妙姐儿说,让管家前一直担心自己和朱宣会在一些事情上有不同看法的妙姐儿慢慢放下心。
“怎么会?”朱宣的自负又上来了,含笑看一眼妙姐儿,表哥成亲以前就在你这个小丫头身上花了多少的心血,想一想别人的传言,小树也撸直了,南平王唇边又是淡淡一丝笑意。
妙姐儿白晰的手指随意地在身边经过的花草上抚摸着,对朱宣继续道:“顾夫人来了信,今儿下午到的,说是派了妥当的家人送冰晶来给我们拜中秋节。”
顾夫人到底是不放心毅将军和女儿离得太远,还是要把女儿送到封地上来呆一段时间。朱宣了然道:“端慧不在,媳妇来陪婆婆了。”
这一切都源自于南平王提前接媳妇,夫妻感情又和洽,所以难怪别人要学一下。朱宣搂着妙姐儿往怀里搂上一搂,两个人尽皆微笑。
第三次的晓谕,似乎是起到一点儿效果。半个月以后,妙姐儿坐在偏厅上安排招待顾冰晶:“说今儿就要到了,床铺摆设一会儿我再去看一遍去。”
然后让人喊毅将军去:“让他中午放了学,过来和我吃饭。”又新为毅将军挑了两个伴读的,儿子把父母稍稍的丢在脑后,中午和伴读的人吃饭的时候多。
朱禄从外面进来,对王妃回话:“有一位桐花夫人,说是嘎格头人的第三位夫人,要求见王妃。”这一次王爷的话有效果了,当然大军已经驻扎下来有几天。
妙姐儿则是淡淡一笑,想上一想对朱禄道:“我不见她,你告诉她,快点儿遵照王爷的话,让头人们速来城里面见王爷。这件事情做好了,我当然见她,而且派人请她去。”
这一会儿人来了,先两次却装作看不到。看着朱禄答应一声出去,然后是朱寿又过来回话:“小陈大人拜王妃。”
沈王妃这才微微一笑道:“请他进来。”妙姐儿在书房里说过再让人去劝和一次,这话传出来,自然就有要出头的人要办这件事情,而且是抢着来办。
没有人喜欢打仗,黄老无为,无为而治,只盼着过太平年头的官员倒是不少。小陈大人就是其中的一位。
朱宣已经见过,觉得让他们去说一次也行,兵不血刃当然更好。这才让朱寿再说,然后再引着小陈大人进内宅里来见王妃。
在园子里小陈大人固然是觉得景色心旷神怡,可是一想到要单独面见沈王妃,还是有几分战战兢兢地。
“给大人看坐。”小陈大人直到坐下来,才敢偷偷看一眼沈王妃,象是今年,王妃日益权重,王妃性子和气,愿意跑来得王妃赏识的人也不少。
沈王妃只是问小陈大人:“打算怎么去做,让我听一听?”这位小陈大人实在是年青,是上一科中的,然后派到南疆来,一直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不想有这样的胆识。
“是,”小陈大人躬身站起来回话:“兵法上说,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为上策。下官是一文官,虽然不懂兵法,也知道一旦开仗,生灵涂炭,一方百姓都不得安宁。”
妙姐儿款款地道:“大人说的是,只是这一次要深入山林中,护卫也不多,我一直对王爷说,是有意找一位将军去……”说到这里,沈王妃双眸看看陈大人。
“下官是毛遂自荐到王爷面前的,将军去当然好,只是认真揣摩过王妃的意思,是想劝解教化他们。想苏秦张仪都是文人,一样成就大事。下官恳请王妃给下官这样的机会。”
年青的小陈大人前科中过以后,来到南疆本是一个人人羡慕的地方。可是来了以后才发现这里得用的人倒是不少,不能脱颖而出升职就有点儿不太容易,所以在这件事情,努力地自荐自己。
沈王妃担心地却不是他年青,只是担心这一次去有什么凶险,因为历史上来说,汉人与少数民族之间,一直是有或大或小的矛盾。
看着小陈大人在面前不住游说,保证完成王妃交待下来的事情。还在犹豫之中的妙姐儿,看到瑞雪面带笑容走进来:“顾姑娘已经下船了,这就往府里来。”
妙姐儿满面笑容,不管如何,未来的媳妇来看婆婆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因对小陈大人道:“我信得过你,你回去多选一些武艺高强的士兵陪着你,再来回我的话。”
小陈大人大喜告辞出去,得到消息的石姨娘和易姨娘一起过来,准备见一见毅将军订亲的这位顾姑娘。
因为说下船了,先就不吃饭,候着顾冰晶一起来再吃饭。瑞雪给王妃先送上来一些点心道:“倒是先垫补一下,忙了一上午。”
“给姨娘们也送些来,”妙姐儿也有些饿了,又让丰年去书房里:“给王爷也送一点儿去,请王爷再等等,说已经进城了。”
丰年去了再笑嘻嘻地回来传朱宣的话:“王爷说了,请王妃也先用些点心,饿到了倒不好。”两位姨娘低下头来,不去看王妃脸上的笑容,想来一定是有笑容。
点心吃完,才听到有人回话:“顾姑娘进府了。”没有去过京里的人都睁大眼睛,一起等着看这位小王爷订亲的小媳妇。
顾冰晶的住处也是安排在妙姐儿住的院子里,腾出一间厢房来给顾冰晶住,与毅将军住的地方正好相对。
就是顾家的奶妈也是笑容满面了,来就是为了让两个孩子多多亲香,而且这一次见面,毅将军象是亲热许多。
“哗啦”一声响,从毅将军的房子传出来,然后是顾冰晶高兴的声音:“这是你给我留着的。”晚饭后妙姐儿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毅将军就献宝一样把自己留的东西搬出来,一个小小的镶铜角的箱子,一下子抽了一个底朝天。
“呜呜,”毅将军拿起一个鸟哨吹两声,对顾冰晶道:“好听吧,这是我自己和的陶土,禄大叔帮我烧出来的。”
顾冰晶伸手接过来道:“我也吹两声,”却是吹不出来,毅将军拍手笑道:“你傻蛋,脸都涨红了,还吹不出来。”
“那还是你来吹吧。”顾冰晶被笑话的红了脸,把鸟哨塞到毅将军手里。毅将军是坐在地上,把东西都扣在地上,顾冰晶则是蹲在地上,一心里兴奋的翻着好玩的东西。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的毅将军问顾冰晶道:“你在家里认字吗?”看着顾冰晶羞答答地点头,一旁的奶妈也赶快笑着回话:“小王爷,我们姐儿在家里也请先生呢。”毅将军大模大样的点点头道:“这倒也罢了,不然的话,你回了京里去,我写信你也看不明白。”
丰年站在房外听着,再走回来一一地告诉王妃去:“毅将军说要让顾姑娘明天和他一起上学去,又说让她多住些日子,两个人好的很呢。”
朱宣歪在榻上,先是一笑,是笑话妙姐儿松一口气。朱宣道:“继续念儿子的信,”顾冰晶带了世子朱睿的信,还有京里王府带来的东西。
中午是匆匆看过一遍,晚上朱宣回来让妙姐儿再好好念一遍来。“三弟妹生了一个儿子,表哥的宝贝女儿说日日都想父亲,不过今年过年还是在京里过。”妙姐儿念到这里,把信合在胸前:“我真的想孩子了。”
“小没良心的。”朱宣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端慧下了这样一个结论,听着妙姐儿把信念完,又喊丰年进来:“把我放簪子的首饰匣子拿出来,薛夫人后日在城外的桂花林里请冰晶,先给她把首饰挑出来。”
朱宣笑着看妙姐儿又去忙着挑首饰:“你有三个媳妇呢,不要只偏一个才是,免得将来三个都怪你。”后天的事情今天就开始着急。
等丰年捧出匣子打开来给王妃看,妙姐儿也不让朱宣清静:“表哥,这是打扮你儿媳妇,你也来出出主意才是。”
“好,”朱宣只能坐起来,拿起来一根福神金寿字的簪子样一样道:“我只给妙姐儿挑一挑。”这话只换来妙姐儿的一记小白眼……
城外的桂花林是沈玉妙两年前安排种下来,当时种的就是树苗,今年开了不少桂花,薛夫人只和妙姐儿坐在一起说话,让孩子们都去玩,三个孩子是毅将军、顾冰晶和薛宝绢。
看着妙姐儿让多请的一些人,端坐在一起的薛夫人道:“这些人倒不象是官员夫人,你让我下贴子,这又是什么人?”
“是秀才娘子,不是官夫人。”妙姐儿含笑看着桂林里的秀才娘子,这就是新派驻义学里的秀才家的娘子,沈王妃为笼络计,趁着今天薛夫人请客一起都过来。
桂花偶然会飘下来一些,落在两个人的衣裙上,听着传来的笑声,薛夫人嘴角含笑道:“尹夫人才应该赶快要孩子,听听她比孩子们吵的声音还要响。”
这喧闹声仿佛还有别的声音,妙姐儿对着朱禄看一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桂林中,一个手执雪亮腰刀的一个异族女子一只手拉着一个丫头,却是守在园门口的丫头,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进来,那个丫头已经是吓得浑身颤抖:“你,先把刀放下来。”
“放肆”朱禄上前去大声喝斥道:“王妃在此,不许硬闯。”异族女子听到朱禄说王妃在此,这才松开手把丫头推开,上前大声道:“我要见南平王妃,为什么一直不见我?”
她手里执着雪亮的刀,振振有词地质问妙姐儿。按衣服和别人对她的恭敬度,猜出来这是沈王妃。
薛夫人有几分不安的站起来,也有些害怕她手上的刀:“你先把刀放下来,再说话。”异族女子哼一声,回刀入鞘,还是挺身质问:“我来了五、六天了,是来把我们头人的敬意献给王妃,为什么总是不见我?”
这位桐花夫人在王府门外候了几天,不得已只能打听王妃出门去哪里,来到桂林外问清楚王妃在里面,突然变脸就闯进来,桐花大声道:“我再求见,你更不会见我。”
妙姐儿只是微微笑,慢慢才道:“你见我是什么事情?”桐花愣一下,难怪这个也不知道,还是大声道:“你们发兵打我们的事情?”
一阵风吹来,桂林里香风扑鼻,沈王妃拂去自己衣上掉落的桂花,这才慢慢道:“为什么发兵打你们?”
“你还能不知道”桐花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瞪起眼睛来也不觉得吓人,只是眼睛溜圆,有如猫眼一样:“你们强占俺的林子,强占俺的地方,还要俺们上供给你们。”
这样伶俐的一个女子,才会让她来见自己吧。沈王妃唇边笑意加深,徐徐问道:“你觉得错了是吗?”
桐花毫不犹豫地道:“对”见王妃身边的人纷纷喝斥,也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们,然后再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娇弱的王妃道:“都说你心肠好,你就看着你丈夫的人杀俺们的人吗?”
所有的人都变色了,毅将军得到消息,登登地跑过来,站在母亲身前,小脚一跺大声道:“把这个野人拿下来。”
林中女眷们几声惊呼,听着兵刃格斗响。桐花也是刀法精良,不然不会一个人敢闯到这里来,但是不一会儿就被拿下押上去。
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美丽的沈王妃,桐花道:“以多欺少,这就是你们汉人的本事”然后恨恨往地上啐一口。
手里抚着儿子,沈王妃还是微微含笑,看着眼前这个猫眼一样的女子,这才道:“你的祖先辈已经供奉过不少次,你的公公,吴龙头人,一向也是不敢拖欠。你认为这不对,是在说你祖先辈都错了吗?”
这些争斗要往前理,真的是理不清楚。桐花一下子就被问住了,只是恨恨地往地上又啐一口,带着不服的样子。
“王爷下过两次昭示,你们还敢不予理会,这一次大军驻扎在山下,你才来见我,我为什么要见你?”沈王妃徐徐又反问一句。
桐花一点儿也不示弱道:“可是俺来了,你们是想杀人,还是想和俺们商谈,你们以前要的供奉太多,俺们现在给不起,要重新谈。”
看着沈王妃含笑的双眼,桐花大声道:“俺们不到你们这儿来谈,俺们不相信你们。要谈你们派个人到俺们那里去谈去,四方的头人俺给你约齐。”
看着沈王妃还是带笑悠然听着,全没有一点儿要说话的意思。桐花先是脸通红一阵,然后再弯腰伏身道:“俺知道冲撞你,现在给你赔罪,美丽的王妃,请你派人到俺们那里重新再商谈才是。”
再直起身子来毅然地道:“你们汉人的礼节是下跪,俺们是不下跪的。”看着这桀骜不驯的人,沈王妃这才说话:“这一次我原谅你的无理,我也不愿意我的丈夫杀你的丈夫。我可以派人去商谈,你们要好好招待。”
一直是有笑意的脸上这才是寒冷冰霜的神色,唇边叱道:“去吧”桐花在这轻叱声中,不无狼狈地跟着人走出去,一面又回身看一眼沈王妃,又面带笑容在和人说话。
游林结束回到王府里,妙姐儿回过朱宣,这才吩咐朱禄:“去小陈大人家里,让他明日就启程吧。”
自此在家里,日日等消息,希望能不打仗,小陈大人还没有回来,先接到淮王妃的一封信,看过信以后,妙姐儿就急步往书房里来找朱宣。
“表哥,淮王妃有孕了。”朱宣听完以后也觉得是件好消息,他面前也放着一封公文,温和地对妙姐儿道:“过来。”
看着妙姐儿过来,朱宣抱着妙姐儿坐到膝上,这才把公文递过来,声音还是温和地道:“小陈大人带去的人全都死在山林里了。”
“什么”先是一喜的妙姐儿又是一惊,放下手中淮王妃的信,赶快打开那封公文:“苗人背信负义,邀请四方头人到此,吴龙头人称病没有出面,只派了自己十五岁的小儿子出席,不想嘎格头人商谈是假,诱杀是真。
席间争议杀了自己的兄弟,此次商谈完全是为了嘎格头人想株杀吴龙头人的其它儿子……”
朱宣看着膝上的妙姐儿落下泪来,手扶着她的肩头安慰道:“表哥也大意了。”朱宣自负于大军压在山下,却没有想到这位嘎格头人一心里恨死父亲,只想他别的儿子都死光光。
如果不是这一次南平王去人和谈,吴龙头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出面的。
妙姐儿拭了泪再往下看:“护着小陈大人离开的士兵一半是死于拼杀之中,一半是死于山路不熟,瘴气溪流之中,小陈大人昏迷不醒,正在护送返回途中……”
“这,太可气”妙姐儿忽地一下子从朱宣膝上站起来,又被朱宣拉回坐到膝上,抱成怀里安慰道:“不打是不行的。”暴力一向是最有效的统一手段。
妙姐儿气上一会儿,突然又落泪了:“我,”然后紧紧抱着朱宣:“表哥,是我害了那些士兵的性命。”
“妙姐儿,”朱宣手里拍抚着妙姐儿,在她脸上亲亲道:“不要哭了,对敌死人是常有的事情。”抱着妙姐儿在怀里,看着她哭得那么伤心,朱宣也是长长叹一口气,我要的是他们依顺,他们当然是想要自由。
就象鱼在活在水里,而人要等着吃鱼一样。这样的事情时常是会让人纠结的。
沈玉妙狠狠地哭上一回,这才心里痛快许多,心里仍是自责不已,对朱宣道:“表哥,请你好好安抚死去士兵的家人。”说着刚止住的泪眼又开始婆娑。
朱宣赶快去哄那眼泪道:“好,表哥全听你的。”然后拿起淮王妃的信:“还是对表哥说说这件事情吧,淮王妃有孕了,这是件好事情,妙姐儿用了不少心思,她该道谢你才是。”
慢慢收住眼泪的妙姐儿这才重新说起这样高兴的事情:“她匆忙对我一封信,只说是有年纪的妈妈们看过了,她是有孕,现在害喜厉害,怕留在淮王府中不好,决定去看北平王妃。”
朱宣也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妈妈们都说了,想来是有了。”江秀雅身边的几个妈妈也是朱宣给的。
“去北平王妃处是对的,这亲事是北平王妃和你一起许的,现在也是该北平王妃出点儿力的时候到了。”淮王妃生下孩子来,一直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亲事其实是南平王意思的北平王妃,只会觉得生下孩子来对北平王有利,江秀雅北去北平王处,是打算在那里生下孩子。
乐见于此事的朱宣推波助澜,虽然是因为妙姐儿一心要促成,可是江秀雅真的生下男孩来,也是南平王高兴的一件事情。
看着妙姐儿把伤心的事情丢开,眼前只谈论这一件事情,并且拜托朱宣:“表哥,北平王处你也有人,让他们好好照顾秀雅。”
朱宣满口答应:“好好。”再看着妙姐儿交待完,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在房里捏着丝帕走来走去,道:“千万要生个男孩下来,如果不是个男孩,再想让淮王上当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自己在房里转了一会儿,偶然一抬眼眸,才看到朱宣充满笑意的眼睛。“表哥,”沈玉妙走过去,搂住朱宣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才热烈地道:“我真为秀雅高兴。”
沈王妃不声不响的又把淮王算计了,就象是朱宣背地里想的,妙姐儿治家,随便把淮王的家也收拾一把。
淮王得到淮王妃有孕的消息时,已经是十月份的事情,他手里拿着江秀雅从北平王处让人代写的信,再看一看北平王妃处来的信。
勃然大怒的淮王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花梨木雕花桌子上,把房内外的丫头们都惊了一跳。“真是岂有此理”淮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江秀雅居然怀孕了。
这个孩子当然是自己的一到北平王驻地就不舒服,不舒服当然要请人来看,请人来看江王妃就有孕了,就是路上找个野汉子也来不及。
何况这一路北去,淮王也是派了两个人跟着,淮王是怕江秀雅别处有孕,跑回来充数,只是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孕的事情出来。
北平王妃贺喜的信就更让淮王生气,现在不能坐车,所以就留下来安胎再让她回来;信中多有自得之处的北平王妃甚至责备淮王,不经心照看,怎么夫妻口角就致王妃生气,跑出来散心,有孕了都不知道……
这样一大堆罗嗦地话想当然淮王越看越生气,更让淮王生气的就是,江秀雅是怎么有孕的。美色当前,淮王从不放过,当然每次去江秀雅房里都是让她先喝药的,这样的怀孕实在奇怪。
可是直觉上,淮王知道这个孩子是自己的。江秀雅自从嫁到府里来,一直是人人称赞,也是一个表面上极其贤惠的人,决不会有同别人苟且之事。
淮王开始仔细回想漏洞是在哪里?就是江秀雅这一次突然和自己闹生分,离府出走,淮王都没有放在心上,反正跟去两个人看着她。
是为了什么生分的呢?为了房里的丫头,江秀雅一向是自己的丫头从来和气。那一天一反常态,是因为淮王有几天不太舒服,听到房外的江秀雅在教训丫头:“以后不许没天没夜的缠着王爷,王爷生病呢,有什么事情要来问过我……”
第一次江秀雅用这样强硬的语气树立自己的位置,在房中睡着的淮王一听就不痛快,立即把江秀雅喊进房里来,狠狠训斥了:“你只管你自己就行,不要管我的事情。”
江秀雅则是梨花带雨了:“我还不是为了王爷的身子着想,王爷就这么对我,自从嫁过来,我时时服侍并无过错之处……”
弄得淮王更烦:“自从你嫁过来,我也没有待错你之处……”夫妻两个人成亲后第一次当着丫头们生分。
到了晚上,江秀雅让自己的丫头过来回淮王:“王妃说北平王妃十一月份生日,以前多受她照顾,想去给北平王妃庆生日去。”
淮王只是一晒,你离家还能吓到我,在房里哭了一个下午,听说不带停的。淮王心想走开两天也好,随你去拜什么王妃去,当即同意,第二天江秀雅就出门了。
然后就是两个月后,来了这两封信,让淮王不能不恼怒万分。“王爷请用茶,”房外走来了春兰,给淮王送上茶来。
淮王接过茶盏在手上,深思一下,心里又惊又怒,眼前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把她给忘了。抬起眼睛看着成为妇人后,更显艳光的春兰,淮王收起怒色,眼睛眯起来有一丝笑容,上下打量春兰一眼。
这个从来不在白天和自己亲热的丫头,夜里从来不让亮灯的丫头,淮王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一只手在春兰胸前摸一把,看着她往后退着红脸,淮王只是嘿嘿笑:“一到白天,你就不好意思,假正经。”
一盏茶喝下去,淮王已经盘算好,此事不能眼前发作,发作了春兰,江秀雅还会再有别的招数,而且她不会认帐,也拿不到她的证据,谁能想得到她和丫头在黑夜里互换一下,还真有招儿。
把茶盏交到春兰手里,借势又把春兰的手摸一下,淮王才笑道:“去吧,晚上等着我。”依然是一派高兴的淮王决定等着。
可想而之江秀雅会有不停的病出来,会在北平王妃处生下这个孩子来,如果是个男孩,淮王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背。
如果是个女孩,那江秀雅就只能再次李代桃僵,淮王想到这里,人一阵冷笑,到时候看我把你从床上拖起来,好好给你一顿,哼,王妃不做当丫头,咱们走着瞧
作为一个皇族的王爷,淮王也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他决定等着,看江秀雅给生个什么下来。
和淮王一样,也在等着江秀雅生孩子的妙姐儿也接到了北平王妃的信,信里也是责备居多:离你比我离要近的多,怎么你就不照应着呢,两个人口角,秀雅就跑到我这儿来了,淮王狎宠丫头是出了名的,马上就要宠妾灭妻,什么规矩都不要了……
这一封信看得南平王妃只是笑个不停,北平王妃现在完全一副老母鸡护窝的样子,妙姐儿合上信,命瑞雪研墨来,接起笔准备好好的给北平王妃回一封信,多多的拜谢照顾淮王妃;再多多的送上一批礼物去,一半给江秀雅,一半给北平王妃。
房外有轻轻的脚步声,顾冰晶走进来,看到妙姐儿在写字,忙走过来接过瑞雪手中的墨锭慢慢的研墨。
妙姐儿对着顾冰晶微笑一下,写好自己的字,这才看到顾冰晶眼中又有三分委屈,两个孩子又闹别扭了。
“是毅将军又欺负你了?”朱宣早就取笑过妙姐儿一定是个象母亲一样的好婆婆,有点儿事情就要拉着顾冰晶的手,一派温和地语气:“毅将军又欺负你了?”
顾冰晶这才嘟起嘴道:“毅将军说下午去看宝绢不带我去,可是宝绢也邀请我了。”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跟着毅将军在一起玩的时候,就会出现顾冰晶觉得委屈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出现多次,妙姐儿看一看房里的丫头们都在笑,顾冰晶也觉得不好意思,对妙姐儿道:“伯母,您也让我去吧,毅将军就不会说什么了。”
毅将军从外面进来,进来就皱起眉道:“你又跟母亲告上状了。”这样皱起眉,沈玉妙突然发现毅将军这一点儿上很是象朱宣皱眉的样子,此时最象父亲。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顾冰晶低声道。妙姐儿问儿子:“你下午是去薛将军家吗?”毅将军笑嘻嘻:“我约了人斗蛐蛐儿去,带上女人没意思。”
小小的儿子居然能说出来:“带上女人没意思。”不由得妙姐儿要嗔怪儿子道:“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话,是你的哪一个伴读带进来的,就是混话会说的很。”
毅将军一时说惯了,对着母亲也说出来,赶快对母亲道:“以后不说了,这样的话,我想一想,象是冰晶教给我的。”
“这才不是我教你的。”顾冰晶才不认帐,房里的人和沈王妃一起都笑毅将军:“这话只能是男人说出来的。”
把儿子和顾冰晶都打发走,瑞雪笑道:“昨儿更可笑,顾姑娘手里拿着荷花给毅将军看,毅将军背着人,把那荷花用画笔画成大花脸,等顾姑娘回来哭了才说是自己画的。”可怜那洁白如玉的荷花被画成了一个七彩的荷花。
沈玉妙听完也是笑:“他还说他是作画呢,”看着父亲作画,毅将军也弄来画笔画碟子,先是把顾冰晶画成一个蓬头鬼,再把薛宝绢也画成绿脸鬼,最后再画一个鼻子眼睛清楚的,说那是端慧。
“不管他们了,三天好两天不好的。”妙姐儿站起来,对瑞雪道:“我要到书房再去看一看,看看又有什么新的消息。”
已经是开仗了,一向心肠软的沈王妃看过小陈大人昏迷不醒在病榻上,也是弄得动了气。扶着瑞雪走在花径上,瑞雪手里撑着一把水绿色绘荷花的纸伞挡着太阳。
山石根下种的丝瓜已经开花结果,在日头底下一架油绿中,几朵黄花有如笑脸一般,几根碧绿三、四寸长的丝瓜在竹架上垂下来。
再过两天真的是可以摘下来煮汤喝,沈玉妙刚从小儿的拌嘴童稚中过来,再看到这样黄花垂绿的竹架,又是别样一种田园气息。
突然想起来朱宣作画,不如画几幅瓜果图拿来挂在房中,倒也别有一番风趣。妙姐儿是这样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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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治家(八)
书房里这一会儿当值的是朱福,正在带着两个小厮们理文案,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还以为是跟王妃的人。
门帘一打进来的却是朱喜,一脸的神采奕奕:“福哥,”两个人抱在一起抱一下这才分开。朱喜先问道:“王爷不在?”
“有一批运往军中的船只在梁王封地上被扣压,王爷亲自去了。你有事情先候着,王妃一会儿就到。”朱福往外看一看天色,自己去给朱喜倒一碗茶来递给他道:“王爷不在家,王妃都是这个钟点过来。”
朱喜这才问出来:“山上打的怎么样?”王爷动大军,已经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朱喜在外面也关心这件事情。
把手中的公文看一眼理一件,朱福这才慢慢朱喜:“归顺的不少了,那个叛逆到底的嘎格头人,把持一处地势严峻的山头,上面又有不少相连的山洞,都烧了三次山也没有把他烧死,王爷命将军只是在山下守着,一到入冬,困死他。”
然后不由得朱福不笑:“这混蛋想来早就有叛逆的心,困了他一个多月,山下还有粮食吃。咱们的人又混不上去,只看那射箭还有力气,就不是饿鬼了。想来是在山洞里早就存下粮食。”所以烧山也不怕,困住不得下山也不怕。
“王爷又是什么事情呢?”朱喜把薄胎茶碗放下来,问上一句。朱福一笑道:“你想想王爷能是什么意思,困着他等他来投诚,好为四方山寨做一个表率。至于他这个人吗?眼里没有王法,也没有天伦规矩,自己的父亲弟弟都不放过……”
那位吴龙头人幸好是命大,不然也差一点儿命丧自己的儿子之手。
朱喜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听了,这样没有规矩没有王法的人,活捉以后只能是关在牢里监禁余生。
一个小厮走进来:“福哥喜哥,王妃来了。”朱福朱喜往外面看去,沈王妃已经进了书房的院门,两个人赶快迎到廊下。
看到朱喜在,妙姐儿更高兴,道:“起来。”先问若花:“若花好不好?”妙姐儿还是不习惯称呼若花是你家的,或是朱喜家的,好好的一个女人也有名有姓,为什么要称呼为谁家的,好象成亲就卖给谁一样。
没有等朱喜回答,沈王妃自己笑起来了:“看我一见你就只问若花,差一点儿问出来孩子,你也是刚从军中来。”朱喜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听着王妃道:“进来吧。”
朱喜跟在沈王妃身后进来,看着她坐在锦榻上,朱福把今天到的信件都送过来。慢慢打开一封信,妙姐儿才对朱喜道:“王爷不在呢,走的时候还对我说,如果你回来了,让你就在这里休息一阵子。
上个月我让人去京里告诉若花,京里的事情收拾一下,交给一个可靠的人,让她带着孩子过来,没有若花在这里,有些事情还是不太方便。”说到这里,沈王妃冲着朱喜笑一笑道:“以后让她还是陪着我,我也着急看孩子。”
想一想出门去的朱宣,妙姐儿只是猜测一下是什么事情。梁王扣了运往军中的船只,一向和梁王关系没有这么糟,由梁王不能不想到被关在京里的梁王世子。
这位世子刚封的世子,还是过年前才封的,是六皇子帮他出了不少力。原来却是狼狈为奸。可怜他才当上世子不过几个月就要关进昭狱。
朱喜赶快谢过王妃,这才从容回禀事情:“军中没有太大的战事,小有骚扰不足为惧。王爷让奴才回来的时候从新城里走一趟,那铜矿这半年来产量不错。
以往产量忽高忽低,是因为时有奸细作祟,又贪钱,所以偷运铜锭的事情时有发生,监守自盗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妙姐儿这才吁一口气,对朱喜道:“上次舅舅们来信说,要给铜矿上增加伙食,我也同意了,想来总要吃上跟得上才能有力气挖矿,后来又说产量上来了,我听着也高兴。”
书房外侍候的瑞雪走进来回话道:“朱大娘来了。”朱子才家的走进来,对王妃道:“新到的一批铺盖都到了,请王妃的示下,是不是小楼里先铺陈好?”
沈王妃这才想起来,每天事情实在是太多。那幢藏娇的玉石小楼,总觉得是一件奢侈品,今年回来一路上看到多少穷苦人,妙姐儿更是不忍心住到那小楼去,只是命里面收拾了,与朱宣在有兴的时候就跑去住一夜。
园子里本就凉快,妙姐儿还是对自己成亲前住的地方情有独钟。当下妙姐儿对朱子家的道:“小楼里先铺陈好吧,今年秋老虎热得不行,也许王爷回来会到小楼里去住,再在楼下把毅将军和顾姑娘的房间也收拾好,孩子们要是愿意去住,还是只管去就是。”
朱子才家的这才出去,妙姐儿继续和朱喜在说话:“表哥说你要请战去军中当将军,我一听打仗就心里有几分怕,你的卖身契已经赏了,我想着在家里当差不是更好。你去军中,若花也会担心的。”
福禄寿喜的奴籍都已经脱籍,朱喜提起这件事情,却是几分自豪地对王妃道:“若花,她是同意奴才的意思的,她也愿意奴才去军中当将军。”
既然这样说,妙姐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和朱喜说完话,看着他出去,妙姐儿才专注地看一看来往的信件。
朱福重新走进来,对王妃也是带笑道:“那位桐花夫人在王府门前求见王妃?”这个人又跑来了,不由得朱福不笑,害死那么多人,沈王妃一提起来这件事情就恨得不行。
就是妙姐儿也微微吃惊:“她又来了?”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她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想上一想,妙姐儿冷冷地笑道:“问她有什么事情,让她说明白了。”
等朱福出来,沈玉妙从榻上站起来,这个人真的还敢来?一定是有事情。不由得沈王妃不挑高眉头冷笑一声,在房里来回踱步走上一走,这才冷笑自语道:“烧了三次山,困了一个多月,就是有粮食看他能撑一年还是能撑半载?
哼,又想来花言巧语,人人都知道我心肠软……房里独步的妙姐儿等着朱福过来回话,一面恨恨不已,至少还在病榻上调养的小陈大人,从山林里吸多了瘴气,一直还没有完全好。正在想着,朱福进来回话:“她在府门前长跪不起,说一定要面见王府。”
心到底是慈软的妙姐儿这才慢慢道:“带她大殿外去,我在那里见她。”然后走出房去,回房去换衣服。
再一次来到王府的桐花这一次才是进到王府里,一路之上看到房阁宽大,有凛然之气,屋脊上吻兽也是怪相怪异,一向生长在山寨里的桐花也对这汉人住处的精美在心里赞叹不已。
引路的是一个清秀的青年,也是板着脸异常地冰冷,而且态度也不怎么客气,朱福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四处张望,心里其实是在好笑。
引她到大殿外站定,桐花更是有惊叹的神色,更是高阁飞檐华丽无比,殿下站定的都是一排排衣甲鲜明的侍卫,目不斜视的手按在锃亮的刀把上。
想一想南平王的大军在山头下一围就是一个月多,又连续烧山把这一块儿烧得寸草不生,再看此处军士威武,府内气氛毅然,沈王妃特意选在大殿这里见她,就是给她一个心理威慑。
让桐花在殿外候上一时,等得她心焦的时候,才听到殿内走出两个女官来:“宣桐花夫人殿内进见。”
两个女官也是衣帽崭新的引着桐花夫人进殿来,殿内地面上全是亮闪闪可以照人的金砖,大殿之上的宝座上,居中是空间,一侧的座位上端坐着一个俏丽的人,正是沈王妃。
女官宣礼:“行礼,”桐花到了此时,是不得不随着女官的话而行礼,仍是不肯叩头,只是弯腰行礼,但是心里已经对这威严有所寒噤。
“有什么事情吗?”可容百官的大殿上只有殿上侍卫和女官,沈王妃慢慢的一句话说出来隐隐然有回音。
桐花已经到此,而且胆大才敢第二次过来,当然要把话说完,先解释那次的事情:“……是我的头儿兄弟之争,不想牵连到大人们,此事是一个意外……”
妙姐儿听完只能微笑,这个人不仅是胆大能辨,而且很会狡辩,决定不同她废话:“你说吧,这一次见我是什么事情?”
“我的头人想同王妃面谈一次,你们烧了我们一个山头,杀了我们两百多人,想来你们死的人也抵过来。”桐花不惧不怕,站在那里侃侃而谈。
原来这样的人命帐是这样算的,你们死了几十个人,他们死了两百人,这帐就可能消掉,沈玉妙不怒只能继续微笑,眼前这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思绪。
“见我也没有用,事事要听王爷的,王爷又是听京里的王法,你们不守王法,以兄弑弟,子欲弑父,难道就没有血脉亲情。”沈王妃慢慢道。
桐花这一次态度和软,稍有下气,道:“汉人的书都是有好生之德,”她把上天有好生之德弄成都是有好生之德,然后继续道:“我们头人决定归顺,我们只服有能耐的人。现在我们决定归顺了,你们也有得利的地方。”
“哦?”妙姐儿不得不关注一下,明亮的大眼睛在大殿内犹如两颗明珠:“我们有什么便利之处?”
桐花偏了偏面庞,象是不愿直接面对这珠光一样的明眸,这才道:“王爷的意思是想四方山寨一起听他的,这个,”说到这里,桐花骄傲地道:“只有我们头人才能做到,吴龙头人年纪大了,以前服他的人只会服从他强壮的儿子。”
妙姐儿含笑看着桐花的眼睛明亮了,说以强壮的儿子这句话就更亮了,嘎格头人在过去几年里,杀了自己的其它几个兄弟,不管大小都死在他的刀下,野心早就表露出来。
殿内只响起来沈王妃一阵轻笑声,有如玉珠泄地,笑得站着的桐花有几分不知所措,过上一会儿,沈王妃才收住笑容,吩咐一旁的女官道:“去请来给桐花夫人看一看。”
女官出殿去,沈王妃才悠闲地对着桐花道:“听说你是在这山林里长大的,想来认识的人不少。”
“是的。”桐花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着沈王妃又继续说道:“听说你以前也是经常往吴龙头人那里去,只是成了公公,反而不去了。”当然是因为父子不和睦的原因。
桐花涨红脸道:“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的家事是不喜欢外人管的。我此次来,只是想把头人的事情对王妃说过就是。”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不管你们的家事,不过只是让你见一个人。”妙姐儿见到女官进来,身后还带着一对母子进来,一起在下面行礼:“见过王妃。”
桐花睁着眼睛打量这一对母子,耳边听着沈王妃悠然的声音:“金尼夫人,这是一位认识你的旧朋友,所以请你出来见上一见。”
“啊”桐花吃惊地喊上一声,她幼小之时常往吴龙的寨中去玩,却是认识这位金尼夫人,一旁站的那个孩子有十一,二岁左右,眉眼和吴龙头人很是相似,当然也象他的哥哥嘎格头人。
一闪念间,桐花完全明白为什么这几年在南平王的眼皮子底下,吴龙的其它儿子一个一个身亡,却不见南平王有一点儿动静,这个爱管闲事的汉人,一向喜欢别人样样都要听他的才好,只有这几年却是不闻不问,由得山林里自相残杀。
难怪放火烧山,全然不怕把人都烧死,在这幽深的宫殿之中,还有一个吴龙的血脉,“天啊”桐花不能不双手抱住头惊呼一声,再看一看大殿上坐着的沈王妃,还是一脸的微笑,当然她生的好看,这笑容看起来更是雨后红花上的露珠,又象是春风里和熙的春风。
这露珠春风只是对着金尼夫人,沈王妃含笑道:“你们下去吧,”至此至始,金尼夫人和儿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冰凉地看着桐花。
大殿上重新只余下沈王妃和桐花两个人,妙姐儿唇边当然是含笑,而且嫣然:“如何?你以为只有你的头人才是王爷要用的人?”真是太天真,就是沈玉妙也是在一个月前,才知道朱宣几年前就收留了金尼夫人,然后派了人暗夜里把她的儿子接到王府里。这幢王府占地不小,可以藏人的地方倒是多的是,养上个几十年也不会被人看到。
朱宣做完这一切,再看着山林里杀来杀去,当然是不闻不问,任由着他们去劣存优。桐花至此才知道最后一条可以用来和南平王谈条件的筹码也没有了。
听着沈王妃徐徐地道:“想当年,你的公公吴龙头人也是一条汉子,在四方山林里至今尚有威望,所以他要是西去,能在这山林里重新威望众人的只能是他的儿子。”
看着桐花的脸越来越白,妙姐儿手里轻轻把玩着丝帕,淡淡道:“听说吴龙头人快被儿子气死了,这山林里换头人也不远了。”
“天呐,”桐花身子摇摇欲坠又轻声痛苦的喊了第二声,沈玉妙这个时候脸才慢慢绷起来,隐然有怒气:“你还来同我谈什么条件,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吗?”
桐花苍白着面孔道:“我不回去,我来了就没有打算这一次能回去,如果王妃愿意再给一个商谈的机会,我留下来不走,头人他一定会来接我的,能在这山林里让人人心服的,只有我们头人。”
“好,”沈玉妙立即应声道:“只要他来接你,我就听他再说一次,如果他不来……”妙姐儿只是淡淡一句:“现在是晓谕他绑缚下山来,还可以饶他一命,再作顽抗,就不能留着他了。”看着桐花道谢:“多谢王妃。”话一说完,就一下子晕倒在地上。
让妙姐儿倒是惊愕一下,难道我还能吓倒人不成?不是人人说我心慈软。看着女官去检查过,才回禀道:“她背上有刀伤。”想来是在朱宣大军攻山的时候被砍伤的。
“请医生来给她诊治,”沈玉妙觉得那位见过一面的嘎格头人也足够混蛋,让一个受伤的女人来为他传话,对朱福道:“把她安置在二门外面,东小院的厢房里,让人好好看着,给她治伤,别让她死了。”
做完这一切,看着殿内重新归于平静,妙姐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犹在生气,害死那么多去商议的人还敢来见我,又生气一个受伤的女人这样的胆识,可怜她身边没有人怜惜,那位死守在山洞里的男人就任由一个受伤的女人来作这样的事情。
步出大殿,殿外乌珍牵着自己的马在等候,如果是走着过来,那倒不是有意怠慢桐花夫人,她要等更久的时间才行。
妙姐儿对着一地的大太阳在心里作一个鬼脸,我一点儿也没有让桐花等,我换好衣服再过来就是这个时间了。
回到房里,顾冰晶迎上来帮着服侍换衣服,换过金凤冠小心地捧在手上看一看,顾冰晶对妙姐儿道:“伯母,这个珠冠真好看。”
一顶黄金打造的小巧束发金冠,凤凰样式,上面镶嵌着珠光宝气,各色珍珠各色宝石倒有上百颗,第一次妙姐儿戴上时只是一个感觉,千万别从头上掉下来砸到脚才是,砸一下子不是好玩的。
看着顾冰晶小心地把珠冠放到打开的盒子里去,又用自己的丝巾小心地擦了擦,象是爱不释手的样子,妙姐儿只是微笑,人的际遇真是难说,自己遇到了朱宣,而朱宣又如此能干,才能有现在的生活。
而顾冰晶,一开始顾家是想许给世子朱睿的,那这顶金凤冠以后就将是她的了。再想一想睿儿,妙姐儿在心里叹一口气,表哥这个也不行那个也看不上眼的,世子到底是要许婚给谁,就是太夫人也说不上来。
擦拭好金凤冠,顾冰晶从赶快把茶给妙姐儿端上一碗来,就是房里的丫头也会对着王妃说一句:“顾姑娘很是孝顺。”
两天没有来请安的石姨娘和易姨娘一起进来请安,也帮着服侍王妃,妙姐儿再一次注意到,一看到两位姨娘,顾冰晶就先是一抹不屑的表情,让妙姐儿想起来京里太夫人的来信,说这一次顾冰晶之行倒是原因多多。
怕和毅将军太生分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顾家也是妻妾争宠的厉害,原来许给毅将军的是顾家的妾生女儿,是顾夫人去宫里德妃面前哭求过,这才送来见的是顾冰晶。
妙姐儿只能笑一笑,表哥虽然没有说过重嫡庶,可是自己和姨娘们的待遇从成亲前就相差太多,顾家送一个妾生女儿来订亲,只怕表哥恼怒起来,觉得顾家诚意不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母亲,”毅将军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蝈蝈笼子,进来看到顾冰晶也在,道:“你也在这里,你要好好服侍母亲才是。”
然后把手里的蝈蝈笼子给母亲看:“父亲不在家,我送这个来陪着母亲。”蝈蝈在笼子叫得正欢,毅将军径直把笼子挂在房里,回头问母亲:“好不好听?”
妙姐儿对儿子招手,让他近前来,用手抚着毅将军一头的汗水,对儿子嗔怪道:“就是功课好,也不能就是玩,斗过蛐蛐儿斗蝈蝈,你说你去薛家斗蛐蛐儿,我问过宝绢了,她说你没有去呢。”
“和女人斗什么蛐蛐儿,”毅将军嘿嘿对着母亲笑一声,才道:“我是怕母亲让我带着冰晶去,才这么说的,斗蛐蛐儿,是在赵大人的家里。”
看一眼顾冰晶,毅将军道:“你今儿晚上陪母亲,免得母亲一个人睡不着。”妙姐儿用手指点一下儿子的小脑袋,嗔道:“你这个孩子,又满口里女人男人的了,看你父亲回来,我告诉了,让他捶你才是。”
毅将军这件事情上不怕父亲,反而对母亲道:“父亲才不为这个捶我,只是我想哥哥了,怎么哥哥还不来,难道不和我们一起过年?”
刚才想过世子朱睿,次子又来提起长子,妙姐儿一阵心伤,瑞雪赶快对毅将军道:“小王爷快别提起来,王妃天天想着伤心呢。”
“伤心作什么?”毅将军觉得自己才应该伤心才是,对母亲道:“我只伤心我养的鸟儿,都留在京里了,只怕死得不剩几只了。”然后再叹气:“哥哥什么时候来,我有好蛐蛐儿给他。”
是夜,顾冰晶是睡在妙姐儿房里陪她,看着熟睡的小小的面庞,妙姐儿只是轻声的叹气,想儿子想女儿,也想在外的朱宣,迷迷糊糊地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先是朱禄来回话:“桐花夫人夜来起了烧,一直不褪,她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昏迷中,只是要见王妃。”
妙姐儿站起来,顾冰晶已经快手快脚地把衣服取过来,呈给妙姐儿。妙姐儿微笑披上衣服,对顾冰晶道:“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
随着朱禄一同走出二门,东小院是派驻不少士兵看着,桐花住在厢房里,两个医生出来迎接王妃,对王妃细说这位女子的病情。
先是刀伤,想是淋了水,一路不容易才进到城里,又是急气攻心,一下子夜里起了烧自此不退。
“王妃……我要见王妃,”昏迷中的桐花仍在喃喃,坐在床边的妙姐儿,一向是心软的妙姐儿,很有母性地接上一句:“我在这里。”
桐花仍然是喃喃着,全没有醒的样子。坐上一会儿的妙姐儿也没有等到她醒来,只能先回房里去。
顾冰晶迎出来,丰年跟在后面解释道:“顾姑娘还没有用早饭,说要等着王妃。”沈玉妙一笑,从刚才的一心郁闷中解开来,对顾冰晶温和地道:“你这个傻孩子,说了不用等我。”
再看一看厢房里,也没有毅将军读书的声音,想起来今天史敬功是给孩子们放假的妙姐儿对顾冰晶道:“我们进去吃饭吧。”毅将军回过母亲,已经出去了。
吃过早饭以后,顾冰晶看着这位未来的婆婆还是有几分不高兴的样子,忙道:“伯母这一会儿没有事情,不如去后面池子里看鱼,我最喜欢那鱼,都有尺把长,一看到有人来不躲着反而往水面上来。”
看着桐花病成这样的妙姐儿心里只是难受,打仗不是男人的事情,聪明大胆能言善辨就应该冲锋陷阵吗?
听着顾冰晶哄自己出去走走,妙姐儿领会这一番殷勤:“我也有一段日子没有去看鱼了,”鱼池就在房后的一条小路上,石子小路上走过去,两边也是种上各样的花,枝叶摇晃争相迎人。
路尽头是一座小亭子,一群大鱼在水里看到人影子就往水里上浮,引得妙姐儿也是一笑,这才把桐花夫人从心里抹开。
“伯母,”顾冰晶从丫头手上接过鱼食,看着这一带池水,恭敬地道:“这园子真好,如果是冬天,梅林里挂霜一定更是绝色。”
看着顾冰晶包含祈望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妙姐儿不能不感动一下,或许是别人在这个时候都会觉得顾冰晶太有心计,把自己引来池边上说这句话,只为着在这里留下来。
可是一向心慈软的妙姐儿只是心潮澎湃,这样一个小小的姑娘,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来是家里呆得太过不开心。
妻妾纷争有如硝烟四起,人心之忿远比战场上的敌人更让人难过。帮助过赵若南,又帮助过秋巧的心软沈王妃,含笑看着顾冰晶,这是自己以后的媳妇,自从来了以后,这个小小孩子每日晨昏定省,从不放过。
就是表哥都感动一下,说一句:“这孩子也算懂事。”下一句就不中听了:“比端慧应该懂事吧。”南平王太想女儿,想着想着就反过来,力数女儿各种不听话,不懂事,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想端慧。
虽然知道端慧在高阳公主府上是如鱼得水,高阳来过几封信,都喜欢的不行,端慧如何的懂事,如何的讨人喜欢,让妙姐儿和朱宣看过以后都是纳闷,这还是自己家的端慧吗?
可是此时此刻,妙姐儿还是心疼顾冰晶,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在未来的婆婆面前这样的讨好,至少沈玉妙从来没有这样过,把妙姐儿接来,是朱宣一意孤行的结果。
手里抓一把鱼食洒向水边,看着水天一色的荷叶荷花,妙姐儿对着顾冰晶道:“这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是我成亲以前养的这些鱼。”
顾冰晶轻轻啊上一声,没有想到这位朱伯母会对自己说这个。当下只是静静听她说话,顾冰晶直从认识南平王妃,也和别人一样喜欢上了她的衣服首饰人品风度,最喜欢的就是这位朱伯母一脸娴雅,不象母亲在家里时就总是焦躁的。
眼前水天一色,妙姐儿把鱼食再抛两把下去,从瑞雪手中接过丝帕擦拭着手,对顾冰晶温婉地道:“冬天,你喜欢住在哪一处?”
“是,”顾冰晶一脸喜色行了礼,这才斟酌地道:“冬天我想贴着伯母住。”妙姐儿笑盈盈一口答应道:“好。”
年纪小小的顾冰晶也要在心里重新思量一下,京里传言都说这位朱伯母在未来的公公面前是唯唯诺诺,可是她答应的事情从来都是能办到。不象自己的母亲,偶然答应一件差事,父亲不同意只能作罢。
带着顾冰晶往回走,妙姐儿才慢慢告诉顾冰晶:“冬天我们就搬回王府去,我院子里有不少梅花,一样能赏。”
顾冰晶还是喜欢的不行,小心谨慎的接了话:“都说伯母的趣味高,我来了这些日子,也是这样觉得的。”
如果你未来的媳妇,一个小小的孩子讨好你,你会不会觉得她心思太多,其实讨好大多是建立在只想讨好人,并无其它目的的基础上。
妙姐儿享受着顾冰晶的讨好,唇边只是微笑,心里却只是想着朱宣,又想着重病的桐花夫人。
没有撑过三天,桐花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刀伤后的伤口感染,又带伤来到城里求见沈王妃,已经不是中草药可以治疗得好的。
沈玉妙每天来看一次,如果是清醒时只是看到桐花的泪眼,能说话就会说一句:“请王妃见一见头人……”
如果是昏迷之中,语声喃喃只是道:“头人……”听得妙姐儿只想落泪,这必是有爱情才会这样甘冒大险来到这里,不止一次妙姐儿想过,只要那位嘎格头人他来,为了桐花也好,为了山洞里仅存的几百人也好,只要他来,妙姐儿决定饶恕他。
可是一天一天过去,也没有见到他来。桐花却已经不行了,各样贵重的药品都用在桐花身上了,桐花还是到了垂危之际,在回光往照之时,桐花依然是要见沈王妃。
妙姐儿坐在床上,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几天光景里就变得骨瘦如柴,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瘦干的脸上眼睛愈显得大,只是落泪道:“他,一定会来的。”
“会来的。”眼前这人将死,沈玉妙也是落了泪安慰她道:“你放心,一来我就带他过来看你。”桐花停上一会儿,慢慢道:“如果他不来,也请王妃再去一次山里,王爷只想以苗治苗,头人他是最好的人选。”
看着桐花垂下来的头,妙姐儿忍不住轻泣出来,为了爱情这样去死,是值得还是不值得。走出厢房来,犹在用丝帕拭泪的妙姐儿看着一院子九月盛阳,仍然是觉得身上有寒意。
朱禄走过来送上一封信来,笑着回话道:“王爷有信来。”走到这东小院的院门前,妙姐儿停住脚打开信,信中朱宣当然是慰问:表哥不在家,妙姐儿好不好……
再回到院里,顾冰晶的奶妈迎上来道谢:“多谢王妃留着姑娘多住些日子,姑娘在王妃面前也可以多得些教诲。”
院子里的各式花树不是花枝招展就是迎风飘香,沈王妃含笑:“我也喜欢她陪着,已经去信给顾夫人,我要留着冰晶过了年呢。”
奶妈道过谢回到顾冰晶的房里,对着顾冰晶只是念佛道:“姑娘也不喜欢回去,就是我也喜欢这里人情都不错。”
年纪并不大的顾冰晶说出来与她年龄不相衬的话:“谁会喜欢回家,喜欢就是乱得不行。”在这里多清静,顾冰晶到底是年纪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朱伯母想留下自己来就可以留下自己来,而母亲事事要看父亲脸色。
天天陪伴着朱伯母,顾冰晶已经听到这位未来的婆婆在未来公公不见的日子里,已经罢免了两个官员,在别人眼里也是自作主张的,可是她做的若无其事,就象在家里责备两个家人。
步入上房的妙姐儿把朱宣的信看了几遍,这才放在自己手心里只是摩挲,甜蜜品味上一会儿才唤了朱禄来:“明儿给我备马,我要去山里见嘎格头人。”
想想桐花为情而死,妙姐儿决定如果这位头人有悔改之意,还是决定给他留一条生路。表哥自从把金尼夫人母子接入府中养着,早就不在乎他死不死了。放火三次烧山,全然不管他死活。
朱禄苦了脸,当然是心中明白,王妃又对这些夷人动了测陷之心。“请王妃三思,”朱禄跪了下来:“王爷要是知道了,会把奴才皮剥了。”
“有我呢。”妙姐儿安慰朱禄道:“你放心,我只是去看看,大军在山下两个月了,我也应该去看一看了。”
听完这样的劳军的理由,朱禄只能苦笑着站起身来去准备,这样的事情都应该怪王爷,沈王妃处事越来越果断,这就是王爷让她上殿参政的后果。
山林依然是苍翠的,这才是秋初,林中的早晨才觉得是冷风。杜威陪着沈王妃出营,心里不无忐忑,这里多瘴气,要是沈王妃生了病,该如何对王爷交待。何况自己是王妃的亲戚,该如何回去对夫人交待。
眼前山林寂寂,沈玉妙在这清新空气中,突然心里一阵欢喜:“表姐明年一定也是个男孩。”沈玉妙受传染最深的就是要生个男孩下来,自己有三个男孩人人羡慕,所以一提就是男孩。
“是,”杜威只是这样回答一声,心里当然是高兴的。这个时候妙姐儿在马上回过身来,一双眼眸看着杜威,笑微微地问道:“如果是女孩子呢?”
万万没有想到王妃此时再问上这么一句,杜威只卡一下,赶快回答道:“当然也好,末将更喜欢女孩子。”
沈玉妙这才有几分得意地打马继续往前走,对于自己敲打杜威觉得有几分有趣,第一胎不生男孩的多的是。
在溪水边经过时,妙姐儿才重又对杜威道:“女孩我喜欢,男孩当然更好。”杜威赶快答应一声是,这位美貌年青的王妃还是太稚气,为了个男孩女孩也来给自己敲打半天,有时间何不想一想此次去见嘎格头人真的有必要。
王爷是下了钧命,死活不拘,死的也行,杜威就没有客气过,只是往死里打。早点儿打死早点儿回家陪老婆,老婆还怀着身孕呢。
直到眼前出现一座光秃秃的山岭,可以看到山腰中间有无数的山洞。杜威是点了不少能战的士兵伴着王妃一起来,刚在山下战定就看到山上有无数利箭射来,这就是欢迎沈王妃的。
盾牌护住沈王妃,杜威才吩咐人喊话:“沈王妃在此,要见你们嘎格头人。”
如是这样的喊话,喊上一会儿,山上才有话传来:“有话快说?”骑在马上的沈王妃立时大怒,我来见他,竟然
打马回身再退两步,妙姐儿对杜威道:“立即攻山,我也不管山上的人死还是活了。”杜威吩咐人回去调兵:“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山头攻下来。”
山下这个时候才喊下来一句话:“桐花在哪里?”一提这个名字,沈玉妙恨得牙痒痒的,对杜威道:“攻山,我在这里看着你攻山。”
这样的一个薄幸人,至少在妙姐儿眼里是薄幸的,沈玉妙一身的火上来了,决定自己为情除害,桐花为情求了沈王妃跑来,迎接的却是一排冷箭。
坐在山下安全距离良久,看着这一片山岭上火光冲天,一直打到中午,杜威才一身硝烟地过来:“请王妃回营,山上的山洞俱各相连,只怕是要时间才能打下来。”
一夜喊声杀声不绝于耳,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兵士来请沈王妃去上山,一天一夜的激战,杜威把残余的一些人堵在一个不相连的山洞里。
妙姐儿上山时,山上几步一岗到处是士兵,走到山上的山洞里时,沈玉妙觉得自己气喘吁吁,爬山就是偶尔也不是好玩的。
“王妃来了,有话就说吧。”杜威对着幽黑的山洞里喊话。山洞里第一句传来的话仍然是一句:“桐花在哪里?”声音嘶哑难听,不太容易听得出来是嘎格头人的。
此时此地还要说这样的话,沈玉妙怒火满腔,也不用喊话,自己愤怒地道:“你害死桐花夫人你不知道吗?她带着伤去见我,你不知道吗?”
杜威只是带着人用盾牌护在沈王妃身前,过上一会儿,山洞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片刻以后,一个面容憔悴胡须拉拉的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上,仔细辨认一下,可以看到是嘎格头人,他带着伤痛的表情出现在洞口,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面容憔悴。
嘎格头人沙哑着嗓子看着洞口处精兵护卫下的沈王妃,美丽依然如一朵地上的鲜花。嘎格头人忍住心痛又问一句:“桐花在哪里?”
妙姐儿看着这个只为和父亲夺权,报复父亲,这才把事情演变成这样的嘎格头人,淡淡说一句:“她死了。”
嘎格头人脸容狰狞起来,一下子拔出手上的腰刀,怒声扑过来:“我要杀了你。”一阵混乱中结束,又有不少人被砍翻在地。
朱禄护着王妃往山下走:“杀人不好看,请王妃下山去。”混乱中妙姐儿回身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人被一剑刺入喉中,只能转身往山下走。就是这样,鼻中仍是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一直站在半山腰,朱禄松口气,妙姐儿也松口气,那股子血腥气闻起来让人要呕吐不止。看一眼山岭下,仍然是一片苍松绿林,大好景色。
别的山寨在这些日子里都已经归顺,只有这一座孤守的山头,今天也可以结束了。山下军营中突然升起来一面大旗,在风中烈烈作响。
朱禄高兴地指给王妃看:“王爷来接您了。”原先只有南平王的大旗和杜威的大旗,现在重新升起来的还是一面大旗,风中一展开,就现出一个朱红色的大字:“朱”。
朱宣一回到家听说妙姐儿到了山林里,没有休息就赶了过来。
在山洞前的杜威看着又砍倒不少人,只有这位大命的叛父叛君的头人还活着,只是身上又多了两道刀口。
“头人,王爷来了,”杜威指着那硕大的朱字对嘎格头人笑道:“有什么话,也不用同王妃说了,到是同王爷说是正经的。”
看着山下朱宣的大旗,嘎格头人只是黯然,母亲自小儿教导,对父亲的仇恨让他觉得活着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杀了父亲。
杜威看着山下王爷的大旗只是心里想笑,沈王妃在我这里,当然我护得周全,听说王爷不在,这一回来就赶过来了,就这么一会儿到了,也要树旗立威。
妙姐儿则是心花怒放,表哥到了。看到那硕大的朱字就觉得心里开心。回到军营中,在军帐前下了马,表哥在这里,当然是占用杜将军的营帐。
就是妙姐儿昨夜,也是住在这里。杜威一夜都在山上没有下来,就是下来,也要把自己的营帐让出来。
“表哥,”沈玉妙奔入帐中,先喊上一声,帐中却没有人,想象中,朱宣应该是战衣战袍端坐着,一进来没有看到人。
后面的军帐里才听到一声回音:“在这里。”妙姐儿轻轻咬起红唇,提起衣裾奔入后帐中,看到朱宣一身绸衣,在书案后坐得歪歪斜斜的正在打着一盘棋局。
听到脚步声,朱宣头也不抬:“过来。”沈玉妙走过去,高高嘟起嘴坐在朱宣身边:“表哥,你又在打棋局。”
“是啊,”还是没有抬头的朱宣眼睛只在自己的棋局上,回答妙姐儿的话:“表哥来接你。”一面把一个棋子按在棋盘上。
表哥来接你,就是这样来接的,眼睛也不抬,只是看着自己的棋盘,沈玉妙继续嘟起嘴,这就是表哥来接我。我只想看一看表哥身穿战袍的样子,让我养养眼睛。
寂静了一会儿,朱宣才意识到妙姐儿有一会儿没有说话,这才抬起眼睛看看妙姐儿,又小脸儿上挂霜了,朱宣诧异地道:“表哥来接你,为什么还要不高兴?”
“表哥来接我。”妙姐儿开始抱怨:“就是这样接的吗?”至少也要一身战甲迎出营外吧。沈玉妙把自己高高噘着的嘴到朱宣面前:“表哥,你这叫接人吗?”
然后道:“我要看表哥银甲银盔,就象在京里看到过的一次,很好看。”朱宣这才明白过来,笑着把手里棋子丢了,把妙姐儿揽入怀里,含笑道:“你这个小丫头,这样就不叫来接你。”
南平王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道:“一定要出营把你抱进来才是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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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尒说.boOk108.鯁新)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事,见王爷拉了脸,朱喜又来查这个,查到了就带了来,忙跪下求饶:“王爷,奴婢没有做过什么呀。(()(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html10尒说。boOK108.鯁新
“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46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又说起玉妙,比以前越来越懂事,庄家送东西来问过自己还不敢收,还要送来给自己看。(()(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徐从安笑道:“王爷打算如何对妙姐儿说?”
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春暖这会儿正在和朱福在一起,朱福不当班,打听了姑娘出门,就约了春暖回家里吃饭。(()(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朱子才家的也很喜欢春暖,烧了一大桌子菜,又说自己要当班就走了。
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刚才还迷醉的朱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了对了自己看的春暖笑道:“打听这个作什么?”
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玉妙嘿嘿笑了几声,点点头。
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薛夫人就尴尬了,手脚又没处放。玉妙为三个人倒了酒,举起杯来笑道:“难得在外面吃饭,我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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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尒説.book10。鯁噺
“娘.爹爹.玉儿回来啦!”一件随着小孩午欢快的声音还有灰灰的
略带兴奋的低吼声.这时候太阳己轻升起来,阳光普照大地。[Anshuba.]唐安卿
从窗户往院子看,就看到璞玉屁颠颠的跑进来,看他小胸脯前的红色
的荷包晃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就知道这孩子拜年得了不少红包
呐。
也不知道这孩乎这点随了谁,唐安卿无聊的翻了翻手中的书,等着
璞玉像个红色的团子一般的滚进来。看他直奔着唐安卿扑过去,唐白
宇在旁边几乎要吓出一身冷汗,忙一搅手连忙把那一团子接过去抱在大
腿上。
“爹爹,怎么啦?”璞玉扑腾着小短腿想从爹爹大腿上跳下去跟
娘分乎他的铜板,可是为什么爹爹拦住自己啊?瞪着黑如葡萄的眼晴看
&万&书&吧&{3.w}.{WanShubA}.{} 着他爹爹,大有爹爹不说出来个所以然来璞玉就一直瞪着你的趋势。
“怎么这么莽持,万一撞到娘怎么办?”唐白宇低声说道,璞玉啊
了一声他怎么把弟弟忘了。这下乎乖乖的缩在唐白宇的杯里,小脑袋
蹭了蹭爹爹的肩颈处,然后挣脱了唐白宇的禁锢小心的走到唐安卿的
面前,一本正轻的看着唐安卿的小腹,“弟弟对不起哦,哥哥不是故意
的哦。看一一”小孩子把荷包拿下来放到唐安卿的小腹前,晃了晃,
“哥哥有好多钱钱,哥哥可以给你买羊肉串、炸萝萝糕糕、肉包子、
糖葫葫啦!”
唐安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来自家儿子也不是个小气的,不过
这大方可是要看人的。“玉儿真乖,等弟弟出生子要爱护弟弟知道
吗?”
“嗯,玉儿知道!”璞玉把自己的小宝箱从床底下椎出来,放到唐
安卿的面前,“这些都是络弟弟的玩具!玉儿都藏着呢。娘啊,玉儿
可以摸摸弟弟么?”玉儿都好久没跟弟弟说过话了,事实上昨天晚上还
给弟弟说了晚安。(看就到)
唐安卿点了点头,小孩子兴奋的隔着唐安卿的中衣摸上唐安卿的
小腹,“啊啊,娘弟弟动了,刚才,动动了!”唐安卿可以感觉到宝宝
也很兴奋,那小脚丫正住外面端着呢。唐白宇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唐安卿招呼他过来,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旗上,“阿宇,你也感觉
一下,宝宝在动了。”
虽然这个孩子不是唐白宇.可是在他的心里这个孩子就像是自己亲
生的一般。虽然心里极度嫉妒着能够拥有小女人的人,但是现在拥有
她的是自己不是么?当手下感觉到胎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
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唐安卿心里苦涩的同时却也是被他的反应觉得好笑不已,难道这就
是做父亲的反应么?倒还真是干奇百怪。伸出手来在他面并晃了晃,
“魂归来兮啦。”
唐白宇回过神来,眸光微动,竟是眼眶微微湿润。没顾得璞玉就
在旁边俯身亲了亲唐安卿的额头,动作轻柔的仿佛唐安卿是那绝世珍宝
般,事实上在他的心里她就是了,是他的珍宝。轻声道:“谢讲你,
卿卿。”紧紧握了握唐安卿的手,随即放开来揽住她的肩膀,让唐安
卿倚靠在他的胸膛上。
幸亏刚才璞玉一直低着头好奇的研究着唐安卿隆起来的肚子,没
看到爹爹孟浪了。好奇的摸来摸去,然后转着骨碌碌的眼睛,说道:
“弟弟在娘的肚子里长大吗?”
“是啊。”唐安卿摸了摸璞玉的小脑袋,把他的免耳朵帽子摘下
来放到旁边,屋子内温度比外面可是高多了,这样也不会觉得冷。
听了唐安卿的回答,璞玉嘟着小嘴道:“娘.你不疼玉儿
了。【】”
“啊?玉儿怎么会这样想呢?娘什么时候不疼你了?”这孩子怎么
说风就是雨的,昨个因为个压岁钱的时候说自己不喜欢他了,现在这是
因为什么说自己不疼他了?玉儿可是自己放在心尖上当做眼珠子来疼的
啊。
拿眼神膘了一下唐白宇.唐白宇回了个他也不知道的眼神,夫妻俩
还在进行眼神交流,璞玉就开口了:“那为什么弟弟在娘的肚子里长大
大,玉儿却不是啊?”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唐安卿捏了捏璞玉的小鼻子,笑道:“那是因为弟弟还没出生。
等他出生了,就和你现在一样了长大大了。到时候,玉儿就要与娘一起
照顾弟弟咯。”
璞玉似懂非懂,听了娘说一样也不计软这事儿了,不过骨碌碌的眼
睛一转.笑嘻嘻的开口问道:“那玉儿时不时以前也跟弟弟一样,住在
娘的肚子里吗?”
“是啊!玉儿也是从在
娘的肚子里长大大,然后出生喽!”唐安卿笑着说道,把璞玉搅到软榻
上来。
“那玉儿是怎么到娘的肚乎里去的呢?”
“......”唐安卿无言以对,难道自己要告诉自家才三岁,实则还不
满三周岁的儿乎说,当年你爹的精子和你娘的卵子相遇了,然后受精卵
发育成了胚胎,过了十个月瓜熟蒂落,儿乎你就出来了。这她绝对可
以面不改色的给别人讲这生理,但是面对的是自家儿子啊,这让她怎
么好意思说出。求助的眼神看向旁白坐着的唐白宇,再摸了摸自家
儿子的脑袋,“这个问题啊,娘也不请楚,要不你问爹爹?爹爹肯定
知道?”
唐白宇脸色僵了一下,莫说他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没有
身体上的经验,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只不过对于小女**水东引
的做法有些不太满意,“小玉不是问你吗?娘最清楚了。”
璞玉睁大着黑葡萄的眸子.看了看唐安卿与唐白宇,然后扯了扯
唐安卿的袖子:“娘……”
唐安卿黑线,怎么阿宇这次不帮着自己说了?难道是...?看到他
眼眸中闪现的笑意,脑海中就闪过一个想法一阿宇黑了?!又看了看
自家儿子那渴求的眼神,唐安卿面无表恃的正打算给自家儿子上一节
生理教育课,不过还没说出口就囧了,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摸了摸自家儿乎的小脑袋,唐安卿顿了顿,然后说道:“这啊,当
年是你爹爹从鞋底上塞进来的,所以啊玉儿以后不能让人家碰你的鞋底
知道吗?”
哎,是这样子吗?璞玉歪着小脑袋,拔过自己的鞋鞋过来,难道玉
儿以前有这么小嘛?好奇怪哦!正打算问唐安卿点什么,唐安卿捏了
捏他的嫩颊,“对了玉儿,今天收多少压岁钱啊?”
这转移了语题果然管用,小孩子爬下软榻去拿他的荷包去了。
唐安卿笑着捏了捏唐白宇的毫无赘肉的腰间,“哼,刚才因为又
把祸水引到我这边来了?”脸上的娇嗔显得更加的明媚,让人移不开视
线来。执起来唐安卿捏他腰间的柔荚,“可是搁着了?”
唐安卿怔了下,抬手摸上了唐白宇的额头,“咦,也没发烧啊?
怎么感觉阿宇你怪怪的?”这是红果果的调戏啊有木有!怎么会发生在
冰山优质男阿宇的身上啊,还是说难道被什么不好的东西附身了?
“想哪去了。”唐白宇笑了笑,刮了刮唐安卿的挺翘的鼻头,眼
中的宠溺不言而喻。这次露牙的笑容更让唐安卿大为吃惊,不过也是
觉得他今天是很高兴吧,这美人展颜一笑也是不容易的啊。
璞玉刚好转过头来,正好着到爹爹刮着娘鼻子的动作,啊了一
声。
做爹娘的两人大惊,唐白宇更是连忙放下手,夫妻俩眼巴巴的看向
自宗儿乎,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娘刮鼻鼻的动作,都是跟爹爹学的。”
......好吧,还真不能指望毛还没有长全的儿子说出什么大话来。
唐安卿心想。
璞玉把荷包解开,里面的那些个铜板全都倒在软棍上,一枚一枚的
钱铺开来。“嘻嘻,娘爹爹,我跟你们说哦,我今天收到四十个铜板
哦,其他的人都没有玉儿的多。看看,这些都是玉儿的压岁钱哦。”
小孩乎十个一摞的摆了起来,唐安卿饶才兴趣的看着他摆着那些铜板,
过了会小孩子很快就摆完了,总共是摆了十四摞。
“嗯,一个四十,两个四十,三个四十,还有一个二十。哎咦,
娘玉儿有多少个板板啊?”小孩乎还没才学到一百之外的,掰着软软
的小手指也没能绕明白,只好求助于自家亲亲的娘亲。
“哟,玉儿没数过来啊。嗯统共是一百四十个,还挺多哦。看着
四十加上四十就是八十,然后加上二十就是一百了哦,玉儿然后再加
上这四十就是一百四十了。对了,舅舅有一次来的时候好像给了玉儿一
个白玉算盘,要是用算盘算的估应该快一些哦,不过娘可不会用算盘。
阿宇你合吗?”那白亚算盘.白玉算盘框,租母绿的算盘珠子,要是
用出去也是太奢侈了点吧。
璞玉听了他娘的话,星星眼的看向爹爹,唐白宇点了点头,小孩子
高兴极了缠着唐安卿去找那个白玉算盘去。(。如果您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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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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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尒説。BooK10.鯁噺)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事,见王爷拉了脸,朱喜又来查这个,查到了就带了来,忙跪下求饶:“王爷,奴婢没有做过什么呀。(()(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html10尒说.boOk10.更新
“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48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又说起玉妙,比以前越来越懂事,庄家送东西来问过自己还不敢收,还要送来给自己看。(()(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徐从安笑道:“王爷打算如何对妙姐儿说?”
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春暖这会儿正在和朱福在一起,朱福不当班,打听了姑娘出门,就约了春暖回家里吃饭。(()(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朱子才家的也很喜欢春暖,烧了一大桌子菜,又说自己要当班就走了。
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刚才还迷醉的朱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了对了自己看的春暖笑道:“打听这个作什么?”
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玉妙嘿嘿笑了几声,点点头。
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薛夫人就尴尬了,手脚又没处放。玉妙为三个人倒了酒,举起杯来笑道:“难得在外面吃饭,我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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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尒说.boOk108。鯁新)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事,见王爷拉了脸,朱喜又来查这个,查到了就带了来,忙跪下求饶:“王爷,奴婢没有做过什么呀。(()(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html10尒説。booK108.鯁新
“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49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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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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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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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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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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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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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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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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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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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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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玉妙嘿嘿笑了几声,点点头。
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薛夫人就尴尬了,手脚又没处放。玉妙为三个人倒了酒,举起杯来笑道:“难得在外面吃饭,我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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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尒説.boOk108.鯁新)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事,见王爷拉了脸,朱喜又来查这个,查到了就带了来,忙跪下求饶:“王爷,奴婢没有做过什么呀。(()(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html10尒说。boOK108.鯁新
“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52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又说起玉妙,比以前越来越懂事,庄家送东西来问过自己还不敢收,还要送来给自己看。(()(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徐从安笑道:“王爷打算如何对妙姐儿说?”
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春暖这会儿正在和朱福在一起,朱福不当班,打听了姑娘出门,就约了春暖回家里吃饭。(()(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朱子才家的也很喜欢春暖,烧了一大桌子菜,又说自己要当班就走了。
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刚才还迷醉的朱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了对了自己看的春暖笑道:“打听这个作什么?”
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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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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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尒説.book10。鯁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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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53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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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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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才家的也很喜欢春暖,烧了一大桌子菜,又说自己要当班就走了。
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刚才还迷醉的朱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了对了自己看的春暖笑道:“打听这个作什么?”
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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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BoOK108。更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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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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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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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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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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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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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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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治家(十八)
成亲到现在,南平王夫妻互诉情意,妙姐儿第一次发现朱宣没有那么大的度量,人家那么热烈地在倾诉情意,朱宣只是哼一声,开始细数前帐。
“最会惹表哥生气,小脾气上来就一个人坐着不说话,”朱宣看着妙姐儿只是笑,举起手在她面颊上又是轻轻拍一下,道:“把表哥气得狠。”
朱宣这么一提,妙姐儿也想起来,在她心里一想起来就难过的就是在京里反目,把身子贴着朱宣,把脸转到一旁去,什么想到什么时候凄楚。
“又犯傻了,”朱宣把妙姐儿抱在怀里轻轻拍抚着,也明白她又想起来表哥撵她走,眼睁睁看着她撞到门上也不理会。
妙姐儿在以后的数次叙述上,把形容词都加上了,一听到“眼睁睁”看着妙姐儿撞到门上也不理会,朱宣只是想笑,听起来象是表哥有意要看着,朱宣不认帐:“你就不会慢些走。”不然就是一句:“以后走路是不是也抱着?”
夫妻两个人都在回想往事,有甜蜜也有赌气。外间传来脚步声,妙姐儿赶快悄声喊一声:“毅将军来了。”
毅将军轻手轻脚出现在门口,来到这新城,乱得不行,毅将军是和父母亲住在一起,在对面收拾一间房子给毅将军住,白天读书就在父亲的书房里。
睡着睡着,毅将军半夜里醒过来,就会一个人跑到父母亲房里来。先是伸个头看一看,象是父母亲都睡熟了。
这才轻一点儿地走到床前去,从父亲脚边上了床,看着在父亲怀里的母亲为难一下,然后贴着母亲睡下来,今儿晚上只能睡在最里面了。
朱宣和妙姐儿都露出一丝笑容,继续装睡不动。看到毅将军起来,跟在身后的丫头们站一会儿听一听房里没有动静了,才各自回去睡觉。
早上妙姐儿醒来的时候,如果毅将军还在床上,妙姐儿就会故作惊讶:“是母亲夜来把你抱过来的吧,怎么倒不记得了?”
把自己的脑袋往母亲怀里一拱,毅将军才得意地笑:“是我自己过来的,父亲母亲都没有发现呢。”
朱宣在房里用过早饭,是走出房门去书房里,过不了一会儿,妙姐儿带着儿子就要从暗道里过来,有路不走最喜欢这样走过来,听到格格的笑声低低的响起来,就知道是母子两个人过来了。
书房里是新收拾的,也是取这里宽阔的格局,就是锦榻感觉也大不少,妙姐儿在小桌子一旁坐着看今天新到的信,朱宣在对面盘膝端坐看新城的安置条程。
“象是有京里的信,念出来给表哥听一听。”朱宣看着自己的,再对妙姐儿道,房里挂着银熏球,喷着一室的香氛。
先拆开一封信是淮王的,妙姐儿看过以后对朱宣道:“淮王说春兰脉息很稳,让我们都放心。”朱宣只是淡淡道:“你告诉他,放心着呢。”
喊了朱寿进来,妙姐儿把信给朱寿道:“让幕僚们去拟信来,春兰有了身子,也是我的高兴事儿。”沈玉妙已经接过淮王一封报喜的信,让人送过一次东西去,又让四个略有体面的妈妈去看过春兰,总是我身边走出去的人。
再拆一封信,是淮王妃江秀雅的,信里只是报平安,北平王妃十分好客挽留,自己又身子总是不好,所以不能上路。
这一封信是妙姐儿自己回,写完一封信以后,对朱宣道:“再给北平王妃去一封信,也敲打她一次,秀雅到她那儿去了,她得意着呢,说我不经心了。让她好好经心一次。”
“嗯,”朱宣只是淡淡嗯一声。朱寿又走进来,送来的是快马刚到的两封信,妙姐儿接过来就很高兴:“是京里来的。”
一封是家里的,一封是蒋家的信。先打开家信,妙姐儿边看边念,朱宣仍然是没有抬头地在听着,听到端慧想父亲,朱宣这才抬起头来,这是每一封信里都会有的话。
信是世子朱睿执笔,每一次写过端慧想父母亲,下面再加一句话:这是端慧让写上的。妙姐儿也是满面笑容,继续往下念时,就收住笑容:“蒋太夫人染恙多时,蒋大夫已致信前去,让蒋家两位公子返京侍疾……”
念到这里,妙姐儿停顿一下,再继续念下去:“让毅将军也一同回来,妙姐儿是不能回来,蒋太夫人想见一见重外孙子。”把信交到手里,妙姐儿再打开蒋大夫的信,一一地念完,脸上有了担心:“果然外祖母是病了。”
年迈的人怕过冬天,多有挺过冬天在春天不行的事情。朱宣听完了只是对妙姐儿道:“让毅将军去。”自己手里拿着儿子的信,慢慢的看着朱睿的字,再重新看到端慧想父亲,眼前就是女儿不趁心意的时候,就要搂着父亲头颈泫然的表情。
“妙姐儿你前天哭的时候,让表哥只是想端慧。”南平王弄一支笛子,和妙姐儿开心,看着她流泪在月下抱膝,自己其实在心里发笑,这么多的眼泪。
沈玉妙只是娇俏地一笑,喊人进来:“去铜矿上请蒋家舅老爷过来。”进来的小厮答应一声,转身要出去,听着王妃又加一句:“再把张堂也喊过来。”
眼睛看一看朱宣也是微点了一下头,妙姐儿打发小厮出去:“去吧。”这里才转过头来和朱宣商议:“舅舅们返京了,邱大人又在押被参,铜矿上派谁去最合适。”
朱宣走了下榻来,从书案上取过一本花名册,打开来递给妙姐儿道:“你看谁最合适。”一长串的名字摆在眼前,妙姐儿并没有仔细看,只是略思忖一下,对朱宣道:“换谁去都要生疏一阵,不如还是让别来的官员们管,”
手指在位置在金大人之下的一个人名字上,妙姐儿道:“就是他吧,如果管不好,让他就在那里做苦工,再换别人。”真是大小官员们比牛毛还要多,一个翻身落马就再来一个。
朱宣也点点头道:“很是。”然后继续再对着儿子的字相看一会儿,觉得很是满意,小桌子上是妙姐儿刚才写信用过的笔和砚台,还没有合上,朱宣提起笔来,铺开一张信纸,道:“我给徐从安写一封信,夸夸他。新送来的一批兵刃,给钟林将军送一个去。”
砚台里面的墨已经不多,妙姐儿拿起墨锭来,细细地研墨着,坐着觉得不方便研墨,就下榻来,候在一旁看着朱宣写信。写了几笔,朱宣抬起眼睛看一看身边侧着小脸儿看的妙姐儿,突然一阵温情涌动,放下笔伸出手来握住妙姐儿白晰的下颔,凑到唇上去亲一亲。这才低下头来继续写信。
“今天下午去帮着凤罗公主安置一下,我把北边那几条街给了他们,城外的地也指了一片给他们,要打猎的多交一份税可以随意去。”朱宣在砚台里把笔沾饱墨,对妙姐儿交待一声。
沈玉妙颔首:“我知道呢,昨儿就对公主说过我下午陪她去看看,看看她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
“有人倒是不满意,”朱宣停下笔,细细寻思一下道:“来的这些人,可不是个个都那么好说话,这样也好,一处一处地安置,免得一下子进来了就要生事,他们也是个个都处得好。”
沈玉妙回想前天酒宴上,自己还真的是小心眼儿去了,现在再想想,也能品味出来几分。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人行或是六人行,里面就有个性不相投的人要出来。
“就为了我这一座新城,人人看着眼红,南诏也是看着不舒服,前面还在打仗,小仗就没有断过,哼,”朱宣想一想,又有了淡淡一丝笑意:“等这城里安置好了,我带着你去看看去。”
妙姐儿赶快答应一声,有几分喜色:“我还没有见过打仗呢。”朱宣嗯一声道:“妙姐儿将军去看了那场面可不要吓得哭。”
又引出一声娇嗔:“哪有这样的将军名字,人家要当好好的将军。”神思思飘到战场上,还记得上一次耳边的奔马声,可是没有亲眼看到,这一次我要自己好好看一看了。
沈玉妙很是向往:“表哥,我穿什么?”表哥一定是战甲,我又穿什么呢?朱宣看看妙姐儿小脸上的心思,回答她一句:“穿什么都行。”
妙姐儿刚嘟起嘴,打算为自己要一身战甲,外面是瑞雪的回话声音:“给凤罗公主送的东西都备好了,请王妃再去看一看。”
凤罗公主是第一个全族入城的人,南平王特别优特,亲自给她指了一块地方,妙姐儿是备的是各样实用的东西,以至房里的摆设绸缎,样样齐全,管事的妈妈们按照王妃的吩咐备好了先来请王妃去看看。
丢下手中慢慢研着的墨锭,妙姐儿对着朱宣也是嫣然一笑,在朱宣脸上亲一下,这才转身走出来。
给凤罗公主送的东西是摆在二门外的几个大厅内,按着公主报上来的人头数来安排的。先是衣服绸缎和摆设桌椅,都是精致的,这是公主和她族中有身份的人用的。
有一副金头面的首饰是给凤罗公主,蝴蝶簪子上颤微微的羽翅上,细小宝石一排排镶下来,看得丹珠爱不释手,回身对沈王妃道:“这个真好看,象我抓住过的一只蝴蝶,就是这个样子。”
特意交待让丹珠跟来看的妙姐儿爱怜地看一眼丹珠,道:“只怕是还有,你喜欢,等找出来赏你一枝戴。”
“真的也给我一枝,”丹珠先是高兴,然后突然红了脸,想象着平时丫头们行礼,生硬地给妙姐儿行了一个礼,惹来一片轻笑声。
红花上来道:“看你,礼也不会行。”然后作一个样子给丹珠看,丹珠却是红着脸不肯继续再行礼。
这只怕是丹珠到这里,给妙姐儿行的第一个礼,沈王妃含笑对红花道:“你慢慢再教她,她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要耐心一些儿,别拘着她。”
然后再领着人往下看,后面是大批的东西,都只是普通的桌椅板凳,家里日常用的木盆木桶之类的,妙姐儿对若花笑道:“这个备的好,样样小东西都是齐全的,就是油盐罐儿也备齐了,是谁办的这差事?”
若花也含笑回身看着一排管事妈妈中的一个,对王妃道:“是这位张妈妈。”张妈妈看着若花对自己使眼色,赶快走过来给王妃磕个头,道:“办的不好,只是想着一家人住下来总是要炒个菜,要炒菜就要有油盐罐儿不是。”
“很好,”沈王妃很是满意地道:“他们也算是背井离乡了,来到这城里安家,不会这样的东西都带得齐全,王爷让送东西过去,就是送他们眼下安家最需要的东西,你很会侍候。”
然后又看一看有几分兴奋的丹珠,妙姐儿含笑问丹珠道:“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没有?”丹珠对着这一堆东西只是看着稀奇,用手拿起来一个绣花竹绷子,手抚着打得圆滑的竹圈,道:“这个也给备好了,王妃想得真是周到。
王妃在这里看了有一会儿了,瑞雪捧了一盏茶插了个空儿送上来,笑道:“王妃这半日没有用茶,这就用一口儿吧,这还是我们带来的茶叶呢。”
接过瑞雪手中的茶盏,妙姐儿轻呷一口还给瑞雪才对丹珠款款地道:“这都是王爷的意思,我还有官员们,将军们,就是这府里所有的人,包括你们山林里的人,在王爷治下,都是按着王爷的意思办事的。”
对着听过话以后有几分尴尬的丹珠,妙姐儿又问一句:“听明白了吗?”丹珠心里还是拧着,南平王十年以前封王,马踏山林死了不少人,这一次打仗又死了不少人,丹珠自幼小的时候就知道南平王是个可怕的人。
这一会儿心里扭不过这个弯来,只是低下头来不说话。妙姐儿也不逼她这一会儿就说明白,总是事事带着她让她看一看威严礼仪。
厅上还有侍候的别的人,看到沈王妃轻轻伸出手来,丰年就躬身接着这只戴了两只戒指,拈着丝帕的玉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镶八宝的金钏,一只是新得的翡翠镯子,轻轻叮咚几声发出好听的环佩声,沈王妃另一手微提起裙裾,唇边噙笑:“去开了库房,给毅将军和两位舅老爷备回京的东西。”
看完了以后是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丹珠跟着沈王妃这样走一圈儿下来,觉得身上已经出汗,不比在山林里打半天猎要轻松。
现在偶尔也穿一次汉服,红花就提醒丹珠:“王爷中午不在房里用饭,你又能陪着王妃一起用饭了,去换一件衣服,前天不是刚给你一件新衣服。”
沈王妃的衣服太多,看着不喜欢了就赏给房里的丫头,给丹珠的几件是妙姐儿自己喜欢的。那样花色的衣服,丹珠不能不穿到身上去,实在是太喜欢了。在新城里也住到沈王妃院子里,不过是和乌珍住在一起,乌珍是盯着丹珠。
有时候丹珠也问乌珍:“你没有自己家吗?要在这里住着?”只能看到乌珍的冷眼,再就是粗声粗气地回答:“王妃人很好。”
换上一件粉红色蝴蝶满身绣的一件衣裙,自己在铜镜面前照了又照,外面银文就来敲门了:“请你吃饭呢,姑娘你倒是快一点儿。”
小丫头们总要和丹珠开几句玩笑,丹珠还能和王妃坐在一桌子上吃饭。妙姐儿是用尽了心思来感化这个硬如石头一样的小姑娘。
毅将军已经在吃了,看到丹珠进来,仍然是兴高采烈地对着母亲要东西:“笔再多给我一盒,我回去送给十五皇子,十五皇子和九公主也许也要,母亲多给我备一点儿东西,我回去有许多人要送呢,还有哥哥认识的人也要送到,不给他们带,象是哥哥心里也没有他们一样。”
“好好好,行行行,”妙姐儿微笑:“吃过饭再说吧。”然后又有一丝嫉妒:“还没有走,就不亲香父母亲了吗?”
毅将军摇头笑:“不会不会,今儿晚上等着我,我还要睡中间。”然后给母亲挟一筷子菜:“等我走了,父亲不在房里,就没有人陪母亲了。”
看一看低着头吃饭的丹珠:“野人,你别再惹我母亲生气了。”小耳朵被母亲轻拉一下,妙姐儿含笑道:“你这个孩子,又说别人是野人。”
毅将军嘿嘿笑几声,低着头吃两口饭,又对母亲道:“等我到京里,可以陪着祖父去郊游,”然后安排一下:“让三弟来陪母亲吧,免得母亲有一个人睡的时候。”
“小坏蛋,”妙姐儿微瞪起眼睛:“母亲自己睡过几次,偏要提,你父亲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给他听一听。”
房外丫头们回话咭咭地笑:“王爷让朱寿给王妃送东西了。”朱寿走进来,看到沈王妃也是一脸的笑意,朱寿呈上来的是一个细长的锦盒,道:“王爷说王妃中午送去的菜很好吃,下午要出门呢,马车让人备好了,是坐车去呢还是骑马去,要是骑马去让我跟去呢,朱禄要备办毅将军回京的东西……”
下面罗嗦一堆话,妙姐儿微红了脸,伸出手来拿过锦盒,毅将军就猴急在伸过头来:“母亲打开来给我看一看。”
锦盒内是一条发着淡淡白光的珠链,毅将军先说一声好看,然后对母亲道:“母亲有了这个,您原来的不要的给我两条吧,我给雪慧和冰晶。”
妙姐儿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女儿要父亲的东西送给武昌侯,儿子就等着母亲不要首饰,好捡来送人:“给冰晶也罢了,雪慧的母亲自己会送。”
再看着榻旁含笑的朱寿道:“我睡起来就去,你跟着我去吧。”说到这里,脸又是一红:“去告诉表哥,让他中午少喝酒,晚上要是不回来吃饭,我弄了菜再给他送去。”
朱寿笑嘻嘻跑走了,王爷书房里还是在宴客,吃着一半突然喊过自己来,让送这个锦盒给王妃,夫妻这样恩爱,做奴才的看着也是高兴的。
房里毅将军丢下筷子,从榻上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一定要把珠链帮妙姐儿带上。丹珠有几分伤感的看着母子两个人嬉戏,看着毅将军给沈王妃带上珠链后,从她肩膀上伸出小脑袋来,在妙姐儿面颊上亲一口,然后讨好地道:“不要的项链,给我两条吧。”
儿子这样的殷勤,到最后被他弄得变了味,妙姐儿伸出手往后在毅将军屁股上拍一下,道:“先坐下来吃饭吧,一会儿打开首饰匣子让你挑。”
摸一摸项下新得的珠链,妙姐儿也是情动,和表哥从昨天晚上互诉情意到这一会儿,一想起来还是情动不已。
吃过饭,沈王妃照例要睡一会儿,丹珠和毅将军走出来,在廊下喊住他:“你真的要回去吗?没有人陪我打仗了。”
毅将军在这里虽然样样好,只是没有自己的兄弟可以玩,心里只想着哥哥弟弟妹妹,对丹珠是一脸地笑:“当然要回去,曾外祖母病了,我要回去侍疾,这会儿回京里,等到了可以吃春饼,还可以游山去,我还有一堆朋友候着我呢。”
再看看丹珠象是不高兴的样子,毅将军难得地安慰她两句,只是还不是好称呼:“野人,我母亲心最慈软,人人都知道,你别惹我母亲生气,你要是想回家,只要求我母亲就行了。”
“可是,”丹珠有几分犹豫:“你父亲会同意吗?”过于高兴的毅将军走过来对丹珠小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家里,当家的是母亲。”母亲一哭,父亲样样要低头。这句话不是毅将军总结的,是世子朱睿总结出来的,而世子朱睿是结合丫头们说的话,和听到祖母在与刘妈妈说话时总结出来的。
一想到回京可以有不少人玩,可以有不少好东西吃,可以有不少好地方去的毅将军继续得意:“等我回到京里,给母亲送糖葫芦来,也给你一串。京里的糖葫芦最好吃的哪几家……”
眼看着自己没有人玩的丹珠心头火起道:“没有人陪你打仗,只有你那个风一吹就要倒的小媳妇儿陪着你。”然后转身大步而去。
把毅将军弄得一愣,对着丹珠的背影说一句:“野人。”然后继续得意着回到自己的房里去。
凤罗公主初来的时候并没有全族入城,来了这几天里和南平王诸事谈得差不多了,这才让人回去搬人来。
只是对着这一片新房子是在安排:“哪一家住在哪里,都先安排好了,等到来了就可以直接入住,这房子盖得倒是坚固。”
全部都是石头房子,这样一座城,离边境线最近,只有几百里,而且离后方最近的城镇也有几百里,不然不把房子盖得象工事,就算是有一天这里破城,也可以用这一间间房子做工事来抵御。
当初建这房子时,就一直想得很远,但是放弃这座城,朱宣从没有想过。
带着自己手下跟来的几个人在这北区里正在安排,看到王府里有人先过来了:“王妃给公主送来若干使用的东西,请公主先看一看还有什么缺少的,一会儿王妃亲自过来陪着公主安置,再有什么缺少的,请只管说就是。”
凤罗公主不得不从街上转回自己的住处,心里还在埋怨时,时间多紧,下午就要到一批人,我正在安置,又把我弄回来。
到了门口,看到几辆马车上正在卸东西,凤罗公主大吃一惊,再看着房里已经搬下来的东西,不由得感动起来,沈王妃想的居然如此周到。
每一家一户一套盆和桶,然后再男人配一根簪子,女人连梳子都齐全,凤罗公主想一想自己的族人,男人用簪子只怕还要习惯一下,这不知道是沈王妃让人入乡随俗呢,还是想得周到。
但是看到为自己准备的一套金头面,还有一副是镶宝石的头面,凤罗公主真的是感动了,这要花上一大笔钱,这也罢了。
只是这份心,按着交上去的花名册,一家一套的木桶木盆都备齐送过来不,这城里现在还是在乱着,木匠铺子铁匠铺子金银铺子裁缝铺子三天开门两天开门的,自己要想备齐这样的东西都不容易。
这是朱宣这几年里一一运往新城的,全部都搜罗出来送人了。虽然管事的把王府的家底儿都搜罗光了,却是得了沈王妃的欢心。本来这些东西是用来安置王府里新添置的家下人等。
初时回来还有埋怨的凤罗公主转为一心的感动,赶快让人帮着卸车,并且心里感动,就是随着凤罗公主前来的几个族中老人也抚须感叹:“南平王果然是一片诚心。”
外面忙着卸车,一面卸,凤罗公主就手安排人,帮着一套一套的盆和桶往每一处房子里安放,都放在我这里,我屋子要堆满了。
后来卸车的人也机灵了,我刚搬进去,你们又搬进来,索性进来对着凤罗公主行礼道:“公主不用再找人搬了,您找个人在这里点个数,要放到哪一处房子里,直接马车赶过去就是。”
这个人是郝大海。看着这个昂藏七尺的汉子这样的心细,凤罗公主又一次感动了,亲自出来引路道:“跟我来,先安置前面一条街,晚上就有人到了。”
“是。”郝大海吩咐人赶着马车跟着凤罗公主走,一面道:“这一批车次上面,公主的东西都卸完了,后面车上还有,倒是请公主再安排个人看着才是。”
一语未了,就有人快马过来报信:“王妃已经起驾往这边来了,半个时辰左右会到这里来。”沈王妃在一刻钟以后到了,是骑在白马上,觉得自己骑术还可以很是得意地快马赶了过来,全然不管身后的朱寿担足了心:“王妃倒是慢一点儿,咱们不用太赶,慢着些儿好。”
马到之时,凤罗公主接了王妃先评题了这马:“这马真不错。”看着沈王妃身上一件淡青色衣服,上面绣着云纹与祥兽,跳下马来有若仙人,嘴角边是笑容:“这是表哥送我的马。”
原来是沉浸于昨夜的恩爱之中没有出来,中午不在一起又缠绵一下,妙姐儿随意说出来的一句话,看着凤罗公主眼神黯然,自悔失言的妙姐儿又笑着问候凤罗公主:“送来的东西你喜欢吗?”
凤罗公主这才重拾笑容,看着意气风发的沈王妃,道谢道:“多谢王妃想的周全,送来的东西都有用呢。”
一心都浸在昨夜的情意中的沈王妃当然是往朱宣脸上贴金:“王爷吩咐下来,要准备妥当呢。”然后兴致勃勃地道:“你再看看,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沈王妃的马在前面跑得快,后面的马车这才跟上来。南平王府现在才这几辆马车,要轮流回来拉东西才行。
也正好在街上作一个效应,南平王对于来入城的人是十分优待的。
妙姐儿这一次带来的全部是凤罗公主和族中有身份的人运用的东西,锦绣的衣衫,当然全部是汉服,入乡要随俗,在这里落户,慢慢就要汉化。
可是这大量的锦绣还是打动了人心,凤罗公主含笑让人把东西一一分发下去,族中有身份的长者,除了留守的几位,别的都在这里:“送给他们吧,这是王妃的心意。”
从此以后,这里住着的不再是部落,而是南平王治下的一批人。
兴致勃勃的沈王妃身后当然是跟着丹珠,这样的现场说教当然不会放弃。一家一家看过来,看过了足有五、六家,妙姐儿也觉得满意:“洗浴用的盆和桶放到耳房里去,厨房上用的东西放到厨房里去,这样才合适。”
真的件件想得都周到,正和凤罗公主在说话,朱宣身边的一个小厮又快马赶过来,呈上一件锦盒,对王妃道:“王爷让送给王妃的。”
锦盒内是一对精致的宫花,小厮们还有话说:“王爷说,这个王妃戴了才最合适。”丫头们含笑捧过铜镜来,瑞雪为沈王妃在当街接过宫花来呈上,看着她对镜戴在头上,也是唇边笑兮嫣然,南平王夫妻到此时开始正式谈恋爱。
凤罗公主发现自己再神伤,也是不敌王妃红唇边一抹笑意,只能把神伤放在心里,看着王妃头上那颤微微一对宫花,花内珠蕊迎风颤抖,当然更是神伤。
沈玉妙一心的欢喜,从来没有过的欢喜感觉贯穿全身,更是有精神陪着凤罗公主到处走动巡视。
看过一遍过来,两个人重新回到凤罗公主的住处,刚来到外面停下来,就看到门口多了几个人,凤罗公主的面孔一下子就冷下来。
一个脸色红通通的男人大步走出来:“公主,我来看你了。”等到看到旁边站着的沈王妃,先是愣了一下,朱寿提醒一声:“阿苏提,王妃在此。”
这个叫阿苏提的男人才是一愣,沈王妃只是疑惑地看着阿苏提和凤罗公主。凤罗公主是紧紧地板起脸,一座活脱脱的冰山。
而那个阿苏提则是转为笑容,行礼道:“原来是王妃在这里,我说这里怎么有这么的东西呢。想来是王妃赐给我和凤罗公主成婚的。”
丹珠发出一声讶然,凤罗公主用自己的刀阻止住了阿苏提下面的话,阿苏提狞笑着往后退一步,喝道:“你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女人,我去求南平王,他一定乐与把你嫁给我。”
然后看一下沈王妃再狞笑一声道:“南平王又不要你,你当小老婆也当不成,难道一辈子不嫁人。”然后也不行礼,带着自己手下的人扬长而去。
街上一片宁静,只有阿苏提走开的沉重脚步声。妙姐儿看着凤罗公主气白了脸,候了她一会儿,看着凤罗公主还是站在那里伤心,只是自己先说一句:“我们先回去吧,也到了回去的时候了。”
虽然是春天,这里树种的也不多,还是石头房子的一条街,城外有风吹进来,吹在身上都是冷的。
又是一匹快马奔来,马上的人跳下马来,双手呈上一个包袱来给王妃:“王爷说下半天起风,倒是回去的好,明儿中午暖和再来看。”
瑞雪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玉色绣蝴蝶的披风,赶快给王妃披在身上,道:“这个倒是一件厚的。”
沈王妃的一片欢喜与凤罗公主的一片伤心放在一起,让凤罗公主只是更伤心,眼前能稍为高兴的一件事情,就是沈王妃这个时候要回去了。不然留在这里,象是看笑话的。
怀着一心的疑问回到王府里去,沈王妃王府里坐下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让朱寿去打听一下凤罗公主的事情。
朱寿刚走,朱禄过来问话:“给毅将军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奴才跟着舅老爷们一起送去京里。”
然后是郝大海来回话:“避暑的房子盖了一半了,后面的房子是盖几间,还要请王妃示下。”累了一天的妙姐儿只得再起身来去往园子里看一看,扶着丹珠的肩头,上午看送凤罗公主的东西走了一圈,下午陪着凤罗公主走了一圈,真的是累。
园子里的玉石房子只是一片十几间的房子,丫头们在一旁的花池沿子上铺下坐垫,沈王妃坐下来,才觉得好过一些儿,听着郝大海指给自己看:“末将只是管着石料够用,再就是王爷吩咐了在外院里护卫,这几间房子是先是王爷王妃没有来的时候,末将看着盖的,所以有数。”
这处园子盖得是不小,虽然没有封地上的大,可是眼前王府里人是不多,为了好护卫安全,人都集中住在一处,别的地方就透着荒凉,妙姐儿看一看这里更是绿荫深处,只是花还不多,如果有人收拾,又是一园子盛景,殷红的花朵儿也能冲淡几分荒凉。
“我看过你的履历,你跷勇能战,调你来守卫王府,你心里愿意吗?”沈王妃这样的问话让郝大海吃了一惊,自己当然是不愿意来王府,宁愿战场上杀敌,似乎这样才能冲淡未婚妻惨死的忧伤。
可是王妃问话不得不问,又不能真实的回话,郝大海压下心里的忧伤,道:“在哪里都是当差,末将当然是愿意的。”别人都说近水楼台好得月,或许会羡慕郝大海的差事,而郝大海只是遵命而已,自己是个粗人,近水楼台只怕不是好得月,反而是好冲撞,那倒不好了。
当然是能看得出来郝大海心里的不情愿,沈玉妙也不说破,只是淡淡道:“你知道朱喜将军吗?知道……”
一连说了五、六个人,都是南平王的家生子儿奴才,后来才脱了奴籍。郝大海一愣,不由得偷看一下端坐着云淡风轻看房子的沈王妃,在风中有若一朵娇花一样,唇边柔柔在吐着名字……
朱喜已经是正五品的将军,郝大海早就知道,也知道他是王爷以前的贴身小厮,军中的老人没有人不认识王爷的四个小厮,有人羡慕朱喜的好命,也有人嫉妒在背后里开玩笑:“我们是清白的人家,倒不如这样一个奴才出身的人。”
沈玉妙看着郝大海只是发愣,郝大海一到军中就自己要求上战场,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历经了几仗,身后身后留下不少伤痕,养伤和打仗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
按军功来算,表哥的确是压着他了,相信他自己也心里有数。端坐着的沈王妃慢慢的道:“在军中侍候和在王府里侍候都是一样的,你不用太着急。”
郝大海躬身应一声:“是。”沈王妃语气和蔼,全然不象王爷那样的板着脸说话,郝大海一时大胆,道:“末将还是愿意上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杀敌,这样才痛快。”
“这我知道,你先安心地在这里当好差再说吧。”沈王妃坐了这一会儿,说了几句话觉得有力气了,这才扶着瑞雪的手站起来往盖好的房子里面去。
先盖好的几间玉石房子都是雪洞一样,里面墙壁上是玉石的天然花纹,只是里面一阵阵的冷气袭人,让人呆不住多久就要出来。
出了门妙姐儿才交待一句:“这里多种红花,可以冲一冲冷气。”郝大海赶快答应下来,心里想着自己家乡里穷苦的人,过年有猪肉吃就是丰盛的年头。
为了避暑特意运来这样贵重的石料,又为了冲一冲冷气多种红花,压下心里的不舒服,郝大海又想起自己的未婚妻来,如果她还在,自己在王府里当差,让她进来看一看这样的地方,是不是她也会喜欢。
再回到房里去,妙姐儿实在是累得很了,解衣独自去了池子里用温泉水泡了一会儿,坐在外面的丹珠也觉得她很是辛苦,足的走了一天。
一个人坐在外面廊下的台阶上看着抱猫的丫头们在嬉笑,丹珠想起来自己的家人,住在吊脚楼里,冬天有火塘也暖和,夏天有绿荫也凉快,可是那石头房子当然是牢固一些。
朱宣回来的时候,妙姐儿还是半湿半干的一头长发,歪在榻上让一个小丫头捶着腿:“今天真是累。”
“你不会骑在马上陪她吗?”朱宣觉得妙姐儿这个傻孩子:“走几条街,真是了不起。”这样的话只换来妙姐儿的哀叹声:“人家累得不行,人都要散了,表哥怎么倒不怜惜?”
让小丫头退下去,朱宣把妙姐儿拎到怀里来,用自己的大手在她身上捏几下:“表哥给你揉几下。”沈玉妙立即呼痛,更是可怜兮兮地:“本来是骨头要散了,表哥正好来拆骨头。”
提起来郝大海不能去军中的一脸不情愿,妙姐儿自己好好思量过,对朱宣道:“郝校尉,倒象是有一片忠心,又是山里汉子,应该是直肠子才是。”
朱宣却是不同的见解:“乱世才出忠臣,板荡里出英雄,太忠心也未必就好。太平盛世哪里会有文死谏、武死战,一旦人人都是不贪不拿,那就不是太平年景了。”
听到这样的见解,妙姐儿想起来这两年里一堆说两位舅舅不好的条程,都是太清廉所致,也是轻叹一口气,这才想起来道谢,是伏在朱宣怀里,长发披散到腰间:“多谢表哥给我盖避暑的房子。”
朱宣看着妙姐儿青丝有几缕从面颊旁垂下来,何尝不也是如丝一样的黑眸,手里摸一下妙姐儿项下的珠链,低声道:“今天一天在外面,想了表哥几次?”
“人家心里时时都装着你。”妙姐儿嘻嘻一笑,朱宣提起来今天在外面,又想起来了凤罗公主:“让朱寿去打听呢,后来我累了去泡温泉,再出来时又要歪着,就想着明天再听吧。那个阿苏提倒是人长得魁梧,酒宴那天我看着好,今天却是不象话。”
一声轻叹声中,对凤罗公主有几分同情心,想想阿苏提走的时候说的话:“你做不成南平王的小老婆……”再大的同情心妙姐儿也没有打算让凤罗公主进王府里来,进来也是摆设,就是用平白的同情心想一想,自己从进王府以后,吃用都比石姨娘和易姨娘要好,那两位也是不受气的伤心人罢了。
“公主……”妙姐儿犹豫一下,在温泉水里泡着的时候,想一想一定是尽人皆知,凤罗公主的事情了。
在京里也是这样的大张旗鼓,就是想给公主在京里找一个世家都没有人会娶她了。“或许……”妙姐儿还是打着朱宣的主意:“表哥要是压个人给她,就能成。”
“你还是多想想表哥吧。”朱宣在妙姐儿脸上拧一把:“你最喜欢管这样的闲事情,你就是给她做媒吧,只怕她看不上别人。”
对着朱宣的后一句话,夫妻两个人一个人只是笑,妙姐儿是娇嗔:“当然她看不上别人,她眼里哪里还能看得上别人,就盯着一个人就行了。”
“被她盯着也不好过。”朱宣再卖乖一句,丢人都丢到京里去了,看着妙姐儿嘟起嘴,道:“表哥,你不要这么自大行不行,冷情凄楚最难过,我给她好好找一个人,陪着公主春看娇花冬暖衣衾,自然慢慢就忘了。”
朱宣大乐,把妙姐儿抱在怀里坐在窗前推开窗棂:“来来来,表哥先陪着你春看娇花,妙姐儿自然慢慢地也就把这样的事情忘了吧。”
沈玉妙把小脸儿一扬,很是神气地道:“我才会忘呢,我的记性好着呢。”话刚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用手赶快去揉的妙姐儿吸着冷气指责道:“打人,就不是好表哥。”看着那只巴掌在自己脸面前扬来扬去,才不情愿地改正过来:“当然还是表哥。”
窗外只有一片淡淡月色下的绿树,就是花都不是很多。封地上大朵大朵的迎春花这里也没有。一向羡慕“花重锦官城”地妙姐儿种花种树是最有精神,手指着地方和朱宣一起商议:“这里要有个池子,引上活水过来,再养上鱼,请父亲来在这里就可以坐着钓鱼。”
当然这一股活水上面是玉石的小桥,南平王夫妻坐在窗前,看着还不是太齐整的院子,水边多柳树,桥下多桃花……一寸一寸地细细说过来。
朱宣低声道:“桃花美人芙蓉面,种上芙蓉花,再生孩子也长得好。”妙姐儿嘻嘻笑一声,把朱宣不老实的手拿开:“说归说,摸什么。”
一侧传来毅将军的声音:“母亲,我饿了。”有情可以饮水饱,妙姐儿这才想起来,自己和朱宣都还没有用饭,只是坐在这榻上磨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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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妈妈带着医生走进王府里,现在二门外做事的庞妈妈并没有被赶走,以前也算是管了王府的事情,只是没有管好。
妙姐儿想一想没有人用,把庞妈妈放到二门外做一些人来客往的事情,指望着她渐渐就会明白过来。
引着医生到二门上,是王妃房里的两个小丫头接了去,庞妈妈还是心里没有底儿,站在二门上看着小丫头们带着医生去了,新种下来的柳树梢不一会儿就把几个人的身影给遮盖了。
“这是哪一位要看医生?”庞妈妈心里只敢猜测是房里的别人,问守二门上的人道:“真是让人挂心,想来必不是王妃不舒服,是哪一位姑娘不舒服了不成?”
守二门上的人和庞妈妈开玩笑:“您老人家虽然说是出了二门,并没有出了王府,这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了不成。留在王妃房里的洒扫婆子房婆子不是求了您再进来的,您可以去问问她去,再随便告诉我才是。”
听到这样的话,庞妈妈一下子就白了脸,也借机发作几句:“个个都是求了我才来,又怎么样,一个一个都不认人,我是没有弄好现在不能乱走动了,不过也算是在这王府里见过的人,在王妃面前是呆过的。”
庞妈妈一下子有点发毛,守二门的人也讪笑一下,自己进来也是求的庞妈妈,赶快陪笑道:“妈妈不用动气,不是还有体面,迎来接送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事情。实告诉妈妈去,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位病了,
只知道是王妃房里一早就发下话来,医生来了送他进去。这算着时间,又来了两个小姑娘来接,想来当然不是王妃,一定是房里哪一位重要的姑娘病了,才会这样郑重。”
这样的话听着还算顺心,庞妈妈这才顺过气来,对守二门上的人换了笑脸道:“可不是这个话,所以我一听是王妃房里接医生,我就自己来了。
如果今天春天时气不好,哪一位姑娘病了,可是要赶快移出来的好,不然过了病气去,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然后怅然一句:“她们小人儿家,只是说话伶俐了,没有经过事情,就是一时的头疼脑热,也必要图着在王妃房里有吃有喝的,不肯平白地出来。”
守二门的人提到这个,也是有同感,看看门上别的人不在,悄声对庞妈妈道:“都是小姑娘家,没有成亲,骂起人来赛似夜叉一样凶,这样的小孩子哪里行。”
两个人都是怅然,偏偏王妃喜欢,王妃房里的清一色的都是毛丫头,“倒是杜妈妈也还罢了,算是尽心。”杜妈妈更是厉害,庞妈妈心里只有几分羡慕,象她那样冷着脸教训人,自己却又做不出来了。
提起来杜妈妈,就看到她过来,庞妈妈和管二门的人赶快一起迎着问候:“哪里去?”杜妈妈难得的有点儿笑容:“好好王妃又相中了二门外的一个五柳,让我带她进来。我倒还得去找一找在哪里才行。”
“她是大厨房上的一个小丫头,”庞妈妈赶快告诉杜妈妈道:“前一阵子病了回家去了,这刚来就分到大厨房上去做事情。妈妈往那里找她一找就能找到。”
然后奉承杜妈妈妈道:“到底是妈妈,什么样的差事王妃要交待您才是。”说得杜妈妈乐一下,道:“论理这样找人的事情我是不管,王妃没有成亲,我就在房里了,只管着王妃房里的丫头,可是这好好的又相中了一个人,不能不先去看一看。”
说着这才走。庞妈妈和管二门上的人对看一眼,杜妈妈是王爷的人,有人问她,她自己也说过,王妃没有成亲就到了房里,这话不知道是怎么说,难道是王妃没有成亲,王爷就安排人在她房里,这倒是一个笑话了。
坐了一会儿,医生没有出来,杜妈妈先回来了,身后跟着五柳,庞妈妈这一次才问出来:“想是哪位姑娘病了,所以换了五柳进去侍候?”
杜妈妈一听就笑了道:“哪里是姑娘病了,姑娘病了,能一下子传几个医生进来吗?这是王妃日常就要看医生,隔个几天看一次,你们经多了就知道了。”
然后引着五柳进去:“快进去吧,一上午都是事情,说了要见你,就这看医生这一会儿倒是个空儿。”
看着杜妈妈和五柳的身影也进去了,庞妈妈只顾着对着二门内新栽的景致出一会儿神,才看到两个小丫头又引了医生出来,交待道:“请还去书房里候着,王爷看过了药方,你们才能走呢。”
几个医生呵呵笑道:“次次如此,小姑娘不用细交待。”小丫头们把医生交到庞妈妈手上,由庞妈妈引着去书房。
妙姐儿坐在房里,等着人把新开的药方送去给朱宣看,左右不过是没有事情,表哥又急上了。想一想还是有点儿象母猪,自己一个人在窃笑,看到杜妈妈引着五柳进来,也就是交待几句,问她愿不愿意进来。
朱禄这个时候才走进来:“张堂随着舅老爷们到了,舅老爷们先去了书房见王爷,奴才引着张堂先进来了。”
“让他进来吧。”妙姐儿点头,看一看身上衣服还是见医生时换的,倒也不必换。过了一会儿,朱禄引着扭扭捏捏的张堂进来。
张堂进来就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听到沈王妃道:“起来吧。”又让座,张堂却是不坐了,只是哈腰道:“我站习惯了,还是站着的好。”
引得朱禄笑了一下,这才走出去。张堂看一看沈王妃,倒不是不高兴的样子。他是随着蒋氏兄弟三天后交卸清楚差事一起来的,在路上也细细想过,肯定不会是“正牌”舅老爷们走了,自己这个说不上的“舅老爷”要上,或许是让自己管厨房,现在才只是采买,会让自己全部都管了?这倒也不错。
心里有几分忐忑不安地进来,这一会儿也没有心思乱想了,只是等着沈王妃在说话。妙姐儿看一眼张堂,还是那个惫懒人物,站在那里哈着腰更有几分惹人发笑。
不过看起来比以前象是好得多,想是为了见自己,一件崭新的衣服有些偏大,套在身上又哈着腰,衣襟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舅老爷们要回京了,所以我喊你来告诉一声儿,”妙姐儿也不和张堂废话:“新任的大人们还是铜矿上原来的官儿,既然你在那里,有什么事情多上一些心思,背后里看到有不妥当的事情,记得来告诉我。”
在外面以前也是走街串巷的张堂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好差事给自己,说明是对自己信任,喜欢的浑身发痒的张堂赶快道:“是,是,有什么事情我都快着些儿来告诉王妃才是。”
“就是这个话了,别的倒没有什么,舅老爷们说你一向厨房上的事情倒是不错,以后你就管厨房吧,伙食上要如数儿发放,都是出力气的活儿,要好好的给他们调剂才是。”妙姐儿喊张堂来,就是交待这样的事情。
张堂接连应声道:“是,是。”然后就随着朱禄出来,这才擦一擦头上的汗水。朱禄斜着眼睛看着,道:“这下子可以好好的擦擦汗了。”
“可不是,”张堂只是陪笑,走了没有几步,身后有人喊住,红花把一个包袱送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王妃说走的时候把这个给张爷,我只顾着看医生的方子几时送来,不想就看漏了你们出来。”
交到张堂手上,红花才道:“可好好拿着吧,王妃说不用进去谢的。”然后央求朱禄:“朱禄哥哥,你这一送了他出去,再从书房里问问药方子几时拿来,再把药也抓了来吧。”
朱禄取笑道:“你好好在这里看着我,别等我回来了,又把我也看漏了,就该打了。”这才送了张堂出来,自己往书房里去取药方。
在王府门外张堂才打开包袱,里面是一盒子吃的,然后是一件衣服一双鞋,喜滋滋的张堂这才重新把包袱包好,上了马想着回去这又是一件炫耀的事情。
一时药来了,不过是人参鹿茸,红花送去小厨房上让人去看着煮。妙姐儿只是坐在房里,往窗外看着等着人来拿衣服换。
换过衣服才看到如音若花一起进来,看着王妃身上的小子衣服只是捂着嘴笑一下,才道:“马已经备好,请王妃这就出去吧。”
和别的城市一样,城中心是热闹地方,四周边角多是住家。若花指着街上几家店铺的幌子对王妃道:“京里的四大钱庄倒都在这里开了分号,只是存现银子的不多,还是习惯于把钱自己带在身上,都说这石头房子,所以只愿意放在家里。”
店铺里的掌柜的看到这一行人过来,就出来接了,这是若花和如音来见过的,约了在一家铺子里坐下来。
都是倒苦水的:“都是内陆里来的,当然是相信招牌,不过怕银子存起来拿不走,哪有这样的道理,真是坏我们的名声的。”
“来到这里一年多了,银庄上并没有什么生意,再这样下去,可是赔不起人工的钱了。”
听得妙姐儿只是乐,等他们一起说完了话,这才慢慢道:“我没有请各位去王府里,而是过来说话,先是在街上走过一圈了。
怕银子存起来拿不走,不还是不相信招牌吗?当然相信招牌,只是不相信咱们不是吗?”沈王妃侃侃而谈:“各位可以放心,王爷已经给兵部去信,兵部再调拨下来的银子,由京里存进去,从你们这儿拿出来,只是各位要多调银子来才是。
我先让我们的两个管事妈妈来会各位,也是一个意思,有一部分生意上的银子从你们这里存兑,既然喊了各位来,当然是不会让你们亏。”
往窗外看一看这条街上算是最繁华的,而且下面时常有巡城的士兵在走动。沈王妃慢慢笑一笑道:“这街上的酒楼生意,铺子的生意,各位就干看着不插手不成,我是不信的,只怕这里都要有各位一份才是。”
说得几个掌柜的都是一笑,有一个掌柜的沉吟道:“多谢王爷王妃这样的照顾,兵部里每年是要调拨银子的,我们存银足够,当然京里存,这里兑的好,只是有一样,我们日常调送银子来时……”
“当然安全会负责到底。”沈王妃一力保证:“等到存的银子多了,就不用调太多的银子来就足够用了。
这里往内地去,也是几百里没有城镇,王爷已经知会各处,会沿路再起集市,慢慢地热闹起来,荒芜的地方少了,当然安全就不用担心了。”
“如果王府里往各处的银子,也能存在我们这里一半的话,我们还会再派人手来的,这里人慢慢就会多起来。”有一个掌柜的还在继续要求一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妙姐儿指给他们看:“那里是北边的几条街,凤罗公主已经是全族入城了,足有上千人,这么多人难道不买东西,不吃饭,不用银子吗?人越来越多,眼前这一点儿不如意处只是暂时的,
至于王府里的使用的银子,也可以存一部分在你们这里,只是多少我就不能保证了。”沈王妃一力保证,特地前来打消各人的疑虑。
几个掌柜的就没有话说了,最后只有一句:“别的也还罢了,王妃说的是,只要有人就有钱,至于这城会破,我倒是不相信,这里盖得这样牢固,想来王爷是不会轻意弃城的。”
说来说去是大家心里没有底,沈玉妙微笑道:“这进城的上千人不过只是一部分,进城以前花名册都是呈上来的。一家除厨房用的刀以外,只许留一把刀在身上防身,
家里没有猎户的是不允许有刀剑在手,要出远门的,去衙门里领刀剑,出入人等去往哪里,一律是凭路条进出。各位只管放心就是。”
足的说了有近半个时辰,沈王妃这才告辞出门,马上一路行过这些酒楼金银铺子,回身对若花和如音道:“这里有几家就是他们开的,想着有人总要吃饭打首饰用金子银子,对着我们就说得跟多艰难一样。”
如音也道:“这些人真的是奸滑着呢,我初时总是要吃亏,现在也被他们赶着,一里一里地学会了。”
一声檀板轻响,酒楼上有乐声传来,妙姐儿大乐:“这里也有唱小曲儿的了,不错不错,就是要热闹才好。”
又走几条街,如音道:“咱们还是回去吃饭吧,家里一定是候着的。”妙姐儿先是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几个小摊子,这近中午的时候还在做早上的煎饼果子什么的。
带马过来问一声:“老板,中午的时候了,还有人买吗?”老板立即就答上了话:“我们这个打发一顿饭,只要几个铜板,去一次那酒楼,再听个小曲儿,没有个一两银子是下不来的。”然后一脸的热情:“客户,来一套吗?”
“好,”妙姐儿回身看了一下人,对卖煎饼果子的老板道:“按着我们的人数,一个人做一个。”听着老板眉开眼笑,大声答应一声:“好嘞。”
站在这路边上吃完了,拿着丝巾擦手的时候,如音才笑话若花一下:“不想若花姐姐骑马也骑得好了,想来是为了你们家的将军。”
若花也取笑道:“你又为什么要笑,不都是为了差使,自己骑马想去哪里快着呢,等人套车等得我累呢。”
这才一起往王府里回去,刚出了这条街,只看到一队一队的士兵手持武器跑过去,足有上百人。
妙姐儿在马上疑惑:“象是往凤罗公主那里去的,我们去看看去。”一下子进城上千人,虽然说是分批进来,上缴了武器,可还是让人悬着心在。
这群士兵果然是往凤罗公主那里去的,却是团团把公主的府邸围住,妙姐儿有几分惊心来到这里,乌珍先过去生硬地说一声:“王妃到了。”
领队的队长过来回话:“是接到消息,有人在这里闹事。”府邸里凤罗公主匆匆地走出来,跟随着凤罗公主走出来的还有阿苏提和几个手执兵器的人。
沈王妃马上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人:“不是说了进城的人要上缴兵器吗?”凤罗公主身后
的人都是没有兵器,为了安全,就是公主的亲卫也收了兵器,派了一队士兵在这里驻扎。
“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进城呢?”阿苏提狡猾地说了一句,看着自己手下人还拎着刀,回身喝斥一声:“把刀收起来。”
沈玉妙更是要冷笑了,在马上道:“那你说说,你们手持着兵器,到公主这里来又是做什么?”有刀在手的人对着无刀在手的人,一看就明白了,而凤罗公主又是气得脸白的样子。
如果对面的是南平王,或许阿苏提还会有几分震慑,只是这样一个面白白,打扮得不男不女的沈王妃,是震不住人的。
“我是来求婚的,男婚女嫁,我特地上门来对凤罗公主求婚。”阿苏提脸上也没有了笑容,谁耐烦当着这些人听你的这些话。
凤罗公主气愤不已,怒道:“我不同意,早就说过我不同意,你看着我们没有了兵器,就想上门来强抢,幸亏这里驻扎着有士兵,不然你就得逞了。”
“哈哈,女人都是害羞的,抢到床上也就说同意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阿苏提嘿嘿笑上几声,对凤罗公主嘻笑道。
沈玉妙马上也生气了:“你太无礼,快回你的住处去,以后不许你到这里来。”阿苏提斜着眼睛看一下马上脸白白的年青王妃,只是哼一声,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对于这样的傲慢无礼,沈王妃也只是眼睛里冷冷地看一下,没有理会,下马来先安慰凤罗公主:“让王爷教训他去,你不用太生气。”
凤罗公主眼泪这才“唰”地下来了,泪水中对着妙姐儿:“王妃请里面坐。”两个人走进去在房里坐下来后,妙姐儿才安慰道:“一个女人当家是不太容易,总是有人想着欺负你。”
妙姐儿是回想起来自己以前被百官们欺负过,那种滋味儿可真是不好过。凤罗公主只是伤心:“那一年我回来,他就让人来求婚,我回绝了他,他就到处说我是被人不要的,我自当上族长,有时候我们几个族长一直商议事情,他就说女人是不能参与的。”
想想忍得太多,凤罗公主也是几经考虑,也在几年后的这一年决定全族入城,过一过安乐的日子。
有几分尴尬的妙姐儿也可以体会到为什么隔了几年以后,凤罗公主仍然是想嫁表哥,想一想她守身守得苦,这也有对朱宣表表心情的意思。
春花秋月冬梅雪,一个人总是自己过日子,只怕也是不好过。妙姐儿想想自己,春花有人陪,冬雪有人伴,低下头来想一想,毅然对凤罗公主道:“你需要一个帮你的人,你自己指一个人吧,我给你做主,让他娶你。”
沈王妃当然是不会让自己如愿,凤罗公主只是凄然一笑,过上一会儿才道:“不用了,我一个人也撑了这么久,以后也还行。”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再说她是执迷不悟,沈玉妙只是在心里轻轻的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无话对坐了一会儿,沈玉妙不得不说出来:“就是你如愿了,也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日子。”
这样的话说下去真是难过,沈王妃只得告辞,离行前的安慰就是:“这里多派兵,会护你安全的。”
送走沈王妃回到房里的凤罗公主收了眼泪,一个人坐着伤心一会儿,服侍她的人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多见一次沈王妃当然是多难过一次,何况是今天这样的狼狈时候。
族中的长者过来和凤罗公主说话:“这样不是个好势头,请公主去对南平王说,我们的亲卫人等,要有武器才行。”
“我这就去,刚才的事情也要去和王爷说一声儿才是。刚才没有立即去,是想着王爷在用饭,这一会儿该是时候了,我这就去。”凤罗公主什么事情还是要和朱宣说,和沈王妃说来说去,弄到最后,自己是一心的伤心,再引出沈王妃的一心嫉妒。
行到半路上,却遇到王府里来接凤罗公主的人,凤罗公主跟着他一起过来。朱宣是在书房里,九个山寨的头人一起都在这里坐着,沈王妃也在这里,还是她中午那一身衣服。
妙姐儿劝解不了凤罗公主,想一想这样也不是常法,如果这个阿苏提不思悔改入了城,以后事情太多,一回到王府里就先来见朱宣把话说了。
让凤罗公主说对了,朱宣还真的是在吃饭,看着妙姐儿坐下来,一面说话一面也开始吃,朱宣先笑一声:“去做什么了,饭也没有吃?”
“先去看了看钱庄,然后就遇到这样事情。”妙姐儿随便吃了一点儿就饱了,对朱宣道:“表哥管一管,他欺负女人呢。”
朱宣只是嗯一声,往外面喊朱寿:“去喊那些人来,让他们过来见我。”等到南平王想明白,这些人也进来了。
阿苏提只是冷笑,难道调戏一个女人,南平王就要这样大动干戈不成?看着凤罗公主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在对面坐下来,眼睛上有红润,看起来更是动人。
人人都知道南平王不要你,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去?阿苏提是胸有成竹,把凤罗公主看得象是自己的囊中物一样,所以才这么笃定地没事就要去调戏一下。
“请各位来,还是入城的事情,”朱宣居中端坐,看一看众人:“各位有不想来的,我决不勉强,但是在这城里住着,就不要闹事情。”
看一看阿苏提有几分不自在,朱宣这才沉声道:“先说入城的事情的,公主已经是全族入城,这几天里已经帮她安排妥当,各位是什么意思,可以给我一个回话了吧。”
除了凤罗公主以外的人,都不说话。进城来是南平王手下的一个小官吏,不进城是自己在一族当家,这件事情当然是要考虑清楚才行。
“我说过进城将安置的东西,都是准备齐全,这几天还会陆续再运进来,不爱拘束可以住到城外去,允许你们全族住在一起……”朱宣略一停顿,再看一看这几个人还只是不说话的,这才和缓地道:“如果你们有族人愿意来,我倒要问一问你们,他们是不是可以自便?”
阿苏提不得不说话了,南平王步步紧迫,一步也不放松。阿苏提哈哈笑一声道:“王爷的意思是,您会派人拉我们的族人进城里来,这个嘛,哈哈,当然他们中间肯定是有人愿意来的吧。现在的房子,现成的地,能不愿意来吗?”
“是吗?”朱宣不动声色地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呢?”阿苏提也是早有准备:“我们都是野惯了,您这城里又是府尹,又是里长的,进城以后我们算什么?”
朱宣立即接上话:“给你一个官职,不过在府尹之下,要听从他的调配,这是规矩。当然,”南平王也是淡淡一笑:“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是,”朱宣目光如电看着阿苏提:“来到是客,就是客人也不许在这里放肆,中午是怎么一回事?”
在朱宣这样的逼视下,阿苏提也躲开一下南平王的眼神,眼睛在南平王妃身上扫一眼,一定是她回来说的,凤罗公主是来在自己身后,难道凤罗公主和南平王这样亲近,她一有事情,南平王就要插手。
“嘿嘿,一个女人而已,王爷又何必放在心中,”阿苏提眼睛又看看一旁悠闲自在沈王妃:“就是王妃也不必放在心上。”
被沈王妃立即痛斥了:“你胡说,凡是进城来的都是兄弟姐妹,有兄弟姐妹受人欺负,会不管的吗?你的姐妹这样被人欺负,你是就看着的”
当着这么多的人被女人训斥的阿苏提立即有几分焦躁:“这不是王妃该管的事情,我找凤罗是去说事情的,去看看王爷把她是如何安置的,说话不投机,动起手来,这样的事情不是王府的家事,王妃应该管的是王府的内宅才是。”
朱宣抬起眼眸,不疾不徐地道:“你说的不是,王妃管的应该是家事。发生在这城里的事情都是她的家事。”阿苏提噎了一下,听着南平王慢慢地问一句:“你明白了吗?”
书房里这一会儿一下子就起了争执,沈王妃绷着小脸儿,南平王只是淡淡地,阿苏提过上一会儿,脑袋涨得通红,眼睛在凤罗公主脸上看来看去,看得妙姐儿心头火起。
外面朱寿大步走进来,呈上一封信给朱宣。书房里的注意力又转到朱宣手上的信,人人都看到那信上打了火漆印,人人都看着南平王拆开了信,抽出信来看了一看,对朱寿道:“让车青将军过来。”
这才对着众人微微一笑,把信放在一旁:“各人或许是对我不太信任,南诏在前面打,有一队轻骑绕到我的铜矿上去,要把那里一锅端了,那里还有一个热闹集市,住着几百人,也算是一个热闹的地方。我不会丢下一个跟着我的人,各位,有愿意随我去看看热闹的,可以随我一同前去。”
凤罗公主第一个站出来:“我愿意随着王爷前往杀敌。”然后随同凤罗公主来的人也有两个愿意前去,朱宣点头道:“好,那就麻烦几位随我一同前去。”再看看别人:“我不在城里的时候,有事情只管来找王妃才是,各位不要客气。”……
阿苏提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随同他来的人就迎上来:“南平王又找去是什么事情?”在椅子上暴躁地坐下来,阿苏提才道:“那个女人,凤罗公主,几次三番的被她逃开了,哼,要不是看着她还有一族人,这样的女人送给我也不要。”
南平王这样的礼遇于凤罗公主,还不是为了她那一族人。随从也道:“不想真的是这么入城了,只是听说兵器都上缴了,上千的人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被缴械,南平王还真的是比草原上的狐狸还要狡猾。
一间房子,一块地就把这么人都收买了,不如我们自在的好,有的是地,随便开就是,打不过的时候就走,打得过的时候再回来不管是吐蕃也好,汉人也好,南诏也好,随便抢他一下子就是。进城来受人的管总是不好。”
阿苏提只是不说话,听完了以后才阴郁地道:“可是汉人真的是富贵,昨天让人去看那几间钱庄,说是汉人京城里的有名气的几家,听人说来的时候光银子就是几车几车的运来,就是王府里,看着墙角里都是好看的,这城里的钱要是都是我们的,可以好好过几年了。”
“您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咱们也可以抢他们一把再闯出城去,这城里不过只有五千人,总是要分出一部分看着王府,再看着新进城的上千人,总是不能一下子放心的吧。再去掉巡街的人,还能剩下多少,咱们人虽然不多,来的都是精兵,就是女人们也能上马打仗,在这里抢一把强过于在那三不管的地方抢商队。”
这里正在商议事情,外面又来了人来报信:“南平王果然是出城去远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又有几车的东西进城来,看车轮印车上装的应该是重东西。”
阿苏提眼睛一亮,但是哈哈笑一声:“不会是桌椅板凳这样的重东西,你看成金子银子吧。”去看的人也笑道:“应该不会,随车的还有十几个壮汉子,我看是值钱的东西才是。”
几个人的眼睛一起看着阿苏提:“汉人素来狡猾,我们跟他是合不来的,不能白来这里,趁着南平王不在,抢他一把再走。”
阿苏提只是犹豫:“铜矿离这里很近,如果南平王快马赶回,我们也只有半天的时间了。”耳边是随从的催促声:“南平王素来是能打伏,要下手只有今天晚上最合适,听说王妃首饰不少,我们只抢王府的东西就不少了,再分几个人去钱庄子上,下手要快才行。”
“好吧,”阿苏提看一看天色,立即就明白过来:“就是现在,分几个人去城门旁等着,不让他们关门,我们也要快,赶到他们关门前赶到城门上去,就说要有奸细,我们帮着南平王捉奸细,趁乱就出城了。”
然后一一的分派:“你们随我去王府见王妃,就说是有事情,我们挟持住这个汉人女子,就好办的多了;你们几个人去钱庄上,到哪里不用客气,该杀人杀人,该放火就放火,这城里还不安静,只要一家火起,一定有人跟着乱才是。”
一一的商议已定,阿苏提看一看天色道:“我们再等半个时辰去,动手要快,抢不到东西,有失手也要在城门关以前到城门失上,这里呆着太闷气,女人也不让动,不如回去多快活。”
当下商议已定,到了约定的时间,阿苏提一向是在三不管的地方当亡命徒当惯了,觉得这里太多拘束,样样不习惯,决定抢一把再走。
南平王府的豪富这几天里多落在了这些人的眼睛里。
这几天里常来常往的这几个头人,门房上的人都是熟悉的,一看就往里面让:“王爷出去了,王妃在内宅里,请二门上候着等人进去通报才是。”
站在二门上等候的阿苏提真的是很想几刀砍翻这几个人,闯进去算了,只是无人带路,看看里面绿柳拂荫,房子不少,哪一间是沈王妃住的还不知道。只能耐心在这里等着。
出来引路的是朱禄,含笑道:“有什么事情见王妃吗?”阿苏提哈哈一笑道:“是中午冲撞了王妃,我们来了,王爷也是象客人一样招待,我还是来给王妃赔个礼吧。”
回身看一下身后的几个汉子,阿苏提又哈哈笑道:“我一个人来赔礼觉得不够恭敬,特地带着了我族中的勇士一起来赔礼,他们也想再听一听进城以后是如何安置我们的。”
进了二门,阿苏提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一声,这就是汉人说的花园子了吧,到处有树,树间还有小鸟儿偶尔叫几声,远处一座亭子旁走过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让人一看了就心头起火,恨不能一把抱在怀里,按在地上好好压着那小细腰,会不会一压就断,跟我们的女人健壮的腰身是不一样的。
阿苏提脸上是嘿嘿的笑容,脑子里想起来沈王妃白白的小脸儿,也是一个小细腰,不知道摸起来什么感受,等一会儿抱在怀里挟持她,好好的摸上一摸。这样一想,阿苏提不禁想着,这样的一个美人儿,我们出了城放不放她回来呢。
如果带着她走,南平王肯定是会穷追不放,跟抢他的金子银子不能比,这样一想,阿苏提只能作罢,出了城就放了她吧……
跟在阿苏提身后的几个人也进了来,朱禄是没有拦,阿苏提没有进来见过王妃,所以当成是自己家里的热炕头一样,想带几个人进来就带几个人一起进来了。
走到院子里门口的时候,几个白生生的小丫头抱着三只猫在树下面嬉戏,一直走到廓下,阿苏提一抬眼睛已经看到高打的门帘里,沈王妃端坐着的身影,到这个时候,再也按捺不住的阿苏提大喝一声:“动手。”
上前一步就蹿到了房里的阿苏提刀已拔在手上,奔到沈王妃面前时,被人一下子格挡住了,乌珍也是一把刀在手上,从旁边跳出来,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手一歪,骂了一句:“你力气大再来。”
丹珠手里没有刀,急切之间从一旁端起一把椅子过来帮着乌珍,没有两下子,椅子就被砍断,乌珍百忙之中还要笑话丹珠:“你是不喜欢这椅子吗?”
然后头一低,阿苏提的刀从乌珍头上削过去,看得丹珠心惊胆战的:“你小心自己才是。”乌珍一个人也是他的对手。
再说房里,沈王妃已经不知去向,阿苏提回身看一下院子外面,朱禄一个人挡住了身后的几个人,外面又跳进来两个人,也是飞身跳进来时候,刀已经在手上。
看着人越进越多,朱禄这才进来帮乌珍,乌珍已经是不敌,往后退了又退,房里的东西被刀劈坏了几个,朱禄和乌珍一起过来架住阿苏提,朱禄骂一声道:“你回头看一看去,还不束手就擒吗?”
院外,源源不断的士兵开进来,院子里刚才翩若彩蝶的丫头们都退到两边游廊上,好奇的看着眼前在捉人。士兵分两排进来,一进来就是张弓搭箭,对准了这几个人。
最后是一个人负手慢慢走进来,阿苏提的眼睛都瞪圆了,来的人是南平王,他冷笑着走进来,淡淡道:“真是贼心不改,我以宾客待你,你就这样做宾客。”
“你,汉人真是狡猾之极。”阿苏提这样怒目圆睁说一句,朱宣也是一声冷笑:“彼此彼此,你这一手也不怎么样。”然后手一挥:“押走”
士兵们押走这几个人,开始往后退出去的时候,妙姐儿才双手提着裙裾跑过来,从暗道避出去,急急忙忙地奔过来看热闹的妙姐儿先就是一句话:“让我也看看,”从朱宣后面把小脑袋伸出来一看院子里:“咦,一个人也没有了。”
然后轻轻跺一下脚:“这么快,说好了让我看一看的。”再往房里看时,沈王妃噘起嘴:“我的椅子,我最喜欢的高几,这是洪水猛兽来扫荡过了吗?”都碎成了几片,只有乌珍和丫头们蹲在地上在收拾。
朱宣这才笑一声道:“你一来就有洪水猛兽了。”妙姐儿皱皱鼻子,道:“是吗?”这才走过去,看一下乌珍摸摸她的头,乌珍正蹲在地上收拾地上的木屑,只是抬起头来笑一笑,指着椅子道:“丹珠帮忙,碎了。”
沈王妃嫣然一笑道:“旧的去了,还有新的。”看看乌珍没有事情,再看看一旁站着的丹珠,有几分不好意思:“幸好有乌珍在,那个人力气大,我们打不过他。”
乌珍却夸一夸朱禄:“朱禄在,打他。”妙姐儿也走过去,摸摸丹珠的头发,笑道:“不是让你躲开,”妙姐儿避开的时候,喊过一声:“躲开。”
在厢房里被史敬功拘着的毅将军这一会儿才能出来,奔过来拉着母亲的手道:“先生不让我出来,我是想出来。”
妙姐儿抱起儿子,先是笑:“你又重了,再重母亲就抱不动了。”然后亲亲儿子的小脸道:“不用你出来,有父亲在呢,还有朱禄和乌珍在,”再看看丹珠笑道:“还有丹珠在。”
“野人,”毅将军在母亲怀里笑嘻嘻:“我走了,把我的书和笔给你用。”耳朵上被母亲又轻扯了一下:“你又喊她野人了。”
毅将军对丹珠一下子就亲热起来,比以前在一起是玩伴更要亲热一些,这样一乱,到了晚饭时分,房里南平王和自己的妻儿在用饭,丹珠一个人来偏僻的一角,艾多正在那里等她。
“他们会越来越信任你,”艾多的面孔一半隐在渐黑的夜晚中,语气中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你真聪明,那个时候救她比杀她要好。”
丹珠抱膝坐下来,在夜风中抬起眼睛看夜空:“换了是别人我也会救的。再说不用我救,她也没事。”
“你看到暗道在哪里了吗?”艾多也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丹珠摇头,艾多揶揄一句:“难道王妃敲打你几句,你就怕了,还是变了心思?”
丹珠只是摇头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本能中为什么会去帮乌珍,也忘了去看南平王妃进的暗道。
“如果她真的在乎你,为什么不带着你一起进暗道?”艾多淡淡地道,也在仰面看着星空:“她要是真的在乎你,为什么明知道这人是行刺的,还会把你带在身边?”
然后自言自语一句:“或许是想看看你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是什么心思?”
丹珠有几分痛苦的道:“你不要再说了,”总是对我说这些。不见艾多在这里觉得孤单,冒险见一次艾多就要听他说这些废话。
艾多只是自言自语:“你看南平王多么的狡诈,我想他应该是出了城的,也许就是躲在那进王府的大车里又回来的吧。他不相信任何人,我也要学他才是……”
“那你也不要相信我才是。”丹珠倔强地说一句。艾多有几分惊讶地看看丹珠,露出笑容道:“我是不相信你啊,谁说我相信你,”看着丹珠渐变的脸色,艾多嘿嘿笑道:“我不过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可怜,又没有人能帮你,我是在可怜你罢了。”
丹珠立即跳起来走开两步,然后回身凶巴巴地道:“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再走开两步,又不解气地再回来道:“再也不会有人听你说话了。”
气走了丹珠,艾多一个人又继续坐在夜风里,脸上是一抹难测的笑容:“南平王,真的是一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眼睛比老鹰尖锐的一个人。”
仰望着天空上,艾多心里在想,我要是这样的一个人,山林里就是我的了。
沈王妃在房里正在谈笑风生,觉得自己很有胆量:“看我,也没有害怕吧,表哥从来把我看扁了,当我一碰就碎一样。”
不过是遗憾:“可惜我也没有看到,我一进了暗道就跑出来的。”朱宣微笑:“那你下次不要跑。”
(108尒説.boOk108.鯁新)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事,见王爷拉了脸,朱喜又来查这个,查到了就带了来,忙跪下求饶:“王爷,奴婢没有做过什么呀。(()(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html10尒说。boOK108.鯁新
“好奴才!”朱宣变了脸道:“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我晚上留宿的事情。”2536457
田妈妈没有想到朱宣一下子就问了出来,以为他都知道了,忙道:“是守园子门的朱三,说姑娘房里的人问的。”姑娘找王爷,半夜三更的也要回答。
再喊朱三来,也是喊冤枉:“是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说姑娘问的。姑娘问的,敢不说吗?”
再喊了卉儿来要打,卉儿也哭:“是春暖姐姐要我打听的。当然是听她的吩咐。”
吃完了一顿饭,审了好几个人。
处置了这几个人,让人把卉儿带走,徐从安道:“如何?我猜可能是知道了。街上风声都传遍了。说庄姑娘送了易小姨娘不少东西才得见了姑娘一面,再见第二面竟然不能了。”
朱宣与徐从安碰杯,笑道:“那个糊涂的东西,她还敢收。要不是看了易达庆一片敬心,早让她起不来床了。当是妙姐儿呢,我只有心疼着,舍不得碰她。”
又说起玉妙,比以前越来越懂事,庄家送东西来问过自己还不敢收,还要送来给自己看。(()(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徐从安笑道:“王爷打算如何对妙姐儿说?”
朱宣只是笑笑,徐从安有些担心了:“王爷,妙姐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您千万看我一点薄面,千万别为难她。”
朱宣看他着急,笑问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教的是诗礼还是智囊,在沈家的时候,几个姨娘欺负得好一点的东西都不敢摆出来,那么冷的天,床上只薄薄两床被,现在倒好,我倒惯成这个样子。”
徐从安语凝,看朱宣的笑,也笑了道:“这个都是我没有教好。王爷请放心,我明天就好好教导她。教不严,师之惰,下次多打几板子。”
朱宣笑笑:“你就别打了吧,要打我自己来,你还是教你的吧。看看你的学生。”声音里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突然目光闪烁着,停了酒杯。徐从安心中雪亮,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不帮着:“王爷过虑了,易小姨娘进门妙姐儿未必就知道。”
“那也不一定。”朱宣回想当日玉妙的平静无波,恭喜表哥,还真说得出口。
春暖这会儿正在和朱福在一起,朱福不当班,打听了姑娘出门,就约了春暖回家里吃饭。(()(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完结免费下载))
朱子才家的也很喜欢春暖,烧了一大桌子菜,又说自己要当班就走了。
春暖就问朱福:“王爷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刚才还迷醉的朱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了对了自己看的春暖笑道:“打听这个作什么?”
那些人死乞白咧地要进来,难道事先就没有会过王爷,王爷那天喝多了酒跑来,说什么商户请他吃饭,那天说了什么。
春暖就笑道:“随便问问,免得姑娘问了我答不上来。”
朱福留了心,笑道:“就答不上来也是有的,王爷去哪里,是不许别人打听的。”
春暖却不死心,笑道:“有一天晚上,王爷喝多了酒,说是商户请客,你也去喝酒了吧?”
朱福为她挟菜:“我也去了。我就在王爷旁边的那一桌上,那菜都死贵的,薛将军被周将军诈了银子去,拼命喝酒。。。。。。。”
春暖打断了他,笑道:“你只顾了自己喝酒,就不顾了王爷。那些商户一定敬王爷的酒,才喝了那些,他们敬酒时都说了什么,王爷才喝了那么多?”
朱福笑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一堆奉承的话,他们全在王爷治下,还能说什么。我对你说,那天唱曲儿的唱得真不错。”
春暖直到走,也没有打听出来,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朱子才回来时,朱福就迎了上去,看了儿子一脸的慎重,朱子才弯了腰洗脸,笑道:“说吧。”
朱福就把春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等她走了,我再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竟然频频出府,又到各处去逛。爹,你救救她,王爷可不是好性子,万一发作春暖可怎么办?”
一面为父亲递上巾帕。
朱子才刚接过来擦了脸,朱喜就跑了过来,拉了朱福一边私语,又跑走了。
朱福变了脸色,对朱子才道:“王爷审了田妈妈,朱三,还有姑娘房里的卉儿,他们都一口咬定了是春暖。”
朱子才想了想,道:“你当不知道,不然朱喜也要被牵连进去。春暖那里,我会留意,不让她轻易出府,她也就没处打听了。”
说着带了儿子往房里走,道:“园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换了,如果王爷不动声色,朱三,我把他换了。田妈妈,王爷审了,随她去吧。卉儿是个小孩子,存不住话,我估计王爷已经撵她了。”
正说着,朱子才家的回来了,她现管着府里的丫头,笑道:“春暖姑娘回去了?有没有说我烧的菜好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姑娘房里的小丫头卉儿突然有了不是,王爷让我换一个人送去,说先送她回去呆几天。就说她生病了,怕过给姑娘。”
朱福就看了朱子才,朱子才不慌不忙地道:“什么时候走的?”朱子才家的笑道:“从园子里一喊出来,王爷就命人看了她,直到我刚才把她送走,小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父子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宣让人来叫朱子才,过去果然是说换园子里人的事情,朱子才不慌不忙地把名单报出来,朱宣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玉妙出了府门,会了周亦玉,还有薛夫人,正吃喝得痛快。
周亦玉在外面包了个雅间请吃饭,玉妙很开心,薛夫人也喜欢,出府透个新鲜空气真是不错。
周亦玉看了玉妙的两只眼睛道:“徐从安这个家伙,明天我问他去,为什么打你,害你哭成这个样子。”
玉妙赶快为他分辩:“周姐姐,徐先生并没有打重了,一点不痛,是我没完没了的哭,你要知道,我一哭人见人怕了。”说完,举了手给周亦玉,周亦玉看了,果然不红不肿。
就夸玉妙道:“你哭得很对,下次不管是王爷还是徐先生,再为难你,你就坐地上哭个够。”
玉妙嘿嘿笑了几声,点点头。
周亦玉又看向了薛夫人:“你啊,应该象妙姐儿学一学,谁再惹你,你就哭。哭到别人怕你,一个人背地里哭算什么。”
薛夫人就尴尬了,手脚又没处放。玉妙为三个人倒了酒,举起杯来笑道:“难得在外面吃饭,我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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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尒説.Book10。鯁噺
南疆与南诏,另外一边是吐蕃,中间有一片三不管的地方,总是有两百里方圆,这里是最乱的一块,寻常的商贾通过这里,总是要结队持刀而行。
不过是刚刚天亮,这里就是一片混战,两队都是蒙面的人,衣服服饰都是异族,一片刀光马声中,必有退去的那一队。
“走”阿苏提大喝一声,格开面前的两把刀,再次对周围混战的人大声呼喝:“我们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群人,不抢商贾倒和也是强盗的自己干上。
朱宣站在不远处的山岗上,往下看着阿苏提遁去,只是微笑。“表哥,他走了吗?”一旁的山石上铺着一个绣梅花蝙蝠的锦垫,锦垫上面斜身坐着美丽的妙姐儿。
刚才看一会儿,只是不忍再看下去。活生生的劈人一块,妙姐儿只能回到山石上坐着去,看着朱宣只是笑,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哪里是打猎,分明是在猎人。
阿苏提带着身后退下来的人,快马疾驰从这山岗下面奔过,虽然是蒙着面,他的身影还是能看得出来,朱宣没有回身,只是伸出手,朱寿送上弓箭来。
一阵山风吹来,吹得周围山林树森只是摇晃,妙姐儿拉紧了自己的披风,看着朱宣拉开弓箭,“嗖”地一声响,一箭离弦而去。
然后只要看一看朱寿和乌珍的笑脸就行了,朱宣倒是转头对妙姐儿说一声:“可惜,只中了肩膀。”要是车青在,就一箭要了他的命。
草原风大也影响准头,山岗之上离得又远,阿苏提逃命之中格外警惕,奋力格档了一下,南平王一箭只射中了他的肩膀中。
中箭的阿苏提奔跑之中,还往山岗上看一眼,然后痛骂一句把箭拔下来,继续打马如飞的奔走了。
把弓箭交还到朱寿身上,负手立于山岗上的南平王,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逃走的这一群人。
在这个地方抢劫足有几年,不管是什么人都杀,吐蕃出没在这个地方的也有强盗,也有商人,南诏也有人从这里过,汉人商贾商队也是一个必经之路,可以在这方圆几百里结队而行,穿山越岭地走小路,这大路上强盗太多。
强盗见强盗也要来一把,朱宣在妙姐儿生日当天带着她在这里狙击阿苏提,一个是阿苏提太背点了,非要在这一天也在这里抢劫;别一个原因就是阿苏提试图在王府内宅里挟持王妃,朱宣对妙姐儿道:“表哥给你出口气去。”
妙姐儿娇笑点头,其实是表哥自己心里有气,新城里要安抚人,南平王的赎金也不能开的多,也不能就此发冲冠怒,把阿苏提给宰了,这会惊吓到别人的人。
草原漫漫绿草新绿中,阿苏提一行人已经是走远了,南平王这才微微一笑,本王嘛,偶尔也射个把冷箭,这厮命大,放他去吧。
朱宣转身来到妙姐儿面前,看着她在竖起的披风衣领后面笑眯眯的小脸儿,伸出手来把妙姐儿揽入怀中,南平王颇有兴致地道:“走,带你打猎去。”
一大早就遇到阿苏提,当然是先打他。随身只带了一百人出来的朱宣搂着妙姐儿往山下走,想想刚才阿苏提那一队骠悍的马队,这样的人不能感化为我所用,倒是有些可惜了。
“表哥,你在垂涎刚才的人吗?”怀里的妙姐儿仰起小脸儿,笑盈盈地问出来。看着朱宣勾起手指在自己额头上面晃两晃,妙姐儿赶快从披里伸出自己的小手护住额头,从红色披风下伸出的两只小手被大红色披风映衬着更是洁白如玉。
这样子护住额头让朱宣忍不住一笑,改成在妙姐儿头上拍一下:“小丫头,这样说表哥。”妙姐儿揉揉自己的头上刚才被拍过的地方,嘟起小嘴儿道:“人家只是不一小心说出来实话罢了,表哥,今天是人家生日,不许吓人也不许打人,就是轻轻的打也不行。”
“人家生日与妙姐儿何干?表哥不吓别人也不打别人。”朱宣说完,伏下身子在妙姐儿腮边亲一下,取笑了这么一句。
妙姐儿贴着朱宣,还是这样贴着比较有温度,对朱宣灿然地笑:“人家就是妙姐儿,今天是妙姐儿生日呢。”
南平王呵呵笑着搂住妙姐儿的腰继续往山下走,看到有不好走的地方,碎石扎脚崎岖难行的地方,单手一提就把妙姐儿走过来了。
周围不时有山风吹来,如果是站在山岗上没有遮挡处,感觉人象是要被那风吹得带几步去,妙姐儿倚偎在朱宣身边,遇到难行的路段,自己被朱宣提起来时,就趁势双手抱住朱宣的身子,两个人都是微微一笑,过了这段路,再放下来时,重新再依偎在一起往山下走。
“王爷,”山下刚才派出去狙击的一队人,一开始并没有看清楚来的蒙面人是谁,朱宣手下的士兵都是异族服装的便衣,只是朱宣和妙姐儿,另外就是身边的服侍人才是汉服。
这一群人重新上马,在这方圆混乱之处又转了一个圈子,到了下午时候才离开了这里,往南疆的地方奔了近一百里,在天晚的时候才安营扎下帐篷来,离这里最近的兵营也只有上百里左右。
篝火烧起的时候,朱宣和妙姐儿还在帐篷里,帐篷是大的牛皮帐篷却是军中所用,随身并没有火盆,朱宣抱着妙姐儿在自己膝上,正在喁喁细语。
“外面要烤东西吃了?”妙姐儿往帐篷外看一眼,把自己的小脑袋又靠在朱宣怀里:“出来真好,表哥我要吃烤肉。”外面明明正在收拾,妙姐儿还要撒娇一下,然后再加一句:“我要看打仗。”
朱宣抱紧妙姐儿给她温度,听完了继续取笑:“你可以在军营里呆着看打仗,前面正在开仗,带你去看一看去,战场上是什么样子。”不过都是小仗罢了。
过了一会儿帐篷里没有声音,妙姐儿抬起头来看看朱宣正在沉思,又猜测一下:“那个阿苏提,他要多少人要过来?”朱宣才不理会这些族长是什么想法,他只管让人去混入族中让人进城里来。
“他族中是两千人倒是不假,先过来三百人。”朱宣觉得也不能一起过来,要花时间去看管才行:“他们野惯了,让他们住在城外,山上有树有石头,让他们自己盖房子去。”都进城,南平王还不肯。
看着外面篝火已经燃的很旺,朱宣轻轻拍拍妙姐儿:“我们出去吧,不是要自己烤。”妙姐儿当然是高兴的,从朱宣膝上站起来,伸出手来拉着朱宣的手:“我烤好吃的烤肉给表哥。”
帐篷外升起几大堆篝火,把夜晚的寒气逼走不少,这一次出来跟的人有若花和如音。
路上会经过朱喜的大营,若花和如音都是服侍惯的人,朱禄是朱宣让人留信给他,把毅将军送到封地上赶到军中去。如音听说以后,就求了王妃也要跟出来:“从没有见过军中是什么样子。”
跟着沈王妃的丫头们都学着大胆,要跟着乱跑。看到王爷和王妃走出帐篷来,若花在篝火旁铺了一块皮垫子,请王妃坐下来,如音送上来的是一大块洗好的鹿肉,一旁的篝火是整只洗剥干净的野兔,妙姐儿自己也觉得,还是烤这样一块肉看着顺眼一些。
自己手里挑着这样一块肉,怕她拿不动,只是两、三斤的一块交到沈王妃手上,若花和如音一面照管着另外一堆篝火上的肉,一面过来照看着王妃手上这一块。
沿着这帐篷周围走过一圈巡视过的朱宣回到妙姐儿身边来,接过若花手中的调料,是一个盒子,帮着妙姐儿在烤肉上洒盐,也有胡椒粉是准备最后放的。
这个时期的胡椒是难得的,都是走西域的商队运来的,因为可以保暖,一向是妙姐儿的荤汤里爱放一些。
“把这也分给大家。”朱宣让朱寿把胡椒粉也分出去,风中有了火的温暖气味,也有肉香,肉香中又多了胡椒的气息,妙姐儿觉得好闻之极,有时候看到那烤兔子,也不觉得很难过了。
慢慢的转动着自己手上的肉,等到滴下油脂来的时候,妙姐儿就喊朱宣:“表哥再放一点儿盐在上面。”
风中有酒香传来,士兵为御寒,喝的都是烧酒,“闻着可真是香啊,就是喝起来难受。”妙姐儿在风中用自己的小鼻子闻了闻,对朱宣嫣然一笑,风把她的发丝吹乱几分,朱宣也是微笑伸出手来为妙姐儿拂一下发丝:“你今天是寿星佬儿,一会儿你也喝一口。”
如果说谁烤的烤肉最好吃,妙姐儿一定是会说是自己的;如果让朱宣说是谁烤的最好吃,朱宣也当然要说妙姐儿烤的最好吃。
对着自己新烤好的肉,妙姐儿一面烤一面闻着肉香对着自己夸,然后让朱宣再附合一下,最后烤成功的一块也的确好吃,烤糊的地方不是太多,她一个人就看着这一块儿,慢慢地在火上转动,还有朱宣在一旁帮着往上面洒作料。
看着朱宣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刀切下一块来,自己先尝一尝,然后夸奖道:“真好吃。”两个人看着一块肉,要是烤不好也就叫奇怪了。
当然这一点儿是不够,一旁呈上来的大木盘子里是烤好分好的兔肉,鹿肉,坐在这篝火旁,朱宣递过来自己的酒袋:“给你喝一小口,你慢慢喝,这个暖和。”
一小口烧酒下肚,觉得有似火线一样直冲下肚子里去,妙姐儿娇笑着对朱宣偏着头:“喝一小口倒不觉得太难过。”
有风吹过的时候,也不觉得怎么冷了,反而听一听树叶乱响,想起来乌珍说的:“白杨树哗啦啦,”妙姐儿对着火光微微笑,这样的生日可真是有意思,比晋王给自己在江上开盛会感觉还要好。
妙姐儿再喝,就是随身带着的葡萄酒了,看着士兵们和朱宣都是大口的喝着烧酒,再看一看空旷寂静的旷野,自己这一群人,帐篷和大堆的篝火分外显眼。
“没事,”朱宣伸出手来往妙姐儿嘴里又喂了一块肉,道:“只管吃你的。”除了这里是一块热闹的小地方,四周天际边都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星星点在高空中,象是更加蔚蓝。
若花和如音送上蒸的米饭来,也煮了大锅的面,是在草原上士兵们顺手采来的野葱,这样天气里不多见的一点儿野蘑菇,这一点儿野蘑菇都在送到沈王妃的面碗里了。
高高的挑起面来放在一个空碗里,朱宣先递给妙姐儿:“给你挑寿,看看士兵们挑的多。”果然一旁的士兵们火上的大锅里,也是喷香的煮面香气,都是用自己的大碗高高的挑起来,而且一个人能吃许多。
笑得好似一朵花的妙姐儿手捧着自己的小银碗也是吃得很香,这大锅的面条吃起来格外的有滋味,朱宣听着妙姐儿在嘀咕:“表哥以前不带我去军中,说我太娇气,我很喜欢吃呢。”
“哦……是吗……”朱宣只是笑一笑,看着妙姐儿果然是吃得很香,压低声音逗一逗妙姐儿:“要是断水无粮的时候还喜欢吗?”
妙姐儿则是甜甜的笑着看看朱宣:“跟着表哥就行。”朱宣伸出手来在妙姐儿头上轻轻拍拍:“好吃就多吃一点儿。”
另一边的火堆旁是朱寿乌珍和若花如音在一起,隔着火堆看着王爷和王妃低声在说话,如音悄声取笑手捧着腮只是出神的若花:“姐姐想朱喜了吧?”
若花轻声“啊”地一声,看看如音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只是微笑一下,和她平时的爽利劲儿是不一样。若花心里正是在想朱喜。
“这样想着,为什么会同意他去将军?”如音对着若花一笑:“在家里不是很好。”若花又是微微地一笑,对如音道:“他跟着王爷出去惯了,他要去我也不拦着他,总是让别人说他怕我有什么意思。”
两个人在火堆旁出一会儿神,若花才低低地问如音:“你有信儿了吗?”如音摇摇头:“没有。”然后小声地告诉若花道:“等我有了,才不搭理朱禄呢,让他一个人过去。”
朱寿一旁嘿嘿笑几声:“心还是蛮狠的。”一小块的火炭就飞了过来,若花和如音两个人一起笑骂:“要你偷听,听到还说。”……
第二天拔营上马,去离得最近的朱喜军中去。一行人在草原上飞驰,妙姐儿跟在朱宣身旁,看到再一次回头看的时候,自己也回头看了一下,远处的天边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直觉,妙姐儿觉得那是一个女人。
也许是看到妙姐儿回头看了不少次,朱宣就没有再回头看过,后面跟着的人时远时近,近的时候可以看得到她的一头长发在空中飘拂。
“表哥,”妙姐儿喊了朱宣一声,看到朱宣看自己时,才娇声抱怨一下:“昨天才过完生日呢。”今天就有状况出来。
马上的妙姐儿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朱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抓住妙姐儿腰带,把她提到自己马上来,在自己身前安置好,才低声说一句:“表哥不认识她。”
“那总知道她是谁吧?”妙姐儿追问一句:“象是昨天就跟着我们了。”朱宣只是打马如飞,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达玛的女儿。”
夫妻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双木郡主是在新城的时候就跟着的,朱宣数次让人回头,没有惊走她,也没有抓到她。一个人一匹快马在草原倒也好躲的很。再说南平王不是特意为抓双木郡主来的。
朱宣低下头来看看身前的妙姐儿,这一会儿是放心的样子,又低声调侃一句:“这下子你放心了。”什么叫昨天才过完生日,然后再加一句:“又不是表哥让她来的。”
妙姐儿一笑道:“是表哥招来的,不过我不想再提她了。”把脸贴到朱宣胸前去,闭上眼睛享受那快马的速度和风声在耳边刮过,朱宣再荒唐,身后今天跟的这一位倒肯定不是的。
到达朱喜的营帐时,朱宣这才回头看一下,果然又不见双木郡主的身影了,这位郡主是要找我报父仇呢还是……
离营帐有二十里的时候,朱喜带着手下几个人出来接的朱宣。跟随来接人的士兵将军们都开了一次眼。
王爷还是如以前一样英武,不过马上身前是一个红衣身影,妙姐儿在马上睡着,倚在朱宣的身前正在睡觉。
听到朱喜过来的快马声,朱宣举起手示意他们放慢些,第一个看到沈王妃在王爷马上的是朱喜,笑着回身命人:“放慢马速,慢点儿过去也就是了。”
一行有近十个人左右来到朱宣的马前,下马行过礼,朱喜才道:“王妃睡着了。”身后的士兵和将军们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王爷这个样子倒是第一次见到。
“你派一队人去这附近搜一下,象是一个吐蕃人跟着我们来。”朱宣先交待过朱喜,看着他吩咐下去,这才慢慢催马入营。
朱喜腾出自己的军帐给朱宣,看着王爷抱着王妃下马走进去,才回身来斥责士兵们:“有什么好笑,都走开。”
几个将军们一起走开几步,才回身来看,又是一片笑声,朱喜将军也是一片温柔陪着自己的妻子走进一旁的营帐去。
是先来报信让朱喜接王爷的人说的:“将军夫人也到了。”大家第一个要看王妃,第二个要看的就是将军夫人了。
在这里休息了一天,果然是没有找到双木郡主,朱喜来回报的时候,王妃已经醒了。沈王妃进营足有半天,朱喜才得已对王妃行过礼。
等朱喜出去,妙姐儿才对朱宣道:“我倒羡慕她,一个人一匹马在草原上乱逛。”狐狸、狼什么的都不怕。
“傻孩子,”朱宣就这么说一句,然后低下头来随意地翻着朱喜书案上的公文,才对妙姐儿道:“要看打仗不是,带你去看打仗去。”
外面已经是传来拔营的喧闹声,朱宣这才带着妙姐儿走出来,妙姐儿很是神气地自己上了自己的马,看一看身后是不少士兵,觉得很有威风之极。
两天过后,沈王妃坐在朱宣的大帐中,这里才是朱宣的中军所在,出了这个营帐左看右看目光所及到处是一座座整齐的帐篷,把探出去的头再收回来,若花和如音跟在后面劝:“王妃还是在这里坐着吧,王爷正不高兴呢,不要再招惹才是。”
“就这样带人来看打仗,就坐在这帐篷里也不能出去。”妙姐儿嘀咕一声,表哥在军中象是和在家里是不一样。
在家里生气不过是板着脸,说话声音冷一点儿,轻易不发雷霆怒。和朱宣成亲多年以后,妙姐儿才知道当初刚来到王府的时候,为了赵若南惹得朱宣发脾气,为什么别人都吓得很。
在家里的时候,朱宣根本不用发脾气,声音冷一点儿,交待一下责罚就可以了。在军中就是不一样了,昨天前面打输了,朱宣认为是不应该输的,脸色马上就铁青了,让负责出击的将军过来,见面先就一马鞭子,沈王妃在帐内伸头往外正在看热闹,赶快把小脑袋又缩回来了。
在这里还感受不到打仗的气息,这里人人衣服都是整齐的,两天里有从前面回来的人,那才叫是打仗的人,不少人衣袍上有暗红色的血迹,让妙姐儿在内帐里看得只是心惊,想一想自己是图新奇跑来看打仗,真的到了战场上也许不敢看,就象是看到狙击阿苏提一样,亲眼看到一刀劈下来一块以后,赶快就一旁乖乖坐着去了。
帐外一阵马蹄声响,昨天去了一夜的朱宣回来了,大步走到营帐前,一揭帐帘先看到的就是站在帐门旁刚把小脑袋缩回去的妙姐儿,朱宣伸出手在妙姐儿肩膀上轻拍一下:“进去。”
然后身后跟着几个将军们一起进来。妙姐儿赶快就避到里面去了,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音,再看看一旁对自己笑的若花和如音,也是伸出舌头来一笑,重新回到书案前给京里的写信。
一向是单独给孩子们写一封信。
听着外面又是大声地声音:“王爷,这是右翼军中昨天收到的战书。”朱宣把刚送到的这一封信抽出来,上下匆匆看完,突然就是一声笑声,把信递给两边坐着对自己看的将军们。
将军们一一传阅过来,帐内是一片欢笑声。苏南这个粗人还是个粗人,站起来大声地道:“来得正好,这几年小打小闹的不过瘾,王爷,咱们打它娘的。”
在内帐的妙姐儿又被惊动一下,这些人说话象打雷,凑到帐帘里看一看,外面人人脸上都是笑容,都在谈论着:“早就应该打的仗,太能沉住气了。”
“就是,自己的爹死了都没有动静,反而在家里闹上了,这下子闹完了,要来打咱们了……”
听了一会儿,妙姐儿才听明白,达玛的五个儿子,包括新当没几年的左贤王一共是六路大军,号称是十五万人,下了一封战书过来。
这父仇是报的太晚了,朱宣觉得自己都等得很不耐烦了,总算是来了。不仅是将军们,就是南平王也是眼睛发亮,听着将军们纷纷谈论,也是不时的大笑几时,是少有的有精神。
“喊幕僚们来,给京里去信,我们应战。再让幕僚们给他们回一封信去。”妙姐儿在内帐里了可以听清楚朱宣吩咐人的声音。整个军帐中是一片欢腾。
这气氛渲染得里面的人也是并没有害怕的心思,反而是有几分兴奋。如音问若花:“打仗很好吗?听起来很高兴。”
若花也是眼睛发亮地道:“朱喜说,咱们总是胜得多;朱喜说,没有打仗打,总觉得不过瘾……”
“朱喜还说了什么?”如音慢吞吞地拦下若花的话头来:“象是朱喜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就是沈王妃也笑起来,耳边是若花和如音的笑谑声,然后执笔在自己信里对孩子们写道:“母亲陪着父亲去打仗,你们都要好好地孝敬祖父母才是……”
一个下午朱宣都没有回到内帐里来,外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不时有的号令下来,让各营的将军们一起过来,然后下午是川流不息地有人到来,再就是有人来回话,一直到晚上,妙姐儿是自己在里面用的饭,外面吃着饭还在说着话。
人人都要抢前锋,南平王修养生息几年,麾下可动用军队是三十万,这一次对方是报父仇,一定是咬着牙跺着脚过来了,朱宣决定不托大,除各地驻军以外,调动了二十万的大军迎战,人数占多更要谨慎,朱宣看着帐内欢声笑语的将军和幕僚们,一个比一个声音要大。
苏南、王小虎、朱喜三个人争得互不相让,苏南瞪起自己铜铃一样的眼睛:“老子跟着王爷当兵的时候,你王小虎才刚入军中,也敢跟我来抢前锋,”再接着骂朱喜:“你也滚开,烦了老子给你一顿。”
王爷这个军中无人不认识的小厮,倒都是出息人,一个朱寿一脸的坏笑站在一旁只是挑拨:“苏将军抢战功呢,我们人多,对方人少,所以要抢这个前锋将军。”
朱喜当然是不让,块头是没有苏南粗壮,一下子站起来,个头倒是不矮于苏南,也是大声带笑道:“我自带兵,还没有当过前锋,当然是要给我,苏将军你退后。”
这里争得这么热闹,内帐帘里三个小脑袋在看,妙姐儿、若花、如音一起站在帐帘内借着一条缝儿往外面看,看到那个圆滚滚脑袋的苏南瞪着豹子眼,对着朱喜骂道:“滚你的蛋吧。”伸出拳头来就是一拳。
内帐帘里传来的低低惊呼只有朱宣听到了,那帐门离他最近,朱宣侧过脸来往内帐帘上看一下,里面的人舍不得不看,妙姐儿、若花、如音一起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儿,刚才是三声惊呼三个人是人人有份。
外面打得正热闹,朱喜一蹲身子避开苏南这一拳,就势给了苏南一脚。苏南身子晃一晃,一拳砸在朱喜背上,两个都跳开,只是笑着互相看着,将军们开始起哄:“继续打他,看你们谁能打得赢。”
朱寿在一旁哈哈笑,王小虎则是趁这一会儿走到王爷书案前也是坏笑:“王爷,这两个人在这里也没有规矩,野人一样打起来争前锋,还是给我吧。”
话没有说完,背后就是一阵拳风过来,王小虎一侧身子避开,苏南这一拳是躲过去了,下面朱喜那一脚没有躲过去,正扫在腿上,身子一歪的王小虎跳起来又是一脚踢在朱喜肚子上。
朱喜往一旁退几步,正好撞在朱宣的书案上,撞得书案一阵乱晃,书案上一堆书卷也跟着晃了几下。
朱寿捂着嘴笑,看着王爷冷下脸来。朱宣双手扶住书案,骂道:“滚出去打去,别把老子这儿弄乱了。”
里面的三个偷看的人也捂着嘴笑着,还舍不得离开,朱宣侧过脸来又对着这里冷冷再看一眼,那帐帘上的缝越揭越大,都能看清楚妙姐儿手上的镯子。
妙姐儿这才直起腰来,和若花、如音重新各就各位,两个人在军中也是不忘针指,若花正在给朱喜缝补他一件破了口子的衣服,如音在帮忙。
里面也是有一张宽阔的书案,妙姐儿重新坐到书案后一只手拿起笔,一只手捧起腮才继续写下去:“端慧要听话,不要总吃糖;闵儿没事的时候可以跟着哥哥一起坐在一起,学学写字;毅将军要爱护弟妹,不要再放走哥哥的海东青;睿儿要孝敬长辈,爱护弟妹……”
眼前一个一个浮现出孩子们的小脸儿,朱宣走进来的时候,妙姐儿还倚在床上在想孩子们,外面的喧闹声停止的时候,就是商议事情的严肃事情。
若花、如音看到朱宣走进来的时候,才行一礼退出去。妙姐儿则是从锦被里走下来,朱宣只说一声:“小心着凉,”妙姐儿已经扑到怀里来。
伏下身子在妙姐儿脸上亲亲,朱宣刚接着说完话:“春天了,草原上晚上也是冷的。”妙姐儿则是要说自己的话:“表哥,别送我回去,我要跟你一起去。”不是说以多打少。
仰起的小脸儿上满是祈望和希冀的妙姐儿娇声道:“我要给表哥当将军。”朱宣搂着妙姐儿坐下来,这一次交手是南平王等了几年的,对方的兵力情况样样了熟在心,朱宣在妙姐儿头上拍拍,还是笑道:“给表哥当将军,那还是妙姐儿将军。”
“嗯,”妙姐儿从朱宣怀里站起来,对着朱宣端端正正行一个礼,才重新扑到朱宣怀里:“那说好了,我也去。”
自此开始忙碌起来,整天呆在朱宣大帐中的妙姐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当一个幕僚或许都不称职。
朱宣的军帐本来就是最大的,可以容得下上百人在这里齐集,前几天原来是空旷的,没有事情的时候,沈王妃又在帐中,幕僚们大多都是在自己的帐篷里,现在要开仗了,事情多起来,往各处的公文,征调粮草,再就是没完没了的军事会议。
外面是军事会议的时候妙姐儿并不出来,如果外面只是幕僚们在的时候,妙姐儿也出来帮忙整理公文,看着人来人往,写信都是飞快,朱寿和送信的小厮是一会儿也没有停下来,沈王妃中午在内帐里吃饭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受伤。
治家带来的一点儿成就感荡然无存,原以为自己还算是能干的,原以为自己书念的挺好,字写得挺好……在这古代的社会中,穿越过来的一个女孩子,如果是想有些成就的话,是不是至少要学学毛笔字,学学繁体字,不然枉称有才,与人交流,酸酸的文言文只怕是都看不懂。
对于妙姐儿这样的新的烦恼,朱宣是要哈哈笑了,绷紧了一天的思绪听完妙姐儿的呻吟,南平王不能不笑,抱着怀里的傻孩子:“表哥就觉得妙姐儿样样都行,你不是幕僚,当然作幕僚的事情不如她们。”真是会开人心,朱宣忙得要死,回来就要听这样的笑话。
沈玉妙很受伤的睡觉了,一点儿也不理解人心,人家烦的要死,这有什么好笑的,看在朱宣每天事情很多的情况下,妙姐儿决定才不继续理论下去:“表哥,你累不累,我给你揉揉吧,别嫌我没有力气。”
朱宣一身肌肉硬得要命,妙姐儿偶尔献一次殷勤,就要弄到自己手酸。朱宣赶快握住那两只手小手放在唇边亲一亲:“你不是弄得表哥痒得要笑,就是自己要说手酸,睡吧。现在可没空儿哄你了,表哥倒头就能睡得着。”
果然是倒头就睡着,看着朱宣睡熟的面庞,沈玉妙一个人眼睛看着帐顶,明天找些事情来做做吧,我只能帮着幕僚们抄抄信,理理信,白天不能睡,不然晚上只能一个人在这里发无病呻吟……
十天以后,南平王才回这封战书,这期间接到不少封骂战的战书,都是挑着南平王立即就出兵,右冀军中不予理会,偶然有人攻营,就是一阵乱箭射回去,王爷有令,不许出战,来也白搭,反正是不打。
一眨眼间就到了四月份,朱宣信中约在草原深处相见,这里离双方的后方都公平,差不多的距离,谨慎起见,次次要赢的南平王约在五月的端午节以后,让军中太太平平的过个节再出战。
又是一阵快马声音到了帐外,一个送信的骑兵大步走进来,他一身上泥土汗水,身上也是有血迹的样子,大步走进来送上一封信来:“前锋朱将军的急信。”
前锋将军还是被朱喜拿到了。帮着幕僚们的沈王妃看一眼这送信的兵,说一句:“你受伤了,去军药那里包扎一下。”
这里风平浪静,前面已经开仗,南平王说的五月中旬中军再打,别人等不急就要先打起来。送信的兵笑一下道:“没事,路上遇到一队吐蕃兵,腿上中了箭,不妨碍骑马。”他一侧的大腿上自己匆匆包就的,正在往外渗着血,站在那里等候朱宣的回信。
朱宣把信匆匆看过回过,递给送信的士兵,也交待:“去军医那里包扎过再去。”听着妙姐儿吩咐人:“伙房里有蒸好的粽子给他拿两个去。”若花和如音都不在,这里这么忙,又要到端午节,也去伙房里帮着包粽子去了。
“把这封信送去给周亦玉,让她接到信后速往朱喜那里靠拢,让朱喜的兵好好过这个节。”朱宣又把一封信写好交给朱寿,也交待道:“去看看有好带的粽子鸭蛋,先把周将军军中的一起送去。”
朱寿出来再喊上一队人跟着自己往伙房去取吃的,包好一批就送走一批,行军的大锅里煮着一大锅的鸭蛋,一旁的冷水里浸着刚煮好的一锅。
若花帮着点清楚:“一个人两个,这里是煮好的两万个,还有生的两万个,带去给他们自己煮。”是都码好的。
“生的路上会碎不好带。”朱寿笑嘻嘻挑剔一下,动作很快带着人把这些东西都往外搬到马车上去,这里太平没有仗打,才选了王爷中军,和没有开仗的左冀在准备大军端午的饮食。
若花忙得一头是汗,也抓着空儿对朱寿道:“都给你熟的怕你路上吃了。”然后点一点跟朱寿去的人数报了人数,如音一份一份递过来:“要是不回来过节,这就是你们的一份儿熟的。”
接过还热气腾腾的粽子鸭蛋切糕,朱寿先给跟自己去的士兵,最后接过一份,不忘了贫一句再走:“我们生的那一份,别昧下了。”
煮东西的大锅里晴天的时候是设在露天里,若花和如音看着朱寿上马押着马车走远了,这才互相笑一下:“这个贫嘴的,下次让他老婆来。”
这里也能看到军营正中留出来的一条大道,宽阔足以并排跑马,眼睛很尖的若花突然道:“那个象是朱禄来了?”几乘快马在王爷的大帐前停下来,当先一匹马上正是朱禄跳下来进到军帐里。
如音也微笑了,对还在张望的若花道:“只是看什么,将军夫人,快把这粽子捞出来吧,已经煮好了。”让烧火的伙头兵们听得只是笑。
送毅将军回京的朱禄是送到了封地上,由史敬功陪着回京去。“奴才是在路上驿站里看到了军情邸报,一路快马回来。”满面笑容的朱禄对王妃回话道:“小王爷走的时候,让奴才替他转告王妃,说他回京去给王妃送糖葫芦回来呢。”
“好,”一身男装的妙姐儿觉得男装更方便,听完了朱禄的回话也是满面笑容:“你辛苦了,如音在伙房上帮忙呢,你去看看她,让她也休息一会儿吧。”
朱禄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奴才往朱喜军中送东西去,去看看朱喜去,王爷还有什么话说。”
“好”朱宣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你去最好,我正要派个人过去。你过来看这里,”手指在地图上,朱宣对朱禄道:“我这里过了端午节,中军是端午节后三天开在这里,你告诉朱喜,他后面是我,右边是右冀的大军,左边是周亦玉,让他放开了打。给我长长威风。”
看着朱禄大声地答应着走出去,朱宣在一堆幕僚中找到妙姐儿的身影,正在那里不抬头理手中的公文。南平王微笑走回到自己书案后坐下来,晚上也不让人哄着才睡了,压根儿午睡都睡不起来,一会儿来一匹快马,一会儿来几个人回事情,就是睡在里面只怕也是睡不着。
端午节的晚上,前锋军中朱喜带着人过端午节,月亮边时有乌云飘过,除了站岗的士兵们,所有人席地而坐,朱喜居中高坐,每个人面前是水,粽子,鸭蛋,切糕,和半只烧鸡。
“今天晚上没有酒,中午我们还在打仗,只等带着兄弟们晚上过节。对不起大家了,”朱喜微微有笑容:“周将军奉王爷军令开过来,兄弟们,就是让我们安生一个节。”
军营中一切寂静,人人都看着这个容貌俊美的青年将军,人人都知道他是王爷的奴才,以前的贴身小厮。
“这军中不认识我的人可不多,”朱喜大声道:“有人在背后给我起一个外号,是什么呢,他们叫我“奴才将军”。”
看一看四面人人都看着自己,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哪怕是轻咳一声,朱喜不慌不忙地道:“不错,我是王爷家里的奴才,我是王爷的贴身小厮出身,我也是穷人家里出身,家里养不活,七岁卖到王府上,做了王爷的小厮。”
双目炯炯地朱喜又停顿一下,继续道:“和这里大部分的兄弟们一样,你们也是穷人家里出身的多,家里没活路了,来当兵了,当兵为什么,当兵吃粮当差打仗要掉脑袋,我们换的是军功,能够拼出来的就有银子有女人。
当然王爷是例外,他是富家公子哥儿来当兵的。”士兵们听到这里,一片笑声,王爷是世子出身,高中之后凭的是父萌到了军中,朱宣的履历可以说是无人不晓,就是不是在军中,也知道的人是很多。
朱喜抬起手止住这一片笑声,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七岁上跟着王爷,九岁跟随王爷到了军中,大小战役我参加过不少,我朱喜命大活到今天当这个将军,不是凭着我姓朱,姓了南平王府的这个朱字。”
士兵们笑声已经止住,人人都认真听着这位“奴才将军”说话,这个外号可以说是知道的人不少,去年还是王爷的小厮,今年就成了将军,早有军功品队在身上,和突然就带兵是两回事情,军中背后私议的人还是不少。最后当然是一句:“谁叫你姓错了,所以当不上。”
“兄弟们,既然你们来当兵,就要给爹妈挣这一份体面,给妻子孩子们挣这一份军功,我朱喜也是穷人家里出身,体会得到兄弟们的辛苦。
王爷是三天后大军开来,就在咱们后面,人人向前,个个有军功,如果有敢退后的人,我也决不会手软”朱喜斩钉截铁地大声道:“咱们好好打这一仗,给王爷争这份威风,给自己挣这份军功,不是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奴才将军带出来的不是兵,是脓包饭桶。我决不允许别人这样说话”瞪着眼睛的这位清秀将军此时看起来也是格外的威严。
一旁的一位校尉为廖清志低下头在心里好笑,这位奴才将军说话真是一套又一套,也难怪他一套又一套,以前是王爷书房里的小厮,军中背后羡慕他的人可是不少,就一般品阶的将军也不如这位奴才将军知道王爷的心,这前锋将军多少人争,不是都给了他。
朱喜说完话,带着士兵们过节,侧耳再听隐隐地喊杀声已经没有,不禁高兴地道:“周将军打完了。”周亦玉这个女疯子,打仗也挺快。
隔一会儿,周亦玉派过来一个士兵来传话:“我们周将军说,请朱将军好好过节吧,再有战事也是我们出战。”
朱喜也带笑回话道:“替我回复周将军多谢她,明儿有战事是我的,明儿她再和许大人团聚吧。”
周围一片笑声,就是周亦玉自己来的士兵也咧着嘴笑,周将军与许大人真的是一对没有办法的夫妻,两个人在军中也是分开住,不住在一个帐篷里。
旌旗烈烈风中作响,草原的夏天清爽的空气总是带着草香味。一大早这里方圆百里,就是小动物也躲得远远的,象是知道这里要发生战争一样。
南平王在自己约定的时间到达这里,列队整齐的队伍中闪出一条道来,朱宣带着自己随身的两个幕僚,两个亲随将军,再就是朱寿,从这条道路上一直来到列队前。
这里是朱喜的前锋,正对面就是吐蕃六路大军,朱喜迎上来:“王爷,他们候您多时。”对面是一片黑压压的大军,朱宣身后也是一片黑压压的人。
站在列队前的朱宣已经看清楚对面的几个主将,想来是今天才难得的聚在一起,这六路大军来的时候路上都是各自安营。
达码的长子伊丹长得并不怎么象父亲,反而有几分象他**,比达玛长的要秀气的多。二公子其木合在与伊丹的争斗中受伤,一直就没有痊愈,坐在一旁的车上。
最显眼的就是一侧的一对母子,女的是南诏公主,南平王多少年没有见过的人。南诏公主的身前坐着一个小男孩,年纪要比世子朱睿大上几岁,还是和母亲骑在一匹马上,南诏公主对自己的儿子也是竭尽心力地去保护她。
这位五公子也是长的象母亲,朱宣看过来,至少比达玛要生的好。看一看他还在戴孝,南诏汉化已久,达玛也死好几年,南诏公主为表不忘夫仇,发下警言,一天不杀南平王,这孝就要一天戴下去。
朱宣回身往后面看一眼,唇边是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十里外是自己的中军大帐,妙姐儿在那里呆着呢。
昨天晚上妙姐儿说要跟着一起来,朱宣让妙姐儿就呆在营帐里最好。此时看到戴孝一脸悲愤的五公子和南诏公主,南平王不由自主地想起来自己那一年莫名的心结。
唇边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则是南平王此时的心绪。这一次仍然要赢,以少胜多的仗不知道打过多少,何况是这一次,表哥才不会让妙姐儿领着孩子上战场上来报仇。
又有一双凌厉伴随着幽怨地目光象朱宣看过来,朱宣压根儿就没有理会,这是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双木郡主。
“南平王,”南诏公主凄厉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来,就是在这夏天清爽有朝阳的早晨,听起来也象是夜猫子在叫一样。
南诏公主愤恨地看一眼站在伊丹身边的双木郡主,兵符在南平王手上,都是这么猜。可是派去多少探子都没有打听得清楚,就是汉人军中也打听到,京里宫中也动用内线。
可恨找了这几年,今年这些人才肯一起发兵。这要源自于双木郡主无意中的一句话:“南平王说兵符只给父亲遗言中的人。”
从南平王口中得到这样的一句话,双木郡主转回来当然是第一个告诉自己的同胞哥哥伊丹,伊丹那个时候就知道不是自己,一定是第五个弟弟。
南诏公主带着儿子慢慢往战场中走动几步,很是恭敬有礼:“南平王,王爷与你交战多年,夸你是条汉子,请把先夫的遗物还给我。”心中有数的南诏公主知道那兵符一定是留给自己的。
多年的岁月,没有把年青的南诏公主容貌摧残到很老的地步,虽然眼角有忧伤,可是那刚毅生硬的性情也浮现在脸上。
看着瞪视着自己的那一双美丽的眼睛,朱宣从怀中取出那串兵符交到朱寿手上:“给她。”朱寿接过王爷递过来的东西,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折断箭头把兵符绑在箭头上,这才带马出列,张弓搭箭大声道:“接着。”
长箭离弦离去,上面是摇摇的兵符,这个多年不知去向的东西终于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朱宣面无表情的看着兵符奔着南诏公主而去,而对面的吐蕃军中则是有一丝骚乱。
南诏公主身后的一个亲随打马出来接过长箭,呈给南诏公主。左贤王在自己的军中也往这边看,其余几位公子也是带马带着马车一起过来。
大家围聚在一起,一起细细地辨认,那刻着佛经的牛角上只刻一部分,还有其余的几部分是分散刻在别的几块牛角上,有了这块兵符,不仅可以号令达玛的旧部,就可以再调动散乱部落的一些精兵,这是达玛早年时候的盟友。
面对着围上来的几位公子,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激动兴奋和贪婪的表情,南诏公主早就想到如果南平王在战场上归还兵符,那么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意味着就是好事情。
可是拿到这兵符的南诏公主还是激动地双手高高捧起兵符,对着青天热泪盈眶喊一声:“佛祖呐,它总算回来了。”
离自己最近的是长公子伊丹,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二公子其木合坐在马车上也是看得清楚,其余两位公子也是暂时沉默。
南诏公主回身喊自己的亲随:“请左贤王过来。”不一会儿,在达玛死后,当上左贤王的察巴其带着几个人打马过来,看着这串失而复得的兵符,察巴其当然是不会高兴,没有这串兵符自己才顺利当了左贤王。
现在过来亲眼看到以后,察巴其也是暂时沉默的看着南诏公主,看着她饮泣把兵符居然送过来:“现在是王爷当家,这兵符理当交给王爷。”
这一手出乎于大家的意外,察巴其在心里是满意的,六路大军,五路是前左贤王的儿子,你们大家先就争个不了,这兵符嘛,放在我这里是最好的。
接过兵符放在怀里,察巴其带着满意的神色对南诏公主道:“五夫人,各位公子,我们这一次来,是为达玛王爷报仇来的,各位公子不要忘了这一点。”
南平王这个阴险的人,来以前大家一起商讨过,另外四位公子中有两位是不太愿意来的,一个家四分五裂,手下刚有强兵刚养息几年,现在为老子报仇,南平王也未必肯把兵符给自己。只有左贤王力证南诏公主的话,认为南平王会在战场上归还兵符,原因很简单,兵符一归还,立刻重新有内乱,光争兵符就争不清楚。
果然南平王一见面就归还。察巴其也没有想到南诏公主会把兵符交给自己,总之到目前为止很是满意。
“王爷,”南诏公主泪眼涟涟:“有劳王爷出兵陪我们走这一趟,这一次一定要为先夫报仇,决不放走南平王。”
刚收了兵符的左贤王道:“那是当然。”南诏公主再用泪眼看一看其它几位公子,伊丹抽出腰刀来,大声道:“为父亲报仇,杀了南平王。”
听到对面喊声震耳的:“杀了南平王。”朱宣好似没有听到,只是眯起眼睛来看着对面的一群人聚在一起又说几句,然后是南诏公主带着儿子再次单独出列,刚刚哭过的南诏公主在风中长发飞扬,看上去有一种决绝的美丽感。
“请王爷,”南诏公主说到这里哽咽起来,然后擦擦眼泪,大声对朱宣军中道:“请王爷把先夫的遗言告诉我们。”
朱宣淡淡一笑,这位公主是很厉害,兵符交给新任的左贤王,无形之中就把这一层厉害给去了,现在要自己说达玛的遗言,面对十五万大军,让人人都听清楚谁才是达玛的真正传承之人。
大旗下的南平王也带马缓缓出列,唇边一丝冷冷的笑意开始复述达玛的遗言。眼泪又一次从南诏公主母子两个人脸上流过,颤抖的嘴唇里吐出来两个字:“多谢。”
然后南诏公主带着儿子头也不回的重新返回到军中,看不看其余几位公子一眼。左贤王冷冷一笑看着,这才对着年纪最长的长公子伊丹道:“长公子,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对面是南平王列阵相待的士兵,不能说十五万人就这么跑一趟,现在就开始争嗣位吧。
伊丹收起一心的嫉恨,再次拔出自己的腰刀来,对着三个弟弟道:“今天是来报仇的。”身后是十五万的大军,长公子伊丹当然是要第一个出战。
面对伊丹的挑衅,朱宣只是往后面退几步,看着场中的伊丹狂笑一声:“你不敢出战吗?”一旁朱喜带马过来:“伊丹,你没有资格和王爷交战,我来会会你。”
两侧军中都响起战鼓声,在营帐里的妙姐儿也听到,压下心惊,还在和丁正岩在说话:“科举固然是选人才,没有运气的也不少,这是毕长风先生最新列的名单,请丁先生过目观看。”
丁正岩还是第一次和沈王妃打交道,听的已经不少,好的不好的都有。不过就丁正岩对朱宣的了解来说,南平王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正在壮年,沈王妃参政应该是王爷的意思。
果然这一次见到王爷夫妻双双在军中,丁正岩验证自己的想法,王妃参政要么是王爷的意思;要么是沈王妃特别能干过了王爷这一关,是以丁正岩对沈王妃是必恭必敬。
接过王妃递过来的名单,丁正岩认真看一下,把自己认识知道的人都指给沈王妃看:“这几位倒是可以约来用用看。”
丁正岩手指一个名字,沈王妃提起笔来把这个名字抄在另外一张纸上。两个人在战鼓声中商议这个,耳边听着战鼓声“咚咚”响。
看到王妃脸上还是流露出一丝关怀,有时候就会循着鼓声往外面看一眼,丁正岩想起来自己初到军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担心,不过自己担心的只是自己,而沈王妃担心的是王爷。
那美丽容貌上流露出来的关切,让丁正岩看着就会想起来自己老妻的信。说来也是好笑,当初多么害怕上战场的的丁正岩,在京里过年呆上一段时间,反而有点儿想念军中。
幕僚们都是文人体质,可是随意不出操,但是一早习惯听着士兵出操的声音,有时候丁正岩也会起来动动胳膊腿什么的,觉得精神得多。
营帐外又隐隐传来喊杀声,这里与前面相隔有十里之遥,草原空旷传音,几十万人的喊杀声当然是能传得过来。
妙姐儿又往外面看一眼,这声音都传到这里来,丁正岩就笑了,安慰王妃道:“王爷向来英勇。”何况是人多。
“啊是,”妙姐儿低声答应一声,继续和丁正岩商议手边的事情,这位丁秀才也是表哥不容易弄到手的,一场军功硬生生留在自己军中。
喊杀声足足持续半个时辰才慢慢低下来,再过上一会儿,就听到一阵一阵的马蹄声,是乌珍先回来的。
乌珍是来回报信的,从马上先跳下来,揭帘进了大帐内,来不及擦脸上的汗,先兴奋的说了一句:“王爷枪挑了达玛的四公子。”
听到战鼓声响的乌珍赶到战场上时,就看到朱宣的枪尖上挑着达玛的四公子,把他从马上挑在自己的银枪尖上,达玛的几个儿子当然是一涌而上,朱喜带着军队也是一涌而上,乌珍好不容易才从一场混战中走回来报信。
马蹄声又到帐外,听到朱宣在外面的声音:“动作要快,把自己东西收拾好,马上就走。”一身是血的南平王这才进帐来,对着站起来的妙姐儿和丁正岩道:“丁先生也在,丁先生也回去上马,按我们昨天说的,你到后军中去。”
幕僚们从来是跟着后军走,再看一看妙姐儿,朱宣问道:“盔甲送来了。”又要去偷袭别人的南平王觉得这仗也没有太大的风险,决定带着妙姐儿在自己身边,免得自己总是想着。
丁正岩已经快步走出去,不再是在京里时会文人的方步,在军中呆久了,也是大步流星地奔出帐去。
“送来了,”妙姐儿刚答应一声,手被朱宣拉着进入内帐中,一套小一号的盔甲摆在书案上,是刚才有人送来的。
朱宣快手快脚地给妙姐儿一一穿起来,然后再检查一下,把行军要带的东西给她带上,水壶等挂在她身上,只是没有兵器,这才耸起浓眉道:“走吧。”
走出
走出营帐来,一队队士兵都已经列队好,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人。沈玉妙尽量快步跟上朱宣,可是这么重的盔甲穿在身上,一下子觉得透不过气来,汗立即从脸上流下来,这还是夏天。
一向习惯于自己独自大步走的朱宣也觉察出来,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伸出手来拉住妙姐儿的一只手,拉着她往马匹那儿走去。
这一会儿,沈玉妙才看到朱宣的战甲上洒的都是血迹,就是拉着自己的手上也有点点的血迹,枪挑了人那血应该是顺着枪杆往下流吧。
白马在这样的场合象是很兴奋,扬蹄嘶鸣几声,看着主人来。妙姐儿眼前只有一个想法,当着这么多的士兵,一定要自己上马。身上猛然多几十斤重的盔甲,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丢表哥的人。
一下子就上去了,朱宣带着妙姐儿先到白马前,双手在她腰上使一把劲帮着妙姐儿上了马,这才上了自己的马就道:“走。”
两个万人队的轻骑,随身只带必需的用品,跟在朱宣身后出了大营。往哪里去不知道,只有朱宣自己和带队的两个将军才知道。
吐蕃人今天一场战败,死了一位四公子,就扎营在五十里外,朱喜依然是纹丝不动的在原处。朱宣则带着这两万人轻骑悄无声息地出营。
然后是三天的急行军,妙姐儿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骑马以后,和朱宣出门还是要带着马车。马背上急奔三天真不是好受的。
第一天中饭晚饭都是马背上吃的,都是包好的饼卷牛肉沾酱,一份一份地带在身上,到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妙姐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象是要散架。
一天下来除中午晚上吃饭的时候朱宣会问一声儿,别的时候都是不说话,士兵们也不说话,耳边听着一天的马蹄声,直到停下来的时候,妙姐儿人都要僵掉,回头看一看若花如音也要跟着一起来,不比自己好多少,都是面色苍白。
前后是队长们吩咐安营的声音,朱宣把妙姐儿从马上拎起来,听到妙姐儿有气无力的一声:“表哥真有力气。”我身上还有几十斤重的战甲呢,就这么拎下来,不然的话自己下马都是个问题,人已经僵掉,只怕会从马上滚下来。
乌珍帮着若花和如音下马,这才过来扶着王妃往刚下好木桩子的营帐旁等着,若花和如音是相互扶着过来的。
看着营帐迅速就搭了起来,休息了一会儿的妙姐儿觉得自己有了力气,摆手拒绝乌珍搀扶,自己进到营帐里,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等到热水烧好,朱宣自己端一碗进来给妙姐儿时,看到她在床上也不解战甲睡得香甜无比。笑一笑的南平王动手把自己的妻子身上战甲解下来,抱着她睡正了,一个人吃了晚饭,也开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不到五更的时候,朱宣先起身穿好衣服,把还在大睡的妙姐儿从被子里直接就抱进来,等到沈玉妙勉强睁开惺松的睡眼时,自己已经是穿得端正坐在床前,表哥蹲在面前正在给自己穿靴子。
然后脸上一凉,一块沾水的冷巾帛在自己脸上擦了两下,朱宣温和地道:“妙姐儿吃早饭了,昨天晚饭就没有吃。”
一手拿着青盐一手拿着一杯水的朱宣看着妙姐儿用力睁开自己的大眼睛,动作比在家里要快得多,漱了口,重新自己又洗过脸,觉得肚子咕咕叫。
书案上只有热水,也没有茶,然后还是昨天带出来的大饼卷牛肉。“快吃,一会儿就走。”朱宣说完这一声,看着妙姐儿吃得飞快,把水递给她:“小心噎着。”
“嗯,我不会耽误事的。”觉得没睡够,身上依然酸疼,牛肉太干饼太硬的沈王妃对着一碗热水仍然是努力地把自己嘴里的大饼咽下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耽误事。
上马依然是朱宣在腰上扶一把才上的马,身上的战甲在天没有黑的时候还算暖和,到上午太阳出来时,又开始流汗,昨天不知道流了几身汗了。
摇一摇身上挂的水壶,里面并不响是满当当,妙姐儿看一眼在自己身前的朱宣,这水昨天下午就被自己喝光了,一定是表哥帮着自己又装上的。
身上还有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另外背着酒,里面是浓冽的烧酒,行军带酒一定是御寒的吧。妙姐儿是这样想的。
行到下午的时候在马上有点儿无聊,今天算是有点儿适应了,身上虽然酸痛可是不象昨天在马上歪歪斜斜的。
“困了就在马上睡,手里拿好马缰,这马会跟着走的。”朱宣回身来又交待一句。妙姐儿明明是很累的样子,还是笑靥如花:“我能行。”
然后回身看一眼若花和如音,是乌珍伴在一旁。两个人对着王妃也是笑靥如花笑一笑,其实身上也是酸痛。
今天晚上扎营的时候,妙姐儿拒绝乌珍扶自己,被朱宣从马上拎下来,就一个人去找朱宣的营帐去了,一进到营帐里,和昨天一样倒在床上又睡着了。
朱宣再进来,仍然是个小睡猫,可怜这孩子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吃苦了,几曾过过这样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依然是战甲都穿好,妙姐儿才醒过来。直到第三天早上,朱宣醒来穿自己的战甲时候,妙姐儿一听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立即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看得朱宣只是一笑,再看到妙姐儿苦了小脸皱一下眉又装得若无其事,起来第一次自己穿战甲,看上去穿着很威武,把自己往里面套真不是滋味。
“不然,你到表哥马上来吧?”帮着妙姐儿戴头盔的时候,朱宣低声问一句。不用问也知道妙姐儿为什么苦着小脸。
沈玉妙当然不肯:“我没事,表哥,我真的没事。”然后伸出手臂换一下朱宣的腰,不象平时便装时抱着比较舒服,抱了一手的金属,然后眼睛就看到朱宣战甲上的血迹。
第一次,沈玉妙不觉得害怕了,不再害怕这人血。只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表哥,今天你还要扶着我上马才行。”
两天在马上就一直不下来,而且是急驰,大腿细嫩的皮肤磨破了,所以才在一跃而起的时候腿上是刺痛的。
“酒是用来喝了解乏的吗?”妙姐儿自己起来,夫妻两个人尚有时间在营帐里说两句话。就妙姐儿的观点来看,打仗是不允许喝酒,可是人人身上都带酒。若花和如音只是笑:“这酒不用给咱们的,咱们又不喝。”
朱宣把无形中重了几十斤重的妙姐儿搂在怀里,温和地道:“不是,是用来洗伤口。有人受伤了,一时医药上不来,先用这个洗洗伤口,点上火烧一下。”
沈玉妙小脸儿又皱一下:“一定很痛。”听着朱宣道:“醋是用来喝的,可以生津解渴。”妙姐儿听完了这一句话眉开眼笑,古人真聪明,没有水的时候喝一口醋,一定是可以解渴。
“走吧,明天晚上我们就到了,到了以后让人找草药来给你先敷在伤口上。”朱宣伸出手在妙姐儿头上抚摸一下,带着她走出来。后军都在后面,前面急行军,药也是缺的,再说这一会儿也没有时间了。
第三天妙姐儿适应的就很好,偶然朱宣看她一眼的时候,正在把身上带的大饼里卷的牛肉一片片拈出来当零食吃,所以晚上不吃晚饭也不觉得饿,再说这牛肉都两天了再不吃不成肉干了。
这么热的天,大饼都是伙夫们头天晚上现做的,可是牛肉为了好保存,都是十足的干牛肉,当零食来吃很有嚼头,骑了两天马觉得熟悉了,一只手拿着马缰,另一只手把拈出一片牛肉来,先咬一小口,放在嘴里用唾液湿润它,然后嚼一会儿很香很好吃。
吃完了嘴里再把手里的再放到嘴里咬一小口,一不小心没有拿住掉到了地上,自己“哎呀”一声,才从大饼里再拎出一块来。
朱宣每一次看看妙姐儿时,她腮帮子上鼓鼓囊囊的就正在吃那干牛肉。南平王不能不笑一下,难怪晚上不吃饭,而且昨天帮妙姐儿换新鲜的大饼时,就看到大饼里的牛肉都没有了,敢情昨天就开始在马上吃了。
第三天的晚上前面有接的人,是一员老将军霍端礼接的朱宣,这里贴着霍将军的大营安营,朱宣与霍将军两个人单独纵马去了前面,约有十里的样子是一座城池。
“王爷,那也是南诏有钱的一座城,说这城里藏着百万金珠。”霍将军是奉了朱宣的军令,先行两天开到这里了。等着王爷大军到了一起诱城。
黑夜里,那座城池上高挂了灯笼,上面也是戒备森严。朱宣看过一遍,对霍将军道:“我带了战俘来了,这就诱城去。”
两个人打马回来,朱宣在对吐蕃六路大军那一仗时,俘获不少战俘都带在身边一起过来。此时让人都喊过来,霍将军在说话,有翻译在一旁翻译:“有愿意在我军中效力地站出来,要活命地站出来。”
朱宣负手立于一旁,看着霍将军说完话,没有人站出来。三天三夜的急行军,士兵们当然是有吃的,这些战俘什么也没有,饿倒也罢了,只是没有水,又在这夏天出汗的干渴季节里,就是十分地难受。
“给他们水,”霍将军命人端来水放在一旁,就有人要主动奔出来了:“我愿意,给我水喝。”一共是一百战俘,出来了不到近七十个人,还剩下三十个人左右,只是仇恨地目光看着眼前的人。
朱宣挥挥手,霍将军也不多罗嗦了:“推出去砍了。”带着这愿意效力地七十个人去城门外诱城。
“快开城门,我们是公主云朵败下来的兵马,公主和五公子在后面就到,快放我们进去。”远嫁给达玛的公主云朵出兵找南平王报仇,也是早早就知会了自己的娘家,这里最离战场上较近的一座城之一,自从打探到南平王大军也出动以后,也是日日戒备之中。
一通乱喊诱开城门,朱宣和霍端礼的大军没有费什么功夫就进了城,近天明的时候,朱寿带着一小队人出城来接王妃进城。
是有一辆马车坐着进了城,停在这城里的官衙内,朱宣在马车外把妙姐儿抱下了车,看着两边都是目不斜视的士兵,沈玉妙红着脸挣扎一下:“表哥我自己走。”这又不是在家里,丫头们都是看惯的。
“傻孩子,还走得动吗?”听到朱宣这样说,妙姐儿才安分地伏在朱宣怀里,昨天下了马,大腿上磨破的地方又磨了一天,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
看着这座官衙,和汉人地方的建筑完全是不一样,没有那么威武和富丽,但是从刚才进城来时看到,这也算是城里最好的地方了。
“南平王到底在哪里?”左贤王可以说是大声在怒吼了,打了几天了,除了第一天见到南平王以外,别的时候再也没有见到他。
南诏公主微皱起眉头:“王爷,据说南平王是调动二十万的大军,兵力比我们要多,他的将军们并没有一败涂地,当然他不出战。”
“哼哼,”左贤王只是两声阴森森的冷笑:“五夫人,你的汉书读得还不好,汉人从来阴险狡诈,汉人兵书上有句话,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南平王征战从来不是躲在后面的人,就说说达玛王爷是怎么死的吧?”
这一句一说出来,达玛的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包括南诏公主一起怒目,达玛王爷就是以多击少,反而死在朱宣的手上。
全然不予理会面前这些人的怒目,左贤王只是沉思,过了一会儿,伊丹等人脸上的怒气才稍有缓解。
南诏公主也是在思虑中,听着左贤王慢慢问道:“五夫人,你这一次出兵,应该是和你的父亲都有通信吧?”
猛然提到这一句人人都知道的话,南诏公主一下子变了脸色,左贤王这才淡淡道:“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哪一座?如果你兵败以后可以求援的城市又是哪一座?”
一下子众人都被提醒了,面对着毫不掩饰的兴灾乐祸的目光,面色苍白的南诏公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周围最近的四座城市都是自己和父亲说好的,一旦兵败就往那里靠拢,算一算足有五天没有见到南平王,如果是去的话,他只怕已经到了。
双木郡主毫不客气地道:“出兵前问你,南诏是不是可以发兵,你还说这是为父亲报仇,理当五弟上战场。你藏着这些兵,只怕这几天里被南平王端得干干净净。”
“想想王爷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威风,我屡屡约你们一起出后报仇,你们只会对着我们母子暗下毒手,”南诏公主也是反唇相击:“郡主,你知道南平王只会把兵符交给王爷遗言中的人,居然也藏着不说。如果不是我们母子来,南平王也不会交出兵符的。”
这句话说得大家眼睛都要瞪起来了,左贤王看着达玛王爷这一群儿子,真的是只能在肚子里好笑。
二公子其木合第一个道:“南平王说是给五弟的,这是挑拨,我们都不信他的话,五夫人还信以为真了。”
看一看坐在轮椅的其木合,云朵公主只是冷笑一下,再看看冲着自己横眉怒目的双木郡主,一脸不屑的伊丹长公子,还有一位三公子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至于四公子,就更是可怜,被南平王一枪挑在枪尖上,是手下人拼死才把尸体抢回来。
幽幽叹一口气的南诏公主眼中突然有了泪水,想一想达玛生前对自己一向是爱宠有加,而且形影不离,上战场上也跟着,临死以前对着南平王交待的遗言里也没有对自己食言。
一下子心软了的南诏公主拭泪搂着自己的儿子这才道:“遗言是真是假我们先不管,眼下一致对外,先杀了南平王,如果遇到我们手上,我们是要活捉他,让他重新再说一次遗言,想来他也是一员有名大将,不能当着几十万的人说假话吧。”
双木郡主一下子就急红了脸:“南平王是个小人,不是个好人,他……”太师被罢官就与南平王给自己看过的那封信有关。双木郡主一想到朱宣,既不能忘了他又恨死朱宣,急得脸通红说不下去了。
对这件事情前后清楚的伊丹伸出手在妹妹肩膀上拍一下,太师被换就是伊丹把那封信亲手呈上去的。
父亲一死家中大乱,几个儿子自已斗和别人斗,都斗红了眼,一看到那封伪造信,伊丹当时又红了眼,哪一个人害死父亲,是内奸,伊丹就要奔他而去了。
虽然伊丹在心里也相信南平王说的遗言是真的,父亲一向宠爱幼子,可是父亲死的太早,家里乱成一团,相比之下,不如父亲活着。
帐篷里各人是各人的心思,左贤王看着前左贤王的遗孀,儿子女儿,一个一个不成气候,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南平王稍用心思就把他们弄了一个四分五裂,第一次交手就死了一个。营中哀哀一片哭声。这个时候听到南诏公主又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又有了泪水:“王爷大仇未报,我们又在这里争执上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杀了南平王为王爷报仇。”
“是。”就象这几年里数次的争论一样,一有人提到这件事情,大家就都有泪要下来了,双木郡主也咬着嘴唇:“一定杀了他。”心底里浮现出南平王魁梧的身影……
一旁的左贤王这才慢慢露出笑容来,看着表面上重新和气的这一家人,左贤王开了口:“我倒是有一个主意,能杀了南平王。”
“请说”十几道目光一起射到左贤王的脸上来。左贤王走到地图前,开始一一的分派:“南平王从来是自负的人,而且最喜欢轻骑奔袭去拿功劳。
这里深入草原腹地,离我们后方固然远,南平王也是一样。长公子一心报仇,不如和五夫人联手落败,引南平王深入,让他再次轻骑出击,我们就可以把他这一股轻骑合围起来。就算是他援兵得力,再分一支兵马牵住援兵,杀了南平王也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听完了没有人说话,说的是挺好,这位左贤王好不容易才登上这个王爷位置,对此位置一向是眼红已久,兵符现在又在他手上。
伊丹提出来:“南平王不是一个饭桶,要是我和五夫人诱敌,反而把我们放进去,不是又折了兵马。”
又想报仇又不一心,左贤王只是听着,才道:“五夫人和公子们可以先想一想,如果愿意的话,我倒是随时可以调兵。”
再看一眼大家,左贤王最后又加上一句:“五夫人和长公子都是兵强马壮,你们诱兵最为合适,如果是我嘛,嘿嘿,我看南平王未必会相信。”咬着牙要来报仇的应该是你们才是,不是我。
各人走出帐篷来,大家互相看一看,就是一起出兵也是各自防备。伊丹回去以前又去看了四弟的棺木,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也是落下泪来……
此时远在新攻下城池里的朱宣,手里拿着药哄着妙姐儿给她上药。沈玉妙一个是害羞,两边烛光明亮照人,别一个是怕痛,在这里休息了两天,更是走路都觉得艰难。不象骑在马上急行军的时候,没有选择不走也不行。
“听话,好孩子,不上药怎么行。”朱宣看着妙姐儿一身寝衣,躲在被子里娇羞满面地不肯出来。
妙姐儿不好意思说害羞,只是嘟着嘴:“怕疼。”朱宣用一只手把妙姐儿搂在怀里,轻声地哄她:“好孩子忍一下,上了药好的快,不是还要跟着表哥,不然明儿开始,你也坐在马车上跟着后军走。”
城池一破后军才赶上来,幕僚们中手不能缚鸡的人大多都在后军中,搜卷财宝需要人写名册,战死的人要报姓名以后定军功,这就是幕僚们的事情。
妙姐儿轻轻倚在朱宣怀里,两只手搂着朱宣的头颈。等到朱宣上完药,已经是泪水盈盈,红唇齿上也被咬出一个印子来。
从怀里取出丝巾的朱宣在妙姐儿白玉一样的面颊上拭去泪珠,再轻轻扳下那紧咬着的红唇,安慰道:“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苦的妙姐儿伏在朱宣怀里,只是泪眼汪汪地答应一声,这样的时候还不忘了说一句:“我要骑马跟着表哥,不要坐马车。”
一排十几根红烛在室内点燃着,照出一室的光辉,朱宣轻轻拍着怀里柔软的身体,低声呢喃:“先坐两天马车,等好了再骑马跟着表哥,这马车宽敞呢,坐在里面也是舒服的。”
“不嘛,”身上还是在疼的妙姐儿只是娇嗔:“要是让士兵们看到,他们会笑话的。”朱宣失笑起来,在妙姐儿头上抚摸两下:“谁敢笑,长两个脑袋不成。”
沈玉妙轻轻又重新咬起红唇一会儿,才道:“是他们会笑话我不能跟着表哥。”没有骑几天的马就不行了,这个人会丢得很大。
“真是个傻孩子,”朱宣爱怜地把妙姐儿放在锦被里,自己侧着身子睡下来,仍然是轻轻地拍着这个傻孩子,看着她嘟着红唇脸有不甘心的样子,柔声哄着道:“等你好了再骑马去。”
沈玉妙动了一下身子,觉得又开始疼起来,只是拉着朱宣的衣襟不服气:“那表哥当初骑马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吧。”
“表哥比你皮厚,”朱宣开玩笑道,看着妙姐儿把嘴又噘得不能再高,伏下身子亲一口才笑着道:“睡吧,今天有舒服地方睡了,在这里要住两天呢,养养你的伤咱们再走。”
妙姐儿听到这样的消息并不高兴:“不会是为了我吧,我可以走的,实在不能坚持我就坐马车。”别人都能走,急行军中脚上走出水泡的人不少,晚上一歇下来,就立即挑脚泡的人不在少数,自己有马骑已经算是舒服。
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朱宣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不是,当然不是,不是说了,让你坐马车也能走。睡吧,明儿早起疼的会好一些。”
“嗯,”听到这样的回答,妙姐儿才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地开始睡觉,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朱宣也是睡意渐来,迷迷糊糊中听到细微的声音,一下子就警醒了,这房里有人在。
微眯起眼睛,帐外有两个黑影手里举着刀慢慢走过来,直到快走到窗前,被窗外巡视的士兵看到:“谁在哪里”
朱宣一跃而起,佩剑向来是放在枕边,这是行军的习惯,抽出剑来先击倒一个,守在床前看着另一个人闪身出了房门,这个时候,亲随士兵们才涌进来。
“好好搜一下,没有出这房里。”朱宣吩咐士兵们仔细搜查,这才安抚惊醒的妙姐儿。果然过了一会儿,士兵们过来回报:“这房里有暗道,里面有不少箱值钱的东西在里面。”
等到抬上来的时候,一起打开房里一下子充满珠光宝气,几箱子全部是金子,还有一箱子全是女人首饰宝石之类的。
外面夜色沉沉,还是深夜,朱宣吩咐士兵们:“在房里再查一遍有没有别的暗道。”然后从箱子里拿起一串珠链,给妙姐儿放在手里:“睡吧,明儿再好好看。”
这一夜平安无事,当天夜里这城里的金子银子已经是运走得差不多了,第二天上午又运走一批。
朱宣在这座攻下来的城里一连住了两天,既有让妙姐儿养伤的意思,也需要时间运东西走,用这城里的人再去作诱饵,南平王一连攻下了两座城池,把城里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准备打完仗后作为自己奖赏士兵的额外奖励。
两天的时间不能说伤就好,是以妙姐儿再上马的时候还是觉得钻心的疼,在马上一会儿歪歪身子,一会儿再侧一下身子,觉得这样似乎就会避开伤口不会那么疼,再骑到马上也是自己坚持来的。
“很疼就到表哥马上来。”朱宣把妙姐儿歪身子扭身子都看在眼里,看着这丫头还在吃东西,城里搜刮来了一批蜜饯点心,给妙姐儿装了一盒在身上,她一只手拿着马缰,另一只手一会儿拿一个出来放在小嘴里吃个不停。
“我没事,”沈玉妙不愿意认输,手腕上新缠着一串珠链,白天也放着一点幽光,不想戴起来就这样串在手上当手串看着好玩。
面对这样的回答,朱宣也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妙姐儿在身边嘀咕一句,朱宣先开始没有听清楚,问了一次:“什么?”
妙姐儿重新再说一次:“会不会结疤,然后很难看。”说起来脸红红的,再瞄一眼身前身后的人,有朱宣的亲随,也有安排在身边一直跟着自己的士兵。
“再怎么样表哥也喜欢。”那白嫩的大腿上一片磨破的皮肤,朱宣一想起来就心疼的不行,只是白天看看这个孩子,就知道吃个不停,晚上还有时间讨论一下:“那肉干很好吃,回去也给我带一点儿来,就是咸了要不停地喝水。”为了能放夏天不坏,当然是多放盐。
真是会自己找乐子,南平王觉得自己可以暂时性的放一把心,不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水晶娃娃,至少上药的时候噙着泪忍着的样子格外让人怜惜。
这样一想,朱宣就想起来妙姐儿白生生的大腿。沈王妃在想着自己腿上会不会有伤痕,心中是有担心;南平王在马上想着妻子房帏中的娇羞样子,也是一片绮思。
休息的这两天里,霍将军把另外一座城也打了下来,也是用这座攻破的城池里的老百姓们当诱饵,城池当日,就有几百士兵事先换上这里的衣服,无声无息地混进去,并且号召一起往最近的一座城里投奔。
乱哄哄的一群逃兵加上哭哭啼啼的百姓,把第二座城也攻了下来。朱宣带着妙姐儿在两天休息过后,直接就奔到第三座城池外。
接连两座城池不费什么功夫,只是用破城的百姓就攻下来,第三座城的守将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城门,这正合南平王的心意。
打南诏公主的救援,就是让他们以后不敢救,让南诏公主不敢往这里逃。来到城外的南平王大白天大摇大摆地献身于城池下,扬鞭指着城门:“尔速速投降,放你们一条生路,”只在城下献献身,城上就担心得要死。
守城的人赶快请来镇守这一城的将军,在城上细细辨认过,都是大惊失色:“城下果然是南平王,他不是在战场上。”
然后细细思索:“打吐蕃是假,打我们是真。坚守不出,这城牢固,看他有什么办法。”坚守一天以后,才听到有人回报,南平王大军已退,去最近的第四座城镇,也是坚守不出。
朱宣把攻下来的两座城里的财宝用这几天的功夫全部运走,这才离此而去。
经过几天的行军和激战,士兵们虽然疲惫,可是人人士气高扬。看着身边的士兵们脸上都有笑容,坐在粮草马车上的沈王妃颇觉得没有面子。
在马上又骑两天,新伤未好旧伤又至,只能听从朱宣的劝说坐在后军押运粮草的马车上养伤。
一路胜仗,沈王妃要养伤,妙姐儿自己在脑海里构思出来这句话,就觉得脸红得不行,闲时想到以后回京里,再见到陶秀珠和高阳公主时,可以好好吹嘘一下我在战场上。
但是如果细细追问起来,我坐在粮草马车上养伤,这真是一件的难堪的事情。但是妙姐儿坚决不肯坐在城里搜刮来的漂亮马车里,那真是要无颜面对身边的这些士兵。
往后靠一下,倚在一袋粮草上,一身战甲的妙姐儿此时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欣赏这草原行军中的景色,真的是很美。
远处要么就是一丛高高的白杨树林,看起来高大漂亮;要么就是直到天际的一片草原,有些草丛中有不知名的野花,灿烂地开着,看起来五颜六色也是协调。
若花如音也伴着王妃坐在这一辆马车上,是以这马车为了速度只装了半车的粮草上,这又让妙姐儿羞愧一下,象是有点儿耽误事。
看着身边走着的一队士兵,这是表哥的亲随护卫,调来了自己身边,领头的队长是妙姐儿认识的。夫妻两个人带着毅将军在晋王封地上小住一段时间,跟从侍候的两个人就是朱宣的护卫队长,分了一个过来给妙姐儿。
骑在马上的乌珍则是自由的在车前车后奔驰,手里这一会儿又采了不少野花过来递给王妃:“草里还有兔子,只是没有打到。”
一丛有黄有红也有白色的野花拿在手上,沈王妃才又觉得心花怒放,人家是来打仗,她象是来游山玩水。
就是若花如音伴着王妃在马车上,也是指指点点着好看的鸟儿,一闪不见的一只小动物给王妃看。
这是一辆真正的拉东西的马车,无篷无车厢,双轮的乡下架子车样式。富贵窝里一直呆着的妙姐儿此时坐在这样的马车上,也觉得幸福无比。
只是身上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出,日头升起来,紧紧包在战甲内,好似在蒸笼里。用手擦一下头上的汗。
如音把自己背的水壶送过来,妙姐儿拒绝了,摇一摇自己身上的水壶笑一笑:“我还多呢。”真是不出来不知道,一知道什么都知道。
昨天马上吃蜜饯吃好吃的点心再加上出汗,不到中午喝光自己带的水,到下午喝的是朱宣身上带的。
不喝又不行,嗓子眼里象冒火,只能把表哥的那一份也喝光光。当然护卫们身上都有,可是人人只背一壶水,到晚上扎营的时候,妙姐儿亲眼看到几个士兵才把身上背着的水一饮而尽,这才彼此笑着:“真痛快,上午我压根儿就没有怎么喝,只是湿一下嘴唇。”
也有新兵是沮丧的:“又喝光了,我上午就喝了一半,到了中午更热,一到下午水就没有了。”这样的话只会被老兵笑话:“这要花上时间才能学会呢。有一年跟着王爷断水倒是不断粮,那干粮都是硬往下咽,嗓子眼都能刮伤。早上喝足了水,没吃午饭以前忍着一点儿吧,渴的时候也只润润嗓子就行,马上要打仗了,你渴得不行,也影响杀敌。”
沈王妃听到这样的话在心里又翻腾一下,所以今天不吃零食也不吃点心,坐在车上体会那战甲内的温度,想象一下自己在蒸桑拿,身上一阵汗酸气,若花如音也是。除了在城里可以洗个澡,可是自己腿上有破的地方只能擦洗一下,急行军晚上安下营来吃饭就是睡觉,洗澡更是做不到,虽然这是夏天。
晚上看着马车停下来,打算扎营的时候,妙姐儿这才痛快地把自己的水一下子喝光,真是很痛快,而且痛快淋漓无比。
自己找到朱宣的营帐已经扎好,妙姐儿钻进去开始自己试图脱那战甲,身上虽然疼象是比平时好一些,现在就是难过的身上发痒想洗澡,可是这是眼下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朱宣进来的时候,妙姐儿正倚坐在那里神游天外,在对自己做心理暗示:我洗过澡了,我洗过澡了……除了身上还有汗酸味,别的纷乱思绪倒是都平息了。
“表哥,”看到朱宣进来的妙姐儿一天都没有见到他,很是高兴地站起来,但是没有走过来。朱宣一面解自己的战甲,看看有些异样,不象平时就要扑过来,把自己的佩剑放在床旁,朱宣温和地道:“怎么了,怪表哥一天没有见你?”
“不是。”妙姐儿这才不好意思地走过来,形动之时还有些步子不方便,一动就是疼的,走到朱宣身前才道:“我身上有汗味儿,怕你闻到。”
帐篷里响起来朱宣的笑声,把妙姐儿拉到怀里,朱宣才笑个不停:“表哥身上也有,让你好好闻闻。”人人都没有洗澡,人人都在出汗,而且不会比妙姐儿少出。
“可是表哥身上的汗味儿好闻。”妙姐儿说了一句有些违心的话,汗酸味儿哪有好闻的。朱宣拍拍妙姐儿,才道:“我跟着那些士兵一天,觉得还是妙姐儿身上香。”
男人出汗体味更重,南平王闻了这么多年,从来是习惯的,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听着妙姐儿的孩子话,帐外传来朱寿的声音:“王爷,热水放在外面了。”
两大盆热水,还有是喝的水。朱宣自己端进来对妙姐儿道:“你洗一洗吧,头发等到回到中军去再洗。洗过表哥再帮你上药。”
今晚看来象是无事的样子,朱宣一派悠闲地坐在帐篷里不肯走,一定要看着妙姐儿洗浴。这样点着烛光,被朱宣看着,妙姐儿背着身子怎么也不肯转过来,只让朱宣看到自己曲线柔和的背部。
“这药很管用,已经结痂了,不再磨它过几天就好了。”朱宣帮妙姐儿上药,看着她红着脸闭着眼睛,再接着取笑她:“有什么好害羞的,小丫头。”……
周亦玉火气很大的回到自己的军中,许连翔第一个问出来:“朱喜将军让你去说什么?”看看周亦玉的表情,一脸别惹事我的样子。
“这奴才现在成精了,乱指使人不象话之极。”周亦玉往后靠坐在椅子上,把双腿跷到书案上。
周亦玉一打仗,许连翔基本上是在她的帐下,夫妻两个人对这个算是比较习惯的。看到周亦玉这种不斯文的姿势就要皱起眉,然后就是过来纠正一下。
纠正周亦玉用说的是不行的,许连翔直接走过来,把周亦玉高高跷起而且晃动的脚拿下来,帐篷里的别人全部视而不见。
周亦玉自己也不当一回事了,这样的事情太多,没有再把脚跷上去的周亦玉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再命士兵们:“让军官们过来,有新的军情。”
正对着周亦玉驻扎的现在是达玛的二公子其木合,伊丹作为长子,一定要和南平王的前锋干上,人人都让他,左贤王也是退到一旁去扎营。
作为幕僚,许连翔也留在帐中,听着周亦玉分派军情:“几天不见王爷,他们才开始着急,伊丹天天在朱喜营前骂战,朱喜明天要出战,我们只打其木合,伊丹留给前锋去。”
周亦玉骂骂咧咧地:“他有本事抢,他就自己打。再说他今天也不要人帮,王爷不在,他成精作怪呢,叫我们过去分派这个分派那个的。明天朱喜战鼓一响我们只打其木合。”
听完周亦玉的分派,许连翔这一次是不怎么担心,兵力稍多于敌人,将军们互相信托,就是不会打仗的许连翔看着也不觉得担心。
军官们退去以后,看看天色已黑,许连翔象平时一样,检查一下周亦玉帐篷里的热水等,这才回到自己帐篷里去。
刚回去没有多久,周亦玉的亲兵就过来请许连翔:“周将军请许大人过去。”许连翔重新来到周亦玉的帐篷内,亲兵们都退下去。周亦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开始发脾气:“水不热你不知道吗?留着冷水在我帐篷里,怎么洗。”
很是纳闷的许连翔用手去摸一摸那水,解释道:“夏天水冷了有什么关系?”然后突然明白过来,手指着周亦玉也没好气:“你这个人……”
嘿嘿笑一下的周亦玉道:“不用睡了,睡倒也要起来。”然后再让人去军官们都弄起来:“睡什么睡,要打仗了。”
军官们来到帐篷里都不意外,周将军向来如此,而且军情从来是事到临头才会说实话。在帐篷里的周亦玉一身盔甲,重新分派:“我们出营,几天都没有应战,如果没有人来偷袭我们,我们就去偷袭他。
王爷打南诏已经打下来了,以朱喜将军对王爷的揣摩,”说到这一句话上,人人都有笑意,朱喜将军猜出王爷的心思从来猜出的准,军中无人能敌,谁也不象朱喜,做过王爷贴身的奴才。
几天里都闲得浑身发痒的军官们都是七嘴八舌的:“王爷这一次偏心,好打的仗朱喜做前锋,战功都给他拿走了。”
“前锋的兵都是扬着脸看人,不就是打了这几场胜仗,有一仗还是王爷在。”大家嘻嘻哈哈把没有抢到前锋的不满说出来。
眼前士兵高昂之极,周亦玉这才道:“走,我们也不后于他,我们自己打仗打去。”不到半个时辰,营内的人一涌而出,只有依然在风中摇曳的火把还在风中摇摆着火焰。
跟在周亦玉身后的许连翔觉得不对了,看看身后的长列队伍,虽然在夜里也大约可以看得出来长了一大截。
“王爷回来了?”许连翔悄声地回周亦玉,在黑暗里也可以看到眼睛里的关切。周亦玉嘴角抽动下,只是摇摇头。
此时已经队伍停下来,许连翔再回头看看,黑暗中慢慢适应的视力可以看到的确是多出来不少人。
王爷没有回来,怎么会多出一截人?许连翔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周亦玉来询问。过上一会儿,周亦玉才低声道:“朱喜的人。”
许连翔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吃惊地看着周亦玉:“那朱喜。”周亦玉侧耳听着夜里的动静,才对许连翔道:“我把我的强弩手都给了朱喜,朱喜只留了骑兵,今天晚上伊丹是去踹朱喜的营帐。”
“那朱喜少了人怎么办?”许连翔觉得后怕:“朱喜后面是王爷的中军。”
周亦玉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是有一丝愤怒的:“所以他是个混蛋,他说王爷今天晚上应该回来,他把伊丹带到这儿来,我们在这儿等着包圆他。”
这个混蛋只怕又猜出了:“就是撞到中军那里也没有关系,他说他猜来猜去,王爷走了近十天了,应该回来了。”从前天朱喜就开始猜王爷会回来,一直猜到今天,也不怕再猜错。
许连翔不说话,只是在黑夜里叹一口气,朱喜到现在的地方足有五十里,也不怕路上被别人包圆了。
带着自己的人列队出营的伊丹眼望夜空上的星星在心里祈祷,让父亲在天之灵保佑我们这一次能赢。
一匹快马往这边奔来,是去南诏公主那里回来的人:“五夫人也出营了,她按时约定的,去的是正面的苏南。
其木合公子留守不动,三公子去了周亦玉那里,只有左贤王到现在没有动。”
面沉如水的伊丹这个时候倒有几分象父亲达玛,他不动声色地听完道:“我们还是不动往前去。打赢这一仗南平王就出来了。”
这仗是三天是云朵公主就一力主张的,每耽搁一天见不到南平王,云朵就担心自己的娘家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
大家不怎么配合,一直拖到今天就是因为南诏没有出兵,就是左贤王也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下来:“以前达玛在世的时候,可是救过南诏不少次。”
人人都有私心,云朵公主一个人在吐蕃带着儿子艰难维持,不过就是为了自己好不容易挣下来的一席之地。
不让南诏出兵,当然是有自己的私心,一旦在吐蕃不可以坚持的时候,南诏公主还想着回到自己的国家去。
保存实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这一次把狼引过去,倒是云朵公主没有想到的事情,南平王奔袭三天,先打了南诏。
出营的时候是深夜,听到苏南那边火起有喊杀声,伊丹仍然是盯着朱喜守营的兵是没有动,他怕踹空营又上当,只到看到哨兵换岗时,伊丹才拔出刀来:“走”
如雷一样的马蹄声上人人扬刀奔近,先是一排火箭射过去,落箭的地方顿时火起。一直候在帐中的朱喜立即站起来:“我们走。”
一排一排小车从最后面推出来,一直到全营人都奔出去,朱喜才用手摸一摸头上的汗,那小车上全部是火药,要是早一点儿炸起来,可不是玩的。
看着快要奔出箭程,朱喜才命人回身放箭,这一排火箭是自己放出来的,好让火起得更凶猛一点儿。
震天的火药爆炸声冲天而起,在黑夜里可以看到好看的火柱,再美丽的烟花也没有这么好看,没有这么多的火药放进去。
和苏南正厮杀的南诏公主心惊一下,这样的爆炸,这么多的火药只是汉人的,想来伊丹是遇到麻烦了。只是分一下心,苏南瞪着豹子眼,手上是两把大刀一左一右砍过来,被南诏公主身前的五公子架住。
这母子两个人骑在一匹马上,南诏公主对自己的儿子有如惊弓之鸟,时时带在身边,看着眼前的这位汉人将军苏南脸上已经有了笑容:“你大儿子完蛋了,你也快了。”
三个人打了一个难分难解,苏南一个人仗着力气大对这母子两个人。
其木合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也出营帐来,心里突然起了一阵忧伤,害自己从此不能再走路的这位长兄只怕性命不保,几天里不到要死两个手足,一向暴躁的其木合突然痛心不已。
“二公子,我们要不要去救大公子?”其木合的手下过来问他。
四面火起,而且喊杀声就不断,其木合定定心神:“我们再去也没有用了,去看看左贤王军中有没有出兵?”
等了一会儿,去的人回来了:“左贤王军中正在收拾,准备往后退。看到小人过去,左贤王说要听军令,命二公子也跟着一起撤军,他已经派人去寻找五夫人,大公子,三公子,让他们落败引汉人深入。”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其木合长叹一声,不想还是要按着左贤王的主意来,这真是天意啊。这样一想,心里仇恨陡然升起:“我们也撤,听左贤王的,引南平王过来再宰他。”
命大的伊丹并没有死,一看到是空营,再看到最大的帐篷外一排排的小车,一个忠心的亲随一把抱住伊丹一起坠入马来:“大公子,是火药。”
猛然坠马摔得不轻的伊丹正要怒骂,就听到快把耳朵给震聋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热流扑面而来,碎片把伊丹的帽子也削去一片,不在马上的伊丹躲过这一劫,耳边还能分辨出爆炸声里的惨呼声。
“快走,大公子。”仅活下来两个亲随都是卧倒比较及时的,身边气浪稍停,两个人架起伊丹就往外跑,伊丹在这样的时候回过身来找自己的马,多年跟随的战马也倒在血泊中。
第二波爆炸响起来之前,亲随们拢住一匹在营中乱跑的马,把伊丹扶上马去:“快出营去。”伊丹护住头脸,鼻子眼睛都是焦黑,狼狈的奔出朱喜的大营,身后是一片火海。
也怕火药,要护卫自己人周全的朱喜退得早,伊丹的人前面一看是空营,后面就没有完全进来。
火海中逃出命来的伊丹公子在树林里整顿自己的人马,向来是诸公子中最为兵强马壮的,而且年长的伊丹在这样的大乱下,不能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忧伤的事情。
“汉人书上说败不馁。”迅速整好余下人的伊丹从生死关头逃出来,反而更镇定了:“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这一点儿失败不能让我们趴下。”
扬鞭一指左边:“五夫人和五公子还在战场上,我们不能后于一个女人和孩子,我们要报仇,他们以为我战败会逃,我们不逃。”
看着一队队都是沉毅仇恨的人,伊丹扬鞭怒指后方:“只有十里路,我们去南平王的中军,他咬我们一口,我们要踢他们两脚。走”
一群惨败中杀出命来的人,杀气腾腾没有往周亦玉这边来,反而往朱宣的中军而来。身后紧随着的是朱喜的强弩手,尾随而至得空儿就是一排箭放过来,意图把伊丹赶去周亦玉那里。
不想红了眼的伊丹早就算过,中军里不过三万人。吐蕃十五万大军,长公子伊丹与左贤王可以相抗衡,一人都是四万人,剩下的才是另外四位公子的。
四公子身亡后,手下一万人也被伊丹以长兄之名,为四公子报仇之名搂到自己帐下。算一算刚才折损的人,打南平王的中军一对一倒是有余。
象红眼公牛一样的伊丹想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找朱宣报仇的机会,全然不管朱喜在身后如何地骚扰牵制,只是不管不顾地往朱宣的中军去。
不到十里路一会儿就到了,朱喜沉着的带着人随后紧跟,一面命人通知周亦玉过来包抄,中军里不到一万人,王爷就带走两万,心里焦急把狼错引了路的朱喜也是快马在后面跟来。
就看到前面伊丹的队伍一阵乱,朱喜大喜,立即高喊一声:“弟兄们,王爷在前面,咱们杀过去。”
快马奔驰到朱宣的中军营门口,伊丹一头就撞到刚好的朱宣面前,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咬着牙恨不能把南平王乱刀分尸的伊丹怒喊一声:“南平王。”奔着朱宣就过来了。
坐在后面粮草车上养伤的妙姐儿正在和若花如音说话:“今天晚上可以回去了,出来这几天感觉象是那里是家一样。”倒有回家的感觉出来了。
在那攻下的城池里,住最好的房子也感觉背上有眼睛瞪着一样,被占领的人当然背后可以瞪两眼,逼迫着服侍这位娇滴滴的汉人女子,那些下人们也是心中有恨的。
若花只是道:“我只想好好洗个澡,又是几天没有洗澡。”三个人一起在黑夜里笑起来,妙姐儿和如音也有这样的想法。
然后就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个火柱冲天而起,那景致多年以后妙姐儿都不会忘记,实在是太美丽,在夜空璀璨的星星下,这样一个大火炷,象是一条火龙在星空下飞舞。
感叹过美丽以后,就是着急,三个人都着急了,一起喊乌珍:“去看看去,前面怎么了。”
乌珍去了还没有回来,就听到一阵厮杀声过来,伊丹的人过来了。
眼前立即敌众我寡,朱宣镇定的迎上伊丹,一面吩咐道:“营里的人不许出来,以防有人踹营,后军就地停下,和前军分开。”
队伍一下子分成两截,为了粮草为了后面的幕僚,后面还有妙姐儿,南平王脑子只是一转,把敌人往一边儿引才是。
朱喜军中起火朱宣已经看到,爆炸声起来,马匹都吓得惊退几步,看一看苏南那里也有喊杀声传来,这一片方圆百里只有周亦玉那里没有动静。
“王爷,”朱喜杀出一条路来和朱宣会合:“咱们坚持一会儿,周亦玉就到。”朱宣格开身旁击来的兵器,尚有心情骂朱喜:“混帐,浪费那么多的火药,烧了自己营帐,要是宰不了伊丹,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看到冲天而起的火柱,朱宣就在心里算一下朱喜这混帐用了多少火药。
朱喜也是一面拼杀,一面还在笑嘻嘻回话:“奴才取了三公子的人头,”正在挂在自己的马上往下滴着血。
匆忙加入战团的三公子先是被周亦玉顺手拦了一下,然后再奔过来时就死在朱喜手下。朱宣看一眼,心里觉得这样倒还可以解释,脸上仍然是瞪了朱喜一眼,大声道:“你带路。”
最大的香喷喷的诱饵就是南平王,朱宣跟着朱喜往周亦玉那里去。一起火就停下来的后军此时也不是平静的。
“你去后军看看。”朱宣喝命朱喜带人过去,那里也是喊杀声起来。眼前自己只能往周亦玉那里去,朱宣往哪里去,杀他的人就往哪里去。
黑夜中,周亦玉一阵兴奋:“弟兄们,王爷的大旗,王爷过来了,咱们迎上去。”和不会打仗的人一起留下来的许连翔这才松一口气,这方圆百里之处,到处是火光,可以看得清楚黑夜里朱宣的大旗。
近天明的时候,朱宣在一条小河边上找到妙姐儿,若花如音伴着王妃,三个人正在呕吐,吐得肠子都要翻过来。
原因无二,见到人头在地上乱滚,一只手臂被砍断,飞到了粮草车上,正落在沈王妃的身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吐了,一直吐到吐不出来。
天微明的时候,这里更是好看,地上到处是死尸,是残肢断臂,三个人再重新吐一回,乌珍在四处转了一转,才找到这条小河,扶着王妃过来,若花如音也互相扶着过来,在河水刚洗洗手脸。
如音“啊”的又是一声,几步外的河水里躺着一个死人,大睁着眼睛已经死去,让正在用这水洗脸洗手的三个人又重新呕吐起来。
看到乌珍把这死人从河里拖走,妙姐儿和若花如音也没有心思再用那河水洗手了,只是用丝巾随便擦擦手和脸。站起来这才看到朱宣站在身后。
“表哥,”沈玉妙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离朱宣几步远站住,犹豫一下才走过来,朱宣身上也是凝着血迹,还有鲜血在往下面滴。
强撑着不愿意被人看太扁的妙姐儿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可能是坐车晕,还是骑马比较好。”朱宣微微一笑,看看自己身上手上都有血,就没有伸手去拉妙姐儿:“伙夫们在烧热水呢,等一下你可以洗浴。”
跟上两步的妙姐儿自己把手塞到朱宣的手里,只是不看就是,一面对朱宣找话说:“想着表哥,本来是要先回去帮着表哥收拾准备干净衣服的,可是我晕车了。”
装两轮没有遮盖也没有车厢的车会晕,这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好理由。至少朱宣能听进去:“洗过你睡一会儿就行了。”不会帮恶梦吧?南平王是这样想。新入伍的士兵第一次下战场,夜里也发恶梦。
战场上还正在打扫,路上犹见死尸或是残肢和断臂,如果不是一身是血,一手是血,朱宣一定会把妙姐儿按在怀里不让她看。
这一会儿不能这样做,看一看妙姐儿,目不斜视的只往前看着,小嘴里不停地在说话:“现在也不是那么害怕了,以后我也能陪着表哥……”就是那小脸儿越来越白。
沈玉妙在心里拼命地告诫自己,马上就到军营,路上还有打扫战场的兵,看着他们拖尸体,收拾残躯,千万不能在这一会儿吐,拼命地忍住自己继续要干呕的冲动。
一直走到朱宣的大帐里,妙姐儿第一件事情就是奔到内帐去,对着一个盆开始蹲下来继续干呕。
一身是血的朱宣解下自己的战甲,洗干净手这才走进来,衣内仍然是喷溅的有血滴,比战甲上面要好得多。
走到妙姐儿身后,轻轻拍抚了两下,这个倔强地小丫头擦擦嘴硬挺着站起来:“我没有事,表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好吧,”颇觉宽慰的朱宣在妙姐儿脸上捏一下,看到她嘟起嘴才重新走出来。
从朱宣那里回来的周亦玉坐在自己营帐里还在骂朱喜:“说的好听,把伊丹赶给我来杀,这混蛋,我把排行第三的那个短命鬼倒送给了他。”眼看着功劳又是朱喜的了。
昨夜带伤的周亦玉骂完以后,开始骂自己的人:“人呢,快点儿拿药来给我包扎。”伤就没有伤在好地方上,周将军伤在胸前,厮杀没有停的时候就随便包了一下,这一会儿在动气,这伤就更痛了。
许连翔手里捧着热水、伤药从外面走进来,看着脸上怒火熊熊的周亦玉也是无可奈何,昨天夜里不如她意,从去王爷军中会议到回来都是瞪着眼睛回来的。
“怎么是你?”成亲多年没有同过房的周亦玉不肯让许连翔帮忙包扎:“你出去,让我的女兵进来。”
把一盆热水放在周亦玉面前,许连翔慢条斯理地回答周亦玉的话:“我让她们不要进来,你在洗伤口的时候也许会哭会喊,所以我先交待一声,进来看到你哭象是不大好吧?”
“受伤的时候没有哭,疼到现在也没有哭,我会哭吗?”周亦玉不承认,还是初上战场的时候躲在人后面哭过,这种玩笑要是传出来,还是许连翔说出来的,会让人笑话死。
拧了一个热毛巾出来,许连翔回答道:“那倒也是,你压根儿就不是个女人。”看着周亦玉张口结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许连翔示意一下:“脱衣服我帮你洗一下,”然后一一地告诉周亦玉:“赌你不是个女人,生不出来孩子的人每年都赢不少钱。”
“我知道。”周亦玉苦中作乐,总是被人拿来打赌,就学一学自己的爹也参与打赌,我生不生孩子我自己还不知道,周将军也跟在里面匿名赢钱。
但是对于许连翔说脱衣服,周亦玉皱眉,很不高兴,带着再惹我就要炸的表情对许连翔斥道:“你出去,让女兵们来。”
许连翔一句话把周亦玉噎回去了:“你反正不是女人,看一眼又有什么关系,穿男人的衣服,学男人打仗,还不让男人看。看一眼又不会掉一块肉。”
看着周亦玉要发火,许连翔赶快再接上一句引开周亦玉的注意力:“你没有杀人,眼下是大捷,王爷要是乘胜追击,你不是就可以杀人了。”有个这样的老婆,多年跟在军中,许连翔这个白面书生说起来杀人也是轻描淡写,好象在说花开了,树叶掉一片一样。
闷闷不乐的周亦玉道:“王爷不肯,说在这里休息几天,又说穷寇不追,哀兵必胜什么的,反正是不追。”
不急着宰人的朱宣也不肯轻易冒进,是别人急着杀人,又不是我急着送死,南平王决定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慢慢地再往前去。
说完话的周亦玉一甩手把许连翔甩开,这一会儿功夫,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正在解自己的衣服……
帐内传来周亦玉的怒吼声,帐外的士兵们都在窃笑,但是没有一个人往里进,许大人说过为周亦玉包扎,闲人莫进。
这里一片开阔地带,附近有树有河有野花,如果不打仗只是来逛逛,也是一片好地方。南平王的大军在这里一直休养着。
去附近营帐里去看过一遍的朱宣回来,帐中没有看到妙姐儿在,若花如音和乌珍都不在,几匹马也都不见了。
这小丫头腿上伤处结痂没有两天,又跑去哪里了?朱宣问一下亲随:“王妃带着人在那树林里呢。”
重新上马的朱宣往小树林里来,在树林外就听到一阵格格笑声,妙姐儿的最响最动听,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扑通”一声,再就是一片笑声。
小树林里,妙姐儿和若花、如音都是战甲扎裹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人手里牵着一匹马,正在那里试图往马上轻松上去。
身上一副战甲就多了几十斤,走路都觉得比平时要“稳重”得多,上马都是要人帮,乌珍就是总帮着若花和如音上马,然后再咧开嘴笑一下:“摔下来只怕起不来。”
看着妙姐儿拉着白马,一只脚认上镫,身子努力地想要一跃而上,还是没有成功,反而身上战甲太重,带着自己落下来时摔在地上,就是“扑通”一声,自己笑得最开心,还要稍费点儿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回身看到朱宣在,妙姐儿手里拉着白马先是高兴一下:“表哥,”朱宣走过来,看看汗流浃背的妙姐儿,取出丝巾给她擦汗:“又是一身汗而且一身泥,安生坐一会儿不好吗?这会儿穿这么热的东西做什么。”
沈玉妙懊恼一下:“我总是上不去。”然后皱起小鼻子,轻轻一笑:“我在练上马。”再看看手里的白马,把责任推到马身上去:“这马不听话。”这个理由貌似也不怎么好。
“你听话就行了,”朱宣给妙姐儿刚擦过汗,看着那汗水又冒出来了,轻声责备道:“不是刚好两天,再磨破了怎么办。”
沈玉妙一听这个就红着脸,别人打仗受伤,我不打仗也受伤,让人听到真不好意思:“表哥,你又说这个。说点儿别的多好。”
“回来吧,让人送热水来,你好好洗个澡,看这一身汗。”朱宣就说点儿别的,额头上总是汗津津的,不时有汗珠滴下来。
步入盛夏就是穿着轻衫动一动也有汗,身上又套着一件催汗的战甲。妙姐儿却是不肯走:“我都出来了,已经是一身汗,表哥看着,我再骑一会儿。”
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朱宣负手立于一旁,看着妙姐儿玩得不亦乐乎,以前夏天只觉得怕冷的妙姐儿冰肌无汗,这一会儿看起来,一头一脸的汗水,小脸儿上闪着油光,上不去马就要皱起鼻子对着白马一通安慰:“你别乱动,我就上来了。”
一直折腾到晚上风起,汗都要吹干了,夜里风大就是夏天站在营外也觉得冷,妙姐儿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朱宣回来,乌珍等人跟在身后,乌珍一个下午已经笑得要死,如音最爱笑乌珍,今天只是嘟着嘴被乌珍好好的笑一回。
背着王妃在后面走的乌珍进到军营里还咧着嘴笑如音:“傻蛋,傻蛋精。”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若花对如音也是笑:“这一会儿她神气呢,我都不惹她,昨天就说我,将军夫人是傻蛋,亏她一下子说出来七个字。”
“哪里是一下子说出来七个字,她是两句话中间没换气。”如音也是笑,两个人在乌珍后面也笑话乌珍。
妙姐儿跟在朱宣走进大帐里,身上套着战甲在原地蹦达,朱宣看妙姐儿一眼:“你这又是什么淘气法?”站在那里原地上下的蹦。
“长力气的,等我能蹦高了,或许就能上得了马。”沈玉妙忽然想起来,古人的轻功都是这样练出来的吗?再看一看人高马大的朱宣:“表哥你不穿战袍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蹦得高一点儿。”
朱宣白一眼过来:“表哥蹦到屋顶上去呢,就是不让你看。”对着妙姐儿就是时有这种孩子气的对话。小丫头没有休息两天,重头开始淘气。看着乌珍送热水进来,可以洗澡了,在这样的地方也是一种享受吧。
一个木盆里放满热水,乌珍守在门口,外面还有朱宣坐在外面,妙姐儿坐在热水里,先就看自己的伤口,几道不好看的伤疤还没有掉,今天骑在马上并不怎么觉得疼了,不知道要多久才不会不会再有伤口。
正在享受着自己的热水澡,泡在热水中实在是舒服,沈玉妙微眯起眼睛,趁着水热多泡一会儿,从来没有洗澡的时候这样脏过,水面有一层浮灰。这个时候听到外面朱宣的大帐里有喧哗声。
是朱寿的声音,朱寿从外面一步走进来,很是高兴地回话:“徐先生从京里赶来了。”说刚说完,徐从安从帐外走进来。
朱宣看着徐从安在面前行礼,也是隐然有笑意。徐从安坐下来以后,才细细地对朱宣回话:“京里兵部接到王爷的邸报,世子爷就命我快马赶来,说我在王爷身边,世子爷才能安心。”然后对王爷是一脸的笑:“世子爷长高了好些。”
想想儿子朱睿这样的孝敬老子,朱宣不能不满面笑容,听着徐从安下面继续把家里人的话都带到:“听说毅将军回京,我是马上来的,与他错开了没有遇到。太夫人老侯爷有家信,小王爷们也有家信,小郡主特意让我带话过来,说早点儿打完,早点儿去接她,小郡主很想王爷和王妃。”
匆忙从木盆里起来的妙姐儿一面穿衣服,一面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孩子们的话,心里特别的想,把衣服赶快穿好,湿发随便一挽,就走出来见徐从安。
半年没有见到徐从安,倒是没有怎么变样,只是精神很好的样子。徐从安看着沈王妃,倒比半年象是又沉稳不少。
“孩子们怎么样?”妙姐儿问候过父母亲,第一句就是问孩子们。徐从安微笑一一地从头再回答一遍:“个个都好……”
朱宣则是先把儿子的信看到一遍,带笑递给妙姐儿:“睿儿的信,就是父母亲的信,也是睿儿写的。”
还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字,一行是闵小王爷的,一行是端慧郡主的,下面是世子朱睿的注释:弟弟妹妹也要写信,我写下来,让他们照着描下来的,都是亲笔……
就是沈王妃也含笑嫣然,思绪象是回到京里,回到四个孩子都在膝下的时候。含笑看一眼朱宣,也是笑容满面,正在和徐从安在说军情:“虽然大捷,我也没有追击,打仗不是我着急。我就在这儿守着,等他们沉不住气再过来时,一个一个端他们。”
“路上驿站里可以看到军情邸报,我看到王爷没有冒进也觉得很好,”徐从安也觉得不必:“稳扎稳打更好,十五万听着是不少,等他们一批一批地来,咱们一次扫一批。”
朱宣淡淡一笑:“只怕不止,兵符还给他们了,又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一旦调齐达玛的旧部,只怕人数要多不少。我就守在这里,先杀几批灭灭他们威风再说。”
儿子贴心把徐从安也送来,朱宣更是高兴,对徐从安道:“我调人换了车青过来,你来的也正是时候,丁正岩可是想着你呢。让车青来一起打猎去,你们也有下酒菜。”
徐从安的到来,让朱宣心情大好,为了儿子,他是没有想过让徐从安过来,不过有徐从安在身边,有事情也可以多说几句话,有些话对妙姐儿说,只怕会吓到她,而且妙姐儿也不懂倒是真的。
总不能为显示夫妻和睦,就强着去和妙姐儿说这样的事情。
王爷大帐内平时就是会有几个幕僚们坐着,打下一仗下来,公文文书需要笔录的东西就会很多,然后就是记录朱宣突然的军令,说出来要呈报回京,或是往封地上的事情。
妙姐儿在这样的时候权充半个幕僚,不得不佩服朱宣心思很快,挂念在战场上,还能想到京里封地上。
听说是徐先生来了,幕僚们都陆续过来,不见得个个都会佩服喜欢徐从安,在战场上众人只能一条心,生死线上往往情操上的优点或是缺点会放大。站在同一阵营上的人当然放大的更多的是优点。
手里拿着儿子信的沈王妃也是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这热闹景象。丁正岩进来和徐从安更是热闹,他们倒是真心的相好。
“徐先生来抢军功,军中杀了达玛的两个公子了,你才过来,来晚了。”丁正岩一进来就要和徐从安笑谑。
徐从安则是大乐,对朱宣道:“我从周亦玉营中过来,她对这件事情很是满。朱喜这个小兔崽子,现在倒是出息了,只是周亦玉非要揍他。”
“昨天会议这一战各人军功,周亦玉就想动手。”朱宣回答徐从安:“就是我在这里,她只能坐着。”
把这几句话说完,徐从安这才面象丁正岩,在丁正岩的肩膀上用力拍一下:“你老丁现在是精神焕发,听说你回京里过年,觉得不如在军中好,象是山妻听到也不高兴,有没有让你睡地上?”
一个帐篷里都是笑声,丁正岩和徐从安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人了,还要开这样的玩笑,全然不管王妃也在。
朱宣对着妙姐儿使个眼色,看着她含笑站起来走到内帐里去了。外面徐从安和丁正岩象是没有看到,还在继续彼此取笑。
“跪床头也比你没地儿跪的好,”丁正岩也取笑徐从安:“等你老了,逢年过节可以来我们家喝酒,让我孙子过年给你磕头。”
徐从安一提这件事情,现在是很有精神:“我弟妹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我弟弟有两个儿子了。”
徐先生一旦被人取笑老了无人奉养,就要提一下自己弟弟有个小子,别人听过更要笑:“弟妹生大胖小子,与你何干,你这大伯看起来比弟弟还要高兴。”
妙姐儿在内帐里听到也是“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些文人在军中开起玩笑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因为王妃在侧,这还算是斯文的。
外面在提孩子,内帐里沈王妃也在想孩子,看着儿子的亲笔信,闵小王爷和端慧歪歪扭扭的笔迹,思绪一下子飞到京里去。
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见到孩子们,春天时气重,夏天又过热会贪凉……这样一想,妙姐儿心里就象猫抓一样,听到外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是一阵轰天的笑声,其中也能听到朱宣的声音,徐先生一来,表哥难得在军中也有这样的笑声。
这样一想,朱宣心里也未必不想孩子;这样一想,成亲前后,朱宣心里也未必不想自己,想孩子,沈玉妙心中忽发感叹,对朱宣在心里又爱重一层。
一直到下午,朱宣才和徐从安得以有时间单独坐下来商议事情。“我不追,等他来,”朱宣打这一仗态度明确:“他们要报仇,不是我要报仇,我不往前面去,肯定还要回来。”打着报父仇的旗号出军,不会就这么逃之夭夭,一定是诱我前去。
徐从安也赞成:“这仗拖上一年半年才好,”在京里一直呆着的徐从安一直与朱宣是通信,这一次见面也是好好地说一下京里的局势。
“梁王世子入狱,扯了一批人进去。皇上震怒,六皇子虽然没有获罪,却是圣眷日衰,全仗着中宫皇后染恙,皇上顾念结发之情,才有六皇子一席之地。”京里总是乱纷纷,皇权之地,素来也是争夺的场所。
朱宣眼神闪动,认真的听着徐从安继续往下说:“郑贵妃娘娘实在是谨慎老辣,自从皇后染恙,贵妃娘娘总理六宫,高阳公主是一天一看,在皇后宫中侍疾,五皇子也是一天一去请安,而且五皇子比以前要收敛得多,以前还出来结交人,现在闲余时间只是闭门不出。”
郑贵妃娘娘怎么会生得出来一个傻蛋呢,高阳公主年少无知时,全是娇宠出来的。朱宣不动声色地听着京里的流言:“京里依然传言,王爷你一直是支持五皇子,才会有端慧郡主和高阳公主的儿子订亲,五皇子得脱天花之灾,也是王爷送进宫去的良医,而且……”
说到这里,徐从安略停顿一下,才说出来:“五皇子天花之灾之后,贵妃娘娘为表感谢,亲临府上探视王妃的病,也是结盟的一个契机。”
南平王只是淡淡一笑,流言……从来没有停止过,朱宣只是冷淡地看这些流言,也是赞成刚才徐从安的说法:“这仗拖上一年半年才好。”打个半年的仗,加上来回路上奔波,就要一年出去。
“我现在战场上,这些流言我全不管。”朱宣对徐从安道:“先只是奇怪一件事情,这样的流言对五皇子不利,郑贵妃娘娘怎么倒也不管呢?”说到这里,南平王又是一声称赞:“贵妃娘娘实在是厉害。”
徐从安也和王爷是一个心思:“人在这世上,岂能不蒙尘,贵妃娘娘是一个老辣厉害的人。”二皇子闭门,三皇子闭门,六皇子接着也闭门不出,唯一剩下的五皇子一身流言也有了闭门不出的理由。
朱宣全然不放在心上:“京里到处是流言,时时都有流言,说北平王要和皇亲申扬王的一房远亲结亲,原以为是给他儿子,不想是他自己要纳为侧室,说是碰了一鼻子灰,现在往京里的折子总是说申扬王不好。”
“还有靖海王爷,王爷年事已高,政事上耳目聪敏,可是亲自上战场已经不行,上一次打海盗就差点儿落水,世子急着登位,在靖海王病中就开始发号司令,靖海王妃一看靖海王病了,急着清理人,不想靖海王又挺过来了,现在也是在闹家务。”徐从安补充这些花边消息。
两个人相与微微一笑,朱宣对徐从安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眼前这仗没有什么可打的,新任的左贤王察巴其向来学我们牙慧,自命汉书看得多,也看过一些将军列传,是达玛生前的政敌,只是打仗远远不如达玛。
前几天那一仗,察巴其一看朱喜军中火药威力,和二公子其木合一起后退,如果一起上来的话,倒还让我心疼损失。倒只有南诏公主一力奋战,才救回伊丹一条命。”战役过后,各军将军过来会议,总结这一战的得与失利之处,都觉得对面这人比达玛当年差得太远。
朱宣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徐从安也走过来,几个离得近的幕僚就往一旁移动一下。手指着地图上几处山脉,朱宣道:“我在等他们的援兵,达玛与我多年征战,每一次生死悬于一线之时,只要他能撑得住,就有援兵来救他,而且都是精兵,世居在草原上的部落,都是强悍之人。
兵符已经还了,看他们能不能调动这兵来,我也报报前仇。”南平王想想达玛多年来数次激自己出战,都是仗的这些援兵在手。
跟随朱宣多年的徐从安也见识过这些人,看看地图对朱宣道:“王爷就此按兵不动,等候他们过来,也是上策。”
朱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再休整几天,各军分开,分成十路,间隔开来扎营,诱他们来攻。我是要一批一批吃掉他们。”然后似乎不放在心上的说一句:“北平王来信,说全力配合我呢。”
北平王这混蛋又来捡便宜了,没有杀成达玛,上折子抱屈,说自己苦战经月,把达玛杀得元气大伤,这才致于南平王手刃达玛一事。这一次看着矛头对着南平王,是找他报父仇,当然矛头是对着朱宣来。北平王又想捡便宜了。
徐从安只是一笑,有功人人抢,有灾人人退,朝中向来是如此。朱宣只关心粮草的事情:“我自己屯粮可支应数年,就是不想便宜兵部,这一次是找我报父仇来着,再扣我粮草,等我回京砸兵部的大门去。”
徐从安呵呵笑起来,对朱宣道:“王爷只管派一员脾气暴躁的将军去催粮草才是。”朱宣却是另有主意:“我让苏南去,他性子最差,我说你最喜欢当着人呼喝,又在刑部吃了个大亏,只管去兵部发火去,苏南他不去,他说要是砸刑部的大门他第一个去。”
刚才谈论军情面色严峻的南平王眼中也有笑意,徐从安却是道:“我离京以前也是关心粮草,去兵部看过一次,兵部把工部里有名的那个叫糊涂和稀泥的何大人调来管接待要粮草的人。”
军中要粮草,兵部要核过才能发,再往上呈报,一层一层下来,官场之上当然是有拖曳,所以战场上看来总是要拖欠而且扣发,军中报粮草当然是多报,领一个月的也要报两个月的上来,这样免得摆粮草中会有损失,或是被人劫走的事情。
朱宣一听何大人来管接待要粮草的人就明白了:“兵部这群杀才,倒是好主意。”那位何大人向来脾气好,会和稀泥,押运粮草的人都是战场上刚下来的,当然不会脾气好,等上半天就砸桌子都有,接待要粮草的官从来是个挨骂受气地苦差事,兵部就调来这位糊涂和稀泥的何大人来接待这些脾气不好的军官。
两个人说笑过这位糊涂和稀泥,徐从安才问王爷:“王爷是要派哪位将军去调运粮草?”朱宣先卖个关子:“周亦玉举荐一个人,说他舌灿莲花,把周亦玉头都能说晕过去,你猜猜是哪一个。”
徐从安猜了几个都不是,心里只是疑惑:“周亦玉军中还有这样的幕僚,舌灿莲花,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你只往周亦玉家里猜就行了,不要往军中猜。”朱宣给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提示,徐从安这才恍然大悟:“哦,是许大人。”
周亦玉觉得许连翔实在有点儿烦,不象是别的幕僚,训他几句还可以知趣闭上嘴,许连翔要是说起话来,不说完了是不会停。再说战场上不长眼睛,周亦玉也是学着朱宣带着妙姐儿,走到哪里要把许连翔带在身边,实在有些累。
而且一旦混战起来,主将其实更危险,就象伊丹奔着朱宣而去,朱宣这种时候就会把妙姐儿放在身边一样,周亦玉想一想后方太平,王爷让在这里整顿,押运粮草多威风,京里军中的跑,而且看风景,一力在朱宣面前举荐许连翔去押运粮草。
周将军的司马昭之心,当然是人人都知道,听到不明白周亦玉心思的人倒是不多。朱宣当然会同意,体谅一下周亦玉对待许连翔的心,其实有时候象是自己对待妙姐儿之心一样,安生的地方呆着去。
“那我们就等着看许大人的舌灿莲花对上何大人的糊涂和稀泥吧。”徐从安决定好好看一回,对朱宣道:“许大人也是有真本事,破过大案子,而且官声也好。”然后是遗憾:“就是命不好,娶了周亦玉这个疯子。”
自己为情所困,孓然一身至今的徐从安为许连翔感叹一回:“这是表亲,不得不做的亲事。”这才看一看,王爷和王妃也是表亲,不得不成的亲事。
朱宣倒是照顾许连翔,唤过一个亲兵来:“去周将军帐中,让许大人过来听信。”再对徐从安道:“粮草也不是那么好催,让他早点儿上路吧,再说这一路上也有盗匪出没的地方,再调一位将军给他。”
南平王就地整顿,退入草原腹地再深的左贤王也在整顿自己的军队,南诏公主手里携着自己的儿子,正在巡营,营外是双木郡主带着几个人奔过来。
一看到双木郡主过来,南诏公主赶快迎上来,有几分惊喜:“大公子回来了吗?”双木郡主摇摇头:“大哥还没有回来,我有几天没有过来,所以来看看。”
兵符送到左贤王手中,兵败以后,三公子马踏如泥,尸首不在。大家一起伤心之余,一共坐下来商议对策,决定用兵符请援兵。
双木郡主看着有几分失望的南诏公主,正陪着自己往她的营帐里走,看一眼一旁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五弟,双木郡主心里有几分寒凉。
自从这位公主进门,父亲极其宠爱,时时带在身边,传嗣一定是五弟,这是各人深信不疑的事情,所以父亲一死,当然会有争斗。
想想父亲真是偏心,双木郡主心里才有寒凉之感,一家人难得一心,一起去见左贤王,好容易说服得左贤王请援兵,可是请哪几位就是伊丹自己也说不全,只知道有限的那几位。
听得左贤王都是摇头:“这几个部落我也知道,来了也是不起作用。”左贤王没有折损兵将,当然不急着找援兵。
还是南诏公主说了出来,住在哪里她都知道,然后又拿出来一封达玛生前留下的亲笔信,这两样东西在一起,才能请得动人。伊丹拿着两样东西一起去搬兵,留下的人只有其木合和双木郡主,心里都不是滋味,父亲真的是偏心之极。
双木郡主的脸色变了又变,南诏公主看得仔细,只是装作看不到,一心里只想着为达玛报仇,就是南诏公主对双木郡主也是有恨意,把南平王的话说得太晚了。
两个人一起坐下来,双木郡主先是皱眉:“大哥去了这些日子,路上会不会有危险?”然后咬牙恨骂道:“南平王,那个小人,真是个小人,比狐狸还要狡猾?”
左贤王安然兵退,好整以瑕地等着南平王乘胜追击,等呀等,没有等到,派了探子,反而南平王安营不动,摆出一副要在这里常住的样子。
南诏公主抬起头来看看双木郡主,心中起了疑心,双木郡主一连骂了两声小人,最后一声却全然不是恨恨地语气,看一看双木郡主的神色,脸上倒有绮思,是过来人的南诏公主不得不起疑心,倒象是在谈论一个负心人。
身为长辈的南诏公主不得不防患与于未然,南平王见过数次,有一次见就是正在刑讯自己,不得不承认南平王是个美男子,让女人一见会有绮思。
“我们的探子说南平王家里有姨娘,外面也有无数的女人,”长公子有一次在京里刺杀南平王,就是在他的情妇家里。
双木郡主此时没有听出来,反而觉得心里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生得那样好,当然人人都会喜欢他。这个时候才象是明白过来,看一眼南诏公主,立即冷下脸来:“这是父亲的仇人,也是我们大家的仇人。”
“是。”南诏公主听到这样的话才觉得有几分宽慰,与双木郡主和其他的公子并不和睦,伊丹兵败被自己所救以后,才明白要大家一心,临行前交待妹妹隔几天就互相看一看,南平王素来多奇兵,突然会有轻骑杀到也是保不准的事情。
从其木合那里出来的双木郡主就来到南诏公主这里来看一看,坐不多久就告辞出去,身边只带着几个人,想一想南诏公主好好地对自己说南平王的风流史,双木郡主一面担心难道她看出来什么,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南平王。
“走,我们看看汉人扎营在哪里?”打仗呢,身边都有几天的干粮,双木郡主突然起了心思,不顾别人的阻拦,打马带着人往这个方向奔去。
快马过了二天两夜才隐约看到有营帐,双木郡主发现自己来对了,窥测这座营帐良久,才对手下人道:“看,汉人分开扎营了。”
手下的人看一看天空上不容易分辩出来的尘土和炊烟:“象是两边都有,他们分开扎营,是打算互相呼应。”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仗着骑术,仗着马快,双木郡主也是兴奋:“我们再往前去,看看一共是几座营寨。”
半天的时间一共看到十座营寨,双木郡主挑起了眉毛:“这样一算,一座营寨不过两万人,要是我们分成三路来打,他们救哪一处才是。”这样一想心里更是兴奋。
前几次混战,折损人数不少,为报父仇为了谨慎才动用兵符去调兵,一旦调来强兵……双木郡主想见南平王的心就不是那么厉害了,一拨马头转身道:“我们回去。”
没有奔出多远,迎面树林里奔出一只小动物来,后面是一群人张弓搭箭正在打猎,这一群人全是汉人装束,中间簇拥着的一个,正是南平王。
突然这样近的距离看到,双木郡主猛然一惊,说不出来心里是高兴还是害怕,还是身边人看到郡主猛然一愣,奋力在郡主马上打了一鞭子,大喊一声:“郡主快走。”然后再抽一鞭子在自己马上,跟在郡主身后逃奔。
身后一声弓弦响,双木郡主觉得背后一疼,一只箭穿胸而过,回头看一眼,张弓的人正是南平王,他出色的相貌上是紧紧抿起的嘴唇,微微皱起的眉头上象是在看着一个来偷看营寨的人。其实本来也就是。
只看了这一眼,双木郡主就晕了过去,耳边是手下人的呼喊声:“郡主,郡主……”
朱宣看着车青一箭把一个人从马上射下来,再看看晕过去躺倒在马上的双木郡主,只有一个跟的人护卫着走了,这才淡淡道:“不用追了,让她回去报信吧,来袭营更好。”南平王也更想着伊丹早一点儿把援兵找来,自己不能真的这潮湿的草原上长久地呆着吧。
妙姐儿骑着白马这个时候才从护卫的人身后过来,她倒是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一有情况,护卫跟从的人立即围成一个圈子,把沈王妃围在里面。
反正来的是敌人,才会放箭,妙姐儿从护卫的圈子里出来,视线里只看到远去的黑点,这马也是贼快。
“表哥,有几只兔子了?”妙姐儿带马来到朱宣身边,车青一来就出来打猎,南平王也鼓励士兵们分批出营打猎。自己也正好带着妙姐儿散散心,整天把她就闷在大营里。
夜晚军营的上方时而会响起悠扬的笛声,有带着笛子的士兵们晚上有时间会在一起来上一段,大家破破闷。
妙姐儿坐在内帐中正在看着朱禄刚带回来的东西,有衣服也有吃用的东西,朱禄这个奴才,胭脂水粉也带来一些。
和朱禄一同回来的是老将军霍端礼,朱宣一连打下两座南诏的城池,缴获的战利品悉数运回到新城里,才着人运到封地上。
朱禄是最合适办这件事情的奴才,他向来又是管事的头儿,朱禄是和霍将军一起押运这些东西回去新城里,看着人把东西运往封地上这才一起转回军营里来。
“杜妈妈、祝妈妈和邢妈妈在,王妃内宅里可以放心,就是丹珠现在也安稳不少。”朱禄对着沈王妃在说新城里的王府。
妙姐儿只问一个人:“艾多又如何?”朱禄对艾多也是去看过:“自从王爷王妃离开的,艾多象是也变得安分许多,新提拔上来的管书房的小厮朱礼说他最近不怎么乱跑。”
这倒也罢了,沈王妃又问一件事情:“你适才在外面说阿苏提带着人攻城是怎么回事?”朱禄一想起来就想笑,对着王爷回话的时候就笑过一次,这一会儿又笑了第二次:“那人是个傻蛋,在城里呆过,应该是看到过城里房子有多牢固难打,这边一开战,他就纠集几个部落约有上万人来攻城,当然要败得一塌糊涂。”
新城里水源足够,又屯粮众多,全部是石头的工事,易守难攻。朱禄想想就好笑。妙姐儿听完也就没有说话,适才朱禄在外面回话,表哥已经说了,大军回军的时候,顺路就要端了他,眼前让他们呆一阵罢了。
“你去吧,也累了,好好休息去。”妙姐儿前面交待过,后面又是温和地道:“看看如音吧,她和我都在战场上看杀人,都吓倒了。你要对她好才是。”
朱寿和明波让人要时时想一下,不过朱寿会哄女人,不愧是表哥的贴身小厮。朱禄最让人操心,和如音成亲过后,也是时而看着和顺,时而又生硬得不行。
对着王妃是答应一声,朱禄在心里就要不高兴,告状精,然后想想乌珍没有说错,傻蛋精,反正是一个精怪才是。
帐外是月牙儿高升的时候,妙姐儿把朱禄带来的东西自己先整理一下,若花和如音,乌珍在军中也是到处帮忙,就是沈王妃也会去帮着医生们给伤员熬药递水,每一次接过沈王妃亲手递过来的药汁或是稀粥,伤员们就要感动一把。
所以回到帐中但有的事情能自己收拾,妙姐儿就自己收拾了,把朱宣干净的里衣拿出来一套放在床上,预备着他晚上洗澡的时候换,往外面侧耳听一下,外面不知道在说什么,还在说得起劲。
霍老将军正在唠叨王爷:“眼前这里还算是太平的地代,要是再混战起来,王妃的安全是件大事情,王爷何不趁现在还没有打仗,把沈王妃送回去,后面总有事情,沈王妃不在军中,王爷也不用太忧心。”
在内帐里听到的妙姐儿倒是不乐意了,听起来象是我在拖表哥的后腿,分表哥的心一样,其实我已经足够努力和用心。
朱宣一遇到这位霍将军进言,就只有听的份儿了,而且他十足是一片好意,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忧患心情更多一些。
“王妃在军中也时时为我分忧,天天都去医生那里帮忙,”朱宣想一想妙姐儿,十足是在自己怀抱里长大的,不听话的就震着,听话的时候就哄着,从来都是娇惯,在沈家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个。
现在能够这样,已经足够让朱宣贴心,再说这仗怎么打,朱宣心里有数,如果天天都是混战,早就把妙姐儿送走了。
刚回到军中的霍将军倒还不知道这个,他觉得是对的,就会说出来:“王爷爱重王妃就应该把王妃送走,安心打仗才是,战场上总是有不长眼睛的冷箭冷兵,王妃在这里怎么能行?”霍将军还是沈王妃来到军中才见到她,年纪十足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面容娇弱柔美,王爷过不去关的这个美人儿一到军中,军官们先看一个饱。
朱宣一点儿也不想把妙姐儿送走,眼前霍将军从来是唠叨的,此人向来是耿直,从私分军费到全营大小事情,只要他觉得不对,他就会直言说出来,当然此人是心腹,可是太直了。
妙姐儿在内帐里越听越专注,她也不愿意走,打仗就是这个样子,是让人害怕,可是都一一的过来了。
看到人头乱滚,断臂一刀劈下来还在空中挥动两下才飞出去,自己也并没有做恶梦,这也许是与朱宣睡在身边有关。
不管怎么样,妙姐儿不想走,只是留在这里,所以努力地找事情做,还要过问封地上来的信件,就是不让幕僚们将军们士兵们把自己看成是拖累,真的是很丢人。
朱宣在军中名声越重,对妙姐儿在军中越觉得压力重重,想想自己初去帮医生的忙,看到伤口断肢上渗出有血,当时忍住没有呕吐,自己都很是佩服自己一把。
而且这件事情也没有对朱宣说过,觉得说了也无用,不是让朱宣担心会让自己不要去了,就是会……会不会看轻自己?妙姐儿偶尔也会腹诽一回。
听听外面仍然是霍将军在说话,妙姐儿由刚开始听着不乐意,再听到现在,才觉出来这位霍将军是好意,只是想想朱宣,嘻嘻,原以为在军中说一不二,不想也要听人唠叨,而且听了这一时了。
只到朱寿送热水进来,霍将军才告辞出去,再想一想那柔弱面容的沈王妃,就想起来自己的女儿,呆在军营里这种地方,到处是粗野的士兵真是不相趁。
朱宣洗澡的时候,妙姐儿坐在一旁轻咬着嘴唇:“表哥,我跟着你,很拖累你吗?”至少一旦打起来,能听懂吐蕃话的妙姐儿可以听到混战中的吐蕃人哇啦哇啦地喊:“南平王往那边去了……”
这种时候朱宣从来不在自己身边,总是会离自己很远。沈玉妙牵挂着朱宣,朱宣在混战中当然也是要牵挂妙姐儿。
“不用,”把水往自己身上撩的朱宣听了那么久的念叨,也不当一回事,反而宽慰妙姐儿:“霍老将军一向如此,什么事情他觉得有说法,就会说出来。”说了那么久,军人声音从来中气十足,妙姐儿要是有心听,也能听到。
“我,”妙姐儿倚着床帐,有几分可怜兮兮:“表哥让我在哪里呆着,我就在哪里呆着。”朱宣看一看妙姐儿的小脸,就笑一下:“那是当然,”然后道:“过来,还在那里坐着。”
沈玉妙红着脸走过来,从朱宣手中接过巾帛,在他宽厚的后背上擦几下,朱宣的身上也是有伤痕,平时的时候看到并不觉得显眼,经过战场上的混战再来看,妙姐儿也觉得惊心。
用手指细细地抚摸一下背上的伤痕,朱宣觉得后背上只是痒:“你在搔痒吗?”沈玉妙笑一下,这才道:“没有。”
过一会儿,夫妻两个人歪在床帐上,在说着孩子们。朱宣对着妙姐儿也说起来想睿儿:“睿儿又长高了,再回京去怎么也要把他带在身边。”世子不在身边,是南平王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遗憾的事情。
妙姐儿则是道:“毅将军不会再说我们偏心。”朱宣也是唇边有笑意,次子朱毅在回京前对母亲说的:“以后不说你们偏心。”让做父母的觉得可以松一口气。
“请父母亲一起来,四个孩子一起在身边。”虽然觉得不可能,这却是妙姐儿爱提的一个心思。
朱宣淡淡一笑,只是把怀里的妙姐儿搂紧一些,将军出征在外,京里肯定有家人留在京里,这也是防止叛变的一手。
夫妻谈话到最后,朱宣对妙姐儿保证:“你跟着表哥在这里,”在朱宣怀里的沈玉妙这才觉得是松了一口气,抬起身子在朱宣脸上亲一下:“表哥你真好,我决对不拖累你。”
两边停战足有一月之久,左贤王对这样停在这里当然是不肯,再一次请了南诏公主和五公子,二公子其木合过来议事。
本来脸就不白的左贤王脸就更黑了:“南平王一向是喜欢轻骑出击的人,不想他这一次很能沉得住气,我们拖不起,只为了你们报仇,要在这里驻兵多久,这吃的用的一天要花不少钱。”
朝中也是有压力的。
其木合阴沉着脸色看着左贤王,愤然地说一句:“不管等多久,也要等到伊丹回来,三弟和四弟又去了,双木去打探南平王的营帐,一箭穿胸至今未醒,我们家与南平王不共戴天,不杀他决不活在世上。”
伤重昏迷的双木郡主回到以后一直没有醒,身上的那支箭直到营中才被取下来,尾羽上刻着一个小小“朱”字,其木合随着父亲达玛与南平王交战多年,当时就一掌拍在身旁的木几上:“这是南平王的箭”
南诏公主只是没有说话,双木郡主昏迷之中,多次喃喃呓语:“你……你亲手射的我……”然后就是:“……好疼……”让南诏公主心里只是悬心,这个“你”难道是南平王?
后悔没有仔细盘问双木郡主在汉人京里遇到什么的南诏公主现在想问也晚了,那么重的伤势如果能好也是佛祖保佑。
达玛家中余下的这几个人,南诏公主、五公子和二公子其木合在惨痛的现实面前,大家站到了一起。
想想就恨,其木合对左贤王怒目:“那一晚伊丹偷袭汉人的营帐,左贤王,你被汉人的火药吓晕了头,不去帮忙反而后退,而且也让我和你一起退兵。”事后再想起来,伊丹那么容易就撞到南平王面前,让其木合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应该跟上去。
面对这样的指责,左贤王不惊也不怒,只是道“二公子,你不是也退兵了?”说什么我让你退的,我让你退的,你也退了,还说什么呢?
“如果早一点儿用我的计策,伊丹公子袭营不成,立即身退,只怕南平王早就被引来了。”左贤王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的计策是对的。
至于那位倒霉短命的三公子,如果也退兵的话,也可以活一条命。这仗打的,左贤王都觉得一心的烦闷,一开手四公子丧命,丧命倒也罢了,被南平王挑在枪尖上立威足有一会儿才丢下来,看得人人惊心。
就是左贤王远远看着那枪尖上的人现在想想还是心里惧怕,不想那个长得象佛祖前面灵童的南平王有这样的威力,多年威震南疆,果然是名不虚传。
“左贤王,请你再等待一时,伊丹公子去请援兵,一定会到的。”南诏公主看着二公子其木合气得脸通红,赶快说话了,当下只能稳住左贤王,这个人狡猾之极,手里几万人一直没有动过。
混战中不过放放冷箭,本来人就是少,左贤王再不全心出兵,所以对南平王一再失利也是必然的事情。
南诏公主此次上战场为的就是兵符和达玛的遗言,至少三公子和四公子的死,让家里人大家一心对公主来说不是件坏事情。
这样一场仗打下来,伊丹公子还会和以前一样的心思?不遵从达玛王爷的遗言?其木合公子已经是表露悔意,私下里对南诏公主表达过,杀了南平王以后,愿意遵从父亲的遗言。
眼下就只看伊丹公子是什么意思了,南诏公主在佛前祈祷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心愿:希望长公子能早日回头,遵从王爷的遗言。
所以对于膝下儿子,南诏公主一向是护得周全之极。
大军已经出动在战场上,左贤王不过是发发牢骚,对南诏公主道:“公主,我也有难处,问朝中要粮草都是我的事情,只希望长公子快点儿回来,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在这里驻兵的。”
真是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南诏公主清灵灵的眼眸看向左贤王,看到他不得不低下头来,这才唇边是冷笑,你的难处是矫情,我们为丈夫报仇,为父亲报仇,为兄弟报仇,和我们比起来,你有什么难处,等你家人也死在战场上,一个一个地死去,你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左贤王,王爷生前也是对你赞赏备至,说朝中虽然人才众多,饱读汉书的人却数你第一。”南诏公主适时的拍一下左贤王,此人一向自命汉书读的最多,就是打仗一般,在北平王手下都要吃败仗,何况是遇上南平王。
其木合收起来怒容,也明白眼前要做的就是继续哄着左贤王,哄着他往朝中要兵要粮要物资,此时的帐中,对着左贤王一通好话,一直说得左贤王面有微笑,帐外一骑快马驰来,一个人奔进帐来:“伊丹公子回来了。”
几个人一起奔出帐来,先是看到伊丹身边的一个报信人:“长公子陪着援兵在后面。”大家再一起快步走出营门,果然是一片尘土飞扬,光看尘土至少就有两万人,坐在木椅上被人推出来的其木合脸上有笑容看着,南诏公主双手合十,口中念叨:“佛神保佑。”左贤王则是满面笑容了,一起看着援兵到来。
足的等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来的这一片人,两万人看起来就有漫山遍野的感觉,等到人走近了,左贤王脸上哆嗦一下,达玛称霸南疆二十年果然不是吹出来的,长公子伊丹请回来的这援兵居然是盘踞在山里的部落。
这些人不受吐蕃朝中的招募,向来是自由自在地在山里,如果是没有吃喝的时节,下山来谁能打,吐蕃,大食,突厥,不管谁的东西都抢走再说。
也奉命征讨过这样一批盗匪的左贤王在他们手下是吃过大亏的,看到伊丹面带笑容陪着这几个部落的首领过来时,左贤王脸上的肌肉不能不哆嗦一下,阴沉着脸色看着他们,过上一会儿才慢慢挂上笑容,对士兵们道:“准备迎接。”
伊丹在这十几天里,差点儿没有把马累死,拿着兵符和父亲的亲笔信件把这几家部落一一的约齐也不是容易的。
听到为达玛王爷报仇,几家部落的人一起跟来了,达玛在世的时候,在山里缺水缺吃的时候没有少给过他们东西,消息闭塞的他们一直在山里,直到伊丹公子找来,才知道达玛死了几年,以前也是达玛找他们的多。
大家坐在左贤王的帐篷里时,几位部落强悍的首领都是沉着脸:“不想王爷去了几年,这个仇一定要找南平王报,杀了南平王方能对得起王爷这些年的照顾。”
说话的这个人就是屡次从朱宣手下把达玛救出来的人,他与朱宣交过手,都是一触就过,救过人就走,所以不怕朱宣。
左贤王自从看出来这些援兵是哪些人,就明智地少说话,听听他们是什么主意,光看来的这些兵就兵强马壮,一个个杀气腾腾地,就不是好招惹的。
“我们会会南平王去。”听到这样的说话声,南诏公主才道:“双木郡主看到汉人的营寨变了样子,分开十处扎营,如果我们能有几队强兵,分头出击,一击就走,谁追上来就打谁,可以先赢一仗。”
提起来双木郡主,伊丹才看到妹妹不在,先问一声:“双木哪里去了?”话一出口,就看到南诏公主,五公子,其木合脸上都有悲伤之色。
“双木在哪里?”伊丹只有一个同胞妹妹,一下子就着急了。南诏公主拭了拭泪,这才说出来:“……被南平王一箭穿胸,还在昏迷中。”
话刚说完,伊丹就奔出帐篷,上了自己的马就往自己的营中奔去,南诏公主在后面这才款款和几位部落首领行过礼,然后大家一起来看双木郡主。
先于一步到帐篷里的伊丹趴在床前正在流泪,十几天没有见到双木郡主,人瘦得皮包骨头,昏迷不醒中人还在喃喃呓语:“……你放的箭……”
“妹妹……”伊丹痛哭失声,他是没有弄明白双木郡主在说什么,直到身后进来的部落首领们来劝:“伊丹公子,战场上找回来才能解恨。”
伊丹泪眼中痛心疾首:“我与南平王不共戴天”誓要杀了他为止。
眼前是一片杀机在各人心中都腾起,几个部落首领对天盟誓:“一定要为王爷报仇。”左贤王呵呵大笑,看一眼南诏公主,不是同意我的主张?
南诏公主对着左贤王微微点头,一脸笑容看着这些部落首领,如果这些人胜了,当然是更好,乘胜追击;如果这些人败了,希望能够引得南平王前来。
这样的一石二鸟之计在南诏公主心里闪过,她看着左贤王颔首的时候,左贤王也明白南诏公主的心思,看向这援兵的目光也更是笑逐颜开。
一声新的大仗要开始了。
朱宣差一点儿就被打一个措手不及,他时时在等待着伊丹能把达玛的援兵请来,是以并没有放松警惕。
在这里驻扎一个月之久,士兵们出完操没有事情做,三五成群就结队出营去打猎,附近的小动物都遭了殃。
伊丹请来的这些援兵当天到当天就没有休息,当天往南平王这里赶,一共两万人并不着急赶路。
双木郡主是花两天两夜到南平王这里,他们花了四天四夜,只为尽可能的遮盖征尘,而且化成小队。
前面有五、六骑或是单骑或是两个一骑,都是草原部落的服装,扮成游牧民,一旦发现朱宣放出来的流动哨,就装作问路上前去,近身的时候突起袭击把哨兵给干掉了。
十几个哨兵只逃回来两个,在半路上用烟火匆忙示警。最近没有仗打,又放出去不少流动哨,各营中都是一片和熙气象。
朱宣带着妙姐儿在小树林看着她上马正在笑,真是好不容易才上去了,妙姐儿成功自己翻身上马背,就要对朱宣甜甜一笑:“表哥,我又上来了。”
“好,”朱宣就简短地说一声,这个时候一道烟火冲天而起,所有人的脸色都严峻起来。“回营,”朱宣说一声,不在马上的人也赶快上马,若花和如音这一次也不用乌珍扶着就上了马,还有时间互相笑一笑,跟在王爷王妃身上回营来。
中军守营的将军王小虎迎上来:“王爷,有敌情。”征尘已经漫上天空,马蹄声也隐隐可见,神色严峻,眼睛里却有一丝兴奋的朱宣吩咐道:“准备迎战。”
不一会儿,所有人收拾清楚,骑兵都在马上,步兵列队整装。朱宣站在大营上往外看,听着身边王小虎在安排:“弓箭手到营寨上去,长枪在下面,骑兵随便准备出击,后军保护粮草辎重。”沈王妃又在后军里。
“来了”随着呼喊声,地面上是地动山摇的奔马声,王小虎交待完也赶到王爷身边去往营外去看,来的人都是面目狰狞,看起来比伊丹的兵还要凶恶十分,有的人脸上还涂了油彩,花花绿绿的衬着黝黑皮肤,更象是活鬼一样。
营门上万箭齐发,也没有阻挡住他们的奔马,一排排火箭放到进来,为首的一个人脸色黑得象锅底,却是白牙,手里也是弓箭在手,嘿嘿咧着嘴不停的放着火箭。
南平王一下子把这个人给认出来了,战场上见过两次,两次都相助达玛,果然是达玛的援兵到了,这个人叫噶尔东。
旧敌相逢,分外眼红。朱宣斜身避开一块抛来的飞石,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用抛石来管理牛群羊群,所以石头扔得很准。
身边不时听到:“哎哟声”,有弓箭手被击中了。军官们只是大声呼喝:“放箭,快放箭。”朱宣拿过自己的弓箭来,认准噶尔东就是一箭,却被噶尔东格挡过去。
抬头寻找箭来处的噶尔东在日头底下认出来南平王的银盔银甲,一下子就高兴了:“这是南平王的营寨,攻进去杀了他。”
又是一箭飞到,噶尔东觉得手上一震,自己的弓箭弦被朱宣一箭射断。“好箭法”噶尔东反而大喝一声,把断了弦的弓箭一扔,拔出腰刀来:“冲进去杀了南平王。”当先一马先往火起的营寨前来。
王小虎匆匆奔过来:“王爷,后军已经全部撤出。”这里火起,两边相邻的营寨是霍端礼和苏南的,只要坚持半个时辰,他们就能来到。
此时起火燃烧的营寨已经被人用绳子飞来抛住,几个人力大的纵马一拉,就拉开一大片来。朱宣立即上马:“迎战。”
矛盾手和长枪手一排排列队出来,噶尔东在马上也是赞叹一声:“我们已经够快,不想南平王还是早有准备。”
然后对身边的副手道:“达玛王爷是条汉子,雄鹰生了一群鸡出来。”没有打几天,死了两个儿子。
副手一阵哈哈大笑声中,看着南平王已经来到面前,朱宣长枪一摆,对着噶尔东甚至脸上有一丝笑容:“我们又见面了。”老子今天也要报报前仇。
随着后军退到一侧山岭上的妙姐儿再害怕死尸再害怕杀人,此时心里只有对朱宣的关心,站在山岭上往下看,看到营寨已经被攻破,表哥一身银甲银盔在人群中分外耀眼,手里是一杆长枪,正在对一个黑得象鬼,看着比乌珍还要黑的人。
从妙姐儿随着后军撤过来,不到半个时辰,等到妙姐儿站在山岭上刚找到朱宣,就看到兵去如潮水一样,这些人居然一触就走,到处是唿哨声,然后就开始退兵了。
“不打了吗?”若花胆子比如音要大,陪着王妃往下看。妙姐儿手指一下远处:“是看到我们的援兵来了。”
一边一面大旗,上面各写着:“霍”和“苏”,霍将军和苏南也是快速集合兵马赶来。前后并没有多长时间,营寨已破,这些进攻的敌人已经要退了。
“王爷,要不要追?”苏南带马过来对朱宣道。朱宣看着退去的这些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对苏南冷冷道:“不用追了,朱寿”
紧随在朱宣身后的朱寿正在擦剑上的血,立即大声答一声:“到”朱宣盔甲下的浓眉微微皱着,又略想一下才对朱寿道:“传谕各军时刻小心,这样的偷袭只怕还会有。”
再对王小虎道:“修整营寨,也要小心,这群人指不定还要来呢。”
答应一声的王小虎安排人修整营寨,亲自带着人去看绊马索,刚才就是这绊马索也还困住一些人,再往前面派出骑兵,以防备这些人随时杀回来。
营寨修整的差不多,后军才从山岭上下来。妙姐儿和若花如音先到医帐,帮着烧水,一个一个伤员或往这里抬,或自己慢慢过来在,人数在多,有的人就在营帐外坐下来。
轻伤的人就是先到也是坐着在外面等,等着重伤的伤员先治伤,不是伤太重的人手边都放着兵器,以备敌人随时来攻。
也有医生出帐来,先给轻伤的人水和药,紧随在后面是一个秀气夺人的年青人,军中现在已经人人都知道,这是沈王妃。看着她帮着送水送药递包扎伤口的东西。
一旁走过的霍端礼更觉得王妃应该离开这里,她并没有上战场,衣上手上也有血,正弯腰把一碗水递给一个伤员,就是半侧着脸也让人觉得颇有风姿,只是偶然抬起来的那张面孔看起来还象是个孩子。
沈王妃走过去,身后两个伤病员在开玩笑:“兄弟,我这一会儿不疼了。”另外一个人表示很明白:“你光看王妃去了,哪里还有想到疼。”几个伤病员都是捂着嘴笑,军中都是大老粗,沈王妃实在美貌,人又和气,背着王爷开两句玩笑的人大有人在。
朱宣自己背地里也听到过一句半句的,也只是一晒,这些粗人,敢到老子面前来说,老子才不客气呢,背地里说几句,南平王也没有办法,军中日子实在是太枯燥了。
大帐里重新会议,附近的将军们都赶到商议如何应战。沈王妃在医生这里帮忙一直到深夜,实在困得撑不住,这才回到大帐里来。
揭帘进来,将军们只是看一看沈王妃进来,继续商讨自己的。妙姐儿进到内帐里,乌珍跟手送进洗浴的水来。
外面人不少,只有一帘之隔,妙姐儿也不好意思在这里洗,内帐里不点灯,就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儿光亮,随便擦了擦。
手上的鲜血在水盆里一闪就没有了,就用这洗过人血的水擦一擦身子,此时也计较不了太多,没有办法洗的人还太多,能一盆热水洗就不错了。
外面会议一直到凌晨,将军们散去,朱宣这才进来看一看妙姐儿,倒在床上睡得香甜。因为怕夜里被劫营,所以晓谕全军,都是合衣而眠,妙姐儿是洗过以后再穿上战甲睡在床上。
战甲上都是灰,妙姐儿怕弄脏还是干净的床帐,又铺了一块布在上面,这才倒在上面睡去。一旁的床头一块干净地方,放着朱宣的里衣,是妙姐儿拿出来预备朱宣洗的时候换的。
帐里没有点蜡烛,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儿光亮,南平王伏下身子在妻子小脸儿上轻轻亲了一下,看着她睡得香甜全没有动静,只是浅浅一笑再走出来。
临睡前要巡营是朱宣一直的习惯,帐外站着的还没有睡的朱寿,就象明波说的,王爷什么时候睡,朱寿才什么时候睡。
朱寿跟在朱宣身后,先去看了营防安排,对着守营的士兵们鼓励几句:“怕不怕,夜里没准许儿还要杀过来。”
当兵的满不在乎,回答朱宣道:“王爷又把我忘了,我是老兵,跟着王爷杀过敌的,怕他娘的,再来跺了当饺子馅。”
朱宣用力拍拍这个士兵的肩膀道:“好老子记住你了,多杀敌人,军功上都有一笔,打仗就不要怕,怕的回家抱孩子去。”
身边又是一片笑声。朱宣再就去看了伤病员,有的伤病员躺在担架上,感觉有动静再醒过来,身前站的是王爷在给自己掖被角。
“王爷,你还没有睡。”伤病员们就要一阵感动,这样的时候人人都是警醒的,一个人说话身边一片人都能醒。
就有人跟朱宣要开玩笑了:“王妃今天给我递水来着,长的真漂亮。”看过了不忘了说一下。朱宣这个时候不能不骂了:“老子老婆让你看个饱,便宜你小子。”
话说这里,朱宣突然侧着耳朵听一下,然后躺着的伤病员吃力的移动身子,耳朵贴地听一听,对朱宣道:“有马声。”
“起来,让他们都起来。”朱宣大步往营帐里走,朱寿一脚踢醒一个:“快起来,有敌兵。”然后一个拉一个地都起来。
王小虎也是大步跑出来,在往营门口奔。朱宣大步走到自己的帐篷里,看到乌珍先一步奔到内帐去:“王妃起来,有敌兵。”
妙姐儿也是一跃而起,身上这么重的战甲一个月里天天就穿也习惯得多,书案上的东西一一背齐了,水醋酒干粮,这才对乌珍道:“表哥呢。”
朱宣揭帘进来,看到妙姐儿已经收拾好,这才在妙姐儿头上拍一拍:“跟着后军走。”然后再转身出去。
若花如音也走进来接王妃一起出来,帐外到处是奔跑着列队的人。今晚天空上没有星星,反而是阴云密布,“嗖”地一声响,升起一道烟火来,朱寿对朱宣道:“他们去了朱喜那里。”
“王小虎”朱宣大喊一声,然后身边是人在一个一个地传话:“传王将军”王小虎急奔过来,对朱宣道:“已经派了五千人去救了。”然后看着王小虎喝道:“再点五千人我带着,老子抄他后路去。”
这样的时候将军们都要阻拦一下,王小虎大声回话:“中军兵马是末将在管,末将自己去,不用王爷去。”
朱宣往后面看一下,透过点着灯的营帐,隐约可以看到后军正在列队往后撤:“你护着王妃,我自己去。”看着王小虎还在犹豫,朱宣抬腿就是一脚,把王小虎踢得往后退了几步,骂道:“反了你了,点兵去。”
从地上跳起来的王小虎这才重新大声回答一句:“是”一旁来了徐先生,对于朱宣这种屡屡喜欢自己亲身犯险的习惯,军中将军们人人头疼。只有徐先生还敢来劝,别人来劝就要挨打。
看到徐从安过来,朱宣先沉下脸来:“徐先生,你应该是护着后军吧。”这家伙又跑来要说话了。
“回王爷,后军还没有撤完,我最后来对王爷说一句,王妃在军中,她要担心的。”徐从安看着朱宣那冷脸儿,只当做看不到。
朱宣摆摆手:“去你的后军吧,王妃才不会这样瞎担心。”徐从安无奈离去,听到身后又传来朱宣的一句话:“你别告诉她。”然后大步走开。
后军这一次是撤到了另外一个山岭上,粮草辎重都在中间,徐从安带着士兵们在外面,夜晚风声烈烈,两边树叶子草丛吹得不是作响就是摇曳着不动。
如音还在说笑话:“以前我最怕黑,有一次进园子,走的地方僻静点儿,风一吹那草丛看着象怪兽,我妈呀一声就吓跑了。”
知道如音在说笑话给王妃解惧怕的若花也掩口低低笑一声:“要是我就不怕,你看这一旁的草丛吹得起了又倒,倒了又起的,倒有趣。”
天空中一道闪电,然后传来隆隆的雷声,风吹得众人都是寒冷入骨,妙姐儿对乌珍道:“去看看伤病的人,盖得够不够,不够就把带的帐篷割开给他们盖上。再去问问徐先生,一会儿下雨了,粮草和伤病员在哪里躲雨?”
乌珍去了一会儿回答,徐从安自己过来,看着自己的学生,徐从安也是欣慰,对妙姐儿道:“王妃不用担心,士兵都不是泥捏的,这仗打不到明天,淋一下没什么。我让人先临时搭一个小帐篷出来,倒是王妃进去避避雨去。”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太黑又只是临时避一下,没办法临时下木桩,只是寻了几棵相连的大树把帐篷展开架在中间。
天空上又是几道闪电,然后大雨哗哗的下起来。沈玉妙不肯进去,先对徐从安道:“离树这么近,再有闪电只怕会起火,等一时没有闪电,让伤病的人进去避雨,我不用。”
雨一下子就下得很大,过了一会儿,帐篷里进去的是伤病的人,沈王妃冒雨去看看是不是所有伤病的人都进去了。
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只能够进重伤的人,别的人也在外面淋着。徐从安再一次对妙姐儿道:“帐篷里虽然有些气味,可是还有一块地儿,你也进去吧。”
沈玉妙坚决不肯:“还有地儿就再让伤病的人进去,我就在外面。”雨水一下子从头却脚淋得湿透,徐从安也没有办法,突然发现王爷夫妻两个人要是固执起来,都是固执的人。
大雨浇身的徐从安在这黑暗的山岗上还有心情在心里走一下神,王爷夫妻两个人要是一起固执起来,不知道赢的是谁?
陪着妙姐儿去看看盖好的粮草,看过没有进帐篷里的伤病员都尽可能是坐在石头这样的干爽地面上,屁股下面垫着东西,头上顶着东西,虽然还是不能避免被雨淋湿,总比坐在泥泞地里被水泡着的好。
被浇得一个水人的妙姐儿只是喃喃自语:“千万不要再打雷有闪电才好。”这里树多草多,人也不少,护后军是分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出来,徐从安带了六千人过来。要是打雷中标的,只怕是机率很高。
心里忧心忡忡地只是想着不要闪电或是打雷的妙姐儿,全然没有感觉出来自己身上的寒冷。若花和如音都觉得再有风一吹,身上冷得不行,看看王妃还在想心思象是不觉得冷一样。
有感叹时会偶然抬头一下,沈玉妙一抬头就是大雨冲着鼻子眼睛就来了,这才打醒了她,失笑的妙姐儿这才感觉身上寒冷,从身上取下酒壶喝了一口下去,烈酒象一条火线下肚。只喝了一口却是不能再多喝。
示意若花和如音也这样做的妙姐儿伸手拉她们起来:“顶着东西走动一下,会暖和一些。”能顶着东西走动一下在此时也算是幸福的,徐从安和士兵们都是一动不动地在雨中淋,头上既没有顶东西,也不能动一下。
大雨声成了声音最好的屏障,可是也能听到山下的喊杀声,看到山下厮杀的人。第二拨敌人是在王小虎出兵援救朱喜以后杀过来。
知道南平王就在这个营寨里,怎么能放过他,此次的目的就是杀了南平王。
往外看着的妙姐儿在雨中勉力瞪大眼睛看着山下,可以看到王将军,也可以看到一些士兵,只是没有看到表哥,再努力擦一下脸上的雨水,似乎这样就能看得清楚一些。
果然是没有朱宣的,而妙姐儿知道,朱宣决对不是一个躲在一旁让士兵们去厮杀的人,总有来说,南平王好战喜功,最喜欢自己亲身上战场。
表哥不在这里,以妙姐儿对他的了解,和在说书人口中听到的……想到这里,沈玉妙惭愧一下,对朱宣打仗的了解,他自己不肯说,有的只是听说书的说的。
沈玉妙的直觉,朱宣不在这里,一定是去了能够致敌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也一般是危险的。看一下不远处站着徐从安,表哥说过徐先生能文能武,徐先生和士兵们如钉子一样站在雨水里,都是一动不动,
去问一下徐先生?这个念头在想法里一闪而过,黑暗里虽然有雨声,可是也传音。如果让士兵们听到了自己在牵挂表哥,只怕会给表哥脸上抹黑。
士兵们出征在外,与家人互相牵挂,只有自己在问来问去的不见得好。心里很是关心的妙姐儿只能在雨水踱两步,一只手扶着头上一个顶的东西,少淋总比大雨直接淋在头上的好。
身上的寒冷和心里的关心相比,关心起来的妙姐儿把身上的寒冷给忘了。袭营里已经是凌晨,大雨倾盆而下,到天亮的时候止住,这个时候山下也停止厮杀,王小虎带着几个人过来接王妃,一夜的厮杀,王小虎依然是中气十足。
面对着淋得一身水人一样的沈王妃,王小虎有些担心,沈王妃从来是细条儿身子,士兵们背后开玩笑:“王妃过来,可不能大喘气儿,不小心吹跑了王爷要发脾气。”
现在战甲是不会贴在身上,手臂上的衣服都贴在身上,更显得柔弱无比,一头湿淋淋的长发上半点儿钗环也没有,妙姐儿自到了军中,就是男装的多,可是这雨太大打湿发髻都歪了,干脆就拔了束发簪子任长发披散。
面着这样的沈王妃,乌亮油发雪白面容,王小虎也觉得惊艳,然后才想起来,那雪白面容是冻的被雨淋出来的。
“请王妃回营。”王小虎来见沈王妃是有担心的,担心沈王妃问王爷在哪里,一向是王爷来接她。
年前才在沈王妃举办的游园中订了亲事的王小虎,只听说过女人一旦担起心来就会哭哭啼啼,王小虎不怕沈王妃当着士兵们哭,女人想丈夫是应当的。可是王小虎不会哄,王妃要是问王爷,不能不回答,如果哭起来,自己可没有办法。
眼睛找一下徐从安,送着粮草和伤病员先下山去,此时沈王妃要是哭起来,无人可救。好在沈王妃也没有哭,只是看一下四周:“等伤病的人都进帐篷,我再下去。”再用清灵眼眸看一下王小虎:“王将军去忙吧。”
然后径直走过去照看着伤病的人先下山,王小虎跟在后面,和女人说话没有这个本事,王小虎只能跟在后面:“请王妃下山,伤病的兄弟也在下山。”
沈王妃再次抬起眼眸看一下王小虎,象是在责怪我刚才说话难道你没有听明白。水波一样的眼波让王小虎有几分紧张,听着沈王妃再次道:“刚刚打完仗,王将军也累了,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你呢。”
“这个,”王小虎再次接收到沈王妃的眼神,只能自己先下山去,营寨里的确是有不少的事情。
照看着所有伤病的人都下山去了,妙姐儿和若花、如音才下了山,因为下大雨的原因,这一次没有被火烧,没有被攻破营寨,也没有太凌乱。
走进朱宣的大帐,早回来的乌珍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洗澡,不生病。”妙姐儿正在解湿衣服,眼前真的是很需要这一盆热水,可是比自己更需要这热水的人更多。
“先给士兵,最后再给我。”妙姐儿看着不情愿的乌珍,对着乌珍一笑:“伙夫们才下山来多久,你就有一盆热水,你要别人不能不给你。先去给士兵们,送到医生那里去,那里最需要,所有的人都有了,你再来给我。”
嘟着嘴的乌珍只能端着热水走了,这热水是乌珍早早下山候在伙房的锅灶旁守着才拿到的。真的是让沈王妃说对了,需要热水的太多,医生那里需要,士兵们也更需要,都是厮杀一夜,人困马乏,在泥水里就睡的人大有人在。
一只白玉一样的手掌轻轻摇醒睡在泥泞中的士兵,眼前是沈王妃的一张笑靥和温柔的声音:“睡到干爽的地上去,睡这里会生病的。”然后手里也是拎着一个大热水桶:“拿东西来,喝口儿热的再睡。”
一个不小的热水桶,沈王妃要拎着只能是装一半。一直把全营的士兵一一看过来,妙姐儿心里的担心更上一层,太阳高升了,昨夜被雨水打湿的身子也开始觉得暖和,只是表哥还没有回来。
看一眼总是忙忙碌碌的王小虎,沈玉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朱宣不在,这些士兵将军们一定是第一个发现的,总是有事情才不在这里。
乌珍从后面过来,咧着嘴:“去洗澡,不生病。”妙姐儿对着乌珍一笑,看着乌珍身上的湿衣服道:“你去换过衣服再来。”
不说话的乌珍拉过沈王妃就走,再不泡个热水澡真的会生病同。“我自己会走,”妙姐儿笑嘻嘻的被乌珍拉着回到大帐里,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已经放好,一旁还放着一桶,乌珍是铁了心要让沈王妃好好泡一泡。
一直到下午朱宣才回来,沈玉妙正给医生帮忙,一听人说:“王爷回来了。”就匆忙跑过去,几个伤兵在后面挤眉弄眼的笑。
朱宣回来也是一身湿衣服,可是和士兵们都是精神高涨,正在对王小虎说话:“遇到的是芒赞,他逃了,倒砍了不少首级回来。”就是朱宣的战马下面,也挂着几颗人头。
“王妃在帮着医生,”王小虎不等王爷问,先回答道:“王妃先看着粮草和伤病的人回营才肯回来,一回来就帮着到处照看伤病的人,帮忙给士兵们送吃的。”王小虎也觉得挺不容易,谁不知道沈王妃是一个娇娇女,属于放在嘴里怕化了,捧高了怕摔的那一种。
妙姐儿的身影出现了,先是欢快的一声:“表哥。”朱宣也是微笑,大步象妙姐儿走过去,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一旁的士兵和王小虎都是捂着嘴开始笑。
朱宣搂着妙姐儿往大帐走,沈玉妙这才看到朱宣手臂上胡乱缠着布条,而且有血迹,就抬起眼眸看看朱宣。
“划了一下。”朱宣这样对妙姐儿说一句,搂着她直到进大帐内,也发现不对了。沈玉妙也不好意思地对朱宣道:“淋了雨,象是在发热,我吃过药了,明天应该会好。”
朱宣把妙姐儿抱在怀里好好的搂了一会儿,在她通红的小脸儿亲一亲道:“去休息吧,不用再出去了。”
“我给表哥拿衣服来换。”妙姐儿摸一摸朱宣身上的衣服,被太阳照得半湿半干的,也是淋过雨的:“让朱寿打水来,我给表哥把伤口包扎一下。”
内帐里一片温馨,朱宣在大的木盆里享受着妙姐儿给自己擦洗,帮着朱宣换上衣服,沈玉妙自己给朱宣包扎伤口,手臂上象是被剑或是刀划过了,伤痕不深,也已经止血,暗红色的血迹干了正好可以帮着止血。
看着熟练的包扎伤口的妙姐儿,朱宣抬起另一只手在妙姐儿拍一拍,含笑道:“妙姐儿成了小医生了。”
“医生就医生,怎么又小了呢?”一直在朱宣面前总是被看得很小的妙姐儿一面把伤口最后捆好,嘟起嘴道:“人家四个孩子了呀。”
朱宣呵呵笑了起来:“原来四个孩子,这就不生了吗?”沈玉妙又嘟一下嘴道:“谁说不生的,只是……”用自己身子在朱宣身上蹭一下,才道:“孩子们多了,表哥会不会不疼我?”
伏下身子的朱宣在嘟起的红唇上狠狠亲一下,道:“表哥最疼你。”这句话是朱宣最爱说的,以前总是说在别的地方,无端引起妙姐儿时时伤心。
就是书房里反目的时候,妙姐儿也说过:“不要再说表哥最疼我,我不要再听……”此时说出来,夫妻两个人同时想起来书房里反目,突然觉得那样的场景很是可笑,都是相视一笑,朱宣把妙姐儿重新搂在怀里,在她额头上摸一摸,柔声道:“去睡一会儿。”额头上都烫人,还在强撑着帮忙。
身软力疲发烧有些身子酸软的妙姐儿刚才不肯休息,就是在外面可以更早的看到朱宣回来,这一会儿觉得嗓子眼里干干的,头晕头疼也实在是不能支持,乖乖地被朱宣抱到床上去,依然是和衣而卧,这战甲穿在身上都成习惯。
朱宣没有休息,紧接着就让将军们都过来开军事会议:“伊丹请来的人是不多,却是强悍,不可以轻敌。打了两场,一颗主将的人头也没有砍下来,噶尔东,芒赞,都松这都是以前遇到过的,这一次我也不想再放他们走。”
将军们在大帐内七嘴八舌,沈王妃在内帐里吃过安神的药,睡得依然香甜,象是外面大帐里有人时时在说话,成了一个习惯。
又是半天的商讨,朱宣最后定夺:“他们两次偷袭不同的营寨,把我是找出来了,他们还会再来。不过这仗象是要打得长久才是,他们会分别偷袭,一批一批地杀人。这是一向消耗的老战术了。
各营寨往前移动一百里,反正要打不如早打,让他们少跑些路,前面一百里仍然是水草充足的地方,在那里候着他们去。”
南平王黑重的浓眉下面是黑亮的眼眸:“再候他们两个月,我就出击了。”哪有只挨打不出击的道理?朱宣的心里又有了主意。
两个月以后,在左贤王的大帐内在争论不休。伊丹和其木合,南诏公主、五公子坐在一旁只是看着请来的这些人和左贤王在争吵。
芒赞嗓门最高:“这仗是怎么打的,为什么我们在前面打,你要后退,你是胆小鬼,比汉人还要胆小。”虽然是不指望着这位左贤王能怎么样,可是他屡屡后退就让人都看不顺眼。
“上一次左贤王你要能出营包抄一下,就可以抄到南平王的后路。”噶尔东也是觉得左贤王太傻蛋。
等到一群人话都说完了,左贤王才皮笑肉不笑地对三个人道:“不要说杀南平王,活捉南平王都有可能。”
伊丹也忍不住:“我们就这样乱打,就能活捉南平王?”幸好是请来援兵,左贤王是指望不上的人。
可是这仗打得左贤王很是满意,眼前这些人不分建制也不听自己的号令一通乱打,屡屡前去偷袭南平王的营寨,南平王在半个月前开始还手,偷袭了芒赞的驻地,也是一样的打法,咬一口就走,芒赞也是一样的吃了亏,没有追上南平王。
“各位,你们不听我的号令,只是自己乱打,建制都没有,黑夜里我也认不清谁是敌人,当然只能闭营不出。”左贤王面对指责,沉得住气地只是笑一声:“至于后退,我是想引南平王过来。”我自己当诱饵还不行吗?只是南平王不上这个当。
左贤王有几分赞赏:“不想南平王不是个贪功冒进的人。”左贤王分析研究过达玛和朱宣的数次战役,一直觉得南平王都是险胜,有如天助一样,每一次都觉得他太冒进,结果他总是赢的。
不想这一次自己亲自交手,南平王居然能驻扎一个月之久不动,就是被屡屡偷袭后的这两个月里,南平王也只是被动等待的多,还手的不过两、三次,也是在对方出兵偷袭后才带着人去抄后路。
觉得这仗很满意的左贤王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抄你们的后路的总是南平王亲自带的兵,他一旦打顺了手,就会只这样亲自出来才是。”左贤王这才觉得活捉南平王都是指日可待。
“我要亲手一刀一刀切了他。”伊丹骂了一声。南诏公主看一看左贤王没有说话,眼前一圈都是男人,就和汉人一样,也是觉得女人在战场上出现是无用的。南诏公主一向是少说话,让他们自己争去。
“请各位来,只是再说一下,不要再乱打了,”左贤王面带笑容地道:“你们不管别人,都是各自出击,打一下就跑,这样打下来要什么时候才能打完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杀了南平王?”
一向话比较少的都松这才开口:“左贤王,你被南平王吓破胆,用什么汉人的计策,我们祖先在草原上称霸的时候,也没有用过汉人的计策,你不出兵,我们就自己打。”
打了两个月,打出来一肚子的火气,不想南平王果然是个硬骨头,这般的难啃,每每都会在后面包抄,可恨真是可恨。
笑眯眯的左贤王一点儿也不生气:“都松族长,打仗不仅是凭着力气的。”看着三个野人一样的族长一起拉下脸来,左贤王还是笑眯眯的安抚一下:“各位太累了,我又调来不少粮草,各位那里也都会送去。粮草充足,要打就打,要休息几天也是可以的。”
这些人一奔袭就是两天,南平王就总是以逸待劳,总算是撩拨得南平王起了性子,也主动出击了,左贤王觉得可以好好犒劳一下他们。
和左贤王是话不投机多说一句都难过,几个人愤愤走出左贤王的营帐,南诏公主随后跟来,请了三个人一起去往伊丹那里。
对左贤王的心思了如指掌的南诏公主要权衡一下谁更有利,在这两个月里,已经和左贤王达到共识,回军以后,左贤王会助五公子继承达玛王爷的宗嗣,而杀了南平王的战功则是左贤王的。
援兵一到,就是不和睦的左贤王也觉得这一仗理当杀了南平王,杀了南平王,南疆大门为之洞开,这个功劳不能不抢。
几个人坐在伊丹的营帐里,南诏公主才语气和缓地安抚道:“各位不要怪左贤王,汉人的北平王在北边也是猛攻,也是左贤王在调兵。”
“这人混蛋他不会打仗,我们只要猛打南平王一处就行,然后等着打援兵。我们出死力的打,他一兵也不动,我是想揍他。”芒赞对左贤王一点儿好看法也没有。
噶尔东却是算了一下:“现在是秋天了,草原上的有是吃的。他不给我们粮草我们也不着急。”两万人肯过来援兵,是伊丹也许了不少好处,伊丹把营中能搜刮到的珠宝都送去了,南诏公主在这个上面也出力不少,把自己随身的首饰都交给伊丹送去。
听到噶尔东这样说话,南诏公主就笑了,女人的笑容和温柔的话语是此时缓解气氛的好武器:“噶尔东族长你放心,就是我们没有吃的,也不会饿到你们的人。”
伊丹也跟着道:“只要有粮草,先送给你们,最后才是我们的。”这一点上,伊丹也和南诏公主达成一致,其木合也表示同意。一家人死了两个,送往后方的双木郡主昏迷不醒,不得不携起手来。
不仅是收了珠宝,收了粮草,三个援兵也还有义气,噶尔东大手一挥:“我们既然来了,就要和南平王拼个死活,为达玛王爷报仇。”
都松却是只考虑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当没有左贤王,我们接下来怎么打。”芒赞一力赞成原先的主张:“我们全力打南平王一处,等着打援兵。”对坐在对面的南诏公主等人道:“我们来打前面的,你们在后面打援兵。”
这个主意要是以前还行,噶尔东摇摇头道:“南平王屡屡被我们偷袭,已经把营寨缩成五个,又派出几支轻骑随时来偷袭我们。现在用这样的主意象是不行。”
“还是老方法,我们不分建制的打,把他们打乱掉,再引过来,然后一个营寨一个营寨的吃掉他们。”芒赞觉得这样最痛快,管他什么只管打就是。打乱了找不到方向就好吃了。
帐篷里一片热火朝天,伊丹和南诏公主交换一个满意的眼色,这些强悍的兵肯打头阵,就没有问题。
两个人心里都各自有想法,伊丹是要保存自己的实力,他还是想继续父亲的宗嗣,所以加意地笼络这三个援兵,而且在救助他们,给粮草上面不遗余力。
取得左贤王支持的南诏公主成竹在胸,当然是让人看起来她很是配合长公子,就是自己带出来的首饰珠宝也是全数都交出来给伊丹安排以做军费。
一旁的其木合只是微微冷笑,自己已经是无力再争了,站不起来的人怎么能继承宗嗣,除非长兄和五弟都死了,其木合只打算看着这两个人回去以后打算怎么争……
夜晚来临,朱宣的营帐里一片轻笑声,这两天里又可以解下战甲睡一觉,妙姐儿不得不解它,事实上解了也白解。
看着手臂上的小红点儿,腿上身上也有,痒得不行。草原上本就潮湿,然后又是几次下雨,盔甲里都生了虮子,一咬就是一个红点,奇痒无比,抓到皮肤破也还是痒的。
妙姐儿忍着用手抓的冲动,只是奇怪:“怎么就不咬表哥呢?”朱宣身上也有,不过只有几点,全没有妙姐儿白玉一样的身子有这么多。象是那虮子跳蚤只咬了妙姐儿。
朱宣看着笑,一面告诫:“不要用手抓,越抓越痒。”夜里睡觉的时候记不住用手去抓,已经抓破一块皮肤。
“可是真的很痒,”沈玉妙觉得忍得很是难过,才是夜里睡着以后不自觉的用手去抓,战场上真的不是好玩的,居然忘了这些小虫子。
朱宣搂过妙姐儿来,好好地亲了一回:“好孩子别抓,不是给你弄了草药来洗澡,”沈王妃总是有一些特权的。
“是好一些,这两天没有新的红点儿,不过老的还是痒。”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消下去,沈玉妙觉得最难过的不是淋雨,而是这痒实在是难熬。
朱宣带着妙姐儿说话不让她继续想着身上的痒:“军中的中秋节妙姐儿还是第一次过呢,后面运上来的有月饼,让他们不管什么价钱也要送西瓜上来,过节呢,不能只给人吃月饼。”
“有西瓜?”沈玉妙忍不住有些犯馋,朱宣看了又是一笑,伸出手在妙姐儿小鼻子上刮一下,这一次真真正正的吃到不少苦头,听到西瓜居然也会犯馋。
朱宣继续对妙姐儿道:“葡萄,石榴,我让他们都送上来,我们在前面苦着呢,后面的当官的一定是歌舞升平,热闹得不行过中秋节。草原上的月亮更好看,中秋节那天最好不要有战事,表哥好好陪你看月亮。”
“真的是又大又姣洁。”妙姐儿补充道。晚上从医生那里帮忙回来,最喜欢驻在帐外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月亮,这月亮比别处儿都要好。
妙姐儿也和朱宣说闲话,都是接到的信上的事情:“三弟妹生了一个男孩,二弟妹更着急了。”朱宣一笑:“你怎么知道?”妙姐儿在朱宣怀里轻叹一口气:“二弟妹会认字,虽然没有写全,意思我倒是明白的。”
然后就是:“秀雅还在北平王妃那里,等我回京去,好好的感谢感谢北平王妃。秀珠和高阳公主有信来,很羡慕我陪着表哥在打仗,问我好不好玩?”
在陶秀珠和高阳公主的想象中,简直就是在游山玩水。妙姐儿抬起黑亮的眼眸,让朱宣出主意:“我想说我很英勇呢,可是没打仗就受伤这可怎么解释呢?”
朱宣出主意:“你可以不说养伤的事情。”贴心的功能,方便您下次从本章继续。喜欢古代幸福生活,支持作者一个木头,就吧!
天飘飘下大雪的时候,各个营帐里都生了火盆,由夏天的潮湿蚊虫多,到冬天的寒冷入骨,这仗从初夏开始一直打到冬天过年前。
医生帐篷里一片欢笑声,若花把热气腾腾刚煮好的汤药倒在一个一个的药碗里,妙姐儿和如音就帮着一一地分发到各个帐篷里去。
如音在说这天气冷:“近的帐篷走过去就可以喝,温暖正好,远一点儿的帐篷送过去就觉得有些凉。”看一看王妃,如音更是含笑:“王妃昨天是把汤药放在自己的斗篷里送过去的,倒是冷得慢一点儿。”
若花明白如音下面要说什么,也跟着笑骂:“那起子烂了舌头的伤兵,喝着王妃亲手送去的药,还要在那里嘴里胡沁。”
看到汤药是王妃用斗篷护着温度送来的,几个伤兵就在背后又开上心了:“明儿我一准能好,这药里香喷喷的。”不就是在说染了王妃身上的香气。
沈玉妙在一旁听着只是嘻嘻笑,哪里有香气,冬天太冷了,虽然后面给养能跟得上,可是为了节约木炭,也不愿意再让自己总是有特权一样,自从天冷就没有洗过澡,也没有洗过头发。洗一次澡光是烧热水要用多少柴火才是,火盆里也要多用不少木炭。
再想一想朱宣说的话,妙姐儿更是想笑了,朱宣怕这样的天气妙姐儿洗澡会生病,这样的冷的天气,要是伤寒就不得了。
朱宣一通好哄:“妙姐儿什么时候都是香气袭人的。”逗得妙姐儿只是笑个不停,头发里肯定是有味的,表哥睁着眼睛说假话,而且说得动听之极。亏那些伤兵还这样的嘴贫。
到了中午,朱宣让人来请了:“王爷请王妃回去用饭。”朱寿一进来也是呵着手向火,而且跺着脚:“营外的雪都到膝盖了。”这样的大雪在这里的冬天是常有的,朱寿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跟着朱寿出来的妙姐儿从医生帐内出来就一身白雪,现在看到流血断肢也不觉得怎么害怕,帮起忙来有模有样的妙姐儿是回营来吃午饭,朱宣刚刚让人来喊的她。
看到这样的大雪,真的是清冷的,一出帐来就觉得风雪如刀一样,以前听人说过寒冷的地方可以冻坏人,沈玉妙是没有去过,此时在这草原上冬天,充分明白这种感觉。想一想要是在以前不管是在京里还是在封地上,早就红梅暖阁里赏风雪……
一阵北风吹来,把一簇雪花吹到妙姐儿脸上,立时脸上是薄薄的一凉,然后雪贴着脸上的温度融化了。
这才醒过神来的妙姐儿把披风裹紧一下,往朱宣的大帐里走,在军中的冬天虽然是冷,可是不出门打仗的沈王妃左动动右动动,出了朱宣有火盆的大帐就来到医生的有火盆的帐篷里,而且忙个不停,所以没有感受到守营士兵的那种寒冷。
进了大帐里,几个幕僚对着王妃微笑一下,都没有站起来,帐篷里弥漫着羊肉汤的香气,军中一到天冷,几乎天天都是羊肉牛肉汤,里面放着大白菜,冷天吃起来是可以御寒。
朱宣在内帐里看到妙姐儿进来,脸上就有一丝微笑:“过来吧,多久都没有陪表哥吃过饭了。”小丫头事情也多得很,晚上回来还津津有味地述说,哪些士兵好了,一顿能吃多少饭。亏她记得住这些名字。
书案上除了羊肉白菜汤,大馒头以外,还有两样京里的酱菜,这是后面押运粮草时给沈王妃专门送来的,也是沈王妃的特权之一。
“这酱菜你吃得倒快,没有几天,一瓶子没有了。也不怕咸到,”朱宣伸出手来为妙姐儿拂一拂头上还有没有抖去的雪花,看着妙姐儿听到自己的话就只是“咕咕”地笑,把馒头从自己红唇上移开,这才笑嘻嘻地一张笑靥:“我拿去分给士兵们吃了,天天都是羊肉汤,昨天那个贺老六他受伤昏迷的时候就念叨着京里的酱菜。”
朱宣这才把自己面前的馒头拿起来,看着笑眯眯的妙姐儿道:“我就知道,不然怎么会下去那么快。”南平王倒是不知道哪一个是贺老六,反正是个伤兵。
想想妙姐儿的话,天天都是羊肉汤,朱宣含笑看着妙姐儿吃得仍然是很香,在家里的时候吃菜上顿和下顿是不会重样的,在军中只能天天羊肉汤了,这孩子挑食的毛病一下子就好了。
“昨天俘虏的人,也给他治伤来着,”妙姐儿现在对吃饭也是管饱管暖就行,不象以前是真挑剔,不过也是惯出来的,随时有个小厨房就候着她,几时吃几时做,是个人都能惯出来。
再喝一口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妙姐儿才道:“说他们没有这么好的汤好,给他羊肉汤喝,他一下子三大碗,想想冬天没有热汤喝,在草原上住着该有多冷。”
朱宣也是早就知道了,对妙姐儿道:“这仗最多打到过年以后,他们粮草要跟不上了。”左贤王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是不如达玛生前,打这久的仗光粮草就要消耗不少,吐蕃人打仗一向只是想赚钱,赔钱的时候朝中议论就很大。
不过让朱宣眼下有些不放心的就是各营的士气都很浮躁,赢多输少,后备给养能跟得上,将军们也是放开手,一旦打起来可以不用看建制,昨天朱喜一下子奔出去五百多里安营扎寨一下子呆了几天,被朱宣喊回来骂了一通:“不要命了,那么远,把你围上了,你能撑几天。”
“表哥,”妙姐儿手里捧着碗,对朱宣说着过年:“过年要是不打仗,咱们包饺子吧,有人要吃汤圆,我也会包呢。”妙姐儿在家里的时候就经常自己动手做玫瑰或是桂花甜酱,然后包汤圆给朱宣吃。
京里长大的朱宣算是北人,在南疆称王,对南边儿的饮食也爱吃。听到妙姐儿这样说,朱宣笑意加深,道:“好,过年咱们也好好过。”
妙姐儿把碗里剩余的羊肉汤喝完,擦擦嘴对朱宣道:“不过这饺子想来也是羊肉白菜馅的。”朱宣哈哈大笑起来:“有得吃你还不知足。”
“知足呢,”妙姐儿站起来欠了身子在朱宣脸上亲一下:“跟表哥在一起就知足。”然后就往外走了:“我晚上再回来陪表哥吃饭。”伸手揭开帐帘,回身再甜甜一笑,沈王妃又有事情去了。
朱宣笑一笑,看着犹在摆动的帐帘,也站起来往外面来,幕僚们都是在外面吃的饭,所以大帐内才一股羊肉白菜的味道,给南平王威严的大帐里平添了几分家居感受。
“再去看看去,各位将军是不是都回来了?”朱宣又吩咐亲随们,让他们去看一看这些乱打的将军们都在哪里。
丁正岩看着亲随们出去,这才接过王爷的话:“王爷不用担心,朱喜将军,苏南将军,霍老将军都回来了,张琳将军,廖安将军,周亦玉将军处都有人来。现在只有钱德将军和匡文超将军们没有回信。”王爷从昨天就开始忧心,让人出去打探,让他们不要跑得太远。
在书案后坐下来,大帐里只有朱宣和几个幕僚在,一下子显得空旷许多,朱宣只说一句话:“回来就好,有消息也好。”就是没有消息的人让人担心,这样的雪天,马蹄印一会儿就被雪盖住,一旦被人围住,也是别人的好饺子馅。
走出营帐来,南平王看一下天上的大雪仍然在飘,朱寿出去找钱德和匡文超,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过来,朱宣一样是担心。
正在午饭时候刚过,军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羊肉汤的气味,想想妙姐儿这孩子说的:“包饺子也是羊肉白菜馅。”朱宣唇边又有笑意,等打完仗,好好带着妙姐儿回去吃她喜欢吃的,妙姐儿还是喜欢去那个波斯人的小酒店,说那里去习惯了觉得亲切的很。
晚上这顿饭也没有吃成,到下午的时候,在医生帐篷里就可以听到又传来的喊杀声,不管是沈王妃还是若花、如音,都已经听习惯。
外面开始乱的时候,士兵列队准备迎敌,一有敌情先做好伤病员,粮草辎重撤退的准备。隔不了几天就是一仗,不是别人打过来,就是这里打过去,时时都有伤病的人。
帮着医生在收拾包裹,如果要走的话,拿起来就走。妙姐儿和若花、如音都是一醒过来身上就东西都带齐,说一声走跟着就走。
来回报信的乌珍比传令的兵回来的还要早:“王爷让后军先撤呢。”大家听了只是手里的速度加快,一点儿慌乱都没有,有条不紊地撤出营寨,已经想不起来这是第几次。
但凡来攻营,总是三次里面有一次要撤出去。营外大雪漫漫,,雪都是齐膝深,马是乌珍在带着,三个柔弱女子也帮着担架或是车辆扶一把,这样的雪真是难走,对方攻过来也真是不容易。
妙姐儿回头看时,又是一片人潮喊杀声,再往前面看一看,有一片小树林,是准备撤到那里去。
走在后军最前面的是徐从安,一直护卫后军的就是徐先生,粮草辎重都在最后面,伤病的人在中间。
还没有到小树林,树林中一片雪乎乎的人杀了过来,这里埋伏的有人,想来是事先看好了地形。
身上一片雪,手里雪亮的马刀,猛然看去如果是眼神不好的人,真的是分不清楚哪里是雪哪里是马刀。
后军就此停顿在这里,乌珍和后面赶上来的朱禄只护着王妃,有几次眼看着雪亮的钢刀就在眼前,都被护卫王妃的人奋力格了回去。
然后敌军突然一阵乱,朱禄立即大声道:“王爷来了。”妙姐儿顺着朱禄的喊声看过去,身上在这种时候总是有血迹的朱宣带着人冲过来,这样的雪刚才走在雪地里帮着扶一把车子,觉得脚下都是难走的。
看着朱宣带人过来,却是疾风一样,手中的银枪一枪挑一个,没用多大的功夫就到了妙姐儿面前,看到妙姐儿安然无事的坐在粮草车上,这才回身继续杀敌。
北风卷着飞雪在地上肆漫着,沈玉妙在这乱军混战中看着朱宣在厮杀中的身影,唇边含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朱宣,自己深爱他,是早就发觉的,在此时此地,更觉得爱得不能自拔……
天地之间飞雪弥漫,沈王妃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亘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一个身影,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风挡雨……
直到结束战斗,朱宣骑着马赶到妙姐儿这里来,看着这个孩子痴痴的看着自己。这样的大雪寒冷天气,在这野外,南平王额头上冒出汗水,是刚才拼杀的汗水。而心里则是温暖贴心无比。
此时的妙姐儿看着格外地漂亮动人,坐在那里只是一身战甲,看着却象是羽衣飞舞的雪中精灵一样。
两个人在这雪地里眼神对视了,朱宣带马过来,含笑低声道:“傻孩子,是冻傻了不成?”就这么看着表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象是看了很久。
妙姐儿嫣然含笑,双手习惯性的去弄衣带,却只摸到冰凉的战甲上面,这才醒了醒神,也是含笑低声回朱宣的话:“多谢表哥。”这才顺便看到朱宣手里还拎着的长枪,枪尖下滴滴地往雪地里滴着血,每一滴血滴在雪地上,就象是开了一朵红色的鲜花。
身后来人才惊醒夫妻两个人在这战场上的爱慕,一共来了三个骑兵,分别是周亦玉,朱喜,苏南那里来的。
“苏将军就这股兵象是急着要回家去过年,没命的打,让王爷中军小心才是。”这骑兵报信来晚了,可是传达一个消息,就是苏南那里也正在拼杀。
朱喜和周亦玉都是求援的:“周将军杀退敌兵,抓了一个吐蕃将军,可是会吐蕃的翻译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受了重伤,请王爷请一个翻译过去,象是这将军知道很重要的事情。再就是请王爷派一个医生过去,不要医术很好的,只要能帮一把手帮忙包扎、止血抓药的就行。”一仗下来,倒是伤了不少人。
朱喜那里也是一样,也是只要会包扎的医生就行了。朱宣听完,妙姐儿从粮草车上跳下来,一下子站到及膝的雪地里去,对朱宣请命道:“表哥,我们可以去。”若花和如音也都走过来,乌珍也哇啦一句:“我去翻话。”
“等一下,表哥和你一起去。”朱宣又等了一下,霍将军处也有兵来,几处营寨同时被偷袭了,还有两位将军到现在踪影全无。
站在雪地里就地整顿一下,王小虎这才过来回话:“王爷,破的地方修补好了,请王爷回营。”这些人真的是很厉害,抛绳子也很准,先是火箭烧一会儿,然后就是绳子抛过来一拉,营寨就要破几处。
朱宣已经觉得自己有一点儿思路,对王小虎道:“我去周亦玉、朱喜和苏南那里看一看,我觉得有点儿不对,要么就是他们把钱德和匡文超围在哪里了,怕我们去救援,这样没命地攻打,是我们要过年,他们又不过年。”
“末将点五千人给王爷。”王小虎赶快让自己的副手去点兵。朱宣不肯带,对王小虎道:“我的亲随五百人就行了,朱喜和周亦玉,苏南那里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你这里也要小心,如果是怕我们救援,还会有敌兵过来。”
王小虎只能看着王爷王妃带着只有五百人走了,身后的副手只能吐吐舌头,王将军又没有阻拦成王爷,半个时辰的路,敌军刚退不久,路上要是遇上那就是一场苦战了。一向护卫王爷的中军是个好差事,也是个苦差事,最让将军们头疼的不是打仗就是拦不住王爷。
“看什么看,快去做事去。”王小虎对着只是看着自己的副手们瞪起眼睛,老子不就是没有本事拦王爷吗?这个……王爷一向是胆大,在我前面的中军将军们不也是拦不住。
雪地里朱宣带着妙姐儿等一行人先往周亦玉那里去,一路上在思考是钱德被围,还是匡文超被困。到了周亦玉那里才看到朱喜也在。
进营门前先问了一下,才知道从自己中军退后的吐蕃人直接到了周亦玉这里,真是不要命的打法,不知道疲累一样的轮着打。
朱喜索性把自己的人都往后移动,一队方便去帮苏南,一队自己带着来帮周亦玉。看到王爷进来,周亦玉点齐军官们一起围在帐中议事。
“钱德应该是沿着这条线去的,如果一路败退那就只有退向伊丹的营地。伊丹一向是和噶尔东扎营在一起,所以钱德应该还在草原上移动才是。刚才来攻打我们的人就是噶尔东。”周亦玉手指在地图上对王爷道。
现在只有一个人让人担心了,朱宣眼睛在地图上移动:“匡文超呢,如果他被人围起来只能往左贤王那里退……”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把那个吐蕃将军带来,再请王妃过来。”朱宣让周亦玉把俘获的吐蕃将军带来,再去医生帐内请妙姐儿过来。妙姐儿是一到地方,就和若花、如音去给医生帮忙,至少简单的草药现在已经看得懂会抓。
这位俘获的吐蕃将军证实朱宣的猜想,一队汉人被围起来,象是人数也不多了。妙姐儿翻译完以后,看着表哥沉下脸来,此时无人可派,苏南处有霍将军处都有战事。
离匡文超最近的地方只有周亦玉这里。周亦玉近前一步道:“王爷,我随你去。”也只能这样了,朱宣点点头再看看朱喜:“你也来。”
有了这近三万人,朱宣觉得救得出来,一旁是两道关怀的眼光看过来,周亦玉和朱喜都去,人应该是不少了。
当着这么多的军官们说话,妙姐儿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可还是说了出来:“表哥,我也去。那里一定也需要人帮忙包扎,我们再带着伤药去,也许会……”说到这里脸一红,低声道:“需要翻译。”
沈王妃无事为了和乌珍说话,一口吐蕃话说得流利之极;在军中找事情做,可以认得出来简单的治伤草药,觉得自己去应该是可以帮忙的人。
“好。”朱宣点头,妙姐儿去是很能中上用场的。当下点齐周亦玉和朱喜带的人,伤兵全部有兵护送,能打的兵是整个营寨拔营而起,一起去找匡文超。
只要能救,南平王不会抛下一个人。整军刚刚待发,又有军情来报:“张琳将军处也都有敌兵来袭。”
“这些人都在这里,匡将军那里就暂时没有事情。”南平王传下军令来:“令各处的将军全歼来犯的敌人,我们去救匡将军就容易得多。”然后一带马:“走。”大雪纷飞北风肆虐中,南平王带着这一队人往匡文超可能在的地方移动。
大雪地里虽然有蹄印,过个半天就要会被雪埋住,还没有走半天,又有人来寻周亦玉,脸上的汗不知道是跑马跑出来的,还是急出来:“许大人……”
周亦玉抬手就是一马鞭子,打在士兵的盔甲上就是一声响,然后才厉声道:“许大人怎么了?”士兵这个时候才说出来:“许大人押运粮草过来,路上遇到吐蕃兵,被围起来了。”
“你去”朱宣当机立断地对周亦玉道:“给你一万人,粮草最重要,这一片都是吐蕃兵,不知道哪里就会出来一股,人少了不中用。”余下还有不到两万人,朱宣觉得也还可以将就。
漫漫大雪中,就是辩认方向也困难,全仗着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和老兵,第二天夜晚时在一处树林里安歇时,身后是篝火一片,朱宣和朱喜朱禄站在一起低声在说话。
“这势头不对,我们一路行来,一队吐蕃兵也没有,这条路这么容易过来,匡文超也不是个傻蛋,难道不知道向我们靠拢,”朱宣在第二天走了一天,怎么想怎么不对。
朱喜和朱禄一边一个手里执着地图打开,朱宣在地图上又指点一下,心里一个想法陡然而起:“如果我们身后有人,等我们赶到匡文超那里,我们也被围上了。”
看一眼朱喜也是有这样的担心在眼中,朱宣继续道:“周亦玉那里抓到的那个吐蕃将军说出来,左贤王与北平王相抗衡的军队,可能会调过来,他们今年的矛头就是冲着我来。”这样一想,朱宣再沉思一下,让人喊来乌珍。
天黑下来的时候,树林里除了篝火有光亮,再就是黑暗得有如隐藏怪兽的树林。朱宣站在树林外交待乌珍:“你骑术好,快马回去把这信送给徐从安或是送给你能找到的哪一位将军都行。让他们快来。”
如果我身后是有人在合围,那么将军们那里就不会有太多人。朱宣早已经想过,语气温和地对乌珍道:“王妃的白马给你,再点五百人给你,不管出了什么事情,只管往前走。”
答应下来的乌珍却是不肯骑白马:“王妃习惯,我有马。”朱宣心里宽慰,可还是不同意:“王妃有我,这营里最快的马就是我的马和王妃的白马,你这一去身上有重任,记住,一定要把信送到。”
看着五百人护送着乌珍离去,朱宣心里只是没有底气,走到扎好的营帐里来,这营帐也不是在安乐地方的大帐了,只是普通的营帐,妙姐儿坐在里面正在等着自己,看到朱宣进来,妙姐儿先是一笑:“表哥。”然后就不再说话。
满腹心事的朱宣走过来握住妙姐儿的小手放在唇边哈了哈暖气,两天握着马疆在雪地奔走,虽然手上也有护具,可妙姐儿的小手上已经起了一块冻伤,红红的硬硬的一块在白晰的手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第二天起来,不见了白马的妙姐儿问也没有问,朱禄把乌珍的马牵到王妃面前来,看着她上了马,跟在王爷身后,大军依然是象前开拔。
茫茫雪地上,南平王带着手下这一队兵按着匡文超可能出现的路线,在左贤王的驻地附近寻找自己丢失的人。
到了下午又是一个惊人的消息,朱宣带着军官们正在看路线:“匡将军如果是被人封住退路,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不会超过一百里。”
刚说到这里,朱禄半抱着一个血迹斑斑的人过来,还强撑着眼睛在回话:“我们遇到大队的敌兵……乌珍姑娘不见了……后面跟着有敌兵……”然后就晕了过去,这个时候也有探子来报:“大队的敌兵过来。”
前面是左贤王的营寨,身后是大队的敌兵,眼前不能再等,朱宣立即命令上马:“找到匡将军,和他会合。”
再命朱喜:“分一队人在这里迎敌,我们去找匡将军。”等到出发的时候,朱喜依然在朱宣身边,对王爷解释道:“奴才要跟着王爷,护卫王爷,后面分出一半的人,带队的是我的副手,王爷只管放心,找到匡将军再回头来跟他们会合。”
半个时辰以后,已经听不到身后的杀声阵阵,而前面出现了一座营寨,周围并没有看到任何敌兵,一面大旗高高的挑起来,上面是一个“匡”字。
找到匡文超的营寨,朱宣心里一点儿也不轻松,这四周看着没有敌情,匡文超还在这雪地里呆着,只能说明敌人真的是准备打援兵,事实活生生的再一次证实南平王的猜想。不管眼前有多糟,还是先进营寨再说吧。
这样的一队人只时只有几千人,看一看匡文超的营寨,朱宣心里更沉了,这营里不会超过两千人,还在这里能活着没有被人一锅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大圈套,已经钻进来。就算是南平王知道这是个圈套也会来救,不过如果是早一点儿知道,或许会点齐军马过来。
“王爷亲自来了,快开营门。”朱禄当先一马打马到营下喊话,营上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朱禄在外面就开始骂:“混蛋,王爷到了,快开营门”
营门这才打开,朱宣当先进了营门,就看到四面有人都走出来看:“果然是王爷来了,”
“是王爷亲自来了,王爷来救我们来了。”再看看身后的军马,只有几千人,不过还是给这一股濒临绝境的人们带来一丝希望。
几个军官走出来,匡文超却不在这里。朱宣站在营中就开始发火:“匡将军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让匡文超出来”
为首的一个军官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和犹豫,正在想编个什么话出来回,一道寒光一闪,已经架在他项下,朱宣脸上也是狞笑:“老子现在就要见到匡文超,”
王爷剑一出鞘,反应很快的朱喜朱禄和护卫们一起弓箭上弦,朱宣冷笑道:“军中哗变老子见的多了,这一会儿老子要活人,死的匡文超不要。”
一滴鲜血在剑上出现,朱宣把剑逼近一点儿,割破那为首军官的皮肤:“张二毛,你跟老子玩花样还早着呢,匡文超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王爷,王爷,匡将军还活着呢。”张二毛觉得脖子上一痛,哗变是为了活命,眼前看着要送命,面对着杀气腾腾的朱宣,和杀气腾腾的这一群人,张二毛就腿一软,就快要跪下来:“我们断粮了,敌兵又多……”
朱宣横眉怒目,刚找到这一队走散了的兵,就遇上军中哗变。怒视着张二毛,再怒视着他身上的军官,军官们纷纷跪了下来,朱宣这才冷冷哼一声:“把我们带的干粮分给他们。”
这个时候,被人刚刚放出来的匡文超跌跌撞撞地过来,一来就跪到在朱宣脚下:“末将无能。”朱宣抓起来,劈脸就是一个巴掌骂了一句:“这也是我带出来的人。”然后厉声道:“军官进帐去,在那里说话。”
事情远比朱宣想的要糟得多,不过坏的地方他在路上才全想到,看着脸肿了半边的匡文超羞愧的叙述着:“……一起把我们赶到这里来,就地围住,他们要冲进营里来,早就可以冲进来了。我派了几拨人回去传信都没有消息。
营里昨天就断粮了……”要活命的人,贪生怕死的几个将军互相鼓动,就把匡文超给关押起来,决定如果敌人来攻营,准备投降。
“左贤王一直也有劝降的书信过来。”匡文超讲完,朱宣冷冷地道:“把信拿来给我看。”信到了手里,朱宣上下一扫,就把信扯成几断,在案上重重就是一掌。
张二毛大着胆子说一句话道:“王爷不是末将们怕死,末将家里还有老娘还有家人,王爷您不信,出营去看一看,您能进来也是放进来的,这一会儿指不定外面围上多少人,他们的人数至少是超过五万,左贤王从北边战场上也调回来不少人,如果都在这里,至少是超过六万人。”
就是王爷来救,随身只带来五千人,这好够干什么的。朱宣知道张二毛说的是实情,看着这个鼓动哗变的人,如果是换个地方,此时一剑就杀了他,不用再罗嗦。
看着张二毛,朱宣只是冷笑,此时需要人,哗变不是一个人能作到的,杀了张二毛让别人也会寒心,我要让这个人死在战场上,至少死得有用才是。
“张将军,”南平王冷冷地道:“死在眼前会怕死,也是人之常情,我记得你张将军在军中也有六年,大小战役参加过不少,也是有名声的。”
张二毛眼睛一红,听着王爷继续冷冷道:“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你们断粮派不出去求援,生死面前,人人都是一样。我亲自来救你们,大军就在后面。将军们?”朱宣环视一下帐内的十几名大小军官:“人人努力杀敌,等待援兵才是”
“是”虽然营外敌兵众多,可是王爷亲自来救,还是能鼓舞士气。至少大军不能不救王爷?至少王爷不会手下有大军可调,还把自己送到生死线上来。
看着这暂时鼓舞的士气,南平王的心里只是焦躁,还不能让人看出来,乌珍去搬援兵,有没有逃出去还不知道。
护送乌珍的五百人遇到是十倍的兵力,乌珍只是骑术好,有好马,战场上的经验也是不多。如果没有援兵,或果是乌珍逃不出去,南平王心里不得不忧心,带来的干粮加上匡文超的人一起用,最多只能支持到后天……
大部分的粮草在分出去阻敌的那一队人里,如果他们能早一点儿赶到也还可以多支持几天,可是想一想敌兵这么多,光是人海也拦着他们前进不得。
第二天营外的敌兵陡然多了起来,光是肉眼看过去就不止十倍。站在营门的南平王面色严峻,眼角还在瞄一下士兵们的士气,刚刚鼓舞起来的士气被今天多出来的不少人又打下去不少。
对面的大旗,左贤王,伊丹,南诏公主,其木合,还有噶尔东,有两面大旗昨天是没有,应该今天刚刚赶到的,南平王忧心忡忡地站在营门上,脸上一如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这仗应该怎么打,朱宣自己心里都没有底,可是主将的悲哀,就是心里再没有底,脸上也要硬撑着才行。
在帮忙包扎的妙姐儿今天一早就起来给伤兵们熬煮伤药,带来的药草倒还够,可是粮食是不够了,妙姐儿也知道,从昨天来到这里,每个人分派下来的粮食就只有平时的一半,这样的话就可以多节约两天。
朱宣在心里只能盼望着乌珍还活着,而且冲出去了。这粮食节约下来,人人包括妙姐儿都是半饱,就是希望多撑一天有活路,
“给,”把一碗热气腾腾的伤药端给一个伤兵,看着他喝下去,沈王妃脸上才重新有了一丝笑容,看到这样的笑容,伤兵在背后议论:“王爷带着王妃在这里,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有人送死还带着自己的老婆来吗?再说南平王一向是有一个百战百胜的名声。
背后也有沮丧的话:“敌兵这么多,看来我们是活不下去了。”这样沮丧的情绪一传染也是一大片,虽然军官们听到就要喝止,可是却是阻止的情绪背地里传播得就越快。
沈王妃也听到这样的话,只是装作听不到,和若花、如音只是面带微笑,帮着伤兵送药递水,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尽自己的努力了。
有没有想过到会死在这里,妙姐儿压根儿就没有想过,直到晚上朱宣问妙姐儿的时候,妙姐儿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存在这样的一件事情。
“表哥你吃,我不饿。”人人都不能吃得饿,南平王夫妻也是一样,妙姐儿把自己的东西再分一半给朱宣,有几分羞涩地笑一笑,仿佛是在羞涩自己不能给得更多一样,一定要让朱宣吃。
含情脉脉地看着朱宣的妙姐儿,眼前的朱宣不再是那个时时整洁英俊的表哥,也不是那个雪亮银甲威武的王爷。
又是过了一天了,朱宣的眼睛里也有红丝,白天要出战,两天里出营两次,对方指名要的就是南平王,为了士气,这不是平时人多的时候,朱宣自己可以不出去,随便派一员将军出去就行。
南平王在此时只能身先士卒,点名要我,就得出去。晚上临睡前再巡营,装作没事人,身后随时会有大军过来的样子和士兵们说几句,最累的就是朱宣了,然后就是吃饭的时候,朱宣一样是和士兵们人人平等。
看着妙姐儿含有情意的眼光,朱宣觉得也能解除几分疲劳。夫妻两个人推来推去,妙姐儿大发娇嗔,坚决不肯吃,最后还是给了朱宣:“表哥明天还要打仗呢,你吃吧。”沈玉妙至此最为羞愧的是,自己也饿了,不然的话就可以全部都留给朱宣。
平时在家里,两顿饭不吃都没有关系,今天晚上回营帐前,妙姐儿还在想着撑一下,我不吃了,全部给朱宣,可是一看到那大饼和热水,就觉得饿得很,只有分一半给朱宣。
断粮还好不断水,雪地里的雪煮一下就是水,可是木炭柴火也快没有了,在这里冬天里可以冻死人,就是此时南平王的帐篷里也没有火盆,火盆先给了伤兵。
朱宣拿起来妙姐儿的小手,上面的冻疮又多了一个,妙姐儿一直动个不停所以冷又好一点儿,朱宣把自己的小妻子抱在怀里,紧紧抱着那柔软的身子,心里的沮丧感更加的加重。有些话是可以交待妙姐儿了。
“妙姐儿,”朱宣先轻轻喊了一声,嗓子这两天里忧心也有几分嘶哑。妙姐儿心疼的抚摸着朱宣满是疲倦的面庞,柔声道:“表哥。”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沈玉妙全没有死的概念,只是觉得陪在朱宣身边很好,也不再觉得这天气寒冷,反而希望自己能够给朱宣一点儿温度才好。
“今天表哥出战,左贤王说明天准备攻营。”朱宣不得不说这些话,眼看着是生死关头,士兵低迷的士气,断粮断了别的必需品,妙姐儿跟在自己涉身犯险……朱宣看着妙姐儿也是带在疲倦的面容,这孩子这两天里也没有闲着。
朱宣的大手在妙姐儿脸上抚摸一下,这才艰难地说出来:“表哥后悔带你过来。”妙姐儿用自己的小手握着朱宣的大手,轻声劝解道:“妙姐儿没有拖你后腿。”
“是的,没有。”朱宣唇边有了笑意,就是要死,也要笑着去死吧。妻子依然平稳的情绪多少安抚了南平王纷乱的心情。
可是话还是要说的,朱宣温柔地看着妙姐儿,一一地把眼前的局势告诉妙姐儿,最后才道:“他们找表哥报仇,明天表哥决定战死,”说到这里,看着妙姐儿依然是一往情深地看着自己,分外的依恋,并没有一点儿害怕,妙姐儿道:“表哥,我陪着你。”
“好,”朱宣低下头来在妙姐儿脸上亲了亲,再抬起头来夫妻深情的对视:“表哥征战多年,薄有名声,就算是我去了,睿儿没有几年也就长大,家里有三个儿子,明天战场上,表哥决定战死,保全名节。”
南平王自从收到左贤王的战书,心里就一直在盘算,对怀里娇柔地小妻子说出来:“留些名节,儿子们好做人。”朱宣心里一阵痛心,妙姐儿还小,在表哥眼里还是个孩子,我明天战死,妙姐儿也不能独活。
沈玉妙心里完全听明白了,依然是情深款款地握着朱宣的手,看着朱宣:“是,留些名节,儿子们好做人。”还有孩子们,表哥战死沙场,就眼前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妙姐儿柔顺如昔,让朱宣更是难过,南平王对自己的妻子表露出后悔:“后悔让你跟着我,后悔带你到军中来,后悔表哥以前没有更疼你……”一连串的后悔说出来,朱宣不由得情动:“你现在骑上表哥的马,敌兵虽然多,表哥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送你出去。”
明天死和今天夜里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死一会儿和晚死一会儿罢了,情动不已的南平王突然来了情绪,拉着妙姐儿站起来:“你骑上表哥的马,表哥送你出去。”
匡文超的人虽然士气低迷不可用,朱宣对自己带来的人还是有信心,跟着自己又不是第一次遇险,怕死的人不要当兵,这是南平王练兵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至于此时只想着用多少人的性命杀出一条血路来,再把自己的座骑给妙姐儿骑上送她一个人走,这也是人之常情,人在临死的时候,只想救护自己的家人,一向爱兵如子的南平王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妙姐儿不肯走,拉着朱宣拖着他:“不,我不走,我决定不走。表哥,”妙姐儿一双大眼睛一向是南平王最爱看的,不仅一次取笑过:“名字起错了,应该叫睐姐儿,”明眸善睐,可以形容妙姐儿的一双眼眸。
此时这眼眸中满是柔柔深情,妙姐儿嗓音更是柔柔:“表哥,我要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柔柔的深情和柔柔的嗓音都抵不过妙姐儿面容上的毅然:“我要陪着你”
朱宣停下脚步,凝视着深情满满的明眸,突然也下了决心,道:“好”重新把妙姐儿抱在怀里,南平王只是觉得感动,夫妻一共去死,南平王夫妻一起战死沙场,就是想一想,这也算是给儿子们留下一个好名声吧,妙姐儿也不肯抛下表哥独活呢。
依偎在朱宣怀里的妙姐儿柔情似水地还在埋怨朱宣:“表哥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朱宣一扫心中的沮丧,突然开心地笑了,看着怀里的小噘嘴,朱宣笑道:“地底下表哥再好好疼你,以前不疼你的地方都好好的补给你。”
“嗯,”妙姐儿对着朱宣也是甜甜地一笑,还想说什么,营外传来更鼓声,妙姐儿心里有很多话突然涌出来,想对朱宣说,可是看着朱宣疲倦的面容,不得不道:“表哥休息吧,你也很累了。”
在此时沈玉妙在心里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夸张,全营里最累的就是朱宣,还有人比他更累吗?白天要出战,晚上要巡营,此时还在陪着说情话。妙姐儿真的很想在这怀抱里说一夜,可是明天怎么办?就算是决定去死,妙姐儿深深的看着朱宣:“表哥好好休息才是,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一场生死离别,被南平王夫妻演绎成温情不已
第五百六十五章,战场(七)
此时的妙姐儿只是催着朱宣去休息,疲倦已极的朱宣却不愿意去休息,明天生死离别,南平王只想多抱一会儿自己的小妻子。
再一次在妙姐儿脸上亲一下,朱宣也是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如果你真的要随着表哥一起去,就早些来。”忍着心痛对正在青春的妙姐儿说这样的话,看着妙姐儿一双眼睛里充满着信赖,朱宣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妙姐儿的头发。
夫妻两个人深情互望,沈玉妙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甜蜜,表哥的眼里也有深情,不象他以前只有关心、关切、责备、或者是生气……
朱宣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来放在面前的书案上,一样是一个小小的瓷瓶,一样是则是妙姐儿没事儿就要跟朱宣歪缠一下,想要的一样东西,一把精美的短刀,此时放在书案上,刀身上的宝石在烛光的光线下面闪着光泽。
“奴才们我都问过,他们也愿意跟着我一起战死,”朱宣一如既往的沉稳声音里有几分自豪,妻子要随着我去,奴才们也是一样。
再看看怀里有如一只温驯小猫一样的妙姐儿,说了半天的死一点儿惧怕都没有,反而贴在自己怀里只是温情似水。
把小瓷瓶推一下,再把短刀也推一下,朱宣柔声交待妙姐儿:“你看到表哥战死,就早点儿来吧,你下不去手用刀,用这毒药也是一样。”
南平王深情地交待自己的小妻子:“奈何桥上别让表哥等太久。”一向不信鬼神的南平王也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来,既然没有鬼神,哪里来的奈何桥。
朱宣手指慢慢从妙姐儿细嫩的面容上一一抚摸过来。看到妙姐儿先是点头,不知道又想起来什么,微微皱一下眉,小嘴儿撇一下,象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朱宣不会再当成妙姐儿是怕死,一定是有了别的心事。一向习惯于了解妙姐儿心事的朱宣柔声问道:“有什么心事?对表哥说。”
沈玉妙撇着小嘴儿突然不乐意了,听到朱宣这么一问,觉得自己太不应该,这件心事如何对表哥说,抬起眼眸看着朱宣一脸的疲惫,有心装出一个笑脸来,又只是强笑:“表哥你休息吧,休息好明天才能应战。”
朱宣把妙姐儿往自己怀里抱一抱,声音更加的温柔:“对表哥说说,难道奈何桥上才肯说,呵,你这个孩子,又有心事了,快说出来让表哥听一听。”
这样温情脉脉的声音让妙姐儿嘴唇先是动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抽泣道:“奈何桥上,奈何桥上……有别人。”
此时此刻,南平王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以前的风流债感到羞愧,以前认识的人有没有去了的人,有,当然是有的。病死的人当然是有。
“好孩子别哭,表哥只等你一个人,不等到妙姐儿才不过那桥。”朱宣把妙姐儿抱着又是哄又是拍,没有哄两下,知道此时不是撒娇占朱宣睡觉的时间的妙姐儿自己忍着泪才说出来:“表哥会认错的。”
抬起泪眼在朱宣脸上亲一亲,妙姐儿才一古脑儿说出来:“有一个人长的和我一样,她也喊你表哥,表哥你就认不出来了。”
朱宣这才想起来妙姐儿有过的一次奇谈怪论,有一个人和我长的一样,但是不是我。觉得此时旧话重提而且会让妙姐儿痛哭的这个事情一定有内情,朱宣打起精神来,眼前再也没有比奈何桥上不能和妙姐儿相会再严重的事情。
“好孩子,你说明白一点儿,表哥不明白。”朱宣用手指为妙姐儿拭一下泪珠,看着她强忍着泪水,呵,这个孩子不象以前一哭就哇啦不停。
沈玉妙也明白就算是耽误朱宣休息,也一定要解释清楚,而且要快一点儿解释清楚。“就是有一个人长的和我一样,她是你表妹,她要是喊表哥,表哥认不出来我,只会陪她。”自己觉得足够清楚的话还是让朱宣云里雾里,她是我表妹,你是我什么人呢。
但是南平王赶快想了一个解决的方法出来:“原来是这样啊,那……”朱宣一下子就想出来,对着妙姐儿柔声道:“表哥要是看到你就喊妙姐儿过来,你过来呢,要对着表哥说一句话,说一句只有咱们俩儿才知道的话。”
“什么话?”沈玉妙眼睛里有了光彩,看着朱宣含笑道:“你到表哥身边来,要说你是表哥的亲亲。”
唇边露出微笑的沈玉妙用力点了点头,这一会儿不觉得羞涩,这句话她肯定不会说,出于她的礼仪教养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一句话出来。
朱宣哄着妙姐儿先说一声:“说一声给表哥听听,让表哥先听一听,地底下好认你。”红着脸的沈玉妙低低的说了一句:“我是表哥的亲亲。”听着朱宣继续问道:“谁是表哥的亲亲。”
妙姐儿就回答:“妙姐儿是表哥的亲亲。”
朱宣大乐,妙姐儿也觉得心情荡漾,贴在朱宣身上全然没有明天死亡的感觉。“不要担心孩子们,”朱宣又一一地对妙姐儿说过来:“父母亲会教导他们成人的。”
“嗯,”妙姐儿只是说一句:“只是觉得闵儿和端慧在我们身边呆的太少,”本来回京里是打算再也不同四个孩子分离。
朱宣此时觉得欣慰的是:“端慧的亲事订了,公主和你一向亲厚,会疼她的。还有两个儿子没有订亲事,母亲订亲事最好,一定会订如意的亲事。”南平王由一开始排斥太夫人订亲,到此时是深深的打心眼里感激自己的母亲给自己订下来妙姐儿这门亲事。
最后是交待明天打仗,夫妻两个人再一次约定:“一旦表哥战死,妙姐儿早些来吧,不要让表哥等太久。”该说的事情都说完又是一会儿。
“好了,表哥,你快点儿睡吧。”妙姐儿站起来,拉着朱宣起来去睡觉。两个人走到床前,朱宣把妙姐儿按在床上,才含笑道:“表哥再出去看一看,你先睡。”在妙姐儿脸上又是温柔地亲了一下。这才站起来转身过去。
妙姐儿也重新站起来,把书案上的瓷瓶仔细收好,再把短刀也收好,南平王妃总算是有了一把小刀,不过是给她自裁用的。
走出营帐的朱宣把在帐内的思绪先放下来,夜空寒冷无比,南平王心里不能不是温情种种,妙姐儿明知道要去死,也要陪着我一起,还担心奈何桥上找不到我。朱宣心里有如揣着一个火炉一样地温暖。
各处都看了一看,对守营的士兵还要说两句话,士兵们这两天里都是亲眼看到王爷出战,都是佩服得不行,看着王爷早上要早起,白天要出战,晚上还要深夜巡营以后再休息,吃的喝的却都是一样,士兵们心里是真心的佩服。
“王爷,明天援兵能来吗?”一个士兵就问出来。朱宣略一沉吟,面上有了笑容:“咱们尽力的坚持,别等他娘的援兵到了,咱们先见阎王了,也对不起这援兵。”
这样的回答就让士兵们一阵笑声,几天里紧张的气氛就缓解不少,有一个士兵道:“我倒不怕死,明天援兵不到,咱们也**娘的,找着咱们打能不打吗?我只是想着多杀几个人,我死可以,得有几个陪葬的才行,地底下也不寂寞,肯定找我打打架吵吵架什么的。”
朱宣负手含笑问道:“找你吵什么呢?”这士兵也是刚当兵不久,脸上还有稚气,对朱宣回话道:“王爷您想啊,我把他们杀了来垫背,他们当然要来找我吵架打架,这样我也不寂寞了。”
“好,”朱宣伸出手来拍拍这个说笑话士兵的肩膀,对周围的士兵们道:“兄弟们,你们要是不在了,本王决不独活,有地底下要跟人打架吵架的,记得来找我,是个帮手。”
抓住任何机会,重新鼓舞士气的南平王回到自己的营帐前,看一眼天上的星空,想起了星空下的家人。然后就进了营帐。多想无益,想有何用,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睡着的妙姐儿,朱宣心里就是感动和温情,再想一想身后名,我若战死,妻子不愿独活,这在朝中也是一件得意事情。
这样的一个夜晚,交待完后事的朱宣是含笑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早起来吃饭,昨天夜里极度劳累,极度没有底气的朱宣,一觉醒来精神恢复许多,大战前夕,南平王恢复平时的神采奕奕,含笑看一眼身边正在起床的妙姐儿,只要妙姐儿是跟着表哥,去哪里都行。
走出帐来吩咐把剩下的干粮都让人分了,死也做个饱死鬼吧,就是这样分光,也没有多少。
妙姐儿仍然是含情脉脉地分了一半给朱宣:“表哥,你多杀几个敌人。”朱宣欣然答应:“你好好看着,一定不会少杀。”
饭后走出营寨来的朱宣,看一看营外列队的士兵们,再看看自己的大旗在营寨上飘拂着,斗大的“朱”字迎风招展,不由得南平王豪气顿生,大丈夫要死得重如泰山,就是死也要有气节二字。
再看一看士兵们,站在最前面的是自己的亲随自己的奴才,看到王爷的目光看过来,人人向前一步,齐齐地道:“末将们愿意追随王爷,奋勇杀敌,决不后退一步。”
中军护卫的亲随都是朱宣自己亲手挑出来,此时此刻听到这样的话,当然是让人胆气更生,就是匡文超手下有没了士气的士兵,这么多人齐声喊出来这样的话语,再怕死的人听了也是觉得有了胆气。
朱宣一一的看过来,先看到的是一旁站着的若花和如音,两个人也是行下礼来,神色是决然的。
若花看一眼朱喜,眼神中也是甜蜜,朱喜夫妻两个人昨天晚上也是倾诉心事,朱喜说的跟朱宣说的又不一样,是直接了当的:“下辈子我还跟姐姐成亲。”就这么一句,若花只是含笑:“不就是死,活到老不也是一死。”
朱禄则是对着如音承诺一句:“如果这次死不了,我好好的跟你过日子,咱们多生几个孩子”如音则是含泪又有笑容:“我有了孩子,让你自己过去,才不会理你,倒不如明天一起死了算了。”
“那下辈子,下辈子我好生地对你,你看行不。”朱禄走到如音面前来,对如音打了一躬,如音用手抹抹泪水:“当然行。”
此时在帐外,朱宣先走到朱喜和朱禄面前,在他们肩膀上拍一下,对朱喜和朱禄道:“如果我战死,记得把我送到王妃身边去,让我和王妃在一起。”
朱喜和朱禄都流下泪水来:“王爷战死之前,奴才们一定在前,如果还在,再遵从王爷的吩咐。”
朱宣怅然了,回身看一看身后几步远站着的妙姐儿,唇边是微笑看着自己。是啊,战场之上战死,马踩成泥,想和妙姐儿死在一起都是奢想了。
最后微笑看一眼妙姐儿,眼中情意无限,表哥一旦站死,你就快些来吧……南平王毅然地转过身来,翻身上马,帐外已经是吐蕃大军在频频催促:“南平王难道不敢出来?”就看到营门大开,一杆大旗上面写着斗大的“朱”字出营而来,旗下是银袍银甲的南平王。
留在营里的妙姐儿踩着营门下面的支脚的地方,站在营门上往外看着,黑压压一片的人,象是看不到边,妙姐儿站在这里看着,眼里只是看着朱宣,袖子里放着那瓶毒药,手里紧紧握着那柄短刀,准备着一旦朱宣战死,自己就紧随而去。
站在这里最后再想一下孩子和家人,再想一下自己的家人,都没有尽过孝,看来只有下辈子了……
战鼓声声响过,对面却只有左贤王,噶尔东,南诏公主在,别的人都不在。朱喜分出来的那几千阻敌的人这两天也是在努力拼杀,伊丹怕他们再同南平王会合,亲自带着人去了,这个时候不在这里。
两位王爷战场上相见,都还彬彬有礼,互相行过礼,左贤王是单骑出列,指名要南平王出列,朱宣也是单骑出列。
“久闻王爷百战百胜,今天你寡我众,可谓是英雄末路到了。”左贤王看着对面的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让吐蕃兵将一听到就要倒半边,就是这个人杀了曾经盘踞南疆二十年的达玛,此时这个人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左贤王不能不得意。
朱宣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时也运也命也,今**胜我负,就是成就你左贤王这个英雄之时。大丈夫马革裹尸,也是一件快人心的事情。”此人也算是英雄?朱宣一向是个承认事实的人,不管怎么样,他杀了我,就是他的能耐。
左贤王哈哈大笑一声,笑完了再对朱宣不紧不慢道:“久闻王爷文武双全,我也喜欢读汉人的经史,其中李陵,李广利都是识实务之人……”
李陵?李广利?眼前大战象是一触即发,这位左贤王在同自己鬼扯史书,李陵是家人被杀以后投降匈奴,李广利也是家人因朝中巫盅案受牵连不得不投降匈奴,朱宣听着对面的左贤王还在大谈汉人史书,只能注意听着。
再听下去,朱宣已经明白,一股熟悉的情绪贯穿南平王的全身,眼前这个家伙想要我投降,或者是说他想活捉我,我薄有名声,我一旦投降南疆大门为之洞开,听听左贤王想得极其周到。
就连京里的家人如何安排都想到了,大军全围之下,不会有人走漏消息,援兵都出不去,何况是往京里传消息的人。
可以派几个有能力的人接了家人出来,这厮想的京里有如草原上一样任意任为,可是朱宣此时要鼓励左贤王继续这样想下去,久经战场上的朱宣明白一件事情,只要有时间,能拖得起,就会有转机。
让这位一脑门子乱心思的人好好地想吧,文武双全的南平王用尽了心思应付左贤王的话,尽量不让他再起杀机,再撑一天,多撑一时是一时,到了明天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直到最后,左贤王才呵呵笑着把话说出来:“南平王如果有诚意,领着我们先取你三座城池,你京里的家人,我负责让人接来。”并且承诺:“先接家人来,你再取城池。”
汉书读多了有些中毒的左贤王想一想汉武帝的时候,都有汉将投降匈奴,南平王这么一员能打仗的将军,为我所用那是一件好事情,不然的话也不能杀他,活捉了问汉人要赎金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杀了南平王,南疆依然是要重新攻一遍,攻不攻得下来还不一定,这十年来都是南平王在南疆练兵,哪里好打哪里薄弱南平王最清楚。
要知道活捉的可不是一员普通的将军,而是一向百战百胜的南平王,左贤王大军在握,有如猫玩老鼠一样。至于这样的主意是事先征求过南诏公主的。
南诏公主之所以会同意,她也是想着活捉朱宣,在达玛的坟前把朱宣宰了。所以南诏公主同意左贤王用一天的时间去说服南平王,当然在南诏公主的心里是不会相信朱宣会投降的,但是只要南平王不自杀,活捉他还是有可能的。
南平王出战,与左贤王在战场上废话多时,先在战场上就拖了足有一个时辰,两个人引经据典,你一言来我一语,最后朱宣要回营来同自己的将军们商议,与左贤王约定三个时辰以后就是下午再给回话。
如果围住的是别人,左贤王或许会害怕朱宣来救,此时围住的是南平王,一个援兵也没有跑出去,左贤王一点儿不担心,要么活捉你,要么你投降。
决定战死的朱宣好生生的回来,压抑住心里的兴奋感,直觉告诉朱宣,今天死不了,明天也未必能死。
和军官们重新商议安排一遍,朱宣这才来见妙姐儿,昨天晚上有事情表哥还不明白,眼前有的是时间正好同妙姐儿好好说说话。
“昨天晚上你说的话,表哥句句都糊涂。”朱宣搂过妙姐儿在怀里,含笑看着她的小脸儿:“你说奈何桥上有人和你长得一样,是我表妹,是我哪一个表妹?”朱宣想来想去想不到是谁,京里的也有表妹少年早夭,可是和妙姐儿长的一定不一样。
沈玉妙含笑看着朱宣:“表哥,我说出来你要相信才是。”朱宣微微一笑:“妙姐儿说话,表哥当然相信。”
说归说,朱宣听完以后,依然是觉得这离奇之极,听着怀里的妙姐儿说完最后一句:“那个才是你表妹,我不是的。”然后娇滴滴的撒娇:“表哥经常说从小的时候就看着我长大,那个不是我。”
朱宣只能乐一下,这是在说天书吗?可是妙姐儿有言在先,说出来要相信。朱宣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件诡异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我……可是……”想说什么的朱宣觉得说不出来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一次深深的交待:“如果奈何桥上相见,你记得不要说错了才是。”
妙姐儿含笑点头,在临死之前把心底的秘密都说出来,觉得心里真舒服,老天待我不薄,表哥听了也没有太奇怪。
“你还有家人吗?”朱宣问了这么一句。妙姐儿点头:“有父母亲,也有一个弟弟。”不过看来是见不到了。沈玉妙心里不无遗憾。
朱宣用手在妙姐儿头上抚摸着,心里想着,可怜的孩子,妙姐儿这孩子要是说的是真的,她就是背井离乡在这里了。
回营前说好是三个时辰以后再回话,这才只有一个时辰,夫妻两个人不过只说几句,外面就听到战鼓声响,然后士兵们进来传话:“王爷,吐蕃人又出营了,要王爷出去。”
这群背信弃义的人,朱宣心里也没有就沉稳地以为会给自己三个小时,那傻蛋要是明白过来了,一定会再来找自己。
“表哥,我随你而去。”妙姐儿含笑嫣然又说了一句。朱宣也含笑温柔地交待:“这一次出营去如果回不来,记得你早些来。”
左贤王是被刚刚赶回来的伊丹咆哮了:“南平王向来诡计多端,你想要他投降,活捉了他再劝降不也一样,还给他时间再让他回营去劝他的将军和士兵们。你真是个大傻蛋。”
誓与朱宣不共戴天的伊丹既没有象左贤王那样中书毒,也没有南诏公主的妇人之仁,伊丹当即就要左贤王立即出战,不然就自己出战,朱喜留下来阻兵的几千人极其狡猾,他们进不来,又走不出去,就一直在草原东走西奔,寻机能逃出去或是得利的时候就打一下。伊丹就当即先回来收拾南平王,免得这几千人中有逃出去的援兵及时搬来救兵。
大家战场上见面,伊丹就只有一句话:“南平王,你要投降现在就可以了,你的兵有不愿意的我替你开导他们。”
朱宣呵呵笑了起来:“黄口小儿,比你老子真是差之千里,本王宁愿战死,不会投降”马上摘下长枪来,迎着伊丹一摆枪尖:“你只管放马过来。”
伊丹哇哇大叫一声,手一挥:“上。”然后自己催动马也过来了,一时之间,敌兵有如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站在营门上袖着毒药,怀揣短刀的妙姐儿突然看到一条白线飞也似地穿插进来,若花眼尖也看到了,欢呼一声:“是乌珍,是乌珍到了。”
仗着自己的骑术好又身着吐蕃服装的乌珍不一会儿就到了朱宣的不远处,用力挥着手。在乌珍的身后,吐蕃兵的阵脚一阵哄乱,援兵到了
先到的百余骑战马全部是将军们,将军们马快,把士兵都交给徐从安,先快马赶来解围。乌珍是一个营寨一个营寨去通知,白马实在脚力快,乌珍还是跑到了前面来带路。
朱喜朱禄也是一声欢呼,大声地喊着人:“王爷在这里,尹勇,你这个傻蛋,王爷在这里呢。周将军这里来……”
百余名武艺精良的将军们一到,战场上顿时气氛就不一样。营里只留着不能动弹的伤兵,还有就是妙姐儿和五百弓箭手,这个时候也是看着一片欢欣。
“给我弓箭,”也有不少敌人就在营门口转悠,妙姐儿要了一张弓箭,自己箭法是不行,这么近试试看吧,权当为表哥出一点儿力。
再坚持一刻钟左右,先到一批骑兵,然后就是陆续地到来,朱宣回身看一下营门上站着的妙姐儿,正在张弓搭箭,也在射人。这孩子的箭法当然是不好,可是又让朱宣感动一下。
中军的战鼓声响起的时候,战场上已经分割成几块,不过就是多争取到了这么一会儿工夫,情势又扭转了。
徐从安满面笑容的带着从来没有带过的人数众多的兵,将军们的士兵全交给了徐从安,稍稍军阶高的军官们都是结队先来救王爷。
找到了迷路的钱德,朱寿和他来了。一到战场上就听到王爷吩咐:“去请王妃到我这里来。”朱宣退到近营寨的地方,离妙姐儿不到一千米。
妙姐儿骑上自己的白马赶到朱宣身边,正好看到车青飞骑过来,乐颠颠地奔到朱宣身边:“王爷,咱们比箭法。”这场中到处是吐蕃大将,比打猎比箭法要有趣的多。
此时打乱掉,在朱宣身边护卫的也有匡文超营中的士兵,人人听着王爷张口就骂一句:“老子不是你对手。”人人惊奇,王爷百战百胜,百战百胜的人自然就会被人传言成十八般武艺样样顶尖,再说朱宣在这里出战两天,箭法如何是人人看到,也属不错。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将军是哪一个?
“车青,快射”朱宣看到噶尔东的身影从眼前闪过,手指着噶尔东大喝一声:“射那个穿红袍的。”
一箭有如流星闪过,噶尔东背后中箭,临死前只来得及回头恨恨地看一眼,就倒在马上,那战马在乱军里乱奔。
朱宣这个时候伸出手来接住刚刚到自己身边的妙姐儿,第一句话就是:“昨天表哥给你的东西拿出来。”声音没有一点儿商议的余地,又象他平时发号司令时的语气。
把小瓷瓶还给朱宣,至于短刀,妙姐儿拿在手里有几分舍不得:“表哥,这个留给我吧。”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宣夺了过去收起来:“看割了手,有表哥在呢。”
一场混战整整打了一天,砍瓜剁草一样三军儿郎杀了一个痛快。张二毛一身是血过来见朱宣:“王爷,我杀了不少人,人头在这里,哗变的事情可以过去了吧。”
“哼”朱宣冷冷哼一声道:“算了吧,快滚回去杀敌吧。”张二毛在马上一抱拳:“多谢王爷。”重新回到战场上再去杀敌。
此时不需要亲临战场的朱宣带兵截住了左贤王,两位王爷此时相见,兵力多寡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左贤王后悔不迭,此时只能强笑。朱宣长枪一摆:“我也放你一次,下次再让我遇到,长枪无情。”然后挥手:“去吧。”左贤王仓皇失措的奔逃而去,朱宣在他身后唇边是一丝冷笑,英雄?这位险些取了我项上人头,险些成了英雄的人,现在要成狗熊了。
又是一场大捷,南平王站在夜晚的寒风中,看着染成红色的雪地,心中分外感慨。每一次打完仗后,对着满目疮痍,到处是尸体,南平王就觉得有悲凉之感,大丈夫活在世上顶天立地,这些死去的好汉子也都想顶天立地才来到战场上,每每一念至此,朱宣只能是凭吊一番。
感慨过后这才打马回营,营中不用问是一片欢笑声。大帐内都是一身血迹斑斑的军官们,人人都在谈笑着自己杀了多少人。
外面喧哗声笑声就要可以把帐顶揭开一样,内帐里妙姐儿和衣倒在床上,唇边是甜甜的笑容正在熟睡中。
一场战争有人得有人失,南平王夫妻在这场战役里得到了彼此真心不渝的爱情……
就地修整三天以后,南平王大军缓缓后退,用一个月的时间慢慢退到原驻扎地。军中喜气洋洋地过了一个安生的年,草原上积雪消融新草丛生,又是一片和熙气象。
朱宣从自己的大帐里走出来,寻找妙姐儿的身影。军中休息几天,仍然是每天在练兵,妙姐儿手里拿着她新讨来的一张小弓箭,和若花、如音,带上乌珍正在格格地笑在射箭。
一旁陪侍王妃的护卫都不忍心看了,看着王爷满面笑容走过来:“你这个孩子,一会儿没有看住,你又跑出来了。”伸出手来摸一摸妙姐儿的额头:“今天象是好了。”
不再打仗后妙姐儿的第一个心愿就是:“洗一个澡。”帐篷里火盆烧得暖暖的,热水也充足,妙姐儿仍然是……话说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身体,淋淋雨就会生病的身子,虽然没有大病,又起了一夜的烧。
沈玉妙手里拿着弓箭还在得意:“看我刚才射中了一箭,”虽然不在靶心上,也足够自己觉得不错:“在帐篷里睡着很难过,我就出来走一走。”
现在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事情了,闲暇时间太多。上一次生病当时在打仗,吃了药没怎么管它,自己也就好了,那个时候哪有时间去生病。是以妙姐儿一觉得不发热了,手里拿着自己的小弓箭又溜了出来。
“你要玩就玩一会儿吧,表哥在这里看着。”护卫们依然是看得不忍心,朱宣倒是看得满面笑容,而且还要夸夸妙姐儿:“好,不错。”护卫们的脸上也都是笑容,王爷真是有耐心。
玩了一会儿,朱宣取出汗巾来给妙姐儿擦擦头上的汗:“回去吧,有风看再吹病了。”携着妙姐儿的手带着她走过来。妙姐儿格格地笑:“看看我的马去,好几天没有去看它了。”
白马和朱宣的战马栓在一处,看到妙姐儿过来,也扬了扬蹄子,沈玉妙抱着马头对着白马说了一会儿话。朱宣含笑站在一旁听着,听着妙姐儿嘟囔:“你最听话,你是个乖孩子是不是……”
然后再去抱朱宣的马,那马依然是躲开来不让抱,妙姐儿骨嘟着嘴回来了:“表哥,你的马还是不听话。”
朱宣哈哈大笑起来,把妙姐儿抱在怀里,这么大的人象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我们妙姐儿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还要跟马生气。”
“它都不让抱,从来不让我抱。”妙姐儿一直抱怨到帐篷里面,午饭时候到了,送上来的是单独的精致饮食,不过比起来自己家里还是差远了。
妙姐儿在想家里的东西,现在可以想怎么想就怎么想了,因为要回家了,觉得格外地犯馋:“想吃狮子头,以前做我从没有好好吃过,回去再做了来,我至少可以吃半个。”那细嫩如豆腐一样的红烧狮子头,厨子从来好手艺,做出来的狮子头筷子挟不住,一定要用调羹才成。
几案上也有过年的各色水果,不过朱宣不让吃:“再好两天再吃。”而且看得严紧,妙姐儿嗅了一下果香,对朱宣道:“儿子说给我送糖葫芦来,不知道有没有放坏。”
几个孩子真的给母亲送了糖葫芦来,从封地上又送到新城里,就在新城里放着。朱宣含笑听着:“我们在新城里呆一天,封地上再休息两天,就要回京去复圣命。”这样的一场大捷,当然皇上要高兴,命南平王整顿以后速速返京,有功的将军们都要跟着一起去。
一旁的书案上整齐地放着不少东西,朱宣看看又想要笑了:“给京里带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一说要回京,妙姐儿就去把战利品的单子一一地看过来,包括左氏的东西都带到了,左氏一年也要有几次给沈王妃寄些京里的特产来,都是这个馋猫爱吃的。
小馋猫妙姐儿此时馋涎欲滴:“京里好吃的地方,象是有我还没有去过的?高阳有信来,秀珠也有信来,说又新开了不少好馆子。”
朱宣疼爱地伸出手在妙姐儿小鼻子上拧一下:“回去表哥带你去,表哥先带你去,你再带她们去,这样好不好?别人先带了妙姐儿去,妙姐儿又要怪表哥不把你放在心上。”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沈玉妙用力地点头,开始神思飞飞想着孩子们再想着京里的好玩好吃的地方。
再转头看一看自己的战甲,对朱宣好好的商议:“我的战甲也要带去,我要穿给她们看看,让她们好好羡慕一回。”
千依百顺的南平王满口答应下来,看着孩子气的妙姐儿就想笑:“带着吧,让人先送到京里去,京里还有表哥少年时穿过的,挑一个你喜欢的再给你一个。”
“那人家没有刀,”沈玉妙又微嘟起嘴:“要是秀珠问我上战场用的什么,我可怎么回答?”朱宣揽妙姐儿到怀里来,帮着她出主意:“你用弓箭,妙姐儿现在的箭法,可以跟她们好好去比比箭。”可以跟姚夫人比一比,射箭要花时间去练,跟京里箭法精良的夫人们就算了,还是比不过。
“那也只能这样了。”妙姐儿眼馋地再看一眼朱宣的佩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和高阳公主,陶秀珠吹嘘的时候,就把表哥的剑偷拿出来,可以告诉她们,我帮着表哥提剑来着。嗯,这个主意真不错。妙姐儿在心里把自己好好的夸了一下。
朱宣的大手在妙姐儿头上不住地抚摸,一旦闲下来,南平王就要想一下自己的妻子回自己说过的话,她不是自己订亲的那个表妹。
一旦想到这里,朱宣就要笑一下,你就是表哥的表妹,管你这身体里是谁?让人听着都象是在危言耸听地说借人还魂,妙姐儿说如果按年龄来算,自己算是她的太太太……长辈,当时就挨了朱宣一个爆栗。
还太太太……长辈,朱宣一听就想给这胡言乱语的丫头一下。看着她又用小手护着额头,泪眼汪汪:“表哥又打人。”就觉得更可乐。
同时另一个一直存在的想法就随着浮上朱宣的心头,这个丫头要是说的是真的,表哥应该更疼你,可怜你一个人呆在这里,身边只有表哥和孩子们是亲人。
“我们明天先回新城里去,”朱宣和颜悦色地对妙姐儿道:“在那里表哥陪着你好好地洗温泉,妙姐儿也好好陪着表哥。”……
从这里到新城路程倒是不远,不出几天就到了。到的时候是二月份,院子里树有早发新绿的,池水也化冻了,虽然天气依然是寒冷,可是房里从来是暖香袭人。
近一年的战场上,特别是冬天霜冻衣甲,重新回到这安乐窝里来,妙姐儿一大早就赖在绣被锦衾里不肯起来。
手里揉着柔软的绣五福多子的锦被,又重新是娇宠的沈王妃。“表哥,”探着头往外面喊一声,看到坐在外面榻上的朱宣也是含笑往房里看:“在呢。”
妙姐儿就没有了声音,朱宣只是一个人笑,无事就喊上一声。这丫头昨天一早就说了,明天可劲儿睡,睡到不想睡的时候再起来。
过一会儿再喊一声:“表哥。”朱宣再次含笑答应:“在呢,在这里。”这次有事情了:“要我的猫进来陪我。”
三个抱猫的丫头欢天喜地的先进去了,看着沈王妃先逗着白雪,用手指挑着白雪肥嘟嘟的下巴:“白雪你又大了一岁了。”再看黑炭,自从自己给黑炭长毛上扎了一根红头绳,丫头没事就要再扎一根,逗王妃喜欢。
房里的猫倌格格地笑个不停,三只猫在扑一个小皮球,然后就是“哗啦”一声,朱宣走进来看时,扑倒了一只青花瓷的花瓶。
“带出去吧,”妙姐儿忍住笑,三只猫真可爱,看着朱宣在床边儿上坐下来,懒懒地枕到他大腿上,再就是一个懒洋洋的哈欠,把头缩到被子里去:“再睡一会儿。”
一直在床上赖到中午,朱宣坐在床沿上,手轻轻的抚着妙姐儿枕在自己大腿上的小脑袋,看着她果然是又进入了梦乡,这么贪睡要是又有了该有多好,妙姐儿在这里又可以多一个亲人。
不过不是的,昨天一回到新城里,先就是医生来看过,不是为看有孕,是为了看身子骨儿,重新开补药。
中午的时候果然是有妙姐儿要吃的狮子头,红烧的,清汤的,一下子上了几样做法。饭后坐在榻上说了一会儿话,妙姐儿重新皱起眉头来,真是难为情,这话应该怎么说才是。
对着朱宣关切的询问:“怎么了?”妙姐儿看着房里丫头们走出去,这才低声道:“吃多了,象是撑到,动一动就有些难过。”
拳头大的狮子头,妙姐儿一口气吃了一个半,军中牛羊肉不缺,全部都是大锅大火炖出来的。回到王府里的妙姐儿不由不食指大动,对着这狮子头干上了,要是以前她并不怎么爱吃,最多两调羹。
吃得正香甜的妙姐儿,本来是想把那半个也吃下去,还是朱宣拦了下来,现在听到妙姐儿说吃多了,朱宣一点儿也不奇怪,还吃了米饭和若干青菜,是她平时饭量的两倍。
“泡醺醺的茶来。”朱宣先让人泡消食的茶来,强着苦着脸的妙姐儿喝一碗下去,这才下榻来伸出手:“表哥带你院子里逛逛去。”
丫头们取过一件外衣来给王妃披上,看着王爷王妃携手走出房去。院子里绿树绿草依就,又多种了好些。
自昨天王爷王妃一行回到新城里来,不在房里侍候的人是第一次看到沈王妃走出来。“啊,”沈玉妙站在院子里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眼前是大花盆里种着花草,或是老树上面重抽新枝,看过去都是养眼睛的。
再看一看身边陪着的朱宣,刚从军中回来的妙姐儿思绪万千,以前体谅朱宣的辛苦,大多是凭空想象,这大半年里是自己亲眼所见。
一身是血的战甲穿在身上和衣就倒卧了,那战甲上不夸张地说,有时候还有人肉碎屑,这是混战中刀砍剑劈飞溅上去的。
身边站着的这位太太太……长辈,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要被朱宣敲一下,沈玉妙只能自己在心底含笑,一向是接受能力强的朱宣,没有太大的惊奇接受了自己说出来的事实。
一旁的廊下丫头们里面看到丹珠微笑的面孔,大半年没有见,丹珠更象是个汉族姑娘了。屡屡也与新城里通信的沈王妃一直在关注着丹珠的变化,温水可以煮青蛙,有心可以变成绕指柔。
战场上回来,重新回到靡费的生活里,相比起来并不比战场上事情少。睡足了吃好了的沈王妃在心里重新想想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这新城里走的时候要留一个总的人才是,自己房里的人全部是带走,一向如此,在这里熟悉的人不过就那么几个,抬起眼睛来看一看厢房里的杜妈妈,今儿好好休息一下,等到明天再和杜妈妈好好商议一下。
站在一旁被妙姐儿在心里称为太太太……长辈的朱宣,含笑看着妙姐儿在院子里走动,心里也是有自己的想法,表哥回去好好待你,这一次让你好好看一看,小丫头自从跟了我,就一直心里没有舒服过。
作为成熟人的南平王在以前觉得是理所应当的,经过生死离别以后,再看看自己娇花软玉一样的小妻子,心中只有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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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妈妈匆忙地走进院子里的时候,瑞雪含笑站在廊下迎着她。王妃匆忙叫进来,庞妈妈身上是匆匆换过一件新的蓝色衣服,下面是一条暗棕色的新绵裙,头发也急忙是用水抿过,看着有几分油光,上面戴着金挖耳什么的。
“王妃在里面,妈妈好生着回话。”瑞雪又细细交待庞妈妈,看着她堆上笑容来点头答应,这才最后交待一句:“王爷也在里面呢。”
说起来见王爷,家里的人都还是有几分害怕的,朱宣不是在和妙姐儿说话的时候,都是板着个脸,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少年去军中,为了震人,就这么一直板成习惯。
再说王爷的传言很多,王妃在的地方或许是有欢声笑语;如果说一声王爷要过来,就是书房里候着的官员也是肃穆的,让人看过一次,就知道王爷面前是不能慢待的。
庞妈妈赶快对瑞雪道谢,王爷王妃不在王府里的时候,杜妈妈管事情,可是一切事情也是和瑞雪几个大丫头商议过才定,当然最后都是杜妈妈定夺,可是庞妈妈有一次看到以后,心里很是羡慕,觉得自己以前被人吹捧的以为自己最大,象是不应该。
进到房里来,铺陈着绣牡丹花开的锦榻上斜斜的倚着沈王妃,满面笑容的正在和坐在榻前小杌子上的杜妈妈正在说话,对面的小桌子旁边是正坐着的朱宣。
就这一手就让庞妈妈不得不佩服沈王妃,夫主为大的年代里,朱宣正坐着的时候,为了礼貌,王妃也应该是坐得端端正正的才是。
看一看眼前的沈王妃,大半年的光景象是又出落不少,身上是一件宝相花纹间杂着福至心灵的轻红色锦袄,着一条海棠花色的玉堂富贵的锦裙,人斜倚在绣着百子图的青莲色迎枕上,看着象是一幅仕女图。
朱宣就是一般见下人,也是习惯性的端坐着;妙姐儿中午吃多了,虽然出去逛了一圈,又喝了两碗消食的茶,还是觉得歪着更舒服,她就歪着。
新城里果然是只能呆一天,明天上午就要赶回封地上去,本来是打算明天再和杜妈妈商议事情的妙姐儿不得不在回房里就喊杜妈妈过来。
这新城里丫头都配置得差不多齐全,不过熟的人还是就那么一个,本来对庞妈妈印象就不错的妙姐儿想一想,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是以杜妈妈一进来就先问道:“二门外的庞妈妈最近是什么样?”想一想表哥战场上能原谅那个哗变的张二毛,我沈玉妙用人也是可以用改过的人。
一向是最为尽心的杜妈妈也是关注这个人,王妃回来后,这新城里谁来管家,新城里的若干铺子谁来管事,杜妈妈当然是会在心里一一的看好,等到王妃问起来从容地回答。
“要说这个人,最近半年里竟然是改了好些,”杜妈妈笑容满面地回王妃的话,杜妈妈还不知道是她自己间接地改变庞妈**心思。
原本心里是有抱怨的庞妈妈当然是要看一看王妃房里亲近的这些人都是有什么长处,邢妈妈且不去说她,是王妃的奶妈,就是什么也不做,王府里也会养她老。
看一看祝妈妈,一手的好针线,而且宫中出来的,自有一番气质,让庞妈妈不能比的是气质;再看看杜妈妈,从来对着王爷王妃小王爷就是笑脸儿,对着下人们,就是王妃房里的大丫头也是一样的面孔。
可是杜妈妈在王妃不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自己独断专行,就是有再紧急的事情,杜妈妈一时发落,后来也是会当着人,让人喊一个小丫头去告诉瑞雪一声儿。管事妈妈们一时含笑:“妈妈已经发落,又何必再去告诉房里的姑娘们,她们不会有不依的。”
杜妈妈这个时候就会欠一欠身子,虽然没有笑容,也是说得客气:“我上了年纪,不过是给她们把个总儿,有事情还是要告诉她们一声儿才是。”
这样的稳重气度让庞妈妈总是要羡慕一回。
此时站在王妃面前的庞妈妈这些时日里是第一次进二门来,二门里又添置不少花草树木,看一回就有几分伤心,又不知道王妃喊自己进来是做什么,庞妈妈只是陪是笑脸半弯着腰站在王妃面前。
妙姐儿手里还在把玩着自己身上佩戴的一个透雕凤形玉佩,眼睛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缓缓地对着庞妈妈问道:“这王府里二门外面要一个管事的,你在这里呆的时间算久了,喊你来问一声儿。”
原来是问这个,庞妈妈当然是不可能推荐自己,就把自己素日看到的几个好人说出来,妙姐儿听完了看一眼杜妈妈,这几个人也是刚才自己和杜妈妈一起挑出来。
再看一眼面前站着的庞妈妈,喜欢她什么呢,一开始会下小意儿献殷勤,或许是喜欢她总是清清爽爽的一身,看着就象是自己房里的人。沈王妃房里都是清秀美貌的丫头,人人说话都是来得的,这就是朱寿对着朱禄背地里评论王妃房里的丫头都是比较凶的原因之一,从来说话不让人。
朱宣坐在对面,顺手拿起来手头的几封书信重新看起来,这信是给妙姐儿的,淮王妃生了一个男孩,生在回家的半路上,临产前淮王坚决要接回来,北平王妃没有借口再留着,江秀雅也没有借口把孩子生在别人家里,结果是在半路上生下一个男孩。
春兰也在一个月后生下一个男孩,一下子得到了两个儿子的淮王不知道高不高兴,朱宣淡淡一笑,妙姐儿倒是挺上心。
倚在榻上的妙姐儿还在和庞妈妈、杜妈妈在说话,朱宣自己亲自下榻来,手里又是一碗消食的茶,偏身坐在到妙姐儿身边去,这举动杜妈妈是见惯了,庞妈妈又惊奇一下,王妃当然是得宠的,府里人人都知道,可是得宠成这个样子,庞妈妈许久不进二门,也见得不多。
看着王爷一只手臂搂过王妃的身子来,喂她喝了半碗茶,沈王妃这才拿起身旁放着的丝巾拭了唇角,嫣然一笑:“多谢表哥。”
朱宣又重新坐回来,继续把下面的信再看一遍,脑子里算一下军功哪些人要再厚些才是,光是南诏两座城就掠回来不少金银珠宝,这个时候是不能小气的,赏赐一定要合人心才是。
白雪从外面走进来自己跑到锦榻上来在王妃身边卧下来,抱猫的紫云也跟进来,看着王妃在说事情,又笑着走出去。
妙姐儿手里轻轻抚着白雪,把二门外的管事,各处管事的都一一安排到,这才含笑看着庞妈妈道:“我明天要回去,你以后管一管二门里面的事情吧。”
这样巨大幸福感的一句话冲得庞妈妈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王妃第一次来,住不多久就回去,庞妈妈还没有领略到什么。
去年第二次来,女官,管家……庞妈妈这才算是好好的看到王府里是什么样的尊贵,等到她明白的时候,已经到了二门外面,只能是自己后悔罢了。
心里不止一次想过的事情,如果我能重回到二门里面当管事妈妈该有多好,现在这机会突然就来了。
庞妈妈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跪下来在锦榻前:“奴婢一定好好地做事,不敢再有怠慢的地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里带着哽咽。
“以后各司其职,不是自己的事情可以帮但是不能乱管,”妙姐儿交待这么一句以后,才含笑看着杜妈妈道:“妈妈带她出去,再好好交待她吧,以后不能乱了规矩,失了体面。要是我再听到看到,再不会客气。”
两位妈妈一起出去,妙姐儿才用手揉一下自己的小腹,对着朱宣眨一眨眼睛:“表哥,我晚上不吃饭。”饿一晚上或许就会好过来。现在虽然是不怎么涨了,可是刚才涨的感觉犹在,仍是不舒服。
朱宣不同意:“那怎么行,表哥陪着你,吃晚一些儿。”看着妙姐儿拧了身子倚在迎枕上逗弄着猫,朱宣也逗妙姐儿:“晚上的菜可都是你喜欢吃的……”一个一个地报出来,听得妙姐儿眉开眼笑:“那再等一等,或许我就想吃了。”
战场上妙姐儿自己忍着,也在没有粮草的时候分给朱宣,朱宣一回来就好好的弥补一下,自己是亲自去看了晚饭的菜单,所以才能一道菜一道菜的报出来,全是妙姐儿素日最爱吃的。给小丫头好好补一补。
“表哥你不用等我,你先吃吧。”沈玉妙不忍心让朱宣等着自己,只有我一个人吃多了又是一个可笑的事情,妙姐儿一想起来就糗得嘟一下嘴,怎么若花如音乌珍都没有呢,话说那狮子头做的真不错,不过沈王妃是决定隔一段时间再吃它。
妙姐儿也在心里想着事情:“回去有时间我亲自去看秀雅去,如果时间多,我去接她去。”沈玉妙一想想一个人生孩子,生在陌生的地方上就心里不舒服,自己从怀孕的时候就是招待的好,生孩子用玉秀的话来说,生的不是孩子,生的活龙。
朱宣却觉得不需要:“已经派了可靠的人去服侍她,等我们回到京里,也许不用你接。昨儿的邸报,淮王也在京里,应该会把淮王妃接到京里才是。至于淮王目前会不会有请封世子的打算,或者是打算请封哪一个……”朱宣只是告诉妙姐儿:“如果淮王有请封折子上来,表哥一定会知道。”
妙姐儿现在发现朱宣的主意还是不错,那个时候为春兰生气,想一想自己和刚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会帮赵若南,现在则改变许多,从春兰的角度来想,春兰也有资格为自己着想,想生世子下来,不过从妙姐儿的角度来说,当然是不行。
现在好就好在春兰又对自己修好,妙姐儿竖起一根手指在面颊旁想一想才道:“真的是淮王要封春兰的孩子也行,只怕是淮王府里别的丫头们不会答应。”
朱宣淡淡道:“就是这样的话。”封正妻生的理所应当,也顺理成章,让别人看着也顺眼睛,正妻有儿子,请封丫头生的,朝野上下会有议论,宠妾灭妻的。淮王有这么喜欢春兰那个丫头吗?朱宣也觉得春兰一般。
妙姐儿斜身倚在迎枕上,身边还卧着一只猫,朱宣微微一笑,真的不愧是个小猫倌,心里正在酝酿着这样画一幅图出来,可以凑成一个猫倌图集。
听着妙姐儿还是把心里最不可靠的想法说出来,先是如春山一样的眉头微微一颦,这才细声细气地问出来:“表哥,要是淮王一意孤行,坚决要封春兰生的儿子为世子……”从沈王妃的角度来说,她是不喜欢的。
就在当然帮助赵若南,也不过是希望朱宣不要押解她回家,治她一个有伤风化的罪名,后来许亲给刘全,冯二姑娘也接纳赵若南,这就不在妙姐儿的想法之中。
很多时候,事情是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就象春兰去了淮王府里会变了心思,这也不在想象之中……
朱宣这才对妙姐儿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淮王府上丫头众多,江秀雅也正在青春。春兰这丫头我就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好?不过是你送过去的,又变了心,你才这样放在心上。”把优缺点都无形中放大。
“表哥认真看过春兰?”妙姐儿讶然笑了一下,在自己的印象里,朱宣正眼也没有看过春兰和明波。
朱宣端起面前的茶盏,这才道:“当然看过。”在妙姐儿房里的丫头,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我看过来的。
妙姐儿在迎枕中换一个姿势,还是手里慢慢抚摸着猫,发上环佩轻响时,妙姐儿的眼眸在朱宣身上扫一眼,幸好有表哥在,还能震得住淮王,不然的话真的是要乱套了。
接到妙姐儿的眼光,朱宣也是淡淡含笑看过来:“你好些了没有?”小丫头有一点儿不舒服,都要让人悬在心上。
“咱们吃饭吧,我可以喝那个汤,”沈玉妙懒懒地坐起来,吩咐丫头进来:“打水来我洗手,再传晚饭来。”
再回到封地上去的时候,已经是四月的中旬,园子里有早发的石榴上已经有点点嫣红,石姨娘和易姨娘都各自在自己房里妆扮。
易姨娘吩咐丫头:“取那只石榴花的簪子来,再要那一根流苏的雁钗。”身上衣服是水红色绣梅花如意的锦衣,这是新做的一件衣服。
等到出了院门,遇到石姨娘,这才看到她身上是一件粉红色绣柳黄折枝花卉的锦衣,也是一样的花枝招展,两个多时守空房的姨娘听到王爷王妃回来,至少心里还是高兴一下的。
朱宣正在房里看着妙姐儿笑:“这一路回来,先开始还是一顿饭量依旧,到了家里你又变回原样了。”点心吃多了,到饭时又开始对着半碗汤看着了,南平王含笑,还是表哥怀里的妙姐儿。
夫妻正在玩笑的时候,听到丫头们说一句:“姨娘们请安来了。”倚在一起坐着的南平王夫妻这才分开。
执着妙姐儿的手,朱宣把她送回锦榻的另一端,温和地说一句:“你坐好了。”这情景正好让刚进门的两位姨娘看到,两个人只能低下头来走过来行礼。
自从王爷成过亲,一向来请安的时候大多王爷是不在的,今天难得朱宣在,而且朱宣看着面前的两个姨娘,沉声先说了话,第一句话是对着沈王妃说的:“妙姐儿进房里去。”
有几分愕然的不仅是妙姐儿,还有两位姨娘,王爷有什么话要背着王妃对姨娘们说呢。虽然惊愕,衣衫细碎声音中,沈王妃还是站了起来:“是。”在丫头们簇拥下走到里间去。
这一侧里间就是朱宣和妙姐儿的睡房,坐在这里也是一样能够听到外面在说话,听着听着妙姐儿不能不站了起来往外看,表哥他……竟然如此有情?
沈王妃走到里间去以后,正坐着的朱宣看一看地上跪着的两位姨娘,淡淡一声:“起来吧,我有话对你们说。”
这么些年来,这样的时候可是不多,姨娘们且惊且喜站起来,而且还是打发开来沈王妃,不知道王爷要说什么?
已经不再青春年少,看着沈王妃得意已经成定局,只是王爷他……这一次回来象是与以前不同。
在心里盼来盼去的两位姨娘等到了朱宣嘴里吐出来的晴天霹雳。朱宣要做什么从来也不客气,第一句就道:“你们跟在我身边多年,一向服侍尽心,有时候想一想,尚在青春,你们心里也未必好过。”
“是,服侍王爷是应当的。”两位姨娘们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正好打中心事,眼泪都流了出来。妙姐儿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就觉得莫名,表哥这样客气下面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象是在同自己手下的将军们官员们客气时一样,那其实意味着下面有话要说。这客气生疏得不象对自己的姨娘。
朱宣第二句话又出来了:“我意已决,已让你们家人为你们操办,一旦操办安妥,就离府去吧。”
南平王没有从府里往外面打发过姬妾,在姨娘们面前一向是吩咐习惯,虽然是想和缓一些打发这两个人,可是说出话来依然是一块重石重重压在姨娘身上。
接下来王爷的话:“……我有赏赐,王妃处也会有赏赐,石姨娘你的家人不在这里,我已致信去京里,让他们速速赶来,或是我和王妃回京的时候带上你回去;易姨娘,我已经对易将军说过,一会儿让人请了易将军夫人过来说话……”
这些话在姨娘们耳朵里听着越来越模糊,易姨娘先哭倒在地:“王爷,妾并没有做错过什么,王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石姨娘也跟着跪下来:“王爷狠心,这么些年来心里只想着服侍,并没有想过会离开王爷……”石姨娘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就是房里的沈王妃也是笔直地站着,心里也是一片空白……
只有朱宣依然面无表情的坐着,看着面前两位姨娘一个哭倒在地,一个跪伏在地上,都是说不出来话的样子,这才抬起黑眸,里面满是严峻地吩咐跟姨娘的人:“进来,送姨娘们回去,好生劝着些儿。”
一样也是惊呆了的丫头们这才赶快进来,外间就是沈王妃的丫头也是大气儿也不敢出,王爷刚回到家,姨娘们能有什么不是?王爷既然这样大张旗鼓,不避下人的说出来,这件事情就不会再改变。
走到门边的时候,易姨娘突然手里抓着门边的雕花,回头泪眼又看看朱宣,坐在那里的王爷一如刚见面时一样的英俊,一样的让人看着就喜欢,可是那脸上依然是一丝情意也没有,只有浓眉下的冷峻。
这冷峻打碎了易姨娘最后的一点儿心思,她无力地松开手,任由丫头们扶着出去。房里妙姐儿这才赶快走出来,先挥手示意丫头们都出去,表哥打发姨娘们走,足有二十年的相伴怎么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表哥此时心里也一定是有些情绪的。
妙姐儿赶快走出来劝慰朱宣,凭着直觉这是朱宣示爱的表示,回过神来的妙姐儿不能说不喜欢,可是想一想两位姨娘,沈玉妙的优缺点之一就是会为别人着想,心里比较软,一直都是这样……
“表哥,”走出来时朱宣脸上就是面无表情,这面无表情下面是别人难以猜透的心思,就是妙姐儿都没有想到朱宣会这么做,两位姨娘对于自己向来就不是威胁,一向是活在表哥的怀抱之外。
妙姐儿感动之极:“表哥你,留着她们也行。”把朱宣的大手握在手中送到唇边亲了一亲,再看一眼朱宣,朱宣的面庞上这才有了微笑,任由妙姐儿握着自己的手,先没有忘了最后一件事情,是吩咐人:“让易将军夫人就进来见我。”
丫头们在外间都不敢进来,答应一声赶快去二门上喊人去喊易将军夫人来见王爷。房里朱宣情意绵绵地搂着妙姐儿坐在自己膝上:“这事情听表哥的,会好好安置她们,守空房有什么好,放她们去吧,好生地给她们找一个可靠的人。”
“是,”妙姐儿抬起深情的眼眸看着朱宣眼中的深情,当着众多丫头妈妈们说过这样的话,这事情已经是不能再更改,可是表哥……妙姐儿再一次贴近朱宣,在心里柔情万种,一次一次地在心底里诉说:你真好。
然后妙姐儿心里又有疑问: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这疑问只有眼底,朱宣看着这疑问,在心里也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是战场上夫妻生死关头不离不弃,还是在许久以前自己和妙姐儿之间就插不下别人才不去姨娘房里……
南平王是个男人,不会如妙姐儿一样有这么多的思绪,已经做了,而且是早就决定下来的,二十多年的服侍,两位姨娘也各自辛苦,让她们找一个好人相伴吧,也总胜过守空房,而且妙姐儿一有了身孕就要担心表哥去别处。
至于姨娘们的名声,朱宣从来没有担心过,不管如何也是我府里出去的人,北平王府里或是别的府里也有打发姬妾出门的,不是一样过得很好,我无情打发你们走,以后的事情我也会管到底,再看看身边坐着的小丫头,妙姐儿从来是个善心的人,以后让妙姐儿照拂她们去,表哥一样是放心。
夫妻两个人各有深情,双手互握着贴着坐在一起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是丫头们怯生生的回话打破了这温馨的心底交流:“易姨娘在房里昏厥过去了。”易姨娘被扶回去,在路上只是默默流泪,一到房里就哭得昏过去。
“快传医生。”沈王妃第一个说出来,听着人答应下来,想了一想又喊了瑞雪进来:“去看看去,再去石姨娘那里看看去。”这个时候让丫头去看看是不是不太好,妙姐儿这样心思一转,又喊住瑞雪,这才对朱宣道:“不然表哥和我去看看去?”
再一想心思又变了:“表哥自己去看看去吧。”朱宣听着这个孩子这一会儿转了几次心思,微微一笑:“我不去看,你也不许去,喊大管家去看看去。让朱子才家的去劝。”
易大*奶这个时候慌里慌张地进来了,不知道什么事情喊自己这么急,进来房里来看着丫头妈妈们对着自己还是有笑容,可是那笑容里说不出来的勉强,总象是有一点儿什么。
朱宣听到易大*奶进来,对妙姐儿道:“你坐在这里,表哥对她说。”朱宣亲自见女眷,也是不多见的。
听到王爷说完,易大*奶也觉得这是晴天霹雳中的晴天霹雳,她惊得话都要说不出来跌坐在房里洁净的地面上,下意识地看一眼一旁坐着的沈王妃,沈王妃眉目肃然地端坐着,可是易大*奶总觉得王妃那唇边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妙姐儿回过了神,就明白这是朱宣在示爱,这比动听的话语还要强上百倍千倍,而且这话与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不是自己要说的。是以忍了再忍的沈王妃,唇边有意无意间透露出自己的心事,当然是高兴的。
朱宣不让自己说,妙姐儿就坐在一旁想着如何给姨娘们办嫁妆才是,要办得好,不然不是失了王府的体面;以后如何安置照顾,有了易小姨娘的例子,当然就好办的多。
易小姨娘在新城里也是来请过安,不过易小姨娘是自己失贞,石姨娘和易姨娘的嫁妆当然是要比易小姨娘要好的多。在心里把主意一一的拿定,现在管家的沈王妃当然是不费什么心思就在心里想好。
再听一听易大*奶这个时候才从惊愕中流泪说了一句话:“王爷吩咐,当然是不敢有半点儿不从,可是易姨娘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王爷明示,以后接回家中也好管教。”
“你想错了,易姨娘和石姨娘在我身边多年,一向服侍尽心,就是石姨娘我也是要打发出去的,也是要给她找一个安生的人家看着过得好才行。你回去备办吧,易将军那里我已经说过了。”朱宣对着易大*奶也是难得的温和。
易大*奶且惊且惧,王爷说对易达庆说过了,怎么从战场上回来一句话也没有提过,易达庆是早回来了一个月。
战战兢兢的接过王爷赏的五千两银子,至始至终沈王妃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在那里坐着。都是朱宣在说话:“这银子赏你,你先接了易姨娘回去也行,选好了人再接回家也行,不过选的人要先进来说一声儿,要老实的可靠人家才行。等到成亲的时候,嫁妆这里赏下来。”然后就是一声淡然的声音,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去看看易姨娘吧。”
浑身颤抖的易大*奶走在王府的石道上,两边是绿叶摇曳的花树,每一次进来都要好好地抓住机会好好地赏玩一番,今天却是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由人一直领着送到易姨娘房里。
易姨娘房里是大管家朱子才和朱子才家的正在那里看着,然后是一个医生坐在外面正在写药方。易大*奶走到床前,看着刚刚醒过来的易姨娘就重新落下痛泪来:“你,这是怎么了?”王爷这样狠心的把人打发出去,易大*奶只能觉得是易姨娘做错了什么。
见到易大*奶出现在床前,易姨娘手里拿着丝帕捂着嘴哭得又是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地说一声:“我的嫂嫂,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姑嫂两个人屏退丫头,朱子才夫妻才避出来到外间来。易大*奶坐在床前,易姨娘坐在床上,都是狠哭了一回,易姨娘才哭着问出来:“王爷怎么说?”
易大*奶一面拭泪一面把朱宣的话说出来,易姨娘听到王爷的话:“先接回去也行,选好了人再接回家也行……”更是泪流满面,觉得这心里的委屈不知道在哪里才能诉说,才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刚才狠狠哭了一回,易大*奶这才有几分理智回来,对易姨娘劝道:“你也不用哭了,王爷说也打发了石姨娘,看起来是王妃她容不下你,你在这里细碎受折磨,不如回家倒可以过几天心里舒服的日子。
既然许了让你嫁人,又赏了银子,还说要赏嫁妆,这倒也罢了,我给你好生找一个人家,你果真的看不中别人,就在家里咱们一起过也行。”说到这里,易大*奶又重新哭起来:“可恨你哥哥,王爷说他早知道了,居然连个影儿也不让我知道,要是早知道,也早做打算才是。”
易大*奶也糊涂了,就是早做打算,又能做什么打算,不过早早地给易姨娘找一个人罢了。
趁着房里没有人,易大*奶也就不管不顾了:“一向是恭敬着沈王妃,想着她虽然专房专宠,王爷也不能霸完了,不想她这样狠心,王府里打发姨娘出来,这是什么样的名声儿,王爷他居然也会同意……”
话说到这里,易大*奶身上打了一个寒噤,易姨娘这才哭着道:“只怕不是王妃的主意,王妃专房专宠,一向王爷在她那里,她赏赐从来是多,以前没有过这样的主意,怎么就好好的就有了呢……”
要是王爷的主意,这件事情更是无法再有回转的时候,易大*奶重新痛哭起来:“我刚才回王爷话,说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接回去教导才是,想着再送进来,到底是枕边人,如果这主意是王爷的,这可怎么办?”
易姨娘自从回来就是一片哭声,易大*奶来了又是一片哭声,朱子家的不能不进来劝一劝,她放重脚步,揭帘进来,站在门口含笑劝道:“王爷让劝着姨娘不要再哭,以后就是出去了,也是常走动才是。易夫人应该劝着才是,您再招姨娘哭就不好。”
易大*奶和易姨娘都是含着委屈各自答应一声,这样的事情出来还不让人哭,两个人不能再哭出声去,只能相对无声又落一回泪,易大*奶再交待易姨娘几句,这才走出来。
站在院门口往一旁石姨娘的院子看一看,易大*奶真的是很想看一看石姨娘是什么心思,可是只是叹一口气还是回去了。
回到家里易大*奶一下车第一句话就是问:“老爷呢?”家里的人回答道:“在房里呢,”话刚说完,就看到易大*奶急步地往房里走过去,比平时要快得多,回话的人倒愣了一下,赶快拦住一个跟易大*奶的人:“这是怎么了?”
那这个偏偏是个赶车的,落在后面,悄声地道:“要出大事了,大*奶从王府里出来,坐在车里就一直在哭。”现在任是谁看起来,易大*奶都是哭过的样子。
一向也是稳重的易大*奶是冲进房里去的,门帘子重重的一声落下来,这才惊动了易达庆,看着妻子花容不整面有悲凄进来,易达庆心里就明白过来,只是问一声:“王爷喊你去是什么事情?”
“你是早知道了是不是?”易大*奶看着易达庆不惊不怪的样子,心里突然明白朱宣说的是真的,易达庆早就知道了,不然的话,要是平时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从王府里回来,他会这样无动于衷的样子。
易达庆只是指一指对面:“你坐下来说吧,王爷既然说出来,你急有什么用?”易达庆的平静更是激怒一向性子好的易大*奶,她几步冲到易达庆的面前:“你倒是不急,从王府里打发出来,这能嫁给谁去,你怎么不为妹妹想一想,你还是当哥哥的吗?”
然后双手拖着易达庆站起来:“你起来去见王爷去,让王爷把话收回去才是,总得为王爷自己的名声想一想吧。北平王府里年年打发出姬妾出来,这名声儿很好听吗?”
易达庆反而把易大*奶按坐下来了:“你坐下来听我说。”比力气不是对手的易大*奶坐在那里也是圆睁了眼睛,开始妇人家的唠叨:“从来也没有对王妃有哪一点儿不好,一向都是恭敬着她,从她是沈姑娘的时候就不敢怠慢一点儿,这样狠心的事情亏她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样一直足足的絮叨好一会儿,重新又用手里的帕子拭泪:“妹妹也不是年青的时候了,这如何找人。”朱宣已经是步入中年,两位姨娘小上个一两岁,年纪也不小了。
直到妻子说得差不多了,只是捂着脸在哭,易达庆这才一声叹息:“你听我说。”易大*奶抽泣的声音从手帕子后面逸出来:“你说,我在听,这样大的事情,你不拿主意可怎么行?”
易达庆却是对着妻子开始说打仗的事情:“……王爷去救匡文超,被吐蕃兵围住,那一天我和将军们一起赶去的时候,大家混战了一天,人人都是杀得满身是血……”易大*奶这才从手帕上把脸抬起来,平时看到杀鸡也怕的人此时听杀人,就和一般的妇人一样,觉得害怕。
“我和王爷追赶一个吐蕃将军,杀了他以后,当然在战场上王爷在马上也是一身血,他对我说,”易达庆仿佛回到那杀得昏天黑地的那一天,
朱宣一身是血,在马上手持长枪,枪尖还在往下滴血,对易达庆道:“易将军,你在我帐下多年,一向是忠心不二。本王倒是有愧与你。”
接下来朱宣才对一下子没有弄明白的易达庆道:“易姨娘在我府上多年,膝下没有一个孩子,妇人是要有孩子才会觉得是好,这一点儿我是做不到了。”如果说朱宣仅仅是喜爱自己的小妻子不去姨娘房里,这样还可以说得过去,如果说朱宣都不明白姨娘们也想要孩子,那真的是可笑了。
不等惊愕的易达庆从惊愕中醒过神来,朱宣仰面向天看一眼冬天灰冷的天空,这才淡淡地对易达庆道:“王妃与我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我少年荒唐已久,成亲多年,也令王妃时时伤心。昨夜我发下誓言,如果此仗能胜,我决心对她一心一意。姨娘们,让她们另择良人吧。”
当时天色昏沉,易达庆站在近暮色的天空下面,可以感到王爷说这话是一片真心。
易大*奶在王府里惊愕太多,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觉得怎么惊愕,反而觉得这样倒还可以解释王爷为什么如此狠心,只是还有几分张口结舌:“这,就是一心一意在心里就行了,没有必要把人打发出来吧,王爷难道不考虑颜面,王妃难道不为王爷的颜面着想?”
“王爷决定的事情,王妃又能如何?”易达庆淡淡地道:“王爷几时在乎过名声,他外面的名声不好的太多,他自己听了都不当一回事情。”有一个善待恩亲,不负母恩的名声罩着,已经足够光彩四射。
看着妻子已经不再哭了,易达庆这才说出来自己自从听到王爷说出来这话后的想法:“我幼年穷苦,不容易到这样的地步,王爷人才气度过人,我才想着把妹妹送进去,让她一生安享荣华,咱们也与王爷算是有点儿亲戚关系。现在想起来我也是太自私了一点儿。”
朱宣反省自己,易达庆也反省了自己,安慰妻子道:“就出来也没有什么,家里难道还在乎多一个人不成。我这一个月里来也看了不少人,倒有几个人不错,正要和你商议一下,只是王爷不说出来,我如何能先说出来。”
易大*奶这才想起来,从袖子里取出来王爷赏的五千两银票给易达庆看,再把朱宣的话说一遍:“王爷说选好人要进去说一声儿,另外嫁妆是王府里另出,以后常走动。”
易达庆也有话要对易大*奶说:“孩子们的功名,王爷也有安排,算起来也算是安排妥当。再说,”易达庆长叹一声:“不是有了南珍的例子,嫁人就嫁人吧,生个孩子下来老了也有个靠头。”
沈王妃让她一个人得意去吧。易大*奶也是同时这样想到了,沈王妃真是好命。
在王府里的妙姐儿在格外甜蜜和幸福之外,心里也有纠结,论理自己是女主人,姨娘们的事情表哥已经定下来,自己应该出面才是。
当然听到易姨娘哭得昏厥过去,石姨娘也是在房里一直痛哭不停的时候,妙姐儿是真心的想去劝一劝她们,安抚一下,以后绝对不会不管她们的,就是要嫁人也会给她们找一个好人家。
可是自己此时去劝,妙姐儿觉得自己倒象是很虚假一样,交待一下朱子家的和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妈妈们去劝,沈玉妙在心里苦笑,我还是表哥怀里的那个妙姐儿,这样的事情都会有心结,论理,我应该去劝一下才是,不是我在当家。
眼下沈王妃要做的事情,就是吩咐人开库房,让人给姨娘们备嫁妆,因为朱宣已经交待下来:“先准备好,等到用的时候免得慌手慌脚的不齐备。”沈玉妙在感激朱宣时时挡在前面之余,想等到嫁妆备好再去看看姨娘们,给她们看嫁妆。
倚在榻上又出了一会儿神,妙姐儿这才用自己的脚尖在小桌子下面蹭蹭朱宣:“表哥,”想一想这样说太随便了,又提着裙裾从榻上走过来,跪坐在朱宣身边,仰起小脸儿看着朱宣:“表哥,要是姨娘们真的不愿意出去,在府里养老也是一样。”
看着朱宣刚毅英俊的面容,沈玉妙嫣然含笑,有这番心意就可以了,对于两个姨娘来说,没有一点儿征兆地让她们出府,对她们来说,真的是一记重击。
朱宣在妙姐儿的小脑袋上拍拍,告诉她道:“不。”再道:“不是都想有孩子。”妙姐儿笑得更是甜甜的:“原来表哥都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朱宣又不是个傻蛋,要是个傻蛋还会到现在的位置上来,这样一想朱宣心里其实对各人心思都是明了的话,那妙姐儿心里就更甜了。
成亲后的一幕一幕甜蜜的场景都在眼前一一闪过,表哥不去姨娘房里,自己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孩子,朱宣还觉得不够……南平王恨不得有一队儿子才好,当然他只催妙姐儿。
“瑞雪,”妙姐儿又喊了瑞雪进来,交待她:“再去看看姨娘们去,交待厨房上面,捡姨娘们素日爱吃的做了来,再去看看她们是不是好些了。”
过上一会儿,妙姐儿就要让丫头们去问一声儿,只是自己想去,妙姐儿心里只是踌躇着。朱宣听着妙姐儿让瑞雪出去,把她抱在怀里亲亲,柔声道:“就是出去了,妙姐儿也会好好照顾的,不是吗?”一向是一个心地良善的好孩子。和战场上诡诈、朝堂上手狠的朱宣正好是一个对比。
当然妙姐儿这良善是建立在有朱宣的情况之下,这句话不多解释,各人理解呵……
妙姐儿在朱宣脸上也亲一亲,对朱宣保证:“表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们,就是嫁了人也会好好对她们。”二十多年的服侍相伴,朱宣不是一个无情人,沈玉妙最为放心的就是这一点上,如果无情到极点,也会是让人害怕的。
朱宣则是好笑,妙姐儿对易小姨娘,对龚氏,都是一一的照管到最后,当然也不会亏待这两位姨娘们
本来是打算封地上只呆两天,为了两位痛哭不止的姨娘,妙姐儿回过朱宣的话:“表哥,咱们再呆两天吧。”已经是第三天,姨娘们还在哭,专门有一个医生看着易姨娘,妙姐儿这才发现易姨娘身子骨儿也不好。
回想一下,易小姨娘进门的时候,当时易姨娘就气病过一回,一定也是身体不好。好在晚上姨娘房里又专门派了两个管事妈妈夜里也陪着,怕什么,当然是怕她们想不开。
南平王夫妻夜晚在床上相拥之时,朱宣看着妙姐儿还在想着心思,又要取笑一句:“傻孩子,陪的人都安排妥当,家里的人也交待清楚,你睡吧,还在想着她们。”
打发姨娘又给妙姐儿又添一件事情,这孩子从来心思细而又重,有点儿事情很能放在心里,不用问,眼前一定是想着姨娘们的泪眼,沈王妃又莫名动了软心肠。
轻轻的一声叹息在房里幽然萦绕,伏在朱宣怀里的妙姐儿对朱宣坦诚自己的矛盾心情:“表哥,我喜欢,你疼我,我很喜欢,我心里只有你。可是想一想她们,还是觉得为她们有点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虽然自己喜欢朱宣这样为自己做,然后自己又打发人一会儿去看一下,一个医生专门守在易姨娘院子里,防备着她再哭昏过去,又有管事妈妈上夜的妈妈看着,这样一看起来,象是沈王妃真是一个虚伪的大好人。
可是朱宣的情也要领,真的是喜欢;姨娘们也要劝着好好的才行,这件矛盾的事情是不得不做。
只有朱宣做完这件事情,心里反而舒服了,一心一意地只是看着妙姐儿,这个孩子这两天里就为了姨娘在上心。生怕她们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
朱宣还有心思开妙姐儿的心,两个人睡在锦被里,朱宣一只手搂着妙姐儿的腰,一只手抚在妙姐儿小脑袋后面,含笑道:“你以为别人会象你一样?”
“什么?”妙姐儿没有听明白。朱宣笑一下继续提醒妙姐儿:“你这个孩子,伤人的话说出来一大堆,自己就记不得。
还记得你在信里抱怨表哥,你说如果看到表哥和别人在一起,你宁可死了。”这句话是妙姐儿写在心事匣子里,被朱宣带到军中一一地重新看过一遍。
妙姐儿红了脸,那个时候为联姻在信里写了一堆心里话,自己后来真的是想不起来了,再也没有看到过。现在旧事重提,妙姐儿用指甲轻轻搔着朱宣的胸膛,低声问道:“表哥,那匣子的信你还给我好不好?”
现在回想起来那信里的话,有一些还能记得起来,真是让人难为情。朱宣低下头笑一声,欣赏妙姐儿的不好意思,又眼睛看着锦帐顶,轻松调侃妙姐儿:“表哥看到你这样写,把表哥吓得不行,妙姐儿要是看到表哥和别人在一起,都不想活了,唉……”朱宣作状的对妙姐儿低低地道:“所以你不用担心姨娘,她们不会有事。”
这样的一番道理妙姐儿只能心领,表哥拐了这样大的一个弯来劝慰自己,妙姐儿又对朱宣撒了一下娇:“表哥,把匣子还我吧。”那些信到了该烧的时候了。
朱宣不理不睬妙姐儿的话,只是继续调侃妙姐儿:“后来在园子里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把表哥又吓得狠。你这个小丫头,”朱宣拿起妙姐儿在自己胸膛上轻搔的小手,放在自己嘴里啃咬着:“该表哥咬你一回了。”
手指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麻酥酥的感觉,妙姐儿就嘟着嘴:“表哥还我的信,”朱宣抬起眼眸,嘴里还含着妙姐儿的手指,调笑道:“等妙姐儿书房里再在门上撞一回,让表哥好好疼疼你,咱们再来谈你的信。”
妙姐儿只能嘟囔一句:“表哥最会欺负我。”伏在朱宣怀里慢慢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用过早饭,朱宣就能听到妙姐儿先问的就是:“姨娘们用过饭了没有?”让朱宣又笑一下,这个孩子,就围着姨娘们转好了,把表哥全然抛在一旁。
一夜时间已经想明白的妙姐儿决定关心还是要关心的,虽然自己都觉得有几分透着假,希望她们留下吗?不,只能说如果朱宣不让她们走,自己是可以忍耐的。
这透着假的关心也比不关心好吧。关心她们的身体,关心她们的情绪,希望她们能够好生生的,活蹦乱跳的出王府,希望她们离开朱宣以后更加地活蹦乱跳才好。
妙姐儿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就这样自己都觉得纠结,也要表达关心才行,朱宣都交待了,以后再有什么,就是姨娘们直接来找妙姐儿了,要好好照应才是。
已经是王妃房里得力丫头的瑞雪一大早儿就让小丫头跑去看过,免得王妃问起来要回答。听到王妃果然在问姨娘们,赶快过来回话:“昨儿晚上易姨娘那里送了一碗汤,半碗粳米饭;石姨娘那里送了一碗鸡汤水饺,今天说是还在抹眼泪儿呢。”
瑞雪回话也是干净爽利。妙姐儿则是轻轻叹一口气,还在哭,这都是第三天,还说我爱哭,真正爱哭的人在这里呢。
难得也肯吃东西了,前两天都是人劝着才吃。瑞雪含笑听着王妃吩咐:“让厨房上的人候着吧,再做了姨娘爱吃的东西候着。”吃饱了哭至少比饿着哭要少伤身子吧。
一旁坐着的朱宣含笑,瑞雪也含笑,这一对主仆两人都是一样的想法,为姨娘这样的上心。
丰年从外面走进来,对王妃笑着回话:“王妃要见夜梅,已经候在外面了。”妙姐儿高兴一下道:“让她进来。”
这位石姨娘以前的贴身丫头,自从出府成亲以后,也还是不时的来看石姨娘,来看的时候也把家里地里种的各样新鲜菜,自己腌的各样菜带来给王妃。就从妙姐儿来看,夜梅和石姨娘的关系也是相当于亲人了。
石姨娘的家人不在这里,一个哥哥随着商队出去还没有回来,别的家人都在京里,妙姐儿想到夜梅,让夜梅去劝劝石姨娘。
人在伤心时,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在旁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也就会好得多了吧。至少妙姐儿自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心事,除了和朱宣反目时,别的心事就会和朱宣说出来,就算是不能给解决,也可以得到几句安慰。
夜梅再从沈王妃房里出来的时候,就去看石姨娘。熟门熟路的进了石姨娘的院子,看到院子里果然是多了不少的人,至少夜梅在此时心里对沈王妃还是有几分感激,果然是尽心的,她战尽了上风,也没有飞扬跋扈,按理说,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不正是得意之时。
“姨娘是想我在哭吗?”夜梅一进来就看到石姨娘倒是衣服穿得齐整,石姨娘是每天一起来也是按时起来,然后一天的事情就是坐在那里开始哭,听人劝,然后再开始哭,两只眼睛都肿得象桃子一样。
看到夜梅进来本来心里刚高兴一下,听到这样的一句贫嘴,石姨娘又沉下脸来:“人家在伤心,哪里在想你。”
夜梅笑着回身看着一旁服侍的丫头,都是以前熟悉的,后来有新来的,夜梅也是常来往,所以也熟悉。夜梅笑道:“有劳去打一盆热水来,请姨娘重新净净面,这个样子倒象是我把姨娘弄哭了。”
一连哭了三天的石姨娘心里的悲伤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听到这里就白了夜梅一眼道:“你从哪里来,要不要我说给你听一听?”看夜梅的样子,倒象是知道的。
夜梅依然是笑容满面地:“恭喜姨娘,这是件好事情,姨娘还记得我成亲的时候说的话,如果从王府里放出来,到我们家去住着,帮着看看孩子吧。”夜梅成亲的时候还真的是说过这样的话。
听到这里,石姨娘长叹一声:“这都是命呀,怎么那个时候烂了舌头说了这样的话出来。”不想一下子说中了。
夜梅这才开始劝起来:“我成亲这么多年,觉得成亲好就是晚上有个人说说话儿,被窝里也暖和。现今王爷开恩,允许姨娘们择亲事,而且王爷王妃说了,要老实可靠的人家,还要先给王爷王妃看过才行。”
手里拿着的五千两银票送到石姨娘面前来:“王妃说这是王爷赏的,易姨娘的已经给了她娘家人,嫁妆是王妃赏下来,姨娘有什么不如意,有这些钱,要什么人没有。”看着石姨娘往地下“啐”了一口。
夜梅笑嘻嘻地道:“而且是一个千依百顺的,不千依百顺的就让他自己一个人过去,有钱还能找不到人。”
仅有的悲伤也被夜梅这个一向说话就是口无遮拦的丫头弄成哭笑不得,石姨娘看着送到面前的五千两银票,再想想夜梅说:“这是王爷赏的,”只能又幽幽叹一口气。
有夜梅在这里闲话一时,石姨娘心里拿定主意,对夜梅道:“我要再见王爷一面。”刚说到这里,听说有人进来回话:“王妃过来看姨娘了。”
这是自朱宣打发姨娘后,妙姐儿和姨娘们第一次见面,来的时候还想着这两个人肯定又要怪到我身上,一定是心里有恨的,可是妙姐儿还是要来看一看才放心,表哥对我专情,对别人就是无情,我还是来看看吧。
看到石姨娘依礼出来迎接行礼,妙姐儿心里有一些放心,不象是自己想的一样,会寻死觅活的人,这样就好,妙姐儿自朱宣把这件事情做出来以后,只是希望能安生地出门,没有事情是最好的。
“王爷吩咐我备办了一些东西,”这话是不得不说的,此时还在王府里有人看着,要看看姨娘们听过是什么反应,不然的话在王府里好的很,出了王府就寻死去,这名声真的是很难听了。
嫁妆是备好后就分别送到两位姨娘院子里来,找了两间屋子或是偏厅放着。沈王妃看到石姨娘虽然是眼肿如桃,可是精神象是很好,就含笑重新站起来,对石姨娘道:“去看看去。”
石姨娘只得跟着沈王妃出来,东西是昨天就开始陆续送来的,石姨娘当然是不会来看,看看不是更伤心。
此时跟着沈王妃一一地看过来,描金箱子,描金雕花衣架,样样都是崭新的,说起来这东西年代久了,还是沈王妃成亲的时候封地上也预备东西,在京里成亲,封地上也要收拾房子。这就是那个时候剩下来的。
梅表姐成亲的时候用了一些,又置办了一些,如音成亲的时候又用了一些,就从余下这些现成的东西里面给两位姨娘挑出来的。都是沈王妃自己挑的。
这样的情意,当然是丫头们争着告诉石姨娘:“这个镜台是王妃亲手挑的,说姨娘一向是喜欢颜色素淡的,这个嵌玉的镜台只怕合你的心意。”
事情至此,石姨娘还能说什么,就是不给你一件东西,打发走又能怎么样,看着一旁扶着丫头的手,大方展样的沈王妃,石姨娘只能热泪重新滚下来,跪到王妃面前道:“只想再见王爷一面。”
“好,好,”妙姐儿满口答应下来,就象是失恋的恋人,知道旧恋人要成亲,只怕也会有再见一面的想法。
妙姐儿当即吩咐人:“王爷在书房里呢,去个人回一声儿。”这里才让石姨娘起来,陪着她继续看嫁妆。
看嫁妆的人中间,沈王妃的丫头们是皆各含笑,王妃已经是足够好心肠的人,备办这样的东西给姨娘们。
夜梅是看得满意之极,刚开始听说的一丝怨气也化成感激,如果不是花了心思,哪里来的这么齐全?只说下人办的,也得王妃交待到才行。
石姨娘是看得没有心绪,越看越心凉,东西备的这样全,就象我明天就要离府一样。这个时候去回朱宣话的人回来了:“王爷说在书房里呢,请姨娘书房里见吧。”
有生以来第一次,石姨娘可以去到书房里,听到这句话泪水又滚下来,这算是最后一次见面呢,还算是什么……丫头们提醒一下:“姨娘倒是净面换衣的好,也别让王爷等太久了。”这才把石姨娘弄走了。
妙姐儿这才来看易姨娘,见到易姨娘,也是唯唯诺诺,带她去看嫁妆也是不得不看,心里突然明白的妙姐儿这才明白自己又天真无邪了。
自己是王妃,姨娘们就是出府,也不敢得罪表哥和自己,当然还是恭敬如昔,和以前一样。妙姐儿来看过两位姨娘以后,心里这才安下心来,表哥又说对了,这件事情是会平稳过去的。
易姨娘也是想见王爷,妙姐儿让人送易姨娘也去书房。
妙姐儿一点儿也不好奇姨娘们为什么要见朱宣说什么,不过是再诉说一下情意,再看一看表哥的英俊面容,只能如此罢了,还能怎么样呢。
朱宣坐在书案后,看着跪在面前的石姨娘,石姨娘本来只是想和王爷再见一面,临走时好好的说一声,可是一看到朱宣端坐的身影,情绪就上来了。
朱宣在军中过了一个年,自京里回到封地上又过了一个年,姨娘们见到王爷一年只是有限的几次,对于石姨娘来说,可以说是经年不见到朱宣一面,此时一看到,当然是要有情绪的。
“王爷,”石姨娘是好好的换了一件衣服过来,依然是满头花翠,只是眼肿如桃,突然含羞,面红过耳:“王爷还记得当初吗?我第一次在王爷身边……”那个时候郎是青春,妾是年少,王爷青年之时英俊过于常人。
女人堆里打滚过的朱宣只是微笑,既然决定打发走,他当然也不会再生硬地拒人于千里之处,已经决定对妙姐儿专情了不是。
“倩儿,”朱宣叫着石姨娘的小名:“我记得。”这一声倩儿让石姨娘重新心怀温情,含情脉脉地注视了朱宣一会儿。
这大概是石姨娘第一次这么大胆的直视着朱宣含情脉脉地看着。朱宣只是微笑,温和地提醒一句:“倩儿,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石姨娘低叹一声,面上只是嫣然笑容,这才道:“没有了。只是想再看看王爷。”朱宣微微一笑,对石姨娘道:“如果有话,你再想想,今天就说了吧。以后再来,只见王妃吧。王妃会好好照应你们,出去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尽管来找王妃。”
“是,”石姨娘不知道是该留连于王爷这话的无情,还是该感激王爷这话里依然有情,答应一声以后,再想一想,才问出来:“王妃赏的嫁妆,是给我嫁人用的?”
朱宣继续温和地道:“你离府的时候就可以带走。”石姨娘这才叩了一个头道:“既然王爷这般狠心,晚走不如早走,留在这里只是想着王爷。我以前的丫头夜梅就住在这城外,她愿意接我过去,我也愿意跟着她们去。”
“赏你的东西跟着你一起送走,管家会安排好,你让丫头们对大管家说一声儿就行。”朱宣又交待一句:“你要嫁人,嫁给哪一家,记得进来说一声儿,让人去查查底细才是。”然后依然是温和地道:“你见王妃就是。”
石姨娘有如青春年少一样嘟起嘴,最后对朱宣撒了个娇:“东西也给了我,我要嫁人自己就会嫁了,还说什么。”然后再站起来最后看了朱宣一眼,突然说一句:“妾为王爷守贞。”转身就走出去。
朱宣看着石姨娘的背影,唇边微有笑意,石姨娘一向是豁达的多,以前总是被易姨娘压着,也是一样自己能过来。
南平王对于自己身边人的心思几乎都是了如指掌,他以前是一时来了心思,爱去哪个姨娘房里就去哪个姨娘房里,至于易姨娘压着石姨娘,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夫妻也有强弱之分。对于朱宣来说,这不在他应该关心扭转的事情之内。
就象是以前对妙姐儿,明明知道自己外面去妙姐儿会不高兴,可是就象南平王自己说的一样:“扪心自问,自接了来,并没有亏待过你。”别的地方对你好的很。只不过对人花这么多的心思,必然是会陷进去,这又不在南平王的心思之内。
外面有人不是吗?家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人人都能过来,过不来自己哭去,表哥回来再哄你。以前的南平王对待妙姐儿都是这样的心思,何况是姨娘们,管你们怎么争去,我给的月银衣服首饰不少就行。
走了房门的石姨娘看到候在外面的易姨娘,两位姨娘都是红肿着眼睛如桃子一样,互相又看了一眼,石姨娘就走开了。
晚上朱宣回来的时候,妙姐儿站起来接了他,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姨娘房里见朱宣的事情,象是这件事情可以随风而去。
石姨娘从朱宣书房里出来,就回了沈王妃第二天就要离府,正好夜梅也在,让夜梅先回去收拾准备。第二天带着自己的私房,带着足有几大车的东西,石姨娘过来叩别了沈王妃准备离开王府。
这走的人从某一种角度上来说,是自己的情敌,可是妙姐儿看到石姨娘过来辞行的时候,突然有一份留恋的感觉,就象是自己的一个熟人要远去一样,可是习惯是种奇怪的情绪,而且不是人所能控制的。
“我送送你。”这也是石姨娘第一次的待遇了。妙姐儿扶着瑞雪的手,送到院子门口,看到石姨娘尚是有礼节的劝王妃回房去,突然也来了情绪的妙姐儿一直送石姨娘到二门的门口,两个人四目相对最后一眼,突然眼中都有了泪水。
妙姐儿看石姨娘,三十多岁的人依然是眉目宛然,在王府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日夜上心操劳的事情,妙姐儿只能在心底里祝福她,最后再交待一句:“我在封地上的时候,你要常来才是。”
石姨娘看着这位正当青春的沈王妃,美丽的大眼睛里也蓄了泪,循循交待着象是自己的家人一样。在她手下面过日子,倒是没有别人家里那么多的烦心事。不知道为什么,石姨娘还是不恨她,最后拜别:“我去了。”听到沈王妃哽咽的一声:“你要来才是。”
沈玉妙既不是虚伪也不是当着人做作,是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坐在车子里的石姨娘怅然地看着越来越远的王府大门,只是一心的怅然:王爷狠心。
送到二门外的沈王妃此时也是心里怅然,石姨娘至始至终,和自己相处还算是不错的。妙姐儿只能在心里想着,以后多加照顾也就是了。
回京的时候,易姨娘还在王府里住着,沈王妃也是让人多加看视,可是返京的日子不能再拖了,妙姐儿和朱宣为了打发姨娘的事情,多耽误了好几天,还是急急地踏上返京的路程。
在京里码头上下船,妙姐儿含笑看一眼朱宣:“表哥,咱们快走,真的想快一点儿见到孩子们。”
怕四个孩子到码头上来接,及早的就来了人先报了信,在家门口见就也是了。从京里到码头上,人来车挤的,也怕挤到孩子们,熏到了更是不好,到京里时正好是端午节之前,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一定是有汗气。
王爷回京,从来王府门口是有一堆宗亲,沈王妃跟着王爷上战场,大捷之后的折子报上来以后皇上也很是满意,夫妻一共上战场,满朝中只有这一对。
大家又是一起等着要看沈王妃,猜一猜沈王妃今年回来,又是什么样的打扮。宋瑶池也站在人群里,心里回想往事。
第一次站在门口等沈王妃,她还没有成亲,先回京的王爷十里长亭亲自去接回来,在府门口停都没有停,轿子直接从大门进去就停在二门外,就是那一次回京认识的沈王妃;
第二次站在门口等着见沈王妃,是准备回来成亲,那个时候宋瑶池没有来接,心里不舒服,后来人人都来,不得不来,难为她也给自己带了一份东西;
这对于瑶池来说是第三次站在这王府门口接沈王妃了,中间自己有了孩子以后还是去了丈夫任上,也是年前刚返京。
母亲孙氏却是着急地和别边的人在说话:“听说下了船,就要到了不是?”瑶池的唇上一丝笑容,趋附富贵追赶权势,在丈夫的任上见了不少,再回到京里看到这些,象是习惯得多了。
又是两匹快马驰来,在王府门口没有停稳,马上的家人就跳下马来,五房里的九老爷站在台阶上喊住了人:“是王爷要到了?”
家人只来得及回一声:“进了城门了,要赶快进去报老侯爷和太夫人,小王爷们和小郡主可以出来接了。”然后就撒丫子进去了。
进去有一会儿,现在人人往王府里面看,一群跟的人簇拥着三位小王爷和端慧郡主出来。儿子媳妇从战场上下来,先回京的人自然把这一次有多凶险说了三分。
小王爷们和端慧郡主身后,是老侯爷和太夫人一起出来接了,早一点儿看到平安早一点儿心里放心,虽然当然是知道平安,也要早看一眼才能放心。
世子朱睿站在门**待弟弟和妹妹:“一会儿见到母亲,不许哭。”端慧郡主只是瞪着眼睛往门前的路上看,一面对着哥哥道:“一会儿母亲要是哭怎么办,端慧要不要陪着哭?”
朱睿……然后才道:“端慧不要哭就行了。”太夫人含笑看着孩子们:“谁都不许哭,哪一个哭祖母就给他一顿打。”
小王爷们和小郡主一起嘻嘻笑起来。等的时候朱睿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这才问毅将军:“朱毅,你媳妇儿呢?怎么没有来。”不是早几天就说要来接。
毅将军象是这才被提醒一样,也装样子的在找:“就是,怎么没有来。”然后是端慧郡主先看到了,小小的手指抬起来指了一下,手腕上一串镶宝石的金钏随着这举动发出“叮当”两声,然后才是小郡主的声音:“来了,雪慧也来了。”
顾冰晶和姚雪慧的马车是一前一后过了来。朱睿好笑地看着弟弟松了一口气,低声地取笑道:“要是不来,朱毅你才丢面子呢。”母亲回来都不来接。
毅将军也是低声地回答哥哥的话:“不来以后不理她,让她哭去。”然后兄弟两个人一直小声地说出来一句:“这话不能让母亲听到。”算是兄弟两个人的一点儿小秘密吧,母亲要是听到,一定要说几句。
又过了一会儿,在路口候着的几个家人和几个亲戚一起过来,一面声音不高不低地喊着:“来了。”
大家精神抖擞,集中注意力往路口看去,先看到一匹奔马,在这样人多的地方奔得不能说是快,可是也不慢,超出在街上的马速。
几个孩子们一声欢呼:“是母亲。”白马上是心急见到孩子的沈王妃,身上是一件宝蓝色勾银线云纹花卉的行衣,打马一径直到王府门前来,这才停下来。这是沈王妃今年回京的亮相。
后面追来的不要说是朱宣了,跟在其后的才是骑在马上的跟的人。朱宣今年回到京里第一句话就是责备:“妙姐儿,你要骑慢点儿才好。”一上了马就是这样奔过来。
很是敏捷地从马上跳下来,看着四个孩子一起奔过来,张开手臂在等的妙姐儿回了一句:“没事,我不会撞到人。”
朱宣这才从马上跳下来:“人这么多,撞到了惊到马再惊到你倒是不好。”看着四个孩子忘乎所以,一起奔到妙姐儿腿旁来:“母亲。”
当街就先落泪的是沈玉妙,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再看到他们到膝下来,妙姐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睿儿,”妙姐儿分出一只手来只是抚摸着长子朱睿的头顶,朱睿也有泪了:“母亲。”听着母亲柔声道:“你都长这么高了。”
两年没有见面,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世子朱睿感觉是猛的一蹿,身材因为天天起来练武的原因,挺拔直条条的,看起来更象朱宣,如果说是偏疼,妙姐儿最喜欢的就是长子,早早的来到,在自己与表哥反目的时候,是自己的一个精神安慰。
世子朱睿最喜欢母亲,母亲一看到自己就是疼爱连连。妙姐儿再看毅将军,一年没有见面,也是长了不少,这样小的孩子隔个几个月不见都是大变样,何况是一年:“毅儿,你长高这么多。”
最后是朱闵和端慧,这一对双胞胎正倚在膝下抱着腿在哭,哭得妙姐儿更要流泪不止。
朱宣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们都是泪眼婆娑,自己先过来给父母亲见过礼,老侯爷和太夫人看到儿子如走的时候一样高大英武,早就满面含笑了:“起来起来,”再就含笑看着台阶下痛哭着的母子五人。
朱明朱辉和方氏申氏一起迎出来给大哥行过礼,亲戚们也见过王爷,台阶下的母子五个人还是在落泪,哭得最凶的当然是妙姐儿。
“世子,”朱宣站在台阶的最后一阶上,看着泪流满面的妙姐儿,先喊了一声长子朱睿,朱睿本来是交待弟弟妹妹不要哭的,一看到弟弟妹妹们一起哭,这眼泪也跟着出来,听到父亲叫,才想起来,赶快擦擦眼泪,走过来对父亲行了礼。
朱宣先责备地是长子:“带好弟弟妹妹们,不要再招母亲哭。”从一生下来就肩膀上责任重大的世子朱睿只能垂手听训,听完了先去喊毅将军:“朱毅,你不要再哭了。”
毅将军用袖子擦擦眼泪,把脸上弄干净了,才回过头来对哥哥顶嘴道:“你看到我哭了吗?你几时看到我哭的。”刚顶了这两句,才想起来父亲也在一旁。
果然是看到父亲沉下脸来,先就是一句:“哥哥在同你说话呢,就是这样回答法,以后都大了,还是小的时候一样。”
毅将军赶快对朱睿道:“我已经不哭了。”再去拉朱闵:“三弟不要哭了,你把端慧弄哭了,端慧把母亲弄哭了,”这样一番推理下来,再偷眼看看父亲才是无话。
站在台阶上的太夫人对老侯爷低声笑着:“儿子一回来,你看看,多少规矩。”老侯爷也是呵呵笑一声,对太夫人低声笑着道:“儿子象是又长高了。”这句话老侯爷是最爱说的,太夫人一听就想笑,也是原先那一句话回了老侯爷:“他虎背熊腰,还能长到多高才是好。”
四十多岁的人还要长个子,做父母亲的一切疼爱之心,全部都在这话里了。
朱宣可以震得住儿子,此时被女儿弄得心酸酸的,端慧小郡主觉得对着母亲哭够了,就奔到父亲身边来,朱宣弯下腰来抱着端慧在怀里,端慧郡主搂着父亲的脖子又重新开始哭了一个一塌糊涂。
南平王夫妻回京见到家人的第一面,以母子哭了一个痛快来开场。朱宣用手里的丝巾不时的给端慧拭去眼泪,柔声安慰她:“小郡主不哭,再哭就不好看了,父亲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
端慧郡主哭兮兮地道:“才不会不喜欢端慧呢。”朱宣笑了一下,还是来找这痛哭的根源,就是妙姐儿,她和女儿一起哭,才把儿子也招哭了。
“妙姐儿,哭了这一会儿了,父母亲还在等你呢。”朱宣的这句话才把妙姐儿从哭泣中拉了回来,这才擦擦眼泪,拉着膝下的小儿子朱闵,走过来给老侯爷太夫人行礼。
太夫人和老侯爷都是含笑:“起来起来,路上一定累了,进来换过衣服再说话吧。”看看妙姐儿,太夫人也对老侯爷道:“妙姐儿也长高了。”
后面是朱宣笑着接了一句:“她何止长高了,胆子大得很了,这么多的人在街上,就这么打马跑回来,跟在后面的人看着害怕。”
方氏忍住笑过来给大嫂行礼,大哥和大嫂的西洋景儿,只有我们家才有的独一无二的西洋景儿又开始了,怕她骑马,不给她骑不也就完了。何必骑了又来担心。不过方氏也是很羡慕,骑着马一阵风似的就来了,真让眼红。
一时进到里面,妙姐儿重新去换了衣服来,朱宣跟在后面又交待一句:“不许再哭了,你把孩子们都弄哭了。”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是哭得眼睛微微的红了。
“嗯,”妙姐儿站着让瑞雪帮自己最后在腰带上系上一个白玉执枝童子佩,对着镜台照上一照,身上是新换的一件铺石地折枝花纹大红蜀锦的锦衣,显得小脸儿白莹莹的,这才回过身来冲着朱宣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哭出来了。”
朱宣也是新换的一件青色方格兽纹锦衣,伸出手来携着妙姐儿一起往太夫人房里来,离得老远就可能听到太夫人房里的欢声笑语声:“王爷和王妃都回来了,太夫人今天应该是高兴的才是。”
自然有人赶着来说好听的话,太夫人坐在一堆亲戚中间,精神百倍地谈笑风生:“看看王爷,还象是第一年去军中回来的样子,”这真是偏心自己儿子才说的话了。
已是中年的朱宣只能说是更稳重,要说和第一年去军中时回来一样,那肯定是不一样的。偏偏老侯爷在一旁附合:“我也是这样看。”朱明朱辉更是两个应声虫。
然后再说妙姐儿:“说是跟着王爷上战场我还不行,把我唬得几夜睡不着,看看骑着马过来,也象个样了。”
朱宣和妙姐儿这个时候才含笑走进来,夫妻两个人从来站到哪里都是抢眼睛的,更添成熟气韵的朱宣和美貌大方的妙姐儿重新给老侯爷太夫人行了礼,老侯爷和太夫人更是只会呵呵笑了:“起来起来,”一看到儿子媳妇就只会说这一句了。
四个孩子重新过来给父母亲行了礼,朱睿是一件青色锦衣,毅将军也是同样的一式一样的衣服,刚才在外面接父母亲时就穿得一模一样的朱闵和端慧郡主刚才因为哭得哇啦啦没有让母亲猜,这一会儿重新又换过一身衣服来让父母亲猜。
双胞胎都是一样的淡青色绣花鸟的衣服,脖子上面都挂着一个金项圈,一样的束起头发来,站在父母亲面前只是不说话,也不笑就用眼睛看着。
儿女们出了这样一个难题出来,房里的人都含笑看着王爷和王妃,看他们两年了没有见到双胞胎,是不是能够猜得出来。
有心人就可以发现,今年王爷回来,要谈笑风生的多。朱宣含笑看看妙姐儿,顺理成章的把这个问题抛给妙姐儿:“妙姐儿来猜。”
坐在朱宣身旁的妙姐儿也是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双儿女,都是随了自己的大眼睛挺直鼻子,笑盈盈地道:“有点儿胖乎乎的是端慧,”用手指点一点端慧尚没有脱去婴儿肥感觉的小面庞:“这嘴里硬硬的,这是一颗糖。”
一旁小小年纪看着飘逸俊秀的是小儿子朱闵。妙姐儿刚把话说完,朱闵一声欢呼就到母亲膝前来,伏在妙姐儿膝上只是笑:“母亲猜对了,端慧你又吃糖了。”
端慧则是去了父亲膝前,朱宣抱着女儿到怀里来,看着她习惯性的又抱着自己的脖子,怀里这小小的身子让朱宣心里疼爱不已,再看一眼一旁的妙姐儿,南平王在端慧脸上亲一亲问她:“又吃糖了,现在夜里是不是还要放块糖在嘴里。”
太夫人看着这一家子,也是含笑:“天天晚上要看着她呢,不让她再夜里吃糖。小荷包也给她收起来。”
端慧郡主回头对着祖母做一个鬼脸,被父亲看到又是嗔怪了:“不象话,那是什么样子对祖母。”太夫人赶快道:“你别管她,小孩子呢,你一回来,样样都要看着你的脸色走才行。”
方氏和申氏不能不互相交换一个眼色,王爷回来了,一说要回来,也许是心里作用,感觉上一说要回来,从前几天里,家下人的勤恳程度都不一般。看一眼大嫂,走的时候管家,应该还是她在管家,从封地上管到京里,再从京里管到封地上真是威风。
下午到的京里,亲戚们再一一的来行过礼,朱宣是和妙姐儿时时在一起,就是见宗亲里的爷们也是在太夫人房里见的。
还好是有太夫人,亲戚们一一见过以后,就都打发了:“让王爷王妃歇一歇吧,在京里有一段日子呢,明儿都来这里一起聚一聚。”只有几位熟悉常来住的亲戚才留下来吃晚饭。今天晚上太夫人和老侯爷只是想一家人自己聚上一聚。
再看看朱宣和妙姐儿:“离晚饭前还有半个时辰呢,回房去吧,歪一下也好,和孩子们亲香一下也好。”朱宣和妙姐儿领着孩子们一起出房门来,朱宣站住脚对妙姐儿道:“表哥去一下就过来。”
妙姐儿带着孩子们行礼,今天也有来的官员,都是相熟,总不能也到太夫人房里来行礼,妙姐儿快快乐乐地领着孩子们回房里去了。
母子五个人在房里重新坐下来,一对双胞胎是坐在锦榻上,朱睿贴着母亲坐,毅将军很神气在和母亲对坐,顾冰晶和姚雪慧都是来见过约了再来就回去了。
朱睿很满意,贴着母亲香软的身子世子朱睿才是一个孩子,母亲的手不住地在自己头顶上抚摩:“睿儿是个大人了。”
毅将军这一次视而不见,决定让哥哥一次。一对双胞胎年纪还小,正在锦榻上互相挤着身子在玩乐,每碰一下就笑得哈哈的。
一直到晚饭前,还没有看到朱宣回来,妙姐儿才问一声:“去看看王爷在书房里几时去太夫人房里,我们不等他就要去了。”
瑞雪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先看到小王爷们小郡主正在和王妃亲香,只是随意地回了话:“王爷在书房里会家庙上的人呢。”
“哦,”妙姐儿还是收到瑞雪的异样,手里揽着朱睿,正在和毅将军在说话的沈王妃,又笑着交待一对双胞胎:“小心碰到桌子疼。”在锦榻上就玩闹起来。
这样安抚一下孩子们,妙姐儿才又看看瑞雪道:“那我们先去吧。”去到太夫人房里,一起约着往正厅上去,王爷王妃回来,当然是郑重的给他们接风,又是从战场上下来不久。
在这里过了一会儿才看到朱宣过来,妙姐儿看一眼朱宣,依然是面带微笑的走到自己身边,象是没有什么事情。
孩子们总在身边时时陪着,只到中间出去净手的时候,瑞雪才得了个空儿过来对王妃低声道:“王爷在书房里让喊了管家庙的人来。”
妙姐儿低声问一句:“可有姨娘。”瑞雪摇摇头道:“朱寿说并没有。”沈王妃听完了话,洗过手继续回到厅上去吃饭,不过心里也猜出来个八八九九出来,看一眼朱宣,正在和老侯爷在说话,父子两个人都是满面春风在谈论着这一次的战事,朱宣当然是捡能说的说,凶险的地方是不说。
可是再不说,自己心里也是会想起来一些凶险处,朱宣到这个时候含笑看一眼妙姐儿,表哥刚才书房里喊了管家庙的人来,交待他们去见纪姨娘和谢姨娘的家人。一样的赏了银子,但是没有赏嫁妆。
这两位姨娘是诅咒沈王妃获罪,才被发落到家庙上念经诵佛。朱宣这一次压根儿不再让妙姐儿见的,直接就交待家庙上的人去见两个姨娘的家人就行了。
妙姐儿是到晚上夫妻睡下后,才从朱宣嘴里听说的,朱宣对妙姐儿道:“这两个人你不用见了,就是家人来了,我自己见。如果要留,还在家庙上。”
第五百六十八章,温情(三)
第二天上午是先去皇后宫中请安,朱宣则是要去宫中拜见。申氏的孩子也有一周多,太夫人当然是要一碗水端平,也是养在自己房里。
一大早申氏约了方氏就过来太夫人房里:“我们去候着吧,太夫人说如果回来的早,要去家庙上呢拜祭呢。”王爷大捷的消息传到京里之后,太夫人就命人去家庙上烧过香,这一次回来又要亲自过去。
不信神佛,可是要给祖宗上香,这种解释不过去的事情只能说是各人的心吧。
方氏看着申氏身上一件石青色的盘球瑞兽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一件青绿色如意牡丹,先笑上一笑道:“这可都是大嫂送来的衣料。今天都是第一次上身。只是你急什么,
大嫂是一早进宫,就是回来去家庙上,这一会儿也还在宫里,想是你急着看孩子呢。”这才陪着申氏一起出门。
妙姐儿不在京里,方氏自从与六房里的三奶奶不怎么走动,也是一向只能和申氏在一起说说话。申氏有了孩子,象是说话要爽利的多,在路上让丫头们前面走,妯娌两个人在后面说话。申氏对方氏道:“上次对你说的那药,你有没有在吃?”
方氏还没有孩子急得不行,就到处乱吃药,太夫人知道却是不管,女人要孩子的心情当然都是紧急的。只是方氏一年乱吃不少药,还是没有用。
听到申氏在问药的事情,方氏只能是叹一口气儿,对申氏有几分灰心:“还吃什么,难得我们爷也不着急,我把青桃给了二爷,也是没有。”
然后对申氏学学二爷不中听的话:“那一天我在吃药,刚才二爷回来,看到以后就说没有病乱吃什么药,平白吃药总是不好的话。”方氏在心里,以为朱明还是在记恨梁姨娘没有孩子那一件事情。
“想想二爷都不急,我急什么。”方氏一提起来这件事情就是心里不舒服,朱辉有了孩子,大哥不用说,四个孩子。这是方氏理当着急的事情,不想就遇到朱明说上这么一句话,很是让方氏伤心一下,也打击方氏用药的心情。
申氏很是了然地劝慰方氏道:“说二爷不着急是没有的事情,不过是不知道你吃的什么药罢了,二嫂一向伶俐,怎么却不知道回二爷一句,大嫂不是平时无事也吃药,王爷都不嫌平白吃药不好。”
有过孩子的申氏不象以前那样在王府里说话比较揣测,而且非常理解方氏的心情。方氏这才笑一下道:“可不是,大嫂回来,样样有了比头,以后大嫂再吃药,我也要学给二爷听一听去。看看他说不说平白吃药不好的这句话。”
两个人结伴来到太夫人房里,先看到小王爷们和小郡主在房里玩笑,申氏的孩子正在一侧的房里睡觉,申氏和方氏就先来到一旁看一看朱辉的儿子,取名朱学,这名字是老侯爷起的。
方氏只是莞尔,如果我要是有孩子,太夫人不提我是不愿意给太夫人带的。要知道想当初世子朱睿是过的什么日子,世子一睡觉,房里人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现在坐在这一侧的房里都可以听到小王爷们和小郡主的笑声,一家子人住在一起,肯定总是有不如意的地方。夫妻两个人之间,在一件事情上也会分一下主次,方氏和申氏是很习惯自己的位置,主要是朱明和朱辉是这家里只是二爷和三爷罢了,样样靠着家里吃饭。
也有妈妈们和丫头们在哄着小王爷们和小郡主们小声儿:“太夫人在和说话呢,学哥儿也在睡觉……”可是四个孩子不是个大人,不是个明白规矩道理可以说得通记得住的大人,不过一会儿,玩上来什么都丢到脑后。
如果这里面有坏人倒也罢了,干脆也就做一场就是,可是没有。方氏含笑看着申氏把刚刚醒过来的学哥儿抱起来,孩子们是不懂事的,就是吵闹一些也是没有地方说的。
太夫人正在和家庙上的人说话,还有族长夫妻,两年前就是年迈的族长夫妻居然还是精神康健,和太夫人一样也都是走路精神的很。
太夫人是正在奇怪,手里只是捏着一块丝帕在沉吟:“好好的,把姨娘打发走,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白发苍苍白胡子的族长这才对太夫人道:“昨儿王爷一回来,那么累而且也没有时间,书房里见我,说封地上姨娘易氏和姨娘石氏也打发了。”王府里不过就是这几个姨娘,朱宣对着族长也说一声,让他知道一下。家里是再也没有姨娘。
进府里这么多年,有时候回京,族长总是会关心一下王爷的子嗣问题,就要问一声:“封地上两位姨娘也是没有?”朱宣总是搪塞过去。
太夫人含笑道:“妙姐儿和王爷没有一个人对我说,昨天先对你说了,想来是今天或是明天我们要去家庙上拜祭,怕你见不到姨娘出来行礼会说一声儿。”自从易小姨娘出事以后,族长对于家庙上的两个姨娘也是看得严紧。
“昨天刚回来,今天又进宫,王爷从宫中回来一定是会说的,”族长太太还以为太夫人是知道后在不高兴,其实太夫人当然是不会不高兴,打发姨娘或是有人太夫人都不会怎么样,太夫人只要夫妻和睦就行,此时太夫人只是在心里猜测这是怎么了?
管家庙的人约了族长夫妻来见太夫人,只是一件事情:“王爷虽然开恩,可是允许姨娘们再嫁,这事情不妥当,也有失王爷的体面,请太夫人再问一问王爷,不喜欢两位姨娘,可以一辈子放在家庙上让人看管就是。
王爷有这样的举动,王妃那里也应该劝一劝才是。姨娘们再嫁人,不是要让京里别人家里看笑话。”管家庙的人最后才提王妃,在心里也是有觉得沈王妃策划了这件事情的心思。
就那时的环境,那时的制度来看,王爷打发姨娘,大家只能觉得是王妃的心思,只有太夫人觉得不会,太夫人摇一下头,也不一下子就说不会是妙姐儿的主意,只是道:“等我问一下王爷再说吧。我们去家庙,让姨娘们不要出来就是。”
“可是,”管家庙的人艰难地对太夫人道:“王爷昨天就吩咐,让纪氏和谢氏姨娘立即就从家庙里搬出来,今天一大早就先帮了她们搬在油车胡同里的旧房子里,这才赶着来回太夫人的话。”
王爷象是一刻也等不得,昨天吩咐下来,昨天就要搬走,还是管家庙的人回话:“城里的房子也要收拾,明儿一早搬也行。”
姨娘谢氏和纪氏比石姨娘和易姨娘更是摸不到头脑,封地上的两位姨娘至少是听王爷亲口说的,也有见过王妃,听过王妃的安慰;京里这两位姨娘昨天晚上听说也是哭一夜,今天早上不搬也不行,有人来强着搬,临时搬到城里的旧房子里去,正在魂不附体,以前还有一个姨娘的名分,还算是南平王府的人,现在难道什么也没有了?
朱宣想好要做的事情,从来雷厉风行,太夫人越听这件事情只象是朱宣自己的主意,妙姐儿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唇边有过一丝笑容,太夫人这才对管家庙的人道:“既然搬了就先在那里住着吧,等王爷宫中回来,我问过再说。”
族长夫妻和管家庙的人又把王爷的体面说了一回,族长夫妻对太夫人说要见一见沈王妃,太夫人听完想一想道:“我看不必,还是等我弄明白了再说。”这件事情是怎么出来的呢?太夫人也觉得其中一定是有隐情。
这样说过话,方氏和申氏才走进来,给太夫人请过安,外面有人回话:“王爷王妃回府了。”朱宣和妙姐儿都是衣冠装,携手并肩走进来,太夫人怎么看是怎么高兴的样子,不象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对太夫人行过礼,朱宣面带微笑对母亲道:“皇上说这仗打的好,封了闵儿为振威校尉,我回年纪小,在宫里已经替闵儿谢过皇上的恩典。”
太夫人一听就先笑起来,让人道:“快去请老侯爷去,有一位毅将军,又来一位闵校尉。”方氏不由自主地在申氏怀里抱着的朱学身上看一眼,申氏不能不微皱着眉看一下方氏,二嫂平时也不错,就是这样的时候不好。
这个时候看我们一眼,是在说我们以后是什么吧。朱学长大以后不用问了,也是跟朱明朱辉一样,是在世子后面当跟班儿,就象是朱明朱辉跟在王爷身后一样。
方氏这样的一眼,让申氏很是不舒服,决心从小儿就好好教导朱学,至少要高中的比朱辉要高中才行。再说取的这个名字申氏也不满意,老侯爷取这个名字是:学而时习之的意思。也是有盼着朱学是高中的含意。
可是不认识字的人听起来是什么意思?朱学?跟着谁学才是。昨天王爷对着自己的孩子们摆规矩,毅将军顶了哥哥一句,让王爷听到立即就教训。这样的世家里,做弟弟的怕哥哥是应当的,怎么想朱学以后是只能跟在几个哥哥身后了。
申氏有孩子的欢喜,被方氏这一眼扫得干干净净,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一下,在我们三房里,朱学是长子。不过朱学的排行是第五,人称五少爷或是五哥儿。在朱宣这一房里是怎么也大不了。
外面来了老侯爷,正和几个天天来陪的人在说紫砂壶,听到王爷回来,就赶快过来,太夫人是一早说的,如果早回来就家庙上去。
一进门就听到这个好消息,方氏和申氏看着公公婆婆两个人,从昨天开始笑到今天,今天再接着笑,正确来说,是从接到王爷大捷的消息就觉得开心。
再看看怀里的朱学,申氏刚才的要让朱学长大后如何高中的心情突然就没有了,再怎么努力,也是不能和王爷相比,这一家子的风水都集中到王爷身上去了。至于大嫂,那个人人羡慕的大嫂不知道哪里修来的好命。
族长夫妻对着太夫人还会说一句:“问一问沈王妃顾不顾及王爷的脸面,”等到真的见到坐在王爷身边的沈王妃,就只是满面带笑,一句话也不说了。
朱宣带着妙姐儿和孩子们重新给老侯爷太夫人行了礼,老侯爷和太夫人相对看了,互相眼中都有嘘唏。
生下来就是长子的朱宣是与世子朱睿差不多的经历长大的,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可以说是“横行”多年,不比世子朱睿,昨天还要被父亲教训:“世子带好弟弟妹妹,不要招母亲哭。”朱宣小的时候就是一路“横行”过来的。
此时正当中年,年富力强的儿子站在眼前,儿女双全,又不联姻,和妙姐儿也是夫妻和睦,官高爵显,能力一流,做父母的当然是回想小时候,一路想过来,心中此时只有嘘唏。
再看看儿子,在逗妙姐儿:“妙姐儿生的,都是好孩子。”沈玉妙也在同朱宣客气:“都是随了表哥。”夫妻两个人相视而笑,朱睿和毅将军已经:“闵校尉,闵校尉”地开始喊起来。
管家庙的人同族长一起进来的时候在路上也是说过一句:“王妃应该拦住王爷打发姨娘才是。”
都在京里再嫁人,这要是以后让别人看到,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此时看到沈王妃如此得意,也是满面带笑上来奉承。南平王府的一家人换了衣服出门,趁着这高兴劲头儿赶到家庙上去给祖先行礼。当然闵校尉是今天的主角。
朱宣做事情一向是想好就会做,妙姐儿对朱宣是有充分的信心,可是族长夫妻和几个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起来的时候,妙姐儿还是觉得微微的吃惊。
自己现在管家,这些人还是敢来面提意见,妙姐儿只是微笑让坐,要来就来吧,不就是表哥要把京里的两个姨娘打发走,我又成了怀壁其罪。
“姨娘做错事情,在家庙上也是一心的悔过,”说话的人当然是满脸笑容,可是话的意思没有少说:“王爷要打发出去就是不妥当,以后嫁了人,咱们的颜面摆在哪里。”说这话的人是一个年近六旬的长辈,他打了头阵。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坐在家庙里,是刚刚拜祭过,几个长辈都是守在家庙旁过日子,昨天晚上也就知道王爷要打发姨娘,是准备好一肚子的话来同王妃说,人人先入为主,这件事情同王爷再说也是没有用。
另一位长辈也是白发苍苍,说话虽然慢却还是很清晰:“王爷没有颜面,王妃也就没有颜面,王妃应该跪求王爷收回成命才是。姨娘们不讨喜欢,一直在家庙上呆着也行。不过房里没有人,咱们是大家,让人看着象是眼里容不下人,倒也不好。”
这就是为什么妙姐儿以前有打发姨娘的心思时,朱宣赶快拦下来的原因,房里没有人,又不是小家子,京里的世家哪一家不是房里有几个人,这样的主母让人看着才是能容人,贤淑的。
有两位长辈甚至摇头晃脑地背起女诫中的一些宣扬女子卑弱的语句来,以做为对沈王妃的劝诫。
此时再不是以前年纪小,事事朱宣出面,;也不是自己不管家,事事由太夫人在前,妙姐儿一时不得主意,先只是含笑听着,看着各人说完,都在等着自己在说话,这才手里捧起一旁的茶盏先轻呷上一口香茶,这才慢慢地道:
“长辈们说的都是,”几位长辈眼巴巴地听着王妃这句话出来,都是点头答应一声。妙姐儿莞尔,表哥打发姨娘,这些人昨夜没有睡好,既然这么喜欢,接到自已家里去不是更好。
眼前这长辈里面难道就没有家里是有胭脂虎的,只是此时如果顶上这么一句话,立时几个大帽子又要扣下来,“不敬长辈,”“嫉妒不能容人,”“出言无端”,真是想扣什么就是什么……
这几位都可以算是封建阶级的老古董了,到老了就是到处看一下小辈的家里,尖着眼睛挑毛病,说祖宗的规矩和礼仪,天知道祖宗那时候是这个样子的?也无处考证去。
“王爷对我说要打发姨娘走,”妙姐儿手中本就掂着一块丝帕,这个时候放下茶盏来,眉尖轻颦带上忧愁道:“我x夜忧心,这话又不好对公婆说去,又和长辈们都隔得远,”
说到这里大眼睛里愁绪万端看着几位长辈:“自我进门,虽然不会服侍,膝下孩子也不多,父亲母亲看着也还喜欢,我和王爷不在京里的时候,世子也还能在父母亲膝下,不说尽孝是能承欢。”
几位长辈不得不点一下头,闵小王爷是伴着老侯爷,亲戚们时时都可以看到爷孙两个人出去赶庙会,坐小茶馆里去听书,是祖父的开心果。
端慧郡主在太夫人房里伴着祖母,一向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再加上高阳公主不时来接,此时家里一路“横行”的就是端慧小郡主。
看着沈王妃又是幽然叹一口气道:“在封地上石姨娘出府那一天,我也是送到二门上洒泪相别,看着人把她的东西都收拾齐整这才让她离去。”这句话倒是没有说假话,妙姐儿的确是滴下几滴眼泪,事后自己奇怪,这眼泪全由心生,当时心情象是家里离开一个人,所以是会滴下泪来。
看着几位长辈都听得入神,妙姐儿心里好笑,多少人用尽办法往外面打发人,独我这儿就不行,再说表哥决定下来的事情,有谁能改。这些老古董们来欺负我年青,想着说我几句我就要去跪求,那有这么容易。
居然明说要我跪求,沈玉妙眉尖轻促,其实在心里打主意,我有必要做这样的苦情戏吗?如果要我跪求,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反正为了这件事情是不会。
然后颦眉继续说下去:“石姨娘现住的地方,是让人去看过一直送到家里安置妥当后才回来,我回过王爷,以后石姨娘是不嫁人的,月银多少也是每个月按天数送去,不会错一点儿。”这话倒真的是妙姐儿对朱宣说的。
历年赏给石姨娘的首饰衣服,和石姨娘的私房都让石姨娘带走,额外赏的又有东西。朱宣是个通晓世事物价的人,觉得安置也不错,又在自己封地上事事有照应,不会有人来敲诈讹诈什么的,应该来说石姨娘一个人过是足够的了。
妙姐儿想一想还是回了朱宣,只要姨娘们不嫁人,月银按月送去。朱宣知道这个孩子一向是个好心肠的人,可是妙姐儿想得这样周到,朱宣当然是高兴的,想一想石姨娘临走时说的:“妾为王爷守贞。”
朱宣当时调侃妙姐儿一句:“你按月送钱,姨娘们还肯嫁吗?”妙姐儿也是含羞对朱宣道:“表哥,人人爱你,我也不例外,想想我这么爱你,也就可以明白别人爱你之心,人都不在眼前了,不是归我照顾,姨娘们不是年青的时候,嫁一个不良人,倒不如这样守着慢慢找一个好的。”
这些话本是妙姐儿得到朱宣的一心对待以后的真心话,让朱宣大为感动,当时就抱着妙姐儿道:“我的亲亲,表哥既然决定这么做,以后只疼你一个,决不变心。你向来是个好孩子,你要这么安置让别人看着也是我的体面。”
可是京里与封地上不同不是,所以眼前才有这么多的老古董出现,沈王妃只能演戏了,想想真心拿来当演戏,这全是你们逼的我。再看一看族长夫妻还是满面笑容,这事情是他们弄出来的,自己不来说,就把这些老古董长辈们弄出来。
真的是姨娘不想走,正儿八经的回过朱宣或是托人来回妙姐儿,这事情也并不难办,朱宣心里难道就没有想过姨娘们不愿意离开,如果真的是不愿意离开,也可以留下来反正是不见面。或是回过妙姐儿,也不是一定要扫地出门的人,再说京里这两位姨娘更是没有威胁,石姨娘和易姨娘跟王妃还能有点儿感情出来,京里的姨娘自王妃成过亲又见过王妃几面。
眼前欺人太甚,如果留下来姨娘,不是变成他们主持公道,沈王妃背后媚惑,王爷成了一时糊涂。妙姐儿心里在想着心思,面上依然是一片伤心,出力地忽悠着这几位白发老古董:“想想我自进门,并没有失德之处,怎么王爷就这么狠心把这样不贤德的名声让人来猜疑我呢?”
房里几位老古董面面相觑,房外差一点儿笑坏南平王,朱宣就知道京里不是这么容易开发,所以一回来就办这件事情。迅雷不及掩耳,人人措手不及。
这几位老古董自王妃有了世子以后,就屡屡对王爷进言过,姨娘们知道改过也可以接回府去。姨娘谢氏和纪氏在家庙上过着冷清的日子,不接触到外人,却是可以巴结一下几位老古董长辈,让他们帮着说说话。
不是知错能过,善莫大焉。一次风不行,多说几次,有如曹刿论战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量变会引起质的变化。
朱宣对着妻子表情意,姨娘们要说王爷狠心,现在妙姐儿也跟着来说了。听说几位长辈要见王妃,朱宣当时没有拦阻,只是略停一下,自己就来了,如果一开始就跟来,估计这劝阻的话今天也不会说出来,而是要改天到王府里背着自己见妙姐儿了。反正这些人话不说出来是不会放弃的。
刚到窗外就听到妙姐儿的最后一句话:“怎么王爷就这么狠心把这样不贤德的名声让人来猜疑我呢?”朱宣强忍住笑,觉得妙姐儿还能应付,就立在窗下听壁脚,心里在盘算,回去打这小丫头屁股去,让她还泪眼汪汪地说表哥又打人,表哥才能解气。
现在连妙姐儿也来说表哥狠心,朱宣越想越好笑。听着里面继续在说话。是长辈们看到王妃这样“忧愁”,反而要劝了:“王爷想来是一时的糊涂,才做出来这样的事情,”是为了什么糊涂呢?
想来想去找出来理由了,一个长辈道:“王爷难道是要另纳新人,觉得姨娘多了不好听,所以才要打发人。”这个猜测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妙姐儿要不是用丝巾捂着脸装作忧愁,差一点儿也笑出来,真是猜得无边无际。
可是别人都是相信的,另一位长辈手里捏着颔下胡须,还要沉吟过才表示赞同这个无边无际的想法:“王妃膝下有了四个孩子,姨娘们也是年纪不小,想来王爷他另有心思也是有的。”言下之意,王妃不是二八年华,在古人的眼里,算是年纪大了。
这话当着面说得妙姐儿心里当然是不高兴,也正好借着这不高兴把刚才想笑的心思压下来,又重新是一脸的忧愁道:“长辈们说的是,那却是以后的事情,只是眼前王爷执意打发走姨娘们,让我时时忧心这眼前可怎么办?”
这个难题抛给长辈们,我是不当家,我x夜在忧心呢,你们看着要怎么办才好?真是想得出来,表哥打发姨娘只是为了另纳小星。家里没有姨娘,别人会说主母嫉妒主母不贤;要是姨娘多了,就象北平王那样,别人又要说过于好色。
亏了这些人想得出来这个理由,要是表哥听到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会觉得可笑。
朱宣正在外面无声地笑,妙姐儿日夜忧心,夜里在表哥怀里睡得呼呼的,表哥怎么就没有看到是日夜在忧心。
听到这里,朱宣决定往回转了,小丫头演得正高兴,不要进去搅了她的兴才是,让她一个人慢慢地在这里消遣吧。示意房外的人都不要说话,朱宣悄悄地带着跟的人又走回去。
刚才太夫人就让人来喊王爷过去说话,朱宣是关心妙姐儿才跟过来,这一会儿放心地去见太夫人去了。
太夫人和老侯爷坐在另外一间房里,看到儿子进来,打发走别人,也是在说这件事情,太夫人是含笑直言问出来:“怎么好生生的要让姨娘们嫁人,我知道你必不在乎这个虚面子,可是为了什么,总是有个原由儿吧?”
朱宣立即笑了一声,就想起来刚才妙姐儿同长辈们的对话,看着太夫人嗔怪自己:“好好的又笑什么?”然后自己不能不猜测一下:“难道是妙姐儿她……”
“当然不是,”朱宣这才对母亲正色道:“儿子不说话,妙姐儿她能怎么样?”太夫人听完儿子这句话,不能不笑着道:“这倒也是,看来这原由儿在你这里,所以我只问你,问妙姐儿也是不知道。”
朱宣看着母亲,当然是不能说出来战场上夫妻面对险境,决定一起去赶奈何桥,这话说出来要让母亲担心,就是太夫人也不过是知道儿子大捷,战场上你围我,我围你,还不是长有的事情。
此时南平王也不能告诉母亲,自己心情的变化,一直就宠着妙姐儿,如果没有战场上的事情,一辈子也是宠着她,也有信心一辈子管着她,可是和现在决定一心一意是两回事情,决定一心一意只是表一表朱宣自己的爱意罢了。
一想起来妙姐儿哭泣泣:“奈何桥上有别人。”朱宣这才决定把属于我名下的姨娘们都打发走,要嫁人的就嫁吧,奈何桥上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找她自己丈夫才是。
至于石姨娘说守贞,朱宣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就象龚氏就是一个标准例子,一到热闹地方,就有人会来做媒求聘的。就象在现代社会里,单身还要时时闯过别人貌似好心的“安慰”才是。
石姨娘是能为自己守贞,可是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至少活着的时候,表哥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太夫人看着儿子满面笑容的对着自己鬼扯:“当然是母亲这门亲事订得好,儿子和妙姐儿夫妻和睦,也是对母亲的一片孝心不是。”听得老侯爷也是一声笑,儿子在胡说八道。
“啐,”太夫人往地下啐一口,指着朱宣骂道:“你别在这里和我装这些相生儿,一听就是假的,是什么原由儿你不说,我也不来赶着你问,你说亲事订得好,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现在你再来说,我也不会忘了你以前多少让人生气的事儿。”
朱宣站起身来给太夫人换了热茶,这才对着母亲继续笑容满面:“母亲记着那些做什么,就是要记着,母亲自己记着罢了,不要对妙姐儿说才是。”
太夫人故作惊奇地道:“你这话说得我听着都奇怪,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小毛丫头,你还能怕她?”小毛丫头这句话是妙姐儿小的时候朱宣回太夫人的:“一个小毛丫头,我年年要去看,真是累。”
朱宣此时想想妙姐儿事后撒娇:“表哥年年说看的,那个不是我。”不由得微微一笑,何必介意,表哥以前也没有喜欢过。不是接了你来,才喜欢的。
此时对着太夫人,朱宣当然是嘴硬的:“怕是不怕她,不过以前的事情何必再说。”太夫人总算是掌不住了,对老侯爷笑着:“今年回来,我是看不懂,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老侯爷有没有看明白?”
要是说妙姐儿能把朱宣拿下来,太夫人是肯定不会相信的。老侯爷到底是个男人,对太夫人道:“看不明白何必再管,儿女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吧。”只要好不就行。
朱宣对着父母亲又说了一句:“母亲到是要多疼着妙姐儿一些才是。”这个可怜的孩子,朱宣在和妙姐儿上京的路上,不止一次又问过妙姐儿,南平王在心里不得不判定,妙姐儿说的是实话,这孩子虽然是没有证据,可是应该说的不假。
太夫人今天又惊奇第二次,满面含笑:“我几时不疼她,你倒说说看。”三个媳妇里最疼的就是妙姐儿,总是担心儿子不疼她,现在倒过来,儿子倒同自己这婆婆来说,要多疼着妙姐儿。
这话的原由朱宣当然是更不能对母亲说,估计说了也没有人信,反而不好。朱宣只是微微有怜惜的神色对母亲又说一次:“要偏疼她才是。”可怜一个人在这里。朱宣想想真是心疼。
心疼归心疼,刚才听到的让人喷饭的话,朱宣还是要放在心里,表哥狠心,把一个不贤德的名声让人来猜疑你,这个小丫头,晚上回去同你好好算算帐去。
不一会儿,妙姐儿和长辈们把话说完,一起过来了,太夫人看着几位长辈也当然明白他们见王妃是说什么,看一看大家脸上都没有什么,朱宣是心知肚明,小丫头把几位长辈一定是耍得不轻。
妙姐儿入戏太深,给自己创造一个“贤淑无比”的形象,这一会儿还没有出戏。给老侯爷太夫人行过礼,这才又柔顺无比地给朱宣行过礼,一脸的关切:“我这一会儿不在,想着表哥倒是休息一会儿才好,战场上劳累,回到家里还是要多休息才是。”
不要说长辈们都在点头,王妃一看到王爷就是这样的关心。太夫人和老侯爷两个人只是笑着,夫妻和美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有对妙姐儿算是比较了解的朱宣自己心里明白,这丫头演到这儿来了。做丈夫的理当配合,朱宣也是含笑:“妙姐儿说的是,难为妙姐儿时时想着。”
过了一会儿,沈玉妙又开始了,是坐在朱宣身旁对着朱宣在说话:“早上看到有新鲜菜,一会儿要是回去的早,表哥说最喜欢的汤,还是我做了来。只要表哥吃得高兴,我就高兴了。”
朱宣笑容满面对妙姐儿道:“有劳妙姐儿。”心里乐翻了天,继续说,多说几句看你这丫头演砸了,表哥正好乐一乐。一心里就等着妙姐儿继续演,演砸了朱宣等着来补漏,好在妙姐儿及时收篷,没有再往下说下去。
站起来出门坐车回去的时候,朱宣和妙姐儿留在最后面,朱宣用手指支起妙姐儿的下巴,对着小脸儿只是看几眼,看得妙姐儿不解地问道:“表哥,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染了土灰不成?
朱宣这才放下手指,对妙姐儿一本正经地道:“不过是看一看,你昨天见到孩子们哭了一场,今天看起来倒好了,不然的话让人看到了,不知道你为什么又忧愁了。”这样调侃过,才携着并没有听明白的妙姐儿走出去。
太夫人已经上了马车,孩子们正在等着母亲过来,看到父母亲不紧不慢地过来,都露出笑容来。
来家庙里,当然是方氏、申氏和朱学都来了,朱学去年生,还不到一岁,可是申氏也抱着来了,不然的话看着大嫂的几个孩子拜祭祖先,是让人会想一下,现在我们房里也有长子了不是吗?
方氏上午那一眼让申氏很是不舒服,坐在马车里哄着朱学睡觉的申氏这一会儿就不怎么看方氏,免得再让自己不舒服。
从家庙里一直坐到城门口,方氏都没有说话,要是平时方氏怎么也要说几句才是。倒弄得申氏频频看了方氏几眼,也看得出来方氏又有了心事。
“二嫂,”申氏一连喊了方氏几声,方氏才听到转过头来,申氏倒想笑了道:“二嫂,你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
方氏这才重新勉强有个笑容,对申氏先是道:“没在想什么。”还是一脸有心事的样子,申氏也不去管她,各人房里有各人房里的事情,拍着睡着的朱学有一会儿,才听到方氏问一句:“三弟妹,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王爷的姨娘出来行礼?”
两个人都嫁过来几年,这件事情也早就知道了,平时背后里讨论起来,还是各自有羡慕之心:“房里没有姨娘。”又都去过封地上:“封地上石氏和易氏也都有礼,不敢逾越。”
自己房里的再不逾越,看着也是大嫂房里的好,别人房里的必竟是不关自己的事情。申氏想一想刚才,也道:“可不是,没有出来行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要出来行礼。
方氏面色苍白,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有心事,看着马车外是京里街道上热闹的街道,外面人流不息,喧闹声也多了,申氏把朱学抱在怀里,怕声音惊醒了他。
直到晚饭的时候,申氏才发现方氏还是有几分异样,脸色总是奇奇怪怪地要看大嫂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申氏倒也觉得奇怪起来:二嫂又怎么了?
二嫂和自己对大嫂是时有嫉妒,这是不能避免的,想一想她过的日子就要在心里艳羡一下,可是自己总是能再过去,或是妯娌两个人说一下,眼红一下,也就一笑过去。
怀里抱着的朱学这个时候哇哇大哭起来,却是醒了过来吃饭时,看到筷子要拿,申氏怕扎伤了他只是不给,朱学就大哭起来。
太夫人赶快吩咐奶妈:“快抱过学哥儿去,好生哄着。”这里朱学的奶妈接过去,端慧在给祖母挟菜,是站在椅子上拿着调羹在舀菜,朱宣看着又要说话了:“这么站着,一点儿规矩也没有。要什么菜不会说一声儿。”
端慧郡主这才坐下来,把小碗儿给了后面的丫头布菜,这才对父亲道:“这是给祖母的,祖母爱吃的菜。”
朱学交给奶妈,申氏也轻松多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想一想自己的儿子朱学,长大了上桌子吃饭不知道会不会也这样,王爷一回来,家里样样都是要他看着舒服才行,太夫人不是昨天刚说过这样的话。
这才再看一眼方氏的申氏想着:二嫂突然有了心事的样子,是不是也是担心王爷在京里,人人要重新守规矩,想想是有点儿累,这样想着,申氏只是开始吃自己的饭。
一直到晚饭后各人回到房里,方氏才喊过青桃来说话,再不说闷在心里真的是不舒服。青桃一进来就听到方氏在说话:“把门关上和你说句话儿。”
青桃还是犹豫一下:“二爷还没有来,要是看到夫人关了门,还以为你歇下了。”方氏此时心里的惊奇太过于震惊,管不了许多,只是道:“关上吧,这会儿管不到他。”
这话让青桃也震惊了,要说什么话把二爷也丢到后面去,赶快关上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的青桃走到方氏旁边偏了半边身子坐下来,平时没有人主仆两人都是坐着说话。
“我今天在家庙里,听到有人对我说,大嫂把王爷的两个姨娘都打发了。”方氏去找大嫂,却看到王爷站在窗外听壁脚。
家庙上的房子后面是树林,方氏一时好奇,绕到后面去听到后面的话,不过是长辈们劝着王妃:“打发姨娘走,咱们都不体面,”
“就在京里再嫁人,让人知道是王爷房里的人,怎么见人?”不然就是:“再给王爷挑,也要宗中年青漂亮的,房里要有两个人让人看着才是大家子行事,”
沈王妃前面演完,后面就只装忧愁,听一听这些长辈们都还能说出来什么来,后面的话就让方氏听了去。
和方氏初听到一样,青桃张口结舌,对方氏对看一眼,这才道:“这,这怎么可以做到?”要知道不是小门小户的犯嫉妒,夫妻硬做一场,把人打发了,既不怕你告我七出,也不怕你不回家来。
有了儿子以后的妇人变脸自己过的大有人在。可是沈王妃就不行,王爷是什么身份,家里如果有这样的事情,朝野上下都会有议论,御史们中说不好也有人会弹骇这样的家务事,由夫纲不振就是一条可以说出来的名头儿。
青桃和方氏两个在家的妇人固然是想不到这里,可是亲戚们之间往来也会说某人嫉妒,某人争吵,某人怕老婆这样的事情背后来取笑。
“是为了什么?”青桃赶快问原因。方氏这才冷笑着告诉青桃自己听到的:“几位长辈们都出来关心,说打发走老的再来小的,这王府里还有这样的规矩,姨娘们老了就打发出去。”
青桃只能讪讪接一句:“不是人人都说北平王府里就爱这么做。”北平王好色实在是知道的人太多。
“我就不信,我们只管看着,大嫂这样风光这样得意会容得下进来年青的人,又不是没儿子,”方氏当时听到的时候心里就起了一股不服气,大嫂要是能打发,我也想打发走两个,再来年青的,我手里挑出来的我也干。
朱明的两个姨娘在这家里比方氏还要熟悉,有时候方氏觉得自己倒什么也不知道,一开始的时候不舒服也有这一条。
“青桃,你妹妹青杏不是在家里吗?要是她也愿意来……”方氏自从把青桃开了脸给朱明,博得一片好名声以外,和青桃还是无话不说。
青桃这一次要想一下了,自己倒也罢了,方氏在家里对自己就好,陪嫁丫头不做姨娘只能嫁人,再说二爷这人也是个好性子,青桃是个姨娘,要求不高,朱明一向是一碗水觉得自己端平,全没有考虑到方氏是正妻,当然要求会高一些。
对于朱明还是满意的青桃想一想回方氏的话:“如果这样当然更好,只是要让青杏来问问她自己才是。”朱明从来温柔敦厚,也并不怎么发脾气的人,作为一个姨娘青桃是满意了。而且和方氏一向亲厚,青桃只是想让妹妹自己拿一个主意。
方氏得到青桃这样的回答,吁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金剪刀挑了挑烛花,这才道:“先看看大嫂是怎么做。”方氏不相信大嫂会再为王爷挑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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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温情(四)
从家庙上回来的第三天,卫夫人这才从染病的皇后宫中抽出时间来看妙姐儿,瑞雪丰年在二门内接着卫夫人往王妃房里走,一面回答卫夫人的话。
“王爷在哪里呢?”卫夫人也是随口一问,瑞雪带笑道“王爷在王妃房里歇着呢。夫人只管去,不妨事的。”王爷不出去的时候或是不会客的时候,时时都在王妃房里。
卫夫人只是淡淡一笑,我难得来一回,王爷就在房里,好在王府里房子多,我和妙姐儿倒还有一个说知心话的地方。卫夫人今天来不仅是来接风的,也是有话要来让妙姐儿帮着拿个主意。
五月的季节,略有一些云彩,花木间自有一股蒸腾烟霞之色,卫夫人每一次来都是看得心旷神怡,有几处小小地方,妙姐儿总是会修整得让人只想驻足,去寻幽觅境去。
卫夫人不着急,丫头们也不着急,看着她只是流连,早早就有小丫头跑去先告诉王妃一声儿“夫人还在水边呢,问那荷花几时开?”
坐在锦榻上正在和丹珠说话的妙姐儿也是微微一笑,对小丫头道:“不要催促才是,请夫人慢慢地看就是。”在宫中受拘束,出来总是要随心意的。
小丫头再答应一声儿跑出去。这里妙姐儿才继续和丹珠说话:“街中繁华,你要想出去走,让乌珍陪着你吧,有什么话只管来对我说。”
把丹珠随身带着,妙姐儿也是问过朱宣,朱宣只是笑一笑道:“愿意带来就带着吧,也让她看一看京都的繁华景致吧。”
交待过丹珠以后,让她先下去。往明窗外看一看,卫夫人这才刚刚进门,她自己跟的人和接的人簇拥着她正往院子里走。妙姐儿这才站起身来,到廊下来迎卫夫人。
母女两个人两年没有见,今天一见都是俱有笑容。卫夫人越发象老梅古松,身姿总是英挺,拉着妙姐儿的手上下看一看,这才笑着道:“你这身葱白的锦衣,配上红裙子,越显得年纪小了才是。”
怎么两年不见,反而依然没有变化,卫夫人这样想着,与妙姐儿一起走进房里去,还是问候朱宣一声儿:“说王爷在房里呢,请进来见一见才是。”
妙姐儿先劝止了,先请了卫夫人在锦榻上坐下来,看着丫头们送上茶来,这才对卫夫人道:“表哥中午待客喝多了酒,正在房里歇着呢,倒是一会儿起来再见的好。”
既然是这样,卫夫人也就不再勉强了,看一看妙姐儿房里的摆设,这才道:“那一个猴子献桃的插屏,倒是新的。”
妙姐儿也看过去,才对卫夫人道:“是来了第二天,有一个放出京的官儿来送的,我觉得好看,问了母亲说是不要摆,我就自己摆了。”有托寿的意思,原本是送给太夫人的。
然后妙姐儿继续道:“还有一个,送给外祖母了。”蒋太夫人一直缠绵于病榻,卫夫人也是“哦”了一声道:“是了,我说这么面熟,我刚才顺路是从蒋家看过来的。”
两个人想起来蒋太夫人的病都略停了一下停再说话,卫夫人端起茶盏来这才道:“好在这天气暖和是不妨事的,蒋太夫人高兴着呢,说是小王爷们经常去看,一提起世子来就满面春风的,怎么看也不象是个生病的人。”
世子朱睿不仅是母亲的强心针,也是别人的。妙姐儿这样想着,听卫夫人径直去问丫头们:“世子,毅将军,闵校尉和小郡主在哪里?”
听到这样的称呼合在一起问出来,妙姐儿“扑哧”一声笑,卫夫人也是笑着,这才对妙姐儿道:“这样的称呼真是别致,我刚进来的时候问过了,头一次我也想笑,现在我自己喊倒觉得亲切的很。”
丫头们这才从容地回过卫夫人的问话:“小王爷们和小郡主在待客呢。”卫夫人听过这话都要笑起来,对妙姐儿道:“世子爷待客,我在宫里都能听到,十五皇子、十六皇子可是经常来。”然后再细细地问一声儿:“今天是哪些客人?”
是妙姐儿回了这句话道:“不过是宗亲家的孩子们,和姚家的姑娘,毅将军的小媳妇儿。她们来看我,我说你们自己玩去吧,我这里时常有人来回话,虽然有心和她们玩一会儿子,想一想再去摘柳枝儿攀花木,让人看着怕是不象。”
“你这个孩子,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今年倒有这些顾虑了。”卫夫人打起妙姐儿的兴头来:“太夫人让人传话来,端午节大家在一起儿过,倒省得我们准备东西,我到那一天来,还是要和你一起去摘石榴花呢。”
丫头们手上端着一盘子开口红皮大石榴送上来,妙姐儿亲手拿着一个送到卫夫人手里,自己又拿了一个,对卫夫人道:“那是一定要去摘的,母亲说了那一天等着我摘花给她戴呢。世子也早早就说了他要穿花簪子。”
手里是百子的大石榴,正触动了卫夫人今天的心事,柳眉含笑看一眼房里的丫头们,妙姐儿示意一下,丫头们就都退出去。
“妙姐儿,你弟弟也不小了,又订了亲。”卫夫人今天兴致象是很高,也许是见到妙姐儿高兴的吧:“我想给你父亲房里找两个人,我也想有个孩子呢。”
卫夫人粉面含羞中带着询问看着妙姐儿:“一个小孩子从小儿自己带大,象是不一样。倒不是说你弟弟不亲香我,只是我就没有见过一个小孩子从小儿到大的样子。我这样的年纪再生只怕是不妥当了。”
这样的主意妙姐儿背地里也为卫夫人考虑过,也只有这样的主意是最好,丫头们生了抱过来自己养着,四十多岁的卫夫人再生,这样大的年龄就是在现代也是在生育危险的。何况还是没有生过的人。
“这样也使得,”妙姐儿是点头道:“想来母亲是挑好了人。”卫夫人微有笑意道:“人我是挑好了,可是你父亲那里……你也知道,他说有过经南,而且伴着我,也不愿意再房里有人,说是怕我看着不高兴,主意是我的,人是我挑的,哪里会不高兴。”
沈居安自从有了卫夫人以后,只是时时相伴,妙姐儿也能理解沈居安的心情,石榴汁染了一手,在丝帕上擦拭过,对卫夫人道:“明儿父亲来了,我劝劝他就是。”
夫妻一直相伴,其实大可不必,可是卫夫人的心思是她的心思,或者是家业传承希望再多一个人,或是私房希望再多一个人,沈玉妙认真想一想,难得是她自己高兴的事情,卫夫人都情愿,别人又能怎么样。
表哥往外面在打发姨娘走,卫夫人却想着往房里进人,妙姐儿微微一笑,就听到外面有人回话:“族长太太,七太爷和家里的姑娘们来了。”
族长太太,七太爷来不用问是说姨娘的事情,家里的姑娘们?不用问也明白意思,妙姐儿往外面吩咐了:“请进来吧。”
一直在房里歇着的朱宣,中午是和几个少年旧友有了酒,就在房里推醉不出去,原来是想听一听妙姐儿端午节怎么安排,倒没有大的事情,不过是夫妻闲话一时。
先是卫夫人来,朱宣还只歪着不起来,这一会儿听到外面脚步响,招手命一旁的小丫头过来,问过又来了谁,朱宣还是只歪着,淡淡一笑:这些人,登门入室的来说这件事情,这都是素日太尊敬长辈。
族长太太和七太爷进来看到卫夫人在,七太爷反倒有几分高兴了,对着卫夫人就开始大谈妇人如何奉事丈夫才应该,眼前这不是一位才女,自然要懂妇人的规矩礼仪才是。
后面进来的家里的姑娘们是三位亲戚家的姑娘,族长太太有七太爷一起跟着来,胆气壮不少,再说打发姨娘这件事情,如果街头巷尾传出来,说一声王妃善嫉也是沈王妃的名声。
娇纵跟善嫉总是两回事情,就是小巷子里住着,别人背后评论说这家的媳妇是个母老虎,这名声一样不好听,何况王府是大家,族长太太耸着七太爷,带着三个人就来了。
三位姑娘都是二八年华,一对是姐妹花,年纪只相差一岁,一个是族长太太娘家的亲戚,族长太太满面笑容对沈王妃道:“这都是长辈们挑了又挑的,王妃要是觉得还要挑选,还有人呢。”
对着三个女孩儿说要挑选还有人,妙姐儿用眼角看一下三个人,都是垂着头站在面前也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好象西市口买人,这三个不行再送来看。
不过是比西市口头插草标的人穿得要好,不受冻罢了。沈王妃只是微笑,表哥现在房里,这一会儿也不出来,会不会一看到年青的姑娘动心呢。
胡思乱想腹诽朱宣的妙姐儿等不到朱宣出来,还是自己应付,自己应付当然是按自己的想法来对付过去才是。
先含笑看着族长太太道:“油车胡同我昨儿才打发人去看过,说是住的安稳,我才放下一点儿心来。”油车胡同里住着两个没有感情,诅咒我的姨娘,我还要派人去看,妙姐儿在心里哀叹一下,这古代的规矩、名声的,难怪会有人让规矩和名声压死的。
族长太太也赶快奉承王妃道:“来的时候,和七太爷我们都是去看过的,都说王妃安排的好。”沈王妃的惊愕只能放在心里,这些人,管的也太宽了吧。
“王爷现在是什么意思?”七太爷一问道王爷这两个字,声音就变得柔和的多。让妙姐儿心里又平添一把火,有能耐都去表哥面前劝他不要打发姨娘,又不敢去看表哥的冷脸儿,都跑到我这里来说。
这不是在封地上,表哥说一声打发,沈王妃还可以落一个好名声儿,赏点儿东西,再去看一看,临走时送一送也还可以落点儿感激票,这是在京里。妙姐儿冷静下来。
姨娘就是不打发走,就是接到王府里来,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此时要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对着七太爷和族长太太发一通脾气,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只是会在亲戚中间到处传播我如何如何不好。
只是值得去发这脾气吗?妙姐儿打定主意,这姨娘除非是表哥再回心转意要留下来,否则的话,就冲着这些人的这股子劲儿,一定要打发走才是。沈王妃也来了脾气。大家周旋到底吧。
借着族长太太这一问,妙姐儿的戏再次上演,手里本就掂着一块丝帕,凑到脸上来又有忧愁的样子,只是那丝帕本身就有香气,又刚擦拭过石榴汁,闻起来香甜袭人,让人怎么也忧愁不起来,更别说想挤一两滴眼泪了。
只能促起眉尖装忧愁的沈王妃,满面忧愁的对族长太太和七太爷道:“长辈们说的话,我都对王爷说了,只是王爷说了,话已经说出去,人也搬出来,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然后丝帕捂着脸道:“我只是忧心,偏又要过节家里忙,没有时间去请长辈们来说一说,外面不知道的人,一定要胡乱编派我的不好才是。这让人如何是好?”
捂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眼泪。心里着急呀,妙姐儿在心里有些着急,以前眼泪不是挺多的,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能说来就来。
瑞雪走过来,重新送上一块丝帕来,道:“王妃换块新帕子吧,这一块刚才染了。”妙姐儿就把手里一股石榴香气的丝帕换成瑞雪手里的那一块,刚捂到脸上去,就觉得一阵又冲又辣的气息直冲鼻子,到达头顶上那种感觉,然后泪水就出来了。
一个房里的人都着王妃在哭诉:“我的忧愁谁又知道,白天要服侍公婆,服侍王爷,要照管小王爷们和小郡主;刚回到京里,又要理家,马上要过节了,诸般事情每天忙到晚,王爷出了这样一个难题给我,
只要想一想外面多少人一定在背地里说我不贤,说我不好,这几天里一宿一宿的我睡不着,还好有长辈们疼我,帮我也去管顾着油车胡同那里,真是要好好感激才是。”
然后只是“呜呜”地哭:“谁要是说我不好,我才是冤枉的呢。”卫夫人听到这里也明白不少,看着丫头们在一旁劝:“谁也那么大胆乱嚼舌头,王妃素日待人,就是家下的人,族里的亲戚,都没有慢待过,有这样嚼舌头根子的人,才不得好死呢。”
族长太太和七太爷坐着也是颇为尴尬,听着卫夫人也笑着劝沈王妃:“妙姐儿快别哭了,家里要进人是好事情,添丁进口这样的高兴事情,我今天不是也和你说来着,要给你父亲找两个可靠的人。
我年纪大了,怕服侍的不尽心,又时时在宫中,你父亲房里没有人我也是时时地不舒服,总要找两个可靠的人才是,”然后脸转向七太爷道:“您说是不是,七太爷。”
七太爷刚说一声:“是。”卫夫人又把话接了过去,对着正在止泪的妙姐儿道:“所以我今天特地来见你,想着和你讨两个可靠的人才是。”
说到这里,眼睛在送进来的三位姑娘身上若有所思地转一转,这才转向族长太太笑容可掬地问起来:“这一位穿红衣的姑娘今年多大,家里还有什么人,家里又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儿才是?”
族长太太立即不安起来,被问到的那个姑娘也惊得略抬起头来。只有卫夫人不慌不忙地笑着对族长太太道:“到底是你们王府的亲戚,说找几个人一下子就能找得出来。看看我吧,找了这两年了还是没着没落的。”
然后卫夫人开始自我介绍一下,必竟这三位姑娘象是不熟悉自己,卫夫人含笑亲切地道:“我们老爷虽然是布衣,一年到头奔波在外面的商人,可是到底是妙姐儿的父亲不是。正是因为常年奔波在外面,进了我们家的门,除了老爷在家的时候服侍一下,别的时候我在皇后宫中,到是没有什么事情才是。”
在心理上从王爷的小星降到商人的小星,正在花容失色的三位姑娘听着卫夫人还有话,是含笑款款地拜托族长太太:“可巧儿今天遇到族长太太和七太爷,我就顺便拜托一下族长太太了,有好的人家儿倒是也给我们老爷寻两个才是。”
然后眼睛就在三位姑娘身上瞄了一瞄,才继续对着妙姐儿道:“你这个孩子,长辈们帮着你上心,省了你多少事情出来。嫁出去的女儿当然是夫家为重,你也不要忘了你父亲才是,有好的也为你父亲上上心才是。”
妙姐儿继续抽抽泣泣地道:“母亲说的是。”这是什么丝帕,看一眼身边劝着的瑞雪只是含笑,这丝帕让人一闻到就要掉眼泪,此时离得近了还可以闻到又冲又辣的味道。
有心放下来换一块儿,却又舍不得丢,没准儿一会儿还要哭才是。妙姐儿只能手里紧紧捏着这一块丝帕,这要是拭泪水,只会越拭越多才是。
族长太太和七太爷今天来碰了一个软钉子,两个人双双尴尬,又说不出来不好,沈王妃为了自己的名声日夜忧愁,痛哭不止,总不能这样也说她嫉妒吧,而且油车胡同也让人去看视过。
两个人坐上一会儿就告辞出来,王妃正在落泪,卫夫人帮着送出房门口,还在殷殷拜托族长太太:“不要嫌弃我们家是商贾,有好的也帮着我们张罗一下才是。”
族长太太眼看要成了媒婆,要么就是人牙子,看着卫夫人的笑脸只能也勉强笑着答应,只是卫夫人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要在三位姑娘身上转一下,转得人人心里发毛。
送走了这几个人,卫夫人这才收了笑容低声哼一声转身进来,妙姐儿手里拿着那块丝帕,问一句:“走了?”一时没有想起来,随手把丝帕送到脸上来拭一下,又是不少泪水出来。
把手里的丝帕放在身边小桌子上,妙姐儿一面用袖子拭泪一面嗔怪瑞雪:“怎么把鼻烟倒在丝帕里送来了?”害得我哭了又哭。
瑞雪笑得用手捂着嘴,过上一会儿才能回答得出来:“是,是王爷让送来的。”妙姐儿和卫夫人一起往一侧房里看上一看,只看到房门的雕花,这里的角度是看不到人的。母女两个人一起微笑起来,妙姐儿脸上犹自带着刚才出来的泪水,心里在想着:表哥这个促狭鬼。
朱宣在房里正在得意,妙姐儿要哭不是,表哥帮你一把,看看表哥多好,小丫头在外面哭得哗哗啦啦的,表哥不能出去哄你,至少帮着你落泪了。
在房里的南平王一个人歪在床上支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乐得不能再乐了,这些亲戚们真的是太多事了。人做一件事情不容易呐,还要考虑到这些亲戚们,一个一个嘴巴尖着没事儿就要乱说话。
亲戚们都在京里,再成家结亲,一旦有什么风声出来,是不能怎么的,不过难听的很。歪在青色鸳鸯戏水枕头上的朱宣是打算好好听一听妙姐儿是如何打发他们的。
然后听着卫夫人和妙姐儿一起说了去看孩子们,母女两个人就这样走了。朱宣这才打一个哈欠站起来,让丫头们打水来:“我也起来了。”从中午酒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从妙姐儿房里走到世子的院子,初夏的季节里,路径上也是秀草丰姿,花儿绽放。说了端午节摘石榴花的一对母女袅袅婷婷地漫步行来,指点着路上的鲜花说笑着来到世子的院子里。
问一声儿守门的人,说都在水边钓鱼,妙姐儿和卫夫人再来到水边,离得有些路就看到水边嫩柳老枝,在风中慢慢拂动着。水边一片欢笑声,倒有十几个孩子在这里。
看到王妃和卫夫人一起过来,都站起来迎接,妙姐儿含笑携着世子朱睿,另一只手拉着端慧小郡主,让孩子们都坐下来:“继续玩你们的,原先怎样现在也怎样才好,我和母夫人来看看你们。”
穿一件粉红色绣嫩黄色迎春花的端慧小郡主让母亲坐下来:“坐我的座儿,”然后倚在母亲膝上,再吩咐自己的小丫头:“把我的鱼杆上面挂上鱼饵,让母亲用我的。”
母女两个人一起把鱼杆抛下水里,端慧郡主这才道:“这就等着就行了。”妙姐儿大乐,抱起女儿来在她粉嘟嘟的小脸儿上亲一口,道:“那咱们就等着。”
一旁小王爷们在问卫夫人:“小舅舅怎么不来?”卫夫人身边是三个小王爷,心情更是爽朗:“端午节那天让他来跟你们玩,只是有不知礼节的地方,世子可不许怪他。”
世子朱睿答应卫夫人道:“我和小舅舅一向很好。”再看看母亲,正含笑看着自己,手里抚弄着妹妹。
“母亲,给你看我的大狗,比你在京里的时候又大了好些?”世子朱睿让人牵自己的狗来给母亲看,一面安慰母亲道:“母亲不用怕,他们不可怕的。”
交待过母亲这样一句,朱睿又看看一旁的姚雪慧,也交待姚雪慧,这句话就是别的意思了:“雪慧,你见到大狗不要哭,别再吓到我的狗。”
粉妆玉琢的姚雪慧,长得象母亲陶秀珠,也是骨溜溜黑宝石一样的眼珠子,听到朱睿这样说话,引来一片笑声。
有几分气恼的姚雪慧对朱睿反驳道:“你的狗吓到我,我才哭的。我哭起来怎么会吓到你的狗。”大家又是一片笑声中,姚雪慧再来一遍是分辨:“你的狗不把我吓哭,我就不会吓到你的狗。”听起来姚雪慧要比大狗还要吓人。
妙姐儿刚刚嗔怪地看着儿子,就看到卫夫人对着自己使眼色儿。在宫里呆着沉闷的卫夫人巴不得多听几句这样的孩子话,这样的时候就可以远离宫里的尔虞我诈。
被姚雪慧反驳的世子朱睿脸上笑嘻嘻,这样的笑容看起来颇有几分和毅将军是相似,对姚雪慧道:“别人看到狗都不会哭,我看祖母新养的一条巴儿狗就不哭,怎么就只有你要哭呢?”
陈年的旧事,当时还是小小女孩子的姚雪慧骤然看到几条巨大的比自己人还要高的大狗,不是一条,是几条在一起,当然是会吓跑。
听到朱睿总是提这件事情,姚雪慧一直脸红到脖子上,不顾长辈们在面前,和朱睿就争上了:“你的狗太吓人,人家才哭的。”
朱睿不以为然地道:“是吗?那你多看看我,我生得好,长得不吓人。”再看一看身边的毅将军,对姚雪慧举荐一下:“不然你看看朱毅,朱毅长得也不错。”
大人们含笑听着毅将军指指自己道:“不是长得不错,是人人都说我生得好。”卫夫人和妙姐儿一起笑倒,生出来这样两个觉得自己生得好的儿子。
毅将军说过以后,就转过脸儿来问身边的顾冰晶道:“我生的是不错吧?”顾冰晶当然是点头道:“可不是,你生的是不错。”
哭笑不得的姚雪慧嘟着嘴看了朱睿一眼,又看到妙姐儿在对自己招手,丢下鱼杆走过来:“朱伯母,他总是取笑我吓到狗。”说一个小姑娘长得要吓到狗,难怪姚雪慧要不高兴。妙姐儿哄一下雪慧,安慰她道:“雪慧生得好呢,他的狗吓人才是。”
耳边是闵校尉正在乱问:“那我呢,我长得好不好?”然后很得意:“人人都说我长得象母亲。”端慧郡主帮一下腔:“我们长得象母亲。”
卫夫人格格笑了半天,一直到离开的时候,在路上还在笑:“妙姐儿,看你的这四个孩子,听他们说一会儿话,让人什么烦恼都忘了。”卫夫人眼睛亮闪闪的,可以看出来,更有给沈居安收房,多生几个孩子的想法。
妙姐儿却是在卫夫人脸上仔细看一看,心里能有什么烦恼呢,母女两个人并没有时间来说宫里的事情。
六皇子获罪,皇后染恙不起,一向是皇后心腹的卫夫人一定是心里愁绪颇多,可是这就不在母女可以畅谈的事情之中了,南平王依然是功高爵显,南平王妃也依然是颇受尊敬,端慧郡主许亲给高阳公主,郑贵妃总理六宫……
石径到头的垂花门内有一个小小的亭子,母女两个人在亭上坐一会儿,卫夫人这才细细地问一下族长太太和七太爷来的事情:“说要打发姨娘走,这又是怎么了?”
妙姐儿含笑,男人心海底针,会不会再变,就是不会再变,妙姐儿以后的生活也是在自己的揣度中过,生活会或某一阶段告诉你,你可以大喘气了,从此不用担心吗?
当下妙姐儿在小亭子的清风中只是告诉卫夫人道:“表哥在封地上就把姨娘先打发了,在京里打发就要这么多的人出来劝。”不是面子就是名声……
聪慧的卫夫人听完了心里也觉得不敢相信,王爷会一心一意,从此对妙姐儿专情?这几天里宫里是见过南平王的,远远的看一面,依然是威风八面,英俊过人,正是年富力强的中年好时光,也正是吸引女人的时候。
卫夫人和妙姐儿都是一样的心思,看一看再说吧。可是卫夫人也觉得大可不必,分析一下道:“封地上的姨娘打发也就打发了吧,石姨娘我见过两面儿,不想是这样的一位女子,倒让我有几分佩服了。一定是情丝在心里,才这样毅然离去的。”
妙姐儿也是这样看,对卫夫人道:“我必不会亏待她以后的日子,就是出去了,每个月的月银不说,端午节的礼儿也是交待人要按时送去,她一天不嫁人,还是照着姨娘的例子待她呢。”没有再拖泥带水的石姨娘让妙姐儿也是敬重不已。
然后再说易姨娘:“自此一病不起,一个医生跟着她在后面。表哥说过以后姨娘们有事情都是找我,易姨娘真的不愿意离开,我也打算留她下来,”妙姐儿轻叹一口气,表哥象是一块人人都想要咬一口的香喷喷的什么一样,就是我自己,在成亲以后不是也迅速地陷进去,当然也理解别人。
再提起来京里的两位姨娘,妙姐儿就想要笑了,被几位长辈弄的:“表哥当天回来就发话让当天就搬走,等我知道已经搬出来。”
伸出手来从探进花架子上采一朵正在手边的蔷薇花放在手里揉着,妙姐儿更是要笑,对卫夫人舒心畅意地道:“如果不想走,来回了我,我倒还能帮个忙儿,再说表哥这个人,”
沈玉妙在这几天里把朱宣又从头想一遍:“看着面冷,其实是个重情意的人。易将军家里的几个孩子表哥都自己吩咐下来安置的,所以走的时候,易将军进来给我回话,说务必劝着易姨娘早早回家去,我倒说是不必,再让她想一想吧。”
现成的人情儿都是妙姐儿一个人做了,卫夫人听了也是含笑,插一句话:“我这样听了,王爷倒是个不错的人。”能早些儿让我做母亲的放心也行。
“所以京里的事情,姨娘们要是直接让人来回我,说了不走就可以安置,横竖她们从来不在我眼前,就是说咒我,又有表哥和母亲作主,并没有妨碍到我什么,”妙姐儿想一想长辈们这样多事,这才自己心里的小性子上来,而且最近更是娇宠,也是有原因的。
想到这里,沈玉妙自己轻叹一口气,多少事情都忍过来了,这几个老古董不是不忍,忍这一次,以后还得了。
还没有怎么的,人都选好了,王府就是一块大馅饼,都想来吃一口儿。封建大家庭的这些制度,再一次让沈王妃好好的长了见识。
卫夫人怕妙姐儿小人家儿左了性子,想着长辈们不能管,也在和风中轻语和缓地对妙姐儿道:“想想我那个时候,我不想嫁人,亲戚们也有话说,我要过继哪一个人,亲戚们也有话说,如果宗亲们不在京里倒也罢了,在京里又都在六部里安插,人言可畏,到是要好好处置的才好。”
妙姐儿突然就笑起来,用手里干净的丝帕掩着口:“表哥……表哥他弄的鼻烟送过来……”想想在新城里,人家要哭,朱宣跑到一旁吹笛子,忍住笑,妙姐儿再说一句:“表哥是个促狭鬼。”
卫夫人也跟着笑起来,真是的,弄了鼻烟在丝帕上,让妙姐儿才哭了又哭,卫夫人好笑地道:“我还在想,你怎么那么多眼泪儿,原来还有这个关窍儿。”以后有用的时候倒是可以学一学才是。
两个人坐在小亭子上只顾着说那个促狭鬼儿,促狭鬼儿让丫头过来一个请王妃回房去:“王爷说,有一个东西找不到了,问王妃几时回去,又说卫夫人不如留下来晚饭,有话也可以多说一会儿。”
朱宣在房里等得着急,表哥今天下午不见人,想着和妙姐儿在房里呆一会儿,问一声王妃,在和卫夫人看孩子;再问一声,坐在小亭子上说话呢。
有话要说不如进房里说,让表哥也听听不是更好。朱宣就让人来请来了。卫夫人只能站起来,对妙姐儿道:“那我就回去吧,你这当家的王妃,日夜忧愁服侍人的王妃,快去办你的事吧。”
一提起来日夜忧愁,沈玉妙又要用丝帕掩着口,听着卫夫人再取笑一句:“小心着些儿,别又是一个有鼻烟的,让人知道,还以为你舍不得我走呢。”……
夜晚来临的时候,朱寿从书房里才出来,回身交待值夜的小厮们:“我家去看看,明儿一早来,有书信紧急公文记得赶快送进去给王爷。”
小厮们答应着,朱寿这才踏着月色闻着花香走出书房院子里来,出来就看到书房院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却是朱禄。
“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坐在这里作什么?”朱寿也拉起衣襟在朱禄身边坐下来,道:“不然咱们喝酒去吧,觉得真无趣。”
朱禄斜着眼睛看朱寿,问道:“你不是要家去吗?你老婆在封地上呢,你家去做什么?屋里有谁在等着你呢?”
被朱禄几句话问得朱寿只是笑,伸出一只手臂搭在朱禄肩膀上,看着他的面庞也问朱禄:“这都睡觉的钟点儿了,禄哥你是被老婆赶出来了,还是从床上踢下来了。或许是你的那个病,”朱寿用手比划一下:“不愿意碰老婆是不是?别的女人碰不,走,兄弟带你找乐子去。”
“你才有病呢。”朱禄的怪脾气就是朱宣有一次也问朱寿:“你们应该亲厚知道才是,朱禄是不是身子不好,早些找个人看看才是。”被朱寿传出来,成为福禄寿喜中的笑谈。朱禄接着骂朱寿:“你老婆生孩子了?不是你也成亲了。”
朱寿拍拍朱禄的肩膀,一脸的笑意:“让她生孩子,有的是人愿意生。生不出来正好多找几个。”
一脸鄙夷的朱禄不相信朱寿的话:“你倒是敢,不是做哥哥的看不起你这话,王爷现在都收心了,你整天还同一帮人打得火热,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朱寿回京,不亚于朱宣回京,也是热闹非凡加无比。可是这一次朱寿觉得真是冤枉:“哪里是我同一帮人打得火热,你倒是看清楚了,是她们来找我才是。”都是那些贵夫人的丫头们。
“你说韩国夫人的那个丫头,那么大年纪了,又不是不嫁人,难道是在候着我?”朱寿认真的同朱禄讨主意,“这丫头们都换了多少茬,她倒是还在。你还别说,别人嫩秧秧的,倒显得她老实。”
朱禄抬手就给朱寿一拳,笑骂道:“你就满嘴里胡沁吧,是你老相好还差不多。”然后调侃朱寿:“等着你的人多呢,你不敢让你老婆回京里来,回来才好看呢。”
朱寿揉揉肩膀上中了朱禄一拳的地方,眼睛看着夜色一会儿,才慢慢低声道:“唉,王爷这一次回京,象是变了一个人,在封地上我就没有看明白。”
打发姨娘出府,到京里也是打发姨娘,然后就是吩咐朱寿:“夫人们约我,都回不去。”让朱寿很是不明白一回,一向是很明白朱宣心思的朱寿也糊涂一次。
“禄哥,你说这是怎么了?王爷他……”朱寿低声地对着朱禄讨主意:“这么多夫人们,一起犯起来醋性可不得了,以前王爷也是说一群醋娘子可以化骨融皮。”王爷是一个大变样。
朱禄手捧着腮听着朱寿在身边胡猜一气:“要么就是王妃犯起醋性来,比这一群醋娘子还要厉害呢……”
“王爷变了心思,你小子也跟着变了吧。”朱禄是不猜,王爷以前出门去花天酒地的时候就不猜,现在收心了有什么可猜的。做奴才的办差事就行。
朱寿还真的是有点儿踌躇:“我变不变呢,晚晴儿还约我明儿晚上去吃她做的点心,后天又答应了香白儿给她出门买香粉……”一下子热辣辣的抛开了,朱寿觉得舍不得。对朱禄道:“都是生得白,又香软,小手跟馒头一样软,亏她们妈是怎么生出来的……”
朱寿一个人自语在寻思,朱禄在出神,听着朱寿絮叨:“秋夫人的丫头,说王爷再不去,秋夫人心口疼是好不了;韩国夫人的丫头说见不到王爷,韩国夫人又要哭一夜了,王爷还是狠心……”作为一个风流人士的朱寿想想王爷不去不看不见,是十足的狠心。
“死不了,你放心,”朱禄慢慢腾腾地接着朱寿的话:“过不了几天,依然是打扮得跟十八岁的一样才拜王妃,我都为她们想好了,见不到王爷就要来给王妃请安。这些人……”朱禄在心里把夫人们的伎俩都想一下。
朱寿想想也是:“拜王妃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然后想想再加一句:“不过是多个笑话。”想到这些笑话,袖子里抖出来几个荷包:“给你两个,还给朱喜朱福也留了。”
“我得挑挑,不好的我可不要。”朱禄和朱寿就着月光下在这里分荷包。如音打着灯笼走过来,先用灯笼挑着看:“你们又在这里做什么?”
然后过来问朱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看一看,难道是贼赃,不敢给我看?”朱寿先是无奈了:“你这个人说话,一会儿上夜的人来了,听你说贼赃,让人怎么想。”
“不是贼赃就给我看一看。”如音起了疑心,越发的要看,朱禄转身就走了,一面把荷包放起来:“你们慢慢看吧,我要回去睡了。”
走了朱禄,朱寿就更好说话了,嬉皮笑脸地道:“朱禄家的,你男人回去了,你再站在这里不方便,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么晚了,你同我站在一起让人看到多不好。”
看着朱禄远了,如音才冷笑一声骂朱寿:“你就是个混帐胚子,又弄来外面野女人的东西,自己没地儿用去,往我们家里塞,等我回去留起来给你老婆看去。”
这个朱寿倒是不害怕,笑眯眯看着如音转身走两步再回身说一句:“等我明儿告诉王妃去。”然后这才昂着头走了,不理后面这才开始慌乱的朱寿。
王爷都收心,你朱寿一个人慢慢蹦去吧。朱寿站在月光下只是叹着气往家里走。动不动就是一句王爷都收心,王爷也是的,好生生的为什么大变一个样儿呢。
朱寿嘴里的变一个样儿的朱宣正在锦帐里和妙姐儿调笑:“那鼻烟如何,是鄱阳侯家的老五送来,我说给父亲用,可巧儿还没有送去,先给妙姐儿试一试。”
“表哥,”沈玉妙在他怀里只是蹭着:“你害我眼睛都肿了,去看孩子们,都问我是怎么了?”特别是端慧对着母亲眼睛看:“母亲敢是又哭了,为了什么哭?”
妙姐儿实话实说:“闻鼻烟儿呢。”可不是闻鼻烟儿才闻出来的。
朱宣继续取笑:“帮你忙还要怪表哥,你平时对着表哥撒娇儿眼泪多的很,怎么就是这个当口儿哭不出来,可见你只会欺负表哥,还不承认,”朱宣把妙姐儿的小耳朵再拎起来,只是追问:“认不认?”
“表哥还要说我,你打发姨娘,害得我哭了好几场,”妙姐儿把自己的小耳朵从朱宣手里救下来,还要抱怨朱宣:“我听了多少话,再听下去觉都睡不着。”
朱宣很及时的提醒妙姐儿:“你日夜忧愁睡不着也是有的,听说贤淑的要给表哥再进两个人不是?”
这真的是件烦恼事情,妙姐儿想了又想都不得主意,看到一旁半歪着的朱宣还在笑,只能嘟起嘴来同朱宣讨主意:“表哥你看,这可怎么办?”
硬是往这里推,不然又要说人嫉妒,容不了人,这样的名声怎么也能扣人一顶大帽子,妙姐儿终于想到始作俑者是朱宣,把这个难题抛到朱宣面前来。
朱宣大模大样的歪在枕头上,对妙姐儿道:“求人就是这样求的吗?”然后作状的闭起眼睛来,只到听到衣裙轻响,妙姐儿喊自己:“表哥,”朱宣这才睁开眼睛来。
一身象牙色寝衣的妙姐儿端端正正地站在床前,对着朱宣行礼,好好的央求道:“表哥,你倒是说句话儿,不然的话我……”妙姐儿是不想发脾气,这种事情给朱宣去做吧。
朱宣这才招手道:“过来吧,傻孩子。”把妙姐儿重新揽入怀里,朱宣才安慰道:“哪里要你一个人说话了,不是还有表哥在。”
夫妻齐心,在锦被内细细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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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尒説。BooK10.鯁噺)一辆双轮的马车在一家门前停下,朱禄吁住拉车的马,把堵住车门的身子往一边儿让过去,身后是一道门帘为门的车门打开,如音从车里出来,看着朱禄只是坐在那里不动,也拿他没有办法。.html10尒说.bOOk10。更噺
“没有板凳,就这么跳下车?”如音嘀咕一句,朱禄这才“哈”地一声象是刚想起来,拿过来一个板凳扔到如音脚下,然后也嘀咕:“要人服侍,还和人怄气。”2541859
如音提着裙子,自己下了马车,也是恼火,冲着朱禄道:“不就是拿了你的荷包。”朱禄怀里抱着马鞭作静坐的样子,脸是不冲着如音,话是一句也没有少说:“那就还给我,不就是几个荷包。”
朱寿给朱禄的荷包,一夜睡起来,全部都不见了,如音在朱禄夜里睡着的时候把荷包全拿走了。
此时在办差事,如音也没有时间和朱禄理会,反正荷包我是拿走了,打算全部给人玩去,朱寿这个家伙,等你老婆来,才好好告你状呢。
门上这个时候迎出来一个丫头是一脸的笑:“朱禄嫂嫂,您真是贵人踏贱地,快里面请。”如音用手里的丝帕拭一下额头上的泪水,五月的天气流火一样的热,出来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然后如音才问出来:“榴花儿,你们奶奶在家呢?”
榴花儿满脸堆笑地伴着如音往里面走:“在呢。”这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却是六房里三奶奶梁氏的丫头。
“我来看看,说三奶奶这几天总是不舒服,也没有去铺子里,王妃让我去买一样东西呢,顺路我就来了。”如音含笑随着榴花儿走进来。
六房的三爷是跟着王爷在军中做一个抄写的小吏,三奶奶梁氏前几年因为疑似“奸细”被太夫人赶了,后来是婆婆在太夫人面前求了情,才重新来往。
后来是求了王妃房里的杜妈妈,这才重新有了一个差事,在王妃外面的铺子里帮着,却是跟在如音手下。
这里是一进的四合院,梁氏迎出来:“朱禄嫂嫂哪里来?”如音先只是打量这小小院落,正房一明两暗,两边厢房各有两间,梁氏就是从东厢房里迎出来,手底下只有一个丫头榴花儿是早出来接的。
“看你院子收拾得真齐整,”如音觉得是不错,还有一个小花池子,走廊角上是一个竹架子在,上面开着累累黄花,看上去有几分静谧的样子,象是一切都是那么安然安乐。
当然这里不是安乐的,只看一看梁氏就知道,面容上还有泪痕,正在请如音房里去:“请房里坐吧,”想来如音是在王府里长大,见过多少好景色,在这里夸一句,不过是句客套话罢了。
如音这才跟着梁氏去到房里,榴花儿送上茶来,如音接过来这才问梁氏:“三太爷三太太都不在,论理我该去请个安才是。”
“都去五太爷家打牌。”梁氏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很是难过,对着如音不好悲伤,只是先说自己为什么不去:“不想原来的病又犯了,一宿一宿地睡不着,我又着急,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差使有进项,这在家里歇着,还请嫂嫂不要怪我才是。”
看着梁氏也的确是面色腊黄的,再有泪容更是显得不好,如音劝解一句:“我就是来看看你,怕你为不能去在心里想着反而添病,只是你有什么病根儿,要除了才好。。。。。。”
刚说到这里,外面进来三个小姑娘,大的七岁,五岁,小的还摇摇摆摆的进了来。后面跟着榴花儿照顾着是最小的小姑娘:“姑娘们来给朱禄嫂嫂请安来了。”
三个花朵儿一样的小姑娘,如音一看就喜欢了,来以前现备的有见面礼,赶快拿出来,一个人手里给了一个荷包,正是昨天夜里悄悄起身拿走的荷包。先倒出来给梁氏看了,荷包都有一枚小小的金钱,虽然不大,却是金子打的。
“姑娘们别嫌不好,拿着买花戴吧。”如音逗了小姑娘一会儿,这才对梁氏道:“你不舒服,你还歪着,倒别为我来拘束了,几时好了,带着姑娘们进府去给王妃请安,王妃最喜欢小孩子。”
正为生了三个女儿犯愁的梁氏看到如音这个样子,不禁心酸起来,忍住泪道谢道:“也想去给王妃请安去,只是怕我们不是那台面上的人。”
如音却是不以为然地道:“亲戚不走动,怎么还是亲戚呢,王妃素来对家里亲戚的都有照应,你不去谁还认识你不是。就说这端午节吧,家里的亲戚都是按着太夫人在的时候例领东西,哪一家也没有少过,只是你得了不有,要是没去,让人去领了来才是。”
“是我公公去领的,多谢嫂嫂想着。”梁氏说完,听着如音又回到原先的话题上去,因小姑娘们在,声音就低不少:“只是你是什么病,年纪又不大,总是犯病可不好。你不是还想有儿子?”如音开一句玩笑。
梁氏忍不住泪流,倒让如音惊异:“想是我说错了话,这是怎么说的?”梁氏先挥手让榴花儿把姑娘们都带出去,几个小姑娘象是看惯了,没有问什么就都跟出去。
房里梁氏这才对着如音把话说出来:“。。。。。。先是有一个姨娘,生了一个儿子不想不到周岁就没有了,姨娘想的心伤,生产的时候落下了病也没了。我这生来生去就只是姑娘,族里几位太爷们,经常来逛,有一时礼节不周的地方,就说我命硬克的,偏我婆婆等着要孙子,也是每天冷言冷语的,今年更是多,因此上病了,自己在家里想着不能去铺子里又着急,就越发的是不好。。。。。。”
一切打听清楚来的如音听着这个话头儿,先是叹一口气,接着梁氏的话道:“论理我是奴才,不该我说太爷们不好,只是太爷们家庙上呆着享受供奉还不知足,到处管小辈们的事情,跟你说个笑话吧,王爷打发姨娘走,太爷们就是王妃也说呢,何况是你,王妃素来是贤德的,反而说太爷们事事上心,端午节倒一家多给了东西。”
在家里病了几天,只有王爷王妃回京那一天挣扎着在王府门前接过的梁氏目瞪口呆:“果然是要打发姨娘,油车胡同就是隔壁那一条街上,我虽然病,也在家里听我婆婆说过两句,什么不应该呀,我只是不信,听嫂嫂这么一说,竟然是真的。”
如音温婉的笑一笑,半吐半露地道:“王妃是什么性子,成亲到今天,几曾管过王爷的事情。王爷要打发走,想必有王爷的道理。只是族长太太和太爷们竟日去见王妃,打扰管家不说,只是说王妃去让王爷收回成命才是。我只是不在眼前,我要是在眼前,我倒要说几句,王爷的事情太爷们自和王爷说去才是。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句话深得梁氏的同情,对如音吐了知心话:“我们爷是耳朵根子软,对着我就说三个姑娘了,长大了嫁妆也是一笔钱,没有儿子也罢了,可是我公公婆婆和太爷们在一起说过话,回来就说无后为大,说我命硬,克得这个家里没有儿子,我们爷这几天里也有些变心思,难道要我去死不成?”
然后泪花又出来:“我一死什么都了,只是怕三个姑娘在后娘手里不好过,这才熬到现在。。。。。。”
“这是怎么话说的,”如音打了一个抱不平:“族里的长辈要是压起人来,真的是没处说理,去年是管了七房里的事情,七房里的奶奶是波辣的,当时就把太爷们顶回去,到现在还落一个不敬长辈的名头儿,倒是王妃知道,不说不好。”
梁氏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如音:“王妃是如何说这件事情的?”如音先是笑上一笑,停上这么一停,才含蓄地对梁氏道:“王妃向来体贴人,又还是年青,当然是明白。多少人家没有儿子不一样过得好。王妃只是说,长辈们管事情也要先管着夫妻和睦才好,两口子和气才是最要紧。”
“王妃真是个菩萨,”梁氏念了一声佛,听着如音又是笑:“要我说呀,顶他一下也就是了,不过要占着理儿才行。”
梁氏兴头儿被挑起来,赶快道:“我到了哪里都不怕说理,自我进了这家门里。。。。。。”说了几句,又叹气道:“只是怕没有说理的地方才是。族长太太一来也是劝我有小子才行。。。。。。”说着又要哭起来。
如音也跟着叹气道:“就是怕没有说理的地方,族长太太,长辈们都是一个意思,只能另找能说话的人。”然后也是帮着出主意的样子:“太夫人是个善性的人,王妃倒也是呢。不过都是忙人。”
然后又听着梁氏说了一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辛苦,如音这才告辞出来,梁氏挣扎着送到门外,如音又安慰一下:“你只管养病,好了再来。”这是求了杜妈妈才来的,却不是杜妈妈什么人,只是一时撞上杜妈妈那天高兴,才为她说了一句话。
铺子里又正要人,沈王妃管家,当然是要有自己的人,又回过朱宣,这个梁氏并不是奸细,丈夫又在军中服侍表哥,朱宣更不会把这样一件小事放在心上,就随妙姐儿给杜妈妈一个体面。
在马车上都快睡着的朱禄听到如音和梁氏在门口说话,才从打盹中醒来,小板凳还放在那里,如音只管上了马车,朱禄把板凳收起来,这才赶着车出了街口,不知道下一家去哪里,就问如音:“还有几家要去?”
这两天里来跟着如音倒去了七、八家亲戚,南平王府是京里的世家之一,在家里的亲戚要是细数起来,至少有上百家,家宴一次,去掉不常走动,畏手畏脚不来的人,也是上百人的家宴格局。
“行了,我们回去吧。”如音坐在马车里抿着嘴儿笑,王妃决定和这些长辈们扛上,现在就看哪一个先出头,不出头王妃怎么好帮着说话,自己的话自己分辨象是强拧着,说别人的事情就可以公道来两句。
有了朱宣支持的妙姐儿决定为了以后长辈们在自己面前不能再这样乱管房里的事情,要好好理一理这些关系,再想一想卫夫人当年满怀委屈地去给父亲相看,也是被亲戚们逼到没有路走,就是想卖了房子地远走都不行,也是亲戚们可以先买,一旦压下价格来,也是一笔剥削。
就是现在还在见面的左氏,也是妙姐儿多方为她**,左氏才能安然地单身至今,少了不少欺负。别人的前仇和自己的今恨,沈王妃决心计较一下,再说表哥千依百顺,帮着出主意,至少帮着送鼻烟儿染的帕子上来了。
坐在马车里的如音突然叹了一口气,过上一会儿又叹上一口气,听着外面坐着赶车的朱禄不能不问了:“你吃撑了吗?”
“我没有你能吃,”如音是为梁氏的几个女儿叹气,都长得小小巧巧的,要是在王妃膝下,王妃还不喜欢的紧。沈王妃又是两年没有身孕,王爷又急上了,房里亲信的服侍人都能看得出来。
如音想到这里就催着朱禄:“今天是医生来给王妃看的日子,快点儿回去我也听听去。”朱禄把马车赶得快些,还是回了一句:“难道你有了不成?”
“哼,我偏给你生一堆丫头。”如音一向是说生小子,今天看到梁氏的待遇心里难过,生女孩儿难道就不行。
朱禄不屑一顾:“你先生了再说吧,你能生出来不?”到现在也没有动静,朱禄和如音但凡斗嘴,不赢就是一句:“你只说生了孩子就不要我,你生的在哪里?”
每每到这个时候,如音下面就没了火气,一个人坐下来慢慢地自言自语:“怎么还没有呢。王妃不是成亲三个月就有了。”沈王妃有孕也算是成亲后早的,所以让人总是要比较一下。
在王府门前如音也不用板凳了,这是家门口,还怕人笑话不成。一旁系马的树荫下总是有几个下人在看马,王爷一回京总是有客人。
如音这样提着裙子就跳下来,守大门的人是看惯了,来的几个下人是被马车挡着看不到,只有朱禄要瞪起眼睛:“你能不能斯文一些?”真是不太体面了。
如果是在外面,朱禄才不管,权当做我不认识这个野人就行了,可是在外面的时候,如音偏偏要注意一下款儿,在家门口就不管不顾地往下跳,让朱禄的颜面小小的受损一下。
进到二门里,就看到两个小丫头乱跑,被如音喊住了:“草花儿,站住了,乱跑什么。”这一会儿如音也很稳重了,跟大门口当着朱禄跳下来的那一位又是两个人。
草花儿见是如音,这才赶快站住回话:“刘老海家的得了不是,我。。。。。。”说到下面就咽下了,刘老海家的是草花儿的亲戚。
“得了不是你跑什么,是**得了不是吗?”如音骂过以后才问:“怎么得了不是?”草花儿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听的说出来:“说是新奉上的东西,先给王妃,应该是先给太夫人的。王妃说她乱了规矩,让人拉出去要打板子呢。”
如音这才道:“你去吧。”这些管事妈妈们,最会看人眼色的。那一年如音还小,王爷新封王,新茶上市采买进府里来,也是王爷书房里先有了,老侯爷那里还是旧茶。
王爷去给老侯爷请安,一喝跟书房里的不一样,立即让人把管事的喊来,什么不问先抽了两鞭子,从此以后王爷不在京里,规矩也还不会乱掉。现在王妃管家重回京里,这事情又出来了。
见过的如音不放在心上,王爷王妃都是要一个至孝的名声,而且也是真孝敬,出这样的事情出来,不发落才是管事。
妙姐儿正在偏厅上对着管事的板着脸儿,想多和气一会儿也不行:“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出来,就撵出去。”实在是太可气,谁当家就巴结谁。
成亲前就在京里呆过的沈王妃这样事情是背地里见识不少,只是都不在自己身上,在文锦书锦房里呆着,由文锦书锦来要东西,和自己回房里要东西,那送上来的速度都不一样。
家下人等都答应一声,妙姐儿这才对着一旁刚才来的方氏、申氏换了笑脸:“家里人多,这样的事情不少,两位弟妹那里如果有怠慢的地方,只管来对我说,不要闷在心里才是。”
太夫人那里都要出现这样的事情,何况是方氏和申氏。这群眼空心大的奴才。
申氏是方氏约着一起来的,是想看看大嫂什么神气,不是说打发姨娘走,听说在油车胡同里住着;又打听了长辈们,族长太太莫名领着几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往大嫂房里来,方氏没有和申氏明说,只是约了申氏说看看大嫂,两个人一起过来。
不想正看到管家,大嫂一翻脸,看起来也有几分怕人。又听着和自己客气,方氏和申氏此时是心里都很敬服,二夫人三夫人房里也一定会有这样的事情,只是方氏的性子也磨去不少,再加上大嫂也有照顾,管上百口子的家,照顾不到是有的。方氏在自己娘家也是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申氏从小在家里的环境还不如王府,孩子在太夫人房里不怎么受穿戴吃用上的委屈,要是申氏自己,也就忍一忍过去了,不过是自己急用再拿钱出来买就是。
现在听到大嫂为了这个发脾气,心里都很解气,两个人一起齐声道:“没有这样的事情,大嫂现管着家,事情多,还要自己多休息才是。”
沈玉妙心里的火气这才下来一些,让管事的妈妈们都出去,这才款款对方氏和申氏道:“不要说没有这样的事情,哪一家子都有,不过是两位弟妹担待我管家,凡事自己忍着了,以后只要有这样的事情,只管来对我就是。”
方氏和申氏只是含笑道:“有了当然来回大嫂才是。”就有一件半件也不影响人过日子,申氏看着大嫂格外的心疼她,看一看方氏这几天里只是频频约自己来看大嫂,申氏也听到打发姨娘的事情,朱宣一样是没有避人,只有几位长辈还自以为在为王爷瞒着,其实家里人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申氏一约就随着方氏来,也是想来看看大嫂是什么表情,什么脸色,能说动王爷打发姨娘走,一定是得意才是,不想没有,反而遇到管家,又这样体贴的问候,让申氏很是不好意思,就想拉着方氏走,对方氏道:“大嫂忙呢,咱们别在这里搅她,咱们走吧。”
硬把方氏拉走了,到院子外面这才对方氏笑一声道:“不是我说二嫂,咱们不能比的事情,又比她做什么。”
申氏心里想,我也想着朱辉能把姨娘打发了才好,甚至想着家里父亲能把董姨娘打发了才好,正好接到京里来,在外面找一间房子住才是。方氏只想了自己能学着大嫂的例子,而申氏则一下子想到普天下的人都学着这个例子,两个人都想在自己身上。
妙姐儿是含笑站起来送方氏和申氏到厅口这才回来,脸上仍然是有笑意,这一下子是我站在风口上了,这几天里,不光是长辈们来,得到风声的女眷们,以前不敢来看沈王妃的,也大着胆子来看了,只是想着如果能见到,好好看一看王妃是什么表情?是得意还是沮丧?
得意是因为王爷发话打发姨娘,沮丧是长辈们在宗亲里是在奔走,找一些志同道合的老古板们来阻止王爷这样不体面的举动,王爷的体面可就是大家的体面不是。这些人把朱宣的面子往自己脸上拉。
厅上只留了如音一个,妙姐儿才问如音:“出去如何?”如音把梁氏的话回了:“长辈们说她命硬的,”妙姐儿心里哼一声,过去说命硬逼死人也不少。
然后如音回了姨娘们的事情:“在油车胡同里,也是有长辈们去看,说姨娘们只是哭,跪在长辈面前,说不愿意走。”冠上王爷的姓和没有这个姓当然是两回事情。
妙姐儿等如音出去,一个人在厅上收了笑容,当然人和人是不同的,京里的这两个见长辈们,想着办法让自己身边的人去见长辈们传信,对于她们来说,打发走就象是生命中唯一的依赖没有了,所以带着以命来拼的架势。
姨娘们都是这个样子,夫人们又会在外面说什么,妙姐儿对于朱宣在封地上与石姨娘易姨娘书房里会面说什么,可以没有好奇心,可是表哥是打算如何与夫人们断开,妙姐儿是十分的好奇。有时候甚至悲观的想一下,或许表哥不会断开,夫人们不象是姨娘们可以捏长捏短。
如果真的是那样,沈王妃依然是过自己的日子,也没有打算怎么样。这次回到京里已经有了几天,朱宣夜夜都在房里,让妙姐儿很是好奇,就是夫人们那里不去,还有一群浪荡人在外面,难道也不约不成?
晚上朱宣依然是早早的回到房里,夫妻两个人搂着在床上说话。妙姐儿只是不提姨娘的事情,提起来心里火就上来了。
倒是朱宣先说出来:“今天倒是没有人来烦我的妙姐儿。”说着在妙姐儿小脸上亲一口,道:“想是你的节礼儿给的不错,他们决定今天休息一天。”
妙姐儿格格笑一声,这才道:“长辈们那里是回过母亲,一家多给了一点儿东西,希望他们吃过了能说几句好听的。”不是说吃人的嘴软。
朱宣大乐,用手又拎起妙姐儿的小耳朵,看着她赶快用手来救,不疼的时候也先呼一声痛:“表哥,这可是我的耳朵呢。”
把嘴也凑上去的朱宣在妙姐儿小耳朵上细细地咬了两口,听着这次呼痛是真的了,这才松开笑看着妙姐儿皱成一团的小脸儿道:“果然不是表哥的耳朵,表哥就不觉得疼。”
然后把自己的脸凑上去:“有这么痛吗?亮亮你的小狗牙,给你咬两口。。。。。。”夫妻正在房里调笑,正在想着得空儿就旁敲侧击问一下朱宣最近象是没有人约,浪荡鬼们也不来约的沈王妃还没有说话,
外面是丫头们的声音:“鄱阳侯爷的六爷在门口要见王爷,说是有急事。”来了,妙姐儿在心里说一声儿,这些人最喜欢彼此结队出游,怎么可能会放过表哥,表哥打发姨娘,并不代表会断开夫人们,断开夫人们并不代表从此不喝花酒,不出去嬉戏。。。。。。妙姐儿并不知道朱宣交待朱寿,夫人们来约都回了不去。
人生真是路漫漫,妙姐儿翻了一个身子伏在枕头上,脸冲着锦帐里面,我一个人睡就一个人睡,今朝得乐今朝乐去。
朱宣果然是一听就精神来了,对着外面先吩咐一声:“告诉他我就来。”先是回来几天总要进宫等正经事,这些人候了几天当然是会来约的。
一向也最是喜欢这样逛的朱宣往年一到京里就人来人往,也是自己喜欢才是。站起来把衣服穿好了,这才走到锦帐前来看睡在绣着牡丹富贵锦被里的妙姐儿。
伏身找到妙姐儿小脸儿亲上两口,手也不老实地伸进被内在妙姐儿小屁股上揉两把,听到她“咭”地一声笑,这才柔声道:“表哥去了,这起子人一定是找我喝酒呢,你先睡才是。”
“明儿过节呢,早回来才是。”妙姐儿这才把小脸儿转到外面来,伏在手臂上看着朱宣娇声交待一句。只是喝酒吗?指不定又去哪里。
朱宣回身一笑,红烛光的细细晕色中,还是一个英俊倜傥的贵公子,也是含笑:“知道。”这才转身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窗外更鼓声敲了三响,房里衾被绣帐里朱宣气息仍在,锦帐内的银熏球里不时的有香气散发出来,妙姐儿就在这绮丽香氛中慢慢进入梦乡,明天一天的事情,不睡也不行了。
朱宣说的早早就回来,回到房里时候已经是快天亮,当然不会再睡,在院子里如平时一样打了一趟拳。看到沾着露水的花大放,南平王让人取了金剪刀来,亲手把最大最好看的那一朵儿剪下来,准备给妙姐儿一会儿起来戴。
再看到小丫头们也出来摘花时,朱宣这才走进房里来,妙姐儿也才从床上起来,梳妆好先不传饭,先过来问朱宣:“表哥几时回来的,我还以为你又回来晚了。”然后低下头去揉弄一下自己的衣带。
朱宣昨儿实在是喝了一夜的酒,去喝花酒的地方喝的,一大早看到妙姐儿荷露一样的娇羞,搂过来抱在怀里,房里只站着瑞雪和丰年也悄悄退下去。
“想问问表哥去哪里了是不是?”朱宣与妙姐儿低声道:“表哥是去喝花酒的地方,不过没有花。”
妙姐儿忍不住要笑,抬起眼眸来看着朱宣,伸出手臂来搂住朱宣的脖子,娇声调侃了:“只是看着不成?”
朱宣面有得色,喝了一夜的酒有些口渴,放了妙姐儿下来:“倒碗茶来给表哥。”然后很是得意地接过妙姐儿呈上来的茶盏,再继续得意下去:“让我去看花魁,长得不过一般,鄱阳侯家的老五老六,弟兄俩个人争上了。我也摸了一把,兄弟两个人急得不行。那脸色儿嘿,真叫一个好看。”
又作弄人去了,所以这么高兴,一大早起来精神抖擞的,妙姐儿听过却是嘟起嘴来,眼睛瞄到榻上一旁放着一根竹子戒尺,是自己放在那里压书的。
嘟起嘴来的妙姐儿问朱宣:“表哥也摸了一把?”看笑成那个样子。朱宣一想想昨天的兄弟俩个的脸色就要笑,当成一件好玩的事情同妙姐儿来说:“我看他们争成那个样子,说是什么红倌人,我在她手上也摸了一把。。。。。。”
“表哥,”妙姐儿还是继续噘高了嘴,朱宣应一声:“在。”听着妙姐儿道:“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是哪一只手摸的?”
还在笑昨天晚上的朱宣把手伸出来给妙姐儿看:“就是这只手摸的,你是不是想给表哥洗一洗。”冷不防妙姐儿把榻上的戒尺执起来,对着朱宣的手上就是一下子。
听到小桌子上发出“啪”地一声响,当然是被朱宣闪过去没有打中。看着一身红衣,嘟高嘴,双手还高高执着戒尺的妙姐儿还在说话:“给我打几下子,我才舒服呢。”
朱宣探过身子来,伸手就把妙姐儿手上的戒尺先夺过来,另外一只手把妙姐儿拦腰抓过来,按在自己大腿上,举起那戒尺先在妙姐儿小屁股上来一下,笑骂道:“小坏蛋,要不要打了?”
伏在朱宣腿上的妙姐儿慵懒又讨好地说一声儿:“不打了。”朱宣这才放她起来,看着她站在榻前整衣服,继续笑骂:“反了天了,还要打表哥。”
手上的戒尺被妙姐儿一把拿走,人站在榻前只是撒娇:“让人家打一下出出气才好。”然后就是声音娇柔地盅惑:“好不好,表哥,让妙姐儿也打一下吧。。。。。。”竟然是软语相求了。
朱宣把戒尺夺过来扔到一旁,揽着妙姐儿往房里去:“来来,到房里来,表哥让你好好的欺负。。。。。。”
一地的日头影儿渐渐的多起来,瑞雪和丰年站在廊下,看着世子朱睿和毅将军过来,含笑上前迎上去悄声道:“小王爷们等一会儿再来吧,王爷昨天出去回来的晚,这会儿和王妃还在歇着呢。”
朱睿和毅将军看看天色,到起来的时候了,估计母亲在吃饭,所以跑来一起吃饭的,只能走出来到太夫人房里去:“父亲母亲还没有起来,我们到祖母这里来陪着吃早饭。”
太夫人先是愕然:“我们妙姐儿从管家倒是起来的早,就是王爷也不是个睡懒觉的。”说到这里才是一笑,真是老了,孩子的事情也去管。
赶快让人先去传饭,端慧小郡主从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穿上花的一根簪子给祖母看:“这个给祖母,我再穿一根儿给母亲,再就给端慧了。”
毅将军对妹妹道:“母亲还没有起床呢,你现在还不能去。”把手里的花簪子给太夫子簪在头发上,端慧郡主这才往外面也看一眼天色,天色大亮,平时母亲是一定起来的。
“一定是睡晚了,我去喊去,喊起来了一起来吃饭才是。”端慧郡主就往外走,一面喊跟自己的人:“小香跟着我去。”
太夫人含笑拦住了端慧郡主:“好孩子陪着祖母吃早饭,一会儿不用喊就来了。”这才拦下来端慧郡主,朱睿对妹妹道:“你去也不行,瑞雪和丰年不让我和毅将军进去。”
太夫人的呵呵笑声中,端慧郡主很是纳闷:“这是为什么呢?”太夫人和房里的妈妈们都是面有笑容,太夫人更是高兴,看着孩子们在一起玩等着吃早饭,才悄声地对刘妈妈道:“我看这小孩子的衣服,我又要预备了才是。”
看着窗外在平时已经是早饭过了的时候,今儿是过节,这夫妻两个人居然倒出来晚了,外面有了丫头们的回话声:“老侯爷和闵校尉来了。”
来吃早饭的又多了两个人,只是这南平王府的两位主角还缠绵在自己的房间里。。。。。。
丫头们坐在廊下看着猫扑蝴蝶儿在笑,房里妙姐儿脸红得不行,被朱宣强行圈在自己手臂里,哄着她:“睡一会儿再起来,今天要来不少人,你中午不知道有没有空儿睡呢,表哥陪着你再来睡一会儿。”
就是这个表哥陪着才让妙姐儿脸红得不行,要是表哥不陪着,睡一回懒觉也倒罢了。强不过朱宣的妙姐儿缠绵过后身子也是酸软的,心里也不想起来,就此只能是红着脸蜷在朱宣怀里小息了一会儿,这才不好意思地道:“表哥,咱们该起来了,估计有亲戚们来得早,在母亲房里了。”
既然到了太夫人房里,肯定会问一声儿:“王妃王爷在哪里?”真丢人,还没有起来。朱宣这才松开自己的手臂,先起身来,看着锦帐内犹如一只蜷懒的猫的妙姐儿,又伸出手来在妙姐儿身上拧一把,低声说一句:“今儿晚上表哥不出去。”这才算是放过妙姐儿,朱宣自己去穿衣服。
偶尔要同朱宣算算帐的妙姐儿,算到自己身上来,伸头看一看沙漏,已经是日上三竿,顾不得再羞涩,赶快从锦帐里出来,匆匆穿上衣服,这才喊丫头们进来重新给自己梳妆,刚才梳好的发髻早就散乱着披在肩上。
丰年也是唇边有笑容,从锦帐里一一捡起散落下来的簪子,凤钗什么的送到镜台上来。证据确凿,无话可说的沈王妃努力的板着小脸儿,可以自己从镜子里看上去,还是一脸的春色,真是让人难为情之极。
害自己这样难为情,又在端午节起来晚的始作俑者朱宣此时坐在外面的锦榻上,倒是若无其事的让人传早饭来,然后还要喊一声妙姐儿:“快些来吃饭,今天一定来的人多。”
妙姐儿又噘着嘴从房里走出来,对着朱宣低声地抱怨:“还不是表哥害的。”朱宣只是一笑:“晚上再接着抱怨吧,现在赶快吃饭要出去才是。”
外面丫头们回话:“太夫人房里刘妈妈来了。”妙姐儿听了脸就一红,一定是来说我和表哥怎么还没有去的。
刘妈妈笑容满面走进来,对王爷王妃道:“太夫人说,今儿亲戚多,家里的事情也不少,亲戚们是先往太夫人那里去了,请王爷王妃中午吃饭的时候儿,直接到厅上去再见亲戚们吧。”
妙姐儿赶快答应一声:“是。”心里已经明白,自己和表哥睡着还没有起来,母亲一定是知道了,不然好好的,让刘妈妈来传这个话出来。
等刘妈妈出去,朱宣得了意,对妙姐儿道:“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你还不肯听。”妙姐儿只能是白了朱宣一眼,再问瑞雪:“小王爷们和小郡主有没有来过?”
瑞雪笑着回话:“世子爷和毅将军来看过,说是没有起来,就去太夫人那里了。”难怪太夫人要让刘妈妈来传这个话了,朱宣看着妙姐儿又是脸红到脖子上,更是好笑道:“吃饭吧,只是脸红什么,一会儿让人看到了,才是不好呢。”
“这可怎么去见儿子们?”妙姐儿嘀咕一句,要是儿子们问起来,这可怎么说才是。朱宣又帮忙出主意:“哪个敢问,让他来找我。”
太夫人在房里听到说王爷王妃往正厅上去了,这才招呼着亲戚们:“我们也去吧,想来这一会儿是家里的事情理完了。”太夫人有意无意地把“家里的事情”理完了这几个字说得重一些,自己唇边不由自主的又多了笑容。
亲戚们房里坐的是长辈们,是素日亲厚的人,房外面也是一堆人,都是先来看老侯爷和太夫人的。
看着小王爷们和小郡主在膝下跟着太夫人老侯爷,申氏的孩子学哥儿是奶妈抱着在后面,再加上亲戚们又是一大堆的人过来了。
依然是在正厅里把里外隔板都下掉,然后是罩上轻纱,从里面看外面可以看清楚,外面坐着的男人看里面的女眷们不是太清楚。
厅上摆了不少石榴花的盆景儿,花插里也插着时令的花儿,王爷大捷归来,老侯爷、太夫人不用说是特别地高兴,都俱各有酒。
外面一群爷们当然是陪着王爷,朱宣看着往里面送酒,让人进来说一声儿:“王妃虽然不会用酒,也要陪着才是。”
太夫人听人传过话就笑着哼一声:“我们用不用,不用他管,让他只管乐他的吧。”厅上人人都往沈王妃面上看几眼,然后都是笑容。
酒宴近尾声的时候,梁氏和别的几个人一起使个眼色,这才一起站起来走到太夫人面前一起跪了下来,太夫人倒是惊奇:“你们这是做什么,过节的礼倒要行两遍不成。”沈王妃只是微笑,看着眼前这一幕。
有一个人出来就有第二个人出来,不想这里一下子出来好几个,大家一起约好就过来了。就是梁氏的婆婆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阴云密布,最近家里只是不合,这一会儿跪在这里能说什么事情,生不出儿子来亏她好意思这样做。梁氏的婆婆只是拉着脸不说话。
等到这跪着的几个人一一说了一下自己的事情,就是听如音说过的妙姐儿此时重听一次也觉得长辈们做事太让人心寒,管头管到脚,又不是你自已的儿子媳妇。
里面厅上这么一出,外面虽然是看不清楚,可是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也安静了,里面的声音外面也能耳闻几句,就有几个人是红了脸,那说话的正是自己房里的人。
一个一个说过以后,梁氏第一个说话了:“说我命硬,只生了三个女儿,我怎么还有脸在这里呆着,有心死了算了,又怕三个姑娘有亲娘的时候还要被人不待见,何况是没有亲娘的时候。
因此上不是还活着,只是舍不下孩子才是。只求太夫人作主,要打发就娘儿四个一起打发了,我也不能日日听这样好心的相劝,这样好心的教导了。”然后厅上就是一片哭声,一个一个地说开了。
族长太太脸上挂不上了,板着脸训斥道:“今天是过节,是家宴,你们太没有规矩,搅到王府里来了。”然后气得不行了:“这样的人应该撵了出去才是。”
“不用,”一旁端坐着的沈王妃说话了,也是板着脸不高兴的样子:“孰能无过,知过要改才好。让她们说一说,大家来评个理儿,才知道对错不是。”
下面跪着的一个人就是七房里的波辣人,等王妃话刚过音,就手指着族长太太道:“您老人家劝别人贤淑,你也偌大年纪,怎么能服侍得好人,你自己房里应该先进几个年青的妖精才是,这样才能称得上贤淑,就是族长用不了,年青的人有火力,冬天暖床的汤婆子也少用几个。”
大家都拼命忍住笑,这话本是厉声说出来的,外面的爷们也能听到这尖利的声音,大家一起无声地笑起来,只是笑得族长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
老侯爷不说话,太夫人不说话,王爷也不说话,沈王妃说应该评个理儿,又听到一个人跪在太夫人面前冲着另一位长辈五太爷道:“整天就是会挑着别人家里的毛病儿,我们家不娶小老婆与你老太爷有什么相干。”
里面越说越凶,几位长辈素来是高居人下,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有几个进到里面和妇人们争执起来,眼看着越争越凶,太夫人说话了:“有还没有规矩?王爷还在外面坐着呢。”
几个妇人只是哭哭啼啼:“既然不好,一条绳子拿来就勒死在这里好了,连着女孩子一起都不活了。让你们再找好的去。”
端慧郡主看着有些不明白,早就出去找父亲,此时坐在父亲膝上仰起小脸儿来问父亲:“为什么要勒死女孩儿?”
大家这才看到王爷的脸色已经是难看之极,在小郡主头上拍一拍道:“不好的话,端慧不要听。”
端慧郡主不明白地嗯一声,从父亲膝上又溜下来,喊一声哥哥们:“陪我去玩去。”站在厅门口跺着脚的端慧郡主嘟起小嘴儿:“怎么不陪端慧呢?”
“来了,”三个哥哥早就在父亲身边坐得不耐烦,赶快跑过来:“我们来了。”
10尒説。BoOK108。更噺
厅上哭哭啼啼跪着几个人要绳子来勒死自己的女孩儿,外面厅上端慧郡主在三个哥哥和跟的人前呼后拥下,跑出去玩。
与朱宣是同桌坐着的族长没有说话,就是一直在看朱宣的脸色,看到他不断的沉了脸,这个时候赶快插一句:“王爷,这些妇人太大胆,王爷今年大捷回来一次家宴,被她们搅了应该好好治罪才是。”
族长这一句话也是提着声音说的,里面跪着的几个妇人顿时就不哭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今天的家宴是王爷大捷后的第一次家宴。昨天几个人见面约好今天要把这件事情找一个说理的地方,气愤之际,就把这个给忘了。
长辈们和族长夫妻面上露出得色,搅了家宴这还了得,这几个没有规矩的小辈,不管不顾的就乱出来喊冤。
大家一起等着朱宣说话,以众人对朱宣的了解,一定会说治罪的话。朱宣看一看外面坐着的叔伯兄弟都在看着自己,长辈们希冀自己把这几个妇人赶出去,就可以重新热闹的家宴;还有几道目光看着自己,是可怜求情的,里面跪着的几个人就是他们的房里人。
里外一片沉默,听着朱宣淡淡道:“啊,有话还是要让人说才是。”这话一出,厅里厅外一片惊讶。
“太夫人,”族长太太撑不住,对着太夫人小声的提醒一句。太夫人看一看女眷们,这才淡淡道:“我现今不管事,今儿这话要怎么发落,还是问王妃吧。”
沈王妃欠一下身子应一声:“是,”这才慢慢说话:“家务事情想来大家也是弄不清楚的,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母亲要我说话,这家务事情还是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吧,别人既不知道内情,一时出于关心怕走规矩固然是好,可是不明就里就插话,管别人的家务这也不好。”
长辈们一时都冷了脸,外面王爷坐阵,里面太夫人说王妃来说话,沈王妃权当看不到别人的脸色,略停一停,又继续道:“如果有别人是明白这里的内情的,王爷也说了,有话要说才是,既然今天这件事情出来,不如就在这里说一下内情,大家一起评个理儿,免得回去以后背地里又管三管四的,既然是自己亲戚背地里反而造谣言,不是让别人家里听笑话不是?”
然后听一听众人当然是无话,这才目视着下面跪着的几个人,妙姐儿依然如刚才一样和颜悦色,对太夫人先禀一声:“母亲,这样的悲伤,不顾搅了家宴,想来必有委屈,不如咱们听一听吧。”
族长太太不能再听下去,赶快起身对着太夫人禀道:“太夫人,今天这热闹可是难得一回,这几个人胡言乱语的可是不能再听下去才是……”
“你坐下,”太夫人把族长太太的话给打断,看着族长太太脸上一阵红,这才温和地道:“王妃不是在说话。”
族长看着朱宣的脸色又寒一下,把嘴里的话也咽下去,王妃年纪还是小,这个时候哪里能驳长辈的面子,让长辈们失了威信。
孰不知沈王妃今天是存心驳一下长辈的面子,妙姐儿自己想一想,纳妾出妻可以说是古人规矩里有的,自己以前没有过认为自己一人之力可以扭转社会制度的想法,现在也不必这样大犯干禁,从妙姐儿的角度上来说,还是要考虑一下长辈们,只是为了敲打他们,不是为了当着这么人让长辈们没有面子。
妙姐儿既不是站在太夫人的角度上,也不是站在朱宣的角度上,当然是自己的想法。也犹豫一下,看看下面跪着的几个人可怜之极,泪眼看着自己,妙姐儿还是和缓地说一句:“我们先吃完饭,一会儿房里再来说吧。”
长辈们都松一口气,再让这几个大胆的妇人一起在这里说起话来,真的是当着众人让自己没有脸面;几个跪着的妇人也觉得这样也行,至少王妃当然话里是多方回护,就和梁氏在私里下猜测的一样,一会儿让我们说话也行。
太夫人说不管事当然是不管事,外面坐着的朱宣不同意,略提高声音交待一句:“就在这里说。”
气氛一下子扭转,王爷今天不肯放过去,两边都同时心里惴惴起来,长辈们想一想自己为了王爷打发姨娘,在背后是说了不少话;跪着告状的妇人们想一想王爷象来是个不耐烦的性子,男人大多是不喜欢管家长里短,王爷是不是不高兴搅了他的家宴?
只有太夫人嘴角边是一丝笑意,儿子今年分外不同,说过要偏疼妙姐儿才是,这就疼上来,坐在外面看着管这些以前他听都不会听的事情。
妙姐儿也是笑容更深,表哥今天大撑腰,一定要过问这件事情。但是还踌躇一下:“这事情是家务事情,应该是族长太太在管不是?”
族长太太只能尴尬的答应一声。听着朱宣又说话了:“王妃没有家事,治下大小官员布衣百姓的事情都是你的,所有的事情你都要管,你要是管不好,我就不客气了。”朱宣冷冷说出这句话来,听到的人都是一凛。
“是,”沈王妃含笑欠了身子,又看看太夫人也是无话,这才看着跪着的几个人,一共是五个人。
此时飘着饭菜酒香的正厅上变成王妃审家务案子的地方,妙姐儿含笑坐下来,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人,道:“你们一个一个的说。”
真的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几件事情,当然这是用别人的眼光来看,只是放在自己身上就是要纠结。
梁氏的事情是:“说命硬克了姨娘生的儿子,不能生儿子,说生姑娘不好。”沈王妃解决的也简单:“请六房的三爷自己说一声儿,夫妻之间的事情,别人说的都不中用,如果真的是不喜欢三奶奶,我们做亲戚的也不能看着不管,三奶奶要去哪里,我来安置她。”
丫头们出去一个去把王妃的话传到外面去,外面当然是早就听到了,六房里的三爷窘得不行,还没有回话,听着朱宣说话了:“问你呢,这妻子你是要还是不要?”
三爷一看到朱宣的冷脸,军中养成的规矩,赶快就站得笔直回话了:“回王爷,要。”里面外面都是一片轻笑声,实在是太好笑。
既然自己丈夫都说要,当然这件事情太简单,沈王妃含笑吩咐梁氏道:“你们夫妻回家好好说吧。”梁氏跪在地上给沈王妃叩响了几个头,又让自己的三个女儿也来给王妃叩头。
厅上气氛这才恢复一点儿和熙。然后是下面一个人,也是六房里的妯娌在回话,也都是差不多的事情,也是夫妻自己回去说。
最后一个才七房的奶奶,就是刚才把族长太太顶一通,要族长自己先娶几个的那一位,她人本就波辣,又有说话的地方,说话更尖刻:“自我进门,也是早出晚睡,比家里人都起得早,又都睡得晚,婆婆百般挑剔,长辈们也跟在里面一起说话,我不知道就是我不见容于婆婆,怎么就得罪了一家大小的长辈们?”
朱宣就听着妙姐儿怎么说,妙姐儿略一思忖,这才温和地道:“长辈们劝也是有的,只是别管着别人夫妻生分就是。”说到这里,又是一片轻笑声,然后沈王妃才对七房里的奶奶继续道:“我也要说你了,你倒是要好好侍奉,别让人说话才是,只要自己行得正,大家的眼睛都是看得到的。”
事先也就打听过,会有这样的婆媳难题抛出来,又遇上这样大胆波辣的人,当着众人说出来,当然只是为自己出一口气。
让人也扶起来七房的奶奶来,妙姐儿看着今天告状的几个人含笑安抚:“以后常进来说话儿才是,做亲戚的也好,做长辈的也好,当然是看着夫妻过得好才高兴,如果有人看着别人夫妻生分,看着别人家里不和,亲戚们都在这里,自然是有公断呢。”
然后让人都坐下来:“倒酒来,大家高高兴兴地喝几杯才是。”厅上重新有了家宴的欢乐气氛,太夫人吃了一杯酒以后,手里拿着海棠花的酒杯,对着族长太太带笑说了一句:“我也要说你了,老了老了让小辈们生分,年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族长太太红了脸,装作是酒吃了,凑趣说一句:“想是老糊涂了。”这里告状的夫妻们一起出去给王爷也敬了酒,妙姐儿也含笑走出来。朱宣先说一句:“妙姐儿也要来敬表哥不是?”
“是,”也喝了几杯酒,秀色上眉梢的妙姐儿先欠了身子对了朱宣行了礼,这才从丫头们手上接过彩绘的酒杯来,给朱宣把酒送过去。
朱宣接过酒来一饮而尽,然后命人再倒上酒来,对着妙姐儿道:“表哥也敬一杯。”却不说为什么,妙姐儿红了脸,表哥敬酒,不是生了儿子女儿,就是说自己会得他欢心,接过酒来用丝帕掩着喝下去。
然后是夫妻们一起来王妃的酒,今天太高兴,当着这么些人也张狂一下,妙姐儿接过酒来,只喝下半杯,手里拿着那半杯酒只是看着朱宣站着笑。
“你这个孩子,”妙姐儿这样缠绵,朱宣也含笑了,伸出手来:“给表哥吧。”接过妙姐儿吃残的那半杯酒,当着众人一饮而尽,大家的笑意越发的加深。
到这个时候妙姐儿才想起来一旁还有众人,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对着朱宣行礼:“多谢表哥,”可不是应该谢谢他,正准备扶着丫头的手走进去。
外面孩子们又进来,是在厅下面玩,看着母亲出来都过来了。端慧郡主先过来,依依母亲膝下,仰起小脸儿还是刚才的疑问:“要勒死女孩儿吗?为什么女孩儿不好?”
妙姐儿看着女儿的小脸儿,笑着道:“谁说不好来着,父亲最疼的不就是端慧。”朱宣则是板起脸来:“以后大了,还是这样说话呢。进来了就是这么一句,下次不许再这么说话。”
端慧郡主对着母亲吐吐小舌头,看着父亲依然是板着脸看着,走过去爬到朱宣腿上,在父亲脸上亲一口,然后抱着父亲的脖子,再继续对母亲吐吐小舌头。
朱宣继续板着脸,仍然在教训端慧郡主:“以后知道了,不许胡说八道。不听话父亲要打了。”端慧郡主是最不怕父亲的一个,还在嬉皮笑脸:“端慧知道了。”
顺便把儿子们把捎上的朱宣板着脸再来教训儿子们:“都长大了,以后要有规矩才是,不要会一点儿东西就张扬得不行。再就是会一点儿功夫就要和人生事。”
太夫人在里面听着只是笑,这个会一点儿功夫就要和人生事,应该先说说儿子才是,少年的时候就没有少生过事,现在有儿子,教训起儿子来有板有眼的。
世子朱睿一听父亲的话,头就更低,世子一月请几次小客人,当然是和小客人们高谈阔论,彼此招摇才是。
偷眼看一看母亲,等父亲的话一说完,拉着妹妹正在往里走,好不容易当着别人得了朱宣一个彩头儿的妙姐儿觉得赶快走的好,下一个再训的人,如果没有猜错的,只有训自己了。
朱宣眼角瞄到妙姐儿用手拉着刚刚又走到母亲身边的端慧郡主,悄悄往里走,表哥要训人,小丫头溜得是最快。
握着端慧郡主的小手走进来,妙姐儿在女儿额头上轻点一下,细声说了一句:“都是你招出来的话。”好好的又跑进来问:“勒死女孩儿?”是有点儿没有规矩。
里面重新高兴起来,外面也重新换上酒来,南平王府的这一场家宴这才是重新尽欢。至此亲戚家里再有人说生个丫头不好,就要有人说,看看端慧郡主,王爷面前最得宠的一个。王爷为什么这么宠端慧郡主,朱宣自己当着人就说过两次,小郡主长得象母亲……
中间有了一个小插曲,所以今天这家宴吃的时间要长久,和平时一样,家宴过后太夫人就了亲戚们到自己房里坐一坐,有的人说要回家去换换衣服的,就约了一会儿再来。
回到房里的太夫人换过衣服坐着吃茶是和刘妈妈在一起,刘妈妈带笑道:“今天这个劲头在,太夫人中午的时候何不抓住机会把王爷打发姨娘的事儿也提一下,倒省了王妃好些儿事情才是。”
长辈们在背后里说王爷打发姨娘不好,说王妃不劝任由王爷打发走是不对的,生活中总有这样的人,先是拿你一个不相干的错,然后再摆出来指点你的面孔,赢得感激的同时也阴了人。长辈们同沈王妃不熟悉,妙姐儿一向是在朱宣的怀里庇护着,长辈们想着要在王妃面前有地位,让王妃尊重自己,这样的一个主意原本也并不错,只可惜妙姐儿不是看不明白,朱宣也不是任他们左右的那些小辈中的爷们,太夫人更是看得清楚。
看着几上翡翠蜻蜓玉兰花的花插只是出一会儿神,太夫人才悄悄对刘妈妈道:“我当着众人原本是想帮着妙姐儿说一句,你看王爷也说话了不是,”说到这里,太夫人和刘妈妈一起笑,可不是王爷一直在偏向着妙姐儿,以前不听这些事情的人,今天压着就在这里说个清楚。
太夫人再道:“而且我说了王爷打发姨娘的事情,二爷三爷房里就要有争执了。你没有看到二夫人眼睛只是看着我,再看着妙姐儿,想来她也是听到风声了。
好在我们妙姐儿这个孩子,今天虽然抬了小辈也并怎么让长辈们难堪。打发姨娘的事情要是再抬出来说,二爷房里是一定要闹的。”方氏一心里等着大嫂做个例子,好打发自己房里的姨娘这个心思,被太夫人看在眼里。
“可是也怪,”刘妈妈也是想不明白:“王爷一回京里来,就要打发姨娘走,一天也等不得,封地上都打发走了。王爷和王妃象是又好了许多。”
太夫人哼一声道:“他也有儿子,你听听他今天在厅上训儿子那个得意劲儿,全忘了他淘气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给挑的人都不要,外面进来两个,偏生又不好,打他自己的脸才是。打发就打发吧,再想有也容易着呢。”
然后想想长辈们在背后说闲话,太夫人也觉得可气:“这些长辈们,越老越糊涂了,今天碰个钉子也好。”
房里这样说着话,外面丫头们回话:“亲戚们来看太夫人来了。”太夫人这才换了笑容说一声:“请。”
太夫人房里有客,朱宣在书房里自有家里的爷们陪着,沈王妃也有年青的女眷们陪着,都在房里奉迎王妃今天说的怎么怎么对,把长辈们背后又告了一状。
行走在花树下的世子朱睿却是不怎么高兴,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着,父母亲回京里来,世子又重新有了心事。
父亲对妹妹是偏疼,世子总不会和端慧去争宠,可是毅将军自一年前回京里来,夜里睡在床上对哥哥说,自己睡在父母亲中间时,世子朱睿听过以后,心里总有几分不舒服。
中午吃饭又白听了一顿训,朱睿心里就更不舒服,父亲见了自己,从来就是板着脸一通训诫,见了毅将军也是如此,见了闵校尉也是这样,可是毅将军上有哥哥挨训,下有弟弟陪训,再加上肩膀上担子没有哥哥那么重,毅将军没有心理上的压力。
闵校尉还小,还可以对着祖父撒娇,朱睿却是过了撒娇的年纪,正在似长成非长成的年纪,整天就听着“世子应该是这样,世子应该是那样,”心里就格外的不舒服。
父亲真偏心,从来不疼我。朱睿低声叹一口气,跟在身后的朱小根听到了,做奴才的心里大为不解,王爷王妃回京里来,世子一直是想念父母,应该是高兴才是,怎么今天这样的热闹劲儿,世子反而不高兴。
至于世子挨训,跟的人当然是明白的,世子爷在王府里是什么样的地位,是王爷膝下不可以缺少的人,才有徐先生,钟将军日夜跟着。
就是毅将军现在有史敬功跟着,可是史先生的名头儿还是比徐先生差得太多。朱小根是不明白世子的心事,因此上问一句:“今天都高兴,王爷也敬了王妃酒,世子爷怎么倒不高兴了?”王爷也敬王妃的酒,这件事情又可以让家里人传诵一时。
朱睿只是叹气,个人心事个人知道,父亲从来不待见我。朱小根就乱猜一气:“想是过节的衣服世子爷觉得不好?”
“胡说一气,衣服是母亲备的,怎么会不好。”朱睿笑骂了朱小根。这个不是,朱小根再猜:“那就是世子爷没有订亲事,心里不舒服?”
朱睿抬腿就是一脚,更是要笑了:“这有什么可烦的。”毅将军有个小媳妇儿,没事就接来,没事就被顾家接走,从来是朱睿取笑的话题。
“真要是为了这个,世子爷千万别不高兴。我听人说了,”朱小根小声道:“王爷对世子爷的亲事看得很重,左挑也不中,右挑也不中,京里的姑娘挑了一个遍,也没有一个中意的。”
朱睿这一会儿心里才有几分舒服,说父亲不待见自己,一见面就教训,可是在亲事上面,家里的人都知道,王爷挑世子的亲事挑了这几年,总是不中意。在世子的亲事上,王妃也不能插话,都是王爷自己挑。
说亲事居然把世子说得有笑容了,朱小根更是觉得自己猜对了,就按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姚家的雪慧姑娘,王爷不同意,说姚夫人是个淘气的;张家的水月姑娘,王爷说她生得不好……”
朱睿越听越想笑,听着朱小根一气评下来十多位,至少有一半是以前见过的,今年就来到京里只有几天的时间,也赶着抽时间会了几位老亲。
此时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前,外面是一带池水,水里有家人行船在收拾水里的荷花,世子朱睿一时的情绪消失了,父亲不疼自己,就不会这样忙,还见缝插针的挤出时间来帮自己看亲事。
一旁的朱小根又画蛇添足地说上一句:“王爷一定是想按着王妃的品格儿找一个,唉,”朱小根叹气:“这可就难寻了。”
朱睿哈哈笑起来:“你这个奴才,说得倒也干净。”此时朱睿的心事被朱小根打搅到爪哇国去了,今儿过节是在放假,朱睿正想着往哪里去玩去,前面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朱睿看了大喜,却是鄱阳侯的侯爷世子来了。
鄱阳侯家的几个弟兄都和朱宣以前是浪荡成群,膝下的孩子们又和南平王府的小王爷们走得近,是以世子朱睿一看到就高兴了。
“我家里一群亲戚,男的在陪着祖父父亲叔父们说话听小戏呢,母亲又在陪着祖母打牌,我一个人耐不得,偏偏二弟三弟今天都孝顺,在那里看着祖母打牌,我就来找你来了。我知道你不是个假孝顺的人,不象他们,只在今天装这个相生儿。”侯爷世子郭服说这话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脸上是鄙夷兄弟的表情。
朱睿一听就笑了道:“我父亲也是家里的爷们陪着,母亲在房里自有一堆女眷陪,祖母那里更是热闹,二弟和三弟拖着祖父出去,想着花祖父的钱呢,端慧又是文昊刚才来拉了走,不知道哪里去玩了,只得我一个人在,你来正好,咱们两个去看鹰去。”
一个王爷世子,一个侯爷世子跑去看了一回鹰,郭服赞叹道:“你这鹰越发的好了,只是咱们现在不会熬鹰,要是自己熬多好。”两个还是小身子骨儿,当然是家里不许这么做。
“这哪里是我的,是父亲的,”朱睿看着郭服道:“只是父亲事情多,不常来看,倒是我还来帮着看看,比我自己养的倒好的多。”
郭服哈哈大笑起来道:“才说过我二弟三弟假孝顺,不想又来一个你,朱伯父没有时间来,你天天跑来看,让人看着是孝顺,其实不过是自己玩罢了。”
看着郭服笑得哈哈的,朱睿拉了郭服走:“走,再看看毅将军的鸟去,要说装模作样的孝顺,毅将军才是一个,今儿一早自己去喂鸟儿,说给母亲看,偏偏母亲自己起晚了,没有看到。”两个人又去了看了一回鸟,没有可玩的,坐在房里掏出荷包里来的钱来,掷骰子赢钱玩,玩了一会儿也是无趣。
朱睿闷闷地道:“不想今日过节,偏我们两个这样的无趣。”郭服和朱睿两个人坐在榻上,看着两人中间小桌子上的骰子,对朱睿道:“有一个地方倒好玩,比我们两个人在这里索然无味的强,只是怕你不敢去。”
“什么地方我不敢去?”朱睿看着郭服好笑道:“想来家里大人们不让去的地方,横竖今天都来亲戚,没有人管我们,是什么地方你告诉我,我们悄悄去一回。”
郭服这才附耳到朱睿耳边悄声说几句,最后盯着朱睿看:“你敢去不?”朱睿想一想也没有什么对郭服道:“这有什么,就是家里过年过节,祖父母也带着我们在家里玩呢,最多就是输几个钱,走,咱们去见识见识。”
朱睿到房里又取些钱出来,郭服把荷包亮一亮,倒有几百两的银票:“我都带好了,先时怕你不敢去,我就自己去了。”
两个约好,就是输了钱也不回来说,这才让人带上马一同出去了。
街上是一片繁华热闹景象,端午节在家里吃了午饭出来逛街的人不少,郭服只带了一个小厮出来,朱睿同是郭服是从后门里溜出来的,身边也只得朱小根一个。
两个人在街上开始畅谈:“一动步就跟那么多的人,咱们又不是孩子。”朱睿也是同理:“有一次我问母亲,要是我去了军中,是不是也派着一堆人看着我。母亲气得要哭,要告诉父亲去,幸好我及时把她哄好了。”
“母亲和祖母就是没事儿就要哭,”郭服家里也是一样,也对朱睿道:“女人都是这样,我家三个表妹在京里,看到小虫子也要尖叫两声,好象踩到鸡脖子。”
好象踩到鸡脖子?朱睿听着有趣,细想想女人尖叫果然是这样:“这个比喻真不错。”也一起笑起来道:“我二婶三婶有一次晚上遇到锦鸡从黑影儿飞出来,尖叫声就是那样,不过我母亲从来不会,母亲只会掉眼泪儿。”
两位世子都是从家里偷溜出来的,身边只带着一个素日最会迎合自己的小厮,也是个小孩子,四个小孩子在街上先转了一回看过热闹,这才来到一家幽静的门首。
“这里亏你怎么找来的?”朱睿对郭服道,从外面看起来,这里怎么也不象是一家赌场,青瓦白墙,还有几丛竹子从墙头上探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一家的后花园子。
郭服倒是不居这个功:“是秦大人家的小七带我来的,”秦大人家的小七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可是小七也有十五、六岁了,也比世子朱睿和郭服大,郭服让小厮上前去敲门,又对朱睿回头道:“小七是跟着他们家三爷来的。”
两个人会意一笑,秦家三爷是出了名的烂赌棍,京里人人都知道。然后后面还有故事,等应门的时候郭服继续往下说:“秦三爷把钱输光了,找上小七的私房银子,带着小七来也输了个精光,小七只在我们面前是赢的。
小七又把秦家的二爷带来,也输了一个精光,只想着翻本,一个一个输得精光,所以这些时候没有见到小七出来,在家里挨了一顿板子,正养伤呢。”
朱睿听着笑:“咱们两个小心,不要输光才是。”郭服调皮的笑道:“所以我拉了你来,你在我们中间,年纪不是最大的,可是最能稳得住的人,一会儿我要是赢了,你也得拉我走,我要是输得不愿意走,你也得拉我走才行。我拳头不是你对手,只有你才来拉走我。”
两个人在门口说话这一会儿,里面才有应门声,开门的人是认识郭服的,一看就欢声笑语地:“小爷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朱睿看了更要笑,想来是送来不少银子,不然赌场伙计看到郭服这么高兴,听着郭服傲气十足的介绍:“今儿小爷又来了,带来一位朋友,从来是稳赢的,你今天好好侍候着。”跟在后面的朱小根捂着嘴要笑,两位世子爷跑到赌场来玩。不过朱小根知道,世子爷要玩什么,就得陪着他玩,还要帮着世子爷在家里瞒过去才是。
不到一个时辰,这位“稳赢”的新来的小爷也输了一个精光,朱睿翻一翻荷包,已经见底了,自己先惊奇一下:“咦,没钱了。”
这位是打算劝人走,劝人及时收手的朱小爷先输了一个精光,伙计送上水果吃的来,看着这位朱小爷在拉郭小爷:“咱们走吧,我是输光了,你还有这一点儿,留着垫荷包底吧。”郭服是带了几百两银票出来的,输得只有面前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世子朱睿带出来八百两银子,输个连个影儿也没有。郭服输上了性,面前还有钱只是不走,眼睛看着骰子碗,嘴里喊着:“小,小,”等到揭开来,还是一记大。
最后五十两也光了。世子朱睿这才把郭服拉出来,站在门口两个人都是沮丧,郭服这才想起来:“我的私房都输光了,有上千两的银子呢,上一次跟小七来输了几百两,这是最后一点儿了,全输光了,要是母亲问出来这可怎么办?”
世子朱睿也不比郭服好到哪里去,对郭服道:“说是上赌场,我当然多带一点儿来,我全输光了,幸亏我母亲从来不问这个,只是下个月几个朋友过生日,说不得和母亲祖母悄悄张张口儿,哄了她和祖母的东西拿去送吧。要是父亲不在家,还可以问祖母那里骗点儿钱来。”父亲在家,而且耳目如神,世子朱睿老实得不行。
“唉,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下个月几个朋友过生日,这可怎么办,你还能哄到祖母母亲的,我在家里却是没有这么自如,一对母亲说,母亲就要对父亲说,祖母那里也是,自从我去年把劳校尉的儿子打伤了,在家里也就这么自在了。”郭服有点儿犯愁。
朱睿听着就好笑,既然一向好,当然要帮他拿主意,对郭服道:“我手边的私房银子虽然有,是我的奶妈在管着呢,我能动用的都拿出来了,再有也能拿,只是奶妈一定要问,而且要告诉母亲去。不如这样,回我们家去,看朱毅手里还有多少钱,让他帮你一些出来,先不要弄个精光的回去才好。”
两位输得精光的世子回到南平王府去,问一声毅将军回来了,让人单独请了毅将军来,毅将军问明白是什么事情,也不服气:“连开十二记大,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自己在家里从来没有掷出来十二记大过,走,这一会儿,父亲母亲祖母都有客,管不到我们,我也去看看去。”
再来一位小爷,而且年纪更小,赌场的伙计从开门就一直笑到送出来,这些富贵家里的小爷们,赌场不嫌弃年纪小,多多益善。
毅将军又弄了一个精光,而且人小耐不住性子要发脾气:“哪里有连开十二记小的事情,”差一点儿把赌场的桌子掀了。
三位小爷走到巷口的时候这才开始后悔,郭服后悔:“我自己来也就罢了,怎么把你也拉来了,你又拉了朱毅来。”
毅将军还在琢磨:“会开十二记小吗?还有这样的事情……”小脸儿上全是不解,身后三个小厮也全都是沮丧的。
“等我要来了钱,再来一次。”年纪更小的毅将军心里还是不服气。三个人先回到王府去,先商议如何把郭服输个精光的事情对付过去。
毅将军不得不把私房都拿出来:“我还有钱,不过只有这两百两银子,你全拿去吧。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儿钱了。要是母亲问起来,我也没话说。”主要是奶妈那一关那过不了,两位小王爷平时出门,带着散钱给穷人也是府里准备好给小厮的,这一下子人人少了几百两银子。
世子朱睿自由度又大一些,可是一下子不见了八百两银子,要是奶妈看到了,也一定是要问一声的。
朱宣先是在书房里和太爷们,本家的爷们在一起,也是淡淡再敲打几句:“管着小辈们规矩是对的,多管了就不对。”这么只是一句就不再提。
坐了一会儿就回到房里来,女眷们正和王妃诉苦诉得高兴,看王爷回来歇息也一一都告辞了,有往太夫人那里去的,也有往家里去的。
妙姐儿正在房里和朱宣在说话,当然是对表哥感激的很,朱宣歪在榻上听着妙姐儿在说好听的话,只是笑个不停:“现在知道表哥好了吧,是不是好表哥?”然后招手:“小耳朵过来,让表哥再问几声?”
妙姐儿当然是不肯过去,用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就坐着和朱宣在说话,说了一会儿,看着朱宣歪在榻上要睡不睡的样子,拿过一床薄被来给朱宣轻轻盖在身上,这才坐在一旁自己抓空儿做一件针指,却是朱宣的一双鞋面。
室内一片安谧,南平王舒心地打算在榻上歪一会儿,房里只有妙姐儿偶尔动一下时,身上的环佩轻响,还有廊下的几声鸟鸣,丫头们在廊下走路绣鞋轻轻的,倒是不大听得出来。
这个时候外面院子里有小脚步声走来,朱宣一听就知道是儿子来了,睡得正舒服,先不坐起来。
儿子进来并不直接进来给妙姐儿请安,而是听到轻轻的声音:“母亲,出来。”
朱宣眯着眼睛闪一条缝儿,看到次子朱毅和世子朱睿一个人探一个小脑袋进来,五月里门上换的是竹帘子,两个人脸上笑嘻嘻,不进来反而招手在喊妙姐儿出来,然后对着榻上睡着的父亲,做一个母亲不要大声的手势。
妙姐儿怕影响朱宣睡觉,也悄声走出去,母子两个人站在外间低声说几句话,可以听到有一句是妙姐儿的责备声音,然后声音又低下来,朱宣偷看得有趣之极,象是儿子们闯祸了。
沈玉妙生气地看着面前两个只是笑的儿子,毅将军才多高一点儿,就去赌场输银子。两位小王爷本来是不肯说,来找母亲要点儿钱把刚才的帐堵上去。
送走郭服,朱睿和朱毅兄弟两个人一合计,不见了这么多钱,一向管钱的奶妈肯定是要问一声儿,眼前自己来对母亲说是最好的,奶妈一说就要知道的人多。
本来是想说自己丢了自己说了,母亲只是不信,这才追问出来刚才输了一个精光,两个儿子一个带着一个去了赌场。
妙姐儿作势扬起手来,看着两个儿子都缩起脑袋来还是嘻笑着央求母亲:“不要让父亲知道了。”
这才略提高声音,因为生气的原因。妙姐儿责备道:“让你父亲知道了,一顿板子把你们都打得动不得。”
两个儿子还是在笑:“母亲一定更伤心,眼前求母亲赏点儿银子下来吧。”站着气了一会儿,妙姐儿也没有办法,只得道:“在这里等着。”
这个钱只能拿自己房里的私房去,可是也不多。自己的私房钱多是在瑞雪丰年手里管着,要用就让她们取来,自已眼前不告诉丫头能取的不过是一千两银子罢了。妙姐儿先探进头来看着朱宣还睡着没有醒,这才拎着裙裾走进来去取自己的银子给儿子们补这个漏洞。
拿了银票再出来时,妙姐儿吓了一跳,朱宣已经坐了起来,睁着眼睛精神的很:“倒碗茶来给表哥。”
“好,”妙姐儿赶快把手里拿着的银票放到怀里去,朱宣已经问出来:“要买什么,只管吩咐管事的去买就是,房里的一点儿钱不过是给你急用。动它作什么?”
妙姐儿赶快先答应:“是。”然后把茶送过来,这才笑着道:“我想着房里不必放,是要出去交给瑞雪放着的。既然表哥说了,我还是收着吧。”
接过茶来的朱宣往房外看一眼:“外面站的是谁?”两位小王爷自父亲醒了就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大气儿也不敢出,这一会儿听到父亲问出来,赶快走进来问安:“说父亲酒喝得不少,儿子们过来看看。”
这样堂皇的理由当然是世子朱睿想出来的,毅将军只是跟着哥哥应声:“是。”朱宣心里好笑,看着儿子的样子就是哪里闯了祸来的,但是板着脸,两个儿子过年过节积攒的钱都不少,哪里花光了,跑来找妙姐儿要。
朱宣又把儿子们一顿教训:“这过节在放假,街人玩的去处多。我没有回京,就听说你们背地里最会哄祖母的钱花,月月钱不少,过年过节祖母母亲又都给,仔细着点儿用,要是让我听到不好看到不好,仔细你们的皮。”
从妙姐儿到两个小王爷,都是大气儿也不敢出。朱宣正好说到真病上,南平王一想就明白,肯定是和钱有关。
然后朱宣又把妙姐儿说了一顿:“你的钱我素来是不管你花在哪里,我要看的时候也要有一本帐才行,慈母多败儿,不要助着儿子们乱花才是。”
两个儿子哄祖母的钱花,这是早就有的说法了,就是老侯爷的钱也哄,何况是祖母。只是父亲总在母亲房里,母亲那里还没有来哄过几次,不想这一次就正好撞到父亲手里。
听着父亲斥一声:“去吧。”朱睿和朱毅赶快行礼走出来,只能另打主意了。再去找祖母,朱睿摇头:“上个月为买鸟儿,你问祖母要过一次钱,我说出门请客呢,祖母那里也要了。端午节赏的是玩意儿,要也要下个月再去要。”
毅将军也是说说罢了,也不敢去,没精打采的对哥哥道:“这下子完了,母亲这里也没有路了,父亲要查呢,祖母那里再去要也难,没听到父亲说,不许再去哄祖母的钱用吗。再去就揭我们的皮了。”
一下子把以后哄钱的路都堵上了。
朱睿开始犯愁了:“母亲这里不能再要,下个月几个朋友过生日,朱毅你也认识,原本想着母亲那里哄出来东西,把你的也算上了,这下子完了。”
周围一片花红柳绿,两位小王爷坐在山石上面叹气,想来想去想不到哪里可以借钱来。几个朋友或么家境不如自己,要么就是家里一样是管得严,象两位小王爷这样,可以偷拿出来几百两银子出去赌更是没有。
“不如我说出门掉了吧。”毅将军胡乱想主意:“小厮们又要有不是,掉了几百两银子,奶妈们一定要打骂小厮们才是。”左思右想只能再次哀声叹气。
朱宣在吃晚饭以前弄明白两个儿子干了什么,晚饭的时候先是坐在太夫人房里说话等晚饭,看着两个儿子比平时都要老实,犹其是次子朱毅,今天老实得不象话。
想想人刚回的话:“赌场伙计说,年纪小的小爷差一点儿要砸赌场。”小小的年纪这才多高一点儿的个子就去这样胡闹。
南平王决定让两个儿子愁两天,因此对着太夫人也道:“没有来京里就听到母亲疼爱孙子们,想来外面乱花钱去,母亲这里一定是给补上的。孙子哄祖母的钱花,就是再多,母亲也是高兴的。”
太夫人一听就明白,赶快笑着对儿子道:“你今年要立规矩,我也不惯着他们。”
第五百七十二章,温情(七)
太夫人听着朱宣好好地提起来孙子们花钱的事情,先往妙姐儿脸上看一眼,妙姐儿低着头装作理一下自己的衣带。
再看孙子们,闵校尉还小,正在和端慧玩在一起。最大的嫌疑就是两个年纪大一点儿的孙子,世子朱睿和毅将军了。
因为父亲和祖母在说话,两个小王爷都是坐得端正,太夫人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带笑对朱宣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王爷今儿提起这个来,不过是他们出门的时候,我给一点儿钱,想是没有给你,所以你要说话。”
前面两句提起来是什么事情,朱睿和毅将军小脸儿都白了,只是怕祖母又勾起来父亲要细追问,后面听祖母打趣父亲,房里一片笑声,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妙姐儿也轻咬着嘴唇,看着朱宣只是笑,看太夫人说的,因为没有给表哥,所以表哥在和儿子们争风。
朱宣伸出自己的大手来,在妙姐儿下颌上轻轻扳一下,对母亲也是笑:“正是觉得母亲偏心孙子们,所以儿子也要来抱怨母亲。”
这句话说完了,这才对着妙姐儿道;“没事又咬着作什么,一会儿又是一个牙印子。”拿起手边的丝帕,妙姐儿在自己唇上擦拭一下,看着两个儿子也跟着笑,没好气地给他们一眼。
世子朱睿和毅将军更是嘿嘿笑几声,一看到父亲的眼光看过来,赶快收起笑容又坐得端正。
朱宣陪着母亲笑完,这才重又正色对母亲道:“孩子们都大了,再也不能象年纪小,以后该有规矩的要有规矩,就是端慧,”
刚说到这里,和朱闵坐在榻上正在玩抓子儿的端慧郡主赶快答应一声,露出一张笑眯眯的小脸儿过来:“端慧在这里呢。”还以为父亲在找自己。
逗得朱宣又笑一下,这才继续说下去:“就是端慧以后也不许当着人就乱说话,这都是母亲和妙姐儿惯的。”然后再把世子也捎上:“世子要给弟弟妹妹作个样子才好。”
一个房间就没有人说话了,太夫人只是好笑,对着老侯爷道:“你看看儿子,先从家里开始理规矩,他要不回京里来,我看着都不错。”
老侯爷总是向着儿子,也觉得有理,对太夫人道:“孙子们都大了,世子更要凡事注意才行。”世子朱睿此时不知道是沮丧的好还是高兴的好,不管大小事情,都是自己开始说,想想朱小根说的,世子爷在王府里是有地位的,就是一个凡是挨训都要陪着的地位。
太夫人都没有话说的时候,就只有听朱宣一个人说了,方氏和申氏偷偷抬眼找一找大嫂,更是低着头不说话。妙姐儿正在想着从哪里弄点儿钱来给儿子补上。
自己私房多而又多,别人是不知道,可是在表哥眼里都是有数的,这些私房原本就是表哥给的,想着有没有表哥不记得的首饰,找一件子让人拿出去当几两银子来,再一想旧年里一件首饰自己没有记住,如音也没有记住。
若花说有提起来时,表哥还记得清楚,妙姐儿只能看一眼两个老实坐着的儿子,实在不行,就去高阳那里或是陶秀珠那里借一借,总不能看着儿子们挨打吧。
想一想心里恼怒,这两个小子挨几下子才好,只是表哥是轻易不说打的人,要是动了气,只怕会打得很,妙姐儿心里还是得转着主意帮儿子才行。
世子朱睿和毅将军老实了好几天,又被母亲背着父亲教训一顿,不过母亲答应帮着,两位小王爷也不怕奶妈那里,奶妈最多告诉母亲,不会去告诉父亲,也不会去告诉祖母。
过了端午节后停了两天的一个下午,朱睿和毅将军正在房里写字,先生们让下午就是自修,外面来了朱寿,满面笑容地回话:“王爷让世子爷去一趟。”
虽然朱寿是一脸的笑容,对于这几天里一直惴惴不安的世子朱睿来说,象是从头到脚一盆凉水泼下来,毅将军也不安地看看哥哥。
担心了好几天就是怕父亲找,在京里发生点儿事情,父亲要是想知道,有心查一查就会知道。毅将军看着哥哥跟着朱寿去了,赶快出去到母亲院子里去找母亲,要是父亲打起来,母亲正好去劝,毅将军还担心等一下来喊的就是自己,先为自己把救的人找好了再说。
心里七上八下的朱睿跟着朱寿走进书房,恭敬的行了礼,刚才已经是看到房里没有别人,外间也只坐着几个幕僚,朱宣是特地选了今天比较闲来同儿子好好说一说。
“在作什么?”看到酷似自己的长子,朱宣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都是高兴的,爱之深责之切,才会一见就拉下脸来。
朱睿赶快回父亲的话:“在作上午徐先生交待下来的功课。”听着父亲问是什么,也都赶快回答出来了。
“我回来还没有问过你呢,今儿闲了喊你来交待一声儿,我不在家,你在家里就没有怕的人,外面乱行走也是有的事情,”朱睿听到这里,赶快说一句:“不敢。”
朱宣板着脸继续道:“你自己小心,我这一回来,有什么事情犯在我眼里,老子捶散你。”然后往外吩咐:“素日跟世子的人是哪几个,进来。”
一下子进来四个小厮,平时跟的最紧的朱小根心里一直也在“格登”着,王爷要是发现世子爷去赌场,而且跟的人是自己,朱小根比世子还要害怕,作奴才的要想几面讨喜也是不容易。
南平王看一看跟着儿子的人,都是自己挑出来,站在前面的这个奴才朱小根,则是儿子最喜欢的跟从,要教训人,当然是先拿着朱小根开刀。
“跟着世子出去,该去哪里不该去哪里,该劝的要劝,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回来先打断你的腿,再同世子算账。”朱宣厉声厉色地对朱小根道。
朱小根吓得一哆嗦,赶快跪下来:“奴才知道了。”世子朱睿低着头,心里也是害怕得不行。听着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小厮们都出去,重新再来对自己说话。
还是板着脸,可是说出话来让朱睿惊奇一下,朱宣道:“你平时在家都玩些什么,也要会些逗祖父母高兴的事情才行?”
朱睿就把平时陪祖母玩的一一说了一遍,一面说一面看着朱宣的脸色,生怕有哪一句说的不对,父亲又要说嬉于游戏,下面就是一通教训要来。
听说也有赶围棋子儿,朱宣对朱睿道:“这个最简单,祖母最喜欢玩,只是你要学着让祖母赢才是。”
“是,”朱睿听一听父亲声音里没有刚才的责备和严厉,胆子也大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道:“有时候想让祖母赢的,只是偏偏我又赢;有时候……也想赢祖母的钱,偏偏又是输。”
朱宣脸上淡淡一丝笑意:“你哪里有过想让祖母赢,只怕是次次想赢祖母的钱。”朱睿低着头笑了一下,可不是想赢祖母的钱,同祖母玩这个,朱睿倒是赢得多。
下面听到的一句话又让朱睿大吃一惊,朱宣让朱寿把围棋和骰子取来放在书案上,对儿子道:“听说兄弟几个中间,你是最会哄祖母钱的,今天陪着我玩一局,能赢我的钱,你小子有些帐我也不同你算了。”
大吃一惊的朱睿直直的抬着眼睛看父亲,过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陪父亲玩当然是好,只是……”看着父亲没有不悦的样子,朱睿才笑嘻嘻道:“父亲要赏儿子点什么才好。”
这一会儿世子又只高兴去了,虽然不知道父亲今天是怎么了,可是陪着父亲玩,只有自己在,朱睿心里是真高兴。
“你要能赢,我当然有钱赏你,”朱宣喊朱寿进来:“取金瓜子过来。”一袋金瓜子送到书案上来,朱睿算一算,今天要是赢了这个钱,象是自已不用母亲再帮着张罗送朋友的礼。
朱宣也不同朱睿客气:“你输了,给什么?钱是家里给你的,得有点儿你自己的东西才是你的。”
朱睿认真的想一想,这才道:“要是儿子输了,也照没钱给祖母的时候一样,给父亲捶捶。”朱宣一听就道:“好,我就听说你小子赢的时候拿钱,输的时候就用别的混抵,今天看你本事。教训你也不会服气,咱们用这个上面见输赢。”
父子两个人在就朱宣日理万机的书案上开始赶围棋子儿,这个是基本大人小孩男孩女孩都会玩的最简单游戏。
世子朱睿从头输到尾,越输越不服气,看着自己掷出来的是从一到六都有,而父亲基本上掷出来的都是四以上。“这骰子真有鬼……”跟在赌场里的一样,朱宣听着儿子这样低声说一句,心里大乐,没什么本事还出去赌银子,赌场里那能去吗?都是诈赌的,这没有见识的小混蛋,自己输了个精光,还带着弟弟一起去输了个精光。朱宣不能不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子。
在外面候着的朱小根看着世子总是不出来,心里只是着急,就到朱寿面前去打听。先是“嘿嘿”两声,然后朱小根恭敬地喊一声:“寿大叔,王爷今天同世子爷说话说了很久?”
朱寿一听就笑了,王爷在里面把世子爷一定也赢得精光,但是不对朱小根说,朱寿举起手来在朱小根头上就是一下,笑骂道:“你自己心里有数,一定是带着小王爷不好的地方去了。我倒要问你,你反来问我?”
正在这里说着话,外面人影儿一闪,沈王妃和毅将军来了。朱寿这才丢下朱小根赶快迎上去。妙姐儿是毅将军找来的,先不进去,站在院门笑容满面问一声朱寿:“表哥在做什么?”
“王爷在同世子爷说话,”朱寿当然明白王妃为什么来,赶快含笑回话:“王爷高兴着呢,王妃请宽心。”
妙姐儿听这一句“王爷高兴着呢,”就宽心了,看着朱寿也是笑容,表哥要是生气肯定不会朱寿还是这样高兴。听着朱寿献殷勤:“奴才给王妃通报一声去?”
“不用了,”妙姐儿往书房里再看一看,有两个幕僚走出来,见到王妃行礼后就走去办事了,也是和平常一样。如果朱宣在里面发脾气,肯定不会人人如常。
放了心的沈王妃对朱寿交待道:“王爷要给小王爷们理规矩呢,你看着有不对了,赶快让人来告我一声儿才是。”
“是,奴才知道。”朱寿答应下来,看着沈王妃袅袅扶着丫头走回去,毅将军还往书房门上又看一眼,这才跟出去。
自从王妃来了,朱小根就是笑嘻嘻地,朱寿走过来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朱小根头上,悄声笑骂:“你这个贼机灵的混小子,什么时候烧的符,把王妃也请来了。”王爷真生气,王妃也只能是一块儿陪着挨训,然后哭一会儿,王爷让让步而已。
朱小根悄声喊冤枉:“是毅将军请的才是。”朱小根倒是想请,只是没有找到机会,跟来的四个小厮站在这里,一步也不敢乱走。
奴才们外面候着好一会儿,才看到朱睿走出来,朱睿在父亲手里也输得一塌糊涂,出来的时候是面如土色,以致于把自己的奴才又吓一跳:“世子爷,您……”
朱睿摆摆手道:“没事,咱们回去吧。”朱寿是心里有数,王爷这样教训贪玩的小王爷,狠狠地打击到朱睿脆弱的小心肝
世子朱睿样样随父亲,天生里带来的傲气,出身优渥身份贵重,再加上聪明也有,学什么什么行,先生都是顶尖的,只是今天受到打击不轻,几天里输了两次狠的,一次输了钱,这一次在父亲面前输完了,再听着朱宣语重心长的话:“就这一点儿能耐,还敢出去。”
别的没有再说什么,已经足够朱睿难过的了。朱睿摸摸怀里,是刚才同父亲一起玩的两枚骰子,父亲让自己带回来了,然后是世子朱睿好好的服侍一回,给父亲捶了捶,在朱宣感觉真的是跟妙姐儿献殷勤一样,让人痒得不行。
不过难得儿子服侍一回,南平王乐得享受。而世子朱睿第一次与父亲这样玩上一回,再对父亲腿上捶捶,脸上输得面如土色再加上没有面子,心里是乐陶陶的。
走出院门先看到的是母亲房里的丫头瑞雪在不远处紫藤架下站着,一看到世子出来,赶快迎上来:“世子爷先到王妃那里去一趟吧。”好哄着把世子先送到王妃那里去,让王妃安心。
近晚上的时候,朱宣回房来吃晚饭,妙姐儿早早的迎出来接着朱宣往房里走,面上嫣然的笑容:“说睿儿今天知道孝顺呢,在书房里给表哥捶腿呢,我听着也高兴呢。”
“是啊,”朱宣面有得色,自己也觉得不错:“比妙姐儿有力气呢,以后再坐久了,就让他来侍候老子。”
进到房里来,晚饭送上来,先闻到一阵菜香,妙姐儿是殷勤布菜,也是重新打扮过,一件浅绿色绣嫩黄色花儿的罗衫,更衬得人如绿柳一样袅娜,而且笑得象一朵芙蓉花儿:“表哥吃这个,是我今天做了一下午呢。”
儿子做错一次,老子坐享殷勤,不管是妙姐儿还是儿子都赶快献殷勤,南平王对着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还有妙姐儿的小殷勤,很享受的吃完了这顿晚饭。
丫头们收了碗筷,送上新泡的茶来,夫妻两个人在说这新茶,说了一会儿,妙姐儿才带笑对朱宣道:“家里有了表哥,当然是事事都好,”
这样的开头,朱宣听完了只是一笑,妙姐儿继续说下去,有几分讨好:“孩子们大了,本来就是要管,儿子们原只有表哥的话才听。只是小孩子哪里有不淘气的,就是我来的时候也不小了,不是一样要惹表哥生气。”
朱宣听完了似笑非笑:“妙姐儿说了这些话,要为儿子们先开脱了,你不用白担心,我下午是喊他过去交待几句,并没有听到他淘气,你不是往书房里去过了。”
妙姐儿这才抿起嘴来又笑一下,才把后面的话说完:“父亲母亲都在,我只是怕表哥管起儿子来过重了,会伤父亲母亲的心。儿子们是父母亲的掌中宝。”看看朱宣依然是似笑非笑,赶快再接一句:“当然表哥也知道。”
真的打了儿子们,当然母亲要难过,朱宣心里好笑得不行,不管还行,没有问一声儿,妙姐儿下午就往书房里亲自来一趟,母亲那里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也派个刘妈妈过来看一看,当然打了儿子们,会伤母亲的心,朱宣想一想朱睿从书房里走的时候那脸色,这样收拾他一回,已经够他难受的了。
看着外面夕阳落下来,月亮升起来,妙姐儿也不再为儿子们求情,朱宣也有了笑容,吩咐丫头们:“搬了罗汉床外面花架子下面放着,我和王妃外面坐会儿去。”
罗汉床摆在蔷薇花架子下面,朱宣带着妙姐儿在外面坐着,命人重新泡上新茶来,夫妻两个人坐在花架子下面品茶赏花,慢慢的说闲话儿。
“让人看秀雅去,说是上京来了,想来这几天不过就要到了。北平王上京里来,或许是跟着北平王妃一路来也不一定。”妙姐儿时时在想着江秀雅。
朱宣“哦”一声:“有个消息你听了是不会高兴,淮王还真的是有封丫头生的儿子为世子的心思。”
妙姐儿有几分沮丧:“我都知道了,今天下午去的人回来,把这个消息也带给我,我还觉得是听得不真,表哥也这么说,一定是真的了。”
“告诉你知道一声儿,淮王也是过几天要进京里来,到时候丫头来给你请安,你好好看待才是。”朱宣要交待妙姐儿的是这么一句,只是怕妙姐儿心里会不舒服。
妙姐儿在蔷薇花下抬起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朱宣,还有别的心思:“想是请封的折子上来了,就没有御史来说这件事情?”
“我要交待你的正是这个,”朱宣早就想好了,对妙姐儿道:“来京里这几天,总没有时间去好好会你的知己,停两天是一定要一起淘气的了,不要说这件事情才好。”姚夫人丈夫是御史,父亲也是御史,妙姐儿要是说点什么,肯定是有弹骇密折要上去。
朱宣在有花香的徐徐风中慢慢道:“不管淮王请封哪一个,我们都要高兴才是。你是江王妃的大媒之一,春兰又是你房里出去的,二者选一,你都应该高兴。”
妙姐儿真的是不高兴,平时家里闲事情不少,再猛一听这个,只是不高兴去了。本来就要朱宣这里问个主意出来,虽然朱宣带着不管不问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可是妙姐儿一向是夫唱妇随,而且朱宣主意向来多多,妙姐儿也勉强答应下来:“我不再说这件事情就是。”
朱宣听着妙姐儿娇柔地声音从风中传来,有如花香一样芬芳,笑着伸出手来在妙姐儿头上拍一拍:“这才是个好孩子。”
夜风渐起,只是微风不断,一阵阵的花香萦绕在院中,偶然掉落几片粉红色的**,可巧儿掉落在妙姐儿衣上发上,丫头们含笑在廊上坐着等使唤,看着王爷温柔地为王妃捡去发上衣上的**,两个人继续谈兴犹高。
此时在世子的院子里,朱睿与毅将军兄弟两个洗过澡,躲在锦帐里正在掷骰子。毅将军看着碗里乱转的骰子,嘴里轻声地喊着:“五,五,唉,又是个一。”
抬起眼眸看着哥哥的毅将军佩服哥哥大胆,朱睿不得不把毅将军也带上,兄弟两个人各有房间,可是一向是睡在一起,另一间房间空置着。
晚上没有事情,朱睿当然是一个人在这里练掷骰子,父亲能行,我也能行。瞒不了毅将军就把他也拖下水,朱睿没有告诉毅将军书房里的事情和这两枚骰子是哪里来的,至少拉着毅将军一起来,以后再陪父亲,不会输得象自己这样惨。
看着毅将军拿起来骰子掷下去,朱睿的嘴角边是含笑的,父亲肯定是知道自己和弟弟都输得精光的事情,不过这一次没挨骂也没有挨打,反而父亲陪着自己一起玩了多时,世子心里觉得父亲真好,明天等我放了学,还给父亲捶捶去。
这个时候没有睡觉的还有别人,方氏坐在自己的院子里也是睡不着,王爷王妃回来,各自都有人来拜有人来请,有些地方就是朱明去,朱宣回来这十几天里,就没有出去过几次。
房外也是有一个蔷薇花架子,格局是仿着大嫂的院子弄的,只是没有她的大。往房外看了几次,才看到青桃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走进来。
现在也是姨娘的青桃平时还是在方氏房里的时候多,一进来就往方氏房里来,也没有人觉得她们有事情要说。
“春杏儿,你先回去吧,我和夫人有话说。”青桃打发了小丫头,走进方氏房里关上门,这才有几分兴奋地道:“油车胡同里住的姨娘今儿下午都走了,都是自己家人接走的。说是要为王爷守贞节。”
方氏听完了,一直在心里想的这件事情有了答案,先松了一口气,念了一声佛:“我的菩萨,总算是打发了,长辈们见天来看大嫂,要是我早就发脾气了,还好大嫂是个好性子。”
去二门上找人打听事情的青桃走得口渴,自己倒一碗茶来急忙吃着,吃完了才道:“有王爷在后面撑腰,用不着王妃发脾气。”沈王妃就是这一点儿上最能来事儿,青桃在王府里几年,看了几件事情,都佩服得不行,都是王爷发脾气,王妃装好人,而且装得停当。
怎么就装得那么停当呢?青桃的话也让方氏重新想一回,也是同样的一句话出来:“大嫂向来是个好人,很是停当。”
“可是花了不少的钱。”青桃对方氏吐吐舌头道:“一家姨娘赏五千两银子。咱们哪里能赏得起。说是守贞节,王妃也有话,只要不嫁人,月银还是依然给。”说到这里,青桃又觉得王妃心肠不错了,要是别人出了门,谁还管你去。
方氏撇撇嘴对青桃道:“就是这句话我觉得大嫂这人忒虚假,拿着公中的钱她来做人情。今儿下午我在她房里坐了一会儿,听到她这样吩咐人去对姨娘们说,我当然劝她大可不必这样。
王爷打发人走,她又来做人情,王爷会高兴吗?不想大嫂却说不与别人相干,说这钱她自己出。她现在管家,我看还是公中不掬哪里把这一笔抹去了才是。”
青桃只是笑笑,却觉得王妃说过自己出就不会那样做,至多是王爷背后再把这钱给王妃。青桃只能接一句:“公中出这笔钱倒是好事,这样咱们以后不是也能公中出。”
对于方氏想打发姨娘走,青桃知道是不会打发到自己身上,可是一想,以后就算是打发了自己,也一样公中拿钱更好拿才是,现在变成各人私房出,反而从青桃的角度来说是不好。
“大嫂都说了私房出,咱们也占不到公中的这个便宜了。”方氏也是轻咬着嘴唇,觉得自己下午不应该好心劝一句,公中出也有公中出的好处。
“至少梁姨娘是应该打发了的,她身子骨几年里都不好,二爷往她房里去,我劝一回和二爷生气一回,倒是让她好好回去休养一下身子才是。”方氏觉得自己一片好心。
说了一会儿话,朱明回来了,看到上房里灯还亮着,今天兴致高进来一看就笑道:“果然是你们两个人在,天天有说不完的话。一定又是满肚子歪主意。”
青桃先红了脸,这句话是朱明在青桃房里的时候说过的:“夫人来了这些年,不少事情都是你的歪主意。”朱明也是能省事就省事的人,只是一时想起来才说一句,自己说过算了,就是别人要在心里想一想。
打了水来让朱明洗过在方氏房里安歇了,青桃这才走出来,心里也叹气,二夫人没有孩子,整天急得很,自己也没有孩子,当然也着急,又要抢在姨娘们前面,因此更着急。
梁姨娘倒罢了,损了身子人都说她不会再有了,还有一位姨娘,二爷是不偏不倚地往各人房里去,谁先有还是说不准儿的事情呢。
房里朱明在和方氏说话,是朱明先对着方氏说的,他睡在床上看着身旁的方氏,不能说这妻子不好,对于自己也是体贴关怀。
女人嫉妒是常有的事情,不嫉妒就不是女人,这一点儿上,和朱宣倒是一个想法。不过朱宣这样想法只是宽容妙姐儿,别人一概不管。
姨娘生的朱明则是扩大到房里的所有女人,所以朱明今天先对方氏敲打一下,免得她又跟着大嫂学。
“大哥把姨娘打发了,是有他的意思。”朱明直言不讳:“我们房里不跟着学,你也不用来跟我说这个。”和青桃两个人这几时天天在一起嘀咕,能有什么好嘀咕。
这话扎在方氏的心病上,方氏一听就红了脸对朱明道:“不是二爷说过的,要跟着大嫂学,我想着梁姨娘的身子不好,在这里还要想着服侍二爷,不如让她回去静心养病,好了再来也使得。”
朱明叹一口气道:“她的身子是好不了,这几年医生都这么说,在家里医药不愁,都是家里的,回去她家里人都是有事情做,谁管她要茶要水的。”两个姨娘算是朱明的青梅竹马,从小儿房里的丫头服侍到大。
方氏咬咬嘴唇,就知道这位二爷是个多情的人,不是和王爷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朱宣多情的时候,明知道妙姐儿不高兴,也要留连夫人们的时候方氏当然是不知道。最奇怪的应该是老侯爷才是。
房里是点了两根红烛在桌子上,灯罩子上滴了烛油,方氏让小丫头拿去收拾说明天再送进来。看着那摇曳的烛光,方氏只能先体贴一下朱明:“我没有孩子,觉得对不起二爷,青桃也没有孩子,更是对不起二爷,我想着再给二爷挑两个人,大哥房里四个,三弟房里也有一个,就咱们没有,有什么意思。”
对于这件事情朱明却是没有别的话要说,只是笑一下道:“难为你想着,这府里的丫头我都看过了,好的没有几个,都有亲事了。外面买来的不知底细,你慢慢挑就是。”
毫不客气笑纳了方氏这几句话的朱明酒意上涌,疲倦地道:“睡吧,明儿还要早起才是。”就自己睡了。
方氏一个人睁着眼睛只是难过,朱明心里真的是没有孩子也有芥蒂了,说什么府里的丫头都看过了,看来在心里是早就有想法了。
红烛旁滴下烛泪来,方氏起身披衣过去剪了烛花,这本来是值夜的丫头们的事情,方氏是学着大嫂房里,从来不要丫头们在房里值夜,夫妻两个人自在的玩笑,当然倒茶倒水的事情是方氏的。
也正因为没有小丫头们在,方氏站在烛光旁,才拭去自己眼中的一滴泪水,并没有人看到。
端午节过后的天气多是艳阳天,一早起来打发朱明出去,青桃就听方氏把昨天朱明的话说了一遍,青桃也觉得朱明忒那个了点。
“王爷房里现在没有姨娘,三爷房里只有三个,咱们再进两个,又不打发人走,倒有五个了。”青桃只是觉得这话难说:“王妃肯不肯发这月银还不知道?”
二爷三爷收用在家里,王爷养家,多养了弟弟的姨娘,王妃的善心会不会也体现在这上面,青桃都为方氏为难:“我是夫人,我对着太夫人,王妃是张不开这个口,要是咱们自己养着,又显得咱们有意闹生分,闹分家一样。”
“我昨天听过只是伤心去了,二爷又睡了。倒没有想到这一点儿上面。”方氏经青桃一提醒,也是低下头来觉得为难。
为难了一会儿没有好主意,方氏先说别的:“倒是有一个笑话才是,二爷说过,我就想了一夜,这府里这么多丫头,怎么就能没有一个好的。
我一早说了几个人给二爷听,你猜出怎么着,二爷说全是和朱寿有首尾的,我笑了一会儿,心里才好过一些,怎么这个朱寿这么大胆,这府里成了奴才的天才了。”
青桃只是微微笑,对方氏道:“我素日说过,夫人只是不信,何止那几个人是和朱寿有首尾的,就是咱们这院子里后来的两个丫头,也有一个是和朱寿勾搭的,被我骂了两句,她还不服气呢。”
再冷笑一声对方氏道:“就是朱寿家的,听人说是给王爷的,被朱寿弄上了手,才不得不给了朱寿,这个奴才才是大胆呢。”
家里跑出来这样的笑话来,方氏进王府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相信,以前听说还觉得一个奴才哪里有这样大胆,今天早上从朱明嘴里证实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方氏也冷笑道:“大嫂真真是个心里来得的人,纵容这奴才把丫头们都弄了一个遍,作主子的哪里还能接奴才的脚去。这倒也是个防大哥的好办法。我就想不出来这样的主意来。”
这样想一回,看着外面日头升得老高,方氏在房里坐不住,就来找申氏说话解解闷。申氏可巧儿没有去太夫人房里,正在房里让丫头们拿衣料来看,这是例年太夫人大嫂赏下来的,摆得一间房里都是衣料。
“你这是做什么?”因是有日头,方氏手里握了一把团扇挡着日头过来,看着这一房里的衣料好笑。
申氏请方氏坐下来才道:“不是天热了,昨天无事一查,居然积了这么许多在这里,我拿出来给房里人做几身衣料才是。马上天热了,肯定荷花节,游园的要玩几天,大嫂从回来西山的园子还没有去过,我先做好了,好去玩。”
方氏只是笑:“你想得周到,想来房里人人都有的了。”拿出来的衣料也是不等的价值。申氏用手摸着手上正看着的衣料对方氏道:“我不瞒二嫂,这上等的,我和三爷做两套,再差一点儿的给姨娘们做,然后丫头们都有份。二嫂也积了许多,只是不见拿出来。”
这又是一个贤淑的人了,方氏只是含笑,公中自有四时衣物,就是姨娘们虽然少,一年也有两套新衣服,三弟妹不愧是姨娘生的,只要自己做,就要把姨娘带上,所以孟姨娘才和申氏亲近一点儿。
申氏看完衣料把丫头们打发出去,听过方氏的那个笑话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对方氏道:“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前儿我去看学哥儿,太夫人拿了自己的私房让人赏给福禄寿喜四个奴才。说是大哥这一次大捷,战场上有凶险,当时跟在身边的朱禄朱喜两家奴才四对人,凶险当口儿上,要跟着大哥一起殉国。”
说到这里,申氏一声叹息:“太夫人一听就落了泪,让人专门赏这四个奴才,当时不在王爷身边的朱寿说是去找草原上迷路的将军们,朱福两口子是在封地上当差。不是也一样地赏。这四个奴才一成亲,外面赏了院子,家里也赏房子,太夫人说打小儿跟着王爷一起出兵放马的,命都拴在腰带上。”
申氏自己说得格格一声笑,正要想打趣两句,比二爷三爷还要强呢,想想方氏素来有些左性儿,说了怕方氏多心多想,就咽下去没有说,申氏在心里想,这四个奴才其实是比二爷三爷在王爷还要亲,这也是实情。
这样的笑话方氏也只能在房里和青桃说一说是个笑话,在外面就说不通了。闷闷的坐了一会儿,方氏再走出来,心里还是闷,我们家是怎么了,奴才比正经主子马上还要大了,居然都觉得正常的很。
走出来一地的日头从树影儿里照下来,天气开始闷热起来。方氏决定去大嫂房里看一看去,先听听大嫂的心思,要是我们房里五个姨娘,大嫂要是不高兴,只能是先当通房丫头吧。有孩子最大才是。
妙姐儿房里也有客,却是久违了的高阳公主和陶秀珠。三个人在沈王妃管家的偏厅上正在说笑。
陶秀珠依然是伶俐的:“我们算是体贴的,知道你刚回来的几天里一定是忙的,所以今天才来。”今天就是不速之客,事先不问不说,直接和高阳公主就闯了来。
高阳公主却是有别有笑话要说,把人都打发走,对妙姐儿取笑道:“背后有人骂你知道吗?”妙姐儿手里正剥着一只石榴,含笑只是点头,当然是知道有人在骂我。都是表哥的那些夫人们。
为了说这个笑话,卫夫人专门又来了一回,就是住在城外的左氏也听着风声来了一回。高阳公主俏皮地取笑道:“说你狐媚专宠呢,是怎么系得南平王今年换了一个人。”高阳公主很是好奇,所以按捺住好奇心,等上几天再来,可以听一个痛快。
狐媚专宠这话早就不稀奇了,说我是妲已,褒姒的都多了去了。妙姐儿只是点头笑,听到高阳公主追问,才不慌不忙地笑道:“狐媚专宠不好吗?不是人人都想。”
高阳公主和陶秀珠乐得不行,一起笑道:“我们就不,怎么就认识你这个狐媚了呢。”看着面前两张笑脸,妙姐儿不紧不慢地道:“你们是假正经,想在心里不敢说,我就偏做出来了,怎么样,骂我又能怎么样?”然后摇头晃脑的只是笑,又吃手里的大石榴。
“劝你不要太张狂,”陶秀珠还是乐:“不就是多生了几个儿子,我要是有儿子,一准比你张狂,把你风头打下去。”
三个人一起笑起来,高阳公主叹气道:“我是有儿子的,我还是公主呢,怎么也不比你,我倒不知道。”妙姐儿只是看着笑,以前来京里,是有人嫉妒眼红,今年索性背后就骂上了,卫夫人也能听得到,可见表哥真的斩断,而夫人们的醋坛子全部碎光光。
“先开始回来那几天,韩国夫人她们还来看过我,看我忙不过坐坐就走了。”妙姐儿这才低声告诉高阳公主和陶秀珠:“说约我赏花去,约了过几天呢,我自己想着这花看来是没人陪了,不过只得你们两个人陪罢了。”
夫人们从头两天的热情问候到这几天的人影儿也不见。以前问候沈王妃不过是图王爷高兴,有时候也能来正大光明的问一声儿王爷在哪里,现在心碎成片,觉得全无必要,一起不理沈王妃。
“只是要我说是回来哪一天开始的,我却说不出来。”妙姐儿也是一直在注视着朱宣,想看看表哥如果和夫人们断,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或许相对涕泪交流才是。一直是失望呀失望,朱宣天天精神得很,没有精神不振过也没有过象是涕泪交流的样子。
“表哥中午有客,中午你们在这里吃饭,我去打仗呢,骑着我的马跟在表哥身边威风着呢,”妙姐儿在战场上威风一次,早就在心里想过好好说上一回。包管陶秀珠和高阳听得高兴,她们都是没有见过听过的。
陶秀珠第一个不同意:“我在回去,你也知道,有孩子在家是不一样。雪慧还能出来做一天的客,我就不行。这天也热了,是先来约下你往西山去呢,正是要听你说打仗的故事听。”
高阳公主也不行:“皇后宫中我还要去呢。”一样是个忙人:“我来约你,再来提醒你一声儿,有人骂你呢,”高阳公主抿着嘴儿笑:“不过想来你听了,只会高兴才是。”
这里是提醒妙姐儿有人骂她,朱宣在花厅上待客,也是有人提醒着:“秋夫人到处求佛呢,你小心着受凉伤风,都是她们咒的。背地里一定夜夜抚着香枕骂你才是。”
花厅上一片笑声,朱宣立即拿住了这句话不丢:“你怎么知道夜夜抚着香枕,敢是你陪着呢。今儿不灌你两杯说不过去。”
丫头们带着人已经送上酒菜来,大家一起看着朱宣取笑,这个少年就风流的浪荡人,今年回到京里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改邪归正,变成一个规矩人,只在家里守着的小妻子,夫人们那里也不去,花酒得推就推,跟平时截然就是两个人。大家不能不一起上门来看看这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南平王吗?
酒不过三杯,就有人要说话:“你真是狠心人,想想你前年在京里,提到侯老三不理人,你还说多年相识,这样做太生分,现在你自己也这样了不是,看着韩国夫人眼睛肿成桃,昨天遇到小花,还哭着说你不见人,让我们为她传个话,京里马上要下绵绵不停的雨,都是你招来的。”
朱宣听了也笑骂:“马上就是梅雨,这也是我招出来的,想敲酒你尽管来,找这么多理由出来。”听说中午喝到晚上,晚上出去看女人去,朱宣立即就摇头了:“不是花魁就是红倌人,看了这么年,我看够了,劝你们在这里喝过回家去,有回家没床的睡不要怪我。”
一阵哈哈笑声把朱宣的声音给淹没了:“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你倒劝人回家去?”一向不是最爱说的,哪一个先回家,以后不理他。现在劝人回家去。
“我们不怕回家没床睡,你在家里喝酒,倒是能想起来回家没床睡。”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是此南平王是假的。
朱寿站在廊下等侍候,听着厅上的笑骂声,王爷一句也不让,朱寿心里流泪叹气,王爷威风不再,以前风流爱玩的人,现在劝人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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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起始就风流的南平王,这一次回京里变了一个样子,不能不让别人大表意外,最先发现朱宣异样的当然是他在京里的一群浪荡朋友。
端午节的前一天,只有鄱阳侯的几个兄弟把花魁吹得天下地上少有,朱宣也和大家见一面,席间就说以后少找我。这样才出去一次。
自此以后,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往这些地方去的南平王当然是让人在心里揣摩再揣摩,这就一起上门来要酒喝了。
“先时找你不出来,还以为你有事情,这都十几天过去了,节也过了,你总是不出来,不能不让人在心里想着你。”说话的人又是一个浪荡人。
朱宣好笑:“你那一脸的神思,那是在想我吗?一定是想你情妹妹,喝你的酒。”脸上的神思昏昏的表情,还要说是在想我。
“你要是肯出来,我个个让给你,”听话的人也不客气,对朱宣道:“你是要红春楼的香巧儿,还是要陈夫人,另外再摆三天酒请你。”
身边呵呵的笑声不断,大家一起笑骂:“这个断了肠子的人,这样无情无义,我们一会儿就告诉香巧儿去,让她在气里记恨你,也在灯影菩萨面前咒你去。”
鬼扯来鬼扯去,也没有一个人追问出来南平王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改得这么彻底,已经有人断言:“大家伙儿一起来请你,你还拿架子,一起不理你,用不了几天,你就要找我们才是。”
朱宣只是听着,然后道:“你们看着,哪一个记不住来找我的,先罚他才是。”话说得如此之硬,就要得罪一片人。
都有了酒,赖着不走的这些人坐在这里找原因,究其原因难免要说到妙姐儿身上:“从你接了你的小媳妇儿来,我就知道你以后是个怕老婆的主儿,”一下子追溯到十年以前。
这样的话来一次京里要有人提一次,和以前听到这样的话一样,朱宣不屑一顾,依然同以前一样:“我怕她,我怕她什么?”表哥冷冷脸儿,儿子老婆一起献殷勤才是,这话才不对你们这些人说呢,老子乐自己的。
“找个年纪小的老婆,当然是应该怕的,你看这京里,找小老婆的没有不怕的。”这话又引起一片笑声:“嫂夫人在里面听呢,一会儿给你一盏醋汁子,让你好好醒醒酒才是。”
也有说话自觉得是温和的人:“我来评个理儿,因爱成惧,咱们也不能怪他怕小老婆,他这小老婆是他自己一手教出来,他要是不喜欢那才是怪事。”
哄笑声中,朱宣一下子听进去了,妙姐儿自从接到身边来,样样是按着自己的喜好来约束她。明亮的午后阳光有星星点点透过厅外廊下的花树照进厅里来,在厅里的地点儿染上点点斑斑……
朱宣看一眼地上的点点斑斑光影儿,人几乎痴了,要说表哥对妙姐儿一心一意,始作俑者是自己才是。
妙姐儿从头到脚都是按表哥喜欢的来,自己一心一意地疼爱这个孩子是迟早的事情……南平王这一会儿神思飞出九天之外,想起来妙姐儿刚接到身边何等的娇憨,惹怒自己以后又是娇柔的落泪,闹病儿闹脾气儿,表哥时时都要放在心上,南平王自己找到了原因,原来要怪也怪自己,怪不到别人身上。
“换大杯来你们喝,我进去换件衣服。”朱宣推言以后站起来,再在这喧闹声中听着众人现在是在互相调侃,朱宣只想一个人静上一会儿。
走过身后的大屏风往里去,先看到是一身绣花的罗衫的妙姐儿在屏风后面走来走去,小脸儿上气呼呼的,好奇来听壁脚的沈王妃被这些编派自己“小老婆”长,“小老婆”短的话给弄得气呼呼的,一个人在后面踱步儿也散不了心。
朱宣大吃一惊,妙姐儿此时在这里,刚才的话一定都听了去,表哥心里想着你正在缠绵,你要是这一会儿冲出去责问那些人,表哥没有教训人的心情,就是丢人丢大了,以后更要听人说怕小老婆才是。
手里揽上妙姐儿的肩头,朱宣把妙姐儿带离这里,这才含笑看着这孩子一脸的小脾气儿,而且先告诉自己:“表哥,再说下去,我真的一人给一杯醋汁子。”
朱宣息事宁人,搂着妙姐儿往房里去:“好孩子,哪有这样招待客人的,表哥吃了几杯酒,一身汗气,来帮着表哥换衣服才是。”这才把妙姐儿弄进内宅里。
走进自己房里,花架子上鲜花妩媚,廊下拐角处又是一架金银花,这一会儿被午后的阳光弄得金多银少,妙姐儿看到这样安谧的景象,心里的气这才消了不少。
取过朱宣的一件淡青色衣衫帮着朱宣换过衣服,又取了一把新的楠木折扇给朱宣拿在手上,妙姐儿还是嘟着嘴儿不高兴,但是把自己高高嘟起的嘴往朱宣眼睛下面再凑一点儿。
朱宣只能笑一笑安抚妙姐儿,先抖开折扇来给妙姐儿扇一扇,看着她额头上沁出来的细碎汗珠儿:“这房里凉快,倒是别再出去的好。”
“我,气的有些难过呢。”妙姐儿只是嘟着嘴:“一说话就是小老婆,我怎么碍着这些人了。表哥,你评评这个理儿才是。”说自己是小老婆,小媳妇儿,是一直背后就有,只有今天听起来格外的不舒服。
原本站着要出去的朱宣在锦榻上坐下来,搂着妙姐儿坐在膝上,一只手不住的打着扇子,攘外必先安内,要出去笑谑外面那一群人,此时先得把妙姐儿哄好了。
“好孩子,”南平王要是高兴的时候,先就是这么一句:“好孩子,”然后带笑对妙姐儿道:“那是一群混人,向来胡说的话多。妙姐儿和他们一般见识倒是不好了。”
妙姐儿小脸儿这才有了一点儿笑意,刚才嘟着嘴,脸儿也绷着,听过朱宣这样的话大眼睛在朱宣身上又转几下,那是一群混人,表哥以前也在其中,嘻,这样一想,不由得自己窃笑一下。
“等京里再住几天,带你西山去住凉快几天去。”朱宣换过衣服,又坐在这里打着扇子说几句话,觉得热是好多了,也是一样能想起来西山的凉爽园子来。
夫妻两个人坐在房里喁喁细语没有几句,外面就来了朱寿,站在窗户根儿下面回话:“王爷,客人们请你去,问王爷您这老大一会儿的,换好衣服没有。”
这本来是以前一群浪荡鬼经常干的事情,此时朱宣听起来,催得这样紧,对着妙姐儿觉得尴尬,看着刚哄好有笑容的芙蓉笑靥上,撇着小嘴儿要哭不哭的样子。
朱宣把妙姐儿又搂了一下亲了一口,低声道:“下午表哥不出去,送了这些人就回来陪你,你在房里好生歇一会儿,别乱跑才是。”
说完了这些话,这才拍拍妙姐儿的肩头,示意她站起来,朱宣一只手打着扇子,自往前面去了。
房里的沈玉妙又气呼呼一会儿,突然没了脾气,坐在锦榻上用丝帕捂着小嘴只是笑得浑身颤抖。
表哥真的变了样子,才把这些人这些话招出来,有心再去前面听一听,看外面浓荫下几点日头,从房里看出来也是明亮得耀眼,外面真的是热。
那就不出去了,只有房里歇一会儿吧,就是不听也可以想得到,外面正在说什么话,一定是又在说:“换个衣服半天,又被小老婆缠上了吧……”左右不过是这些话,再出去晚一会儿,三催四催不到,只怕还要说:“小老婆不肯放人……”
“这群烂了舌头的,”沈王妃在房里低声笑骂一声,唤过瑞雪进来吩咐她:“昨儿说的冰块,王爷前面和人喝酒呢,那里送两盆去,再冰上水果和茶水也送过去。”看着瑞雪出去,妙姐儿只是笑,有心送几杯冰醋汁子过去,又怕表哥当着众人难堪,还是给你们水果和茶水吧,就是这样的殷勤,也还是躲不过小老婆长,小老婆短才是。
就是朱宣有一次也笑谑过:“谁叫你小呢,真的是小。”朱宣的世交亲友相好的朋友们,都是少年成亲,夫妻都是四十岁开外的人,只有妙姐儿这一朵花,鲜灵灵的小上十几岁,也不能怪别人说她小。
朱宣再回到厅上时,当然又被嘲笑,本来就是找上门来笑话南平王的,换件衣服只要不是立马就出来,都要招来一片笑谑,何况去了这么久,分明是躲酒的,当然重头找理由笑话起。
后半场酒南平王喝得有点儿提心吊胆,以前没有这么担心过,妙姐儿管家还是上一次回家的时候开始的,以前二门无事不许出来,现在管家,刚才又在后面听。眼前这些人说话一向是口无遮拦,妙姐儿这孩子可别一会儿弄点儿什么笑话出来才好。
喝到半下午的时候,院子里的花在日头下也蔫了几分,人也喝得离蔫了不远,一个个一身酒气,约好了:“看你能改几天……”然后这才离开。
有要去相好的那里的,有要去烟花之地看女人的,还有回家换过衣服约了继续出来的。朱寿跟在王爷身后,只有王爷是在家里呆着的,说是有了酒,去书房里醒醒酒去,不想回房里熏到妙姐儿的朱宣身后跟着朱寿日头底下沿着浓荫下面往书房里去。
小厮们看着王爷这样过来,赶快打水的打水,送冰的送冰,朱寿再吩咐:“泡醺醺的茶来给王爷醒酒。”
一时听到里面王爷吩咐下来:“喊世子过来。”老子今天有性,再陪着儿子玩一会儿。朱宣酒后先是想起来自己以前到处玩,再想起来儿子在赌场上吃这样的亏,真丢老子的人。老子知道赌场不好,至少不去送银子,少年时候去不去,还提它作什么,中年的南平王只想着教训儿子,当然是想不起来自己以前的事情。
世子朱睿听到父亲一声喊,这一次来得比较快,而且不象上次那样担心,至少明白几分,那骰子要带在身上才是。
进来先闻到淡淡的酒气,明窗打开,窗纱早就放下来,只有朱宣在的地方,是不熏香,可是小厮们为了王爷醒酒,在外间点了几支香。
洗过脸又重新换过衣服的朱宣身上酒气淡淡不去,眯着眼睛歪在竹榻上看着儿子从外面进来,真是一个好小子,不要说太夫人老侯爷说象,就是朱宣自己心里,也觉得长子象足了自己。
“过来,”朱宣轻轻用手里的折扇敲敲桌子,对朱睿道:“老子想你捶腿呢,也不白使唤你。让你小子哄几个钱走。”
朱寿面带笑容送过围棋摆开来,王爷这样的年纪还陪着世子玩这样小孩子和女眷们才玩的游戏,世子爷才是王爷诸子中的心肝加宝贝才是。
小桌子上的一袋金瓜子,今天世子朱睿又是只看看,输到最后脸上遮盖不住的笑嘻嘻笑容,父亲喝多了酒,也是赢不了他,世子觉得父亲真厉害。甚至心里有一个想法出来:要是父亲帮着去赌场……只想到这里,下面觉得太离谱,就没有再想下去。
老老实实地坐在父亲身边的世子朱睿,开始给父亲捶腿,低下头来嘴角还是笑,来一次输一次,不能不笑。
这个时候房外朱寿回话了:“王妃过来了。”朱宣面不改色,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妙姐儿在房里也是歪着听着廊下鸟叫歇一会儿,时时让人听着前面的动静,说表哥去了书房,然后喊了世子去。
要说妙姐儿是自从儿子去赌场输钱开始,就吩咐小王爷身边的人,要是王爷找,一定要来说一声儿。这样的闯祸事情,只能瞒得住表哥一时,是瞒不过表哥一世。再说表哥那些朋友,以前也是见过,今天又听了一个真切,说实在一点儿吃喝嫖赌样样全来,去赌场的人只要听一听,应该就可以听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去当了一回冤大头。
沈王妃不得不时时盯着,打了儿子们,儿子们小身子骨儿,经不起表哥一顿打,妙姐儿自己是柔弱的,以已推人,总觉得儿子们还小,还是小时候;再其次打了儿子们,父亲母亲都会伤心才是,与孝道不合……
找了一条又一条的理由,妙姐儿用来掩盖自己疼儿子的一片心思,要是明着问一问妙姐儿心里觉得应不应该打,沈玉妙肯定哼一声:打几下子才好。
于是在世子到了朱宣房里不久,妙姐长也扶着丫头不顾大日头底下,也赶着来到书房,还想着象上一次那样,在院子门口悄悄地问一声儿就走,不想朱宣这几天里也在想这件事情。
老子要教训儿子呢,要是在封地上,叫过来就是**掌,在京里父母亲眼皮子底下,当然要考虑考虑别让父母亲担心。
还有妙姐儿这孩子,知道了也不对表哥说,没准儿背地里想着办法给儿子们补上这个钱才是。想想表哥教训儿子,小丫头一准是护着,朱宣想过以后,决定妙姐儿护着,母子一起教训。
喊世子来以前就先吩咐下来:“王妃要是过来,让她进来。”妙姐儿又一头撞上来了。刚问上一句:“王爷这会儿高兴不高兴?”朱寿就在窗户根下面回了朱宣话,然后迎上来:“王爷请王妃进去。”
妙姐儿先愣一下,我才刚到院子门口站住,只得扶着瑞雪走过来,丫头们止步在廊下,沈王妃一个人走进来,面上含笑眼睛找着父子两个人,就看到世子朱睿乖巧在坐在表哥身边,正在给父亲捶腿,看到母亲进来,只抬起脸来笑上一笑,继续低下头来给父亲捶着。
朱宣是从听到妙姐儿过来,脸上就是似笑非笑,不是表哥料事如神,心软的小丫头一定是要当慈母才是,不是怕表哥生气,应该是怕表哥打儿子才是。
“我来看看表哥,说酒散了,回房去歇着倒好。”妙姐儿一看儿子正在上演孝顺,然后手拈着帕子,笑意盈盈站着先说一句:“不想儿子正在孝顺呢,看来我的心不如睿儿的心了。”再看小桌子,放着围棋盘和围棋子儿,骰子已经是让世子收到怀里去,准备下次再来。
朱宣继续似笑非笑道:“我喝多了,想着他淘气不如过来孝敬我才是,妙姐儿也来孝敬表哥了,”看一看儿子,朱宣道:“既如此,你去吧,再在我这里多呆一会儿,只怕你祖母那里又要来人了。”
微微有些脸红的妙姐儿觉得表哥这话听着有几分刺耳,看着儿子站起来行了礼,这才退出去,窗外小厮们又回话了:“太夫人那里刘妈妈来了。”妙姐儿只能低下头来笑一声,自己和母亲都太紧张,再这样下去,表哥一定要问是有什么事情,可是不来看一眼心里又不放心。
“表哥,”妙姐儿看着朱宣站起来,身上衣服歪得凌乱,走过来帮着整理,一面笑着说一句:“不是怕儿子小呢,有不懂事的地方会惹表哥生气。”然后撇清自己:“我是真心来看表哥的,请你房里去呢。”
朱宣也没有心情再和妙姐儿计较了,看着她帮着自己理好衣服,携着她的手往外走,外面依然是日头高照,朱宣边走边淡淡道:“这样大毒日头底下,又来看我作什么,你这样走一回,我倒要担心才是。”
夫妻两个人也是沿着树荫下走回去,府里向来是种多了花树,晒到的地方倒是不多。就是这样,在这天气里,一走起来在树下是不觉得有汗,进了房里一阵阴凉下来,这才觉得身上是微微的汗珠。
妙姐儿让人送上醒酒汤来,先对着朱宣嫣然一笑:“表哥,我也去换换衣服去。”见过高阳公主和陶秀珠就是这一身衣服图方便,就没有换下来。
如果不是酒得身子有几分发懒,朱宣也想进去看看妙姐儿换衣服,在书房里儿子捶一会儿更是想睡。
南平王只是笑着在竹榻上歪下来,等着妙姐儿换过衣服来时,对她说不许护着儿子的话。瑞雪送进醒酒汤来给王爷:“这是王妃让人作好了,候着王爷回来好用。”
然后又是一个封好的香笺送进来:“高阳公主府上刚刚让人送进来的。”走出房来的妙姐儿吓了一跳,偏就自己这一会儿不在,偏生送过来,又到了表哥面前。
信笺里封的是应该两千两的银票才是,是自己中午送走高阳和陶秀珠时,问高阳公主借的两千两银子,准备给儿子们的。
朱宣冷眼看着妙姐儿有些慌乱的走过来拿起信笺就往里间去,遮盖一句道:“我先陪表哥,一会儿再看。”朱宣也猜出来大约是什么东西,这几天里就围着儿子们这一点儿事情转了。
沉下脸来的朱宣先示意瑞雪出去,看着她打起竹帘出去,妙姐儿也在房里放好东西走出来,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可以掩饰心虚,也希望朱宣不要问:“我亲手做的醒酒汤,表哥多用些才是。”
“是啊,不错。”朱宣觉得这汤是真的不错,这孩子这一会儿让人不高兴。慢慢地把手里的醒酒汤喝完,看着倚在小桌子上给自己打扇子的妙姐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朱宣直接就慢慢问一句:“问公主借了多少钱?”
沈玉妙停了一会儿才回答出来:“两千两。”然后身子往后面让一让,讨好地道:“表哥别摔东西,挺吓人的。”
只是沉着脸把手里的彩绘小碗儿放在小桌子上的朱宣哼一声,吩咐一句:“再送一碗来。”笑逐颜开站起来的妙姐儿赶快自己吩咐了人:“再送醒酒汤来。”再回身来讨好朱宣一句:“表哥,晚上我煮菜好好请你。”
“请我也没有用,”朱宣还是沉着脸,小丫头只是嬉皮笑脸地站着,看着自己不发脾气,走近两步来很是讨好的打着自己手里的团扇:“表哥,我给你扇扇。”
瑞雪重新又送进醒酒汤来,出来就是含笑,王妃很是殷勤地站在给王爷打扇子,王爷倒又不高兴上了,只是沉着脸,跟刚才进来的时候面色和缓又是两个人。
“鄱阳侯在家里打儿子呢,昨天就打了个动不得。”郭服还是被家里大人发现了,朱宣看着乱献殷勤百般讨好的妙姐儿,这才告诉她这些话:“表哥,还没有打儿子呢,你又护上了。”
妙姐儿赶快分辩我是个好人,笑着对朱宣道:“我是心疼表哥呢,表哥这么疼儿子,两个儿子不懂事,外面乱玩去,我只想着表哥知道了,一定要生气。咱们刚进京里来,正高兴着呢,还不怕表哥你生气。”
“你不止是怕我生气吧,还担心父母亲担心,还担心你的儿子,”朱宣把妙姐儿没有说干净的话都一一说出来,然后看着妙姐儿眉头也不动一下地听得眉开眼笑:“只有表哥心疼我,最知道我的心。可怜我这几天里担心得不行,原来表哥早就知道了,也没有告诉我一声儿去。”
还没有责备妙姐儿知道了不告诉表哥的朱宣,听着妙姐儿倒先怪上了,刚把手举起来,就看到妙姐儿机灵的往后退一步,笑嘻嘻的手里团扇挡了一下:“表哥,你先别打,人家也是一片心才是。”
然后继续自己:“可怜我担了这几天的心……”可怜到最后,身子又移开一步,好好的央求了朱宣:“就让我给儿子们一点儿钱吧,表哥要教训只管教训去,这钱就让我给点儿吧。”
朱宣只是责备:“有事情不对表哥说,你到外面去借,就冲着你这样护着,也要教训儿子。”然后作势往外面要喊人:“去让人喊了儿子们来,老子这就想揍人了。”
想想外面借钱去,朱宣就来气:“最应该打的就是你这个小丫头,过来让表哥打两下。”夫妻两个人一个沉着脸坐着,一个笑嘻嘻站着,只是互相看着。
两个人对峙一会儿,都没有了心思,妙姐儿走过来接了朱宣手里的空碗放下来,在朱宣脚边的踏板上坐下来,仰起小脸儿道:“论理,也该请表哥打两下才是,只是怕打过不起作用,以后再去,世子也大了,一样外面跑去,咱们也不能时时跟着他后面教训去。”
朱宣忍不住一笑,老子让他难受一次,让他外面还乱跑着玩去。膝旁是斜倚着的妙姐儿,自己摇着团扇叹一口气道:“我心里只是担心,儿子们又惹事了,最担心的是我呢。”
竹帘轻摇在微风上晃动几下,朱宣想起来中午客人们说的话:“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当然是自己最喜欢。”
举起手来放在妙姐儿头上抚摸几下,朱宣柔声道:“那你这样借着钱帮孩子们,难道就对?”听过这话,妙姐儿转过身来伏身在朱宣的膝上:“只是想着先不让表哥知道才是。”自己说出来这样的心思,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抬起脸来笑一笑:“果然是该打的心思,不过表哥看在给你做了醒酒汤的份上,就别打了吧。”
“把公主的钱还给她吧,儿子们还是老子来收拾。”朱宣提起妙姐儿坐到自己膝上来,好好的交待她:“下次不许再这样帮着儿子瞒着,外头杀人放火去,你也怕表哥生气,帮着瞒着不成。”
心满意足的嗯一声,妙姐儿把自己的小脑袋枕在朱宣的肩膀上,看着表哥的俊脸就在眼前,凑上去亲一下,再问一声儿:“可以给点儿钱吗?”
“不许多给,”朱宣只交待这一句,这才突然一个人笑起来,怀里的沈玉妙只是跟在后面追问:“又有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也听一听。”此时朱宣的心里只是想着世子朱睿在自己面前输得面如土色的表情……
从书房里出来的世子朱睿先遇上刘妈妈,跟着刘妈妈先去看了祖母,正在房里看着学哥儿的太夫人看到世子好好的进来,先就放下了心:“说你父亲找你,祖母在担心呢。”然后拉着世子的手问他:“又闯了什么祸,告诉祖母,好帮着你劝一回。”
“没有,”朱睿搂着太夫人的胳臂,身子也拧上来撒娇:“并没有闯祸,就是闯了祸,也是有祖母在呢。
也在这里看着学哥儿的申氏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同太夫人坐在一起的世子朱睿,到底是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最是会哄太夫人开心,想想亲戚间的妯娌们有时候来看看自己,也有闲话儿说出来,说小王爷们要把太夫人的私房都哄光了,别人什么也落不着的话。
申氏想到这里只是一笑,多少也要给我们一件半件的吧,生孩子多还有这样的好处,可以多哄长辈们的钱。大嫂四个孩子都养在太夫人房里的时间多,还真的是没有少花太夫人的钱才是。
在奶妈怀里的朱学挥着自己的小手,嘴里发出“呀呀”地声音来,申氏接住那只手,也对着儿子“呀”两声,只是含笑,你几时长大,也可以哄祖母的钱去。
坐在榻上的太夫人果然是又让刘妈妈拿出一点儿钱来给朱睿:“我的儿,父亲在家呢,要凡事听话才是,父亲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好好的说我给你们钱用,想是你在外面又乱花了钱。”说到这里,太夫人自己好笑,对朱睿道:“千军万马的事情,你父亲都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他也会知道,你做了什么对祖母说,祖母带着你去陪不是去,让你母亲背后少哭几场才是。”
朱睿此时心里只想着怎么和父亲在骰子上面见高低,接过祖母给的钱来,不过一次给个一、二十两够出去买玩儿的,或是自己喜欢的一本书或是笔墨纸砚,只有说请客才会多给。太夫人心里也担心着孙子们跟着一帮世家子弟学成纨绔,给钱也是算着的。
“并没有做什么,”朱睿对着祖母道:“祖母放心,我再不会让祖母担心,让母亲哭。”然后急着回去研究一下,自己今天怎么又输了:“我在书房里孝敬父亲呢,父亲今天没有生气。我也给祖母捶捶吧。”
听到是这样说,太夫人就高兴了:“你去吧,哪里要你捶,快去看你的书才是正经。”看着朱睿答应一声跑走了,太夫人转过脸来又看着学哥儿道:“倒是我们的学哥儿好孩子,从来祖母是高兴的。”
一个小小的人儿,路还不会走,不过吃喝拉撒睡,当然是不会惹人生气。
朱睿一溜跑回到自己院子里,全然不管身后跟的人在后面只是喊:“世子爷慢一点儿,”一进了院子,毅将军就迎上来:“我告诉母亲的,母亲可去了没有。”
“去了,谢谢你,朱毅。”世子朱睿今天觉得弟弟多此一举,和父亲在书房里掷骰子比输赢,朱宣上一次说过一句:“不要告诉你母亲去,也不要告诉别人。”南平王是下了心思把儿子好好忽悠一把,在家里都不行,哪里也不要去才是,也未必好意思出去。
毅将军看着哥哥不象感激自己,可是又不象是不高兴,只能问一声儿:“父亲教训你了?”朱睿咧开嘴一笑:“没有,就是说好好念书。”
然后对毅将军招手:“这一会儿没事了,再来玩一会儿,我觉得掷十把,至少会有七个五出来。”这就是朱宣在书房里对着儿子掷出来的。
毅将军不信:“我就没有掷出来过,昨天郑小秋来看我,我还同他说你上次说的,掷十把有五个六,他也没有掷出来过,他只掷一二三,赌场里的骰子人都说是假的。”就我们不信邪,赶去上当去,小小年纪的毅将军这几天里背后在打听呢,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去送钱。
但是心里恨:“有一天我掷得好,小爷就去搅搅场子去。”兄弟两个人关上门,小厮们都守在门外,趴在锦榻上玩了一会儿,外面朱寿来了。
朱寿是奉了王爷的命,白天也来看一看,不让两位小王爷白天玩这个,看过书练过拳有空余时间,要跟老子这里哄钱玩就玩一会儿吧。
而且朱寿来是有话说的:“王爷说,鄱阳侯家的世子外面逛赌场去,家里打了一顿,在养伤呢,让小王爷们得空儿去看看去,但是不要学他。”
然后朱寿接着说自己要说的话:“赌场是不能去的,都是诈赌的,有一回我去过一次,那骰子掷的,一下子十六记大出来,输得只是不服气。”说到这里,毅将军大声道:“对对,就是出了鬼。”小爷也不服气。
听着朱寿下一句笑嘻嘻:“后来奴才也能这样了,就知道里面的关窍了。”两位小王爷一起来了精神:“寿大叔,你也行?掷一下给我们看看。”
朱寿往房外看一眼,装作踌躇了:“只是这里没有骰子。”世子朱睿把自己的身子移开,身后是刚才和毅将军在玩的两枚骰子拿出来,递给朱寿,丙位小王爷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朱寿:“寿大叔,看你掷出来看看。”
继书房里不服气以后,世子朱睿又一次目瞪口呆,对着小桌子上的两枚骰子上各是鲜红的六点看了再看,再看朱寿:“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朱寿这才把里面的关窍说出来:“小王爷这骰子是灌了水银的,水银流动手感有动有轻,做这骰子的时候是先用刀削下来一块儿,里面灌了水银后再装上去,然后凭着手感来掷,要什么点子有什么点子。”
“你,”毅将军对着哥哥目瞪口呆,这灌了水银的骰子哪里来的?世子朱睿现在是变成张口结舌,父亲在书房里同自己掷骰子,用的是灌了水银的骰子。
朱睿不知道应该笑好还是哭丧着脸好,父亲同儿子掷,也作毙不成?吩咐一声自己去捶腿也是跑得快快的,父亲就用这样的骰子赢了自己两次,哄着自己去孝顺……
“真的有水银吗?”毅将军还不信,朱寿回话道:“拿东西砸开就看到了。”毅将军当不得这一声儿,立即跑去拿来铁镇纸一定要砸开来看一看。
被世子朱睿拦下来:“别砸别砸,这是我的。”赶快收到怀里去,这是父亲给的不能砸,再说还指望着用这个赢父亲的钱呢,砸坏了哪里再去找两枚去,朱睿舍不得。
但是再看看朱寿,朱睿和毅将军都是满面的笑容:“寿大叔,教教我们,我们从不敢去赌场,和朋友们玩,多赢几次钱,请寿大叔喝酒。”
朱寿来就是奉了朱宣的话,赶快笑着道:“小王爷们赏酒喝当然好,只是有一样,赌场是不能去,咱们是什么样的家,小王爷们是什么样的身份,到那里去当人说成是烂赌鬼,丢自己的体面不说,王妃知道又要哭一场了。”
“明白,当然,知道,”两位小王爷满口答应下来,磨着朱寿学这个,朱寿说好了:“明儿晚饭后,小王爷们功课作完,拳也练完,先生们说好,我就来,如果先生们说不好,奴才是不敢来的,王爷知道功课不成,反而学这个,奴才的皮先没有了。”
此时朱寿说什么,世子和毅将军两个兴趣被钓上来了,当然是都说好,全部都答应你。兄弟两个人各怀鬼胎,世子朱睿在心里一大哭:输的是不冤枉,冤枉在自己不会诈赌上面,人都说父亲诡诈,跟儿子也来这一手。
毅将军心里盘算,寿大叔会的如此娴熟,只怕是父亲也会,父亲要是也会,当然去过赌场的事情可以揭过去。毅将军不知道哥哥在书房里同父亲赌过两次,心里只是担心着父亲要是知道自己要掀赌场的桌子,就象是朱寿说的,有失体面,这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自此到晚上,兄弟两个人都各自想心事,有一件事想想就会明白,就是朱寿会,父亲也一定会,朱寿这奴才,用太夫人的说法就是:“王爷喜欢什么,朱寿就喜欢什么。”所以吃喝风流,样样都会,是最象朱宣的小厮。
毅将军只是沉思:父亲年青的时候也去赌场?输了还是赢了,输的时候砸不砸赌场?嗯,对于毅将军来说,只想弄明白这件事情。
世子朱睿越想越觉得被自己的老子摆了一道,心里泪奔不止,儿子的一点儿小面子被老子伤到没有一点儿自尊。
这才刚吃过晚饭,兄弟两个人各有心事,一左一右的在竹榻上歪着。再互看一眼,毅将军先说出来:“拿出来咱们再玩一会儿。”屋里藏着的也有,只是知道这两枚是灌了水银的,更觉得格外的有吸引力。
朱睿不肯拿出来:“要是让寿大叔知道,说是就不肯教呢。”朱寿的话两位小王爷还是记得住,背地里贪玩这个,就不教了。
院子里微风中,走来了沈王妃,妙姐儿又过来看儿子,问一问小王爷们在房里呢,就扶着瑞雪的手往房里来。
走上台阶的时候,听到两声“母亲”,两个儿子嘻嘻哈哈迎出来,一左一右拉着母亲的手看着人打起竹帘来走进去,拉着母亲在竹榻上坐下来。
“今天有没有淘气?”妙姐儿看着膝旁两个俊秀的孩子,看到孩子们心里就高兴,手里不住的摩挲着:“毅将军现在睡着还蹬哥哥吗?”再问世子:“徐先生说你最近也算用功,要更用功才是,在父亲面前,让他说出不好来,母亲和祖母都要伤心的。”
毅将军先抢过话来吹捧自己:“我,好着呢,再也没有出去过。就是明天要出去了,要去看郭服去。”
世子朱睿也跟着说自己:“我很疼弟弟呢,下午祖母给了钱,也分给弟弟。”提起这件事情来,毅将军表示不满:“只给我五两银子,哥哥太小气。”
“剩的钱办礼物下个月请人生日去,也有你的一份,”世子笑嘻嘻:“朱毅,你有钱了不是也只分给我这么多。因为你有个小媳妇儿要花钱不是?”
妙姐儿搂着两个儿子:“世子又胡说了,毅将军出门一次买回来的东西,不是也给你;还有你朱毅,前天去说了个什么,哄了祖母不少钱。哪一天母亲不高兴,全告诉你父亲去。”
“母亲,”两个人一起拉着手笑,毅将军欠起脚在母亲面颊上亲一口:“我买了东西来也有母亲的一份,”世子大几岁不再这样做,拉着妙姐儿的手只是摇晃:“父亲生气,母亲也不会高兴,依我说,还是别说了吧。”
沈玉妙忍不住笑,不在京里两年,回来一听,小孩子们会犯的错,儿子们犯了一个遍,当然最首当其冲的,就是会哄祖母的钱。
太夫人是愿打愿挨,拿出钱来还要对着妙姐儿炫耀一下:“今天毅将军来说了个笑话,得赏他,有好听的笑话,第一个来说给祖母听。”妙姐儿用手拧一下毅将军的小脸儿,不是什么新鲜笑话,只要说一声我第一个来说给祖母听,就这么哄祖母去了。
看着两个儿子,让他们坐好:“只是晃着我,母亲头晕了。”两位小王爷都坐好,脸上是笑容嘻嘻看着母亲要说什么。
妙姐儿先没有说话,袖子里取出来一叠银票来:“钱,母亲帮你们补上,以后再听到你们去……”
先伸出手来接银子的毅将军赶快道:“再也不会去,再去只管告诉父亲去。”然后接到手里数一数,兴高采列:“谢谢母亲。”给了一千两,除了补输了的银子还有余。
朱睿也接过来:“再也不去了,母亲要是知道了,只管打就是。”接过来也数一数,比毅将军的要多出几百两,也是高高兴兴的收起来。
沈玉妙只是好笑,表哥下午才说出来,在书房里把睿儿赢得惨,没有想到朱宣会用这种方法来教训儿子的妙姐儿,听过以后觉得比打两下子还要伤儿子的小颜面。也亏了表哥能想出来这种办法来。
只是不说破的妙姐儿和儿子们又说了一会儿话,不过是百般交待自己的慈母心肠,家里已经有一位严父,妙姐儿只能又是慈母,她作这种角色也最合适。
看着两个儿子千保证万保证,妙姐儿再看看沙漏,这才交待一声:“早睡,”在丫头们簇拥下从世子院子里走出来,看一看天上的繁星,自己似乎以后不用再为担心儿子惹表哥生气,总是忧心忡忡,表哥管儿子,也有他的分寸。
朱宣直言不讳:“要是不在父母亲面前,早就打过了。”踩着星光回房的妙姐儿微微含笑,和朱宣在一起日久,表哥要是嘴硬起来,从来是不让人。
过了水上石桥,借着月光看一回水里倒影,思量着这月下游鱼可数,明天还要再放些鱼苗进来,白天有小鱼儿可看,针一样大小粗细,在日头影子下面仔细分辨出来,也是有趣之极。
有声音传过来,是在桥下的柳树下面,挑灯笼的丰年先喝问一声:“谁在这里?”柳树后转出来的是朱寿和一个白净的丫头,妙姐儿认识是方氏院子里后进的丫头小锦儿。
这个朱寿,站在石桥上的妙姐儿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发落朱寿才是,此时月色清清风儿悠悠,不要让他扫了自己的兴才是:“回房去吧,我在这里赏月亮呢。”
从战场上走过一回,妙姐儿更加体贴朱宣,对于朱寿的憎恶之心早就没有了,跟着表哥出生入死,难怪表哥也是另眼看待,看着天上明月月边明星突然微笑的妙姐儿心想,回去对表哥说一声儿,表哥的人,让表哥自己去处置他吧。
第五百七十四章,温情(九)
池边月色朦胧照下来,人物景致都仿佛披上一层光晕,妙姐儿在这池边流连一时,这才回房里去。
一进房门就被朱宣取笑一句:“表哥这里等你,妙姐儿只是在池子边上站着,淘气抓鱼去弄湿衣服,表哥不心疼你。”叫你撇下表哥。
“才没有抓鱼去,只是看鱼呢。”妙姐儿解去衣服,里面只得一件玉色绣蝴蝶的薄薄衫子,这房里不怎么热,白天摇惯了,依然是手里摇着一把玉柄团扇走到床边来坐下,坐在床沿上和朱宣说话。
想想还是要笑:“儿子们,表哥教训得好,白天还怕表哥打他们,这一会儿想想打几下才好。”妙姐儿看着朱宣笑,调皮地问一句:“表哥赢了儿子,想来是心里高兴才是?”
朱宣对于这件事情颇为得意:“没点儿本事也外面去惹祸去,有件事情你也许还不知道,去年和鄱阳侯的世子一起在外面打了人,回来一个字也不说,这小混蛋不教训还行。”然后再说毅将军:“还是毛孩子,也跟着去了。”真是兄弟齐心。
儿子们外面惹祸打人出点儿事情,在南平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哪一家的孩子到长大成人不惹事情,规矩大不过天性,没惹祸中规中矩那是个成熟的大老人,就不叫孩子了。
“比起来别人家,还算事情少些。”朱宣直到今天才对妙姐儿说这句话,妙姐儿把手里的扇子移到朱宣面前去买好儿:“表哥我给你扇扇,以后我放心了,原来表哥还是表哥。”
房里传出来笑声,朱宣把妙姐儿手里绣猫扑蝴蝶的团扇接到手上,看一看妙姐儿身上玉色的绣花衫子上,也是蝴蝶姗姗,正好配在一起。
“原来表哥还是表哥,”朱宣手里慢慢打着扇子打趣一句,拉过妙姐儿依在身旁,看她身上衫子,再给妙姐儿看手里的团扇,不再提表哥是不是表哥的话:“看这扇子画得不错吧?”
白玉为柄的团扇上,是绢绣的白猫扑一双大蝴蝶,这猫儿扑蝶也是南平王的手笔,画好了交给绣匠去绣的。
看那白猫绣得纤毫必现,一双黑亮的眼睛只是盯着那蝶儿,朱宣让妙姐儿看这眼睛:“跟妙姐儿眼睛一样,表哥画这眼睛的时候,就想到妙姐儿要是扑蝶,也必定是扑不到可怜兮兮地盯着这蝴蝶。”
窗外花香阵阵袭来,妙姐儿倚着朱宣,只是拉着他衣袖不依:“送上来十几把团扇,不是猫扑蝶儿,就是猫在花架子下面站着,今年我只是用这个不成,表哥重新画一个来。”
对着团扇细细看过来,朱宣还是觉得不错,再打两下团扇,自己先笑着道:“妙姐儿这个猫倌,就用这个不错,表哥看着喜欢。”夫妻两个逗乐子,什么事情都能找得出来。
“我也喜欢,”妙姐儿扑哧一笑,到锦帐里来重新倚在朱宣身边笑:“三弟妹来看我,说这扇子好,看她的意思,想讨一把走,我给了她一把别的,看着她象是还眼馋我这样的团扇。”这十几把团扇,是猫倌行乐图,从懒猫伸懒腰开始一直到妙姐儿懒觉,最后一把团扇就是一只肥嘟嘟的白猫睡得呼呼的,妙姐儿当然是不会给申氏。
朱宣听了道:“让三弟给她画去,她可以在你手下当一个小猫倌,三弟的画也还可以。”回到房里只是休息说说房里的话,朱明朱辉在书房里闲余的时间也是找着玩,就不知道方氏申氏是不是知道。
“她是来说二弟妹的事情,”妙姐儿在朱宣面颊上亲一下,重新坐好才道:“二弟妹要给二弟房里再添两个人,二弟还没有孩子。”
自己决定一心一意的朱宣听过这个倒是高兴,唇边有一丝淡淡笑容,手里继续轻摇着团扇对妙姐儿道:“自她进门,我第一次觉得她想的是件正经事情。”
妙姐儿含笑听着朱宣对方氏的正经评论,认真想起来方氏不过是对着自己使了几次性子,就象是刚进入一家大公司,对领导脾性还没有摸熟的时候使性子,又正好撞到朱宣的眼前,是以朱宣一直就不喜欢方氏,但是工资奖金也不少一分就是。
难得朱宣因为这件事情对方氏有点儿好印象,妙姐儿还是帮着方氏多说一句:“说二弟过了年要出门游历去,是不是让二弟妹一起跟去。”出去走走方氏会不会也开朗不少。
朱宣不同意:“老2老三都没有出过门,我让他们明年出门去走走,也看看外面的风土人情,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不要当书呆子才是。带着女人只会添累赘。”往后在枕头上靠下来的朱宣,看看妙姐儿晶莹的小脸儿上还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又在想主意帮着二房的说话呢,”朱宣用手里的团扇在妙姐儿头上敲一下:“人的际遇不一样,她安生呆着,孝敬母亲,把二弟房里管好就行了。”
不要说弟妹们不能同妙姐儿相比,就是京里太多的贵夫人也不能同妙姐儿比,朱宣要不是心思改变,也不会让妙姐儿和自己一同上殿,又赶上了一起上了战场。
含笑看着妙姐儿还是在若有所思,朱宣是觉得称心如意,他也花了太多的心血,得到回报也是应当,不指望这个孩子怎么样有作为,只要四平八稳的就行,必竟在南平王心里,女人还只是女人。
“二房里来对你说,进十个八个你也要同意才是,有孩子现在是二房的头等事情。”人人都有,就他们没有,太夫人也担心,老侯爷也是对着朱宣说过:“世子都这么大了,二房没有孩子,倒是再进几个人的好。”
就是太夫人只生下朱宣一个儿子,不也是给老侯爷又找了姨娘。妙姐儿听过朱宣的话,把眼睛移到朱宣脸上看一看,虽然没有端倪,可是心知肚明,表哥或是父亲,或是同明哥儿已经说过这件事情,方氏弟妹不知道是明哥儿说过,还是自己的主意才提出来的。
由自己的趁心想一想方氏的心情,妙姐儿低低叹一口气,然后展颜笑道:“看我只是关心他们,人家是想关心一下表哥。”
朱宣就知道妙姐儿是提起来新的事情了,一本新的奏折参南平王,前天出现在宫里,说南平王在战场上有叛逃的心思,放走左贤王是私相授与……
“这折子署名是方国正大人,他正在家里养病,一看到这折子,人立即就晕过去了。”身处在漩涡其中的朱宣好笑,我还没晕呢,他先晕过去。
妙姐儿也是含笑:“说这是假冒的不是,笔迹是模仿的象,却不是方大人写的。”朱宣知道以后回来就对妙姐儿感叹一声:“前面打仗,后面营私,哪一回打过胜仗,就要有事情,打败仗的也一样有事情。”
“我让军中严查,信今天才发走,正好咱们到西山避暑去,”妙姐儿点头应是,朱宣看起来是不放在心上,当然妙姐儿只能表示关心。
但是妙姐儿含笑再道:“表哥?”朱宣淡淡的笑容在嘴角边:“没有事情,你不用担心。”空穴来风,最是无边无际,老子也给他空穴来风,军中借此整顿,把晋王也好,别的人也好,安排在我军中的这些人都踢出去。
面对稳如大山一样的这个人,妙姐儿忍不住贴紧朱宣,枕在他肩膀上,呢喃地低低喊一声:“表哥。”
朱宣微笑伸出手来抚摸一下妙姐儿的小脑袋,柔声道:“还记得妙姐儿要陪着去奈何桥的那个晚上吗?”
“记得,”就是自己回来以后,妙姐儿也是多次想到那天晚上,天上飘着雪花,帐篷里没有火炭,却还是觉得温暖如春,温情如水,让人温暖不已。
朱宣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我铲除这些人的机会,”第一次听到奏折,朱宣就想笑,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写这种折子出来。还嫌京里不够乱。
“咱们西山去,让他们在京里好好乱吧。”朱宣说到这里的时候,才是一丝冷笑从唇边闪过,然后重新换上微笑,继续打着手里的扇子:“要是在封地上,妙姐儿在玉石小楼里,咱们倒要盖着被子才行。”
夫妻两个人有一时没有说话,朱宣看着几上新摆的一盆花儿出一会儿神,才问出来:“在想什么?”
“在想二弟妹要是跟去西山,应该会有孕吧。”妙姐儿心里还在想着那封奏折,猛然听到一问,匆忙回答一句出来,朱宣看上去是不放在心上,妙姐儿也只能放在心里。
朱宣呵呵笑了两声,夸奖道:“看看你这个大嫂,不知道能得多少谢礼,心里就想着二房。”大嫂如此关心,大哥当然也要表示一下,朱宣也从奏折上收回心思来,对妙姐儿欣然道:“你对二房的说,不管十个八个丫头,钱由公中出吧。”
“二弟妹让三弟妹来对我说,就是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我回了三弟妹,想来二弟妹自己会来对我说的,我要是这么急巴巴地对她说,不是象我们心里都一直嫌弃着她。”象是大家背后一起觉得方氏没孩子似的。
这样的心思朱宣觉得大可不必:“这是她的正经事情,帮着上心她应该感激才是。”这是作为男人的心思,妙姐儿只是答应下来,心里浮现出来陶秀珠白天说:“我家里有孩子,要回去吃饭呢,现在倒不如雪慧,还能在外面作客一天。”
不就是没有儿子,天天就拿着妾生的儿子上心过头。沈玉妙心里叹息,不知道是为方氏,还是为陶秀珠,还是为这样的制度,这样的制度在现代也有不少家还是有。
然后说到朱寿上面,说到朱明房里进人不能不说到朱寿身上,这个联系首先让人就觉得有趣。方氏对申氏说的话,申氏只觉得可笑,对着大嫂又说一次,只是不说是方氏说出来的罢了,申氏只是道:“就是我院子里也有一个是和朱寿扯不清,不然的话府里这么多人,倒还可以给二爷挑两个人出来。”
妙姐儿听完这话当时只是尴尬,此时对着朱宣诉一下苦:“府里这么多人,顶尖的丫头不过那么几个,不是订过亲,就是和朱寿来往过密,我当时听着,真是难过得很。”再把晚上看到朱寿的事情说一下:“都是和表哥出生入死过来的,我不忍心责备,请表哥自己管管才是。”
朱寿的风流事迹只会让朱宣得意一下,当然要安抚一下觉得难过的妙姐儿,此时入夜,夜风从纱窗里徐徐进来,团扇大多是个摆设放在手里随便扇两下,朱宣丢了团扇,把妙姐儿抱在怀里来:“不必难过,让二房里外面挑去,再说你晚上看到朱寿,或许他是去撕掳开的也不一定。”
我都老实了,朱寿还能玩得起来吗?朱宣对朱寿是有一定的信心。也实打实地让朱宣猜测到很准。
此时朱寿正和朱禄坐在山石根下面说话,还在用手抚着脸上的伤:“这丫头一听就给我一下子,明天伤好不了,王爷要问,怎么回话才是。”
“就说猫抓的就是。”朱禄才不放在心上,随意地就说出来。说出来以后才觉得说错了,对朱寿道:“不然你说鸟抓的,再不然对着王爷就说你改邪归正,和小锦儿约出来是撕掳开的,她不肯断,抓了你一下,这是实话,王爷会知道的。”
今天晚上还真的就是这样,朱寿叹气:“王爷都不出去了,我当然跟这些人也断了,不然的话,让人看着象是跟王爷背道而驰。只是没有想到这丫头心这么狠,说要我娶姨娘,我不同意,冷不防就给我一下子。”
然后才分辨朱禄刚才说的话:“怎么能说是猫抓的呢,”王妃是王爷封的猫倌,房里对着画儿调笑,房外的奴才有时候也能听到几句。
月亮照在山石上面,两个人在山石根下面的小亭子临水闲话,不远处有几个灯笼走近,后面是上夜的人,走近了用灯笼照一下才陪笑道:“两位哥哥在这里有事呢?”然后就走开去查上夜了。
叹息的朱寿这才想起来:“我是约了小锦儿才不去睡觉,你有老婆的人,怎么也在这里坐着?”朱寿路过这里,正好看到朱禄在这里一个人坐着出神:“自从你成亲以后,我就遇到不少次,回去抱着老婆多好,难道撵你出来,要是撵你出来,你倒可以王妃面前告得赢。”
“我啊,”朱禄慢吞吞地道:“我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你和小锦儿,”然后告诉朱寿:“是我对小锦儿说的,王爷说你可以有姨娘,我不仅告诉小锦儿,还告诉了你的那些相好。”
朱寿没了脾气:“你这个人,难道是嫉妒我可以有姨娘,如音要是不生,你想有姨娘,王妃也没得话说。”想想小锦儿今天晚上,疯了一样要给自己当姨娘。
王爷往外面打发姨娘,这个贴心的跟班当然是不会要,朱寿只说一句:“刚成亲,哪里就能进姨娘,以后大家都大了,冷下来一点儿才好,”脸上就挨了一下子,到现在火辣辣的疼。
朱禄转过脸来在朱寿脸上认真一打量,月光此时也有一些照在朱寿脸上,福禄寿喜都是清秀的人,朱寿当然也不例外。
“我只是想弄明白,你朱寿为什么这么受欢迎。”朱禄还是慢吞吞地告诉朱寿一个沉年往事:“王爷以前说过我,怎么不象你一样,怕我以后没有女人喜欢,不是有一个死跟着不丢的。”朱禄提起来如音就跟着,还觉得挺得意。
朱寿恍然大悟状,这个福禄寿喜都知道的事情,还当做秘密来告诉我,王爷觉得你有病才是:“你老婆死跟着你不丢,那是背后有王妃撑腰,她不是天天都在说,有了孩子就不要你。你卖力地让她有孩子吧。”
然后耐心地为朱禄剖析往事:“丫头们当然不喜欢你,花夫人的丫头,给你送了多少双鞋,衣服也做了好几件,你一点儿回头子儿都没有。我一个金簪子就打动了。”朱寿想想得意,对朱禄道:“我那根簪子还是空心的呢,亏她没有看出来。”朱禄这个小气鬼。
“嘴上说着只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她又没说喜欢我的钱,”朱禄才不当一回儿事,也说件旧事给朱寿听:“她拿着你那根金簪子来给我看,说这是个空心儿的,人家早就知道了。后来不是苏四公子去拜花夫人,给了一副二两的金手钏弄到了手。”
朱寿大乐:“后来苏四公子不要她,她来找我,我才不肯要呢。这么没有见过东西,”然后狐疑地看着朱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连斤量都知道。
“后来她看到我,又来给我看,说这金手钏有二两重……”朱禄也大乐了,对朱寿道:“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不是喜欢我的人,从此以后,对女人没有兴趣。看看王爷在外面花了多少钱。”
朱寿赶快打岔过去:“你老婆呢,难道不要你的钱?”朱禄用手搔搔头道:“她存的钱也不少,看不出来门也少出,只是积攒赏下来的,还有月钱,倒是一大笔。人家有囊气,说自己养得起孩子,我只好笑,孩子没有爹,让她以后哭去吧。”
山石根下面正说得快活,如音打着一个灯笼走过来,离开几步站住:“就知道你们俩个在一起,朱喜放出去是大将军,朱寿几时你也当将军去,难道一辈子在王爷书房里不成?你就老婆不在京里,难道还少了人,勾着我们这个呆子在这里不睡觉,明儿怎么办差事?”上来就是一堆话。
朱寿推着朱禄快走,嘻笑道:“你羡慕若花是将军夫人,你想当不是,让你们家这个未来不要的孩子爹也去当将军吧,功夫儿是不差于朱喜,不过也只能给王爷当个管钱的。”福禄寿喜中只有朱喜以前就说过要当将军,别的人都没有兴趣。
看着这夫妻两个人走远了,朱寿则是躺下来,双手枕在头下面,对着天上姣姣明月,心里寻思,王妃专房专宠倒也罢了,与王爷情深意重。我要是从此收心,是脸上继续多几道血痕,还是收一大斟眼泪儿呢……
妙姐儿是第二天才知道朱寿脸上多了一道指甲印,打发瑞雪去书房里给朱宣送吃的,是自己刚做的小点心,瑞雪回来就眉飞色舞地学了一遍,丫头们要不是喜欢朱寿的人,对朱寿也是看不惯的多,东一个西一个,平白骗人的眼泪儿,让人不喜欢他。
沈王妃手里的团扇又换了一个,却是猫儿玩球,爪边一只皮球,头上几枝花枝。妙姐儿用团扇掩住口笑着听瑞雪又再说下来:“二夫人一早把小锦儿打了一顿,说她没事就哭肿眼睛,这一夜不定是怎么哭才哭肿的。”
“哦,还说了什么?”妙姐儿慢慢放下掩口的团扇来,在手里轻轻打着,瑞雪再继续回话道:“说的话不好呢,骂小锦儿自甘下溅,打了一顿又罚她顶着东西跪在院子里呢。”
妙姐儿听完才慢慢道:“既然二夫人在生气,下午我再去找她说话吧。我们要去西山,让人接了顾姑娘来玩半天,我好问她去不去?”
瑞雪出去以后,妙姐儿坐在竹榻上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方氏弟妹总是让我为她担心,她自己就从来不知道,骂小锦儿自甘下溅,我们家这位王爷也才改邪归正,再说都知道小锦儿是和朱寿有首尾,这样骂的话传到表哥耳朵里,表哥要是听了多心,又会在心里不喜欢方氏。
几个小丫头进来给房里的花儿盆景浇水,妙姐儿看了一会儿,重新想想朱寿脸上的血痕来,不知道朱宣要是见到夫人们,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待遇,想来朱寿有过一次不防备,表哥要是有防备,夫人们也抓不到才是。
战场上血肉横飞中英武的表哥,妙姐儿一想起来就唇边有笑容,看着小丫头们浇过水,又喊过丰年进来:“一会儿请了顾姑娘来,让小王爷们中午都在我房里用饭才是。”
顾冰晶是近中午的时候才来,房里朱宣也在,正在对着妙姐儿不高兴:“什么是自甘下溅,二房里的说话我听着就不舒服,和朱寿在一起就是自甘下溅了,和谁在一起不是自甘下溅呢,”
在这样一个纳妾有理的社会制度面前,在这样一个男人主外当家的社会制度面前,妙姐儿赶快为方氏再分辨一下:“二弟妹未必就知道小锦儿是和朱寿有首尾,或许看她昨夜回去晚了,又哭肿了眼睛,才责备她的。”
只是妙姐儿也觉得太狠了,儿子们小小年纪去赌场,表哥也没有动手打儿子,表哥打家下人也不为这样理由,他打将军们倒狠。方氏这样责备小锦儿,也有她自己没有孩子心情不佳在里面。
给朱明订两个人,一个是青桃的妹妹青杏,还有一个要往外面买去,又担心来一个不好的,方氏当然是心情不好。这一切都缘由自己没有孩子。
朱宣哼一声:“我才不听这些话,是朱寿这个人,倒也有些情意,他来求我去说个情,说他昨天夜里是去和那丫头撕开的,累她受责备,我让个人装作去找明哥儿看一看是不是发落完了,发落完了我再说情也不必了,不想就学回来这些话出来。”骂自己的奴才不是打自己的脸,朱宣听过,就象妙姐儿想的,当然是不会高兴。
然后朱宣欣欣然得意:“看表哥说对了吧,我说朱寿昨天晚上一定是和人撕掳开的。”然后自己好笑得不行:“这样的事情该来求你才是,朱寿那奴才脸上挂了幌子,不好意思来求我的妙姐儿,跑来找我。”朱宣一早看到朱寿脸上的指甲印子,当时没掌住就是一声笑,抬腿虚踢了朱寿一脚:“你它娘的房里几时养的猫?”不是老婆不在京里。
朱寿是昨天想好的回答:“早上喂这廊下的鸟儿呢,抓它在手上出笼子玩一会儿,被它啄了一下。”朱宣当然是放过去,有解释就行,如果不是掌不住笑了,压根儿不想问他,一看就是女人指甲印。
这个时候学出话来,妙姐儿也笑得不行:“这个解释不错,真不愧是表哥的奴才。”然后笑眯眯看着朱宣:“表哥,你要小心才是。”
“小坏蛋,心里只是乱想。”朱宣瞪起眼睛来把妙姐儿骂一句,外面丫头们回话:“顾姑娘来了。”夫妻两个人才相视一笑,收了笑谑,看着顾冰晶走进来行礼,让她坐下来说话。
顾冰晶在朱宣面前从来也是规矩严谨得很,恭恭敬敬地往下首最后一张椅子上坐了,还是妙姐儿再三让她坐过来:“坐近些好说话。”一面往朱宣脸上看一眼,表哥要是不在,冰晶就会讨一张小杌子坐在自己脚下和自己说话。
“端慧妹妹一会儿也要过来的吧。”顾冰晶往前只挪一个座次,从来是坐在端慧的下面,样样要让着端慧,这是毅将军成功地对顾冰晶洗了脑:“东西样样有你一次儿,不过要先让端慧挑,如果她挑得多了不剩下,别的多给你一份。”顾冰晶从一开始的不高兴到最后也慢慢习惯。
妙姐儿这才往窗外看一眼,外面日近中午,花架子上的花有在树枝遮盖下开得依然灿烂的,也有在日头照射上有些垂首的:“可不是端慧倒还没有来?”
“她要划船,我才过来的时候交待她不要在船上乱跑,端慧说西山去,可以行船,要先演练一下。”朱宣告诉妙姐儿,小小丫头正在池子里淘气。
这倒也罢了,妙姐儿听着朱宣先和顾冰晶说话,问过她父母亲好,然后就没有话了,表哥说话向来如此,就象训话一样:“父亲在家好不好,母亲又好不好?”然后没有了。
顾冰晶恭敬地站起来回过朱宣的话,听着朱伯母和蔼地道:“你坐吧,我后天西山园子里避暑去,太夫人也去呢,问你去不去?”
“我愿意去。”顾冰晶一听就眼睛发亮,家里在西山也有园子,不过是父亲带着姬妾们行乐的时候去的多,顾夫人主中馈,后宅里一堆姬妾等着自己,样样不敢怠慢,有心想玩也没有时间去。
看一看朱伯母手里的团扇,和前几天见的又不一样,扇面上又是另外一种场景,依然是只白猫,却不是大大的黑眼睛,只眯成一条线,正在伸懒腰,少有人画猫伸懒腰的,顾冰晶恭维一句:“朱伯母的团扇,京里也没地儿买去呢。”
这是青玉为柄,扇柄下穿着小小玛瑙红绳打成的双鱼儿。妙姐儿只是抿着嘴儿笑:“我倦了,才拿了这个。”这句话所答非所问,却是说给朱宣听的。
拿着懒猫的团扇,就是妙姐儿累了,端坐在一旁的朱宣道:“你就歪着吧,回来这些天,天天就是亲戚们也不少,”都是来告状的多,沈王妃给自己出气,在厅上给年青的女眷们撑腰,招来一堆有委屈的年青女眷们候着王妃说委屈。
“才刚我进二门的时候,看到小厅上还有人,说是候着你,我都回了改天来,”朱宣告诉妙姐儿:“帮你都打发了,上午光是看着往西山去收拾东西也是累的,顾姑娘不是外人,你就歪着。”
妙姐儿不肯,对着下人,朱宣端坐她倒是想歪着就歪着,怕顾冰晶回家去学出话来,妙姐儿要拿着才行。因对朱宣笑着道:“表哥去军中还带了我去吧,在家里只是太趁意,所以又懒上来了。”在军中就是生病,喝一碗药下去还有事情做,几时病好的,自己都不觉得。
顾冰晶含笑低头听着未来的公公婆婆在说话。朱宣道:“那是打仗才那么多事情,就是去军中也没有这些事情了,你依然还是你,倒是看着你又吃饭又少了,我倒真想把你放在军中呆一年才好。”
夫妻两个人含情脉脉看着,过一时才想起来顾冰晶坐在面前,一想起来军中相互体贴就觉得情意流动。
再过一会儿,三个小王爷一起过来,闵小王爷是坐在母亲身边,在对她说昨天和祖父出门吃的好东西:“菜好吃,几个招牌菜都好,我还想吃。”
离京两年的母亲还没有流口水,朱睿和毅将军都犯馋了:“是好吃……”一面说着好吃的菜,地上丫头们已经摆好饭菜,也是香喷喷的,只是敌不过大家这馋劲儿。
端慧郡主再来时,和闵小王爷一左一右坐在母亲身边,听着哥哥们说外面酒楼上的好吃的,也跟着插话:“昨天三哥给我和祖母带回来,真是好吃,也给母亲送的那个就是。”
没有吃几筷子菜,被孩子们说得要流口水,妙姐儿自回到京里来,还没有出去过一次,当下含笑看着朱宣,妙姐儿也犯馋了。
眼前一桌子菜,这些人只是不吃,还在说去外面,顾冰晶也不好就动筷子,这菜不是也挺好的,也不比外面的差,只是外面口味当然是另外一回事。
朱宣面无表情,但是喊过朱禄来:“外面先去订个雅间去,我们就来。”房里几声欢呼,然后是妙姐儿的声音:“谢过父亲,都不要再喊了。”乱声乱调的一起出来了。
有点儿饿的顾冰晶只能忍着,再看看桌上一桌子菜,就是没有条件的穷人家里也是从小教导要节俭,何况是顾家这样的家庭,家里出娇纵没事糟蹋东西的人必竟是少数。这样做好一桌子菜动几筷子丢下来的事情,还真的是不多。真的是想吃,晚上去也一样或是改天,说一声儿去就要去。顾冰晶只这样想一下,其实自己也想去。
“给你先吃个这个,”端慧郡主拿过两块点心来给了顾冰晶一块,笑脸儿迎人:“我饿了,想来你也是饿的,我们只吃这一块儿,一会儿外面吃好吃的。”然后往房里看:“母亲换衣服还没有出来。”
顾冰晶笑着接过来咬一口,才对端慧道:“朱伯母才刚刚进去呢。”再看看毅将军和两位未来的叔伯,也是只往房里看,等得急的样子。
朱禄先去订雅间去了,府门口马车备好在候着,朱宣扶着妙姐儿上了车和孩子们坐在一起,这才自己上了马跟着马车往长街上来,看一眼马车的车窗上只挂着竹帘,还可以看到妙姐儿和孩子们的身影。
战场上绝粮,妙姐儿把自己吃的分出来给表哥,朱宣一起来不是感动是心里难过,他自己经历这样的事情也倒罢了,就是妙姐儿也带着一起这样,让妙姐儿忍饿,心里真是不舒服。
大难不死回到京里,不就是一桌子菜,表哥能多疼着妙姐儿就多疼一分,对着自己母亲,也是早早就说过要偏疼着妙姐儿才是。
到晚上的时候,顾冰晶才回到自己家里去,先去见母亲,顾夫人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还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也是年青几岁,正在和管事的在核一笔钱粮,看到女儿进来,才让管事的出去,笑问一声:“接了你去只是玩一天?你现在倒是个出门的忙人了。”
“说去西山园子里避暑,问我去不去。”顾冰晶只是说热,解了外面的罗衫,依到顾夫人身边道:“我说了去的,想来母亲也一定是让我去。”
顾夫人含笑看着年纪似要长成的女儿道:“当然让你去,多去才好。就这回京里来十几天,去了这三、四次,衣服首饰都替你想着,等我忙过这一阵再去好好谢谢你婆婆,难为她想着。”
用手拢一拢顾冰晶的头发,才打听道:“你婆婆今天高兴不高兴,有没有看到你公公,他又高兴不高兴?”
“高兴着呢,朱伯父在房里用中饭的,因说外面的饭菜好,做了一桌子菜丢下来,我们去外面吃的。”顾冰晶对着母亲娇憨:“妈,几时我也请你外面吃去,今天我们订的酒楼又大又敞亮,过节的时候几位婶婶说的名菜我都吃到了,问了问不过一百两银子一桌,我也请你和弟弟去一次。”
顾夫人只是笑,用手摩挲着女儿:“你好大口气,一百两银子一桌,给你省点儿吧,一百两银子在家里请了小戏班子,可以吃好几天,你糟蹋了我吃着也不舒服。”
顾冰晶拉着母亲只是撒娇:“我存着好些钱,母亲平时给的,朱伯母过节和太夫人一人给了一百两,看你平时从早忙到晚,父亲下了朝只是乐他的。看看朱伯母,就比你自在的多。”然后拉着顾夫人一一告诉她,房里先摆了一桌子菜都是什么,丢下来不吃,去到外面又是自在的点菜,不喜欢的也不吃,重新再点过来。
“给你找的是个好婆家,”顾夫人听了只是一笑,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和丈夫争的对,本来丈夫要送去的是庶出的那一个,还是顾夫人进宫求了德妃娘娘,德妃发下话来,这才送去的是顾冰晶。
顾冰晶在南平王府里是要让着端慧,出了母亲房门也才考虑到庶出的姐妹们,在自己母亲房里只想着自己:“昨儿二妹养的花,那枝子又压到我种的花了,我不耐烦跟她争去,等明年朱伯母回去的时候,母亲记得对她说,带了我一起去。”
想一想在封地上住着的时候,顾冰晶再告诉顾夫人:“朱伯母在园子里给了我一块地方,随着我种什么,周围一圈儿大树围着风也吹不进来。毅将军给我围了一个竹篱笆,歪得不成样子,可是也能挡住猫儿。”
顾夫人听过多少次了,听一次就想笑一回:“听听你从进门说的是什么,先是说出去吃饭,我不和你婆婆比。”一进京里房里打发人,一个京里都传遍了。
然后再就是:“在家里是出门少,也没带你出去吃过饭,朱伯母带着你去酒楼呢,现在一百两银子也不放在心上,平时你的钱多存着才好。
你要跟着去,我是巴不得,你学你婆婆才好呢。”顾夫人想一想南平王府里的亲家王妃,没有人不说她手段高,成亲前接了也就是了,后来进京里来就应该陪在太夫人身边才是,然后回家去,回家也就呆着吧,要成亲了还乱走什么,再打听,这位沈姑娘又回到王府,来去自如,人人佩服。
顾冰晶虽然年纪还小,自从和南平王府里订亲也听到不少这样的话,家里人知道了要说给顾冰晶听一下。顾冰晶对着母亲分辨道:“先时回家去是沈家外祖父病了才回去的,后来王爷打仗回来了,又接的。”
“是吗?”顾夫人好笑的看着女儿,现在就这么讨好婆婆,帮着婆婆说话:“我只是佩服她,怎么能让王爷再接的,”王爷接一次接两次,也总是她的本事,就是要接到身边才放心。
年纪小小的顾冰晶这才嘀咕一句:“母亲说的是,”顾夫人看着女儿笑,你要是能让南平王府也这样接你,也不用再来求母亲,帮着你说话送你去了。
少年时还时时有争的心,到年纪大了,顾夫人也看开,哪里开心哪里多过一天,既然觉得家里争宠得不象样子,愿意未来婆家过清静日子,顾夫人是愿意让女儿去,就是顾大人有过反对,顾夫人只是一力作主:“迟早是她的家,早过去早熟悉,你看看亲家母就是提前接的,所以和王爷琴瑟相和。”顾大人也没有话说。
母女两个人东拉西扯几句,顾夫人才重新交待女儿:“看着你婆婆不高兴,你要有眼色儿才行……”交待这么一堆直到顾大人进来,顾大人也是问顾冰晶这几句话:“今天有没有看到你公公,你公公高兴不高兴?”
听说是出去吃饭高兴的很,顾大人脸上稍霁,让顾冰晶回房去:“既然后天去西山,去收拾吧,咱们在西山的园子,也让收拾一下,你是住在哪里?”
顾冰晶只图着和端慧小王爷们玩,西山园子里父亲宴客,叫的还在卖唱的,顾冰晶不高兴去,因此回话道:“朱伯母让我住在她房里呢。”这样就出去了。
顾大人这才走过来对顾夫人笑了一声道:“朝里议论纷纷,亲家倒是有兴致,带着一家子人出去吃饭,几时我也带着你们出去吃饭去。”
“多谢老爷,只怕外面再大的雅间坐不下才是。”顾夫人含笑反驳了,人家那一家子人是自己亲生的,你这一家子人再加上你的姬妾,一定是坐不下的。
顾大人有些尴尬,知道过去几年了,夫人还在为女儿订亲的事情生气,那个时候一时受了姬妾的媚惑,枕边答应下来送第二个女儿去,还是被顾夫人拦下来了。顾大人打个哈哈道:“夫人还在生气,这件事情是我错了,不是对着夫人陪过不是了。再说,”顾大人事后想想顾夫人做的也对:“南平王一定是相不中庶出,别人送去的都是嫡女。”
然后自己后怕一下:“险些坏了这门亲事。”顾夫人的笑容里这才有了三分真心,道:“老爷倒不是经常做错事情的人,只是耳朵根子软罢了。我只是担心,最近说王爷不好的奏折,几时能风平浪静。”这一对夫妻在为南平王担心新起的谣言。
回到房里以后顾冰晶才听自己的丫头说出来:“是二姑娘的丫头告诉我的,说二姑娘高兴着呢,等着看笑话呢。”
顾冰晶只是好笑:“她要看什么笑话,你今儿跟着我去的,朱伯父朱伯母哪里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有兴的很。”丫头也是觉得好笑:“姑娘在夫人房里时,我在外面听说的,我也是觉得可笑,中午姑娘的未来公公不是只体贴您未来婆婆了,说出来倒吃得多,以后多出来。端慧小郡主也约了姑娘一起来。”
“父母亲一起问我朱伯父朱伯母高兴不高兴,原来是这件事情,”顾冰晶故作高兴完了,心里也是担心:“你再打听着,你哥哥在父亲书房里当差,打听是哪些人参的来告诉我。”
这样交待完了,重新打起一团高兴劲儿来:“帮我收拾东西,明儿再收拾一天,后天西山去,毅将军让我一早就去,跟着一起走呢。”
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顾冰晶脸上也只能是故作高兴。
第二天在家里,顾夫人也帮着收拾东西,自从订亲,顾大人对长女的关注也多起来,下午也来帮着看还有哪些要带去:“太夫人也去,多带些绵软的东西才是,上年纪的人都爱吃。”
顾冰晶看着父亲帮着收拾,心里还是时时担心会收到说推迟几天再去的信儿。倒不在乎家里几个庶妹们笑话几句,只是担心罢了。
这里一样一样地打点,顾夫人看着丈夫也这样热心,说明对这门亲事也是看重,也是脸上有笑容,心里是高兴,更是有兴头:“打赏的银子一份一份都在这里,你不要小气才好,服侍你公公婆婆的人都要多给一些才是,服侍毅将军的人也要给才是。世子身边的人,端慧郡主还有闵小王爷……”
顾冰晶掩口笑道:“母亲是让哪些人多给呢,您全都说了一个遍?”外面人回话,走进来的是跟着毅将军的朱显来,一进门行了礼对顾冰晶道:“毅将军说,明儿一早走呢,请姑娘早些来吧……”
顾夫人和顾大人一起露出笑容来,赶快让人赏朱显,顾冰晶不好意思地道:“麻烦他费心,就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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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快近七月,天气更炎热,在这样天气里,只要能呆在家里不出门的人都不会出门,往西山去的官道上,却在这烈日之下,飞驰着几骑快马。
马上的人都是身穿官服,可以看出来是京里的官员,身上汗湿官服,也是快马加鞭一刻也不迟疑地赶路。
进了西山的树荫地儿,就是家家消夏的庭院,到了这里似乎才觉得有一点儿凉爽气。这几骑一一的辩认着,最后在一家朱红色大门的园子门前停下来,门上投了贴子:“奉圣命,从宫里来给南平王爷送东西的。”
守门的人接过贴子立即满面含笑:“大人们请跟我来吧。”立即就往里带路,这一行几个人走进朱红色的大门,里面就是林荫夹道,至少是四匹马可以并骑的路从照影壁后面一直通向正厅。
在正厅下的廊下,还有几位官员在低声谈笑,廊下也有不少鸟儿,几个小厮在正厅这里侍候,大家相见了,都是认识的,互相拱着手一笑:“大人哪里来?”然后小厮们接过贴子,有人就进去呈给王爷,有人就送上茶来,井水里湃过的凉茶,喝一口人先凉爽了一半。
候着等南平王的时候,看这园子参天大树也有不少,想来是盖这园子的时候早就有的,一起盖了进来,有花篱斑驳,上面缠绕着不少花卉,花篱下的小道上,石块里青苔浓绿,站在这里外面的暑热立时就隔得远远的,几位等候的大人只是心里感叹,十年寒窗苦的人是挣不到这样的富足的,只有这样的世家才能有这样的气派。
并没有久等,小厮就出来了,笑容满面地道:“王爷就出来。”廊下说话的大人们立即就停止了说话声,看着做事的小厮们也是垂手垂脚地走路,象是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南平王还没有出来,这里已经是肃穆。
又停了一时,才听到里面有脚步声,青衣丝履地朱宣从里面这才走出来,官员们眼前都是一亮,头发稳丝儿不乱用金簪子拢在束发头冠里的南平王,多时不见,依然是仪表堂堂,儒雅过人。
这位年届中年,文武双全的王爷看上去比年青的时候象是更加气势压人,走过来先是淡淡一笑:“列位久候了,请坐吧。”然后才对几位从京里的官员们面南对皇上行了礼,这才接过来官员们送来的东西,打开来看一看,面上仍然是淡淡一笑拿在手上道:“坐吧,”自己也在黑漆椅子上坐下来。
在西山里避暑一月有余,京里的消息象是一点儿也不打探,其实只要看一看平时来往的车轿,就知道南平王依然是插手六部,依然是圣眷有加,只是这位王爷却是很能顶得住,就象是京里说他什么,他压根儿不知道一样。
“这正有事情要请教袁大人,不想你就来了。”朱宣看着面前来送东西的这位大人,还是那位琉璃蛋儿袁杰。
袁杰赶快站起来躬身道:“不敢,下官听从王爷教诲才是。”南平王功勋加身,风吹浪打稳稳站住脚根;袁杰是刑部里当差,继续当他的圆滑官儿,就在京里也是少来往来,今天听到朱宣当着几位大人的面这样说,心里先打起了鼓儿。
“申扬王那里报上官儿,说是成绩卓异,后来又有信儿说这里面也有假,这案子是在你手里,我接了申扬王的信儿,不得不替他问一声儿。”朱宣不动声色,手里也是一碗井水里湃过的凉茶,漫不经心地问出来。
袁杰来的时候就知道南平王一定会问这件事情,报的卓异的这几个官儿,其中有一个就是自己老师章严之的长子章楠,后来又有人告章楠在任上贪赃枉法,也是刚到的京里,立即就满京里风雨。此时袁杰脸上陪着小心,心里早有对策,南平王是不会坐视老师章严之的人在京里的。
这个案子恰好是在袁杰手里,袁杰为了继续自己的琉璃蛋儿名声,已经有折子上书交到同僚手里,这样袁杰也好多方为章楠奔走开脱,在自己手里反而不好弄,定了罪是自己辜负师恩,要让一干人看不起,不定罪则更得罪老师得罪的人。
当下袁杰躬身回朱宣的话:“这案子里的官员叫章楠,是我师兄,下官已经请了圣命,准备交到张大人手里去。”申扬王先是保举这几个人卓异,调到京里来,何必又托南平王过问,这些王爷郡王们之间另有内幕才是。
对于这样的回话,朱宣只是淡淡一丝笑容:“袁大人太谨慎,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是你的师兄,你亲自办这案子才更能让他说出真情来,何必急急交出去。”琉璃蛋儿是圆滑,可是对自己的老师一向是情深意重,就是远在西北,也是年年都有钱物东西寄去,这在京里也是瞒不了人,虽然袁杰是有心想瞒着。
“若犯律条理当刑法,下官虽然窃以为还是按律法行事的人,只是怕一时人情扰乱定罪,不如交出去请别的大人按律审问,下官也可以免受人情之困扰,而章楠大人如果有罪在身,也可以按律法定罪,是以下官揣度再三,于昨天上了折子移到张大人手上。”袁杰一直就是躬身站着,在南平王面前总是不能错这么一点儿/
朱宣面上只是随意问的样子,听完了才道:“原来如此,袁大人严明刚直,也是为表率才是。”袁杰说一声:“不敢。”两个人这一场对话就算结束,袁杰听着南平王在和别的人说话,心里只是转悠心思,我这位师兄想回到京里是难上加难了。
在西北先是在北平王手下过日子,老师章严之年纪老迈,早就告老在家,倒是过上几天闲散日子。只有章楠一个人在官场上苦苦支撑,想着有一天还能回到京里来。为了躲北平王,才去了申扬王那里,不想刚冒了一个头,京里南平王又要打压。
听着朱宣在和官员们只是闲话,就知道这些候在这里见南平王的官员们只是几天一来的例行问候罢了,并没有大事,只着他们说起来北平王:“象是明天要到京里,原本要上个月到京,路上说是有一位姬妾热着了,耽搁几天这才晚了。”
然后大家会意一起微笑,有一位道:“这一次北平王妃也居然夫唱妇随,没有先进京里来。”朱宣听过心里明白,哪里一位姬妾热到了,北平王一行带着淮王妃江秀雅,是江秀雅在路上热着了。
淮王是早两天进了京,江秀雅不知道是路上热着了,还是不想早进京,反正昨天有信来,也是说明儿到京里,后天就来拜,淮王在京中,江秀雅是没有理由再借住在别人家里才是。而且淮王一到京里就来西山拜过南平王,随意谈了下处早就找好,候着江秀雅进京。而且妙姐儿也准备好了赏封,明天准备接春兰。
袁杰跟在里面也说几句,师兄章楠还在昭狱里待查,这些官员们大老远的从京里也要来巴结南平王,这样高下一比,让袁杰心里更是不舒服,不过琉璃蛋儿脸上没有带出来,心里只是盘算着如何为章楠开脱才是,别人在同朱宣说话,袁杰就在心里想着开脱。
又坐了一会儿,袁杰就和自己带来的人一起告辞,朱宣只是站起来并没有送到厅口,看着朱寿引着他们出去,南平王自坐下来和几个官员还在说着京里官场上的事情。
袁杰在门口上了马,一眼也没有看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都是同僚,今天又有参南平王的折子,皇上看过以后只是微笑,然后就命袁杰送到西山来给南平王自己好好看看,让他好好反省才是。
这几位同僚一起跟来,其实是一起来巴结的。平白如果这样上门来,南平王总是推说天热不耐烦不愿意见客,其实哼,不是他想见的客罢了。
几个人上了马,在厅上坐一会儿,又喝了几杯井水里湃过的凉茶,这里行来,还是周围园林一片好风光,人人不舍得走快,扬鞭在马上只是谈笑两边风景哪一家最好,有红杏或是别的花探出墙来,就再指着大家看一看,又有人笑道:“恨不得在这里有个墙头马上才好。”
几声快马奔驰声传来,道路上才出现两乘快马,就飞一样的马速从身边奔过,惹得官员们看了一看,才道:“象是往南平王府去的将军。”
马上这样热天还是顶着盔甲,身上也有佩剑,身后一骑更象是个小军官在跟着。袁杰这才趁机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要快点儿回去才是。”
从京里出来,本来是想南平王府里讨顿酒喝,袁杰执意不肯,在路边野店里吃了一顿,这个点儿再不回京里去,城门就要关上。几位跟来的官员们这才犹是嘻笑着,打马往京里回去。
与官员们擦身而过的两匹快马在南平王府的园子门前停下来。
马上人跳下马来,走到门前只是大口喘气,道:“匡文超将军帐下张二毛,刘少举求见王爷。”这两个人都是一身的盔甲装束,这样热的天气里当然是顺着面颊往下流汗,大口喘着气,不是热的就是赶路累的。
张二毛和刘少举?还坐在厅上和来说话的官员们正在闲聊的朱宣也弄不明白这两个来做什么?
军中的将军们为了王爷这场冤枉谣言,陆续有不少来京里的,可是都是朱宣知道的,朱宣对于这两个人,只还记得是匡文超手下阵前哗变的将军,一个比一个官阶低……想到这里,朱宣不耐烦的对门上的人道:“没看到我在说话,让他们去书房里候着。”然后继续和人说闲话儿。
坐到近日落西沉,这些官员们这才离去,大多是住在城外或是在西山有地方住的才有条件这样来献殷勤,朱宣这才往书房里来,一面思量这两个混蛋私自从军中跑来见我作什么?阵前哗变的帐还没有算呢,总不是跑来挨窝心脚的。
撤离军中朱宣不知道,当然就是私自跑出来的。张二毛和刘少举在书房外的廊下等得正着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定,京里说王爷在叛逃的迹象,又说放走左贤王是私相授与……听到这些话,最为难熬的不是朱宣,就是那一天意图哗变的军官们。
朱宣是先呈了军功随后就进京里来,军功要核实再发下来也要有一段时间。参与哗变的军官们虽然不求军功,可是军功核下来的时候也就是罪名核下来的时候。大家心里不安,王爷说过不再追究哗变的事情,是真还是假还不知道?几个人合计一下,张二毛和刘少举这两个当时是为首的,就私自离开军中来找王爷请罪来了。
看着日色西沉,一轮红日挂在书房外的树梢头上,这样的美景两个人也没有心思去赏,只是盯着书房门口只是看着,直到看到朱宣的身影出现,两个人一起大步过去在朱宣面前跪了下来:“王爷,末将是来请罪来了。”
朱宣冷着脸儿看着面前在夕阳余辉中跪着的两位将军,身上的汗在这里是消了不少,可是一路上风尘仆仆还是能看得出来。听到这样一句话,当然朱宣是立即就明白不少,疑惑去除火气上来,朱宣沉下脸来道:“进来说吧。”
身后跟着两位低着头的将军一起走进书房里,朱宣负手一进来就先问道:“为什么私自从军中离开?”这是逃兵逃将的罪名。
张二毛和刘少举重新跪下来,把事情说一遍:“王爷,军中正在严查,末将们心里不安,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可是这冤死的罪名可是不好过。说王爷有私自叛逃的心,为私情放走左贤王,决计不是末将这些人说的。”
“还有哪些人知道你们一起来?”朱宣负手背站着,书房里已经掌上灯来,硕长的身子在书房地上是一个长长的人影儿,南平王慢慢问出来这一句。
张二毛刚张开口儿要回答,刘少举却甚是机灵,赶快抢在前面道:“这是末将两个人的主意从军中跑出来,与别人不相干。”
“哦?”朱宣听得有趣,这倒是个机灵人,旁敲是敲不出来。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刘少举眼睛是一丝淡淡笑意,问道:“与哪些人不相干,我就听听这些别人是谁?”
刘少举张口结舌头,与哪些人不相干呢,与那些同意我们来京的人不相干。朱宣负手慢慢走到跪着的刘少举面前,在他面前微弯了腰,眼睛里还是一丝淡淡笑意,语气温和地问道:“还有哪些人是不相干的人?”
跪着的刘少举真的是机灵,赶快往后面跪着退几步,这才重新陪笑道:“末将不想挨王爷的窝心脚,与张将军出来只是末将两个人的意思。”
朱宣差点儿没有笑出来,哪里跑出来这样一个躲挨打的人,将军们现在都有眼色,看着朱宣要揍人的时候都跑得远远的。
“张二毛”朱宣厉声喝一声,张二毛跪在地上也是大声回答一声:“有”听着朱宣厉声再吩咐一句:“几时从军中出来,出来前都见了什么人”
张二毛一下了就傻了眼,看着朱宣严厉的瞪着自己,不得不回答出来:“……只见了这些人,可是末将拿脑袋担保,决对不是他们中伤的王爷。”
京里的谣言让军中的将军们也是人心皇皇,朱宣这才在椅子上坐了,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位将军,张二毛就跪在不远处,那个刘少举跪得那么远,让朱宣看着不能不问一句:“你近些。”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刘少举一句话没有憋住也迸出来了:“匡将军临走时交待,王爷要是发脾气,躲远一点儿才是,末将留着身子战场上好杀敌,伤在王爷手下挣不到军功。”
这一句说出来,就是张二毛也瞪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刘少举:“你几时见的匡将军?”刘少举嘿嘿笑道:“走的前一天晚上,匡将军还帮了五十两盘缠银子,答应军中点卯为我们应下来。老张你只管放心,咱们算是请假来的。”
书房里一时无话,张二毛跪在地上心里难受,军中哗变是自己亲手把匡将军拿下来的,大捷回来以后,匡将军看到自己从来也是淡淡的,象是有芥蒂的样子,不想心里没有芥蒂只是装着那样。
朱宣也找不到什么话好说,有点儿事情先私自跑出来两个将军,还好匡文超机灵帮他们应卯,不然的话,这又是一场谣言,到象是自己心虚一样。
想想张二毛刚才报出来的名字,都是那场哗变中参与的军官们,看来军中不明就里人心慌乱的人倒是不少。想到这里,朱宣接着刘少举刚才的话严厉地问一句:“你们是来问军功的还是来请罪的?问军功问到京里来就该治罪才是,来请罪写个公文送来就行,人跑来做什么”
两个将军一下子就愣了,王爷话里的意思当然是能听得明白。本来这一次大捷想着军功是没有了,只要别算哗变的帐就行。听到这样一句话,张二毛赶快陪笑接上一句:“末将们是来请罪的,也替兄弟们一起来请罪,另外请王爷相信我们,这样的谣言决计不是我们造出来的。”然后觑着朱宣的脸色小心地问一句:“请问王爷,末将这一次是什么军功?”
“滚”朱宣没好气地骂一句,外面喊进朱寿来:“安排两间房子给他们,明天一早打发他们走,本王一眼也不想看到你们。”
骂得两个将军们不敢再问,跟着朱寿出去,走到院子里,还回头看看书房里,隔着竹帘因为有烛光可以看到王爷一个人还是坐着不动,象是还在生气的样子。
朱宣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妙姐儿身边的瑞雪进来传话:“王妃问王爷,客也散了,几时进去用晚饭,说王爷在生气呢,让王爷少生些气儿才好。”
“告诉王妃我就回去,并没有在生气。”朱宣只是觉得想笑,我犯得着跟这两个混蛋生气吗?只想踢两脚,就是没踢成,刘少举没有踢成,那老老实实原地跪着不动的张二毛也没有心情踢了。
瑞雪再走出去,朱宣这才站起来,象书案上取过一本公文来,是呈报上去的军功的副本,翻开几页来,上面写着张二毛,刘少举及哗变的军官名字,只是功减一等罢了。男儿汉于当时弱势之时,不为头上名声着想,哗变待降,朱宣想想那个张二毛,家里有老母,是独苗一根,当时只想着保一条命,就是这样也不行,军功是有,功减一等。
外面朱寿重新进来回话:“安排他们住下来了,明儿一早按王爷的话打发他们回去。”朱宣嗯一声儿,把手里的军功折子递给朱寿:“给他们看这一页就行,明儿一早一个人赏五十两银子,让他们赶快回军中去,再让我看到这样私自跑出来的,就是一顿马鞭不客气。”
朱宣是一眼也不想再看这两个人,私自跑出来这又是一笔帐。南平王才管他们心里如何不安,怎么想,军纪最重要。
这里交待过朱寿,朱宣才从书房里出来往房里去,路上看着两边花树,思量着再种些什么才好,前面就要到房里,看到有灯笼出来,妙姐儿自己出来接了。
“说表哥在同刚来的将军们在生气。”妙姐儿一身薄薄的霞衣,灿然迎出来,才不信朱宣让瑞雪回来说的话,两位将军身披盔甲在书房院子里迎着朱宣就跪下来,被当然从外面偶然走过的毅将军和顾冰晶看到了,回来对妙姐儿学话:“父亲又生气了,象是要打人的样子。”
妙姐儿听了不能不让人去看一下,隔着竹帘子又看到将军们跪在书房里,妙姐儿这才让瑞雪再去看看,问问王爷几时回房里来吃饭才是。
朱宣搂住妙姐儿的肩膀,看着膝下几个孩子都在,一起往房里走这才道:“哪里在生气,不过就是看着他们不高兴罢了。”要是生气早就教训过两个混蛋才对。
进来看到房里并没有摆下饭桌,朱宣先看看妙姐儿,妙姐儿这才道:“母亲说昨儿月色好,今儿也一定不错,让月亮上来去她那里吃饭,我们在等表哥。”
房外还只是夕阳西下,淡淡夜色刚刚上来,朱宣对孩子们道:“你们先去陪祖母,我和母亲随后就来。”看着孩子们一起出来,朱宣才把袖子里袖着的奏折,就是袁杰下午送来的那一本给妙姐儿看:“这是皇上命人下午送来的。”
房里也是新掌的灯,妙姐儿就是烛光看一遍,仍然是面容不变,只是说一句:“真是岂有此理。”
上面不仅是继续说朱宣的事情,而且也沈王妃也带进去,说她只是娇纵惯了的人,一身娇气,巧言说服南平王,上殿去理事,这样娇滴滴的人儿哪里能参政?
还有这样不长眼睛的人,朱宣和妙姐儿一起相视而笑。就朱宣而言,只是想着妙姐儿四平八稳,古来女人能参政,多是有地位的人或是到了一定的地位,优越环境都有,看着都应该是娇气的人才是。
这样不长眼睛的人就会说看看这位沈王妃,怎么能上殿去参政,就妙姐儿而言,觉得可笑之极。有点儿眼力见儿没有,读过一点儿历史的人都应该知道,刘邦死后,吕后参政虽然不敌匈奴,可是独力参政好些年,吕后居于皇后太后之位久矣,难道就不是娇气的人,而是颠波流离不成?
女皇武则天居于宫斗之中,不能说没有优越环境下的娇气吧?难道是忆苦思甜的过日子?如果说这个娇气只是针对妙姐儿有朱宣相伴,那也应该看到妙姐儿的长处才是,居然好意思说得出来妙姐儿是个娇气的人,如何能上殿去参政。
朱宣并没有把一个战火流离的环境丢给妙姐儿,指望着她力挽狂澜,也没有把一个弱势生存的环境丢给妙姐儿,指望着她独木支撑,不过只是希望妙姐儿能四平八稳地候着儿子长大,表哥经营多年,自然也有忠心耿耿的人,哪里就说到沈王妃娇气不能参政呢?
“给你看一看,”朱宣含笑对妙姐儿道:“谣言拿我无做为,现在把你也扯进去了。”妙姐儿把奏折放下来,对朱宣也是笑容道:“这些人胡说,想着什么就说什么,亏她想得起来,真是难为她眼睛只看到这一点儿上,这样的牛角尖希望她在自己生活中好好钻一钻才是。”
朱宣打发孩子们走就是为了同妙姐儿说这个,此时重新收起来奏折,才对妙姐儿道:“我们去母亲那里。”携着妙姐儿的手走出来,外面这个时候才是一轮月轮上星空,妙姐儿手上昨天就图好玩,自己打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灯笼,今天依然在手里拿着,伴着朱宣慢慢走到太夫人那里去。
太夫人房里是一片笑声,方氏和申氏这一次都没有跟来。学哥儿还小,申氏留下来在京里,母子两个人亲香两天;方氏则要准备给朱明房里挑人,喊了几个人牙子送人进来看,也没有时间来。
朱宣和妙姐儿走进院子里,先隔着竹帘子看到毅将军正在那里手舞足蹈,不知道在扮什么逗祖母笑,世子朱睿也在一旁跟着蹦。
“看看,真是兄慈弟恭了。”朱宣对妙姐儿先说一句:“哥哥打架弟弟跟着,弟弟惹祸,做哥哥的也帮着瞒。”
妙姐儿想起来哥哥哄过祖母的银子分给弟弟,没钱的时候又是弟弟来……这一对兄弟俩个人年纪差得不多,淘气正好是一个伴,倒比跟别人做伴又强些。
房里看到王爷王妃进来时,里面也安生下来,红烛下朱睿和朱毅满头是汗,掩不去的笑意就在脸上,太夫人也是呵呵笑着,对妙姐儿道:“你生的这几个孩子,个个都合我的意。”
母亲这样喜欢,做父母的当然是说不出什么,儿子们能斑衣戏彩,做父母的也省点儿事情。朱宣看着太夫人道:“母亲疼爱的原因,才这么夸他们。”
太夫人站起来,一只手扶着世子朱睿,另一只手上扶着顾冰晶,带着他们去吃饭,不忘了对着朱宣说一句:“你训着,我当然疼着,这样才有张有驰不是。”
听到这样用典,朱宣只能笑一笑,携着妙姐儿的手跟在后面,妙姐儿拉着朱宣落后两步,低声取笑道:“表哥,母亲说要有张有驰才是。”……
夜里的园子里,草丛中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声,风中传来一声轻轻的说话声:“在这里了,”随着这一声话语,立即就是几个灯笼照过来。
灯笼影儿下面照着一只长须铁牙的……蛐蛐儿,然后再过来一只大手,这只大手指甲修得整齐,五指可以看出来刚健有力,把那只蛐蛐儿逮在手上,这只手是朱宣的。
妙姐儿和孩子们一起围过来,把朱宣围得紧紧的,一人一句:“抓住了?”这是妙姐儿,
“给我看一看,”这是端慧;世子朱睿只是殷勤地把手上的白底蓝花的蛐蛐罐儿送上来看着父亲把蛐蛐儿放进去;
毅将军好不容易把头挤过来,张着眼睛只是看:“放进去了没有?”闵小王爷在外面拉着母亲的衣衫:“母亲,给我让个空儿,”
只有顾冰晶掩着口儿离开两步笑个不停,从太夫人那里出来,记不起来是谁先提起来去捉蛐蛐儿的,朱伯父难得的自告奋勇一次:“你们都不行,”然后朱伯母笑眯眯:“当然要看表哥逮。”
如水的夏夜里,世子朱睿郑重地把蛐蛐罐儿拿在手上,一只手托着底儿,一只手捂着口儿,放低了给弟妹们看,妙姐儿抱起闵小王爷来让他好好看一看,闵小王爷看过以后,搂着母亲脖子还不肯下来:“真不错。只有一个,我们就没有了。”
朱宣不肯再逮了,再逮下去第二天准保儿子们不会再怕做父亲的,为了父亲的威严,朱宣淡淡道:“有一个玩就行了,还是功课要紧。”
做母亲的也是理当配合:“不许总玩着,”然后招呼孩子们:“可以去睡了。”闵小王爷一直就在母亲怀里抱着,端慧郡主也拉拉父亲的衣角,到了朱宣的怀里。后面跟着世子朱睿和毅将军,走两步再看看手里的蛐蛐罐儿,只有顾冰晶还是规矩地跟在妙姐儿身旁走着。
四个孩子的住房也是在父母亲的厢房里,顾冰晶是另外一间。朱宣直到和妙姐儿进到房里,是妙姐儿为刚才的嬉戏给朱宣补上一句:”今天高兴才玩这么一次。”
然后问朱宣:“新安排了两间房子是住的谁?”
“军中来了两个将军,”朱宣抱女儿抱了一身汗,手里拿着折扇自己在扇:“我这里没有平息谣言,军中先乱了。”
妙姐儿在锦榻上坐下来,自己动手把头上的几枚钗环拔下来,告诉朱宣自己听说的:“谣言这么多,冰晶这孩子都听到了,她背着人告诉我,都是哪些人参的,还有一个是她的亲戚。”顾冰晶让自己的丫头在父亲的书房里打听一下,然后听到全告诉妙姐儿,妙姐儿对着朱宣道:“这孩子关心着呢,看不出来这样小的年纪,比儿子们要上心的多。”
“儿子们也关心,”朱宣夸自己的儿子:“世子让那个朱小根,拉上跟毅将军的朱显,也是在京里打听,前几天跑到宫门上转一圈,说是给十五皇子送东西,就这么去了。”
家里也是在乱打听,妙姐儿自己卸去钗环,亮晶晶摆在小桌子上,淡淡想着方氏和申氏,还好这两个人象是各有心事,没有再来乱说什么。
“顾姑娘,你对她说一声儿吧,”朱宣把折扇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妙姐儿的一头长披散下来,想想顾冰晶这也应该算是关心才是:“让她不要多问,小孩子乱问,虽然是关心也是不好。”
朱宣早就心中有数,妙姐儿不过是说一声儿:“我再对她说一下,可怜这孩子也是太关心。”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扳倒我不象是扳倒大臣们那么容易,不过就是有一些人想弄点儿好处罢了……
在园子里住着的张二毛和刘少举,此时则是欣喜若狂,对着朱寿一通乱谢,刚刚看过那个呈报军功的折子副本,上面赫然有两个人的名字。
对着桌子上的两锭大银,两个人是坚决不肯要,口口声声对朱寿道:“王爷赏赐当然想要,这一次伸不出来手拿。”朱寿对着那两锭银子看看,再看看两位高兴的将军们,出个主意:“你们要了,再转送给我,我倒是愿意要。”
张二毛和刘少举都是匡文超下面的将军,虽然朱寿是个小厮,也是平时巴结不上,听到朱寿这样说,差一点儿说一声好,再看看朱寿的一脸坏笑,张二毛先明白过来,笑骂道:“你这个混小子,你对王爷说,我们退了的,你想要,直接收了不是更痛快。”
朱寿这才一笑道:“我倒是想说,我怕我躲不过王爷的打去,不象刘将军躲得快。”刘少举被说得红了脸,也跟着骂:“在外面你就看到这个。”
听着朱寿这才道:“王爷赏的哪里能退,自我跟了王爷,这算是军中头一份了,逃将赏银子。”两个将军们拿朱寿这张嘴无可奈何,只能道:“知道别人背后说你什么吗?说话从来是铁齿钢牙,一个字都不松。”
有心还想再取笑两句的朱寿这才算是严肃一点儿,开始问一下军中的事情,这是王爷要听的。
“军中还好,先是京里来了人,说是查王爷那天战场上叛逃的谣言是怎么出来的?然后又问当日跟着王爷在一起的人,问放走左贤王时说了什么?”
听起来是一片大乱,朱寿耐心地听完,这才留下银子来走出来,站在院子里自己想一下,然后失笑了,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过,哪一次打仗军中没有查过,今天是清风明月,明天或许还是。
第二天朱寿是早早的打发了张二毛和刘少举离开,银子也还是收了,怕朱寿那张嘴又要说出来不中听的话。
清晨鸟声低啁,这一片都是园子,也有不高的山丘,树叶上有露水,林间有些许的白雾,两位将军离开的道路上,姗姗走来一个绿衣的少女,看到朱寿站在这里,先吓了一跳,赶快道:“寿大叔这么早?”
这个称呼是跟着小王爷们喊的,朱寿则是微笑:“绿版儿,你也很早。”绿版是跟顾冰晶的丫头,绿版的哥哥就是在顾大人的书房里侍候的小厮,隔上个一天,绿版就会回顾家一次打听一下消息来告诉顾冰晶。
朱寿从门房里又取了今天的信走,跟着绿版进去,这么早再不会有人,来巴结的官儿也不会这么早来。
绿版径直往里面走,顾冰晶才刚刚起床,正在窗下对着镜子梳妆,看到绿版进来,丢下手中的一枚簪子,看着绿版走到身边来,是有了想听的神色。
“姑娘又猜对了,”绿版让别的丫头出去,走到顾冰晶身后帮着她梳妆,悄声道:“三舅老爷昨天又上了折子,说王爷以前的风流事迹……”
顾冰晶很不高兴:“三舅老爷为了一个姨娘,都这些年了,还是在心里想着,这么喜欢她,又何必扼死她。”顾夫人的娘家是姓楼,一位族兄在朝中当御史,就是朱宣无意中得罪的政敌楼御史。
夺妾之恨?顾冰晶看不起的样子,要是小妾好,怎么能被人上了手。一个早上的好心情,被这个消息弄得心情不好。
外面小丫头走进来只是笑,手里捧着几枝子花:“毅将军送来的,问姑娘几时出来摘花给王妃送去。”
然后门口就出现毅将军,只是不好往里看:“起来晚了的人出来。”世子朱睿在拐角处靠在栏杆上笑,然后是毅将军再继续在门口喊:“不出来的人没有饭吃。”
顾冰晶打发小丫头出来回话:“姑娘说不要催。”红着脸的顾冰晶对绿版道:“赶快梳妆吧,朱伯母这个时候未必就起来,毅将军只是催。”
房里说的这朱伯母这个时候人是没有起来,在锦帐里先看朱寿刚才送进来的信,朱宣是起早从外面进来,看着妙姐儿喊自己过去,想着这孩子是想自己了,擦过了汗又重新来躺下。
闻着朱宣身上蒸腾的汗气儿,妙姐儿装作懒洋洋问朱宣:“早上想起来周姐姐了,不知道今年军中还在为她打赌吗?”
“还在赌,昨天我在书房午休还听到朱寿和几个小厮在窗外说话,一个人又赌了十两银子,赌周亦玉今年也不生孩子。”周亦玉将军的赌局是这几年军中永远不绝的热门话题。
妙姐儿眯眯笑:“表哥,我声援周姐姐,也对许大人有信心,我们来赌吧,我赌周姐姐今年会有孩子。我赢了,你带我出去逛去,表哥赢了,我给你再做双鞋。”
脸上有沉吟之色的朱宣停了一会儿,这才一声笑:“你就是个小坏蛋,先把今天早上的信拿出来给我看一眼,我才跟你赌。表哥的银子不好骗。”然后又把世子也捎上来:“你儿子都没本事骗。”
在竹簟上坐起来的妙姐儿清一清嗓子,表示这信是很重要的。从自己身子下面把信拿出来念给朱宣听,念完了很是好奇:“那天战场上说许大人押解粮草被围,后来周姐姐去救,再后面的发展我倒是忘了听了。”
“我们先是一起要过奈何桥,然后大军回程,你生病了,到驻扎下来的地方,你才病好,然后我们回来了。”朱宣听过不觉得奇怪:“周将军能生来个什么?”
沈玉妙板起脸,听着不舒服:“表哥这是什么话,当然是生个孩子下来,看这信上写的,都怀孕几个月了,我要送点儿东西过去,周姐姐哪里知道有身子的人要吃什么。”说着就下地上来准备去写信。
跟在后面的朱宣觉得多此一举:“你比周夫人还要懂呢。”妙姐儿在地上站住脚,回过头来大言不惭地道:“是啊,我生了四个呢。”周夫人才生了一个。
往房外找一找:“天都亮了,我的四个宝贝孩子哪里去了?”院外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孩子的身影。
“粘知了去了,”朱宣在竹榻上坐下来:“小孩子能玩什么,一早要了面团都跑去树林里粘知了,”
妙姐儿哦地一声,又继续走两步准备去写信,然后再停下来,狐疑地对朱宣问道:“表哥不是没出院子,是怎么知道的?”
“端慧一早跑来问我怎么粘,还是我让人备的竹竿这些东西给他们。”朱宣毫不脸红的回答妙姐儿:“这个赌和妙姐儿打一回,儿子们一定不如表哥小时候粘得多。”
走到书案前的妙姐儿铺开信笺,漫不经心回一句:“说的也是,儿子们再怎么样,也不如表哥奸滑才是。”
朱宣再给自己标榜一下:“不是表哥奸滑,总是有点儿眼色吧,世子昨天要帮我捶捶来着,我就没答应,现在老子不是对手了,他想哄钱走也没有那么容易。”
“儿子真可怜,”沈玉妙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回答的是什么,反正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心思全放在给周亦玉的那封信上,周姐姐有孕了,生个什么下来?妙姐儿也这么想,再一想才恢复正常思绪,当然是个孩子。
信写完,几个孩子们一起进来,先听到外面的笑声和跑步声,然后进来就叽叽喳喳个不停,端慧手里拎着小竹篮子给父亲看:“一共十五个,嗯,一个人十五两银子。”
“京里有这样的价儿吗?”朱宣大吃一惊的样子,看着女儿小脸儿上的汗珠往下落,拿出丝巾来给端慧擦擦汗,再低头看看小竹篮子里,用手拨一拨:“这是蝉蜕,也算知了,”一两银子一个,是端慧同父亲谈好的价儿,端慧弄来几个就找父亲要多少钱。
端慧郡主不慌不忙地对父亲道:“玩这个一会儿少淘气多少,”妙姐儿听这句话先笑起来,要银子的理由充足的很。
“这蝉蜕说是中药呢,也给父亲了。这活的,给母亲解闷。”端慧郡主再认真数一遍,还是笑嘻嘻:“十五个呢,比父亲以前捉的多吧。”
朱宣哼一声:“比父亲以前捉的多吧?去祖母那里问问去才是。”坐在对面的妙姐儿笑着打趣一句道:“论起来淘气,你们都不如父亲。”
房里吵吵着要银子,丫头们又送进来贴子,一张是淮王处送来的,春兰今天带着孩子来拜妙姐儿;一张是北平王处送来的,是一早城门一开就要进京,江秀雅先让人送信来,说明天再来。
给江秀雅和北平王妃送去的东西都是现成就安排好的,让人就赶快送过去,再把给周亦玉的信让人送到书房去送走。又来了一个京里的家人,是朱明派来的:“昨儿晚上,二夫人的娘家人到了,二爷说打发他们今天来看太夫人,老侯爷陪着过来。”
在这个方氏要给朱明纳妾的当口儿上,方氏的娘家人来了,妙姐儿微微一笑,这算是声援呢,还算是来指点?
朱宣、妙姐儿及一家人都没有想到,这是方氏让母亲送人来的,把青桃的妹妹青杏儿给送来了。
外面找去当然是不知道底细,不如自己熟悉的人。家里人当然是管不到这些,各房过各房的,是体会不到方氏的痛苦的。
第五文学
袁杰身后跟着一个人走进诏狱的大门,守门的两个狱卒赶快迎上来接着:“袁大人来看章大人不是,章大人正在他自己那里呢。”
说是章楠自己那里,其实是一间牢房。袁杰刚走进来,透过木头栏杆就有人看到袁杰进来了,同一牢房里一起关押的人就推推章楠:“老章,中午又要扰你了,袁大人亲自给你送吃的来了。”
章楠从铺位上翻身而起,看到真的是袁杰往这里走过来时,也觉得稀奇,为了避嫌疑自己进诏狱以后,袁杰没有来过几次。
就算是袁杰一次也不来,章楠也知道他一定会在外面为自己奔走,今天居然出现了,是不是表示自己的事情有眉目?章楠眼含希冀地看着袁杰走进。
不是很大罪的官员或者是极有希望能放出去的官员,狱卒们都不会得罪,大人们一出了这里依然还是大人,章楠的官职离关这里是还有些距离,不过诏狱最近十几年来,只要是个官员都是关在这里,再加上章楠的父亲是前吏部尚书,所以章楠也关在这里。
看着狱卒打开门上的铁锁,这牢房里一下子关了四个人,都站起来同袁杰行礼:“袁大人亲自来送午饭了。”
“是啊是啊,我事情繁多,来的少,今天有个空儿也来看看。”袁杰让身后的家人送上食盒,留下来一份是给这牢房里几位大人的,还有一份则是摆在隔壁的房间里,和章楠单独坐在一起用饭。
桌子摆的都是章楠以前在京里时爱吃的东西,坐下来的章楠看到桌上的饭菜以后,眼眶里一阵发热有了水气,为掩饰这水气,章楠举起筷子来大口吃了两块,立即称赞道:“这味道更胜以前。”
家人把带来的酒倒上就退出去,板壁房里只有袁杰和章楠,章楠这才问出来:“我的事情如何?”
心里只想着带着老父回到土生土长的京里,章楠在任上当然是用心办差,好不容易申扬王那里得了一个“卓异”地评语,前脚来到京里,后脚就有人告自己贪赃枉法,章楠当然是觉得自己很冤。
只有在刑部当久了差的袁杰只是想法子开脱,却没有觉得冤枉这样一说。老师章严之以前是吏部尚书的时候,官居高位,手里也必定是有政敌,有政敌就有冤案,这是官场上生生不息纠结的因果关系,得意了就受人尊重,不得意就打入凡尘,谈不上冤与不冤。
章楠在这里一应饮食都是袁杰让人送过来,袁杰听到来送饭的家人带话回来说章大人说冤枉,袁杰也是没有话回。想想旧年里去办漏试题的案子,若干受牵连的考生才叫冤枉。
“大嫂和侄女儿在寓所里住着很是安稳,你只管放心。”袁杰先提到了同章楠一同来京的夫人和女儿,原本是随着来京里看望旧亲,都在寓所里住着。
章楠只能点头道:“相信你有照顾,只是我要出得去,事事才便宜。”第一句话是提家人,章楠心里也有谱了,如果是放自己出去,早就欢天喜地说出来才是。
袁杰今天亲自来,就是有话要单独说,心中略想想应该如何说,才道:“你的案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赔银子出来,写一个伏罪的状子,发回去再重新办差就是。”
这句话激得房里平静气氛变成千尺浪,章楠一下子站立起来,声音也提高不少:“什么我……”压根儿也就没有贪赃才是,难道你袁杰信不过我。
“坐下,”袁杰也生气了,师兄也是几十岁的人,家里遭大难也才几年,这点儿事情就喊上了。对着章楠有怒愤的面庞,袁杰是生气地面孔,又说一句:“坐下”
看着章楠坐下来,两个人对坐着生了一会儿气,章楠才痛苦的把脸埋在手心里,同时嘶声地说一句:“你说。”
“这不过是想着你先出去的权宜之计,你就在这里呆着,呆上一年你这案子也清楚不了,”袁杰耐心地安慰章楠,这一点儿道理不懂吗?受了冤枉辩解有用吗?人人各扫门前雪,会有人出头为你说多少话,躲开才是最重要,让那些冤枉你的没处下脚,不就是不想让你回京里来,让你这一家人一辈子呆在偏远苦寒的西北。
章楠仍然是痛苦的说一句:“你说,我在听,你总是有主意才来的。”袁杰这才把话说出来:“有人黑你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为你求了南平王。”
忍无可忍的章楠第二次又跳起来,差一点儿握着拳头在饭桌子上捶一下,父亲章严之政敌颇多,可是扳倒章家的却是南平王。袁杰求到朱宣那里去,不能不让章楠又愤怒了。
袁杰也忍无可忍的样子,压低声音也愤怒了:“你跳什么人家一开始还不愿意见我呢,为了你这事,我在南平王府上候了多日才见到,好不容易他同意了,你又跳什么”
“你……我交了银子写了伏辨,这贪赃枉法就成真的了。”章楠嘶声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房间也是气喘吁吁说出来。
袁杰苦口婆心:“那又怎么样,这满朝的官儿有这样事情多的很,诏狱里出去依然是红人的也多的很,不就说你贪了几万两银子,给他不就结了。”
“我哪里拿得出来几万两银子,”章楠出气都不匀了,家里几年前的抄家问罪,一路行程去西北,苦寒之地父母亲的医药费用每年就是一大笔银子,哪里还拿得出来几万两银子?再看看袁杰,章楠坐下来道:“你也拿不出来。”
几万两银子一下子拿出来,袁杰也要家涂四壁,但是袁杰早就安排好了:“这事情一出来,我就给受过师恩的同窗们一一去了信,人人派了一个数儿,我拿一半出来,别的让他们凑出来,一时到不了京里,先跟钱记银庄说好了,从银庄里先取出来。
钱记银庄各地有分号,让同窗们银子直接存进去补上这个数儿就行,有一点儿利息也是我付了。”章楠听完了只是苦笑:“原来你,我一进京你就有让我伏罪的心思……”
袁杰从怀里又取出来一张写满字的纸送到章楠面前:“这伏罪的东西我也帮你弄好了,你抄好了交上去。”然后安慰章楠:“不是下面还有世兄在,你回不来京里,等世兄高中回到京里也是一样。”
手里拿着那张满是字的纸,章楠的手都是颤抖的,思前想后再想来想去,咬咬牙道:“行,我先出去再说,如果京里没有你,我进了这地方还指不定怎么受罪呢。”袁杰脸上是欣慰的样子看着章楠答应下来,心里也是一肚子苦水,补上银子伏罪南平王也不肯答应呢,还把我自己也加进去才行。
两个人这才开始继续吃饭,又喝了几杯酒,章楠突然笑了起来,先是小声的笑声,然后声音慢慢大了起来,虽然没有再放大,只是满眼泪水流下来……
从诏狱里出来的袁杰,打发家人收拾食盒先回去,自己上了马赶到南平王府来复命,师兄章楠还觉得这事情有多冤枉,不想想为了帮他离京,也是想尽了法子找了不少人才办得成,当然第一件事情是让几位王爷满意才是。
可是晋王,一点儿忙也不帮。袁杰在心里只是痛恨晋王,人人都说阴柔,果然是不假。行到南平王府门口,八月初的天气,白天是炎热的,因为要过中秋节,朱宣带着家人重新回到京里来,也省得袁杰少跑了多少路。
这一阵子袁杰就没有少来南平王府,门上人也熟悉只是大家点点头就进去了,径直来到朱宣二门外的书房院门,先问上一声:“王爷这会儿有空?”
“武昌侯刚过来,大人在廊下候一会儿,消消汗正好见王爷。”守门的是两个小厮,也知道这位袁大人近日总是来,一定是有事情。
踩着院子里细细的梧桐树荫,袁杰不慌不忙地走到廊下来,走动勤了,这里也是熟悉得很了,廊下两只翠鸟儿是袁杰等候时爱看两眼的,站在鸟笼子前面没一会儿,小厮就送上凉茶来。再有小风一吹,身上汗水一下子就没有了。
南平王虽然位尊架子大,可是上门的客人招待上却是素来贴心,在廊下候着回话的袁杰心里还在想事情,六皇子的门客简大人约我晚上吃酒去,这酒吃不吃才是?五皇子的门人权大人又约了我明天听小曲儿去,我去还是不去?
侧耳听着房里动静,只听到一阵笑声,然后转为细碎,袁杰也微笑一下,继续逗笼子里的翠鸟儿,武昌侯和南平王是儿女亲家,见面闲话当然是笑声不断的。
房里朱宣是难得的和齐伯飞有说有笑,两个人一起在笑高阳公主和妙姐儿。齐伯飞是刚弄明白原因,对朱宣笑着道:“公主从西山回来,就是不高兴的样子,说是去听王妃在军中的威风事,我还以为王妃威风,公主没有威风成,这才不高兴,原来还有这样的原因。”
高阳公主也西山避暑,陶秀珠也跟去,只为着听一听妙姐儿在军中是怎么威风的,朱宣给个中肯的评价,对齐伯飞道:“其时不过是两年不见,又在一起商议怎么淘气才是,不过两个人就说不到一起去了。”
这件事情要怪妙姐儿,妙姐儿由已推女儿,想想京里的世家,都是儿子成亲以前房里先放两个人服侍,高阳公主的儿子齐文昊也一定是这样的规矩,妙姐儿想着和公主平时是无话不谈,就把自己的心思隐隐吐露一下,当然高阳公主是不会答应,两个人不欢而散。
“兴兴头头的去了西山,我有事情就没有去,说是多住几天才回来,提前回来我还觉得奇怪,”齐伯飞对朱宣只是笑:“就为了这个事情闹上生分了,亲家母也太顽皮,公主依然是稚气。”虽然是这样说两位做母亲的,可是齐伯飞也不同意:“你应该对亲家母说一声儿,儿子成年房里没有人,这让人笑话。”
妙姐儿房里嘟着嘴又有了心事,朱宣弄明白以后特意在回京里后请了齐伯飞来,也是说这件事情,南平王是少有的满面笑容,就象妙姐儿说的,有女儿低三分,朱宣想到这句话,心里好笑之余,也是笑容挂在脸上对齐伯飞道:
“房里有没有人不妨碍外面找去,外面有两个人也就是了,你我都是明白,何必一定要在家里放两个人。你要是不反对,文昊长大了,我带他出去逛逛就是。”
齐伯飞觉得今天扬眉吐气,几时南平王这样态度这样语气和自己说话,这种不要面子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当岳父的给女婿安排人,南平王也不觉得丢人。齐伯飞不能不笑得很开心,但是当然不同意:“不劳你费心,我自己会安置的,端慧到我们家,我和公主看得比文昊还要亲呢,房里没有人原也不打紧,不用为了这个生气。”
看着武昌侯脸上的笑容,朱宣觉得今天自己真的是太低声下气了,还不是为了妙姐儿为了端慧:“咱们这样的家,说什么怕别人笑话,大规矩不走就行了。”然后觉得自己太憋气的朱宣又想起来妙姐儿说过的一句话,要想解气就让公主生个女儿咱们订了她,朱宣当下道:“闵儿还没有订亲呢,公主要是生个女儿……”
袁杰在外面听到的笑声就是打这儿来的了,齐伯飞不能不笑,我要是有个女儿再和你订亲,该轮到我为女儿对着你低声下气了。勉强忍住笑的齐伯飞道:“这几年都没有动静了,你这四个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重新得意的朱宣开始眉毛上扬:“这个,当然是孩子多的好。”武晶侯不能不叹气了:“我也知道好。”然后谈论一下南平王放走左贤王的事情:“贵妃娘娘在皇上面前也帮你说话了,你一家人都在京里,怎么会有叛逃的心,你好好整整你的军队吧,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
“可不就是个傻蛋,就想着抓人错去了,”朱宣嗤之以鼻对齐伯飞道:“这样的折子也能递上去,方国正大人还在家里一直就病着,原本就生病,看到这折子就病得更厉害了。”吓到的人倒是别人。
齐伯飞只是一笑,这些事情与在工部任职的武昌侯全无关系,只是做个谈资:“北平王进京里来没有多久,也有砸他黑砖的折子呈上来,这一次居然与晋王皇叔无关,倒是申扬王的人递的。”
北平王与申扬王平时也是挺紧张,不过另有谣言又把朱宣拉进去趟黑水,朱宣说给齐伯飞听:“说是我致信给申扬王,让他的人呈的这折子说北平王不好,这样就可以造成是打仗以后都有谣言,这些话倒是与晋王有关,”晋王是努力在散布,卖力地在打太平拳。
朱宣是坐在书案后,齐伯飞是拉着椅子坐在书案前,因为要看朱宣的一方新砚台才坐得这么近,此时齐伯飞修长的手指抚在圆润的玉砚面上,只是微笑:“京里从来是个热闹地儿,你又不是年年在京里,回来一次添点儿话头儿也是你的功绩不是。”
“我倒添这个功绩?”朱宣不理会这样的调侃:“昨儿遇到北平王,说是嫌我们在外面太冷清了,回来就有这样多的事情,你觉得热闹,我让两件给你。”
齐伯飞似笑非笑,一双好看的凤眼瞄着朱宣道:“我倒想热闹呢,只是热闹不起来,那个一天一本折子说你不是的楼御史,我要是你,就买个小妾还给他,这仇也就两清了,敢是你们两个要带一辈子才舒服。”
一声叹息从朱宣嘴里吐出来,脸上是惆怅往事的表情,齐伯飞继续好笑:“你不用对着我装这相生儿,我不是楼御史,想想你年青的时候做的都是什么事情,别人小老婆你也要,你这个人呐,今年回到京里来又是生事情,朝里说你私自放走左贤王是有私心,外面夫人们为你流多少眼泪,听说今年菩萨神佛面前香油钱都多收多少,都是去求神拜佛让你回心转意的人奉献的。”
朱宣面对着此时变成说书人的齐伯飞更是好笑:“是哪些寺院尼庵,又多出来多少香油钱,有这样夸张,那和尚道士应该来请我才是。”
想想说自己生事情,朱宣更加不认帐,反而对着齐伯飞笑:“你想听听还是怎的?”齐伯飞也不客气道:“你好意思我就听。你是如何把别人小老婆弄上手的,”现在成了父亲,居然为女婿房里不要成亲前有姨娘也能来说话了。
朱寿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个小厮重新把茶换了,又送进来冰湃的果子:“这是王妃让送来给武昌侯的。”然后再回王妃的话:“王妃说,请武昌侯晚上在这里用饭才是,王妃再回王爷,要出门呢。”
“让她早点儿回来,”妙姐儿要去看江秀雅,是昨天就回过朱宣的,朱宣把果子往武昌侯面前再推一下,说起来旧事第一句话就是:“我是冤枉的。”
武昌侯再一次大笑出来,手指里刚掂的一枚果子都从指尖滑落到地上,然后是努力地忍住笑道:“你是喝多了没有力气,或者她是个有力气的?”
“我还真是冤枉的,”朱宣觉得自己挺冤:“多少女人候着我,我偏去会一个小老婆,这一点儿你还不信我?”齐伯飞忍笑点头:“信你,你没有勾别人小老婆的嗜好。”
朱宣这才慢慢说出来:“那天说庙里新修整的好,是田家哪一个兄弟请客我倒记不清,他偏好寺庙里幽静,其实倒一般,我喝多了酒要睡一会儿,不想房里就多出来个女人,我还以为是这群人外面找来的……”
不能不再次笑的齐伯飞一面笑一面把话猜测下去:“你不会是想说,你一表人才,那女人也在庙里进香,无意中看到你深陷其中,然后再买通和尚,去了你歇脚的房里。”真是一出小戏。
“对,”朱宣深以为然的点头,对齐伯飞再喊一次冤:“我是冤枉的吧,不是勾别人小老婆。”脸上转为正色的齐伯飞颇有几分严肃的点头道:“那你到真是冤枉的,后来你一直没有发现,直到楼御史来捉奸你才知道不成?”
朱宣自己想想也要笑:“我还以为是帮我安排的呢,庙里私会,佛祖跟前偷香有趣不过也挺罪过,我回来就没有再想这件事情,又过上一个月,又有人请客,请在尼庵里又遇上这女人,”说到这里,朱宣和齐伯飞一起笑,听着朱宣继续往下说:“我总要问一声儿是哪个院子的,一连两次都叫的她,不能不问个名字,她随便就编了一个名字出来。”
这样戏里才有的事情让自己亲耳听到,齐伯飞打断朱宣的话:“我不是存心讽刺你,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你才能弄得出来。”然后往下催:“继续说,我听听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后来请人吃饭,我想着别人帮我叫,两次都是她,我就去她说的那院子里请客,一问没有这个人,原本是想着挺会哄人就丢开了,楼御史就找上门来了。”朱宣对齐伯飞道:“她要赏东西留个念想儿,我把头上的簪子给她了,偏偏那簪子在外面戴过,让人认出来是我的。”
直到听完,齐伯飞也不想笑了,感叹一声道:“这是你风流罪过招出来的,”朱宣不怀好意地打断了话道:“你比我少多少?我也清楚得很呢。”
两个人对着看着,朱宣才重新道:“所以文昊长大了,外面有两个人招惹也就是了,家里就算了,我家妙姐儿自接了来,就没有为这样的事情烦过心,”朱宣一直觉得妙姐儿不用为这些事情烦心,眼前没有人烦她不是。
“所以想着女儿以后也这样不烦心,这是做母亲的心情。”朱宣对齐伯飞再说一次:“以后你有女儿,也会这样想。”
齐伯飞继续表示明白:“大了再说吧,现在还小呢,和你成亲家,这心也操过了头,我儿子该怎样,我自己明白,你让王妃不用再为这个别扭,我也回去说说公主,平时挺好,两年没有见只是想着,回来没有多久就闹生分,为这样事情闹生分,有人打听都没法说出去。”
朱宣微笑,妙姐儿说她来的地方,是不允许纳姨娘,也不能多娶老婆,朱宣不相信,可是妙姐儿为端慧这样着想,做父亲的当然也是要帮一把,再说齐伯飞说的也对,为这样的事情,妙姐儿和公主闹别扭,让人知道,这理由真是的拿不出手去。
谢绝了朱宣让自己在这里用晚饭,齐伯飞还是告辞回去:“我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在外面候着你,这一会儿肯定人更多,你的故事真好听,改天你抽一天空儿,我外面请你去,好好听你说一次,比说书的要精彩。”
调侃过了齐伯飞才走出来,往王府外面走的时候想想南平王说冤枉还想笑,再想想说文昊成亲前不要有姨娘,作为一个男人齐伯飞也觉得可有可无,自己少年时候也是朋友们带着在外面先有的,只是这话该怎么对公主说呢?
房外的袁杰才得已进来回朱宣的话,把章楠认罪交银子写伏罪的事情回过,朱宣听得当然是满意,想回京里没那么容易,看看面前的袁杰,朱宣更是满意:“袁大人,你是一个人才。”
想想一个月前,这位圆滑的琉璃蛋儿来见自己,一进门就跪下来请罪:“请王爷放他出京去吧,以后让他改过做个好官,袁杰愿为王爷鞍前马后效劳。”
把自己也放进去的袁杰这才得到朱宣的一句准话:“让他认罪回西北去吧,不过是在家里呆一年又可以重新起复,安生做他的官。这京里不是好呆的。”南平王自己一进京里来就要有点儿事情缠在身上,何况是罪官之后的章楠。
妙姐儿回过朱宣就出门了,心里还在想着与高阳公主生分,虽然不是明说了文昊可以外面玩去,就是自己不说,眼前这一大群老的也好,小的也好,到了年纪长成,外面传个情信追个姑娘的就占大多数,这是不可以避免的。
对儿子们开始更为关注的妙姐儿,想起来自己的女儿端慧,要是有了庶子女,作母亲的心里此时只能是自私的,而且会相当难过才是。这种时候会有人无私吗?至少妙姐儿只想自私一次。
我生了四个孩子有三个是儿子,我们端慧要是随着母亲,妙姐儿当然是没有想到这个会不会遗传,只是按这个心思想下去,端慧要是随母亲,也会多生儿子才是,想到想去,跟公主不是挺好,端慧和文昊感情和睦,公主应该觉得好才是,再说同公主好,说说看公主是什么心思。
不想高阳公主弄明白妙姐儿半吐半露的话以后就不高兴了,成亲以前房里放两个人,这是规矩,人人都如此,我们已经够疼端慧的了,事情摆在面前,各人还是疼自己的孩子。高阳公主和妙姐儿不欢而散。
“我们到了,江王妃来迎王妃来了。”陪着王妃一起出来的瑞雪往车外看一眼,前面就是淮王的下处,有人早去报信看到南平王府的马车,这房子太浅窄,江秀雅不用走几步路就可以出迎了。
马车停下来,来京后在西山已经见过一次的江秀雅和妙姐儿都是笑脸儿对着对方,一起携手往里走,妙姐儿还是第一次来到淮王在京里的下处,先打量一下这院子。
二进的院子不算大,花木扶疏却都不是新栽的,就知道这是原先就有的,可见这原主人也是个会收拾的人。妙姐儿只顾着看,江秀雅只顾着说话:“王爷出去了,说王妃来了晚上在这里用饭才是。”
淮王和江秀雅都是真心的邀请南平王妃在这里用晚饭,淮王是想看看美人儿老了没有,江秀雅则是想和妙姐儿多呆一会儿。沈玉妙想想江秀雅是有情义心里舒服,想想淮王留客也是有情意,只是这情意就心里不舒服。
正房一明两暗是江秀雅住的,没有走近就先听到孩子的哭声,妙姐儿刚含笑说一句:“你去看看去,”江秀雅已经有些急了,同时说出来:“我去看看,”然后紧走几步上了台阶去房里。
江秀雅的丫头陪侍着南平王妃后进到房里,妙姐儿也来看孩子,小小的木床旁边江秀雅已经抱起了儿子,才得几个月大,小面孔都是标致的,倒是象淮王。
妙姐儿只是打趣道:“父亲看了一定是高兴的?”表哥一看到睿儿就要沉下脸来,是心里太爱惜儿子,总想着世子样样随自己的心才好。
“还有一个象的呢,”江秀雅也随着打趣一句,对身边的妈妈们道:“请了赵姨娘和孩子来。”抱着孩子和妙姐儿坐下来,才看到春兰过来,身后跟着抱着孩子的奶妈和丫头过来给王妃行礼。
这一个也是来京后就见过的,生的也是象淮王,妙姐儿啧啧称赞道:“淮王爷一定是开心的很,两个儿子都象她。不象我们家,也有象我的孩子。”
江秀雅一听就笑了道:“你这是在气我吧,谁不想有个孩子象自己呢,”春兰听着两位王妃互相笑话,坐在一旁只能是陪笑,却不能轻易的就插话。再偶然抬眼看到江王妃房里地上站着的丫头们,都是淮王房里的通房丫头,跟着江王妃一起出迎南平王妃的,此时都站在地上侍候。
看到自己坐下来,这些人眼睛里当然是不舒服的,就是抬了姨娘又能怎么样,这些丫头们对着江王妃还有礼仪高下之分,对着春兰嫉妒心不上来也大可不必过于尊重,何况嫉妒春兰有了儿子,而且淮王说过,请封次子为世子,谁也弄不明白淮王是怎么想的,但是为春兰母子无形中树敌不少。
和江秀雅坐在一起的妙姐儿把两个孩子都看过来,偏生又带笑对着次子说一句:“这位就是世子爷了,几时封诰下来,我礼物都备好了准备着送过来呢。”
身为客人的南平王妃也说出来这样的话来,这位背后人称“第一贵妇人”的夫人说出来,当然是人人要相信,地上站的丫头们眼里更是要出火一样,只是掩饰着,同时在心里鄙夷南平王妃。
是江王妃的大媒还不足够,还要再送淮王一个俏丫头,长子不封要封世子,不知道这位贵夫人心里有转什么念头,丫头们觉得江王妃实在是个善心不会防备人的人,还要这样热心招待她。
江秀雅把儿子交到奶妈手上,对着妙姐儿笑道:“你问她吧,”看看春兰,江秀雅依然是带笑一点儿芥蒂也没有的样子:“我倒是不知道几时封诰下来,想来王爷总是有告诉她才是。”
春兰赶快回话道:“王爷说这几天也就下来了,到时候再去请王妃赏东西下来。”第一胎生了个儿子,然后就封世子,淮王信誓旦旦而且说到做到,虽然自己也掩饰着,春兰还是不能不飘一下。
两位王妃含笑看着春兰,妙姐儿才让人把自己给两个哥儿的东西拿过来,给江秀雅的当然是重一些,地上站的丫头们心里才算是舒服一些,想想以后封了世子,一定是给春兰的要重,此时南平王妃当然是得装一分有礼就要装一分,丫头们在心里又鄙夷南平王妃一下。
听着江秀雅在问封世子是怎么样的礼节,妙姐儿当然是细说一番,江秀雅只是含笑听着,春兰再压抑自己也难免是有得意劲儿出来,丫头们当然是听得不舒服,封的世子又不是自己生的,而且王爷宠妾快接近灭妻,让人看着只是不服气。
“赵姨娘抱着哥儿回房去吧,看他都打哈欠要睡了,”江秀雅这才吩咐春兰回房去,又带笑殷殷叮嘱:“这天还是热呢,哥儿夜里不要只是喂奶,也要弄些银耳汤败败火才好。”这样的贤惠大度,就是江秀雅在淮王府里有一个好名声的原由了。
妙姐儿看着丫头们也都退出去,才轻声的叹一口气,以前是听说,也有听表哥说的,今天是自己看,淮王房里这么多美貌的丫头,人人都不次于春兰,偏偏春兰有福气有了。想想秀雅也算是一个不容易的人,看着她倒想得开,觉得不错。
“一进京里就对我说封世子的事情,”江秀雅把这些天没有见到,有些事情告诉妙姐儿:“我当然说同意,折子都上了才对我说,我哪里是计较这个的人,”在家里说话,江秀雅依然谨慎:“我当然是全凭王爷喜欢,做父亲的有不疼儿子的,随便他请封哪一个去,我都喜欢,都是我的儿子。”
妙姐儿微笑,要是有人对着淮王学话,淮王也应该感动一下才是,看看我做的这个大媒,天底下难找的贤惠人给了淮王,他坐享其成。一对腹黑王妃坐在这里笑谈贤惠。
“昨天回来对我说,赵姨娘的孩子放在我房里给我养,”江秀雅更是含笑,再告诉妙姐儿这件事情:“我说当然好,两个孩子在一起也有个伴不是。”
淮王这个阴人,妙姐儿在心里腹诽一下,春兰的孩子封过世子给江秀雅养,与江秀雅有了感情,江秀雅当然是要好好的保着这个世子,不会有更改的心才是,这样阴的主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而且孩子都在江秀雅的房里,如果春兰的孩子有什么不妥,错全都是江秀雅的了。
坐在自己房里,江秀雅也是直言不讳的,一副不怕人听到的样子:“就是赵姨娘不愿意,丫头们对我说,王爷昨天刚训过她,差一点儿没有给她一巴掌,倒是我说的,自己的孩子当然是想自己养才是,”然后掩口而笑:“怕是不放心吧。”
妙姐儿当然是致歉意:“一会儿我说说她,给你是应当的,”听江秀雅的意思,居然也愿意带孩子,妙姐儿十分的佩服江秀雅,先时淮王说请封次子,妙姐儿是有一时不高兴,只是为朱宣说了话,才勉强放过去。
不想江秀雅进京,西山里密谈,江秀雅也是同意的,反而是最早想明白的人,在西山妙姐儿房里细细地告诉妙姐儿:“这样不是更好,我房里的哥儿少招来不少红眼,大了再说。”妙姐儿再接着佩服朱宣一下,表哥一定也是这样的主意,才会劝自己请封哪一个儿子是淮王自己的事情。
不出几天,淮王这个阴人又有了主意,要把孩子给江秀雅,妙姐儿想一想淮王那张英俊的面庞,再浮想出来晋王的那张白兮兮的脸,此时觉得淮王比晋王更要象女人才是。一会儿一个主意,而江王妃则是全盘接收,江秀雅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对着妙姐儿只是说笑:“以后我房里就热闹了,哥儿们大了,年纪相仿更是亲香才是。”
面对这样云淡风轻的人,妙姐儿当然也没有了心思,在江秀雅房里坐一会儿就去看看春兰,江秀雅当着丫头们的面喊人进来送南平王妃去看赵姨娘,然后故意说一句:“以前是你身边的人,想着你当然要去看看。”
这里有两个人带着妙姐儿去了,房里重新进来的丫头们才各自不服气,对江王妃道:“王妃真是不防备人,就因为是大媒还去拜她,只是她今天是来看世子的,还是来看王妃的?”
江秀雅只是笑着道:“说了这一会儿话,茶都凉了,倒碗茶来给我喝吧,”接过碗在手里,才重新正色道:“南平王妃是我的大媒,都不许怠慢才是。”丫头们心里只能当江王妃是个傻子,不能防备人才是。
淮王这院子原本就不大,春兰住的地方也只得两间房子,一间是哥儿住着,一间是自己住着,接了旧主人进房里,也是说封世子的事情:“王爷一定要封,我觉得我身份卑微也说过不妥当,王爷执意我也没有办法。”
对着春兰的欣欣然得意,妙姐儿把迎夏的事情告诉春兰:“已经成亲了,来以前的时候就成了亲,公公婆婆都喜欢她,你别担心,我给的嫁妆……”
春兰听过后更是感激,王妃把以前许给自己的东西全给了迎夏做嫁妆,交到自己的父母手上,这事情春兰早就见过父母知道,再听王妃说一次心里更感激,把心里的话告诉妙姐儿:“王爷说哥儿放在王妃房里养,我只想自己养着才是。”
没有吞吞吐吐,春兰此时对妙姐儿感激再感激,当然是当成知心人一样说话,沈玉妙安慰春兰又是一番话:“自己养当然好,可是王爷不同意,你又能怎样?”
春兰只能是闷闷的:“王妃知道了,说我是不放心,舍不得,请您帮我说开了才是,我只是想着王妃养两个孩子更辛苦才是。”当然其实是不放心加上舍不得,马上要当世子,不在自己身边带着,长大了还记得自己是谁。
有这样主意的淮王当然是不管儿子记得母亲是谁,只要记得父亲是谁就行了。淮王为保世子平安才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当然是不肯听从春兰的意思,再说春兰得意到现在,也有淮王在和南平王妃争斗的意思在里面。
沈玉妙冠冕堂皇的交待一通春兰要用心服侍的话,春兰也是唯唯诺诺地答应着,早就有丫头们听壁脚跑去学给江王妃听:“听起来南平王妃也是教训赵姨娘,要听从王爷的才是。”
忍不住笑的江秀雅但不是因为脸上一惯有微笑,实在是觉得好笑,不用跑这么快来学我也知道,当然妙姐儿要教训她,这样的地方,她会不说出来一堆规矩吗?这正是南平王妃教导人要守规矩的场合儿,怎么能不说这台词。
送走南平王妃,春兰才看一看江王妃,面庞上依然是微笑,当然她要微笑,这一次她占了上风,不想王爷平时衾被里说恩爱,其实还是要考虑到王妃。春兰不想把孩子给江秀雅,这一次没有倚仗的人,心里更是没有主意。只能想着淮王晚上回来看儿子的时候,再同淮王再说一次,让淮王改变主意才是真的。
房外夜风渐起的时候,春兰就让房里一个小丫头去门口时时看着淮王回来,一直到深夜,小丫头不得不回来:“上夜的妈妈撵了我回来,说要关门了。”
翘首的春兰又等了一会儿,再让人去上房里看时,淮王已经回来,今天晚上歇在江王妃房里了,春兰站在窗前只是心里叹气,自从王妃回京里来,王爷隔三差五也去,江王妃必竟是王妃的身份。
与情与理,淮王不能不来江秀雅房里,今天有了酒更是直接就到上房里来,看看小木床上睡着的儿子,这孩子真可爱,但是这是江秀雅自做主张生的,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想得起来。
帮着淮王解下身上一件云纹的衣衫,“贤惠”的江王妃只是笑:“还以为你不喜欢,不想来了京里,王爷也一样喜欢。”
“哪里会不喜欢,”淮王就笑一下,想想这位江王妃给我生出来多少事情,御史们已经有人在说我是宠妾灭妻了,淮王不管不顾,你不让我趁心,生也白生,世子养在你房里让你天天看着,这个儿子不是你的。
用手指挑起江秀雅白晰的下颔,淮王在那嫣红的小嘴儿上亲一下,含笑看着江秀雅,生过孩子以后更见风情。淮王此时含笑只是想着,世子养在你房里,出了什么事情就有借口收拾你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让丫头们打了水来洗过,夫妻两个人携手步入床榻上,过了一会儿听到房里一声“仓啷”地声音,把值夜丫头在房外的吓了一跳,探头看时,只看到地上摔碎了一个杯盏,药汁子到处溅得都是,然后就是江王妃小脸儿绷着,有怒气的样子。
淮王倒还是有笑容,命送药上来的丫头退下去,自己倚了锦帐里面,不阴不阳地问一句:“怎么倒不肯喝了?不是有过儿子了。”
“你不是不喜欢?”江秀雅也是不客气,同淮王势必是要做一场,不然的话象是自己胸有成竹的等着世子养在自己房里,次子封世子,偷生下来一个孩子,淮王当然明白江秀雅不是一个贤惠人。
沉下脸来的淮王冷冷地道:“同你说过了,是我的孩子我当然喜欢。”然后阴冷的说一句:“你不要找事情。”
江秀雅这才收起来几分怒容,对着淮王道:“王爷要去哪个丫头那里,我不管,只是来我这里,我不喝这劳什子,这苦药汁子让别人喝去吧。”
“在京里我要是打了你,你还有地儿诉苦去,”淮王想想北平王妃一进了京就到处说自己不好,对妻子不好,宠妾灭妻这话多是北平王妃说出来的。淮王只是冷笑着警告江秀雅:“你还打算在京里躲我一辈子吗?回去就由着我收拾你了,劝你现在就收敛才好。”
江秀雅对着淮王的怒容,忽然扑哧一笑:“那我回去的时候再喝,在京里的时候不喝,”然后娇媚地:“想来王爷也知道,你要是打伤我的脸,我可真的是有地儿诉苦去。后儿我还要进宫呢。”
然后缩起脚来自己双手抱着,貌似可怜的把面庞搁在膝盖上装吃醋:“不然你去别人房里吧,房里这么多的丫头们,你也要去得均匀一些不是,让丫头们背后记恨你,我都为你难为情。”
第五百七十七章,温情(十二)
有了孩子的江秀雅这样娇憨,只会让淮王心动,坐过来的淮王把江秀雅抱在怀里解衣,手上是温柔,说话仍然是阴柔:“不喝就不喝吧,你有儿子了,就不要我了。你说的原也没有错,我是生你气了,你再有身子,给你一碗药不得喝也得喝,到时候你就后悔这一会儿不喝药了。”
江秀雅只是嘻笑当作是玩笑话的样子,身子已经半裸,春情无限的江秀雅伸出手臂来对淮王道:“你要哪个丫头我就让你要那个,你请封赵姨娘的儿子我也没的说,就是王爷说的,我有儿子了,母子相依,王爷你嘛,少来几次也使得。”
听过也是嘻笑的淮王道:“我爱来就来,不来你也管不了,”伸出手来在江秀雅丰满的身子上拧一把,道:“我以前只爱丫头,不想生过孩子到更有趣。”
江秀雅不以为意地笑着道:“王爷是想夸赵姨娘吧。”淮王眼睛只盯着江秀雅的身子,道:“她胖了不少,你怎么倒不胖?”看着比原来还要让人动心。不管怎么样,南平王送来的这个王妃真的是绝色。
“王爷对着我说倒也罢了,在赵姨娘那里说话要小心,”江秀雅装好心提醒淮王:“给你生了孩子,你还要嫌她胖,我听着都不舒服。”
夫妻两个人缠绵一会儿,淮王才问江秀雅:“你和北平王妃那么熟悉,听到他对于两位皇子是怎么个看法?”
“哪两位皇子?”江秀雅随便问一句,看着淮王的嘴角噙笑不已,这才装作明白过来:“王爷说的是五皇子和六皇子吧,这还用问吗?皇后病了一年多,六皇子早就不得势了。”
淮王想想北平王那张黑脸,抱着江秀雅问道:“北平王以前和六皇子走得近,你在他府上住了那么久,有没有看到六皇子的人,”然后再打趣一句:“你不会是只往南平王府里传消息吧。”
丫头们在淮王面前为江王妃报屈,说南平王妃下午来看过春兰,淮王酒醉进家后,先在二门外面的偏厅上坐一会儿凉快凉快,喝了醒酒汤这才进来,侍候用醒酒汤的丫头等不及地就把下午南平王妃来说出来,当然为江王妃负屈真实是想阻拦淮王不要请封次子。
淮王听过以后觉得比醒酒汤还要提神,这两位王妃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我房里丫头平时看着机灵,这样的事情当然是看不明白,我请封次子,只怕美人儿要不高兴好些天才是。
江秀雅只装糊涂,身上不着寸缕,拉过一条薄被来遮盖一下,这才对淮王回答得很正经:“南平王府里没有探子,要我这样的蠢人吗?”淮王继续打趣:“你这样的蠢人,所以送到我这里来了。”
烛光下看起来般配无比的夫妻两个笑脸儿对着笑脸儿,江秀雅继续装糊涂:“也看到过有几个京里来的人,不过是……”一一说出来,淮王听过都是六皇子过了明路的人,以前就往北平王那里去。
对着这锦帐中秀色,淮王收起刚才的调笑,眉间有沉思,与南平王是互相利用,可是在皇嗣的问题上,南平王从来也没有表过态具体是支持哪一位,以淮王对南平王的了解,不会象外面的传言中所想的,觉得南平王府跟郑贵妃结了儿女亲家就会支持五皇子。
“可真是能等呀,”淮王不自觉的说出来一句,南平王一直就不说,十几年来没有听过他在皇嗣上说一句话出来,难道他是在等拼杀过后,哪一个存活下来才支持哪一个。进京里来的淮王也是频频被皇子们相邀,这个问题也是一样头疼,看好哪一个才是,看错真命天子,就会象晋王一样,在皇上登基以后,包括晋王皇叔的人,也都是一般的过着。
外头看起来是皇叔,其实里子如何自己心里最清楚。江秀雅抱着薄被挑着眉毛歪着脸儿看着淮王,淮王从沉思中醒来这才一笑:“看我冷落了你,今天本来是来温存你的。”
江秀雅在心里撇撇嘴,有温存别人是让人先喝药的,有温存别人是告诉别人你有了身子就不要的,我嫁的这位丈夫口是心非,一向是超出常人。
难怪他不要孩子,江秀雅也是无意中探知淮王的心思,人人羡慕的皇族血脉在淮王心里觉得一般,才没有动过有孩子的念头,不过一下子有了两个,也是出于淮王的意料之外。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不过就是如此,妙姐儿和朱宣并肩往太夫人院子里走去,先看到的就是一地菊花。
想想朱宣随意在房里说的一句:“又要赏菊花了,倒象为了花活着,看看花就知道是什么季节。”朱宣倒象是赏腻了的样子,妙姐儿自己在心里寻思,看人会不会看腻,以前还出门去,三天五天必有一夜是在外面过,现在天天回来,夫妻间能说什么呢?
今天吃什么,今天做什么,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无趣不再新奇,何况是听的人。妙姐儿晚上见到朱宣,难免是有些心不在焉。
走在妙姐儿身边的朱宣也是在这件事情,表哥晚晚在房里,妙姐儿象是总走神想别的,以前出去过一夜再回来,还可以看到妙姐儿嗔怪的小脸儿,有时候是强装出来的笑脸,眼睛里也带着指责。
现在倒好,表哥晚晚回来,眼看着又要被妙姐儿欺负了,快拿表哥不当一回事了。朱宣心里也是心不在焉,最爱赏花的妙姐儿看到花都没有精神,看到表哥是不是比看花还要没有精神?
朱宣想起来朱明朱辉的挚友卢瑞说的几句话,卢瑞说自己的妻子沁兰:“我要是天天在家,就看她不耐烦;我要去出去呆一天,她就会追问哪里去了,至少可以出去躲一天烦,而且回来装的温存也有几分。”
精于此道的南平王当然更明白女人心思,天天陪着不香甜,这要是在封地上,可以去军中躲几天,在京里没事去大营里也没有意思,让皇子们看了,还以为有什么异动,朱宣觉得心里有几分闷气。
身旁的妙姐儿也是闷闷不乐地开了口,仰起小脸儿对朱宣道:“表哥,”也在想心事的朱宣“嗯”一声,让妙姐儿看着更是气闷,表哥象是看我看烦了一样。
“我们回封地去,你再去军中也带了我去吧。”妙姐儿在想换一个环境会不会好些,最近这几天里先是因为和高阳公主生分,再就是家里的客人方氏父母都在,妙姐儿听到一些闲言,再加上朱宣的心不在焉,总是觉得闷闷的。
朱宣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妙姐儿一眼,表哥去军中清静一下,妙姐儿也要跟去,跟去也是夫妻对坐无话,跟在家里一样。朱宣就没有说什么。
太夫人房里先迎出来的是四个孩子和朱明朱辉方氏申氏,朱宣和妙姐儿一样,除了长辈几乎是都要出迎。
房里拘促不安的方氏父母因为官职的原因,听丫头们说:“王爷王妃来了。”也是站了起来,可是老侯爷和太夫人阻止了:“坐着吧,来到是客,私下里王爷王妃不拘这样的礼。”方氏父母只是站着候着王爷王妃走进来。
这是一对玉人,来的时候先是去西山见过了,觉得朱明之英俊远不如朱宣的气势,沈王妃有如民间传言一样,有如妲已。妙姐儿总是最时新的衣服样式,从来上下一身新,一件半旧的衣服都出来穿出来房外过,让人看了不能不这样想一下。
朱宣和妙姐儿坐下来,大家才一起坐下来,还是太夫人、老侯爷在和方氏父母说话的多,妙姐儿是不怎么说话,朱宣没什么说的,出来以前,妙姐儿就交待过了:“表哥少说问政绩的话,让亲戚们回话象是官场上奏对一样;另外也别问民生,听着象是盘查官员。”
“我一句话都不说,”朱宣这样回答一句,决定进来少说话,必竟妙姐儿说的也是实情。一旁的端慧郡主听着太夫人说话时,突然插了一句:“二叔是要办喜事吗?喜糖要和魏家的一样才好。”
魏家长孙成亲,太夫人带着端慧去吃喜酒,端慧郡主觉得那喜糖好吃,可是没头没脑袋的来这么一句,让房里的大人都吓了一跳。
朱明是没有忍住,昨天和方氏争吵的不耐烦脸色出来了;方氏是脸红了,以为别人都知道了自己给朱明纳青桃的妹妹青杏的事情;太夫人和老侯爷,朱宣和妙姐儿一起对着端慧郡主沉下脸来,房里还有客人,娇生惯养的小郡主当是在祖父母面前一样插了这么一句。
“又胡说了”朱宣先对着女儿斥责一句,端慧郡主一向对于父亲的冷脸是嬉皮笑脸惯了,倚着母亲还在笑:“不是胡说,我听到青桃说的,劝她自己妹妹给二叔当姨娘。”
妙姐儿也听不下去了,也是一声斥责:“端慧”端慧郡主看看母亲也变了脸,再看看父亲更是生气了,吩咐人道:“点一炷香去,带小郡主去跪着。”
再瞄一眼身边的妙姐儿,刚才的怒容变成求情的眼色,朱宣再对妙姐儿瞪一眼,还来求情,今年回京的南平王看到孩子们都大了,早就教训得比较多,当然在中间拦下来的多是祖母,偶尔也有妙姐儿。
过了一会儿房里的尴尬才恢复几分,朱明先说话了,当然是先对着自己的父母和大哥:“儿子房里没有孩子,是一件要紧的事情。但是再纳姨娘,只要可靠的人,接了岳父母来,是想着多年不见,接来团聚,岳父母的人儿子不要。”
昨天晚上朱明和方氏就为了这个争吵一场,妙姐儿和太夫人都略有耳闻。方氏从娘家的嫡长女到南平王府的二夫人,一般第二个孩子相较于长子和幼子来说,都是疼爱度相差,第一个孩子当然是引人关注,最后一个孩子则是怀中宝,方氏也觉得自己心里有多少委屈,再加上没有孩子。
妙姐儿是可以理解方氏的心情,多少尽力去理解一下,太夫人只要夫妻和睦,岳父母千里迢迢上京送来一个人当然是感动,可是方氏房里先有了青桃,娘家再送来一个人,朱明的房里立即强弱就要分出来,就是说话方氏以后都要多一张口,这是太夫人不愿意看到的。
朱明不同意要青杏也正是这个原因,平时也会带一句出来说青桃:“夫人的歪主意,多是与你有关,”再来一个青桃的妹妹,朱明是坚决不要。
这件事情本来是方氏打算今天晚上讨大嫂一个主意,大嫂不是帮了年青的女眷,总是为着夫妻和睦不是,方氏想让妙姐儿帮着说句话,不想今天被端慧郡主给说出来。
朱明也是想晚上回大哥,不到万不得已,朱明不想对朱宣说自己妻子不好,可是这一次,插手太过了,朱明也忍无可忍。
生活之中,有时候大家各有委屈,只是看是在什么时候揭露出来,什么时候又消散罢了。今天算是一下子揭到了底,方氏听着朱明这样说,立即就哭了过来给太夫人跪下来:“就没有孩子,媳妇自己心里也含愧,把青桃给了二爷不想也是个没福气的,家里挑不出人来,外面现买又担心进来不安生,这才给家里去信,让父母亲带一个人过来,是父母亲面前呆过多年的,给了二爷,房里也安生。不想二爷不体谅我这一片苦心。”
妙姐儿再往朱宣脸上看一眼,果不其然看到朱宣脸色更沉,从方氏说家里挑不出人来,朱宣和妙姐儿都能听明白,这又要说朱寿了。就是太夫人也听明白了,申氏更是低下头来,不关已事不说话。
“你起来,”太夫人当着亲家父母在这里脸上也挂不住,先唤一声妙姐儿:“家里这么些人,你平日是怎么当家的,就不为二爷房里上上心,你们都挑不出来,我来挑一个给二爷送去。”妙姐儿赶快站起来垂首听太夫人说话,申氏朱明朱辉孩子们都一起站起来。朱宣端过身边的茶碗来,觉得这件事情有这么为难吗?还千里迢迢送一个人来,又不是在京里住着近帮着拿主意,只为送一个房里人就大老远的来了。
发作过妙姐儿,太夫人这才重新拿出笑容对着方氏父母道:“有劳亲家上心,这么远的路给二爷送个人来,我们家里人倒是不少,不中意的人也是有的。”方氏父母也尴尬起来,跪在地上的方氏只能是哭,一时说错话,又正好在人前。
刚才就站起来的朱明过来对太夫人行礼道:“母亲不用责备,就责备也是扭不过她的心来,家里这么多人,怎么就挑不出来一个人来。”
“你那相中了谁?我今天就作主把人给你,你这就带了去吧。”太夫人面带微笑看着朱明。方氏和方氏的父母一起看着朱明,朱明当然是挑过的,自从昨天方氏说要纳青杏的时候,两个人争吵过后,朱明在书房里睡一夜,早就想好了人,此时正好问太夫人:“就是母亲房里的二等丫头秀柳,求母亲把她给我。”
太夫人含笑听完,已经看到方氏要有话说,太夫人转过脸来对着方氏和蔼地道:“你有话起来对我说,长辈们都在,王爷王妃也在,你只管说就是。”
“是,秀柳是母亲身边的丫头,媳妇不能送人来服侍母亲,不能要母亲房里的人。”方氏这句话刚说出来,朱明今天是横下心来撕破脸,也跟着一句道:“母亲房里的人,你应该最放心才是。”
妙姐儿看着朱宣这一会儿悠闲地喝茶的样子,他今天真的是没有说话,除了斥责女儿以外,刚才还是沉着脸,这一会儿倒变得悠闲起来。然后接受到申氏从旁边投来的眼光。
努力与大嫂接上眼神的申氏示意一下旁边还有方氏的父母亲在,今天弄这一出申氏感同身受,如果此时主角是申氏,在父母面前丢这样的人,申氏心想,我不如去死了算了。看看大嫂,明明是接收到自己的眼神,又转过脸去只装作看不到。
妙姐儿被扯在里面被太夫人当着众人说了一句,妙姐儿不想管这件事情,随便怎么折腾去吧,方氏打着为朱明进人的借口为自己安排一个人进家里,朱明看破这样的意图所以不同意,这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再说还有父母亲在,沈王妃含笑又用眼角看看朱宣,不是表哥也在,我总是到最后才说话的人。
太夫人已经让喊了秀柳过来,长得并不是过人的俊俏,五官端正,粗眉大眼,就是身子也不是窈窕样子,而是有几分健壮,这原是太夫人房里的粗使丫头忠心耿耿才升上来的。
听着秀柳回答:“我愿意。”并没有扭捏之态也没有过分羞涩,只是抬起眼来在朱明身上看一眼,引起房中一片轻笑声,就是朱宣也忍不住扯一下嘴角,这丫头倒是有趣。
“好,”太夫人此时是呵呵笑了,对朱明和方氏是笑容可亲:“虽然不是生得多好,看这身子应该是个能生的,房里进人不就是为孩子,是这个道理儿吧。”然后把眼睛看着妙姐儿。
妙姐儿赶快笑道:“母亲说的是,既然母亲今天就要给二爷,不如我带了去收拾一下再送去,总不能就这样就去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太夫人推一推刚才叫到榻前看肤色的秀柳,道:“跟了王妃去吧,收拾好了就送去吧,”这又交待妙姐儿:“晚上好好备桌酒,大家一起热闹一下才是。”
看着房里热闹景象,方氏决定拼一拼:“母亲,有两个人更靠得住一些,母亲赏了丫头,晚上给二爷,媳妇求母亲恩典,正好把青杏也一起收拾了给二爷。”
这样的一个难题并没有难住太夫人,太夫人只是略想一下,就含笑了:“你考虑得周到,就这么定了吧,秀柳让妙姐儿带去扎裹,二夫人把青杏也收拾了,晚上一起热闹一回。”
朱宣往外面一下子就打发走两个姨娘,朱明往房里一下子就进了两个姨娘。
这事情安排停当,太夫人推说要歇着,让小辈们都回房去,晚上等着吃酒就行,大家才各自回去。
身后多了一个秀柳,妙姐儿和朱宣回到房里,先看到的是正在跪香的端慧小郡主,正在哭,朱宣先哼一声:“是听到我和你母亲回来了才哭的,还是一直就在哭?你这个爱哭的毛病,跟你母亲一样。”
然后才道:“起来吧,下次大人说话不许再乱插话。”妙姐儿在竹榻上坐下来,看着端慧走到身边来,小声的嘟囔:“父亲不疼端慧了。”
“哪里不疼你,你也长大了,以后不许再这样。”妙姐儿也是说端慧,让人拧了巾帕来给端慧擦擦脸,才轻叹一口气道:“你要是不胡说,这事情还瞒着呢。”
朱宣看着女儿擦干净脸,眼睛里有委屈只是看自己,接着妙姐儿话道:“能瞒几天,房里都是她的人才好,再分一个家出来才好呢。”
给端慧郡主重新洗过脸,抱在怀里拍着的妙姐儿看着端慧闭上眼在睡,才交待瑞雪:“把秀柳交给祝妈妈,让她们好生收拾一下,拿两件衣服给她换上,晚上送到二爷房里去。”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端慧郡主在怀里已经睡着了,夫妻两个人坐着又没有话说,榻上丢着朱宣明天晚上看的一本书,执在手上看一会儿,耳边传来妙姐儿小声哼着儿歌的声音。平时能静心看下去,朱宣觉得看不下去,抬起眼睛来找话说:“我还是太疼端慧,今天没有打她。”
“这丫头大了,表哥也应该管管才是。”房里的安静不象是以前觉得有默契在流动,反而让人沉闷,能说几句话也好,妙姐儿拍着端慧看着她睡熟,又想笑起来:“表哥你看,这就是小孩子,说睡就睡。”
看着朱宣哼一声:“你不是也一样。”妙姐儿再哼几句儿歌,然后怅然:“端慧今天算是受委屈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表哥这样责备。”
平时是闲话的话这样说起来也觉得百般的不对劲儿,妙姐儿只能冲着朱宣笑一笑,把端慧送到丫头们身上:“放到床上去。”
夫妻之间的异样两个人都能感觉得出来,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朱宣先笑了一下,对妙姐儿道:“最近见过你那个亲戚吗?要死要活的那个……”
这句话引起来妙姐儿娇嗔一下:“表哥,什么是要死要活的那个,”朱宣嘿嘿笑一下,觉得这样谈话或许能象以前一样觉得夫妻是有默契的:“那就是生不如死的那一个。”
“生不如死的是余丽娟,人家现在好着呢;表哥说的是沁兰吧,”虽然朱宣没有说清楚,妙姐儿还是猜到了。
朱宣如卸重负的样子:“就是她,”再看看妙姐儿又是象刚才那样子,再逗她夫妻生活依然是平淡下来,妙姐儿只是随意问一句:“表哥提沁兰是要说什么?”对朱宣这样的心思,妙姐儿是觉得可以猜出来了,肯定又是说沁兰不好。
“就是卢瑞的笑话,”朱宣没有话可说,把卢瑞的笑话说给妙姐儿听,听完以后,妙姐儿敏锐地在朱宣脸上扫一眼,这正中她的心事。一个天天出去惯的人,一下子沉寂能呆得住几天?能坐得住跟在家里呆得住是两回事,有时候朱宣也没有话说了,妙姐儿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一点上。
两个人又重新转为沉寂,打破这沉闷的是丫头们来回话:“太夫人来请王爷王妃前面去呢,”不知不觉中,外面晚霞片片,夫妻两个人同时讶然了:“原来到晚饭时候了。”这才相视一笑,站起来往外面走。
房里传来小郡主的哈欠声:“母亲,我醒了。”然后丫头们进去过上一会儿,端慧郡主走出来,把睡觉前的伤心忘了不少,径直就奔着父亲去了,朱宣伏身抱起女儿来,听到端慧郡主不满地在耳边道:“父亲,不疼我了。”
父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一下,端慧抱紧父亲的脖子,把头一扭:“端慧不亲。”平时抱起来都是要亲一下,今天端慧郡主不亲。
“为什么不亲?”朱宣抱着女儿往外走,一面揭穿她:“你认真跪了吗?那香是弄断的半根吧?”
端慧郡主懒洋洋地才道:“好吧,好吧,那就亲一口,以后只亲母亲。”这一次教训的是母亲:“这孩子也不小了,不能再和父亲这样亲亲了。”亲面颊也不行。
听到这话愕然的是朱宣,怀里是端慧小小的身子抱在手上最是舒服,下午教训女儿只是当着人觉得这样胡说父母下不来台,这一会儿朱宣才认真想起来,女儿快要长大了,长成人也不能再这样和父亲亲昵才是。让朱宣心里难过一下。
再看看妙姐儿的身子,倒是再生一个出来才好,儿子也行,朱宣轻轻的叹一口气,一路走一路哄端慧郡主多亲一下:“给你买好玩的,亲一下带你出去逛去。只带你一个人出去,母亲也丢家里。”决定趁女儿年纪小的时候多哄两下的朱宣开始哄骗自己的女儿:“给什么才再亲一下……”
在后面走着的妙姐儿心里只是沉思,表哥能在家里安生几天……
齐人之福不过一妻一妾罢了,二爷朱明一个晚上要纳两个姨娘,从太夫人房里出来,朱明只回到书房里去,找一本书来清心好好看一看。
一旁的朱辉只是笑:“二哥,你的书拿倒了。”朱明的眼睛明明就在书页上,还是把书合上看一看,这才醒悟过来,合上书对朱辉道:“不想看,有老婆真是烦,以前只有姨娘的时候房里清静的很。”
天天就和朱明在一起,又是一母同胞,朱辉对于哥哥说烦清楚的很,只是想笑:“二嫂多贤惠,一下子就给二哥进两个人,二哥应该领情才是。”但是朱辉有不明白的地方:“二哥是几时相中那个秀柳?”
以朱辉对朱明的了解,绝对不是好色看丫头的人。朱明也是实话实说:“我听人说,身子壮实的能生孩子,一堆人都象腰一扭就断一样,我就相中她看着健壮。”
“就是为这个原因不想要青杏?”朱辉眼前浮现出青桃的妹妹,方氏为了让青杏人人面前熟,让自己的母亲吃饭的时候身后站着的就是青杏,一家人都见过这位马上成为姨娘的人。
朱明觉得心里烦上来了,对朱辉也打听道:“三弟妹也把丫头给了你,她们两个人是不是也结成一帮对付姨娘,”这句话一说立即觉得口误,朱明朱辉两个人一起往房外看一眼,见没有人朱明这才压低声音道:“我是说我房里的那两个人,以前是主仆,现在更象是在结党一样。”
“我房里倒没有这样事情,”朱辉对朱明道:“二嫂是和大嫂在攀比,人比人气死人。我是先上过眼药的,对我房里的早就说过,我虽然不象大哥那样宠起来没个够,至少我也不象大哥训起来让别人看着都不舒服。”这么些年,两位一开始不喜欢妙姐儿的表哥总算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朱明冷哼一声道:“我要是象大哥对大嫂那样管头管到脚,早就乱成一团了。”再想想那个青杏,还是一个小姑娘,青色的衣衫,稚嫩的面庞,朱明觉得滑稽:“我都三十多了,纳一个小姑娘,感觉我象那起子好色人一样,倒是秀柳看着壮实,至少我觉得压不坏吧。”
“二哥我告诉你,那个秀柳是个有志气,”朱辉对着朱明悄声说一句:“还是早几年,我看着她把朱寿骂一顿,想来是朱寿找上她,她没有要。他们只顾说话,都没有看到我。”
提起来朱寿,朱明这才脸上有笑容,对朱辉道:“这奴才也罢了,说我房里要进人,朱寿要帮我张罗呢,我问他为什么最近看着老实了,嘿,这个奴才居然脸都红了,他还有今天。”兄弟两个人象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说着朱寿,两个庶出的公子在王府里从来不多行一步,以前看过多少次朱寿的笑话,被人追在后面心里恨,两个人还觉得挺可乐。
“二爷,”青桃在门口站定,笑吟吟地道:“喜宴备好,请二爷三爷过去呢,二爷倒要回去换换衣服才是。”
朱明朱辉一起走出来,朱明看看自己身上的一件蓝色绣了点点菊花的长衫:“这还够花吗?又不是娶老婆。”青桃听着话音不好,就跟在后面走也不说话。
还是朱辉解了围:“两个丫头一个是亲爱老爷夫人给的,一个是母亲房里的,二哥还是去换换衣服吧。”
朱明这才跟着青桃回去,朱辉自己往饭厅上走,刚走开两步,就听到身后一阵恼怒的声音:“就你们事情最多。”朱辉回身来看时,只看到朱明是怒气冲冲的拂袖走开,青桃也红了脸尴尬的跟在后面:“这是夫人的话。”
回到房里的朱明全然没有脸上有喜色的样子,一进到房里就唤人:“衣服呢,衣服拿来,这群奴才,都眼睛里没人。”
方氏却不在,陪着父母亲在前面饭厅上,还是青桃闪身进来取过衣服来服侍,朱明冷着脸儿换了衣服,对青桃只说一句话:“今天晚上,我先到秀柳房里去,偏不理你妹妹,这是我的房里,还是变成你家了。就差你爹娘一古脑儿都来了。”
青桃一听就哭了,用手帕捂住嘴:“是夫人让我告诉二爷的,我能不说吗?”朱明照脸上就啐一口:“她让你说,你就说,我现在让你也去告诉她去,晚上你妹妹就早些睡吧,让我看到灯还亮着,我就不客气了,我晚上只在秀柳房里。再也不理你们。”
然后越想越生气,给我纳的姨娘,我晚上去哪里也要管着,从来没有打过人的朱明抬腿就是一脚踢到正在哭的青桃的肋骨上,看着青桃哎哟一声,朱明才骂道:“装也没有用,以后就不进你妹妹房里。这院子里什么人都可以当家了。”然后整整衣服转身就出去了。
房里是下午收拾得喜气洋洋,青桃觉得身上踢的地方疼得不行,可是今天晚上自己一定要在要张罗。等朱明出去了,跟着青桃的一个小丫头才赶快走进来扶起青桃来,也是吓得不行:“从没有见过二爷打过人。”
青桃只哭了两声,就忍泪道:“算了,我们做奴才的,只是白填在里面受罪罢了。”对着镜子照一下妆容不改,还要去张罗才行。
想想自己为了方氏也算是尽心,看二爷这样的声气,就是青杏进来了,如果没有孩子也是在这里不行,青桃只能幽幽叹一口气。
心里怒气升腾的朱明到了前面,当然是装得没事人一样,心里烦着呢,当着父母亲的面还要装高兴,好不容易把这场酒宴对付过去,没好气地回房里去了。
一件紫衣罗衫从身后盖在妙姐儿身上,朱宣洗过后出来就看到妙姐儿坐在廊下的风中,对着院子里出神。
“你想家了?”朱宣在妙姐儿身旁坐下来,伸出手来搂住妙姐儿的肩头,这一阵子莫名的夫妻之间象是烦躁,朱宣也会明白。
大家天天在一起,话说了又说,虽然事情多,可是天天这样,也是觉得没有张力,妙姐儿是心里猜测朱宣,朱宣又在心里猜测妙姐儿。
此时看到妙姐儿若有所思对着夜空里,朱宣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妙姐儿想家了?”轻轻的嗯一声,妙姐儿还真的是有点儿想家,主要是受和公主生分的影响,再认真想一想,如果端慧生在现代,也是一样会有这样的困扰。
“可怜的孩子,”朱宣把妙姐儿搂到怀里拍一会儿,然后才道:“我前天会了武昌侯,”妙姐儿随意地问一句:“和他说的什么?”
朱宣的笑声在背后响起来:“你听了应该会感激表哥的吧?表哥对武昌侯说了妙姐儿的心事。”
我的心事?愣了一下的沈玉妙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心事是什么,她转过身来,在朱宣的黑眸里找了找,才失笑道:“武昌侯听了有没有觉得荒谬?”
“荒谬什么,为孩子着想不是应该的,你不用再担心了,武昌侯觉得我们提出来的也对,”朱宣笑一笑,抱着妙姐儿的手臂紧上一紧,看着她一声惊呼,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一下。
沈玉妙至此觉得心满意足,紧紧搂住朱宣:“表哥你真好。”在这样的制度下面,做父亲的肯为女儿这样的事情去同亲家说,也只有朱宣一个人了。
“再对表哥说一说你以前的事情?”朱宣抱起妙姐儿往房里走:“我记得你说过女孩子可以有事情做,也可以上学堂,妙姐儿,”朱宣认真的问出来一句:“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沈玉妙乐颠颠地搂着朱宣:“没有,表哥,还没有来得及喜欢上别人呢,就落入你的魔掌了。”然后俏皮地加一句:“不喜欢你都不行。”
朱宣这才松一口气的样子,然后是妙姐儿认真的问了朱宣:“表哥,你这几天里象是不高兴?是不是没有出去,在家里呆不习惯?”
“或许吧,”朱宣想想这话也有点儿道理,然后反问回去:“是不是表哥天天在家里陪你,你不喜欢?”
审美疲劳?沈玉妙赖在朱宣怀里一个人乐不可去,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有些不对,都在猜测对方,夫妻一生,不就是一直在互相猜测对方的感觉和心思,做到相濡以沫的人有多少。
“没有,我喜欢。”沈玉妙决定不说,就这么下去,直到夫妻相濡以沫的那一天。看着朱宣眼睛里还有询问,妙姐儿突然觉得这几天闷闷不乐实在可笑。
一个人笑得贼兮兮的,一个人对着看只是纳闷:“说喜欢,也听不出来喜欢的样子。”今天晚上象是睡不着的样子,两个人索性在竹榻上依偎着说话,说来说去就是家里人。
“二弟早就对我说过,如果再没有孩子,要过继三房里的孩子,我肯定是不给他过继的。”朱宣对着妙姐儿窃窃私语。朱明早就有安排,只是朱辉这孩子也只一个。
“然后二弟前两天又说了,如果没有孩子,过继孙子也成。”朱宣继续低声私语:“我也不给他,倒是妙姐儿,世子年纪也快长成了,再过个几年房里就可以安排人……”
沈玉妙只能是无奈了:“表哥,你……儿子还是个孩子,亲事你挑来挑去,这都不说了,不让文昊房里有人,儿子房里有人,怎么见公主?”有不少时候,是不明白朱宣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吗?”朱宣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对妙姐儿道:“别的儿子们如果亲家有说法,我可以接受,世子不行,世子房里一定要有人。”
妙姐儿只能提醒一下朱宣:“表哥,你以前的姨娘都不是事先安排的,”都是朱宣自己外面弄来的。
提起来这件事情,朱宣更加的振振有词:“可是你来以前也是有人吧。”觉得再绕下去,迟早自己先晕掉的妙姐儿只是笑着结束这个话题:“文昊房里没有,儿子们房里也不能有,再说世子的亲事,表哥你倒底要挑到什么时候?”
一想起来恨死人,妙姐儿用自己尖尖的指甲在朱宣胸膛上点出一个小小的白印子:“你再挑不好,我就自己订一个媳妇,我也等着抱孙子呢。”
儿子还没有长大,就想着抱孙子,天底下最着急的父母不知道朱宣和妙姐儿算不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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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一抹微明出现,方氏就起来了,还是青桃进来帮方氏梳妆,两个人对着镜子里虽然不是太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快点儿帮我梳头,二爷是这个点起来,让他等我就不好了。”今天是朱明进人的第二天,方氏一早就起来准备受新姨娘的礼。
不过方氏还是有情绪,看着青桃在首饰匣子里挑簪环,方氏忍不住说了一句:“一会儿二爷看到我,总是要有些喜色才是吧,想想他昨天让你说的话,”
青桃如实地把朱明的话学给方氏听:“二爷不高兴,说只到秀柳房里去。”听到方氏又在提这件事情,青桃怕朱明一会儿过来听到,在身后对着方氏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方氏把话咽下去,换了一句别的话出来:“青杏昨天冷清一夜,也是难为她。”
昨天到半夜时分,方氏都没有睡着,让人去打探,朱明进了秀柳房里而且已经熄灯。虽然没有指望朱明一个晚上两个姨娘房里都去,至少方氏想一想,也应该到青杏房里坐一坐再在秀柳房里歇,人都娶进门,有傻爷们会不去的吗?只是新人进门,总要去看一看吧。
不想朱明一回来直接进了秀柳的房间,然后没有过多久,房里的灯全都熄光光。有的人爱点着小灯睡觉,也有人觉得黑一点儿睡得香,朱明也是房里习惯点一盏小灯,可是昨天夜里想到方氏一定会让人在外面看,进了秀柳房里不久,大灯小灯全部熄光光。
反而害得方氏一会儿让人去看一下,一会儿又让人再探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朱明不在方氏,青桃房里时,方氏和青桃就一起做伴,方氏一夜没有睡好,青桃也是知道的。
“戴这个喜字儿簪子吧。”青桃挑了半天,挑出一对红宝石喜字金对簪,方氏看了就想笑:“我倒比她们还要喜庆呢。”
青桃端详过后,把喜字金对簪对方氏插在头上,这才道:“夫人做主给二爷进了人,这本来就是夫人的喜庆事儿才去。太夫人那里又说进姨娘不用去叩头,就夫人受这个头,当然是要郑重一下,不是为二爷上了这么多的心。”
方氏更有兴头起来,自己看着镜子里这个人,也是三十以上的人了,还是青春容颜,只是青春容颜在家里全然抵不上一个孩子。
直到梳妆后,丫头们送上来红枣茶,方氏接在手里喝两口这才奇怪了:“二爷怎么还起来,让个人去催一下吧,昨儿进新人,今天就起晚了,父亲知道又是一顿好听。”
话间刚落,方氏的脸色已经沉下来,因为看到打扮好的秀柳和青杏身后各跟着一个小丫头,一起往房里进来。
秀柳进来给方氏行过礼后,才道:“二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今天外面有事情。”再不会察颜观色的人,看看方氏的表情也就知道在等朱明。
“好,”方氏声音都有几分颤抖了,压住心里突然升起的火气来,勉强让自己说话平静一些,看着另外两位姨娘进来,别别扭扭地一个人受了两位新姨娘的头。
早饭送上来的时候,方氏平时是让青桃陪着吃,想让青杏也坐下来,秀柳也要坐下来,索性方氏大大方方地道:“你们都回房去吧,我这里平时也不要人站规矩的,各自用早饭吧。以后二爷歇在哪一个屋里,哪一个早上就不用来了。”
这里才和青桃坐下来吃早饭,不时拿着丝帕在脸上擦拭汗珠,方氏只是道:“八月里,又没到中午,怎么天气还是这样热呢?”
青桃就没有怎么觉得热,想来方氏总是心情的原因,就笑着回话:“吃饭的时候是会热着一点儿,总要过了中秋节,夜里才渐渐暖和起来。”
这才无话的方氏继续吃饭,依然是过一会儿擦拭一下汗珠,吃过饭才对青桃道:“去让人看一看,二爷一早有什么事情?”
青桃只是站着不动,笑着劝解道:“这有什么可看的,或许临时又没有事情了,咱们在家里哪里管得到这些事情去,坐一会儿到不如再出去走走散散闷,池子里今天家下人清水草呢,去看看她们采菱角多好。”
房外有风吹进来,竹帘是高打起来并没有放下来,外头日头一点一点儿起来,方氏突然想起来:“去喊青杏来,出去转也带上她一起,”看着青桃有几分为难的神色,方氏掩口笑道:“有我呢,你不用担心,秀柳原先就是家里人,路都熟悉不用我带,以后我去了太夫人,大嫂房里,让人找我去,也让青杏熟悉一下路才好。”
青桃勉强笑一下还是说一句:“陈姨娘也一起带去吧。”秀柳娘家倒是姓陈。院子里秋风送爽,方氏对着这秋风只是摇头,对青桃道:“不用,只是带着去认认路罢了,再说太夫人说姨娘不必来叩头,咱们家的规矩还是大,再一起带出去,不是象是去要赏的。”方氏对于这个规矩还是觉得满意。
这才没得说的青桃喊了青杏出来,既然姨娘第二天不必各处去叩头,青桃亲自帮青杏挑了一件青绫裙子,水红色罗衫,也不好打扮得粉光脂滑得跟新媳妇一样,早上见方氏的郑重妆束,青桃又帮着修整一下,这才带着青杏一起走出来,跟着方氏出房门往院子外面散闷去。
觉得这里新奇的青杏在空气中嗅一下,道:“真香,这里桂花一定多。”空气里一阵甜甜的桂花香气,若有若无地不时萦绕在鼻间。
看着青杏贪花香的样子,方氏笑了一声,青桃指给青杏看:“多呢,以后别这么说话,咱们家就是花多,王妃最爱花。”
尚在稚嫩的青杏就不说话了,跟在后面只是贪看两边的景致,一会儿又要说话了:“今天是特意来我出来玩的吗?来了这些天,还没有好好玩过。”路边有一架不认识的花朵,青杏又拉着姐姐问:“这是什么花?”
说花也方氏的景致也勾上来,前面就是申氏的院子,方氏漫打着手里的绣美人芭蕉的团扇,道:“去看看三弟妹去,不知道她在作什么?”
在院子门口问过三爷也是早早出去,方氏心里才舒服一点儿,进来先不急着往申氏房里去,站在院子里看那一架紫藤花,对青桃青杏道:“就是只有叶子,也是好看的。”竹架子和紫色垂垂花朵,和竹子架和生机活泼的绿叶,看着都好看。
迎出廊下的申氏笑吟吟接了话:“二嫂喜欢,明天院子里别种葡萄才是,葡萄虽然好,种那么一架子能结多少。”
“我是想着你去年有学哥儿,要吃酸的青果子,为你才种的,”方氏用团扇掩口,笑着不忘打趣一句,这才微提起裙裾走上台阶,和申氏一同走到房里去,青桃青杏跟在身后进来。
丫头送茶上来,申氏才对丫头吩咐道:“取我备的礼来,新姨娘上门了不能空着手不给人。”丫头答应一声进房里去了。
方氏这才“呀”地一声,对申氏客套道:“太夫人不让去叩头,我只说在散闷,随便带她出来认路,不是来要东西的。”
再走出来的丫头手上是拿着两个首饰,都是打开盒子盖捧在手上,申氏让给青杏,含笑道:“一个是给陈姨娘的,帮忙带去,别笑话不好吧,看二嫂说的,我也是随便备着的,本来是准备过去看看的,不想就来了,倒省的我走路。”
方氏这才笑一下:“是吗?既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让青杏给申氏叩头道谢,方氏心里好笑,我们不来,申氏弟妹还打算移步过来赏我房里的姨娘吗?
一旁的小桌子上是一个针线筐,里面放着未做成的男人腰带,上面掐金挖银的纹路,却是朱明的。申氏拿过来给方氏看:“这样子好看不?亲戚们来说,是今年的新样式,我看着好,就学着做一条出来给三爷。”
方氏也觉得做的好看,对申氏道:“花样儿也好看,学哥儿不在你房里,你倒有不少空儿做自己的体已活。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想来也是不用自己上心的。”
看着实在是喜爱,拿在手里细细地看一回:“我也给二爷也做一条去。”申氏就看看青杏:“这不是有人做,我现在也懒了,做半天活控半天头,就觉得不舒服,二嫂家里巴巴地送来这个人,总是有别的好处?”
好奇的申氏喊过“千里迢迢”送到京里的青杏问她:“必是针线好?”看着方氏只是摇头笑,申氏再问低下头不好意思的青杏:“那就是厨艺好?”一个丫头抬成的姨娘,肯定是说不到德言容功这几条上。
“都不是,你全都猜错了,”方氏抿着嘴儿笑,对申氏道:“自己家里的干净人儿,总比人牙子手里出来的强,那一年我上京,”就是和朱明成亲那一年,方氏跟着想起来朱明初成亲时,也还算是温存。
看着申氏还在等自己说话,收回思绪的方氏往下道:“在瓜洲停船歇了一晚上,隔壁停着一条船上都是女孩子,就是人牙子外地买了人往京里送,船头上就可以看到搂着抱着嬉闹,这样的人进来,不是要出事情吗?”
话是这样说,可是申氏也分辨两句:“咱们家里买人总来不要这样的,都是提前和人说,大多都是这京里或是京郊附近的,怕她们想父母只是哭,也有个根底知道。二门外面新进来的一个妇人,上次我们说白净的新面孔,原来家里也是个小官儿,在家是小姐,出了门子也是奶奶一样,不想婆家娘家一起犯了事,这才到咱们家里来。咱们家的管事的,都会刨根问底呢。”
青杏只是忽闪着眼睫听进去了,王府里进个人原来这么麻烦,想想老爷太太不放心,自己陪着送上京里来,青杏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象是重大,一定要生个孩子出来才行。
“二嫂房里一下子进了两个人,”申氏手拈着针线,还是笑吟吟地对方氏道:“太夫人房里也赏了丫头,我也想着母亲赏我们一个呢。”
方氏脸色寒了一下,重新浮上笑容来,看着申氏停一下,象是在想怎么说,才继续道:“养孩子看着小小的真不错,只是生太疼了,怀胎又是几个月,昨儿晚上二嫂这里接新姨娘,我去求太夫人,有好丫头也赏我们一个才是。”
然后抿着嘴儿看着方氏只是笑:“王爷是不要,二爷房里给了,三爷房里也应该给一个不是。”方氏笑着说一声“是”,心里却嘀咕着,又不是金子银子,一个丫头我们有了,三弟妹也要争一下公平,好在大嫂房里是不要,不然的话房里都进姨娘,这倒热闹了。
此时的申氏又是一声叹息:“想想男人真舒服,不生孩子也不用管,高兴的时候去看一看这就完事了。”
朱辉就是这样,学哥儿养在太夫人那里,朱辉就是去给太夫人请安的时候去看一看,学哥儿太小了,身子软绵绵的,朱辉抱过一次觉得不好抱,打算等大了再和儿子多亲近。但是让申氏看起来是一心的抱怨。
“王爷那个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申氏每每想起来朱宣在小王爷们小时候总不是这个样子,也有怨言。
方氏在细看腰带上绣的梅花,对申氏道:“我要是有了孩子,才不管他看不看,不看最好,长大了不认这个老子。”
“二嫂你又说气话,咱们这样家里哪有这样的事情,做儿子的怕父亲,做弟弟的怕哥哥,就是小王爷们,前天毅将军又和世子顶了一句,被王爷又骂了一顿,今年小王爷们看着也成长多了。”申氏把手里的绣花针换上新线扎在腰带上只是先不做,陪着方氏慢慢地说话。
这时才想起来:“有没有去看大嫂,还是先去候着的好,大嫂不忙的时候就可以去见了,带着你们的新姨娘也去见一见。”申氏看着青杏只是手里握着自己刚给的见面礼低着头站着,总是害羞的样子。
方氏这才站起来:“大嫂不讲究这个又事情忙,而且是顺路,所以先来看你。你一下子把两个姨娘的赏都给了,回去让秀柳也来给你叩头。”
等到方氏走出院子,香杏送出去后回来问申氏:“真的是要太夫人也给咱们一个人,三爷是怎么说?”
申氏白嫩的手指拈起绣花针来,做着针指对香杏道:“三爷能说什么,他只能说我贤惠,心里不要骂假贤惠就行了,太夫人的东西,学哥儿是不能跟小王爷们比,小王爷们有十万,学哥儿能有一成我就知足了,要给丫头,当然一人一个,咱们也多个人,冬天夜里做活越多一个人不是也挺好。”横竖月钱公中出,使唤着用的是自己。
“到是能抹牌,”香杏只想到这一句的好处,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来道:“王妃房里没有人,您和二夫人都往房里进人,王妃不说咱们跟着打趣吗?”
申氏对妙姐儿自觉揣摩得不少,对香杏道:“大嫂才不会这样想,再说打发姨娘,不是都弄明白了,是王爷的意思,不是大嫂的意思。”申氏停到这里,突然脸上有一抹红色,申氏自己瞎猜,王爷一进京就打发姨娘走,这姨娘住在城外,平时也是够不着王爷,难道王爷借些在掩饰什么,申氏不能不想到朱宣是不是战场上受了伤,先把姨娘打发走,再改邪归正听起来象是顺理成章。
觉得自己胡思乱想的申氏脸上只一红就赶快绕开了这个:“请太夫人赏丫头,要说多心的人只有二嫂,我刚才当着她的面都说开了,看着她脸色寒了寒倒没有说别的,反正过了明路,让人家当我是个争东西的吧。”
停下针指的申氏往院子看着,脸上模糊不清的笑容,给两个儿子就应该是双份的,一人一份才是,想一想太夫人房里的丫头象秀柳这样的还有没有……
再走出来申氏的院子里,象是桂花草叶气息更浓了,青桃先笑着道:“象是在剪草,才有这股味儿,真是好闻。”隔一段时间,杂草或是草地就是修剪一下,青杏也觉得稀罕:“这么大的地方,难怪人不少,我刚来时还疑惑,这么多的人,可怎么使唤得过来?”
这话引起方氏和青桃只是微笑,走上几步,方氏才微笑道:“主子使唤奴才,奴才也使唤奴才,这就使唤得过来了。”
脚下的路尽头,又是一条两边有树木的夹道,青杏透过树隙还是在看热闹,突然惊讶地道:“这么多的马?”
树林外不远处就是家里的演武场,至少是七、八匹马在那里,有大也有小,方氏看一看道:“王爷带着小郡主在骑马。”
朱宣的座骑也在,一身青衣的朱宣手上抱着端慧郡主,黄衣黄裙的端慧郡主正在乐陶陶,手指着父亲的马道:“就骑那个。”然后再补充一句:“先骑父亲的,再骑母亲的,快把母亲的马也牵出来。”
窥测的三个人看着王爷把小郡主抱到马上去,马缰交到她手里交待一声:“拿好了,父亲牵着马带你走一圈。”
兴高采烈地握着马缰绳的端慧郡主在马上欢快地踢着小腿,不知道是催促那马还是催促父亲:“快点儿走,再快点儿,”然后就是格格地笑。
站在马一侧一只手实际上是把着缰绳,另一只手扶着女儿的朱宣,正在和端慧说悄悄话:“大人说话以后还插嘴吗?”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端慧郡主把小脑袋摇得象拨浪鼓,然后停下来再伏下身子在父亲脸上亲一口:“以后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听,也不跟你们一起说话。”
朱宣笑着道:“不对,”端慧郡主想一想,再补充一句道:“等回到房里的时候,只有父亲母亲的时候,我再对你们说。”
“对了,”朱宣很高兴:“这才是父亲的好女儿。”带着马走上两圈,端慧郡主突然问出来:“要是母亲再生***,父亲还疼我吗?”
朱宣先是愕然一下,再问端慧:“端慧难道不要***?”端慧大声回答:“要,也要小dd,我有好多花儿,可以给妹妹戴,我有好多糖,不给哥哥吃,只能弟弟吃。”
“为什么不给哥哥吃?”朱宣带笑问道:“哥哥们哪里又不好了?”两只手握了马缰的端慧郡主松开手,反正是父亲扶着也摔不了,端慧低头在自己的小荷包里看一看:“不多的时候只给弟弟吃。”
然后两只手重新握着马缰,继续欢快地在马上踢着小腿:“驾,驾,走快点儿……”
方氏回头悄悄对青杏道:“看,就是生个女孩子,反而更是宝,我们家的女孩子都比男孩子还要金贵。”昨天王爷先是教训小郡主,到吃饭的时候再抱着过去,任谁看了也不象是教训过的样子。
随着方氏和青桃一起离开的青杏也是愕然,再看一眼那场中耀眼夺目的一对父女,在后面低声对姐姐道:“只听说有这么疼姑娘的,亲眼见到是第一次。”就是方氏从小在家里,是第一个女孩子,也是没有过象这样,青杏更是认出来,牵马的那个人是王爷,而青桃刚才又对青杏重新说了一遍:“是王爷和小郡主。”
上午大多在偏厅上理家务的妙姐儿正在和刘妈妈在说话,太夫人让刘妈妈过来对妙姐儿说一声:“先时若花、如音没有成亲就给了你,也算是给了你房里两个丫头。昨天给了二房里一个,就是三房不说也要给一个人才是,难得她自己说出来,太夫人倒是放宽了心,怕平白给了三夫人会多心,先对王妃说一声儿,亲家老爷过了中秋节回家去,再把丫头给三爷。”
这不知道算是申氏争东西,还是算申氏贤惠,妙姐儿答应下来,问明白是哪一个丫头给三爷,刘妈妈这才出去。
厅上小丫头们在换几上的图屏,妙姐儿坐着看摆得端正不端正,直到满意才发话:“好了,就是这样放着吧。”外面才有人回话:“二夫人带着新姨娘来了。”
妙姐儿听得不舒服:“回一声二夫人来了就行,不用把新姨娘也带出来。”然后吩咐人:“去房里告诉丰年,昨天让她拿出来的两样东西就送过来吧。”
等到方氏进来的时候,身后却只是青桃和青杏。妙姐儿只是微笑,方氏弟妹又做错一件事情,带着一个姨娘到处走,把另一个姨娘给丢下来,要带着行礼也是到处去不是。
“有没有去过母亲那里?”家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姨娘进门带着到处逛,不过既然出来逛了,不如一处一处去到。
妙姐儿这样的提醒,才让方氏想起来,还是要把秀柳带上才行,方氏微颦眉对大嫂道:“我可不是为了是新姨娘才带出来的,不过是想着是不熟悉,陈姨娘对家里的路熟悉,各人住在哪里也知道,所以才只带着青杏出来。这样一弄,我又要让人误会了。”
这个误会的人只会是朱明才是,别的人绝对不会为了不是自己房里的人多这种心的。妙姐儿也是微微皱起眉看着方氏道:“看看你这事情做的,改天让青桃带着出来认路也就是了,今天要带,要么你带两个来,”妙姐儿不得不说方氏两句,这是应该说的,而且方氏最近象是糊涂的时候多。
方氏也觉得有些难堪,对妙姐儿强笑道:“让人看着,倒象是我存心冷落她一样。”赶快对着青桃道:“回去接了陈姨娘出来,我们一会儿去太夫人房里看看。”
一语未了,又被大嫂说了一句:“你也太听说了,我不过是说一句,母亲说过不让第二天叩头,你明天再去吧,或者是晚上指个什么事情去一下也就是了。”
看到丫头们都在面前,方氏已经是红了脸,妙姐儿才又描补一句道:“母亲上午都有客,家里的老亲们都是上午来,你下午候着母亲睡起来,再带她们两个去吧。”妙姐儿越觉得方氏没有孩子,一年比一年象是想的窄一些。”
看到丰年走进来,把王妃赏的东西给了青杏一份,也是一件首饰,因为秀柳没有过来,妙姐儿让丰年送去:“你去一趟给陈姨娘,就说我说的,不用过来行礼。”
这样一弄,方氏和青桃更是红了脸,听听沈王妃还有话说:“你们出去,我和二夫人单独说几句。”丫头们答应一声是,这才一起走出来。
青杏是进门后第一次见沈王妃,前面见过对着王爷王妃当然是多加关注,只觉得王爷那人看着让人害怕,王妃则是唇边总有微笑,让人看着亲切,不想今天当着丫头们的面就说方氏不该只带着一个姨娘出来,退到廊下的青杏看着手里的刚接的赏,一件镶金手钏,光华闪耀让人爱不释手,只是青杏的心里有几分怕沈王妃。
丫头们都出去以后,妙姐儿把方氏说了几句,觉得这位弟妹真是让人操心。面对大嫂的说,方氏只是唯唯诺诺,听着大嫂先说过不应该带着一个姨娘出来逛,让人看着象是冷落太夫人的丫头,方氏只能听着。
房间静寂一会儿,方氏听妙姐儿的教训可还是不多,不过妙姐儿还是要说出来:“房里姨娘们多,二弟妹辛苦了,不知道二弟妹是打算如何安排的?”
没有想到大嫂也问到这里的方氏更是低了头,依着方氏只想着朱明在青杏房里多一些,可是朱明昨天已经给方氏一个钉子碰,还打了青桃。
是不是大嫂听到什么?方氏担心大嫂听到朱明为自己安排朱明去青杏房里的事情,要是再传到太夫人那里,当然是不中听。
方氏只恨朱明,哪里不好找一个丫头,偏偏太夫人那里要一个来,申氏弟妹跟着争人不说,以后只要太夫人在,方氏对秀柳就要客气一分,有心让青杏生孩子,也象是在和太夫人过不去。
胡乱想着的方氏听到大嫂又开了口,妙姐儿难得是对方氏郑重的神色:“我是管不到二弟妹房里去,不过是为二弟妹和二弟和睦才说这样的话,你别嫌我说的不好听。要么二弟妹辛苦一下安排好,要么你听凭二爷去哪里,什么也没问。
秀柳和青杏,一个是太夫人给的,一个是亲家老爷夫人给的,先生后生都是你的才是,不要只想着没有孩子,就乱了分寸。”
平时不怎么说这样话的妙姐儿脸只看着几上新摆的玉插屏,侃侃慢慢道:“这全是为你好的话,为二爷去哪里,再和二爷生分,倒辜负了你为二爷安插人的一番情意。”
方氏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捂着脸哭起来,先开始时只是啜泣,后来是肩头抽动着哭得很是伤心:“二爷哪里,还能看到我的情意?”
候着方氏哭了一会儿,妙姐儿才最后敲打几句:“就是太夫人再给三弟妹房里丫头,也是太夫人的心思,你也不用多想;你房里的事情以后不要让我再说话,已经大度了,就大度个样子出来,再让人看着你房里都是你的人抱成团,我听了第一个不同意。”
“是,”方氏抽抽咽咽答应着,妙姐儿才重新有笑容:“别哭了,又不是个孩子,只盼着你和二爷和和气气的,家里人都放心。青杏我看着不错,就是秀柳,是家里知根知底的人,再没有人说她不好的,以后多生几个孩子下来,我看着也高兴。”
刚进王府的新姨娘青杏在廊下先是听到房里传出来的哭声,再看到方氏出来面有泪痕,心里对王妃更是有了惧怕,来的时候不是都说王妃是好性子,管不到兄弟房里,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什么,把二夫人给说哭了。
方氏走出去,与送东西回来的丰年迎面而过,丰年身后几个丫头,手里都捧着小托盘上,上面是热气腾腾的吃的,丰年对着二夫人笑一笑,先解释一句:“给小王爷们的点心,先送给王妃看一看。”
妙姐儿一一看过:“老侯爷太夫人那里先送去,再给小王爷们,王爷和小郡主在骑马呢,也送去吧,再给表哥泡一壶醺一点儿的茶。”妙姐儿是给念书的儿子们加的一顿点心,只要有时间就自己亲手做出来。
昨天晚上自己调好的馅子,交待厨房里今天蒸出来,看着都收拾妥当,让人赶快送出去才是,想想儿子们今天又会说好吃才是,妙姐儿又是微微一笑。
小黄门捧着一堆奏折匆匆走进殿门,交给出来接的人又走出去,殿内是皇帝和五皇子两个人在说话。
五皇子亲手接过刚送进来的奏折来,听着坐在龙案后的皇帝是谈话意犹未尽的淡淡倦意:“你打开来看一看,再来给我。”
打开前面几封绸子面的奏折,五皇子忍不住笑着呈上来:“父皇请看,还是弹骇南平王的。”皇帝只是看一眼,似笑非笑地丢在一边,对五皇子道:“你觉得南平王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会有叛逃的心吗?”
五皇子躬着身子认真想一想,如果是问南平王会不会有叛逃的心,五皇子一定回答:“不会。”可是在敌众我寡,保命的情况下,五皇子不明白皇帝的用意,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回话。
“不用多想,不就是你的亲戚,”皇帝想想高阳的儿子,对五皇子道:“也是朕的亲戚不是。”五皇子觉得难以回话就是这个原因,南平王是自己外甥的岳父,如果不是,也早就回答出来了。
皇帝脸上浮现出微笑:“多少年的旧帐,到现在还忘不了,这位楼御史一天一本,搜罗南平王的不当之处往宫里呈,这个人呐……”皇帝依然是有微笑,只是摇摇头,心里想,此人心眼儿太窄。
明白过来的五皇子赶快也陪笑道:“为了身份不正的女人,儿臣也觉得楼御史太不应该,不然让南平王买个女人还给他?”楼御史发现此事以来,亲手扼死自己的小妾,所以一直痛恨至今。
殿内响起来皇帝愉悦的笑声:“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收了笑声才对五皇子道:“南平王其人,是不会有叛逃的心,大丈夫一世英声,他最好战场上的名声,他父母亲在京里,不为父母想想,也要为孩子想想,再说有时候自负过了头,最喜欢打敌众我寡的仗。”
五皇子用心听着,这是皇帝第一次对着自己评论南平王其人。南平王圣眷之隆,别人都会在自己心里猜想。此时听过皇帝说的话,五皇子想想果然不错,南平王这个人样样要挑尖,果然是自负过了头,不过这样的人倒没有什么歪心想,只自负去了,想想事情办好,样样挑尖就行,五皇子在心里说一句:评的对此人最是好名,而且过于自负
父子两个人在这里闲说话一会儿,皇帝面庞上刚才就有淡淡的倦意更是多了一分,心情松散下来更觉得有点儿累,皇后染病经年,结发夫妻,皇帝心里不能不挂念。想到这里皇帝交待五皇子:“传淮王、晋王、南平王来见我,再传那位楼御史来。”
时已近中午,朱宣跟着传自己的人,却不是往宫里去的路。也许觉得身后南平王有异样,传的人笑着用公鸭嗓子对朱宣道:“请王爷随我来。”这是皇帝身边,素日认识的黄门。
朱宣对身后朱寿等人使了一个眼色,如果不是青天白日,而且这人是皇帝亲信,保不准儿朱宣会把他拿下来问个明白再过去。眼前只能跟着他走。
穿过热闹大街,在城门外才看到树荫下的几个人,皇帝是笑吟吟地看着朱宣在面前行礼:“我在宫里烦闷,带你们出去走走。”
朱宣看看楼御史,两个人相见,当然是不会高兴。再看看淮王和晋王,朱宣当然是劝谏皇帝回宫去,淮王对朱宣使一个眼色,我们都劝了没有用,就看你的本事了。
南平王当然也劝不回去,皇帝只说了一句话:“把你的人打发回去,只留一个就行了。”因此留下朱寿,这一行人上马而去,只是去哪里却是不知道。
马上的皇帝似乎心情不错,一会儿看看两边农田,再看看树上有只鸟儿,御史当然是会做诗,五皇子忍着笑看着皇帝让南平王和楼御史这一对政敌斌诗来,当然只能是好笑,只有晋王还没有闹明白是什么事情找自己,心里还在想着。
离京里几十里的集镇上就集艳楼,天黑以后才行到这里,皇帝驻了马,颇有兴致的看着三个大红灯笼上的字道:“集艳楼,”然后拍拍自己的额头,回身微嗔看着南平王:“这就是你和二皇子带着大臣们狎游的地方了。你带路,让朕也看看风情。”
淮王也正色了,这里自己也来,看着南平王尴尬地在前面带路,在这里有小亲亲的还有晋王,五皇子没有来过几次,心里还存着侥幸,或许父皇不知道。想想带着一位御史来这里,明天他是弹骇还是不弹骇,五皇子想到这里,看一看楼御史,更是面色不好。
大家进来以后坐着,才发现皇帝今天象是挤兑南平王一样,口口声声让南平王帮着挑人,而且调侃:“想来你个个都认识才是。”
难堪到不行的朱宣心里想,表哥对妙姐儿说过一心一意,这奉着圣命来嫖,遵旨还是不遵旨呢?再看一眼跟来的五皇子,父子来嫖,有这样的事情吗?
正中坐着的皇帝还是不放过朱宣,一进来就让这里侍候的人出去,只是调侃朱宣:“喊几个歌舞不错的助助兴。”
朱宣不得已对朱寿点了几个,皇帝连这个都有心情听,听过以后又加了一个:“听说有一个叫曼娘的不错,”朱宣对着朱寿再吩咐下来:“再喊曼娘来。”等朱寿出去,朱宣才对着皇帝躬身一礼:“曼娘是这里十几年的红人,不想您也知道。”
手里弄着茶碗的皇帝笑容可掬:“只许你知道,不许我知道?哪有这个道理。”晋王、淮王都不说话,皇帝耳目之聪敏,在京里更甚。
一时人都过来了,人人都看皇帝自己点的那个曼娘,朱寿和皇帝身边来的人一起招呼曼娘到皇帝身边去:“去侍候那位爷。”
“你站着,让我看看,”皇帝面带微笑,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上身是翠色挑线的罗衫,一条折裙,可以看到小腰细细,当然面庞儿白白,皇帝看完这才对着楼御史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你的眼光不错啊。”
一语出来,众人大惊,只有曼娘还在说笑:“这位爷说哪里话来,”而楼御史已经离座,扑通一声在皇帝面前跪倒,口口声声地连称:“我有罪。”
楼御史心里震慑异于别人,自己与曼娘是几年的交情,每次都是曼娘一乘小轿出来,在半路上换上楼御史来接的轿子,接到京里一处小胡同里住几天,一个月也只得那么一次罢了,瞒了这些年,不想被皇帝一语揭破出来。
“哈哈哈,”只有皇帝一个人笑得畅快,对楼御史道:“你起来坐下,我们结伴出来玩,何必这样。”看着楼御史战战兢兢地重新起来坐下,皇帝才对着朱宣笑容满面:“我来做个和事佬儿,你陪他一个女人吧,把这个女人赎了身子送给他,以消前债。”
晋王、淮王都被茶水呛了一下,随口出这个主意想着当时是逗乐子的五皇子也被茶水呛了一下,只有曼娘欣欣然高兴,过来谢过皇帝:“多谢大爷。”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可是楼御史是谁,曼娘是知道。
能让楼御史吓得跪在地上的,只能是比他官职高的人。朱宣是哭笑不得,今天晚上跑到这里来就办这件事情,但是赶快站起来躬身答应:“是。”眼睛瞄瞄楼御史,御史狎ji,自己当然是不会上折子弹骇。亏这老家伙做的这么隐密,朱宣也没有发现。
楼御史那小胡同里是他家人在京里做生意存放东西的地方,楼御史去也是应当,楼御史和夫人生气的时候,去那里住两天是习惯了,而且人来人往平时就人不少,不想就被皇帝知道了。
活该,朱宣心里这样想,几十岁头发都白了的,还有这个调调儿,刚才难堪的南平王觉得这一会儿真解气,第二个心思就是和在场众人一样,皇上耳目聪敏,人人再加深一下理解。
厅上丝竹曼舞,人人各有心思。曼娘当然是听吩咐坐到楼御史身边,不过楼御史此时小心谨慎的样子,身边不知情的曼娘喂酒喂吃的,都是战战兢兢地吃下去,又不能不吃。
五皇子是父亲在座,说了不要人,一个人在座,是亲随服侍。淮王、晋王身边都有人,两个人也象是楼御史一样,和平时出来是两样,拘束得不行。
只有南平王反倒随意下来,五皇子不要,皇帝拿朱宣开心:“坐到他那里去,左拥右抱是他最喜欢的。”
一左一右两个美人夹坐的朱宣看起来很高兴,左边有人喂酒,右边就有人喂菜;左边的人剥瓜子,右边的人就给果子,皇帝看着好笑,朕真的是带你出来嫖的了,在座的人就南平王一个人乐得不行。
乐得不行也好,战战兢兢如坐针毡也好,沙漏里的沙子都是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掉,时间近午夜时分,厅上酒香脂粉香气中,听着皇帝吩咐跟五皇子的亲随:“回去,让人帮我拿一件衣服来。”从腰带解下一块玉佩递过去:“用这个进家门吧。”
一个ji女笑着献殷勤:“这里备的有衣服,给老爷拿一件来披披则个。”皇帝说不好:“我倒不冷,让他备着明儿一早穿。”再看那个人果然是出去了。
从这里进城到宫里,至少有上百里的路吧,就是来回也要几个时辰,在场的人没有觉得有不什么不对,要衣服回去拿也是正常。做奴才的不就是跑腿办事的。厅上重起丝竹,继续花天酒地之中。
在场的人大多是能熬夜的人,皇帝是勤政熬夜惯了的,五皇子是年青熬夜惯了的,三位王爷不用问,也都行,只有楼御史上了年纪,这样熬着只是强撑着,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袖子带着鼻烟掏出来嗅一嗅,自觉得还能撑一撑。
回去拿衣服的人走了没有一刻钟,皇帝突然对晋王道:“我又忘了一件事情,让你的随从再一次,告诉刚才的人,再拿一个鼻烟壶来,”又怕ji女再把这里的送上来,皇上补了一句道:“现在是不用,备着明儿或许会用。”
本来要把自己的鼻烟呈上的楼御史手在袖子里动一动,又缩回去了。一人只带着一个亲随,当然留下来都是心腹。皇帝跟来的人要留着侍候,让别人的回去,当然被使唤的人应该是觉得荣幸才对。没有人把这个小插曲看上去放在心上,有人心一动,也是随即就深藏心底。
近天明的时候,晋王的人先回来了,呈上来一个明黄的鼻烟壶,皇帝身边坐着的几次请睡不成的ji女还在笑评:“您一定是位皇亲,这颜色不是一般人用的。”
皇帝挥挥手,让这些闲杂人都退下去,这个时候才看到皇帝身边去拿衣服的人回来却是空手而回。
厅上听着他回话,人人都在酒气中醒过来,最醒神的当然是晋王。朱宣和淮王对看一眼,再看五皇子垂首看着地上,皇帝派回宫去的人没有拿到东西,反而是晋王的人拿到了,这话应该怎么说?
厅上的闲杂人是让出去了,只有不是闲杂的人在这里面,喝到这一会儿不能说没有酒,可是大家酒都醒得差不多。
大家的眼睛尽量是目不斜视,可是都用眼角在观察晋王的举动。晋王白白的面庞上更是惨白,听着皇帝不慌不忙地问五皇子的亲随:“晋王的人到是取到东西了,你拿着朕的玉佩却取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晋王的嗓子眼里一阵格格声响,只是说不出话来,听着派往宫中取东西的五皇子亲随回话道:“奴才到了宫外,说宫门下钥,要想进宫必须问过兵马司的大人们,给他们看过皇上的玉佩,又说皇上赏赐在宫外的东西甚多,这一件东西当不得什么。”
然后五皇子的亲随报出来守宫门的是哪些人。听到一个名字出来,晋王额头上的汗就多一分,他不由自主地就跪下了。
淮王偷眼看看朱宣,依然还象无事人,就象刚才左拥右抱时一样平静,然后外面院子里突然起了喧哗声。皇帝这才含笑看看南平王:“朱卿,你又弄来这些人作什么?”
站起来的朱宣对皇帝这才道:“皇上鱼龙微服在外,臣调了西山大营的兵将前来护卫,天色已明,请皇上速速回宫才是。”朱宣是交待中午半路上打发回去的亲随去西山调了兵来。
稳稳坐着的皇帝面带微笑看着朱宣:“外面突然有喧哗,如果是在宫里,当然是三皇弟的人,”跪在地上的晋王颤抖一下,皇帝正眼儿也不看晋王,只看着朱宣:“在这外面,当然就是你南平王的人。”
突然感叹的皇帝抚着自己额头道:“想想朕真是有福气,在宫里有三皇弟的人保佑,只怕还有六皇子。”提到皇子们,五皇子也跪了下来,皇帝继续说下去:“要是在外面嘛,就是南平王你人多势众了。”
“臣不敢。”朱宣也跪了下来,淮王也跟着跪下来,楼御史这一会儿把与朱宣的仇怨忘到九宵云外去了,也跪下来。
皇帝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异常狰狞起来,看着这面前跪着的几个人:“先皇子嗣稀少,朕登基以来,以兄弟手兄为念,从不加以砍伐,现在看来,倒是朕错了。”
“皇兄,”晋王猛的号叫一声,叫得厅里人人心中一震,颇有几分象夜猫子一样,晋王踉跄一下身子,往前膝行一步:“请皇兄看在太后的份上,太后在世时,诸皇子之中,对臣弟多有眷顾……”
皇帝忍耐的咬咬牙:“你不声不响地在宫掖里安插这些人,你的人深夜出入宫禁有如无人之地,朕的人倒进不去了,我一直容忍你到现在,你……还带坏了朕的皇儿,”说到这一句上,五皇子伏地也是神伤,这位晋王皇叔背后耸着皇子们做事情,倒是件件桩桩都在五皇子眼里。
“我……背一个弑弟的名分也罢,”皇上脸现怒容,斥责晋王道:“先皇手足留下来不过些许,朕才对你如此容忍,一向敲打你只是不改,我……”
晋王膝行几步,厅里全是晋王的哭声,朱宣皱皱眉,当初给他一马鞭子也掉眼泪,现在当然是哭得更厉害了。
坐着神伤的是皇帝,先时夺位肯定是用些手段,后来为了名声,为了让后世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对先时一起争夺皇位的几位皇弟格外容忍,不想晋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事情来,皇帝看着晋王哭哭啼啼的面孔,真的想啐他一口,就是个女人也没有这么哭的。
“父皇一向对皇叔们,儿臣们爱护有加,晋王皇叔是父皇最钟爱的皇弟,一时做错事情,父皇只管责罚就是,父皇不必动怒,身体要紧。”五皇子也开了口。
这句话提醒了皇帝,更是对着晋王冷笑连连:“我平时对你容忍太过,不想倒害了你,你这个闲散皇叔,过的这样不太平,不知道是你的过错,还是朕的过错?”
朱宣听着晋王只是不停地在叩头,心里解气,这地方不是在皇宫里,给太监一些钱,领着专门在能叩得响的金砖上叩头,在这里实在的地面上“平、平”地叩头,那额头还是自己的吗?
皇帝不理这叩头声,站起来右手理理左手的衣袖口,缓缓吩咐道:“宫掖处的……这些人下狱待查,兵马司的……这些人下狱待查,昨夜守宫门的人送到刑部里去,”吩咐完这些以后,才轻蔑地看一眼晋王,心里只是鄙夷,这也算是皇家血脉吗?真的是让人看不上。
厅上再耽误一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早晨的集艳楼尚可以看出来昨夜的靡靡,皇上漫步走出来,看到外面已经是大变样子。
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士兵把持着院子,几位将军们手扶在身上的佩剑上立于厅外的草地上,看到这一行人走出来,赶快行礼拜倒在地:“臣等叩见皇上。”
皇上呵呵重新有了笑容看着这朝气蓬勃的兵将们,对朱宣似笑非笑:“你这样不算有功,只算你护驾罢了,那个女人,你还是要自己掏银子赎身给楼御史送去。”
再看看熬了这一夜,精神有些不济的楼御史道:“楼卿,你身居御史之位,理当申诉的是民情民声,一本又一本参的只是南平王,让朕不明白,查了一查,原来你们这样的过节这些年没有解开。南平王是风流浪荡的人,只是你也太固执了。”
说得楼御史红了脸,赶快躬身道:“是臣平素想左了。”皇帝看着毫不脸红的朱宣,举起一根手指冲着朱宣虚点了几点,道:“昨天这一玩,你也应该够了,再过上几年,你可以当祖父了,还打算背着浪荡鬼的名声不成?让朕好好看看你,打算玩到孙子都能出去的玩的时候吗?”
更红着脸的还是楼御史,楼御史的年纪才是可以当祖父了,而且楼御史的长孙是今年出生,他的确是个祖父。
这里皇帝离开回宫去,朱寿留下来和集艳楼的老鸨交涉:“给曼娘儿赎身,你打算要多少钱?”然后敲一句:“你不要狮子大张口,今天你也看到了,是你这里总有不好,才来这么多兵查你们,你想好了再报价格。”
老鸨真的是有些害怕,也同朱寿讲价钱:“为了什么来了一队兵,把我们关在屋子里不让出去,后来簇拥着走的又是谁?你也是来过这里的,就是皇子们也是经常来的,我们也是可以去求点儿脸面来的。”
嘻嘻笑的朱寿道:“那你听好了,曼娘儿得罪了人,我要带她走,她在你这里也给你挣了这些年的钱,我也不白要你的人,给你留两千两银子,你权当以后没有这个人。”
两千两银子?老鸨一听就脸色不豫:“总是知道价儿的,前年有一个客人出一万两银子要曼娘儿,我都没有给他,两千两银子一个这样会侍候的大活人,当是菜市场上买鸡鸭吗?”
朱寿把银票拿出来在手上拍打着:“你怎么不说曼娘儿**时候的价钱,更是漫天要价,前年的价格跟今年能一样吗?再过两年人老珠黄,死鱼眼珠子更不值钱,有点儿钱给你就错了,你不信你留两年还是一个价,算你的人是珍珠铸成的。”
老鸨还想争一争:“前年到今年,至少也还值一半儿的价格吧,你又下去一半还好,我这些年的扎裹,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钱流水一样……”
“外面都是兵,你是想在这里封几天你做不了生意,还是今天就撤走?”朱寿把银票推过去:“知足吧,又没有白要你的。”
老鸨拿过银票来数一数,又对朱寿道:“走也可以,一套衣服一套首饰走人,别的东西可不许带。”
朱寿大步走出来不理老鸨在身后说话,老鸨把银票揣起来跟着朱寿出来,看到外面一乘小轿,是朱寿一早在外面雇来的,曼娘儿已经站在小轿旁边,老鸨立即就拉下脸来:“包裹打开,我得搜搜看才能走。”
曼娘儿已经是确切得知消息,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院子里还有没有最后一队没有撤的兵,朱寿只是不说话,曼娘儿把过来拉扯包裹的老鸨推了一把,看着她跌在草地上,这才道:“我给妈妈挣了这些年的银子,就有一点儿也是我自己的,妈妈太没有足够,也没有眼色。”然后自己打了轿帘坐到轿子去,看着老鸨坐在地上只是蹬着腿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曼娘这个没有良心的小贱人,还学会打人了。”在清晨的庭院里面听起来特别地响亮。
重新打开轿帘的曼娘只是看着老鸨笑:“妈妈,我去了,指不定去了哪一家高枝儿,或许妈妈还要找我的时候呢,这个时候只想着拿我卖钱,妈妈也太狠心了。”然后对朱寿客气地一笑:“我可以走了吗?”
看热闹的朱寿象是这才想起来,示意轿夫们:“起轿,抬到京里三里胡同去,”曼娘儿对着朱寿嫣然一笑,那个地方是自己常去的,是楼御史的地方。
最后一队兵也撤出去的时候,老鸨仍在院子里地上蹬着腿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骂,一条新的蓝绸裙子上沾的都是地上的泥土,房里的人才允许出来走动。
几个龟奴,几个ji女过来扶起老鸨来,刚劝了一句:“人都去了,妈妈放宽心才是。”脸上就挨了“啪”地一巴掌,老鸨一扫刚才的哭丧着脸,跳起来叉着腰骂道:“那个小贱人,在院子里这些年,以后自己就能跳出去,从良有几个好下场,你们还是安生地呆在这里吧,等着看她被人家撵出来,回来求我哼,老娘才收拾她呢。”
坐在小轿里的曼娘此时当然是心情不错,再也不用听到老鸨的骂声了。
回到宫中的皇帝就开始拟定更换的人选,一直到近中午,才到陪着一同回来的朱宣等人出宫来。
朱寿先于一步迎上来,对着朱宣附耳几句,朱宣当着淮王和五皇子的面对着楼御史拱手道:“曼娘已经送到楼大人外面的住处去了,大人,这件事情我办妥了。”
尴尬不已的楼御史现在心里是在打鼓了,这么喜欢曼娘都没有为她赎身,是因为家里夫人严厉,一旦知道了不会相容,想想这是皇上让南平王送来的,楼御史只能这样回去对夫人说,指望着夫人可以容得下曼娘才是。
五皇子和淮王都是忍着笑,几个人在宫门口分了手,五皇子要回家去,楼御史要去看曼娘,朱宣是想回家去,想想最近表哥天天在家里,象是妙姐儿觉得不亲香,不如外面再逛两天再回去。
身上衣服过了一夜有汗水而且起皱,朱宣打发朱寿回去取衣服去,对淮王道:“西山大营去看看去,你也来如何?”
淮王想想今天早晨突然出现的兵将,也想去看一看,也让一个亲随回家去取衣服,对朱宣道:“皇上震怒在处理晋王皇叔惹出来的事情,出京去躲躲也好,好在我刚才在殿里对着皇上回过话,带兵上要象你多多学习才是,我跟你倒是不妨,只是何必这么着急,你我都是一身汗,找个地方洗洗吃了午饭再去不迟。”
两个人相约着一起去找洗浴的地方,昨儿都是一宿没有睡,再有个地方睡一会儿也成。反正朱宣是不急着回家去。
号啕声从房外传进来的时候,是伴着菊香微风一起进来的。正在和顾冰晶说话的顾夫人和女儿一起面带惊讶的神色,是谁这样的大胆在这里哭闹。
“三舅奶奶来了,”丫头们在窗根下面的回话解了顾夫人“是谁这样哭闹”地疑惑,紧接着第二个疑惑又来了:“没有失礼的地方,为什么这样哭上门来,就是中秋节的礼也是不偏不倚的亲戚们分送过去,这又是为什么?”
随着哭声站起来的顾冰晶对母亲道:“母亲出去看看吧,这样哭就是有事情来的。”果然三舅奶奶楼夫人让顾夫人母女再解了第二个疑惑:“我在家里越熬越回去了,姑奶奶要为我做主才是。”
让丫头们先准备好丝帕,顾夫人迎出来先在黑漆椅子上坐下来,才不动声色地道:“嫂嫂又怎么了?先让我知道原因才是。”
在房里偷听的顾冰晶不用倾耳就可以听到三舅**声音,不用出去看也知道必定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三哥那个死鬼,还什么御史,别人从窑子里弄出来一个多少人玩过的女人送给他,都安置好了才告诉我……”
这样的话让顾冰晶先觉得不能再听下去,带着自己的丫头从后门转出去,想想又心痒难熬,让丫头们止步,重新又进来听一听,三舅妈正在说是谁送的:“是你的好亲家,南平王从窑子里弄了一个人送给那老不死的。”
“这怎么可能?三哥和冰晶的公公是水火不相容,我也说过三哥,为了一个不贞节的女人至于这些年都记着这怨气。”顾夫人不相信这话,反而对楼夫人道:“就是三嫂平时也应该劝着,不是为着拿得手的原由。”
楼夫人接着号啕:“我的命真苦,头发都白了,还要受这种罪,孙子都有了,要对窑姐儿称呼姨奶奶,说你的好亲家特意送来的,断送一个窑姐儿赎身的,再送一个赎身的来,要送也送清白的人来,这样的人应该往南平王府去才对。”
重新听话的顾冰晶低低笑出声来,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听下去,从后门再出来,和丫头们一起回房,心里想想唇边只是有笑容,三舅妈一向河东狮吼,这一次要了她的命。
在房里坐下来心里还想着,喊过自己的丫头:“再去听一听,是真的假的?”公公偏送三舅这样的人,总不是有心打趣吧?顾冰晶也不相信这是未来公公做的事情。
“姐姐在家吗?”丫头刚打发出去一个,外面来了喊声,是三妹顾冰雪的声音,也是庶妹,顾冰晶坐着没动,只是回答一句:“在呢,你进来坐坐。”
门帘子响一声,比顾冰晶只小几个月的顾冰雪走进来,二妹更是只比顾冰晶小几天,生产的时候本来是催生药要生长女,不想药吃下去反而没有动静,晚几天才出来,让姨娘气的不行。
手里抓搔着一个针线的顾冰晶让三妹坐下来,看着她满面笑容地过来,心里疑惑一下,难道是听到三舅**哭天抹泪,特地跑来说这个的?和这个庶妹还能坐着说几句话,只是也不一条心就是。
“姐姐这是做的什么?”顾冰雪进来就看顾冰晶手里的针线,细看一回,才自己猜出来:“这是给姐姐小姑子的吧?”
那明丽的颜色,不是夫人们穿的,顾冰晶也含笑应对顾冰雪的眼光,我肯定不会给最小的庶妹妹们做衣服,当下答道:“是端慧郡主的。”
顾冰晶称赞一下:“真是有福气,有姐姐这样的嫂嫂疼她。”顾冰晶听过以后慢慢扎一针才回答道:“有三个嫂嫂呢,以后疼她的人在后面。”
“我见过郡主一次,我心里也喜爱她的很,”两个年纪也并大的小姑娘因为生长在这样关系复杂的家庭里,从小养成的习惯说话都是谨慎的很。
顾冰晶偏着头只是嗯一声,不明白顾冰雪要说什么:“端慧在家里,也是最得欢心的一个。”
“可不是,南平王府里只有一个女孩子。”顾冰雪随即就接上来,然后半带着央求地道:“我羡慕姐姐,可以常出门拜客去,几时再出去,也带着我去逛逛就好了。”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丝帕来:“上次姐姐说的花样子,我绣了来给姐姐用的,别嫌我绣的不好就是。”
原来是为这个,顾冰晶从那羡慕的眼光中得到一些满足感,一时高兴对顾冰雪道:“我再去就带上你去玩半天好了,朱伯母是很好的人。”
站起来给顾冰晶夸张地行了一个礼的顾冰雪逗得顾冰晶格格笑了一声,接过那丝帕看看也算是用心,顾冰晶放下来,道:“我要先对朱伯母说一声,或是对毅将军说一声。”
“姐夫肯邀请我去当然更好,这也是托了姐姐才行。”顾冰晶娇柔地道:“姐姐带着我去,我不能空手上门,也要拿出几色合人心的礼物来,让小王爷们小郡主们也看一看,姐姐的妹妹对他们也是重视的。”
然后小手捧了腮,故作为难:“只是姐夫那里,我送的再好,他也不稀罕,只是喜欢姐姐送的才是。”
顾冰晶又格格笑了一声,听着顾冰雪继续道:“姐姐帮我出个主意,郡主那里送什么她最喜欢?”顾冰晶真的帮着顾冰雪挑了一样,然后顾冰晶再问了闵小王爷,顾冰晶笑着摇头道:“小王爷们那里倒不用给了,咱们是女孩儿,只给小郡主就行了。”
这一会儿是真心帮着顾冰雪出主意的顾冰晶听到顾冰雪先是答应一声:“这倒也是,”然后又象是天真烂漫刚想起来:“世子那里,总是要尊重一下的吧,姐姐可知道世子喜欢什么?”然后说了几样东西给顾冰晶听,让她帮着选一下合世子意的东西。
外面的丫头走进来一个,端着一盘子果子送进来:“姑娘们请用这个吧,”然后对着顾冰晶使个眼色,才走进去。
年纪大一点儿的丫头是顾夫人给顾冰晶,在外面听着不对就走进来,再回到房外听一听,房里说话还算中听,仍然是提高警惕听着。
去顾夫人那里打听消息的丫头是和顾夫人一个前脚一个后脚回来的,顾冰雪给顾夫人行过礼说上几句话这才告辞出来,在院外跟着顾冰雪的丫头问她:“姨娘交待的话,三姑娘有没有和大姑娘说?”
听说都说了,丫头才放心,顾冰雪还在追问:“我为什么要去大姐的婆家,为什么要送世子东西?”丫头只是含笑:“大姑娘带着三姑娘去,三姑娘要给大姑娘长着颜面才是。”
房里顾夫人听完丫头们的传话,脸色冷下来对顾冰晶道:“你就是个傻子,答应带她去,再来就告诉她说毅将军不让去。”然后想想也不对,对顾冰晶又道:“端慧郡主再大几岁,也会闺阁里走动,保不准儿会遇到,避也避不开。你天天说毅将军怎么好,你只管装不知道问问毅将军,说你答应了,可是又不乐意带去,看看你们小孩子家是怎么处置再来告诉我。”
南平王府的世子一天不订亲,京里有合适年龄姑娘的人家都惦着,顾夫人听过丫头说的话,就觉得肋骨疼,家里一群狐媚子生下来一群小狐媚子,指不定就能让世子中意,顾夫人心里闹得慌,对顾冰晶道:“我这两天得去看看你婆婆去,再帮着你三舅妈问问话儿。”
“可是真的?”顾冰晶把顾冰雪抛在脑后,睁着圆睁睁的眼睛问母亲:“真的是送给了三舅家?不会送错人吗?”
顾夫人好笑这样的孩子话:“哪里能送错人,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三舅妈哄走,我不信这话,我得去问问去,要送人也没有送一个年纪不小的窑姐儿的道理。”看看女儿在面前,顾夫人才不提这件事情,也是拿起来女儿的针指看:“孝敬过母亲几回,你这才叫女生外相才是。”
“看妈说的,”顾冰晶也有道理:“我要给妈做呢,妈让我做自己的,端慧说这个花样子好看,我才给她做一件,答谢她给的那个东西,妈又来挑不是了。”
顾夫人细细在看针脚,指对顾冰晶看:“这里要再匀一点儿才好,你和郡主好,妈巴不得呢。”或许明年过了年,端慧郡主离京的时候,舍不得顾冰晶,也会闹着要母亲带着一起走,顾夫人只是微微一笑。
在军营里和淮王多晃了两天,朱宣和淮王这才一起往京里回来,在十字路口各自分手,虽然是在人流中,朱宣也是不减马速的往家里奔。
在门口下马的时候,看到往常给妙姐儿看病的医生正往外走,朱宣想想这两天事情不少,记得今天不应该是妙姐儿看医生的日子才是,就站住脚先问一声如何。
“回王爷的话,王妃偶然登高摔了一觉,并不影响身子,适才诊过脉,孕脉是平稳的。”医生急忙对朱宣回话,王妃又有孕了,刚才一诊出来,府里就乐陶陶,王爷一定是要赏的。
刚进家门的朱宣消化完这句话,妙姐儿有孕了去登高,然后摔了一跤……这一次朱宣听到有孕依然是板着脸:“去帐房领赏去吧。”然后大步往里面去,倒让医生愣了一下,王爷这是怎么了?
丫头们看到王爷回来,也是争着过来回话:“王妃有孕。”朱宣看着欢天喜地的丫头们,负手问道:“为什么去登高,又是怎么摔的?”
这话问出来,一下子就冷场了,瑞雪怯生生的回话道:“攀竹梯摘花来着,不想失了脚就摔落两道阶梯,并没有摔下来。”
没有被朱宣说过的瑞雪回过这样的话也挨了一句说,朱宣冷冷地道:“那什么样叫摔下来?摔到地上去起不来?”
说过瑞雪以后,朱宣才走进来,妙姐儿却不是在榻上,而是睡在床上一只手支着肘象打盹儿一样,听到脚步声,懒懒地睁开眼睛,还是有一分高兴的:“表哥回来了。”出去几天说有事,去哪里都不知道。
朱宣看着锦帐里的妙姐儿一只脚上缠着巾帛,巾帛缠得并不多,可以看出来应该是红肿得那么高,在床前坐下来的朱宣没好气地道:“你上个月没有来月事,自己不知道?”
先伸着头往外面看看丫头们不在的妙姐儿这才回话:“一年总有两、三个月是日子不对的,”朱宣继续不是好声气:“那也未必不是的,登什么高,摔下来心里高兴了?”
几天没有来,回来就教训人,妙姐儿沉默下来,没有话回,这种时候回什么话都不会高兴,朱宣自己坐一会儿,起来就往外面去了,先去太夫人房里去,母子两个人当然是好好高兴高兴。
房里的妙姐儿很是郁闷,一年总有两、三个月日子是不对的,管家忙得头胀胀的,出来看到花好,来了心情让人搬了竹梯来登这一回高,又偏失脚滑下来,幸好丫头们都在下面接着没有摔到,医生来看过,偏偏又诊出喜脉来,自己正在后悔的时候,再碰上朱宣一顿训,今天象是不是吉日。
说不是吉日,诊出喜脉来的日子就是吉日才是,扭伤的脚上还在痛,妙姐儿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心情更是忧喜参半。
年纪也是二十多岁,离三十也没有几年,再生个孩子下来,一下子就变老快得很……妙姐儿心里幽然叹一口气,我要是老了,表哥是什么样?
昏昏沉沉地在床上想着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直到晚饭时分瑞雪进来,本来是想退出去,看着王妃半睡半醒的样子,才问一声:“晚饭现在用吗?”
“晚饭没有吃?”妙姐儿想心事,又睡得昏沉,晚饭也忘了,对着瑞雪先问朱宣:“王爷又出去了?”
看出来朱宣不高兴的瑞雪小心地回答:“王爷在太夫人那里用饭,让人来说了,王妃自己用饭吧。”妙姐儿随意动动身子,不想脚上又是痛得难过,只能不动对瑞雪道:“拿碗汤来,我喝两口就完事了。”
简单用过晚饭,妙姐儿决定继续睡觉,医生让服的药里面有镇静的成分,用来缓解脚痛,再想想表哥丢下自己在母亲房里用饭,这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也是不多见的。欺负我不能去热闹,妙姐儿都可以想得到太夫人房里该有多热闹,我有孕了不是吗?
朱宣心里在想着妙姐儿,是有些生气,让人问过她也用过晚饭,就早回去妙姐儿一定是睡了,自己一个人在房里不到睡的时候也没有意思,几天没有回来,父母亲这里也应该多陪一会儿,朱宣又坐了一个时辰这才回来,对太夫人道:“妙姐儿应该睡了,早回来倒打扰到她。”
只要想想也知道一定是睡着的,回到房里来看果然是睡着的样子,朱宣也睡下来,心里当然是高兴,又要有孩子了,是女儿还是儿子?南平王心里胡思乱想,又是两个不成?
感觉到身边动一下,侧过脸来看时,妙姐儿睁开眼睛对着自己看一眼,又把眼睛转开对着锦帐顶,平睡着一只脚高高跷起,侧着脸看人当然是不舒服,看到朱宣没有睡,妙姐儿过一会儿才低声道:“表哥,我再生个孩子,人就老了。”
朱宣一听心里火就起来了,家里人多高兴,去到太夫人房里的时候,母亲又要忙着备衣服,找小王爷们小郡主小时候的衣服,打算学着穷人家一样,哥哥姐姐的旧衣服不会磨伤孩子皮肤。
这个不长脑袋,月事不来的丫头居然去登高,摔得脚肿成大馒头,不思保养就想着生过孩子会老?朱宣又冷冷一句甩过来:“老了就老了呗,人能不老吗?”
“那我要是老了,表哥会怎么样?”妙姐儿傻乎乎再问一句,朱宣侧过身子来道:“老了一边儿睡去,表哥不疼你。”
一连听了两句话,妙姐儿也生气了,也想侧侧身子给个背给朱宣,身子一动就要低低地“哎哟”一声,只能作罢,继续眼睛对着帐顶发呆,发上一会儿呆,又懒懒地打一个哈欠。脸上带有倦意,却是强撑着一会儿睁一下眼睛,而且用眼角瞄瞄朱宣,后来干脆就一会儿看一眼朱宣,再看一眼床后面。
晚上那汤喝多了,这一会儿想“嘘嘘”。朱宣侧着身子对着里面睡,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妙姐儿老老实实的睡在那里,只能这个姿势睡着,这下子彻底地老实的很。妙姐儿总是看自己,再往床里面看,朱宣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丫头,琼玉一样的鼻子,白里透红的面颊,表哥养的多好,怎么会担心自己老呢?担心生孩子会老的是坏丫头,表哥不疼你。
“表哥,”妙姐儿没法再忍下去了,一向是心有灵犀地朱宣居然收不到自己的暗示,看来是等着自己先说话:“表哥,我,你能不能让丫头进来一下?”妙姐儿决定求助于丫头。
朱宣一口回绝:“不用,你求表哥就行,”夫妻两个人从刚才就互相明白是赌气开始,妙姐儿瞪了朱宣一眼,很有骨气地把头尽自己所能扭到里面去,没有扭一会儿,觉得实在是难过又转过来眼睛,看到朱宣还是刚才的姿势对着自己看,唇角边是好整以瑕的一丝微笑。
妙姐儿认命地决定认输,从来赌气自己先说话的都屈指可数:“表哥,那个,求你,让丫头进来一下?”朱宣这才抱起妙姐儿直接转到床后去,过一会儿再回来,夫妻两个人重新躺在床上时,妙姐儿的伤脚高高的跷在朱宣身上,自己瞪着眼睛看:“我的脚怎么象发糕?”
“因为你不听话,”朱宣慢悠悠地回答,妙姐儿还是瞪着自己跷着的脚:“为什么不象馒头?”朱宣再次悠然地回答:“馒头比你乖。”
妙姐儿这一次睁着大眼睛吃力的扭过头来看看朱宣:“表哥,你年纪比我大,就一直在欺负我。”有什么事情都是我不好。
有如五雷轰顶的朱宣心里象是什么裂开来,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一下子就明白了。再看看臂弯处的妙姐儿,唇红齿白依然是年青,表哥不用照镜子,算算年龄也是不小了,就象皇帝说的,再过几年,你都可以当祖父了,世子要是成亲早,孩子真的是能生下来。
朱宣这才明白为什么最近和妙姐儿象是不和洽,表哥一心一意对妙姐儿,只怕要被妙姐儿欺负,以前是自己睡书房,以后妙姐儿要是撵着我去睡书房,或者是冷落我去睡书房,那就没意思了,朱宣问自己,妙姐儿会这么欺负表哥吗?
想到这里,手里把玩着妙姐儿一绺长发的朱宣慢吞吞地开了口:“妙姐儿,”妙姐儿又转过眼睛来看看朱宣:“啊?”
“为什么登高?”朱宣依然抓着这件事不放。妙姐儿想一想:“就是看到花好,就自己去摘了,并没有想什么。”
朱宣慢悠悠地道:“以后注意,”勾起手指来在妙姐儿额头上不客气的敲一下,看着她呼痛用手护着额头,朱宣决定继续欺负妙姐儿,欺负一辈子好了,这么好看的“小老婆”,松一点儿都不行。
“表哥,求你把我往里面挪一挪,”求一次与求两次没有区别,妙姐儿决定再求一次:“我要离你远一点儿,在你手臂够不到的地方,可以睡个安生觉。”
朱宣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而且装作听不到这句话,同时妙姐儿枕着的那个手臂搂住妙姐儿的肩头,开始装自己睡着了。
这样一觉睡到天亮,妙姐儿被移到榻上去,在那里理家务,让管事的妈妈们站在帘外回话,看着自己的伤脚真是沮丧,象个货物一样被挪来挪去的不说,还要求着表哥才行。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朱宣的,一个上午两个人没有说几句话,都是在想事情的样子。
夫妻之间的异样就是儿子也发现了,小王爷们小郡主中午过来看母亲,就在这里和父母亲一起吃饭,朱宣是有心事,想想淮王的出现不是偶然,以前是怪妙姐儿追究淮阳郡主的事情,现在想想,窈窕淑女,必有人求,朱宣想这些的时候,就会责备地的看一眼妙姐儿,多生孩子还担心老。
妙姐儿当着孩子们的面决定不跟朱宣赌气,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让他们看着挺没意思,妙姐儿给孩子们挟菜,单人卖力地主持着这一顿晚饭,还要笑逐颜开地喊朱宣:“表哥,看端慧今天吃的不少?”
朱宣才会嗯一声,然后无话,世子朱睿看得出来父亲不高兴,母亲则是不时还要面带笑容对父亲说几句话,父亲只是嗯一声,和平时对母亲是不一样。
午饭后朱宣去房里午睡,妙姐儿不肯去房里:“我就在榻上歪着,不然下午还要劳动表哥,”表哥在而且不高兴,再喊丫头们来扶也不好,再说喊一声表哥比较直接,有力气把自己抱出来,丫头们最多是扶自己出来,或是架出来,哪里直接抱出来舒服。
在房里的朱宣就听到朱睿与妙姐儿的一段对话,倚着母亲的朱睿先开始问的:“你惹父亲生气了吧?”妙姐儿皱皱眉头:“才没有,是你惹父亲生气也不一定。”
过一会儿,朱睿继续道:“真的没有惹父亲生气?”妙姐儿再皱皱眉:“我想,还是你惹你父亲生气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欺负小孩子。
好在朱睿比较坚定:“我肯定没有,父亲对我还好着呢。”最后一次问母亲:“的确不是母亲?”妙姐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象是母亲吗?母亲会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吗?”
在房里刚有一丝笑容的朱宣还想再听下去,就听到窗户外面是另外三个孩子的吵闹声。是端慧郡主和小王爷们在猜是小dd还是***。
两位小王爷和一位小郡主吃过饭跑出去采了一圈花和绿叶回来陪端慧玩,玩着玩着就猜上了,端慧郡主想当然地道:“端慧要妹妹,有妹妹可以戴这花,现在就只有端慧一个人戴。”
身为双胞胎之一的朱闵这一次也不象着端慧:“要弟弟,弟弟可以陪着骑大马,玩打仗,妹妹只喜欢戴花,而且要让着你才行。”
院子里的雕花游廊下,三个孩子开始争执起来。“弟弟,”后面就要跟一声:“妹妹。”
毅将军和朱闵一起喊:“弟弟弟弟,”端慧郡主喊回来:“妹妹妹妹。”在这样“弟弟妹妹”地喊声中,毅将军嘿嘿笑着道:“要是再生妹妹,你就不是唯一的女孩子,父母亲就会少疼你许多。”
端慧郡主先是不相信:“才不会,我要妹妹,给她花戴。”听着两个哥哥继续笑嘻嘻说有妹妹怎么不好,肯定不疼端慧。落了单的端慧郡主“哇”一下哭出来,进房里来找母亲:“哥哥说有了妹妹就不再疼端慧。”
在母亲身边接受一下安抚,端慧郡主觉得要让哥哥们服软,应该去找父亲,又走过来看父亲有没有睡,朱宣睁开眼睛,看着女儿一张小小的泪脸儿就在面前,只能盘膝坐起来,父女两个人对着看一会儿,朱宣道:“你哭的时候跟你母亲一个样,她都十几岁了,还是这样爱哭。”
不相信的端慧郡主擦擦眼泪道:“真的?”朱宣沉着脸:“你问问你母亲去?”
端慧郡主就走出来告诉母亲:“父亲说你爱哭,说母亲十几岁了,父亲刚接来就爱哭。”妙姐儿让女儿再进来转告父亲:“就是爱哭,也是你父亲吓的,他最喜欢欺负母亲。”
坐在床上的朱宣听着端慧又进来转告妙姐儿的话,再让端慧出去传话去:“因为你母亲总是不听话,所以才教训她,没事就哭的人又是谁?”
端慧郡主再出来告诉母亲,如此几次以后,端慧郡主有些累了,索性就坐在中间的位置传话,左边耳朵听到母亲说话再对着父亲说一遍,右边耳朵听到父亲说话再对着母亲说一遍,听了几句话以后,端慧郡主不干了,站起来走到房里去,坐在父亲身边问他:“不是不让端慧说大人的话,怎么父母亲都让端慧来传话?”
歪在榻上的妙姐儿嘻嘻笑一下,看我女儿多聪明,侧耳听着房里朱宣是如何回这种高难度的话。
朱宣避而不答,对女儿道:“父亲在休息,出去跟哥哥们玩吧。”毅将军和朱闵自从端慧进来以后就从竹帘子里探进头来看着端慧是如何学话的,看到端慧不哭了走出来:“让人带我们上街上玩去,父亲说可以逛一会儿。”
翻身刚睡下来的朱宣听到脚步声轻响,端慧又笑嘻嘻走进来,伸出小手:“给端慧一点儿钱,端慧好出去买东西。”
再起来一回,朱宣也没有睡的心情了,索性走出来,孩子们都不在,只有妙姐儿歪在榻上嘻嘻地在笑,象是刚才与表哥斗嘴是件好笑的事情。
朱宣只站了一站就往外走,不想再停留在这里和这个丫头斗嘴下去,出去总要交待一句,就边走边道:“表哥去看看马去,新买的马不听话,表哥给它一顿鞭子去。”
还没有走几步,身后是妙姐儿充满笑意的声音:“妙姐儿的马不听话,也是要给它一顿鞭子才行。”榻上歪着的妙姐儿笑容可掬看着停下来的朱宣背影,对着那高大的背影做个鬼脸,不陪生病的妙姐儿不是好表哥。
门上还是竹帘,上面绘着一起飞燕,有风微动的时候象是燕也一起飞,此时门边站着的两个丫头看到王爷要出来,已经把竹帘高打起来,看着王爷和王妃在说马,然后王爷面无表情就站在那里也不出来,负手突然又转身走回去,丫头们对着笑一笑,又把竹帘子放下来。
朱宣在妙姐儿身边坐下来,扳着她的小脸儿问妙姐儿:“给谁一顿鞭子?”妙姐儿乐不可支的试图躲开朱宣的手:“给不听话的人。”
捏着妙姐儿下巴的朱宣伏下身子在妙姐儿红唇上咬一口,含糊地道:“谁是不听话的人?你这张小噘嘴,让表哥好好咬一回……”
第五百八十章,温情(十五)
自从与妙姐儿为了儿女的事情生分的高阳公主,终于是踏进妙姐儿房里,一进来先看到榻上跷着脚的妙姐儿,高阳公主和陶秀珠就嘻嘻哈哈笑个不停:“五月端午过了,你这包的是什么粽子。”
妙姐儿微嘟起嘴抱怨道:“我都摔了两天,你们到现在才来看我,”再看高阳公主,红色的宫装更衬得她肤如白雪,和陶秀珠中间还见过几面,只有高阳公主今天才见到。
推着高阳公主坐下来的陶秀珠笑眯眯地道:“你们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你们闹生分,我约高阳来看妙姐儿,高阳总说在有事;约了妙姐儿去看高阳,妙姐儿又要管家,啧啧啧,”陶秀珠道:“哪里跑出来这两个天天有要事的人。”
被打趣的妙姐儿和高阳公主均是难为情的看看对方,高阳公主刚说一句:“你的脚疼吗?”就被陶秀珠用手里的团扇从中间一隔,只是追问:“要告诉我才行,不然不许你们说话。”
再见到高阳,开心的妙姐儿不想再提为儿女生分的事情,方氏弟妹往房里进姨娘,申氏弟妹也跟在里面象凑趣,这里毕竟是古代,疼女儿的心只能是在自己心里。
“我说打仗的故事给你们听吧,上次没有说完的那一段,”用这个话题岔开了陶秀珠的追问,妙姐儿开始绘声绘色地重新说自己在军中的见闻:“那雪下起来就没个完,而且真的是鹅毛一样的大雪,平时咱们说的鹅毛大雪几曾见过,只有草原上下起来才是的,下一夜雪到早上,站岗的兵身上都是一层白雪,头天晚上我在地上丢了一个东西,第二天再也找不到了,早就被雪埋起来了。”
陶秀珠和高阳公主都是听得入迷:“这样大雪,你一定是坐在车上,”妙姐儿当然是摇着头笑,就是坐车也不告诉你们。然后再比划军中的大馒头:“这么大一个,没功夫切得小,可是好吃,我一顿的时候能吃一个呢,回来再也吃不下去了。要不是又有了,表哥说还要带我去军中呢。”
陶秀珠也是觉得可惜:“你生了四个还不足够吗?我为你想着,好不容易孩子大了,你可以轻松了,不想你又有了,又要几年好忙活。”这话引来高阳公主和妙姐儿的笑话:“你不是盼着儿子,不是也想生?”
“我,我才不给他生,生一个儿子我天天带在身边,还要怎么样。”陶秀珠眉开眼笑地提起女儿来:“我们雪慧大了,可以在家里帮着我看着弟弟呢,我这才得以出来多坐一会儿。”
就是高阳公主也道:“是你自己太放在心上,家里丫头老妈子一堆,非要自己带着不行。”陶秀珠现在是不为这个难过了:“你们有儿子的人,不知道没有儿子的苦,再说说你们为什么生分吧,别再提我不喜欢听的。”
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到第一个问题上,而且陶秀珠这一次雷打不动,不转心思。高阳公主眨眨眼睛笑:“听我说前朝太妃的事情吧?”
“停,你别绕开才是。”陶秀珠全然不上当:“宫闱秘闻没有你们两个人的秘闻好听,”然后要翻脸:“不说我就走了,既然不知心,赖在这里也没有意思。”
高阳公主和妙姐儿没有办法,互相无奈地看一眼,只能选择告诉陶秀珠。听得眼睛瞪多大的陶秀珠立即坐直身子,一双黑杏子一样的眼睛只有高阳公主和妙姐儿脸上转来转去:“真的有这种事情?成亲前房里没有姨娘,这个好,我同意,文昊房里不许有姨娘。”
“那是我儿子,”高阳公主赶快把自己的儿子抢回来,对着妙姐儿为难:“让我怎么对母妃说呢,前天进宫去,母妃还让我看几个小丫头,说比文昊大两岁,到时候好给文昊……”
这一会儿没有说话的妙姐儿更是无奈,低低说一声:“贵妾。”高阳公主赶快分辨:“你要相信我,我会对端慧好,我……”高阳公主也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才好。
只有陶秀珠的心思被这想法勾起来,一个人坐着思忖,嘴里自言自语:“这样的主意只有你们家才能出得来,要是成亲后打发姨娘,就是主母嫉妒,你们这从根上就断了,”然后神秘兮兮地陶秀珠往房外看一眼丫头们都在外面,这才压低声音问妙姐儿:“说王爷在战场上受伤了,可是有的事情?”
不过只病了两天没有会外客的妙姐儿听过就愣了:“这话是怎么说?”高阳公主也是面带微笑,看着陶秀珠提示妙姐儿:“说他回京里这几个月,一下子不出去乱游荡,我听说夫人们约他,也不出来,然后……”陶秀珠停了一下,才道:“说王爷受伤了不是,可是你又有孕了不是。”
这提示再清楚也不过,妙姐儿这才弄明白为什么自己有了身子,两位弟妹和家里的亲戚女眷们都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她们都以为表哥在战场上受了伤,这才打发姨娘,不出去风流。
板起脸的妙姐儿道:“真是胡说八道,”难怪没有人对我夸,表哥一心一意,人人以为是表哥另有别情。妙姐儿很是郁闷一下,怎么就能想成表哥受伤?想来想去,是表哥这个人以前太过放荡,现在想改好一些,都没有人相信。
重新嘟起嘴的南平王妃很是不高兴,幸好我有孕了,不然的话这个名声真是难以洗清。京里真是一个是非之地,总不能为了正名让表哥再去嫖一回吧。
妙姐儿不高兴,高阳公主和陶秀珠窃笑着把这个话题引开,陶秀珠开始想入非非:“我要是回去对雪慧父亲说,你们两家的孩子都没有姨娘,再对他说一次王爷打发姨娘的事情,你觉得他会怎么回答?”
“一定说你又在乱想,”高阳公主想想姚大人,只能是这样说话才对。然后再对妙姐儿说起来朱宣打发姨娘的事情。
听完以后妙姐儿只是发愣,自己觉得是一件小事情,外面居然有这么多的传言出来,一派是说沈王妃嫉妒,到了没有逃得过去这个名声去,虽然是朱宣一力承担,还是要有人说妙姐儿善妒;
一派就是说王爷受伤了,妙姐儿不能不苦笑一下,就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表哥自己心思改变了,可怜的表哥想改邪归正都没有人相信,可见在这方面的信任度实在是太差,几乎是没有人相信。
眼前两张笑脸,高阳公主和陶秀珠都是打趣的语气来说这件事情,可以看得出来,她们都不相信,陶秀珠先猜上一猜:“你们在军中可能重新有情,所以王爷一时兴起,对你许下来一心一意,回京里来又不好说话不算话,所以打发不要的姨娘,和那些妖精们,都是老妖精了,断上个三个月半年,让你心里舒服一下。”
妙姐儿不能不为这一句“王爷一时兴起”而咬咬牙,只是用丝帕装着擦拭嘴角,偷偷地咬咬小银牙。
高阳公主又是另外一种劝解:“去了旧的,还来新的呢,听人说王爷把自己的一个旧相好送给楼御史……”
下面再说什么,妙姐儿愣是没有听进去,只是直盯盯地看着高阳公主和陶秀珠道:“你们是来探病人的吗?我是病人呀。”
这才转为两张笑脸的两个人笑容满面:“你说你说,你说好了,”妙姐儿咬着牙问一声:“让我说什么?”我说表哥一心一意你们也不信,要是说表哥是骗我的,估计可以解开一大票观众的疑惑,而且心里会一起有石头落地的声音,然后再说一句:“就知道是做做样子的。”然后这一票观众满意散去,同时心里标榜自己,看我猜的多对。
高阳公主和陶秀珠异口同声:“再说说打仗的事情吧,说打仗不会惹你不高兴。”再重新说在军中的事情,从草原上的绿草说到草原上的红花,如草原上的夏天说到草原上的冬天,然后妙姐儿吹呀吹,吹漏了。
最先发现的是陶秀珠:“咦,你骑在马上跟着急驰好些天,你几时变得这样厉害,我和高阳为了等你回来好去骑马,约好了骑两天去,骑不到半天,我回家去睡了一天半,你是坐车的吧?”最后下一个结论:“反正你不是骑马。”
妙姐儿也是樱花一样娇嫩,陶秀珠不相信妙姐儿能象粗野的士兵一样能连骑好几天快马。高阳公主更是有实例:“武昌侯说他刚开始学骑马的时候,也是熬过来的,你能吃得下这个苦,你肯定是坐在马车里,好似诸葛亮。”
“我,”妙姐儿被说得张口结舌,想象自己坐在轮椅里,右手一把羽扇,好似诸葛亮;左手最后再来把大刀,好似关云长,妙姐儿掩口刚笑了一声,高阳公主和陶秀珠异口同声地道:“看,你笑了,就知道你说的是假的。”
妙姐儿俏皮地反问道:“军中哪有马车?”高阳公主和陶秀珠只是小小的为难一下,公主先道:“押粮草难道不用马车,军中辎重也是用马车送的,不过,”高阳公主也笑道:“可不是咱们平时坐的马车,想想你可怜的,去军中就坐在乡下人的那种板车上,有匹马拉着,你倒比骑马要强。”
刚气呼呼的妙姐儿听着陶秀珠又开始拍手笑:“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过城门,就看到有一排米店里运粮食的车,有马拉着的就叫马车,原来那也是马车。”陶秀珠一串笑声飞洒出来,更是让妙姐儿气鼓鼓。
把自己吹得在军中好象一员将军的妙姐儿努力再开动小脑袋想一想,重新道:“一开始骑快马,当然是要受罪,我已经过去了,当然跟着表哥在军中急驰几天也没有问题。”
这句话又被高阳公主和陶秀珠抓住话缝:“就说说你第一次快马奔驰的时候,军中急行军当然不会为你停下来,你是怎么跟上的?”然后两个人一起伸了伸舌头,:“看看,我们猜对了吧,你是坐在马车上急行军,你只说说你是坐在粮草车上,还是坐在辎重车上就行了,别的倒不用再说。”
再听下去,还是妙姐儿英明神武的一员将军。难得吹一回牛的妙姐儿经不住翻来覆去地问,总算是吹漏了。懊恼不已的妙姐儿嘟囔道:“我真的是跟着急行军过,而且也不是坐在马车上。”当然那是后来的事情。前面的话没有圆好,把后面的英明神武也能带累了。
高阳公主和陶秀珠一人坐在妙姐儿一边,用手里的团扇敲她:“你这个说假话的丫头,亏着我们听说你上战场,一夜一夜地挂念你,回来居然还说假话骗我们,其实你不说,也知道你要吃不少苦,”
陶秀珠摇头晃脑地笑:“不然的话,你怎么能把那大馒头说得那么好,说得我都想吃了,真的让我去了,也要把我狠饿一回我才肯吃,实告诉我吧,你是饿到第几顿上觉得吃着是香的?”高阳公主呵呵的笑声中,妙姐儿来脾气了:“再也不跟你们说了,你们都不相信我。”
来探病的人把本来心情不错的病人弄生气了,本着病人最大的原则,高阳公主和陶秀珠再一通好哄,才把这病人的心情给哄好了,妙姐儿道:“再也不跟你们说这个了。”眼看着今天话题越来越少,又来一条不能说的。
这个时候房外有人回话:“公主府上有人来了。”高阳公主犹在笑吟吟地道:“找到这里来了,让她进来吧。”
等到进来一看,却是郑贵妃身边的宫女,进来就回话道:“请公主速速进宫去,”妙姐儿及时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宫女犹豫一下,高阳公主脸上也是惊疑不定,却是也想早知道,房中只有妙姐儿和陶秀珠,高阳公主也道:“是什么事情?”
这才问出来一句话:“象是皇后娘娘……”话说到一半,高阳公主就赶快站起来告辞,对着妙姐儿和陶秀珠点点头,一句话也没有丢下来就跟着宫女去了。
陶秀珠和妙姐儿隔着竹帘尚可以看到高阳急匆匆的身影,两个人这才交换一个眼色,重新伴在一起说话解闷。
匆匆忙忙进宫的高阳公主是被郑贵妃的宫女直接带到皇后宫中,走进皇后宫中就听到一阵号啕声:“母后,母后,您睁开眼睛看看儿臣吧。”是六皇子的痛哭声。
这宫室里人是不少,却只有六皇子的哭声震天。嫔妃们以郑贵妃娘娘为首都候在这里,另一面站着的是皇子们,公主们是站在嫔妃那边,都是不说话候着长长黄幔里,正在为皇后把脉的太医出来。
“六殿下,不要吵到娘娘才是。”卫夫人强忍悲痛劝着六皇子。皇后今天晕厥过去三次,每一次悠悠醒转后,只是用自己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六皇子的手,眼睛里看着六皇子,嗓子眼里格格因为痰堵上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蹲在皇后床旁紧紧抓着母亲手的六皇子只是紧紧看着太医,似乎他说出话来就能定皇后的生死一样。看着几位太医把过脉,六皇子先追问道:“母后怎么样了?”
皇帝从外面走进来,因为怕惊到皇后,事先不让人通禀,殿内自从皇后病中就一直铺得是锦垫,可以减小走路的声音,进来的皇帝先看到的就是六皇子只是问太医:“怎么样才能好?”
看着这个逆子,皇帝心里只是冷冷的。看到众人这才看到自己,一起跪下来行礼,皇帝先走去看皇后,也是流下泪来。曾经一张美丽的容貌现在枯瘦如柴,睁着眼睛看着皇帝有祈求,再吃力的把脸转到一边去看看六皇子。
“你放心,总是朕的儿子。”皇帝明白皇后没有说出来的话,握住皇后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你只管安心养病,别的不要想才是。”
皇后眼睛里只是看着六皇子,眼角沁出泪珠来。一个下午,皇帝就守在皇后床榻前,手里是皇后不再细嫩的手,回想着旧事当年。
登基的不容易,登基后的勤政艰难,身边的这个人也要走了吗?皇帝突然觉得万念俱灰,自己嫔妃众多,皇后称不上古今贤后,也算是能有容纳,以前没有时间这样握着手坐一会儿,等到来握的时候,这个人面容槁瘦,已经是离驾鹤不远。
再看看一旁候着的六皇子面有泪痕,时时泪下,皇帝也觉得心伤,中宫所出的皇子当然是另眼看待,逼死公主,勾结晋王,勾结梁王,勾结官员……一想起来就恨恨的皇帝更是恼怒地再看一眼六皇子,觉得手里握着的手一动,皇帝这才在心底里长叹一声,把自己恼怒的心情收回来,再凝视着睡得极不安稳的皇后,时时象是有呓语的样子,只是听不清楚。
一直到半夜时分,嫔妃们只在这里简单用些饭都没有走,听到黄幔里一声悲痛之极的哭声:“母后,你怎么抛下儿臣而去。”然后里面是一片哭声,是皇后身边服侍的宫人。
嫔妃们在这样的时候,仍然是有条不紊的往里面去,郑贵妃回过头来状似无意地对五皇子看一眼,母子两个人只是看了这一眼,郑贵妃携着皇长女高阳公主这才流着眼泪进到里面去。宫里宫外开始哭声一片,到天明的时候,下装饰换白幔,宫女太监们的衣服都换上了丧服,一夜没有怎么合眼的皇帝看着这琉璃瓦下转换成一片白茫茫颜色,心里只觉得象是什么东西跟了自己几十年,这就去了。
此时心里还在深恨的只有六皇子,疼爱自己的母后不再睁开眼睛,六皇子只觉得眼前不时的发黑,被人扶着去歇息,不放心的卫夫人随之而来,果然是看到六皇子在房里暴跳如雷,有如困兽:“滚,都给我滚,我要母后,我只要母后来。”
被六皇子拿起来手边的东西砸得四处躲避的从人一看到卫夫人进来,就赶快投以救援的目光。
“殿下,”卫夫人也是热泪滚滚,一身素衣的卫夫人含泪道:“娘娘刚刚仙去,殿下不能这么任性。”
六皇子定定地看着卫夫人,猛然间发出象野兽一样的痛呼声:“我要母后,我要母后。”看着卫夫人近前来安慰,六皇子牢牢拧着卫夫人的衣袖:“母后不在了,父皇会怎么对付我,你是南平王的岳母,夫人,请帮帮我。”
“殿下不要担心,”卫夫人看着有如孩子一样的六皇子,道:“殿下只要守礼守法,父子之情是可以挽回的。”
六皇子脸上露出狰狞来:“夫人,这是深宫,这是皇宫,这里哪里会有父子之情……”卫夫人打断六皇子的话:“殿下不要胡说”现在是卫夫人紧紧拉着六皇子的衣服:“娘娘以前病中,有一天晚上,把殿下托付给臣妾,娘娘只要六皇子你安生的过日子,她就安心。”
“殿下我不会看着你胡闹的。”卫夫人毅然地对着六皇子状若疯狂的面庞道:“请殿下歇息一会儿,换换衣服,还要去为娘娘守灵呢。”
陪伴六皇子多时的卫夫人看着六皇子吃了点东西,再让他换了衣服,自打了一个小宫灯陪着六皇子往皇后灵前去,白茫茫的白幔在六皇子看起来,只是喃喃道一句:“看着真干净。”
身后树丛中一声有如长叹的声音传过来:“是吗?这里哪里干净,我怎么就看不到。”六皇子和卫夫人一起转身,听着宫女们对着黑乎乎的树丛喝斥:“谁”
树丛摇晃一阵后,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来,面容上的皱纹看起来俱都是愁纹,却是渔阳公主的生母王美人。
这样一声叹息,又突然走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背上发冷,只有王美人自己不觉得,对着换上素装的高深宫殿幽幽地道:“干净吗?这里哪里干净,待我回去拿个扫帚,再来扫扫才是。”然后蹒跚着走开,若似泣诉的声音还慢慢传来:“又死了一个了,渔阳有伴了。”
六皇子这才象是醒过神来,原地跳起来多高咆哮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抓她去,关起来,都是她们咒的。”
只能重新再哄着的卫夫人好不容易才把六皇子又哄好,带着往皇后灵前继续去,皇后刚刚大丧,六皇子就要孤苦无依,多少大事没有计议,还有心情和王美人计较,卫夫人也有几分伤心难过。
天刚刚蒙蒙亮,妙姐儿房里就已经是灯火通明,瑞雪和丰年等房里的大丫头更是忙得不停,打点着王爷的衣服,中午下处的茶水点心。
朱宣从房里走出来,看着忙碌的妙姐儿道:“脚好了也坐着吧,吩咐丫头们收拾你看着就是了。保养你的身子最要紧,就是少带两件衣服也冻不了表哥。”
在榻上坐下来的朱宣,身下坐的是百婴嬉戏的锦垫,已经不是开着窗子用纱窗的天气了,外面秋风起兮,皇后的灵柩在宫中停够时间,今天就要运往皇陵中安葬。
接过丫头们送上来的红枣茶,朱宣突然说了一句:“不想你这一跤,摔的倒是时候。”从皇后国丧开始,妙姐儿就报了伤病,那个时候是真的病了,人有孕偏生脚又扭了,正好是就势在家里养病,朱宣指的就是这样一件事情。
从脚好以后,也是一直报的有恙,得已在家中打点一切。老侯爷太夫人有封诰的人,朱明朱辉有官职在身的人,今天都要随着一起去皇陵,是以妙姐儿一早起来就忙着为朱宣和太夫人等人打点在下处的茶水铺盖衣服等东西,好候着早早儿交出去。
“告诉小厮们,这夹衣服晚上冷了,记得打发王爷穿上,王爷不催就不拿出来,可别原样儿拿去又原样儿送回来了,”妙姐儿最后看看都收拾清楚,才一一再交待送出去的丫头们:“太夫人老侯爷世子那里也是一样,”
朱宣脸上有了笑容:“你这个孩子只是操心得紧,冷了我自己也会要的,你交出去就行了。”这才回过身来嗔怪朱宣的妙姐儿道:“看表哥说的,在宫里为皇后守灵住一天,怎么包出去的衣服,怎么送进来,问表哥只知道说不冷,表哥是好身子骨儿,这秋风起来的时候也要适时添补衣服才是。”
“好好好,”朱宣微笑道:“你再说几句,我又要出去晚了。还不快让人传饭来,早早地吃两口儿进宫去。”候着早饭送来的时候,朱宣也交待妙姐儿:“这一去倒要七、八天,家里只有你和两位弟妹在,你自己好生着,弟妹们要是冲撞你,也别跟她们生气,等表哥回来再说。”
丰年带着小丫头们把早上的几样细粥和几样粥菜送进来,妙姐儿立于榻旁,端过一碗放在朱宣面前,道:“表哥只想着自己吧,二弟妹我还教训她呢,倒是表哥你,”妙姐儿歪着头笑一笑道:“才要小心人才是。”
丫头们都在面前,妙姐儿又打趣自己,朱宣举起手里的筷子在妙姐儿鼻子前面虚点一点,这才道:“就你有这么多话出来,又要胡说八道了。”妙姐儿说要小心人,是指随着一起去皇陵的夫人们,朱宣以前认识的夫人们有几位是有诰封,也是应当去的。
吃饭向来是快的朱宣吃完饭,看看时辰还早,坐着只是和还在慢悠悠吃饭的妙姐儿说话:“表哥七、八天不在,妙姐儿在家里打算做什么?”秋风一起,妙姐儿就是薄锦袄穿在身上,有身子又刚刚开了胃口能吃东西,一天几餐吃下来,小脸是有红有白的妙姐儿让这一身水红鹅黄绣花衣服显得是更是粉妆玉琢,让朱宣想起来妙姐儿刚接来的那一年冬天,这孩子倒象是一点儿也没有变。
应该是生个女孩子吧,朱宣自己想着淡淡一笑,又想起来女儿说的有了妹妹会不会不疼端慧,朱宣接下来一句道:“只和端慧在家里做伴就是了。”
自从有了身子,妙姐儿的早餐也是丰盛的,端上来的样样都是妙姐儿爱吃的,手里拿着菱粉糕的妙姐儿道:“姚夫人也不去,她家里事情多,把她也报了有恙,我们两个病人正好在一起做伴。”高阳是一定要去,姚大人也要去,陶秀珠的父母亲也要去,为了方便家里有人打理,就把陶秀珠腾出来了。
“表哥听了更不放心了,”朱宣一听就笑了:“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说打仗也好,说骑马也好,不是说你又吹牛了,就是你要说她不怎么会骑马,可以预见到表哥回来,妙姐儿又要闹生分。”妙姐儿自己不好意思一下,朱宣说出来这样的话,要怪只能怪妙姐儿自己,牛皮吹漏了以后没处撒气去,只能在朱宣怀里滚两下,抱怨高阳公主和陶秀珠:“她们没有亲眼看到,还要怪我说得不对。”
讪讪地笑一下的妙姐儿嘿嘿两声,外面这才有人回话:“朱寿外面请王爷,说时辰到了,太夫人也从房里出来了。”朱宣这才站起来,妙姐儿送出房外,给朱宣披上披风,才又偏着脸儿俏皮地笑一笑:“表哥,嗯?在那里要老实一点儿哦。”
送皇后灵柩,当然朱宣不会做出来在国丧嬉戏的行为,可是夫人们都在,妙姐儿设想一下,皇陵从来风景好,秋高气爽的季节,夫人们眉目传情总还是可以做到的。
“坏丫头,”朱宣在妙姐儿头发上抚一下,听着院子里树叶在秋风中作响道:“进去吧,这天说冷就要冷下来。”妙姐儿固执不肯:“我要在这里看着表哥出去呢,”然后又要调皮一下:“表哥不用再刻意地往外面呆两天去。”
说什么表哥天天在家,就要被妙姐儿欺负。是女人的妙姐儿心里想,就算是天天相对是审美疲劳,也要天天在家才行,是朱宣自己闷了才是,眼珠子转了几下的妙姐儿轻笑着,这一次去皇陵上呆几天,夫妻算不算是小别?
刚想到这里,朱宣伏下身子在妙姐儿脸上亲一下,低声道:“等表哥回来,小别要胜新婚吧?”同妻子调笑了这样一句,朱宣才重新拉好披风,大步走下台阶去。
又起一阵秋风,刮得满院子的菊花都在风中瑟瑟,妙姐儿这才进到房里去,坐在榻上盘算着,七天回来还是八天回来。盘算了一会儿,院子里天光大亮,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却是管家妈妈们来听吩咐。
沈王妃先是扭伤脚,然后是有孕,一直就在自己房里理家的时候多,朱宣已经笑话过一次:“何必再去偏厅上,就在房里不省事,冬天天冷,也免得从走廊上走一回,虽然说是比在院子里走好些,天冷不出门不是更好。”
想到朱宣说的这句话,妙姐儿浅浅一笑,象是有了孩子,和表哥又变得融洽起来,只是在房里理家,人觉得懒待一些,在偏厅上坐着,就有气氛的多。
这几天里当然先交待的是出门在外的人,各项饮食都要及时送去,这样忙上一会儿,闵小王爷和小郡主才醒过来,老侯爷太夫人也是天天出门,两个双胞胎重新在父母房里陪着母亲。先走出来的端慧郡主走过来先贴着母亲要东西:“外祖父今儿几时来,说给我买新的玩意儿。弟弟要小舅舅陪着去爬树。”
闵小王爷笑嘻嘻看着母亲:“妹妹真笨,对她悄悄说什么,总是要对母亲说。”妙姐儿一只手臂里搂着一个,看着一双花朵儿一样的儿女故意不高兴了:“原来是不能对母亲说呢。”
“端慧你看,你又把母亲弄生气了。父亲在家又要教训你。”闵小王爷就势把责任往妹妹身上一推,对着妹妹做一个鬼脸,这才道:“我饿了,端慧陪着母亲说话吧,我来先吃饭。”
管着女儿铺子的沈成安一直到近中午的时候才过来,无官无职的这位王爷岳父在王府里,当然是人人笑脸相迎:“沈老爷来了。”
进了妙姐儿院子,妈妈们则是另外的一句话了:“小郡主想着您呢,一个上午问了几次,这才出去园子里玩去了。”
满面笑呵呵的沈居安心情愉快地进到妙姐儿房里,却看到女儿脸上有不高兴的样子,象是正在教训人。
看到父亲进来,妙姐儿才让跪在地上的丫头进来:“再有乱说的,让我听到就撵出去。”然后站起身来接父亲,脸上重新有笑容问好:“母夫人一定也去皇陵了,父亲带着四弟在这里用饭才是。”
沈居安正是有事过来的,当下坐下来道:“我和你四弟是要中午在你这里吃饭的,经南去找小王爷了,我有话和你说,让他一会儿再来看你吧。”
这样郑重其事的说出话来,妙姐儿对着送茶进来的瑞雪道:“我和父亲要说话,你去厨房里交待一下,中午做两个父亲喜欢的菜送来。世子不在,毅将军中午也是来用饭,再做两个毅将军爱吃的。”
瑞雪会意出去,交待丫头们:“王妃和亲家老爷在说话,你们外面侍候着。”这才出门往厨房走去。
沈居安要说的话是想了不是一朝一夕,抬起头来先对妙姐儿道:“这话我想着这些年,怕你担心也极少对你说,现在是一个说的时候了,也只有你才能劝动卫夫人。”
这样的一句引子让人听着,下面的话就极长了。沈居安神思象是回想一样,面带着微笑对妙姐儿开了口:“当初为着卫夫人要在京里,她说皇后对她很看重,对她很好,丢不下皇后随我回乡。
你又隔个一两年就回京里来,我还管着你的生意,也就一直在京里住着。我也老了,想着回京去看看,再去你母亲坟前看看,我这些年心里也没有把她抛下来,清明或是逢年过节,也都为她上一炷香。都说人老了叶落归根,你再回封地上去,我也想带着卫夫人回去。”
不动声色的妙姐儿静静地听着沈居安继续说下去:“以前看着卫夫人在宫里劳累,我还只是有这样的想法,现在我是必要带她离开京里了。”沈居安说出来妙姐儿早就知道的事情:“自从皇后去后,夫人每每从宫中回来,就夜里伤心落泪,为六皇子担心不已,这京里现在是个是非圈子,虽然有你在,夫人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不放心六皇子罢了。”
“可曾听母亲说过什么?”妙姐儿听到这里才问父亲一句,沈居安的想法当然不是空穴来风,事实上妙姐儿这些年里,也时有担心朱宣或是儿子的想法,再细想一下担忧这才自己解开,这就是表哥或是儿子要过的日子。
房间里听着茶碗的细碎碰撞声响,沈居安摇头道:“她哪里肯对我说这个,只是说怕我担心,又要说我多心,越是不对我说,我越是担心。”沈居安想想卫夫人只要是在家里的时候,就是面带悲凄,中夜总是落泪,夜半醒来的沈居安总是能看到假装睡着的卫夫人面上的泪痕。
“皇后丧礼一过,我就要带着你母亲走。”沈居安难得有一次当家的气概,对妙姐儿道:“她不走也不行,你京里的铺子使唤人本来就多,我这些年手里存了不少钱,回家去也是得过,再帮着你照看一下封地上的铺子,使用少些也行。”
妙姐儿凝神听完,心里在细思忖,听着沈居安说到这里,忙道:“父亲何必同女儿见外,这都是不打紧的话,父亲说回家去,我是赞同,只是母夫人未必就肯这样走,她背地里对我说过受皇后恩重,要看看六皇子好生着母夫人才能安心。”
“我是没有主意的人,”沈居安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看着妙姐儿的沈居安自己都觉得女儿随她母亲,不象自己唯唯诺诺。难得拿一次大主意的沈居安这一次铁了心:“皇后去后,原先追随皇后的人当天就有两个撞死在皇后灵前,是为了什么,你我父女也不必细想。实在不行,把卫夫人灌醉了或是弄昏睡了,让她在马车里出了京再告诉她。”
第一次沈居安是这样有魅力的想法,妙姐儿在心里想一下,外面的事情只有需要自己知道的时候,朱宣才会主动说,自己这一阵子家事忙,又有身子不能过于操劳,宫闱的事情只是想了一下没有细想过。
听沈居安这样斩钉截铁的说话,妙姐儿不能不猜想一下,外面局势竟然很是紧张?重新颦眉对沈居安道:“母夫人性格刚毅,如果皇后临终前把六皇子有托付,父亲这样做反而不好。不如这样,等表哥皇陵回来,先探问一下表哥的意思,再请过母夫人来,一同对她说就是。”然后才轻轻一笑安慰沈居安:“父亲请放心,咱们三个人还能说不过一个人吗?”
沈居安听到这样的劝解当然是愁怀解开不少,对妙姐儿笑着道:“前几年我是不敢提回家的事情,我怕你卫夫人不愿意同家里人在一起过。现在看看,她都肯为我再纳姨娘,我说不必,她说自己年纪大了,侍奉有不周到的地方,一定要买两个丫头来,我想着,既然房里愿意有姨娘,也必定愿意在家里过日子才是。”
妙姐儿微微一笑,这倒是两回事情,自己亲手调理的两个丫头,和家里那三位姨娘可是两回事情。看着沈居安一下子又高兴了,妙姐儿才慢慢分析给沈居安听:“六皇子纵有不好,也与母夫人不相干。
端慧与高阳公主订了亲事,是郑贵妃娘娘的外孙媳妇。父亲不用过于担心,我们倒是弄明白以后再决定怎么说才是好。”
被妙姐儿这样一说,沈居安更是重新高兴起来,道:“说的很是。”外面这个时候传来端慧的声音:“外祖父在母亲房里吗?”
然后进了来直奔沈居安先行了礼:“外祖父给我的东西可带了来?”妙姐儿又要嗔怪女儿了:“进来就要东西,又没规矩了。”
沈居安从袖子里取出给端慧的东西来,阻止妙姐儿嗔怪端慧:“我今年看着,小郡主一下子大懂事了,你还要说不好。”
“可不是大懂事。”妙姐儿只是笑,看着端慧伸出双手接过好玩的东西来,走到母亲面前,先呈给母亲看:“外祖父给端慧的。”眼睛就看在母亲脸上,生怕她说不许玩。
伸出手来给端慧理一理头上歪了些许的一根金簪子,妙姐儿对父亲道:“表哥见到没规矩就要教训,就是母亲也说,孩子们比去年要懂事的多。”这才对端慧道:“拿着玩吧。”
沈居安想想朱宣板着脸的样子,不由得又笑上一声,我这个女婿好似老虎。
父女房里用了午饭,因为家里只有妙姐儿和二位弟妹,沈居安一直呆到晚饭后才离开王府,沈居安是骑着自己平时做为脚力的一头骡子,沈经南骑着另外一头。天黑以后冷风不断,沈居安给沈经南把衣领拉好,就这样父子两个人还是缩着脖子在风里回家去。
倒不是冷才缩着脖子,不过是见到风就下意识地要缩着。皇后国丧期间,不许宴游不许嬉戏不许歌舞,街上一下子就冷清许多,平时这一条街上说大鼓书的也有,戏子弹唱也有,现在就只有风中来往匆匆的行人。
刚从王府里和外孙们热闹过出来的沈居安,这样萧瑟的情景又勾起来他心里对卫夫人的担忧。有一些话沈居安还没有对妙姐儿说,卫夫人夜里流泪,装着睡着的沈居安听到身边的卫夫人轻声压抑地抽泣着,偶然就有一句自语出来:“我将来地下怎么有颜面见娘娘,”
或者就是睡梦中也会说一句:“六皇子殿下……”把沈居安吓个半死,想来想去,离开京里是最好的办法,远离京都,卫夫人还能做什么,就是六皇子殿下也不会再用一个没有用处的女人吧。
路边几句低语声从风中传过来:“张三,昨天夜里去哪里了?”一身布衣的张三看不到脸,但是回话在风中听得低而清楚:“这夜里还有哪里能玩,不过是昨天我们几个聚一聚,自己随便唱了两句练练嗓子罢了,以后还指着这嗓子吃饭呢。”
国丧三年不能说是三年以后才让艺人们有饭吃吧。沈居安听到这几句话,心里又难受一下,皇后娘娘西去,这京里热闹地方因为这丧事也变得一扫繁华。
一阵士兵小跑着过来,在说话的两个人身前停下来,上前就抓人,两个人一起喊冤:“差爷们,小人没有犯法。”
“你们两个是卖唱的戏子,国丧期间不许嬉戏不许宴游不许歌舞,这晚上不回家在这里交头接耳,是要去哪一家私自卖唱去。”当兵的抓人也是理由充足。
沈居安只能心里叹一声,慢慢赶着骡子,听着身后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脱身来,从骡子后面一溜小跑儿走了。沈居安还在看时,走在前面的沈经南停住骡子回身来道:“父亲在看什么?想是在姐姐家里多吃了酒累了?下次父亲吃了酒回来,姐姐要用马车送咱们,咱们就坐马车吧。”
“你说的也是,”沈居安这才赶着骡子走快些赶上来,和妙姐儿说过话后提起来的一团高兴又没有了,对沈经南道:“咱们快些儿回去吧,这风越来越大。”
父子两个人回到家里,跟去的一个赶脚的家人向着骡子上面抱下沈经南来,院子门大开,两个新买的丫头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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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天秋风更盛,妙姐儿一早醒过来就先喊毅将军:“将军起来,父亲不在家,也要起早去练武才行。”锦被内听到闵小王爷低低的笑声,妙姐儿又笑着说闵小王爷:“校尉也起来吧,母亲都要起来了,你还睡着吗?”
毅将军看着从锦被里爬出来的朱闵笑嘻嘻:“校尉一会儿跟着我。”端慧郡主被哥哥们吵醒了,反而懒懒地打一个哈欠,小小的身子往母亲身上贴过去:“咱们再睡一会儿。”
看着锦被里露出来的半张女儿的小脸,妙姐儿疼爱的拍着端慧:“母亲也要起来了,小郡主再睡一会儿吧。”
“父亲不在家里,母亲还要起这么早做什么?”端慧郡主是被妈妈们交待过了,跟母亲睡觉不能撞了她,只是用自己的小手轻轻的揽在母亲身上,只是撒娇:“再睡一会儿吧。”
妙姐儿在女儿的小脸上拧一下:“母亲平时是起早给父亲看的吗?祖父母父亲叔叔们都在外面,昨天做好的吃的,要让人赶快送去呢。”
嘻嘻一笑没话回的端慧郡主拉拉锦被盖着小脸,才道:“还有端慧昨天捏的点心,给父亲送去。”坐起来的妙姐儿扑哧一笑,已经下床让丫头们在整衣服的朱毅和朱闵也是嘻嘻笑个不停,毅将军对母亲道:“父亲一看就知道是端慧捏的点心,不用人再带话的。”
从锦被里探出小脸来的端慧郡主哼一声道:“端慧下一次会捏得好看些。”看着端慧皱起的小脸儿,凶巴巴的语调,妙姐儿又是“哎呀”一声:“这是对哥哥的态度吗?”端慧郡主这才嘻嘻一笑,也没了睡意,从锦被里坐起来靠着母亲,然后好奇地看着母亲身上象牙色的寝衣:“***是在母亲肚子哪里,我现在和她说话她能听得明白吗?”
还没有整好衣服出去的毅将军又想说话,先看到母亲责备的眼神:“又要来逗妹妹了,做哥哥的没有做哥哥的样子,才惹得妹妹要跟你顶嘴呢。”
毅将军这才把嘴边的一句俏皮话咽下去,出去以前对母亲道:“今天放了学我去冰晶那里,母亲要我带什么不带?”
懒懒靠着的妙姐儿看着儿子只是微笑道:“不给你东西带去,你就不能去了?”和儿子打趣这么一句的妙姐儿看着毅将军只是嘻嘻笑:“凡我去母亲都让我带东西去,我不能不问一声儿。”
顾夫人也去了皇陵,妙姐儿对儿子道:“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昨天做的点心多,你带几块去给冰晶吧。”然后不能不交待一下:“端慧做的就不用拿去,母亲自己吃。”端慧郡主在身边笑了一声,听着哥哥嘀咕道:“本来就不多,再给冰晶几块,我又要少吃了。”
这样嘀咕着的毅将军出去了,妙姐儿看着儿子只是想笑,让毅将军经常和顾冰晶在一起,平时看着儿子还是不错,一到母亲亲手做的这些东西上面,就先要计较一下,先把自己的那份留出来,才能有顾冰晶的。
斜倚着搂着端慧又歪了一会儿的妙姐儿这才起床,瑞雪帮着梳头的时候还笑着回话:“王妃能多睡就多睡一会儿,妈妈们都说要多吃多睡多休息呢。”
对着镜台的瑞兽铜镜照着,妙姐儿先说一句:“把这红宝石的海棠花儿簪子换成那个瑞草的簪子,”这才对瑞雪道:“我想着还是起来才是,累了再歇着也成,不然的话让人笑话,父母亲和王爷前脚儿刚走,我就睡上懒觉了,倒不比表哥在家的时候,可以任意的睡也无妨。”
瑞雪含笑说一声:“是。”听着王妃徐徐问道:“昨儿一天又有什么闲言没有?”瑞雪知道王妃问的还是朱寿的事情,赶快借着伏身子给王妃戴簪子的时候低声回话道:“王妃昨天发落二夫人的丫头,我让人赶着去打听了,说二夫人也怪她乱说呢。”
“这倒也罢了,”昨天沈居安来的时候,妙姐儿发落的就是二夫人方氏院子里的一个丫头,是有人听到她在乱说话,学到沈王妃这里时,妙姐儿一听就让人带她过来教训一顿,说的又是朱寿的旧闻,一种说法是以前秀柳不要朱寿,一种说话是以前朱寿不要秀柳。
就是妙姐儿也烦了,怎么总是围着朱寿过不去,难怪表哥不出门狎游,就要有人怀疑表哥受了什么伤,幸好沈王妃肚子争气又有了身孕,这才为朱宣无意中洗清了名声。
“朱寿跟着表哥皇陵去了,朱寿家的来了这些天,与朱寿好不好?”妙姐儿看着瑞雪在帮着自己戴自己一件首饰,是一个明珠为挂的步摇,随意问出来。
瑞雪也是打听过来,不急不忙地回王妃的话:“说是三日一吵两日一吵的样子,可是我见过两三次都是和气的。”妙姐儿用手最后在头发上理一理,站起来往外间走,才对瑞雪道:“夫妻之间哪里有不吵架的。朱寿是个急躁性子,朱寿家的不让着他,两个人只能吵。”
想想自己和朱宣,前一阵子总有些不和洽的样子,妙姐儿想起来朱寿两口子,没有到七年之痒的光景儿,这只能算是夫妻在磨合才是。
自从朱寿成过亲,和明波相聚的时间不会有一年。妙姐儿回过朱宣,是特意接回明波来,让朱寿和明波也好好过几天。
早饭后打发人把送往皇陵的东西送去,管事的妈妈虽然是川流不息的地往沈王妃房里来,可是真正要麻烦到妙姐儿面前的事情并不太多,妙姐儿只是在榻上看着端慧拿着绣花针在学着绣东西,心里只是想着昨天沈居安对自己说卫夫人的话。
有一个管事的妈妈是直接到妙姐儿面前来,还是方氏院子里的妈妈,满面堆笑对王妃道:“二夫人让我来回王妃,青杏昨儿夜里不舒服呢,要请医生来看一看是不是有了。”
问过几句是怎么个不舒服,妙姐儿含笑喊过瑞雪来:“请我的医生来,也顺便给陈姨娘也看一看才是。”瑞雪答应下来,带着妈妈出去,交待她:“妈妈只在二门上等着接人,我去交待小子们请了来。”
和管事的妈妈一起到二门上,管事妈妈只在门房里坐下来等着,瑞雪自己交待二门上候着的小子,然后自回来对王妃回话。
妙姐儿微笑听完,不是多事要多说一句,只是方氏弟妹心里郁闷在心的郁闷,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下得去,刚才白问几句,不过就是呕吐,又伴有肚痛,方氏就以为是有孕的症状了,妙姐儿不得不帮着方氏掌一把,刚想到这里,外面丫头们回话:“孟姨娘求见王妃。”
孟姨娘来是和妙姐儿想的一样,一进来行过礼,孟姨娘谢了王妃的让座,却没有坐下来,只是一脸的笑容:“说二爷院子里请医生,请王妃再说一句也给陈姨娘看一看才好,论理来说,二爷在陈姨娘房里倒多一些。”
直到妙姐儿含笑说一句:“交待过了。”孟姨娘才感激地道了谢回去,她倒是没有事情不来,就来了也是从来不敢坐,只是站着坐自己的事情,说完就回去。
就这样回去,孟姨娘也是一会儿不敢放松,朱明不在家里,方氏请医生要是不给秀柳看,孟姨娘想想让家下人看着,象是不给太夫人颜面一样,又怕方氏无意地把秀柳给忘了,孟姨娘与方氏说不多,不愿意坐到方氏院子里等着,只是一会儿自己出来看一趟,也不用小丫头来看了。
回回从叶姨娘房外走,把临窗坐着的叶姨娘也弄得一心的奇怪,隔着窗子让个小丫头去请孟姨娘来:“请姨娘进去坐会儿去。”
进来以后,叶姨娘才对孟姨娘先是责怪:“二爷不在家,你又往他院子外面去看,我都看到你好几次了,你这又是怎么了?”
孟姨娘这才和盘托出:“……我先去求过王妃,不放心在院子里等,我就自己出来看,总要赶在点儿上,医生没有走的时候,再请他也给秀柳看看去,要是有也应该是秀柳先有才是,如果两个都有了,我当然更高兴。”
听完这内幕的叶姨娘这才明白,对孟姨娘道:“看你多事吧,有了不用看也是有的,没有再看也不成,你要去多说闲话儿,我不拦着你,只是风也不小了,你这一次一次都走出汗来,看把你急得,你坐在这里,让小丫头门口装着玩儿看一看再来告诉你就是。”
被叶姨娘说了几句的孟姨娘只能按下心思来和叶姨娘说话,问起两位姑奶奶来:“哥儿都不小了,家里现在人不多,二夫人的父母也回去了。正是让姑奶奶们回来陪着的时候,你看三位姑奶奶,是见天儿的来个家人来看看,那才叫亲热。”
吃着热茶的叶姨娘也是笑:“一年到头年礼呀节礼呀都不错日子送,是个亲戚的局面,我怎么能不让她们来,这不是才走了一天,今儿下午就让文锦书锦回来陪着王妃,没准儿沾上喜气,又有了呢。”
孟姨娘一听精神也来了,更是坐不住了:“我得出去看看医生来没来,你说的是,喜气是沾惹出来的,王妃有了,没准儿她们两个人中间是会有一个人有了。”说着就慌慌忙忙地出去了,叶姨娘在后面“哎”一声没有拦住,只得喊丫头:“手帕子丢下来了,快去给姨娘送去。”
走到门口的孟姨娘接过手帕子,正好看到小丫头往这里来:“姨娘快去,医生刚来。”孟姨娘得不了这一声儿,赶快就带着两个丫头慌手慌脚的跟去,走到朱明的院门外这才停下脚步来,装作是来闲窜门的走进去。
房里是请出来青杏和秀柳让医生诊脉,孟姨娘一看到秀柳也在,立即满面堆笑对方氏道:“说二夫人这里请医生,我来看看。”
方氏刚才就听说孟姨娘一会儿在这门口过一趟,又有了大嫂的话,当然是明白孟姨娘过来是做什么的,也只能是淡淡地道:“多谢姨娘想着,姨娘请坐。”
在房门口站着的孟姨娘看到医生为秀柳诊过脉,两个人都没有孕,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黯然地说一声儿:“我回去了。”带着两个小丫头低下头来往回走,没有刚才来的精神头。
直到看到孟姨娘的身影走出院门去,方氏才忍耐地“吁”一口长气,这日子要不让人发疯才怪,不过就是请个医生来看看病,大嫂也交待,孟姨娘是自己跑来。方氏不能不在心里想,以后房里哪一个人看医生,别人也要全部都看一遍才行。
青杏让方氏沮丧一下,再想想大嫂现在对自己时时提防,有时候感激她是好意,大嫂说一下也是为了自己和朱明感情和睦,不让太夫人多心,可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着大嫂管得太多,偏偏大嫂只是语带双关的敲打,并没有直接说什么,也算不得管到兄弟房里去,方氏在说不出来不好的同时,更是心里闷气。
一个人闷闷到下午,想去找三弟妹坐坐,想想申氏跟在后面也问太夫人要了一个丫头,倒象是觉得我们房里多花了公中的钱,方氏这一会儿不想去,就扶着青桃道:“我们去大嫂房里坐坐去。”虽然会有误会大嫂的时候,可是这一会儿心里的郁结也只有大嫂才能明白。
自从这个伶俐的大嫂进了门,不,是接了来,王府里就是四时鲜花不断,冬天除了花房里似锦,外面梅林是成阵。此时一路行来一地黄花,当然也不会惊奇,又听到几声雁鸣声,看头上碧青的青天,上面几许白云,稍解了方氏的几分忧愁。
妙姐儿房里有客人,家里走了不少人,文锦书锦回来陪着妙姐儿在说话。方氏在院门口听得清楚,就收了脚步回头转,不想再进去了。
刚走下台阶来,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再看时是毅将军身后跟着人出来,看到二婶赶快行礼:“母亲在,二婶怎么不进去?”很是疑惑的毅将军看着都走到门口的方氏问道。
方氏笑着解释道:“走到这里,想起来忘了一件东西,我要回去拿了来,是给大嫂看的一样东西。”然后看到毅将军身上是出门的新衣:“你往哪里去?”
听说是顾家,方氏赶快笑道:“快去吧,见了冰晶姑娘替我问声好儿。”扶着青桃走开两步,再看着毅将军昂首挺胸的小小身影,方氏对青桃叹气道:“我要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可以走岳家,我要高兴死了。”
青桃只能是低着头不说话,要孩子的事情不是说有就有的,也不是努力就有的,这个要听天由命才行。再说二爷朱明歇在秀柳的房里就是多一些。
毅将军带着人出门上了马到顾家来,顾老爷顾夫人都去了皇陵,家里一个平时就帮忙管家的远房亲戚在管这几天,毅将军就直接到顾冰晶房里去,在房门外先问一声儿:“姑娘在做什么?”听到里面说请这才进去。
“看我养的小鱼,这几天里象是游得没有精神,”这鱼是毅将军送的,端慧要养鱼在池子里多捉了,也给了顾冰晶两条鱼,放在一个石头盆里。
毅将军是看不出来有哪里游得不欢快,小小的两寸多长小鱼在水草里穿来穿去,毅将军下一个结论:“前两天刚起风,这鱼伤风了两天又好了。”
两个人正在房里说笑,房外丫头在回话:“三姑娘来看姑娘。”一个是母亲交待要过来,顾冰晶也是顾夫人交待过,说傻丫头,听到顾冰雪在毅将军在的时候来,顾冰晶先是皱了一下眉,毅将军刚小声地说一句:“你要是不想见,可以不见。”
这当口儿,顾冰雪已经进来了,看着毅将军在和顾冰晶正在逗鱼玩儿,顾冰雪对顾冰晶笑着道:“大姐夫喜欢鱼,大姐何不请到咱们家的池子里去,我有好鱼杆送来给大姐夫玩。”
自从毅将军到顾家来过,家里的弟妹们都是用这样的称呼,年纪小小的“大姐夫”已经很习惯。来看顾冰晶还是讨母亲喜欢,说顾家的人也去了皇陵,毅将军去看一看吧。要是依着毅将军,哪有和小厮们在园子玩打仗有趣。
听到要陪两个女孩子钓鱼,毅将军坚决谢绝:“不用了,看鱼有趣,钓鱼无趣。”顾冰晶只是掩着口笑:“我要去学给端慧听。”毅将军不喜欢钓鱼,就是陪端慧钓鱼弄到无趣为止。
端慧郡主钓鱼,一会儿不见鱼咬钩,先把鱼杆从水里拎起来看一看,鱼当然更不肯咬钩;然后再钓不上来,端慧群主就开始指挥哥哥们:“帮我把鱼赶回来。”所以哥哥们一听到端慧钓鱼,就会躲开来。
毅将军和顾冰晶又重新去看小鱼,有些受冷落的顾冰雪想想母亲交待的,只能找话和毅将军说:“听说世子也去了皇陵?”
“去了,”毅将军回了话,再看小鱼,顾冰雪又笑靥甜甜地道:“姐姐说再去大姐夫家,要带我去呢,只是不知道世子爷喜欢什么礼物,端慧郡主又喜欢什么礼物,大姐夫你喜欢什么呢?”
毅将军所问非所答:“三弟最喜欢松子糖,一定要前门街上最大的那一家卖的他才吃。”顾冰晶又忍不住笑一下,毅将军回话在家里也是这样,只是为了好玩。只是顾冰雪是认真用心的记在心里,然后再问毅将军:“世子喜欢什么糖?”扯到糖上面来了,顺其自然接着问出来的就是糖。
“大哥不吃糖,”一本正经的毅将军回答道,引来顾冰晶和顾冰雪两个人的笑声,前面是知道这是实话;后来则觉得毅将军说话有趣,接着笑得脸上一个小涡地问出来:“那端慧郡主喜欢什么糖?”
毅将军实话实话:“最喜欢我母亲亲手做的糖。”这样一句实话让顾冰雪有些难过了,看一看大姐只是掩口还在笑,象是在笑话自己。
无意中话题被扯远的顾冰雪也没有心思再问什么下去,看着毅将军和顾冰晶又把眼睛放在鱼盆里了,顾冰雪又勉强坐了一会儿这才走出来。
跟顾冰雪的丫头是在房外听着房里动静,只是不好自己进来帮着问就罢了,出了院门,丫头含笑提醒道:“姑娘刚才应该接着问,世子爷不喜欢糖喜欢什么才是?”也爱吃糖的顾冰雪被那糖带离了话题。
心里不舒服的顾冰雪开始发小脾气:“你自己去问吧,谁要问谁问,我是不去问他,他们两个人看鱼都不理我。旁边一盒子点心,我才打开来看一看,大姐夫说是给大姐的,又不让我碰。”年纪也是小孩子的顾冰雪也不耐烦。
丫头好好的哄着顾冰雪一路回去:“姑娘今天问的很好,就是那一会儿再问上一句世子喜欢什么就成。姑娘说那点心好,以后姑娘遂了心,不是想有多少有多少。”这样一路把顾冰雪哄了回去。
房里顾冰晶才开始吃毅将军带来的点心,前面临时管家的亲戚也给毅将军送来好吃的,两个人坐在房里吃东西,顾冰晶才对着毅将军委屈:“她要我带着她一起去和端慧玩,这可怎么办?”就是不是顾夫人教的,顾冰晶也想着对毅将军说说。
两个孩子订了亲,妙姐儿是让毅将军多多和顾冰晶熟悉,顾家也是让顾冰晶多和毅将军说话才是。
毅将军眼睛转两下,把手里的一块点心两口吃完,对顾冰晶道:“端慧认识她吗?”见顾冰晶摇头,毅将军道:“那你还是不要带去,不然端慧会发脾气的。”喜欢有人玩的端慧郡主在哥哥嘴里就变成看到不认识的人就要发脾气,要是端慧郡主听到,又要几句话还过来。
此时为难的是顾冰晶:“我答应过她,又不想带她去,只是没有好理由,所以这几天里没有去找端慧。”又给毅将军看一下自己给端慧做的东西:“你帮我拿回去给她看看喜不喜欢可好?”
吃着点心的两个小孩在房里有来有去的商议如何不带顾冰雪去南平王府……
去皇陵的人陆续都回来了,最后几乘通过的城门的马车,车外的护卫是跟六皇子的人,卫夫人陪着六皇子在车里坐着,在皇陵这几天里,也是时时劝解着。
“殿下,咱们到京里了。”红肿着眼睛的六皇子听过沙哑着嗓子吩咐道:“先送卫夫人回去。”卫夫人也同时说一句:“先去六皇子府。”
六皇子痛苦地对卫夫人道:“夫人,我想静一静,你不用担心,我会有分寸的。”形影不离的卫夫人步步相劝,才让伤心到几乎失去理智的六皇子回复一线清醒。“看到夫人你,我就会想起母后。”六皇子双手抱着头:“我只想自己呆着。”
两个人都是一身素衣,听着车轮在街道上行走的声音。下午暖阳时分,是街上人气正足的时候,行走在热闹街道上的时候,六皇子听到车外人来人来的问候声,热闹声音,突然又铁青着面庞咬牙切齿嘶声道:“把他们都抓起来,把他们都投到监狱里去。”
“殿下,”卫夫人又一次泪如雨下:“你这样……怎么能让娘娘放心,怎么能让我们放心。”卫夫人也是痛苦难当的表情:“殿下,请有分寸才是。”
六皇子只是冷笑喃喃:“分寸,有分寸,母后西去这才几天,这些人就这么放肆喧哗热闹,不知道这是在国丧中吗?”六皇子激动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嘶声道:“把这些嬉戏的人抓起来,我看不得他们在笑,他们为什么要笑,是在高兴吗?”
只是拭泪的卫夫人看着马车里惊狂的六皇子,突然痛哭失声,这痛哭声才让六皇子有几分平静,他神色恍惚地慢慢坐好恢复平静,面上神色象是迷路的小孩,迷茫地侧着耳朵听着马车外街上的人气声,慢慢自己只是自语:“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马车载着掩面流涕的卫夫人和迷茫的六皇子停下来时,护卫们才回话:“卫夫人家到了。”六皇子也一起走下车门,看着卫夫人走下马车,这一桩小小院落门口,两扇想是新修整不久的大门,是沈居安看着大门破旧,让人在三个月前修整一次,看着还挺新。
而这门口则是站立着沈居安、沈经南,这是卫夫人的家人,一起出来接她。六皇子算是平静地告别泪眼涟涟的卫夫人,在秋风里答应她:“我会好好的,夫人休息一晚,明儿再来看我。”算是暂时安慰到卫夫人。
坐在马车里离去的六皇子更是迷茫,卫夫人对母后之忠心是不用说,可是母后刚去没有多久,卫夫人家的大门也是新修整过的,六皇子只要看着崭新明丽的颜色就心里觉得抓狂。他喃喃念叨着:“他人亦已歌……”
卫夫人都不把母后放在心上,别的人更要把母后抛去九宵云外,更不要说这几天里表现象伤心痛苦的父皇了,六皇子脸上重露狰容,手指用力紧紧抓着马车里的座位边缘,那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样的六皇子怎么能不让卫夫人担心呢。在房里小窗下坐着的卫夫人对着小窗外只是叹气,沈居安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庆幸自己去和妙姐儿商议过了,看着过上一会儿就要“唉”一声的卫夫人,沈居安打起精神来陪着卫夫人说话。
“明花儿说你今天应该到家,”沈居安抚须故作笑容:“我说了哪一个猜对,就赏她,夫
人快去赏她才是。”
对着卫夫人漫然答应的戚戚眉头,沈居安想想又道:“你最喜欢说书的,请个人来家里说一折你爱听的……”
卫夫人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沈居安:“娘娘刚去,我哪有心情听这个。”沈居安想想也是,不许宴游不许嬉戏,只为着安慰卫夫人难解的眉头,就忘了这个。再也堆不出来笑脸的沈居安只能把最后一手拿出来:“妙姐儿说想你,咱们去看看她吧,王爷老侯爷太夫人也回来了,咱们去吃顿饭。”人多热闹一定能让卫夫人稍解眉头吧。沈居安这样想。
原本是和妙姐儿约好,由妙姐儿来接的。看着卫夫人回来以后就一身黑衣形容消瘦,只是坐在小窗下对着西风,还有几片刚落下来的秋叶叹气,沈居安只有这个主意了。
原以为又要劝着卫夫人才肯去,伤心的人不都是只想自己呆着的多,不想卫夫人听过以后,反而眼睛一亮,自进到家门这才有了一丝笑容:“我也想着妙姐儿呢,不知道她这一次吐不吐,唉,皇后一直病重,我抽不出身去看看她。”
不管怎么说话又要说到皇后身上,沈居安赶快拦住话头:“这就备车,只是你换件衣服才是。”说得卫夫人一笑,看着沈居安关切的面庞站起来道:“我这就去换。”再换一件衣服,不是皂衣,又是一件白衣蓝裙子,还是素净。这才坐上车同沈居安父子往南平王府里去。
朱宣同妙姐儿正在房里调笑,皇后国丧,不能笑也不让人在家里笑吧。看着瑞雪丰年从二门外接过来朱宣的衣服,妙姐儿正吩咐丫头收起来。
坐在榻上的朱宣招手命妙姐儿近前来,手抚着她的小脑袋低声道:“你不好好查查,或许嗯?多了点儿什么也不一定。”
脸上就被妙姐儿手里的丝帕打了一下,妙姐儿似笑非笑:“别对我说,多了一条汗巾子什么的,”然后抿着小嘴重新开始笑话朱宣:“表哥一回来我就看到了,你那腰上还是出门时系着的那条汗巾子,难道这几天里来就没有换过衣服不成?”
朱宣想笑又忍住,还是低声地道:“表哥一回来妙姐儿就帮着来换衣服,原来不是嫌表哥衣服上有灰,是来盘查的,”抚着妙姐儿肩头的朱宣更是压低了声音:“盘查得如何?没看出来什么吧?”
看着妙姐儿娇嗔,朱宣这才笑出来:“我还以为妙姐儿是来看表哥换衣服的呢,表哥脱了衣服好不好看?”“表哥,”妙姐儿又要再发娇嗔:“你又取笑我。”
房外丫头们的回话声才解开房里的调笑:“沈老爷和卫夫人来了。”妙姐儿收起笑容,妙目在朱宣面上看几眼,朱宣扬起下颔示意:“我知道。”朱宣一回来,妙姐儿就把沈居安的话说了,朱宣也对妙姐儿说出来自己心里想的:“也正在想这件事情,皇后身边的人多是要打发的,卫夫人随着岳父回乡去,正合我的心意。”
一个女人跟在宫里这种乱蓬蓬的地方呆了这些年,朱宣觉得早走早好,不必再留下来掺和才是。当然要让卫夫人明白的走,就要让她放心六皇子才行。
卫夫人来看妙姐儿,当然知道朱宣也在,先于一天回来的人在皇陵上忙了几天,今天都是在家里休息。南平王当然也不例外。
“王爷,”大家坐下来以后,卫夫人先拜托朱宣:“六皇子有如孤鸿一只,请王爷多加照顾才是。”
沈居安一听就急了,也藏不住话了,转头对着身边的卫夫人道:“我们回乡去,皇后不在,你在这里留着有什么用……”
坚定不移的卫夫人看看沈居安着急的神色,对朱宣毅然决然地道:“回去安乐生活当然是好,可是我要先放心六皇子才是。”
房里几个人一时眼光都投在朱宣脸上,朱宣淡淡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夫人对皇后一片忠心,就这么匆忙离去当然是引人闲言,”沈居安一听又急了第二次,不管不顾地插了朱宣的话:“不能就在京里还是这个样子呆着吧,这不是以前的时候。”
卫夫人几天里瘦了一圈的脸上略有笑容,安慰沈居安:“你听王爷说完。”这才看向朱宣:“王爷请说。”
稳稳坐着的朱宣看着岳父夫妻两个人偶然又起来的一句小分歧,这才道:“皇后殡礼,极尽礼仪,皇上心里不会忘却父子之情,结发之情。这几天里皇后身边的人何去何从,就会有发落,夫人何不趁离去之时再对皇上进言,”
朱宣对着卫夫人慢慢露出笑容来:“夫人只要六皇子平平安安,倒是不难,只是还要再劝劝六皇子才是。不过,”朱宣淡淡道:“眼前只怕是要折腾两回才能安生,夫人留在京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咱们回家去,”沈居安耐心听完朱宣的话,面上重新露出笑容来,心里想,我这个女婿找的真是不错。看着卫夫人颦眉只是思索,好一会儿才象是在迷雾中拨开阴霾,慢慢露出笑容的卫夫人道:“有劳王爷安排。”
朱宣点点头道:“这是当然,夫人还能再见到皇上一次,你好好想想才是。”把这件事情说开来,朱宣这才对着妙姐儿转过脸去:“晚上给我们什么吃,快去安排了来。”
含笑站起来的妙姐儿答应一声:“是。”
从皇陵上回宫以后,不过十几天的时间,皇后宫中的人就打发得差不多,黄幔依就的宫室里,六皇子对着卫夫人依依不舍:“夫人也要离我而去了吗?”眼前诸夫人中,最可以依靠的就是卫夫人。
痛失母亲,与父亲又有隔阂的六皇子再一次伤痛:“你怎么能抛下我在京里?”卫夫人看着六皇子,刚到京里的时候,六皇子不过是个少年,那个时候是何等的可亲,现在这个眼前动不动就焦躁的人真的是当初那个笑容爽朗的少年吗?
再看看这宫室内外,里面是繁华富贵,天下无人能及,外面是景致怡人,胜似天下园林,只是这里逼疯多少人,逼死多少人都不是血淋淋挂在宫墙上的。
移步缓缓走近坐着捂着面庞难过的六皇子,卫夫人象母亲一样伸出手来抚摸着六皇子的头发,柔声道:“殿下,他日相见有期,不是我狠心抛下殿下,我想我离去,只怕会对殿下更好才是。”
“不,”六皇子抬起头来,象溺水的人抓住救命草一样牢牢抓着卫夫人的双手:“不要走,别抛下我一个人。是谁又来找你,是郑贵妃还是哪一位嫔妃?”皇后刚刚离去,宫中嫔妃纷纷对卫夫人伸出手来。
在皇后宫中尽职尽责的卫夫人平时是一步儿也不多走的人,身后又是南平王,当然立即就成了嫔妃们眼中的热宠。
想到这里,卫夫人在心里也有悔恨,皇子们外面游荡去,身居深宫的人当然是不能时时左右,是几时殿下跟着晋王学坏了心思,还有梁王世子,是几时勾结上的,如果那个时候我多管一点儿,多关注殿下一点儿,卫夫人脑海里浮现出朱宣对自己说过的话:“夫人,你去宫里想保平安,就不要插手皇嗣。”
这是南平王在为自己写了推荐信后,背着妙姐儿约见自己一次,郑重其事的口吻说是建议不如说更象是警告。此时再想起来又有何用,卫夫人怅然,我手中无权也无势,就是进到这深宫里,有不少时候,还在倚仗王爷。
就算是我进宫后改变心思帮着六皇子谋算,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想想皇后灵柩前撞死的两位夫人,卫夫人再想想南平王事先的话,果然是有先见之明,不然的话,我也要成为那撞死的人之一了。
此时深情得有如母亲的卫夫人,疼爱和蔼地对六皇子柔声道:“殿下,你随我来。”拉着六皇子站起来往外走,卫夫人不时回身只是疼爱地看着六皇子在心里道,让我最后再为娘娘做一件事情吧。
茫茫然跟着卫夫人出来的六皇子一直随着卫夫人来到一座宫殿前,这才象是被什么蛰到一样想要松开自己的手,而且惊慌失措地道:“不,我不去。”那是皇帝起居的地方。
现在是卫夫人紧紧抓着六皇子的手,用柔和的眼光鼓励他:“殿下别怕,有我呢,你跟着我来,那里是殿下的父亲,殿下你有多少时候儿没有同您的父亲说上几句贴心的话……”六皇子就这样慢慢地被卫夫人带过去。
在书案后以手柱着额头的皇帝听到脚步声,才慢慢问出来:“是卫夫人吗?”卫夫人离去之时,托人对皇帝呈禀,想再见皇帝一次。皇帝也应允了。
此时在书案后慢慢抬起头的皇帝也象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当看到六皇子也进来时,原来没有什么波动的眼光里突然有了尖锐,象针一样扎在六皇子脸上,六皇子颤抖一下垂首跪了下来。
只有卫夫人依着礼节行礼,此时皇帝不再象是刚才那样平静,反而是冷笑了,道:“夫人你要对朕说什么?”带着六皇子也来,皇帝想想只是冷笑。
“臣妾不日就将离京,”卫夫人是想了又想的话,不惧不怕地对着皇帝慢慢回话:“皇后娘娘在世之时,对臣妾恩典非浅,臣妾斗胆,把娘娘的遗言转述给皇上。”
宫室内只是幽幽叹息:“你说吧。”卫夫人清晰地回了话:“娘娘病重之前三个月,曾单独对臣妾说过,如果有一日先于六殿下而去,没有别的心愿,只是记挂着皇上身体,天冷的时候素有腿疼的宿疾,要及时加衣才是,再愿六殿下一生康安。”
皇上用手抚着额头,眼中也有了泪,听着卫夫人跪在下面道:“娘娘不在,臣妾也不愿再留在宫中再睹旧物,临去之前,恳请皇上您看在娘娘份上,宽恕六殿下误信小人,请皇上念在父子情份上,对六殿下多加管束多加教导,让他一生康安,让娘娘安心……”
宫室里响起来六皇子忍不住的啜泣声,卫夫人也有了泪,含泪再看看六皇子,动情地道:“殿下,皇后不在,您还有父亲,只是请殿下自己以后,好自为之,不要再惹皇上生气才是。”
皇帝听着卫夫人的话,再听着六皇子伏地哭着口口声声只是喊着:“母后,你怎么就抛下儿臣去了。”再也听不下去的皇帝怒火中烧站起来,下来一脚把六皇子踹出去多远,咬牙骂道:“你这个逆子,还有脸在这里哭皇后,是你把你母后气得卧病在床,是你把你母后活生生气病,郁结在心,这才西去。”
宫室内三个人都有泪水,卫夫人是哭得哽咽,六皇子是心里的忧闷不管不顾今天发泄出来,只是痛哭,皇帝负手仰起脸来看着宫殿顶,脸上有泪只是嘘唏。好一会儿皇帝才看着卫夫人微微一笑:“夫人,你放心回乡去吧,这个逆子总也是朕的儿子。
皇后国丧三年,让他去皇陵上守灵守孝,只要他以后立身谨慎,当然会一生康安。”看着卫夫人伏地拜谢,皇帝只是微笑:“朕赏你,不过朕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卫夫人仰起面庞来,脸上是刚刚擦拭干净的泪痕,女人梨花带雨让男人看了总是心动,皇帝心中想着,不想一个生意人也有这样的艳福。皇帝温和地问出来:“你实告诉朕,让你带着这个逆子来见朕,是不是南平王的主意?”
低头拭泪的六皇子心里又惊一下,听着卫夫人从容回话:“是臣妾的丈夫思念家乡,叶落要归根,早有带臣妾回乡的心思。”说到这里卫夫人又难过一下:“是臣妾舍不得皇后……”
叶落要归根,皇帝在嘴里自己念了两下,这才温和地道:“是啊,迟早我们都是要归根的,”再看看还在哭的六皇子,皇帝沉下脸来:“出去吧,朕以后会严加管教你,免得将来无法去见皇后。”
朱宣是在当天晚上知道卫夫人面见皇后的全过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想卫夫人把六皇子也带去了,父子解开心结。坐在烛光下的南平王淡淡一笑,心里想着别人父子,身边还有一个说着自己家里父子的人。
妙姐儿正在数落对朱宣最近的不满,还是由世子身上而起:“现在去顾家接冰晶,去的人都要说明白了,只接大姑娘,不然的话,不定要来几个人。”
纠其原因,都是朱宣的错:“睿儿的亲事表哥不是不上心,是太上心。满城名媛里就挑不出来一个中表哥意的。陶秀珠有话说,”
朱宣举起手来打断一下:“姚夫人说出来话来都是不中听的。”妙姐儿笑逐颜开道:“表哥真聪明,”然后再说下去:“秀珠说,这满城里今年一年都没有几家说亲的,都在等着世子呢,怕万一订了亲,把世子错过去,不是一生悔恨。”
呵呵笑着的朱宣夸奖这话不错:“说的很是。”白了朱宣一眼的妙姐儿接着再道:“经常来同端慧玩耍的阮家姑娘,也背地里偷偷对着端慧打听世子爱什么,喜欢什么,常去哪里逛?”说到这里再白了朱宣第二眼的妙姐儿抿着嘴儿笑:“端慧问我,她是来找世子,还是来同我玩的?表哥看应该怎么回答才是。”
“不喜欢少来往就是,”朱宣的回答简单之极,看着妙姐儿笑着还有没说完的话,朱宣打算今天听到底:“还有什么要说的?”
妙姐儿的笑容变成嘻嘻哈哈的笑声:“有,有人说表哥在皇陵里那几天,不管是去哪里,树下站着或是水边临水,都有人要跟过去才是,表哥,对你道一声辛苦才是。”
“表哥水边临水?那个有人没有说我对花自怜?”朱宣笑骂着妙姐儿:“你这个有人,就是高阳公主殿下才是。”
然后也反问道:“这样的探子多少钱一个?”
薄薄的雪花在地上铺上一层淡淡白色,因为京里太冷的原因,雪花虽然薄,落下来以后并没有立即就融化掉。
世子朱睿就在清冷的天气里打马从街上行过,是刚从蒋府探过蒋太夫人的病准备回家去。腊月的天气里,街上人流不少,让朱睿勒住马缰,往一旁的小巷里一看。
身边的朱小根立即就猜到世子的心意,也伸长脑袋其实并没有看。在京里长大的朱小根不用看也知道这条小巷是通向哪里,当即对朱睿道:“世子爷,从这里走,再过两、三条小巷咱们就能到王府,倒比从街上走人又少,而且还便宜。”
这话正合朱睿的心情,他急着回家,对朱小根道:“那个卖刀的人,不是让他今天送来吗?我要赶着回去看看。”
恍然大悟的朱小根这才找出来世子为什么急着回去的原因,以前出门都是慢慢在街上逛逛,要在街上买一点儿东西回去才成,看着朱睿拨过马头来,朱小根当然是当先一马,先走在前面。
小巷只得五、六尺宽,不怎么宽敞,两边是住家,有青砖房子也有木头板壁,这样白天的光景儿,家里的男人们都是出门在外,女人们当然是少有在门首站着看的,家家都是紧闭门户,如果有人要出来,也是木门会先有一声响,所以放大胆子的朱小根在马上打了一鞭子,加快马速行在前面。
过了这条街后,朱小根带路转到下一条街上去,同时耳朵里倾听着有没有开门声,免得撞到人。不想刚转过来,开门声是没有,左手边的一户人家木门是打开的,一盆水扑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水就这么泼出门,在这小巷子里跑快马,尚有三分得意的朱小根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泼了个正着,从头到脚都沐浴在那水里。
“咳,咳,你,这是什么脏水?”朱小根勒住马,急忙就抖落身上的水,出口就是一句。木门里脚步细碎走出来一个黄衣青裙的小姑娘,手里还端着一个水盆,原本是带着歉意的脸上听到朱小根说这是脏水,小姑娘的脸上立即就挂上霜:“脏水只泼脏人,这是俺舅舅的洗脚水。”
世子朱睿身后跟着人已经转过来,把朱小根和小姑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都一起笑起来。朱小根尴尬的回头看一看世子,对小姑娘教训道:“洗脚水泼人,你们家怎么不用洗脚水煮饭呢?”
黄衣青裙的小姑娘小脸儿更是冰上加霜,上下看着朱小根一身的水迹,原来是要出门来道歉的,对于这样出言无状的恶人是没有什么心情。小姑娘一只手拎着水盆,一只手叉着腰也骂道:“煮饭给你吃吗?你马跑这么快,就是跑来吃这种饭?”
“你弄人一身水,居然还这么凶,”朱小根还在接着骂回去,一旁的世子朱睿听不下去,斥责道:“只是和你斗嘴,这样冷的天气,她又不认识你,未必就是有意的,快回去换衣服不要生病倒是正经。”
木门前的小姑娘这才转嗔为喜,两只黑瞳瞳的眼睛在世子朱睿身上一转,见他一身暗纹的锦衣,头上束发的又是金冠,就知道这是主子,这才转过身子有几分委屈:“马跑这么快,俺又没有看到,赶着出来本来是想下个礼儿,不想他出口就要伤人,这是俺洗衣服的水,怎么能说是脏水。”
“洗衣服的水还能不是脏水?”朱小根眼珠子瞪得多大,道:“你们家洗过衣服的水还是干净的,不如留着刷碗洗菜,何必泼了多浪费。”朱睿不能不说第二句:“你别说话。”觉得身上水这会儿浸到里面衣服上来了的朱小根,在朱睿斥责下扁了扁嘴。
小姑娘发出一阵银铃一样的笑声,在这天气阴霾的冬天里格外让人醒神,一只手拎着水盆,一只手叉着小腰儿的小姑娘对着朱小根笑话:“你是个女孩儿吗?还会扁着嘴。真是笑死我了,要么你就是傻蛋,你们家洗衣服最后一道的水难道还是脏的?那你还穿那衣服吗?”
朱睿听过以后也笑起来,又急着回去,对朱小根道:“回去吧,你这个奴才,无事就要同人拌两句嘴,小爷等不得你了。”然后对小姑娘道:“你别放在心上,不是什么事情。”说过以后打马就要走。
“哎,”后面的小姑娘听过这样开解的话反而笑眯眯的又加上一句:“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这小巷子里能跑马吗?也不怕撞到人,泼到你们活该。”
扁着嘴的朱小根一听又要说话了,是先看一看朱睿正准备开口,被朱睿瞪了一眼,对着这言语俏利的小姑娘和颜悦色地道:“你说的很是,我们急着回家,不想就撞到你的水上,”小姑娘用手捂着嘴格格一声笑,道:“你说话倒是有理。”
“这大冷的天,你只在门口站着,白冻坏了你,你进去吧,我们也要走了。”朱睿刚把话说完,小姑娘立即就不干了,在朱小根身上又扫一眼才道:“为什么是我进去,不是你们走?”然后裙子稍有晃动,是小姑娘在裙内用脚尖轻点着地,只是看着朱睿笑。
朱睿觉得那笑容里有说不出来的一种明快,也随着笑了一下道:“你说的是,那我们这就走,你就可以进去了。”说完先打马离去,后面跟的人也随着离去。
木门里这才传出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阿紫,倒个水怎么还不回来?”小姑娘这才扬声答应:“就来,我泼水呢,没有想到门口有一条狗,泼中了他正在汪汪叫呢。”
还没有出这巷子的人人都嘻笑着看着朱小根,朱小根看看世子朱睿只是笑着打马前行,只能忍忍气跟在后面离去。
回到王府去,朱睿先在门房上问一声:“有没有一个卖刀的人来?”门房上的人是在王府里几十年的老门人,声音也是苍老的却是有力,这是跟过老侯爷出征的一个家人:“有这么一个人,按世子爷出门时吩咐的,已经让进去,是毅将军在看刀。”
“朱小根,先去看看,对朱毅说,我见过祖母和母亲,一会儿就来。”朱睿象是这样才放下心来,吩咐朱小根先去再去换换衣服,这才先往祖母房里来。
门房上的人有四、五个,等世子朱睿进去,回话的老家人才脸上笑着对旁人道:“我记得王爷买刀还象是在昨天,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呀,一眨眼间,世子爷也要会买刀的人。”
“哪里是一眨眼间,您老人家明年就七十岁了,您是一眨眼间,把这七十年过来的。”听话的人凑趣说道,府里没有人不佩服老家人的好身子骨儿。
老家人经这样提醒,这才想起来,自己回想一下,还是肯定地道:“我还记得,王爷象世子爷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个冬天里,从外面回来,问我有没有一个来送刀的人,真的是象昨天。”
朱睿行到太夫人房外,看到朱禄也在,就知道母亲也在这里,赶快笑嘻嘻的走过来:“禄大叔,今天找母亲要钱,母亲会给吗?”管着王妃外面生意的朱禄是早就准备好回话,世子最近花钱越来越多,公中的钱是早就不够用,只能打上王妃私房钱的主意。
“世子爷尽管去要,王妃应该会给的。”朱禄笑容满面地回答世子话,让朱睿心里定了一下,母亲和祖母在一起,今天只能要一处的钱,如果母亲和祖母是各自在房里,还可以两处都要到。这样算一下,再想想前天见到的那把光华四射的刀,朱睿心想,祖母这里,让毅将军来要好了。
盘算已定,朱睿这才走进房里去,看到不仅是母亲在祖母房里,就是二婶三婶也都在。一一行过礼来,太夫人笑呵呵的伸出手来道:“过来坐我这里,你外祖母如何?”
朱睿先回了话:“外祖母和上一次见一样,外祖父说年前应该是不相干的。”申氏跟在后面笑道:“就是有再大的病,看到世子,蒋太夫人也会好上三分。”
事实上还真的是这样,所以这天气寒冷,妙姐儿已经显怀更是不大出去,就是走动只在家里,去探望蒋太夫人的只是世子朱睿,而且蒋太夫人也有话捎来:“让妙姐儿安心养胎才是孝敬我。”
适才就看到窗外已经飞起小雪的妙姐儿,对着那阴阴的天空想一下外面一定是冷的,老年人最怕过冬天……想到这里,正要交待朱睿多去几次,听着太夫人已经交待出来:“你隔一天就去看看才好。”
朱睿答应下来,这才坐到太夫人身边去,说外面的话给太夫人听,突然就想起来街上那个骂街的小姑娘,忍不住一笑,对太夫人把事情说了一遍:“……倒也不怪他,我们赶着回来,行得太快,不想朱小根就赶在那一盆水上面了,”
方氏和申氏听过以后也笑:“这个奴才平时就机灵,今天机灵过了。”太夫人只是笑着交待朱睿:“下雪了路又滑,再怎么快也记得不骑快马,撞到人撞到你都不好,也别抄近路,倒是走大路安妥,那小巷子里住的不一定是什么人,免得看到不好的事情。”
妙姐儿只是笑看着儿子在太夫人身边找话逗祖母高兴,心里有如明镜一样,门上来了一个卖刀的人,儿子又没钱用了,哄祖母高兴就可以哄钱了。
果然太夫人正在问朱睿:“去外面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然后喊刘妈妈:“再取些钱给世子,再赏那朱小根五两银子,本来应该给他十两,扣下来五两,是我怪他乱带路,差一点儿带着世子也撞到那水上面了。”
朱睿只是嘻笑,这一会儿哄祖母的钱顺手,母亲那里让毅将军再去好了,谢过祖母的赏,把钱收起来,看到母亲冲着自己嗔怪的笑,朱睿只是回以嘻嘻一笑。
“去吧,说你有客人,回去房里暖和,就再出来了。”太夫人看着朱睿出去,这才对着三个媳妇笑容满面:“我这里还有钱,为学哥儿备的也有,以后有孩子的也有,候着学哥儿长大可以来要钱了,我也高兴了,”再看看方氏只是抚慰:“你也别急,你这样的贤惠,一定能感动送子娘娘,多给你胖小子,就象妙姐儿一样。”
妙姐儿只能莞尔,为了儿子要钱,太夫人就要多说几句话出来,然后这里在谈蒋太夫人的病,说过以后再说乌珍的亲事:“已经回过母亲,战场上那一仗全仗着乌珍在乱军丛中冲出去搬来救兵,也回过表哥,在府里可靠的人里面给乌珍寻一门亲事,只是还没有找出来合适的人,还是等回到封地上再为她寻亲事吧。”
妈妈们算过日子,说王妃生孩子应该是在过了年以后,三、四月份,所以朱宣回过母亲:“京里太乱,世子是要留在京中,靖海王世子、北平王世子也都在京中,本着侍奉母亲应该让妙姐儿留下来一年,可是她大着肚子也侍奉不到,出了正月我还是带着妙姐儿回去。”太夫人也是答应下来。
“乌珍只是脸黑一些,模样儿还是端正的,另外就是肉皮色儿粗了一些,跟在妙姐儿身边养了这些年也没有过来,想来就是天生就的那个肉皮儿。”太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又想起来,告诉三个媳妇:“我少年时候随在老侯爷军中,见过不少异族女子,也有肤色儿好的,那不好的,也就改不过来了。”
房里一片轻笑声,太夫人对妙姐儿道:“你慢慢给她找吧,她年纪也不上了,如音那个丫头就是成亲太晚才到现在没有孩子,都怪朱禄不好,”坐在房外的朱禄觉得耳朵有些发烧,用手揉了揉。
“乌珍的亲事可是不能再耽搁了。”太夫人这样说过,方氏赶快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大嫂在为乌珍寻亲事,跟二爷的小厮里倒是有一个没有成亲的,等我去问问他,家生子儿最可靠不过。”就是申氏也说回去看看跟三爷的人有没有可靠的。
妙姐儿道过谢,细想一想乌珍,乌珍的品格应该找一位将军才是,乌珍的性子急,再找一个斯文的小厮,妙姐儿也想不好关起门来是怎么样的相处法。
朱睿从太夫人房里出来以后,就想先回自己院子里去看送来的刀,是前天在外面遇到这个人,说还有几把好刀一起送过来,世子就约了他到家里来,也方便问母亲要钱。
出了太夫人的门,就看到朱寿同朱禄站在一起正在说话,看到世子出来朱寿迎上来:“王爷让世子爷过去一趟。”
朱睿用手摸一摸,两枚骰子还在怀里,自从自己跟着朱寿背后学这个,父亲再也不同自己玩了,想到这里,世子嘿嘿一笑,父亲事情多,再同自己玩骰子,朱睿有信心把那一袋看了又看的金瓜子拿到手里来。
往书房去的路上,朱睿问朱寿:“父亲也是刚回来?”两个人脚下踩着薄薄的冰雪,冻得结实的地面上靴子踩上去就是“格叽”一声,路面上的碎冰就碎在脚下。
“王爷刚从宫里回来,”朱寿依然是朱宣的贴身最会侍候的跟班,回身来笑着道:“王爷在门上听说小王爷们有客人,想来是给钱才是。”
有这么好的事情?世子朱睿月银和朋友们在家里相比是不少,可是自己外面买书,再淘登笔墨纸砚什么的,再给弟弟妹妹们买些东西,祖母祖父母亲处有时候也要巴结一下好哄钱,其实是月月不够用的,好在祖母母亲处可以要一点儿来。
听过朱寿的话,世子朱睿在心里开始盘算,父亲给钱,肯定又是让我自己赢过来,玩了这么久的假骰子,和朋友们总是赢多输少,可是赢父亲太多,父亲觉得没有面子,会不会再翻脸教训自己……不管怎么想,朱睿在想着那一小袋金瓜子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
刚从宫里回答的朱宣正在想心事,看着儿子进来,心里又是一阵高兴,老子买刀的还象是昨天,儿子也要买刀了,看来已经长大成人,也喜欢弄这些东西,南平王想到这里,是悠然自得的,是我的儿子当然是随着我。
“外祖母的病好些吗?”朱宣先问过蒋太夫人的病,然后略停了停,朱睿就赶快来献殷勤:“儿子给父亲捶捶。”
朱宣听完就知道这小子又缺钱用了,这样无端来献殷勤,板着脸骂道:“有这样的孝顺劲儿,多去祖父母面前好好孝敬去,又可以哄点儿钱了。”骂得朱睿赶快站住脚垂首听训,下面也并没有再接着再教训。
房里又停了一停,朱睿听着父亲语气和缓一些:“这个拿去。”朱睿抬起头来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手指下是一叠银票,看不出来是多少,只是厚厚的一叠,从书案上推过来。
朱宣看着儿子不敢置信的表情,心里好笑一下,儿子大了,再不贴补一下,真的是要没钱出门,想想跟世子的人来回的话,小的时候淘弄蛐蛐罐儿,几十两一个的买,买回来就送去祖母面前买好,被太夫人问一声儿:“这罐子好看,只怕几两银一个,”房里外面行走的妈妈们赶快回太夫人的话:“几两银子一个还是骗人的,一两银子一个就差不多了。”
世子弄了一个大红脸,好在是没有人知道,平时最喜欢那个朱小根,主仆两个毛孩子,看到什么不懂价,又不带着年长的随从出去,再买笔墨纸砚都是还不了价的。
淘弄好纸好墨,有的可以说是古董了,先开始的时候当然是要上当,没有人天生成就什么都会。朱宣每每听过朱小根回话,打发走朱小根,自己就笑一回,也没有告诉妙姐儿,怕她忍不住对儿子说,会伤到朱睿的颜面。
看着儿子只是愣愣地看着那银票,还不敢伸出手来拿,听着父亲又淡淡问上一句:“祖母哪里又哄了多少钱?”朱睿听着这声气不好,就更不敢去拿了,垂首道:“给了一百两。”
朱宣哼一声,把银票再往前推一推:“拿着吧。”朱睿重新抬起头来,看看父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出来的东西,朱睿只觉得心一动,对着面无表情的父亲也突然象是如沐春风。这房里火盆真暖和,朱睿是这样想的。
“你倒还客气。”朱宣放在桌上的修长手指第三次推了推银票,朱睿这才满面欢喜应一声:“是。”伸出手来把这一叠厚厚的银票收在怀里,眼睛已经瞄到最上面一张写着一千两,手里这银票应该是有几万才是。
约了人来买刀,这就有钱了,朱睿忽发一笔横财,高兴的喜不自胜,先是什么也想起来,然后一下子想起来,对着朱宣笑嘻嘻道:“父亲刚从宫里回来,应该是累的,儿子给您捶捶。”
“滚吧,”朱宣淡淡一句,看着高兴得快合不拢嘴的儿子心里也是高兴的,道:“别耽误你买刀,不是约了人。”
朱睿这才明白这钱是为何而来,一下子舍不得不走,站着想了一下,还有什么可以孝敬的,被朱宣又是淡淡一句:“出去吧,我要歇一会儿。”
这才不能不走的朱睿难得对父亲有几分恋恋不舍,答应一声走到房帘前,又回身看了父亲一眼,坐在宽大书案后的父亲眼睛里是难得的有笑意,看到自己又回头,这笑意一下子就没有了,沉下脸来:“还不走?”只是对着老子留连。
朱睿再躬一下身子,道:“是,父亲好好休息才是。”然后一揭门上的锦帘不是走出来,而是一蹦出来的,把外间候着的朱小根吓了一跳,再看世子面上又是笑嘻嘻的有笑容,并没有被王爷教训,这才放下心来。
跟着世子走出书房院门,朱小根都可以感觉到世子的脚步是欢快的,跟在后面只是劝:“世子爷,您走慢一些,下雪小心摔着。”
朱睿一直走多远,才在路边的小亭子上面又停下来,脸上是笑意吟吟地看着朱小根。朱小根用袖子在自己脸上擦一下:“这下子干净了吧,奴才换衣服的时候也擦过脸,那小母老虎泼的水没准儿真是洗脚水呢。”
换过衣服就赶来书房里接世子的朱小根为了方便说话,刚才就把别的跟从都打发回去了。此时看着世子心情好,赶快说不中听的消息:“那卖刀的狮子大张口儿,说一把刀要五两,别的也要上千两,奴才赶快来对您报个信儿,是不是王妃那里先支用一下,这同在街上不一样,嫌贵咱们走就行了。
已经进到家里来,说一声嫌贵,咱们也说不出来哪儿不好,以后让别人笑话咱们买不起,”朱小根担心的是这个,在书房外候着的时候已经想出来无数主意:“不然的话,给王爷禀一声儿,请个能干懂刀的人来相一相,咱们就是说不要,也要能挑出内行的毛病来,这样他就没的话说。”
在小亭上的朱睿手拉着亭柱转两圈,难得的调皮一下:“父亲就懂,难道请父亲去?”朱小根赶快吐舌头道:“那还是算了吧,万一王爷说您什么也不懂,平时就嬉戏去了,又是一顿训。”
然后很是为难:“世子爷您还要笑,这五万两银子可在哪里去弄呢?”朱睿这才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刚才的银票来,朱小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多大:“世子爷,这是哪里来的钱?……难道是王爷刚才给您的?”朱小根也不敢相信。王爷见到世子年纪渐长,见面就会教训:“不要靡费,不要浪费……”反正是要知道勤俭。
只是笑的朱睿分了一半给朱小根道:“快,赶快数数是多少张?”随身翻看一下,张张都是一千两,不由得世子朱睿心花怒放。
数数自己手里的,是五十八张,朱小根也数完了:“是四十二张,四万两千两银子呢,这钱,这真是不小。”两个人交换一下再数一遍,依然是四十二张和五十八张,朱睿笑嘻嘻地把银票收起来,对朱小根道:“走,咱们看看那刀去。”
怀揣着十万两银子的朱睿走上两步,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总觉得父亲不疼自己,可是在自己需要什么的时候,总是适时送到,再看看身边的朱小根仰着脸看着自己又停下来,朱睿心里明白,这个奴才会时时的往父亲那里送消息,想一想父亲对自己如此关注,朱睿这一次觉得温暖,心里是明白,这是父亲的关怀让自己觉得温暖无比。
这钱不给毅将军只给自己,朱睿呼吸一口清闲的空气,心里兴奋之极,父亲最疼的还是我,就和母亲说的是一样。
走到自己院门口,又遇到丰年打着油纸伞过来,看到世子含笑站住:“王妃让我来看看世子,”也是给钱的,给了一万。沈王妃对于儿子买刀是不知道行情,以为一万两应该足够。
“母亲那里替我说谢谢。”深得父母之爱的朱睿心花是不停地怒放,这样的雪天,小雪飞舞阴霾低沉,可是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开阔。
世子朱睿见过祖母、母亲和父亲,一共拿到十两零一万一千两银票,谁给的最多,当然是父亲给的最多。是因为父亲懂行情,母亲是不懂,祖母是随意给,朱睿这样想着,脸上是笑容走上台阶来。
先看到的是姚雪慧从一旁廊下走过来,撇着小嘴儿道:“你总算是回来了,我等着看你怎么收场,一把什么破刀,刀外面连个宝石玉呀的装饰都没有,开口就是几万两银子,你有钱给吗?我等着看你笑话。”
“雪慧你也在,”朱睿赶快往四面看一看,装腔作势地道:“我的狗还好吧?”姚雪慧又接着撇撇嘴儿道:“我好着呢,它们好不好我就不知道了,”然后才关切地问道:“说是朱伯父又喊了你去,你又同人打架了?”
朱睿摇头只是笑:“没有,父亲找儿子说说话不是常有的事儿,多找几次才叫好。”姚雪慧惊奇一下,象是看到流星一样,然后用手里的绣着寒梅的玉色丝帕掩住口轻笑道:“好啊,我对朱伯母说,你忽然不怕朱伯父去了。”
从蒋府出门才开始下的雪,朱睿身上并没有遮雪的东西,这一会儿近房里廊下比外面院子里要暖和,头上落的雪花开始化成雪水湿乎乎地头上,朱睿夺过雪慧手里的丝帕,在自己头上擦了擦再塞回到雪慧手里:“还你。”
姚雪慧看看自己变成皱巴巴的丝帕,嗔道:“要擦应该用房里阮姑娘的丝帕,怎么用我的呢?”正在打帘子进去的朱睿停下脚步,回身来又同姚雪慧笑道:“为什么要用她的,偏用你的。”
北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姚雪慧刚从房里出来去净手,身上只是一件在房里穿的薄锦袄,在风中缩着脖子还是不肯进去,用手指在自己脸上刮着小声羞朱睿:“听人说,朱伯父昨天请了阮大人来,今天阮姑娘又特地来看你,一定是要同你订亲了,你以后只麻烦她吧。”
朱睿没皮没脸地问一句:“怎么不订你?”姚雪慧仰仰小脸儿,傲气地道:“我妈说了,订谁家也不订你。”然后板下小脸儿,很是正色:“以后大了,再象小时候那样厮闹,我就恼了。”
伸出手来一打帘子先进去。
跟在后面进来的朱睿先进的是自己房里外间,只有两个小丫头在房里打扫收拾,内间听到不时传来欢笑声,朱睿不高不低的声音又说一句:“我睡你房里那一次,你恼不恼?”
气呼呼转身的姚雪慧回过身来嗔怪也是娇音柔柔地:“你那不是小时候吗?”朱睿看着姚雪慧发脾气也是名媛的作派,分寸不失,想想路上遇到的小姑娘牙尖嘴利,痛快淋漓的骂朱小根,不由一笑,又贫一句:“现在我也不大。”然后先于一步走进房里去了。
世子朱睿离开书房以后,南平王朱宣忽然觉得心里象是空了不少,起身来在房内回想今天进宫去,又是几天没有见到皇帝,不想结发夫妻感情和睦,一旦分离,居然能这样摧残人。
自从皇陵上回来,每见到一次皇帝,就觉得他老了几分,时间象是在皇帝身上一日一年地在过,而旁人还是一日一日地在过。
“朱卿,”皇帝的声音在温暖的御书房里听起来也是格外的寂寥:“你看朕老了吗?”老了没有,这也是朱宣有时候会有的想法,古人在六十岁以上都算是长寿,皇帝今年五十多,朱宣今年四十多。
朱宣会觉得自己老,是因为对妙姐儿日益情重,让朱宣表现什么没有妙姐儿我就活不了的那种爱情场面他是表现不出来,不过看着妙姐儿日益出落得成熟美丽,南平王就会时有嫉妒之心,出门会客就平白让人看了去。
好在有孕不用出门,家下人里看王妃,也应该象天人一样,朱宣老的想法就是从这里而来,比妙姐儿要大上十几岁的年龄,以前觉得挺好,每每看到妙姐儿孩子气,还好表哥是个成熟人。
身边的世交们,夫妻两个人都是年龄相仿,成亲以后不能够互相容忍,或是互相去指点,都是少年人,或是一同步入年长,谁也不服谁,有点儿事情都觉得自己对,都有一通道理。以前朱宣觉得大就大些吧,不是挺好。
外面也遇到一些自己觉得自己聪明的女人,有如前朝女皇那样在大业霸气的女人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女人如水如花,需要男人如石柱如大山一样有依靠,或许比喻不对,抛开母系社会不说,至少一直以来,历史的洪流中,女人是温情的,男人是阳刚的,一定要整个女人跟男人一样,横扫天下,这样的女人不是随手就能来一个的。
大多的女性在生活中还是在体现自己的女性美,就象一开始不少人对妙姐儿攻击一样,自己在生活中是不是阳刚如男人,而且不碰壁,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再说难听些,遇到上司或是别的特殊环境,有没有显示过女性美?这样就评论妙姐儿是小三个性,难道看不到是嫡女这两个字?还是嫡女就应该板着脸,一点儿柔美也没有,有如源氏物语中的葵姬?至少葵姬是冷漠。
说别人容易照自己难,至少母系社会没有发展下去,就事实来说,没有发展下去的东西可以就目前来说被淘汰了。
夫妻日益情深,朱宣年纪愈长,在别人看来壮年精干,圣眷常厚,六皇子去了皇陵,眼前最有希望的就是五皇子,而五皇子则是朱宣的直接姻亲了。不管怎么看起来,南平王这一枝都是有圣眷的。
只有南平王自己,为了年青的小妻子比自己太小,一个人要想一会儿。此时思绪还在御书房的朱宣再想想皇帝接下去说的话,语音更为苍老:“朕近日里来,总觉得精神不济,有什么事情让五皇子帮着管管吧,朕需要多休息。”
看着朱宣躬身应道:“是。”皇帝又是叹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道:“朕竟然会老?”朱宣只能躬身站着,这话不知道怎么回,主要是皇帝,的确是老了。
宫室里一片静寂中,皇帝也觉得自己失态,这才重新打起精神来,反过来笑话朱宣:“不要看你现在还是有精神,你也快了。”
回来以后的朱宣再看到儿子也象自己小时候一样,开始置办这些太夫人嘴里的破铜烂铁,更是感怀年华易逝,窗下也有铜镜,一向是南平王整衣冠用的,走过去照了一照,再看看自己脸上新生出来的皱纹,再想想妙姐儿这个坏丫头。
昨天表哥看到有皱纹出来,对着妙姐儿献了一次殷勤:“表哥又有皱纹了?”坏丫头看过以后,反而鼓起嘴:“这以后,还怎么带的出去?”朱宣又笑一下,看看沙漏到中午了,正要问一声儿,朱寿在窗外已经回话:“王妃房里的瑞雪来请王爷,是回去用饭呢,还是在书房用?”
“这就回去,”带不出去的表哥决定回房陪着小丫头用饭去,信步出来接过披风来披上,外面依然小雪,朱宣想起来自己跃马南疆,第一次打胜仗也是在小雪天。大步走出房门来,在小雪里往房里走,依然是觉得身子挺拔,步履敏捷,南平王也才刚出四十岁没有多久,朱宣微微一笑,要我老,还早着呢。
在房里的妙姐儿肚子隆起不少,又是冬天穿得厚,更显得不少,朱宣一进来看到就笑逐颜开:“会踢人的吗?”
“还没有,”妙姐儿闪着眼眸一笑:“表哥晚上再摸摸看。”朱宣双手在火盆上烤了一下,这才过来捧着妙姐儿的小脸对看一下,取笑道:“看看过了一夜,表哥有没有再多几条皱纹。”妙姐儿每逢如此,就在认真搬着朱宣的面庞看一看,自己忍不住笑:“表哥不能再取笑你,你还是好看的表哥。”
小桌子上取过一封信来,是卫夫人的,妙姐儿笑着道:“父亲母亲已经到了家里,是过了三天才来的信,说是一切都好。”
卫夫人临走的时候对妙姐儿小声说过:“以前说回去,还会有点儿担心,现在不用担心了,家里是三个,我也是三个人回去,就是说话都是三张口对三张口。”家里三个姨娘,卫夫人又给沈居安新买了两个丫头,这一下子卫夫人觉得底气十足。
妙姐儿当时嘻笑一下:“还有父亲呢,”卫夫人再接着低声道:“可不是,你父亲要成香饽饽,以前在京里算是怠慢他,宫里住着时有几天不回来,等着他来催才回来,现在看来我要想想如何奉承他才行了。”
朱宣只听到平安两个字就不再说什么了,让人催饭来,又想起来问一声儿子们:“说今天客人多,世子的朋友,毅将军的相识,端慧也来了几个闺友不是,饭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妙姐儿带笑看着朱宣,从丫头们手里接过刚送上的乌木银箸递到朱宣手上:“表哥越来越关心了。”
朱宣只能道:“想来是老了的原故,霍将军,你见过的那一位老将军,以前没有这么嘴碎,一年比一年话多,见到就要絮叨几句。我呀,也快变得跟他一样了。”以前何曾管过儿子们吃不吃饭,饿了自己当然会吃。
“表哥人是没有老,只是心老了不少,”妙姐儿打趣道:“话多不好吗?我喜欢听呢,我以前不是总说话给表哥听。”没有想到是由自己身上而起,引起朱宣觉得老了的妙姐儿还在笑。
朱宣半真半假的道:“看着你这小老婆,所以觉得老。西陵侯再问我,他收房十六岁的丫头行不行,我就让他算了吧,没的映着人老了不少,没事找这种不舒服去。”
“儿子要买什么刀,我让人去问一问,要几万两,”妙姐儿只和朱宣说别的,没有把朱宣觉得老放在心上,依然是壮年精干,谈什么老不老。妙姐儿此时只是怕儿子们上当:“我又不懂,才请表哥回来用饭,表哥给拿个主意,帮孩子们看看去。”
朱宣一听就“哦”一声:“你今天不是专等着表哥在吃饭,儿子们大了,迟早是有媳妇的,到那时候,没有人理你,看你找不找我。”妙姐儿嘻笑一下,才听到朱宣随意地道:“上当能长记性这当也没有白上,就怕上当不长记性,不是他还没有掌家,随他扑腾去吧,最多你多出几个钱罢了。”
从不让给钱到少给一点儿,现在算是放开了,妙姐儿当然是喜出望外,赶快道:“多谢表哥,还是表哥想的周到。”朱宣只是道:“只是你别为他们上当不高兴就行了,还是小孩子呢,又是刚开始弄这个,花点儿钱就花吧,也不值什么。”
房里夫妻两个人极乐融融地在说家事,房外雪尚飘,把这院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埋在这雪里,偶然有强劲北风吹过,也会吹落一个枝头上冬日残存的大红大柿子,就有一个小丫头要跑出来捡着拿进来看:“又掉了一个,再这么吹几天,这枝头上一个不剩了。”
下午睡起来,来的客人是丁正岩的夫人,却是来求事情的,沈王妃坐在锦榻上,正在看着小丫头装银熏球,把商队带回来的花里提出来的香精油滴在银熏球里,果然是一室玫瑰花的香气。
正在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用**做这个,街上虽然有的卖,自己做的更澄净,丁夫人就来了。
自从丁正岩在南平王帐下后,丁夫人更是时时地来看,沈王妃又孕了,丁夫人都觉得她挺有运气,一胎接一胎地生,只是来了见了丫头都是没有开脸的,让丁夫人又要疑惑,王爷就这么陪着有孕的王妃不成?
“才从街上来,看到士兵们又抓人了,还是国丧期间不许嬉戏的事情。”丁夫人来一次就把街上的事情告诉妙姐儿,知道这位贵夫人爱听这个。
妙姐儿是听得津津有味地,可是却不乱评说,只是道:“今年这个年,我也吩咐管事的,鞭炮花灯采买这些都停下来。就是旧年的用一用就行了。”家里的小戏子太夫人要听一听,也是在自己房里听。
“是我一个亲戚,也在晋王爷那里,”丁夫人这才把事情说出来:“晋王爷的人有不少被刑部带走问话,去了以后没有回来的也不少,”丁正岩去晋王那里,就是这个亲戚推荐,晋王又问过别的清客,也有认识丁正岩的人,丁正岩是这样去到晋王那里的。
妙姐儿认真听着,心里想着,卫夫人幸亏是走了。这一次大家看法一样,朱宣让走,卫夫人想走,沈居安是一定要走。听着这些客人带来的消息,街上竟然是没有一天不在抓人,象丁夫人说的,有抓了去没有回来的人就也不少。
想到朱宣说老,妙姐儿的直觉,要改朝换代了,此时唯一的一个人选当然是五皇子殿下,端慧郡主未来的舅舅。
妙姐儿让丁夫人报出名字来,丁夫人却是事先有准备,写在一张纸条上拿过来的,然后脸红:“我写得不好,我们老爷还在军中,我就自己写了。”
“瑞雪,”妙姐儿喊过丫头来把纸条交给瑞雪:“让朱禄拿去送给刑部的袁大人,问问看这个人犯了什么事情?”这位袁大人忽然就被表哥收伏,妙姐儿只能当作朱宣的魅力无比,总算是把袁大人给笼络到手。
一位铁将军是破案子的能干人,这位袁大人却是审案子的能干人,妙姐儿只是淡淡一笑,外面的事情还是如以前一样,朱宣让看就看一眼,不让看也在家里也是事情不少,何必一定要去表现我很关心我很强,想想朱宣说老,妙姐儿心里心疼他,还不是事情太多。
然后丁夫人再说的话让妙姐儿只是惊愕,丁夫人也是很为难的样子:“托了我多少次,让我来给王妃这里求个情,说想来看看王妃,只是王妃忙着呢,不得见。”
妙姐儿看看一老本整面相的丁夫人,再想想妖冶的秋夫人,这两个人怎么也想不到一起去:“夫人和秋夫人倒是亲戚?”一个是贤惠之代表,一个是妖精之最,居然是亲戚,可见妖与人的距离倒也不远,只在心里一念之间。
丁夫人含笑道:“她算是我表妹,她随母亲,从小儿生得好,我随我母亲,是个本分人罢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温情(十八)
闲话送到眼前来,妙姐儿不能不好奇问一下,脑海里想到秋夫人总是象秋水的眼波,眉山时时朦胧,这位夫人特意来找我?妙姐儿觉得可疑重重,不至于伤心难过到骗进门里来找我算账的吧。
虽然我是正室,她算是小三,可是猖狂的小三是不分朝代的,妙姐儿眼珠子转了一下,还是听一听下文再说吧。
当下带笑对丁正岩夫人道:“自我这次来京总是少会客,和秋夫人今年总是没有会过面,秋夫人来赔礼,我倒不明白,并没有冲撞之处。”这位秋夫人冲撞我是在背后。
朱宣修身改性,夫人们先是在背后抱怨,然后是嫉妒骂人,象是用尽各自方法到处候着朱宣,结果热脸贴着南平王的冰面孔,无一不败下阵来,然后各自回家,继续在家里骂沈王妃不好。
这位秋夫人一定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坐在雕花小桌子旁的妙姐儿含笑等着丁夫人来给自己解谜底。看着丁夫人老实得让人放心的眉目之间,似乎到今天才看出来丁夫人象是睿智的。
丁夫人先在沈王妃脸上看看,象是在看她的心情如何,或是愿意听还是不愿意听。
倚桌而坐的沈王妃,还算是坐得端正,可是丁夫人知道,这是因为对自己还不算亲近的原因,腹部隆起的沈王妃,丁夫人用过来人的眼光看一看,不过三、四个月,这种时候正是懒倦的时候,丁夫人不能不想一下,如果是别人来的话,沈王妃应该是歪着的吧。
也正是因为沈王妃不歪着,丁夫人来也只能少坐一会儿,不能没有眼色总是累她坐着。看着沈王妃精致的眉眼儿,丁夫人想想秋夫人渐老的年华,自己在心里感叹一下,这肯定是拼不过的。
“是秋夫人的一个相识,”丁夫人慢慢说道:“前几天也被刑部的人抓走,也想请王妃帮着问一问,”
妙姐儿笑着听完,既然一样要问刑部,为什么不刚才说出来,这里面又要有故事了。素来是稳重的丁夫人应该不会犯这种小错误才是,让自己一次一次地问人,当下妙姐儿道:“可有名字?”
直到丁夫人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才微微一笑,秋夫人给我出这样的难题,我也就这么帮她传话。
房里的妙姐儿是可以歪下来了,又不时让人去看看儿子那里是怎样,让他们不要只是玩闹才是。
朱禄是一个时辰后才回来,先回过丁夫人亲戚的事情:“还在刑部里关押,牵扯到晋王身上,这事情不好撕开。”
闲闲弄着手炉的妙姐儿道:“先告诉她,再问她要怎么撕开,还有第二个人呢,就是让人又告诉你的那个名字,他又是怎么样?”
话刚问出来,先看到朱禄咧嘴一笑,妙姐儿睁着晶亮的眼眸,也是好奇:“有什么故事不成?”咧着嘴的朱禄这才回话:“犯的是国丧期间嬉游的事情,这人却是和秋夫人一起抓起来的。”
沈玉妙做一个“我总算是明白了”的表情,眼睛里有一丝笑谑,等着朱禄继续往下说:“都关着的呢,最近抓的嬉戏人不少,所以狱里也是不耐烦,看到这种人就先关起来饿两天再让她通知家人。”换句话说,就是秋夫人目前比较惨。
瑞雪走进来,对王妃先回了话:“太夫人那里有客呢,让王妃这里备个小赏封儿给她,是三房里的姑娘。”朱兰芳?妙姐儿一下子就想起来,忙道:“知道了,你去备东西吧,要是她说往这里来,你只管拦着。”
站着盈盈笑的瑞雪象一株白玉兰花儿道:“太夫人已经拦下来,还在宋表姑奶奶也在,也是拦着的。”妙姐儿看着瑞雪出去,才对着朱禄继续问道:“秋夫人还在狱里?”
“当时是跟着几个官儿一起抓到的,”朱禄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再往两边看看,而且压低声音,王爷就算是不再来往,背后听到这种话应该也是不喜欢。明白朱禄意思的妙姐儿会意地微笑一下,让朱禄倒是不好意思一下。
接下来朱禄继续是详细描述:“是和几个官儿吃醉了酒,便衣在街上嘻闹的声音太大,引来巡夜的兵,不想反责问这些人,被当兵的都锁拿了。”妙姐儿这才是淡淡的神色道:“这也罢了,”京里的官员们说是会玩乐的人倒是不小,国丧第一年是怎么也忍不住的,夫人们也是玩惯的人,想到这里,妙姐儿再问过铺子里的事情,就让朱禄出去。
冬日天短夜长,妙姐儿有孕最近倦懒上来,歪着就能睡得着。丫头们重新进来,手里拿着针线篮子在地上坐着悄无声息地做针指,另外方便看着沈王妃。
做了一回针指再看沈王妃,果然是闭上眼睛要睡不睡的样子,瑞雪起身来,展开绣百合花红色打底的锦被给王妃盖在身上,妙姐儿才“嘤咛”一声换了一个姿势翻身往里睡下去。
直到暮色西沉朱宣踏着小雪走回来,丫头们无声无息地迎出来,再告诉王爷:“王妃睡着呢。”朱宣走进来就是面带笑意,都说这个时候要多睡,这孩子睡倒了一会儿就要眯眼睛了。
红色锦被衬着妙姐儿白嫩的肌肤,朱宣也尽量不发出响动地在一旁坐下来,丫头们悄悄进来问王爷:“王爷先用饭吗?”看到朱宣示意不用了,这才退出去。
外面天色黑下来,房里没有再掌灯,朱宣端坐在锦榻上候着妙姐儿睡觉,一面在想心事。最近更换的官员太多了,新朝要起,就是皇帝本人也同意五皇子更换,五皇子也是换得不客气。京里人心皇皇的,有不少人到朱宣这里来讨主意。
给端慧结了这门亲事,那个时候有想过五皇子会是赢家吗?朱宣坐在黑暗静静的房里,耳边是妙姐儿细细的鼻息声,这孩子睡得真香呀。然后再想端慧,想来想去这亲事是公主在皇帝面前求的,所以自己也没有拒绝的可能性。”表哥,”妙姐儿动了一下,饱含睡意的语调先喊上一声,听到回答,这才嘻嘻笑一声:“我就知道你在,可是怎么不点灯呢,你就那么坐着不成?”
一道光亮起来,朱宣用火石把小桌子上一盏纱罩里灯点上,房间里重新有了光亮,外面房里的丫头们也走进来,把别的灯掌上。朱宣看着妙姐儿懒洋洋推开锦被坐下来,在丫头们服侍睛漱了口,接过一碗热茶来慢慢喝了两只,再慢慢道:“我饿了,”然后自己寻思:“我今天吃了几顿?”自己也记不得了。
“多吃吧,”朱宣听着好笑道:“算那个做什么,不用算。”看着妙姐儿略带娇懒的大眼睛看过来,朱宣就把自己昨天晚上许过的承诺再说一遍:“等你生下孩子来,要是不漂亮了,不年青了,表哥也喜欢你。”然后再加上一句:“用鞭子在后面抽着你去骑马去,你不是……”
还没有取笑完,妙姐儿立即嘟高嘴道:“知道有身子的人脾气会大吗?脾气会不好吗?表哥再惹我,我就惹你,然后嘛,嘿嘿。”妙姐儿一脸的狡黠嘿嘿两声:“表哥的书房又要温暖了。”
沈王妃刚才说饿,丫头们已经出去传饭,这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人举碗箸在小桌子上,朱宣就把话先不说,候着丫头们出去,才低声道:“妙姐儿你睡书房去,也让你睡一次。”凭什么有点儿事情就是我睡书房。
“表哥不是喜欢睡,”妙姐儿重新是嘻嘻的笑容,以前惹到你,就睡书房去了,然后再加一句:“是你自己要去,而且不回来。”然后可怜加委屈:“我一个人睡没有人暖床,就没有想过?”
说着说着话就要揭老底了,对着想起来往事自己掩口而笑的笑脸,朱宣吓唬道:“再说表哥不疼你,把你丢在京里不带你回去。”妙姐儿想了一想道:“那我陪儿子。”
瑞雪和丰年带着人端着饭进来,妙姐儿和朱宣才从大眼瞪小眼的状态中变过来,谁也吓唬不到谁,只能大眼瞪小眼。妙姐儿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吹捧自己一下,我是大眼睛,表哥呢,再对着朱宣端详一下,浓眉下的眼眸是黑亮又刚毅,算计人的时候当然是例外,不大也不小,嗯,应该是大眼对大眼才对。
还没有进入腊月,南平王夫妻对坐已经在谈论回去的事情,“世子要留在京中,”朱宣歉意地对妙姐儿看一眼,然后道:“别的孩子们都跟我们回去。”
妙姐儿装作忽略朱宣眼中的歉意,表哥应该更想让睿儿回去才对:“顾夫人来拜过我几次,已经是亲戚,她每次来送的东西都贵重,”妙姐儿恬淡地笑一笑:“表哥,我,”再有如春风一样笑一下。
儿女夫妻和睦是人人都在想的事情,妙姐儿自问尽自己的努力做的不少,为端慧和公主生分,也把朱宣和武昌侯也扯进来,无端成了陶秀珠口中的一场笑话,可是妙姐儿看看朱宣,朱宣只是含笑。
“表哥总是说,孩子们大了要有媳妇,公主看着端慧也象是她们家的人。”这句话说得朱宣心里也开始不舒服,儿子有媳妇就算了,想想一见到父亲就依着撒娇要钱要东西的端慧是别人家的人,朱宣眉头皱一下,对着妙姐儿隆起的肚子看一下:“再生几个女儿吧,端慧小丫头随你有点儿没良心,”
说话说到一半的妙姐儿别的都没有听到,只是听到“没有良心,”赶快先问这个:“又怎么了?”这次来到京里,不止一次朱宣说女儿没有良心,再把妙姐儿扯上:“没有良心随你。”
朱宣一提起来这个,先就不高兴:“文昊一来找端慧,端慧就不要父亲了,”妙姐儿格格笑着道:“就是世子,遇到有人来找着玩,不也是一样。”世子还要大几岁。
看着朱宣不甘心的面孔,妙姐儿忍不住想笑,表哥的俊脸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是不起作用的。这才得已把下面的话说完:“这次回去,只想和孩子们好好亲近,所以对顾夫人明说了,不带冰晶回去。”然后莞尔:“冰晶是个好孩子。”
听过这句话,朱宣解开眉头有了笑容:“你说的很对,这一次咱们只带着几个孩子回去,”然后乐不可支:“也不让文昊来。”南平王总算有了好方法,就是带着端慧回封地去,好好地疼她,然后再就是,不让齐文昊这个未来女婿来。
妙姐儿也是眼睛发亮,表示赞同:“可不是,在孩子们各自有家以前,和他们亲近的应该是我和表哥才对。”外面小雪近似悄无声息地飘落,南平王夫妻在榻上坐着,说得有来有去的回去好好的亲近自己的孩子们,而且闲人不要靠近,这个“闲人”首先就是顾家的冰晶姑娘和齐家的文昊少爷。
又过了几天寒冷的北风里,丁夫人从一辆马车上下来,马车是停在监狱的门外,随身只得一个赶车的的丁夫人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秋夫人,身上是后来送进去的衣服,是丁夫人自己的衣服,穿在秋夫人身上宽大的象个袍子。
棕色的衣服衬得秋夫人憔悴的面容更是有些苍老,又是几天没有好好妆扮,眼睛肿着没有精神地走出来只是看着外面的人流与车辆。这个监狱是在京里,门前虽然不是繁华,却也有不少人,看来看去没有看到自己的精致马车。
这才对着迎上来的丁夫人问上一句:“我的马车呢?”丁夫人的马车就是普通的马车,车门只是厚帘子,秋夫人寻常用的马车为了在夫人们面前在面子,是车门开在一侧的马车。
拉着秋夫人下台阶的丁夫人先把她安置在车里,对着车夫道:“走吧。”这才在马车里对着秋夫人就是一顿说:“我来接你就行了,还要让你的马车来接,当别人不知道你在里面是不是?”看着缩在马车里的秋夫人,丁夫人又有些难过的道:“你平时说认识那些官员,总是不中用,最后还是去求的沈王妃,你呀,年纪不小了,真的要往前走一步,亲戚们有不同意的,我去帮你说一说,别再这么胡闹了。”
知道消息后的丁夫人先是去找了秋夫人说的几位官员,全然不起作用,而且官员们各有家室,事到这种时候,人情厚薄就出来了,外面满大街都是年青美貌的姑娘们,青春饭能吃几年?
丁夫人对着秋夫人一一转述自己在官员们家里受到的冷遇:“说是为了你的事情去的,第二次就不见我了。”秋夫人看着象是北风中瑟缩的小动物一样,小声问一句:“去找王妃,她是怎么说?”
逼到没有办法,秋夫人才提起来沈王妃,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去找南平王妃,想想她一定得意得不行,秋夫人想想如果是自己,总要有几句占上风的话说出来。
提起来沈王妃,丁夫人只是微笑,马车里阴暗也可以看到丁夫人温和的笑容:“她倒是没有说什么,让人帮你打听来着,昨天我去听消息,让我今天来接你,王妃才交待一句,以后小心才是,国丧期间总是有人会举报的。”
一语提醒了秋夫人,这一会儿立即反应很快:“我想了这几天,我们就是喝酒也是在城外,怎么就会遇到巡城的兵,我认识兵马司的将军,士兵的线路我们向来是知道的,总是有人说的才是?”然后开始愤愤:“是花夫人,要么就是陈夫人,京里在换官员,益州的知府求了我要调回来,他原先求的是陈夫人……”
“行了,”丁夫人听不下去,刚出来先问自己精致的马车,然后再与这些夫人们准备争风,丁夫人觉得真是痛心:“幸好你是我表妹,我女儿要是象你这样,我就一刀砍死她,也看不下去。”
秋夫人也愤怒了,在狱里这十几天的闷气一下子发泄出来:“这能怪我一个人吗?”丁夫人也火了:“你还有理啊,不怪你应该怪谁?死了丈夫不能再找,你舍着面皮再找一家,也比舍着面皮象这样的好吧?”
“你是我表姐,你也这样说,”秋夫人回想往事,突然悲泣起来:“刚过头七,他们家的亲戚都跑来坐在家里不走,要我过继孩子,帮我打理田产,住在家里不走,句句提醒我,死了丈夫再找的人失亲戚们的颜面,别人冷被冷衾地他们都看不到,为什么自己不夫妻分离呢?”
用袖子一擦眼泪,秋夫人恨恨地道:“我长得漂亮,我妈把我嫁错了人,成亲三个月就去见阎王,还以为自己丢下的田产多,我那个时候要是嫁给别人,至少不会早死。我偏找,再醮丢他们的人不是,我不再醮,也不是一个人凄清的过。
族里的规矩,亲戚们的颜面,也没有大过这权势去,他们一看到出入我家的都是官员,一个一个吓得屁滚尿滚的都跑了。”秋夫人想想痛恨:“想想我早死,想我的田产,我到临死前,要把这家产都败光了。”然后妩媚地笑一笑,只可惜马车里昏暗,眼前无男人看到,而且秋夫人衣着打扮有如几十岁持家的妇人,如果让人看到也可以吓跑一片。
“王爷第一眼见到我,还以为我没有成过家。”秋夫人刚回想往事,就被丁夫人骂了一句:“他当你是私娼,你还挺美呢。”南平王认识秋夫人当然也是别人带去的,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私娼,后来才知道不是。
女人如花如水,男人如山如石,东君要是变辣手,摧残起来一样也是如风扫落叶毫不怜惜。丁夫人骂出来一句以后,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死了老婆可以填房,不然亲戚要劝,朋友要说,为了子嗣为了颜面,为了祖宗,男人不再填房,连祖宗都可以搬出来说话;
死了丈夫就要守贞,不然地底下难见人,这世道真是让人意难平,很多时候美好是用来歌颂的,黑暗却是需要忍耐的。如果那个秋夫人能忍一忍,丁夫人闷闷说一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秋夫人双手抱膝坐在马车里道:“我要先找一找是谁害我的,这人丢大了。”然后再探问丁夫人:“最近有谁去家里打听过我,是花夫人,还是陈夫人?”
“我也只能帮着你求这一次人,”丁夫人对这样不知道悔改的人没全无办法:“我劝你想一想,韩国夫人你不能比,她有诰封呢,玩到老也没有人嫌她老妖精,什么花夫人陈夫人,你更不要去比,那几个人都没有成过亲,你要再这样下去我是不会再登你们家的门。”
想想自从嫁到京里与这个表妹在一起,丁夫人也是一样烦:“老爷不在家我才能帮你一把,要是我们家老爷在话,一定不会同意。以后还是老样子,在外面遇到我们孩子,你全当看不见,他们也不会理你。”这是丁正岩进京后,发现妻子居然有这样的亲戚在京里,仔细看过一遍以后,对妻子和孩子们说过的话。
把秋夫人送到家门口,丁夫人最后上车时才丢下来一句:“你要想嫁人,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亲戚们怎么反对,我来帮你说,如果还是这样过日子,以后不要来找我。”黯然的秋夫人看着丁夫人坐上她普通的马车离去,一阵北风刮来,门外接秋夫人的丫头看着头发凌乱的秋夫人道:“咱们进去吧。”
这里秋夫人进去,马车上的丁夫人则去南平王府对沈王妃复命,总要去再说一声,最后感谢一下。
朱宣在书房里歇过中觉起来,最近闲的时候比较多,外面依然在换官员,朱宣思来想去,此时还是在家里呆着的好,看一看五皇子到底是想换些什么人。
外面是幕僚们的低声说话声,信步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朱宣先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院子里朱寿和几个小厮在比试拳脚,朱寿正在指点:“你这样,战场上可以先当垫背的,在家里呆着最好。”
看了一会儿朱宣决定外面转一会儿,军中最近安宁得多,张二毛和刘少举回去以后,两个人是忍不住把自己有军功的事情说出来,这两个人只看了那一页,把那一页上的别人名字也记下来,军中一下子就安定下来,只是匡文超依然不待见张二毛,朱宣淡淡一笑,估计要个几年不待见他。
小雪时有时停下了这几天,王府里象是一幅水墨画儿,树梢亭子尖上,偶见几点残雪,间中又杂着北风里冻得墨绿的冬青树及冬天尚有绿叶的树。南平王嗅了一下,小丫头的梅花今天倒开得晚,刚这样想,风中就传来一阵梅香,朱宣笑了一笑,却原来是刚才没有闻到。
站在书房院门台阶上的朱宣想着采两枝梅花去,回房再献献殷勤,儿子们就要长大,端慧就象是公主家的人,一起来这句话又刺心一下,以后只有表哥和妙姐儿才是长相陪伴,南平王想想,再殷勤一回。
没有走两步,就看到小雪地里端慧郡主走过来,穿着娇黄色衣裙的端慧郡主身上一件墨绿色绣瑞兽的披风,手里抱着一盆水仙花对着父亲笑:“我的花儿开了,给父亲送过来。”
朱宣大乐道:“好,让人送进去,”父女两个人站在院门外看着丫头往里面送进去,端慧伸出小手来拉住父亲的手,长长的眼睫毛在小脸上忽闪着:“父亲陪我去花房看看去。”
拉着女儿的小手,朱宣又把端慧是公主家的人这一回事情给忘了,帮着端慧看脚下:“小心路滑,”然后听着端慧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
还没有走到花房,一个丫头过来笑道:“文昊公子在门口,等着郡主出门去看街上买年画。”端慧立即把自己的小手从父亲手上收回来,先对丫头道:“我就来。”
然后再对着父亲行礼:“改天再陪父亲去花房,”朱宣负手看着这个“没有良心”地小小丫头,“女生外相”地小小丫头一听到出门就不要父亲了。
没有走两步,端慧又笑眉笑眼的转回来:“父亲,嘻嘻……”朱宣就是不说,只是看着女儿手拈着丝帕在面前笑:“给端慧一点儿钱吧?”然后再讨好地加一句:“给父亲买东西回来。”
睁着大眼睛的端慧郡主看着父亲从袖子里拿钱出来,更是笑得眉儿弯弯,眼笑眉飞,先拿到一张看一看放起来,继续站着不走,提醒父亲一下:“还要给母亲买。”朱宣认命地再给几张:“别把父亲忘了就行了。”
“不会的,”说这一句不会,端慧郡主转身已经走了,南平王在雪地里看着端慧小小的身影走远,就往房里走去,告诉妙姐儿去,再生个女孩子才好。还没有长大,就已经这样,再长大了还了得。
妙姐儿在房里听朱禄在回话:“花夫人在家里和几个官员们宴乐,被巡街的人破门而入一起带走了,她更明白是秋夫人举报的,又去了秋夫人家里……”
让朱禄出去,妙姐儿倚在窗前对着窗外发呆,刚才听到就觉得自己恶趣味,这算是发泄自己心中的闷气吗?把花夫人弄出来,也告诉她要小心人才是,这几位夫人们总算是掐起来了,妙姐儿心里一点儿也不高兴,反而觉得自己挺无聊。
这世上并不是太多的人是坏人,更多的矛盾来自于不理解和各自的立场不一样,这些夫人们不愿意衣锦家暖,却要过这样的日子,天生就放荡的人并不多,多是生活折磨出来,再自己自暴自弃,过日子充满选择,选不好再走不好,最后就变成错的。
有了身子的人本来就会性情改变一些,妙姐儿在房里温暖的香氛中胡思乱想中,觉得自己又要昏昏欲睡。再睡就成小懒猪,妙姐儿勉强坐直了,要了一碗热的红枣桂圆茶来喝两口,觉得清醒一些,对瑞雪道:“小郡主在做什么,让她过来。”
找个孩子来玩一下,应该可以坚持到晚上再睡,整天睡了再睡,吃了再吃,妙姐儿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瑞雪在院门外遇到朱宣回来,朱宣随意问一句:“王妃在房里做什么?”瑞雪回话:“想郡主了,让奴婢去请小郡主过来呢。”
“你不用去了,她出门了。”朱宣抬腿步上台阶,身后跟着回来的瑞雪。走进房里来的朱宣从丫头们手上接过热毛巾擦擦手,对妙姐儿道:“端慧跟文昊出去了,哪里还能想得起来你。”父亲都不要了,还有母亲吗?
妙姐儿有几分失望:“真的是的,想着端慧来陪着我玩一会儿,不想再睡了。”看着朱宣坐下来,妙姐儿从榻上移过身子来,枕到朱宣的腿上,听着朱宣在说刚才的事情:“再生个女孩子下来,多生几个,以后端慧再这样对我们,就疼别的孩子。”
“这主意真不错,”妙姐儿再长长地打一个哈欠,懒洋洋地夸奖朱宣一下:“只有表哥能想得出来……”然后还是撑不住睡意合上眼睫,朱宣轻轻拍抚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妙姐儿,突然好笑起来,女儿出门,妙姐儿睡觉,表哥象是随时候着你们的人。以前在外面游荡,心里想着妙姐儿在家里等着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
又一次听到父亲喊的朱睿很有精神的去见父亲,房里坐着的毅将军对着哥哥看,总是觉得他比较奇怪,一听到父亲喊就精神百倍,跟以前大不一样。
跟在朱寿身后的世子朱睿正在乐陶陶,父亲真好,我的钱正好又花光了,这样一想不能不算一下自己最近花了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最近一个多月里,隔个十天左右父亲就给自己一次银子,一次十万两,世子朱睿在不到两个月里,花了近五十万两银子。
五十万两银子?朱睿总算是有些概念,今年有一个省雪灾的救灾银子不过是三十两,想想徐先生平时教的,可是让数以万计的人活命,朱睿垂下头来,这钱是怎么花的,十几匹好马,十几把刀剑,手里有钱放开买。
已经养了十几只海东青,北平王世子认识的一个人从辽东弄来的好猎狗……然后就是和毅将军一起买了几方砚台,桌屏,好毛笔,几方古书,外加三弟和端慧的若干点心,算到这里,再把点心去掉,三弟和端慧吃点心花不了多少钱。
一支毛笔,一方砚台,可以十几文铜板买得到,也可以上百两,上千两,甚至上万两一方砚台也是有的。想想郭服来对着自己新买的青玉砚台赞不绝口,追问多少钱,听过以后吓了一大跳,最后只能嘀咕一句:“你母亲真疼你。”
想到这里了,朱睿才有几分得意,母亲当然疼我,可这是父亲给的钱,是父亲疼我才是。只高兴地想一下,朱睿突发其想,父亲是让我报帐的吧?这可怎么报,一堆玩的东西,一堆不是要紧的东西,父亲肯定这么说。
走进书房去,朱宣还是象以前一样,推过来一叠银票,看着儿子受宠若惊地接过去,又想要给父亲献献殷勤,朱宣这一次有话要说,他看着儿子,给的钱到手没有几天就花光,弄了一堆玩意儿,帮着朋友们还散了十万两左右。
几个儿子常来往的朋友,北平王家里新封的世子今年十四岁,比朱睿只大几岁,身份相当玩在一起,鄱阳侯世子郭服,还有两个也是家世显赫,平时出门打架的事情也是有的,朱睿帮着赔了几次医药费,都是不敢和家里说的,有钱私下里也能解决,告诉家里其实是为了想有钱解决。
“出了正月,和你母亲,带着你的弟妹们我们回去,你在京里侍奉祖父母,徐先生和钟将军还是陪着你,你要好生了,不要惹事生非,”朱宣知道自己这话说都是白说,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又会拳脚,又有一帮朋友京里京外跑着玩,一件事情不惹那是不可能。南平王少年的时候皇子们也照打不误,没有少听太夫人教训,后来去了军中,才慢慢变得稳重。
不过交待儿子还是要交待的,朱睿赶快答应下来,心里疑惑,前几次来父亲没有说过这些话,是前天郭服和人打起来,又传到父亲耳朵里了,朱睿想想自己当时只是站在一旁拉了拉架,当然拉的是偏架,后来人家不干,对着世子就是一脚,朱睿也还了一拳,这样才打起来,认真算起来这是防卫。朱睿就这样偷换概念的去打架,别人先动手的。
朱宣看着儿子在转心思,认识的都是京里的世家子,打起来也只是这些人,打过了硬气的回去不说,说了被人耻笑,有回家说的当然先被父母骂,然后才能找到朱宣这儿来,朱宣算算从儿子可以和人动手打架,到现在为止,这一群毛孩子里面,世子赔人的医药费不算是最多的,还不到打折胳臂腿的时候,朱小根拼死也要拉着世子,宁可世子打在自己身上。
再过两年,这孩子就可以去军中了,到军中好好打去吧,一群士兵至少单打独斗,比在京里和这些世子们在一起要有规矩的多。
“最近给了你不少钱,”朱宣再说一句,朱睿心里一跳,听着父亲并不是查帐,只是手指在书案上轻敲两下,淡淡道:“你再大几岁就去军中吧,我第一年去军中回来,再也没有问家里要过钱,你自己好好思量着,前面给的钱花了就算了,这十万两你准备花几天?还是到明年我来,还有十万两在这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去。”
花钱花到现在的朱睿是听不明白这句话,给了钱不让花,明年父亲来还在这里,就是让看着?那又何必给。走出书房院门的朱睿想不明白,前面花了那么多,父亲也没有说一个字,就这一次给钱要交待这些话,花顺了手是一下子都收得住的吗?世子朱睿这才有几分明白,父亲要我及时收住手,前面花的实在是太凶了。
怀里揣着这么多钱,花还是不花?世子是南平王府最年长的小王爷,可还是个孩子,想着心思走着的朱睿,突然头发上一凉,抬头看时,人正走到梅林下,梅花上的雪又是一蓬掉落下来,朱睿笑一声躲开。
从梅林里再出来,决定去母亲那里讨个主意。妙姐儿这几天里频频让朱禄出去,此时正在听朱禄在说话,前两天偶然出门散散步,在朱宣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些公文,看到六部里官员更新频繁。
要说端慧当初订亲的时候,没有想到五皇子也许有可能会胜出是假的,可是这一天真的要来的时候,朱宣和妙姐儿一样心里都要想一想。权势炙手可热,伴之而来的附属品,也伴随沈王妃这些年。
此时听着朱禄正在说事情:“……这些人全调下来,有告老回乡的,有外放出京的,有调回京里来的。”五皇子平时看着文弱,一旦权势到手也是如狼似虎的真面目露了出来,南平王封地上的官员他也插手更新。
妙姐儿微颦着眉地听着,这里面有几个人却是沈王妃中意的人,再让朱禄出门打听,不仅是南平王的封地上,各处封地上官员都有更换,五皇子殿下不动声色地早就把这些人看在眼里,妙姐儿只问了一句:“五皇子的幕僚是哪些人?”
听着朱禄一一地报出来,妙姐儿微微一笑,毕长风也在五皇子那里,听完以后,朱禄是候在房里,妙姐儿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高阳公主殿下,这位不管是谁登基都是长公主的高阳公主,应该对胞弟的心事有所了解才是。
看一看自己大腹便便,实在是不方便出门拜客,快近腊月家家都忙,皇后新丧只有几个月,郑贵妃没有自己时时表示关怀,而是让女儿高阳天天进宫陪伴皇帝解闷,有时候端慧也陪着文昊一起进宫去陪伴。
这样想着,妙姐儿决定等文昊再来时,或是陶秀珠来看自己时,再问一下高阳公主几时有空,皇帝就算见老,也还可以执政,五皇子登基后,将是自己儿子们为臣的时候,身为母亲的妙姐儿不能不早早地为儿子们打算一下,没有铁富贵,难得有用人,能先摸清五皇子殿下的脾性不是更好。
心里主意打定,妙姐儿不再象刚才那样有些心里不定,抬起明眸看着朱禄道:“世子最近又买了什么东西?”世子最近弄回家里来的东西越来越贵,妙姐儿早就猜到朱宣背后里给了不少钱,表哥对于世子一向是爱重于自己,世子长大后是要担当重任,表哥突然溺爱一定是有原因。
朱禄也是奉了王妃的话,背后里对小王爷们关注甚多,当下回话道:“前天和昨天都在家里,倒没有再买什么东西。”妙姐儿想笑,儿子没钱了,跟前几次一样,先两天有钱的很,最后两天就呆在家里不出门,然后去一趟表哥书房,再重新开始挥霍。
丰年从房外走进来,对着王妃低声禀道:“王爷刚喊了世子爷去书房。”妙姐儿表示知道了,
对丰年道:“给朱禄换热茶来。”
接过这热茶,朱禄开始提高警惕,每一次来见王妃,最后几句必然是,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沈王妃开始说话了,是笑语嫣然,亲切无比:“如音最近好不好?”
朱禄身子发一下冷,赶快道:“好。”第二句必然是:“我给她送的东西她按时在吃吧?”朱禄觉得半边耳朵开始发麻,再接着回答:“在吃。”
最后就是沈王妃轻笑着上下打量着朱禄:“你也不小了,王爷和我都想着你和如音能有个孩子。”朱禄赶快站起来回话:“奴才也想着有呢,要是这时有了,正好可以侍候未出世的小王爷。”
“好,”妙姐儿笑容可掬道:“我和表哥都等着。”笑眯眯地看着朱禄走出去,每一次妙姐儿都要笑一回。真是皇帝不急太监在着急,看着朱禄怎么都不着急的样子。
朱禄走出房来,就觉得背后冷汗要出来,成亲还有这样的麻烦,老婆不怀孩子,就有人要关心你们生不生,当然不是沈王妃,沈王妃一向是信心满满,等着如音的孩子。
这些“有人”,是家里的人,上年纪的妈妈们要问如音:“拿些药吃一吃?”福禄寿喜其余三个人要问朱禄:“你要不要看看去?”没有孩子的朱寿反而也来问我,朱禄觉得真没天理。
再走两步遇到世子朱睿过来:“禄大叔刚从母亲那儿来,母亲在做什么?”朱禄赶快回身往房门上看一下道:“世子爷这一会儿去正合适,王妃坐着呢。”
朱睿进来的时候,妙姐儿正在想儿子,赶快招手让朱睿坐过来,抚着他头颈先问好不好,有了身孕以后就少出门,都是儿子来看自己。
听到王妃吩咐,丰年把小点心送进来,看到世子正抱着王妃的手臂在说事情,沈王妃含笑嫣然,象是笑得极开心的样子,母子两个人看到丰年进来这才只是笑着停下不说,等丰年出去,朱睿才继续说下去,最后摇着母亲的手:“千万别告诉父亲,母亲千万别说。”
妙姐儿只想大笑一回,表哥的教育方法,不过是想让儿子自己合理的花钱罢了。就是红楼梦里如珠宝一样的宝二爷,也是手里没有多少钱。就是有月银,还是袭人在管,所以才会在秦钟修坟的时候对柳湘莲说一句:“虽然有钱,又不由着我使。”
刚刚踏入工作岗位的人大多都有这样的经验,工资到手先花个舒服。从学生时代伸手要钱变成自己能挣钱的时候,还是有不少的人要花时间才学会合理花钱的。
爱抚着儿子的妙姐儿觉得如果朱宣此时在这里,要好好地对他行个礼。表哥这种教育方法虽然不能说是最好的,也是有他自己的爱心在里面。提前把儿子手里的钱放松,然后让他自己学着管。
“母亲答应你,”妙姐儿和蔼地对儿子道:“你呢,不能再任情任意的钱到手就花,以后你去军中,以后家业给你,这样花下去有多少够你用的。”朱睿想想不动用这十万两银子,以前不是也能过,可是十万两就在手边,花出去不仅没有人拦着,反而一堆人最近知道自己有钱,都是来撺着花用的。
怕自己忍不住就把这钱花了,至少是能少花一点儿也好。朱睿来求母亲:“如果花了,母亲给一点儿,明年给父亲看,让父亲也高兴一下;如果没花,当然更好。”
看着儿子放心下来,大口开始吃点心喝茶,妙姐儿只是含笑,做好为儿子补上这钱的准备,只是要不要告诉表哥?妙姐儿不打算告诉朱宣。
朱宣这样教育儿子,也没有对我说一声儿,妙姐儿有些想娇嗔,是不相信我吗?我也不告诉他。但是母亲的心细和父亲的胸怀是不一样的。
“让母亲帮你补这帐可以,你自己要细细地记下来是为了什么花用的才行。”天底下的大部分的母亲都会说这种话,因为女人主内比较多。记下账来再回头看看哪些是不应该花的,这话是让人听着耳熟的一句。
朱宣要儿子大气,不拘小节,心中有底线就行;妙姐儿要儿子花用谨慎,不挥霍一空。夫妻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看看谁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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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温情(十九)
下着小雪的天气,腊月前后的街上人来人往,几个身材高大的护卫护着一个小少爷,一个小姑娘正在街上逛街,正是武昌侯的儿子齐文昊和南平王的女儿端慧郡主。
别人就算是不认识,看到这样的场景也知道是有钱的人家,京里这种情况算是比较多,世家子弟,官宦人家的少爷姑娘,在街上逛都是这种样子。
当然卖东西的喜欢,摆小摊儿的只要不遇上不讲理的纨绔子弟,其实这种小小的世家子比较好宰,有的时候后面会有懂市价的家人,有的时候就是自己跑出来玩,花钱总是舒服的,这就正是宰钱的好机会。
大一点儿的铺子对于世家子弟都是认识的,虽然不敢狠宰,可是可以趁机卖一堆无用的贵的东西出去,式样越新越是只有一个或是少量的,说上几句:“除了小少爷,除了姑娘,别人也用不了。”一下子就能卖出去。
再就是古董铺子喜欢,淘弄古董当然是对着用得起的人家,古董是无价的,随着行情走。所以街上的生意人看着护卫和侍女陪伴下的小少爷和小姑娘,笑容更亲切,招徕声更响亮。
“新鲜的果馅儿点心,十文钱一个……”齐文昊听到这样的喊声,立即问端慧郡主:“你要不要吃点心?”
从小儿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相对于毅将军和顾冰晶来说,更为亲密无间。端慧郡主从袖子里取出自己从父亲那里要来的银票看一看,一张一百两,要了五张在手里。
身旁的齐文昊对端慧郡主道:“你买什么,母亲都付钱。”高阳公主是这样交待儿子的。端慧郡主却是摇摇头道:“我母亲说,不能乱花你们家的钱。”
母亲会说这种话,父亲从来不说,朱宣觉得养一个女儿给了人,花钱是应该。京里娶媳妇互相攀比谁家给的首饰多,聘礼多,南平王府当然不会争这些,可是让公主殿下花点儿钱是应该,就是朱宣自己接了妙姐儿来,也是从来没有小气过。
“那,”齐文昊就这句话的回答还是以前那一句:“你不用告诉岳母就行。”还没有成亲,先把岳母给否了。端慧小脸儿上有笑容,但是摇着满头花翠的小脑袋道:“不行,我和母亲之间是没有不说的话的。”这是妙姐儿和孩子们之间的约定,有什么事情不好对父亲说,记得来对母亲说。
两个带着银子的小孩站在当街上经常先就这种问题讨论一下,然后齐文昊结束话题:“我相中的,我买给你,你相中的,你要是不愿意我来买,就自己买吧。”端慧郡主笑眯眯:“跟以前一样。”
路边的大小摊子候着小少爷和小姑娘,站在路边上只是说话,看得眼睛里出火只是不过来,好在街上出来逛的人不少,也不用专候这两个看着有钱好宰的小孩。
林林总总一大堆东西买下来,竹子做的小玩意儿,木头雕刻的小人儿,小动物,年画儿也是早早的就出来了……端慧的银票买有的东西太大,只能先怀里放着。
“咱们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去。”齐文昊和端慧到了能单独出门的年纪,不在外面逛个够是不会回去的。到了天黑,随从的人护着两个小主人去了京里名气的酒楼。掌柜的一向是认识的,亲自出来招呼。
小雪晰晰枥枥地下着,雅间是早就升好火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算在菜钱里。端慧坐在临窗的栏杆旁边往着窗下看,突然招手喊一声:“冰晶,”然后回头对着自己的丫头笑:“是顾姑娘在下面过。”
正在和掌柜的问要的哪些菜的齐文昊也对自己的跟从说一声:“请顾姑娘上来。”楼下的顾姑娘是坐在轿子里,轿旁走的是自己的丫头,这才被端慧郡主给认了出来。看到跟齐文昊的人和跟端慧的人一起迎出来,顾冰晶也正想散散心,命轿夫们住轿:“我上去和端慧郡主说句话儿。”
走到楼上来,一室的温暖如春,齐文昊是小大人一样的坐在房间铺陈的一个富贵玉堂的锦榻上,正在和端慧郡主在说话。看到顾冰晶进来,还是在楼栏杆那里拧着身子坐着的端慧郡主站起来迎了下去,然后笑眯眯:“你去哪里?”
顾冰晶身后还跟着一个玉色衣裙的小姑娘,和顾冰晶是差不多大,听着顾冰晶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妹左依雯,”然后看着端慧郡主道:“这是南平王府的端慧郡主。”左依雯当然是给端慧行了礼,这一位是郡主。
再看看房里没有大人,只有跟从的人是大人,就这两个小孩在这里大模大样的准备吃饭。端慧一向喜欢与人玩,见着顾冰晶就不放,笑靥上梨涡微现,头上的环佩也随着端慧歪一下小脑袋而轻响几下,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在这里吃饭吧,”端慧郡主直接就为顾冰晶吩咐了:“回去告诉顾夫人,我留冰晶在这里吃饭。”后面站着的是一个稳重的年长妇人,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照顾顾冰晶才一起出来。顾冰晶刚笑一声,端慧又和气地对着左依雯道:“左姑娘也留下来。”
年长妇人是顾夫人房里的妈妈,知道端慧小郡主的分量,再看看顾冰晶的神色,小孩子哪有不爱玩的,这才笑道:“那我就回去对夫人说一声,只是姑娘和左姑娘吃过饭早些回去,免得家里惦念。”她一个人下楼先走了。
楼上端慧郡主给顾冰晶看自己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打开来,反正有人打开有人重新去包好。最后是一个剑把上的装饰,端慧很是得意:“我给父亲的。”
顾冰晶赶快说好,再装作不经意地看看左依雯,一看到端慧心里高兴,就把左依雯给忘了,这位表妹却不是顾冰晶的亲戚,是三舅**亲戚。京里大换官员,这位左姑娘家里也刚刚被黜。
虽然不是正经表妹,却是顾冰晶素日处得好的一位,顾冰晶听到左家的事情以后,这才求了顾夫人来看看。左家乱得不行,顾冰晶就把左依雯给带回来了,这是出门的时候禀过顾夫人,接左依雯来住几天。
左依雯面色苍白的只是听着,心里不能说是不难过。顾冰晶的三舅妈楼御史夫人,此时正在家里骂南平王。朱宣观看情势之余,随手把自己不对的政敌也剪除了两个,被黜的被黜,出京的出京,这位左大人就是最会跟在楼御史后面,为弹劾南平王摇旗呐喊的一个人。
平时是和左依雯好,可是见到端慧郡主,顾冰晶就心偏了一下,目前就这一个小姑子,巴结还来不及。被包括毅将军在内的南平王府的小王爷洗脑至今,顾冰晶见到端慧,只要能让的能听的,都会让着她。
漫漫小雪天在酒楼上吃饭,外面天黑下来,长街上灯光灿烂,一个大人也不在,是个年纪小的人都不会拒绝这种诱惑,就是左依雯刚遭离难,也还是小孩心性,心里是愿意留下来热闹一下,只是看着端慧郡主,觉得她太招摇,就是左依雯家境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等到菜上来的时候,面白唇红的一个小哥儿齐文昊只是照顾端慧郡主一个人,满室的光辉都似乎为端慧郡主一个人而发。
外面有人敲门进来,却不是酒楼的伙计,而是首饰铺子的伙计,一进来就点头哈腰地送上一盘子东西来:“这首饰刚刚改好,小郡主看看合不合适。”却是端慧郡主给妙姐儿买的一件首饰,是一朵新式样的堆纱花儿,花蕊上点缀着的当然不是珍珠就是宝石。
齐文昊身后的跟从人要付钱的时候,被端慧郡主阻止了,手里举着筷子的端慧郡主对着齐文昊歪一下小脑袋,笑靥甜甜的:“是给母亲的,用父亲的钱付好了,不然的话,母亲要说的。”
刚才在首饰铺子里的时候,端慧郡主就阻止过一次。
放下手里的筷子,从袖子里取出来银票,首饰铺子的伙计道谢接过来,走的时候不忘了再拉生意:“停几天还要到一批首饰呢,请小郡主小侯爷再来看看才是。”然后再恭维端慧郡主一句:“王妃看到这花儿,想着小郡主孝顺,一定是高兴的。”
顾冰晶忍不住笑了端慧一句:“钱还放在自己身上,放在丫头身上就是了。”重新拿起来筷子的端慧看着自己面前,这一会儿齐文昊又给自己挟了菜,这才笑靥如花对顾冰晶解释道:“自己花钱跟丫头给他象是不一样,而且这是父亲给我的,我都是自己放在荷包里。”
听到这话,不能不伸头看一下的顾冰晶逗趣道:“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钱,还够买什么的?”端慧郡主果然一只手把荷包打开,嘟着嘴数一下:“给父亲买了,给母亲买了,给哥哥们也买了,文昊的,冰晶你的,祖母的,祖父的,学哥儿的……”拉拉杂杂一连串数下来,荷包里只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了。
“这一张我留着,吃过饭回家去吧。”端慧问的是齐文昊,齐文昊正吃得痛快:“这菜好吃,是我父亲让我带你来的,想来是他来过的。”见问自己,这才往外面看看天:“还不晚,你不再逛一会儿,”然后回头问跟自己的护卫:“我今天花了多少钱?”
护卫报上一个数字来,顾冰晶掩着口笑,左依雯吃了一惊,再继续低下头来吃自己的。齐文昊却觉得不畅意,对端慧道:“今天花的不多,回去我母亲说我不给你买东西。”端慧却是颦了颦眉:“我花了这么多吗?”也对齐文昊道:“回去我母亲要是知道了,说我乱花钱。”然后皱着小眉头细想:“我怎么花了这么多呢?”
顾冰晶手指着后面摆的一堆东西,笑着提醒道:“问那些东西就知道了,”然后抿着嘴儿一笑:“多谢也给我买了,我喜欢,一会儿我就拿着走了。”
一个皱着小眉头问自己如何花了这么多,一个皱着小眉头想着今天花的一般,最后齐文昊对端慧道:“吃过饭,去给你看衣料去,这样就差不多了,明儿后儿我要随母亲进宫去,不得闲儿了。”左依雯只是享受眼前这菜,心里想,什么是膏梁与纨绔,这两个就是了。
饭后坐上顾冰晶的轿子,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挤在一个轿子里并不觉得怎么挤,吃过别人一顿好饭菜的左依雯对顾冰晶道:“表姐,这就是你的小姑子了,你以后呀,真的是要好好巴结她才行。”出一次门还有人为她担心花的钱不多,左依雯冷笑道:“只怕你嫁妆不够巴结她的。”
顾冰晶还是抿着嘴儿笑,安慰左依雯道:“大人们的事情,咱们并不懂,如果不是表舅这一次出了事情,我还想着带你去南平王府里和端慧玩呢。”有了顾冰雪的事情以后,顾冰晶深受顾夫人的教导,不带任何姑娘去南平王府里去,这样也好拒绝家里的姐妹们,至少是多一个借口,我什么人也不能带去,又不是我家。
听得明白话的左依雯感伤起来,过了一会儿抬起脸来吸吸鼻子,再用丝帕拭一下眼角沁出的一滴泪水,立即就坚强的不哭了:“表姐不用担心,实告诉你吧,就是我妈以前也是劝过我父亲,你那公公是惹不起的人,劝父亲不要总是跟着三叔后面弹劾南平王,”说到最后三个字,顾冰晶在轿子里竖起手指:“嘘”一声,左依雯也握住嘴,两个人侧耳听了一听,外面只有行人的走路声说话声,这才各自放松开来。
左依雯小声地道:“我母亲劝着父亲,他总是不听,反而骂我妈,男人的事情女人不要管,现在弄出来事情,丢官就丢官吧,也许以后能过上清静日子。只是家里查抄了一下,”说到这里,左依雯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道:“以后只怕少请表姐来几次了,就是现在这房子也住不起了,总是要换到城外去住才是。”
想起来自己未来的公公,顾冰晶就是一个字:“怕”,对于南平王这个公公,顾冰晶在家里听得太多,一向是有几分畏惧的,因为这畏惧,是以对端慧郡主更要亲热几分才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就是表妹左依雯。
刚从左家出来,左家在这北风天气里,乱得不行,仆人们散的散乱的乱,私自逃走拐了东西走的也有,再想想端慧,依然是高楼暖炉,颦眉想着今天银子怎么又花多了,让人思量就在这个“又”字上。
顾冰晶也跟着轻叹一口气,顾家也是二品大员,红楼梦里王夫人月银一个月才二十两,顾冰晶在封地上住到一个月,妙姐儿是依着朱宣以前待自己的例子,没有成亲前是月银六十两,比顾冰晶在家里的时候还要多。所以顾冰晶只能叹一口气,端慧今天花了多少钱。要看膏梁与纨绔,就是刚才那两个人了。
到了顾家是掌灯后一个时辰了,先去见顾夫人,顾夫人见到左依雯也是掉了几滴眼泪,虽然是三嫂的表亲,一向是走得近,所以孩子们才走得近,顾夫人安慰道:“先在我家里住几天吧,这会儿是在风头上,过几天再去接了你父母来住几天。”
问到打算搬到城外去住,节约一下花用,顾夫人叹气道:“先这样的吧,城外安静,你哥哥也可以静心读书,再考中了,家里就重新起来了。”然后才换了笑颜问自己的女儿:“说是和小郡主在外面吃饭。”
刚才问左依雯房里是一片凄伤,等到顾冰晶说话时,房里就是欢笑声了,顾冰晶把手里的东西给母亲看:“新式样的一个玉佩,端慧给我的,她现在买东西啊,时时都有我这一份呢。”
左依雯看着刚才问自己还在伤心拭泪的顾夫人此时眉毛眼睛都笑得舒展开来道:“是吗?这是你跟她好,小郡主才心里有你,这样很好,我听着喜欢。”再问一句:“有没有送小郡主回家,你再回来?”
“武昌侯世子陪着呢,”顾冰晶对母亲眨眨眼睛笑着道:“不用我送的,他们要送我,我说不必,我今天接了表妹,所以没有再陪他们。”
顾夫人呵呵笑起来道:“这样冷的天气,倒还没有回家去?”满京里几个乱花钱的小孩子,都是知道的,高阳公主的儿子和南平王的女儿可以算上是两个。
顾冰晶笑靥上也是灿烂地:“可不是,说今天银子没花够,陪着端慧去买衣料了,我就和表妹先回来了。”然后喊母亲的丫头:“倒是给我一碗茶喝的好,想着我一会儿就回房去了,只是不给我茶了,”再转过脸儿来对着母亲说今天的菜:“菜好,只是吃得有些渴了,路上才觉得。”
顾夫人慈爱地道:“回去你房里喝吧,天这么冷,早些睡吧。”顾冰晶先不走,拉着顾夫人叽叽呱呱地把话说干净,这才抿着嘴儿一笑道:“毅将军后天来呢,母亲给他什么吃?”
“给他爱吃的,”顾夫人也同女儿取笑一句,这才叫进来顾冰晶的服侍人:“送姑娘们回房去吧,外面雪地里,仔细路上滑才是。”
此时南平王府里,妙姐儿和朱宣正在说话,妙姐儿不时往外面看一眼:“端慧今天回来的晚?”朱宣看看沙漏才道:“也不晚,这天黑得又早了,”冬日夜越发地长,明窗外可以见到细细有如撒盐的小雪,时而又看不清楚了。
小桌子摆着今年的新窗花,妙姐儿最爱,拿了几张好看的进来给朱宣看:“今年我不能自己贴了,去年在战场上陪着表哥,”想起来还是向往,忘了断粮的时候,忘了雪地里手握着马缰象握着冰柱的时候,妙姐儿只是想念那大雪:“有的地方都齐腰深,外面站岗的哨兵站一会儿就变成雪人,”
此时是在温暖的房里说这个,妙姐儿当然是笑声:“当时我羡慕他们好身体,再想想我自己不是也没有抱着手炉也能行。回到了京里,”妙姐儿把手里的手炉拿出来给朱宣看,赧然地道:“象是我娇气地不行。”
朱宣含笑看着,听妙姐儿嘟起嘴,又有三分得意地道:“秀珠来看我,让我再对她说说草原上的雪,我偏不告诉她,直到她央求说,说不管怎么说,她都信我的,我才给她故事听。”总算妙姐儿是让人能信一次,不过这一次小心地避开了描述自己是一员英明神武的将军。
哈哈大笑的朱宣道:“你上次说的就是表哥听了也不信,何况是你的淘气知己们。”妙姐儿把自己说的就差上战场,在乱军中厮杀一回,然后横枪怒马:“你们谁敢来”自然敌军人人后退。所以没有人信,这个牛皮吹炸了原因首先是自己。
妙姐儿对着朱宣笑得又有几分梨笑桃灿,就是到最后自己想帮忙射两箭,只射了两下就被若花和如音劝下来了,担心沈王妃射不到别人,反而被别人当了靶子。
说着说着话就跑题了,夫妻之间经常会这样,朱宣早就习以为常,和妙姐儿说话就是图着听她说话解解官场上的枯燥,反正到最后,妙姐儿要说的话,自己还会转过来:“前年我是自己亲手贴的窗花,”还是回到窗花上来。
外面有了声音,妙姐儿立即竖起耳朵:“端慧回来了?”坐着没有动的朱宣也微笑道:“是啊。”房门上的锦帘打开,带着一身冷气地端慧郡主走进来,摇着小脑袋笑道:“我回来了,”再看到小桌子上的窗花,回身命跟自己的人:“把我给母亲买的东西拿过来。”
这才迈着小脚步走过来,走到母亲面前在她面颊上亲一亲,把手炉放在母亲身边的榻上,张着小手奔着父亲去了,一面开始解靴子。
朱宣把女儿搂在手上,另一只手帮着她解靴子,两只靴子都脱下来,就手握一握女儿的小脚,先道:“外面呆得太久了,冰凉的。”
搂着父亲脖子站在榻上的端慧郡主在父亲面颊上这才亲一下,然后把小荷包打开给父亲看:“没有花完,还有一张呢。”然后缠着父亲:“下次出门给多少钱?”
妙姐儿含笑把女儿的手炉打开,再放去两个梅花香饼儿,眼前这一对父女亲昵,已经超过了身处的这个环境中的制度界限,如果是在现代倒是正常之极。可是谁又去管这件事情呢,表哥疼端慧从小就这样了。
手炉装好递过来给朱宣接过去,放在端慧脚下,端慧就嘻笑着用自己在雪地里踩回来的小脚不时在手炉上暖一下,听着母亲要教训自己:“一出门就会问给多少钱?你也太花费了。看看你又弄的这些东西,今儿又花了多少钱。”
朱宣就要开始拦着妙姐儿的话了:“公主愿意给买的,”然后看着妙姐儿笑,虽然不说话,妙姐儿明白那含意,自己接过来没有成亲的时候跟端慧一模一样,出一次门不会少花钱。
踩着手炉在玩的端慧郡主还是嘻嘻笑,回了母亲的话:“给母亲买的,是父亲的钱;给父亲买的,文昊说用他的钱;给端慧的,是公主殿下的钱。”看看账目多清楚。
南平王夫妻一起笑起来,这账是怎么算的,大人都快听不明白。端慧解释完了,就开始赖着不想走:“我回过祖母,今天睡这里。”
地上站的丫头们赶快笑着道:“太夫人让小郡主回去睡,不要累到王妃才是。”朱宣也道:“再坐一会儿就回去吧,母亲那里经得起你在这里闹。”
纠其原因,端慧对着母亲隆起的腹部看一眼才道:“***早点儿来,端慧就能在这里睡了。”然后赖在父亲臂弯处,继续问他:“今天去给端慧的小马喂草料了吗?”哥哥们弄马,端慧郡主当然也是有一匹,平时是拉着朱宣一起去看。
妙姐儿含笑看着表哥与女儿在絮语,早早地学学也好,南平王的女儿不会骑马,妙姐儿不觉得这是好听的话。
一直到了正月里,妙姐儿才得已和高阳公主见上一面,偶尔问一下文昊,公主竟然是天天要去宫中,一呆就是半天,齐文昊则是两三天里就要去一次,妙姐儿看着明窗外的红梅上的雪,红的象胭脂,白的是高洁。
呼声最高的五皇子,还是这样谨慎,从高阳公主天天入宫陪伴皇帝就可以看得出来,郑贵妃娘娘多年立于宫闱不倒也是有她的能耐。
中宫离丧,六皇子贬去皇陵,这个时候皇帝最需要的是亲情是温情,而不是安排一堆年青美貌的少女。
而嫔妃们各自手段多多,外面传言也多多,就是朱宣偶尔也会回房里来说一句,某位娘娘家里新送进宫里的人,被公主挡了下来。
妙姐儿只能在家里候着高阳,听起来高阳公主象是忙的不行,事实上高阳公主也忙的不行。直到初五以后,才得已有一天是早早出宫,把皇帝交给了母亲郑贵妃,想想吩咐车马:“去南平王府,久不见王妃去看看她。”
中宫离丧,高阳公主一夜之间长大了,倚在马车里的高阳公主拿起火盆旁的火锏来拨一下马车里火盆里的炭火,让炭火燃得更旺些,这才重新倚在马车锦垫上轻轻叹一口气。
皇帝最宠爱的长女高阳,以前来看皇帝是出自于父女亲情,现在来看皇帝则是别有心思,高阳公主想想母妃郑贵妃对自己说的话:“皇帝最近精神越发的不济,你弟弟继位看来是没有悬念,可是什么事情都是居安思危才行。”
这样说的时候,郑贵妃只是冷笑不已:“皇后之位悬空,狐媚子们都打着主意呢,母亲是年纪大了,”郑贵妃年纪与皇后一般,是身为皇子的皇帝大婚以前先纳的侧妃,也算是一路相伴到今天。
“慧妃倒也罢了,倒还安生,来看过我对我说了,十五皇子长大了能封个王,就是她的福气了。”郑贵妃依然是美丽四射的眼睛里这才有了一丝笑意,再对高阳公主道:“可是有不安生的呢,”年青的嫔妃多不安生,以色事人者多以年青美貌为倚仗。
高阳公主当然不会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反而安慰郑贵妃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天天陪着父亲呢,父亲也并没有提起过哪一位嫔妃来,反而是要文昊多多进宫里来看他才是。”古人抱孙训子,皇帝更为可怜,生下来要篡位儿子的皇帝历史上并不少见。
是以皇帝与年长的皇子之间如果不是父子还有几分和睦的话,那就会变成势如水火,彼此在猜忌对方。为来为去,为的是皇位与皇权。
听到高阳公主这样说话的郑贵妃,美丽的眼睛里又是一丝笑意,郑贵妃又一次押对了,身为外孙的齐文昊更为讨皇帝喜欢。至于别的皇子们,年纪渐长都会在心里有自己的心思,为自己打算,打算来打算去,父子亲情在皇族利益下就点滴也不剩。
“贤妃今天来看父皇,被我回了,后来父皇醒了我告诉了他,问他要不要见,父皇说不必了。”高阳公主想一想妙姐儿的话,儿子成亲前房里不要有姨娘才好。皇后在世时,父皇对她也是一般,宫中年年进嫔妃,年年都有新得宠的人,可是皇后一旦去世,皇帝立即就这样日日见老,有很多事情都不想过问。
俗话说,人生几大悲剧,少年丧母,中年丧妻,老来丧子,高阳公主想想这话真是对,皇帝本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结发之人一旦离去,日子中的一些重要东西象是活生生的被扯了去,人的精气神就少了许多。
郑贵妃黯然神伤了一下,以前在心里还会得意,自己与皇后平分秋色,自嫁过来以后荣宠不衰,现在不时心里会有一种想法,要是我离去了,皇帝会这样为我x日老去容颜吗?是个女人在这样的情景下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聪明睿智的郑贵妃也不例外。
可是眼前局势不容郑贵妃有太多的黯然神伤,还是儿子继位最要紧,而高阳公主在这样的局势之下,不得不快速的长大了。人成长多在逆境之中,是以失败乃成功之母,其实也算是一种无奈的悲哀,顺境里只会一路春风,难以想到秋风秋雨的时候。
马车外有人回话:“公主,到了南平王府了。”马车轻轻晃动一下停了下来,就连火盆里的炭火都没有动摇,火盆沉重更不会动,原是镶死在马车里的。
车门打开,垫脚的小板凳也放好,高阳公主扶着侍女的手走下车来,看着王府门房上的人迎上来,先笑一声道:“不用通报了,免得王妃出来接我,我自己进去就行。”反正路熟,高阳公主就款款地带着人自己进了去。
妙姐儿只迎到廊下,两个人在院子里互相道了新年,这才一起进房里来,坐下来妙姐儿让人重新摆一桌果子来,再把好茶泡过来。
高阳公主与妙姐儿一坐下来先只是含笑,略停了一停看着丫头们在摆桌子而没有说话。两个人心里都同时浮现出来一个想法,她还是她吗?
公主殿下脸上是笑容,心里在想,这几时宫中的人见到我都和以前分外不同,嫔妃们比以前更客气而且多尊重,妙姐儿会变得象这样?客气尊重中其实是透着距离。以前歪在锦榻上,喁喁私语,或是谈论武昌侯,或是说南平王的风流事,这样的日子还会再有吗?虽然南平王莫名没有原因的成了一个好人。
妙姐儿是春花一样的笑容,可是心里也想,儿子们以后是做臣子,这已经是不能更改,不做臣子就是臣民,再听了公主殿下最近在宫里也算把持,妙姐儿轻叹一口气,还会象以前那样,背后笑话表哥又出门会了谁,或者是笑话武昌侯,今天又被公主从房里撵出来了。
这叹息声让高阳公主脸上笑容加深,原来妙姐儿也有担心,高阳公主看着丫头们布置完果品出去,这才道:“你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
妙姐儿重新露出笑容来,两个人眼睛对眼睛,对方的眼睛里都是清澈可以见到心思,笑意一起出现在这两双明眸中,然后一起约定:“咱们,还象是以前那样。”
房外北风四起,吹得行走的人有些衣卷裙飘,睁不开眼睛的样子,房里妙姐儿再一次拜托高阳:“我女儿,被表哥娇惯坏了,跟文昊出去一次就乱买东西,你也要好好教导她才是。”
高阳公主就嗤嗤笑着,拿起来小桌子上的松子吹去皮放进红唇里,这才道:“你当我花不起吗?”
妙姐儿也嗔怪了:“人家在说真心话,不是和你打机锋,你倒这样说。”高阳公主含笑道:“你放心,那是我们家的人,我自己当然会上心。”
“你们家的人?”妙姐儿嘻笑一下,再一次告诉高阳公主:“表哥最怕听这句话,一听到象是有人剜了他的心头肉。”朱宣一听就头疼。最近应付的方法就是交待妙姐儿:“咱们再生几个女儿才是。”
听到南平王头疼,高阳公主觉得很喜欢,面上刚有三分得色,对面坐着的妙姐儿又自言自语了一句:“你再生个女儿,正好我来订。”
房外这就有丫头回话了:“宫里来人求见公主殿下。”却是郑贵妃身边的人,匆忙禀告高阳公主道:“贵妃娘娘请公主回宫去。”
匆匆忙忙中,高阳公主没有坐暖身下的锦垫就又走了,临走时含笑对着妙姐儿再一次道:“咱们还是象是以前一样。”妙姐儿点头看着高阳公主步履匆匆,虽然没有送到廊下,还是扶着瑞雪到廊下去站着看了一会儿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看着皇帝睡下来才离宫出来的高阳公主在路上才问清楚,宫人回话道:“公主刚走没有多久,皇上就醒了,先喊了郑贵妃娘娘,又让喊了五皇子进宫,”一直陪侍着皇帝的郑贵妃对着出宫的宫人用眼色示意,再去找了公主来。最能安抚皇帝的就是高阳公主殿下。
“停车,”高阳公主先吩咐停下马车来,才对自己的丫头道:“让人回去接了世子一起进宫去。”看着人离去,高阳这才吩咐重启马车,高阳的心里也有感觉,父皇这一次找弟弟进宫,象是不一样。
弟弟开始更换官员,却都是一一禀过父皇的,就是高阳也觉得不可思议,父皇居然会同意,而弟弟居然也敢呈禀上去。
父子两个人互相试探,做儿子的试探一下父亲,是不是真的有让我继位的打算;做父亲的一一照批下来不误,随便你换。所以五皇子从一开始只是试探的奏折到最后的随着自己心意来,蒙在鼓里的只有郑贵妃和高阳公主殿下罢了。就是五皇子一个是太忙,一个是想想这样局势不是明摆着要让位于我,所以没有及时对自己的母亲解释清楚。
等候五皇子的时候,皇帝正在和郑贵妃话当年,面容原来清隽,现在更为消瘦的皇帝看着宫室里的一对玉瓶正在笑:“我还记得你刚到我身边来,有一次打碎了一对玉瓶……”郑贵妃含笑接下去:“我担心皇上说我,把那玉瓶送出去让人重新修补,不想补的不好……”
皇帝的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是啊,我去拿玉瓶,只拿了上半截在手上,你当时居然还说是我拿成那样子的……”
年纪偌大的郑贵妃突然重有了娇嗔:“皇上……”宫室里皇帝拍拍郑贵妃的手,自己是突然想明白的,身边的人说走就会走,皇后缠绵病榻经年,皇帝是没有放在心上,不是什么重病不过就是痰喘,不想这一次痰气上来堵死了。
再看看成亲的皇子中,眼前也只有五皇子,皇帝想想五皇子最近两个月的动作,只能在心里想,这个倒还象是我的儿子,先时滴水不漏,不想心有沟壑。
一个宫女进来回话:“五殿下到。”五皇子进来以后,看到皇帝是倚在龙榻上,身边坐着母亲郑贵妃,作为儿子的五皇子也是心里有感伤,亲眼看着一个人说老就老下来,这是什么感觉。
对皇帝行了礼,皇帝招手命五皇子上前来,让他坐在自己膝前,手上拉着郑贵妃,看着这一对母子,都是先于皇后母子在自己身边的。
先是轻咳了两声,皇帝这才慢慢道:“朕老了,有一句话要交待你们才行。”郑贵妃听着这虚弱的声音,一阵心伤,平日里满心里为儿子继位的心思都跑得远远的,为皇帝抚了抚胸口,道:“皇上保养身子最要紧。”
“我老了,”皇帝摆摆手道:“我不能不承认我老了,所以要紧着交待你们才是。”五皇子看看母亲,这才道:“父皇请说。”
皇帝沉思一下,慢慢说出来:“皇后陪我多年,现在想想,朕也没有怎么对她好,她膝下只有一个皇子,朕答应过卫夫人,皇后遗言要六皇子一生康安,你能做到吗?”
听过以后当然是心中大喜的五皇子,又不得不作作样子,上前跪倒在皇帝榻前:“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父皇千秋大业还待有时,何出此言?”
皇帝再随意挥挥手,道:“你起来吧,听我说话。”郑贵妃示意五皇子重新坐下,眼睛里也有喜色,强自压抑着对皇帝道:“皇上一时龙体欠安,好好保养,到了天暖和些儿,就会好些了。”
“也许吧,”皇上说两句话就要沉思一下,宫室里的郑贵妃母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压抑着喜色等候着皇帝开口。
皇帝再说话,却转了话题:“那一年我还未登基,晋王手下的人不小心夜里跑错了地方,跑到了我那里,”皇帝淡淡地说着这个话题:“后来我也放他回去了。”
再过一会儿,皇帝又想起来一件:“好不容易办成了一件事情,被晋王拿在了手里居功……”说来说去总是这样的事情,郑贵妃母子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只是静静听着。
高阳公主走入宫室里的时候,只看到五皇子跪在皇帝面前发誓:“儿臣一定好好看待六弟。”皇帝嗯一声,眼睛里突然如刀,再看看郑贵妃,郑贵妃也发了毒誓:“当待六皇子如亲生。”
一旁站着的高阳公主手里拉着齐文昊,先只是静静等候着。只到皇帝最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再交待五皇子一句:“我视晋王有如胞弟,先皇子嗣也是稀少,留存下来的朕要好生看待,让他一生康安。”
五皇子这才明白为什么晋王皇叔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只有晋王皇叔虽然是吓得不行,还是在他的王府里过他的年。
“我子嗣也稀少,”皇帝难得是露出慈爱的面容对着五皇子,这一刻,才象是一个父亲:“也想着他们一生康安才好。”皇帝膝下存活的尚有五、六位皇子,七、八位公主在。
最后才招手命高阳过来:“文昊也来了。”郑贵妃拉着齐文昊到榻前来坐着在身边,高阳公主看看弟弟,五皇子对姐姐是一个会心的微笑,姐弟两个人也都心中明白。
“文昊在家里做什么?”皇帝对着齐文昊更象是慈祥的外祖父。齐文昊在皇帝面前也是不怎么拘束,有如自己的母亲高阳公主:“我在给端慧修毛笔。”
皇帝呵呵笑了道:“你还会修毛笔?”齐文昊比划给皇帝听:“端慧弄坏了南平王世子的毛笔,问我能不能再装上去,我会装。就是跟原来不太一样。”翠玉管笔格外名贵,端慧郡主想看看为什么这么好,把笔头拔了下来。
“你这门亲事订的不错,”皇帝想想,颇有几分自得:“这还是朕的主意呢。”想想南平王那个时候指责武昌侯,这样不好那样不好,就没有怪到他自己也不愿意订亲上面。
高阳公主想想也是开心:“可不是,这亲事还是订了,现在他到没得说了。”端慧是南平王的心头上的肉,公主想几时接就几时去接,正当光明的接走住两天,以后是我们家的人。
眼眸再看一看身边站着的胞弟,高阳公主想想刚才与妙姐儿的对话。刚为文昊和端慧订亲的时候,就是五皇子背地里对着姐姐也拜谢一下:“这门亲事订的好。”
倒不是与南平王结成姻亲就稳稳能继皇位,这中间六皇子出事情,五皇子平时也是卖力的人,只是三位异姓王中,靖海王老矣,北平王一向只想到自己,南平王壮年强干,是最好的联姻。高阳公主回想往事,只是微笑,我们只为着儿女亲事,倒没有想到这么远。
皇帝交待完了,象是放下许多心事,只专心地与齐文昊说笑,帮他出主意装毛笔,最后大乐道:“你要是弄不好,送进宫里来,朕帮着你弄。”然后交待齐文昊:“几时带上你的小媳妇进来看朕,南平王家的小郡主,我记得生得好。”
新年过后的第一次见朝臣,五皇子封为太子,这个明眼人早就能看得出来的消息,来得也不算是太晚,而南平王府里,南平王只带着自己的小妻子准备回去,京里太乱了,还是回去好。
满城谣言四起,就是北平王和靖海王也要数落朱宣几句:“王爷慧眼,独把我们忘了。”象是朱宣一直就在暗地里支持五皇子,至少先成了亲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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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无语,泪落泪无声。[]大文学情弦情动情相丝,雨落雨溶雨空流。相思耐何生惆怅,徒留满腹向倥仲!
春心莫共花争发,
眯着眼刚准备小憩一会儿,天空已经泛上了一层鱼肚白。
其实,也并不感觉怎么累,只是天还太黑,夜间赶路还是多有不便的。加上楼星年的伤势,虽说不致要命,但休息一下,总归不会有什么坏处。
我们寻来马匹,跨上马背,便马不停蹄地朝他和楼冥夜几人约定好的方向驶去。
等赶到的时候,正值一天中午,楼冥夜正在搭建好的帐篷内,与几个重要下属商议要事。大文学
也不过他短短的数日功夫,他的脸颊已有些清瘦,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顾得上整理的缘故,头发看上去有些凌乱。深邃的瞳孔,染上了浓浓的疲惫,下颚长出了少许的胡茬,不死之前那般圆润,仿佛被生生削尖一般。
我鼻尖一酸,眼眸突然涌起一阵水雾。我捂上鼻尖,尽量压抑住,好让自己不会一时忍不住,哭出声来。
[万][书][吧]aNshBA. 看见我,他呆呆了忘了有所反应。
我突然好想,好像上前紧紧的抱住他,就这么与他抱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不去管周围或惊诧,或鄙视,或嫉妒,或欣喜的眼光。大文学
从离开他的那一刻,我就不停的在努力积攒,就等着见他的这一刻,跟他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多少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几日以来,相思的味道,竟满满的在这一刻全部都一股脑儿的溢了出来。
那一刻,我突然就决定了,要遵从自己心底的想法,既然没办法逃开,那不如索性就坦然面对。
“我答应了,我想好了。”我抱着他,不停的呢喃,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呢喃,生怕他听不到。
“你说的是真的?”他欢呼着,把我高高的抱起来在原地转着圈。
一圈,两圈,三圈……直到我们都头晕了,也不愿停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空气,这一刻,我的眼里,我的心里,都只有他,只有他……
有些人,有些事,有个世界,注定就只能深埋在心底。我毕竟还是高估了自己对那个世界的依恋和想念。
毕竟,那个世界,已经再没有,值得我去留恋的亲人。
所以,一直到后来,我都没有去刻意的在找那些帮我回家的东西。虽然最后他们都还是回到了我的手里。
“你要办的事情怎么样了?”累得倒在地上,我用衣襟擦着他额后上滚下的汗珠,柔声地问道。
那晚那么火急火燎的离开房间赶来这里,想必是发生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应该和那泷国的逼宫之事还有不小的关联。
“可能还不能马上解决。”他抱着我,让我靠到他的怀里,语气却十分的沉重。应该是一件很棘手的事,不然也不会让他这么忧心。
“我能帮什么忙吗?”我抿唇,犹豫了一下,轻轻的问道。
他刮了一下我的额头,宠溺的说道:“不用,你照顾好自己不让我担心的好了……”
我也不管他是否会生气就嘟着嘴冷哼一声,“霍”的从他怀中坐起,“哎呦”一声,这才意识到,脚还在隐隐作痛。
熙熙攘攘的小茶馆里,下午的时分就很热闹,这源于这一条街是热闹的原因。下午在这里泡一壶茶,听一回书的人多为喜欢听消息的人,这样的地方是小道消息比较灵通的地方,也有比较新的消息。
一个布衣的汉子急匆匆地走进茶馆里,一进来就对着熟人发布刚才的消息:“台大人被摘印了,钦差正在台大人家里,门前都是兵。”然后用自己敞开的衣襟擦汗,再大口的“咕咚”地喝茶水。
一角的桌子旁,坐着两个绸衣的人,一个中年气概,一个只是青年,这两个人进茶馆坐下来时,还是让别人注目一时才移开眼睛。
一个比一个生得要俊秀,偏中年的那一位气势夺人,青年的那个秀气飘逸,是朱宣和妙姐儿夫妻。
周围还有一张桌子上,坐着朱禄和朱寿,只是布衣,也是对坐侧着耳朵听茶馆里议论纷纷。妙姐儿悄声对朱宣道:“又摘一个印。”这位钦差大人就是五皇子从京里派出来的。
封为太子没有半年的五皇子依然如年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更换官员,六部里一部一部地派,再寻上三位异姓王和各位王爷,各位郡王。
街上有哭声传来,这里离台大人的官邸不远,就在一条街上,妙姐儿听着这哭声,再听着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地议论:“说从京里来的消息,这是换下来的第二十二个官了。”
这个数字就是妙姐儿听了也大吃一惊,妙目在朱宣脸上一转。手里执着一个紫檀茶盏的朱宣似乎在嗅那茶香,同时微微点头:“虽不中亦不远矣。”
京里的四品以上的官员换了五、六个,吏部、刑部侍郎都换下来,天塌下来不砸蚂蚁,官小一点儿的反而没有事情。
而在三位异姓王的封地上,反而是频频更换五品官员,不高也不低,也是可以上蹿下跳的角色。这位台大人就是涉及南平王财政的五品官吏。
南平王夫妻都不说话,出来转转就是听听街上的人怎么说。这位太子殿下看来是想要插手王爷们的财政,朱宣脸上不动声色,心里自从五皇子在京里更换官员的时候就没有舒坦过。
太子殿下要拿人开刀,与王爷们重议供奉,首先就要拿南平王来开刀,这是自己的姻亲,不然的话别人就有理由,人人眼睛现在又都看着朱宣。
妙姐儿端起朱宣刚给自己斟上的茶水,端在白晰的手上还没有喝,只是先说一句:“这是今年的新茶。”茶一斟出来,香气先萦绕于鼻尖。
“是啊,”朱宣看着小二过来更新茶食碟子,换上一盘子新青果,看着妙姐儿用尖尖指尖拈起一枚,只是想心事。回到封地上这才四个月多,太子殿下就更换了表哥封地上,这是第五位官员。这门亲事结的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妙姐儿把这句话对着朱宣说一遍:“真是没好处。”淡淡笑一笑的朱宣又在听两个老者的谈话,直到他们说完才低声道:“下一步要找我要钱了,你只管看着表哥说的对不对?”新到任的盐官已经会过南平王两次,盐务一本烂帐,南平王全推不知道:“盐税酒税铁税……全归京里管,我不方便插手。”一问三不知,一推推到长城外面去。
在京里晋王府里依然是晋王的那位三皇弟,手下门人一一被刑部请去,其中一条罪状就是:倒卖私盐。晋王这个年应该是过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才是。
“军中?”妙姐儿只说了这两个字。军需官一向是个肥差,只怕也要换换。朱宣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更换军需官,那就换吧,看看明年这仗还打不打,缺了我的粮草衣甲兵器,正好让他兵部里扯皮去,就是小蜀王频频来信,南平王也是回得一派正色凛然:好好看待。
看看近晚饭时候,茶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准备在这里听说书的人,台大人的事情也是一个谈资,今儿晚上的书也是谈资:“听说是师娘口对口教的荤段子?”茶馆里就一片笑声:“问问说书先生去,师娘床上教的吧。”
“我们回去了,”朱宣和颜悦色,但是不容反驳。茶馆里一到入夜以后,约是现在的晚上九、十点钟左右,就不再说正经的书,开始说荤的。
妙姐儿含着笑容站起来,轻轻抖抖身上的玉色长衫,天色刚刚晚霞的五月夕阳下,这就要回去,说荤书的还早着呢,不过要回去看看新生的小儿子才是。
沈王妃三月底生下南平王的幼子,大名朱恒,这是老侯爷准备起给闵小王爷的名字。恒小王爷与闵小王爷官阶相等,是皇帝在京里就答应下来的,落地就是校尉,只是这才刚刚满月有余,这一来一往的路程时间不够,京里的旨意还没有下来。
不是个小郡主,南平王有几分遗憾;如果是个小郡主,南平王也会有几分遗憾,另外几分遗憾就是纳闷,妙姐儿身子如许大,竟然不是两个。
乳名胖倌的恒小王爷,让母亲受尽痛苦才生下来,实在是太胖,好在不是第一胎,不然的话生得更艰难。朱宣当时抱着胖倌在手里的时候,也叹一口气,妙姐儿一下子就要瘦下来了,肉都在这孩子身上呢。
看到王爷王妃站起来,朱寿去会钞,朱禄去外面栓马的柱子上解下马缰来,主仆四人上马在晚风中徐徐往王府里来。
五月的天气风不冷也不热,吹得春衫轻拂发丝微乱。从台大人府邸门前经过时,妙姐儿再看一眼,大门洞开着,可见地上有一些旧纸碎屑等在轻风中拂动,哭泣声已经听不到。
从大门往里可以看到只看到门内的影壁,一个老门子慢慢弯着腰也是没精打采地从里面走出来,街上人声鼎沸有热闹摆夜摊儿的趋势,就是这样,身处在街上的人还是感受到门里的萧瑟。
一朝天子一朝臣,妙姐儿想想高阳公主与自己说过的话:“咱们还象以前一样,”物是人非,都会有变的时候,妙姐儿只能这样想。
回到王府的时候,经过大门,门房的人出来迎,妙姐儿也没有停马,带马上了台阶继续往府里去,而且回身笑着让朱宣快点儿:“儿子会不会醒?”
朱宣也没有下马,朱寿朱禄在府门外下了马交给人,然后小跑着跟在后面来了。妙姐儿一直骑着马到房外才跳下马来,再次回身对着朱宣嫣然一笑,这才转身大步往房里走。
“这个孩子,”朱宣下马来一并交给后面赶来的朱禄,走进房门的时候,先侧耳听一下,并没有哭声,胖倌应该是没有醒才是。
丫头们打起门帘来,朱宣走进房里,果然是看到妙姐儿眉开眼笑地抬起面庞来,一根手指竖在有如胭脂的红唇上,正俯身在胖倌的小木床前的妙姐儿看着胖乎乎的儿子,这个儿子依然是随朱宣的多,极象长兄朱睿。
这是生下四个孩子的妙姐儿第一次完全自己养新出生的孩子,大多的时间就花在胖倌的身上,平时没有事情就坐在胖倌的小木床旁边做针指,和其它三个孩子说话。和朱宣夫妻两个人吃饭,也是要把胖倌的木床放在身边。
睡得眉展眼舒的胖倌动了一下手脚,身上一件绣着五福的红色小衣服,妙姐儿低声让朱宣看:“表哥,胖倌动了。”同样是第一次时时看到这么小孩子的朱宣也是样样觉得新奇,看着儿子胖乎乎的小脸儿,醒来的时候一笑或者是尿了饿了要哭的时候,脸上的肉都挤得皱起来,端慧郡主形容过一次:“象包子。”胖倌象包子,朱宣再看看儿子又睡着皱皱眉,果然是象胖包子。
“尿了还是饿了?”朱宣准备出去找奶妈,妙姐儿奶水出了月子就没有了,都是吃奶**奶。已经算是熟练的妙姐儿伸出手来为儿子整理一下尿布,摇摇头道:“没有尿。”
就这几句低语,丫头们已经出去把奶妈找进来,朱宣这才交待妙姐儿:“把衣服换下来吧。”夫妻两个人一起进到房里去换衣服,再出来看胖倌,还是睡得正香,这一会儿小嘴角儿往上翘,象是有笑容的样子。
坐在锦榻上,妙姐儿还在说:“笑了,刚才是笑了的。”朱宣则道:“这么小的孩子哪里会笑,再大大吧,端慧小时候就没有这么早就会笑。”
换了一身家常衣服的朱宣想着在房里坐一会儿,外面又来了朱寿:“王爷,盐务孙大人求见。”这位孙大人就是新来的盐官。
朱宣有几分懒散,这都要吃晚饭了,他跑来混晚饭的吗?漫不经心地先问朱寿:“他什么事情?”
“他只要有事情要奴才进来回话,象是着急的样子,”朱寿回过话以后,朱宣不得不站起来,正要让人传晚饭的妙姐儿问一句:“表哥回来吃晚饭吗?”
让人拿了外衣来,就站在这里由朱寿服侍着穿上的朱宣再自己整整衣襟:“回来吃,陪他吃什么。”回来陪胖倌吃饭,比陪孙大人要好。朱宣再看看胖倌熟睡的小脸儿:“一会儿我回来,胖倌不知道醒不醒。”这话说完,这才走出去。
在院子里看到毅将军带着朱闵和端慧过来,看到父亲小王爷们都站住行礼,只有端慧郡主行过礼后走过来,对着父亲踮起脚尖扬起面庞。做父亲的也笑着伏下身子来,让端慧郡主在自己的面颊上亲一口,小王爷们就嘻嘻笑站一旁,这是端慧见到父亲就要来的一下子。
一般来说,来过这一下子以后,端慧郡主就要顺便拉开自己随身带的小荷包,检查一下里面还有没有钱,没有钱的话这就正是要钱的好时候。
朱宣对女儿略带责备地看一眼,果然又去看她的小荷包了,如果有都不满意,一直到塞满为止。端慧郡主接收到父亲的眼神,嘻嘻笑一下把荷包给父亲看:“还有呢,昨天给的还没有用。”然后保证一样说一句:“明天我出门去。”
“你们慢些走,胖倌在睡觉呢。”朱宣这样交待过孩子们,这才带着朱寿去书房里,从后院门里进去,朱寿没有先去请外面候着的孙大人,而是先递过来一个盒子来。朱宣打开来,里面是一叠一百两票面的崭新银票。
朱寿看着王爷在书案后把盒子放起来,唇边也是有笑意,以前换一百两票面的银票是为了哄沈王妃,徐先生夸一次就给一张,要么就是王爷高兴就给。沈王妃努力看书,因为功课一开始不多,而且妙姐儿自己想过,朱宣是文武双全的名声,自己那个时候还是随波逐流,并没有爱上朱宣也不想着配合他。,
只是在这古代,至少要学学繁体字,有机会可以看看街头话本儿,再学学毛笔字,不想当才女,只为着能在这古代站得稳一些。所以朱宣以前隔一阵子要让朱寿去换小面额的银票,夫妻没有成亲以前,一个愿给一个愿要。
现在要哄小小丫头了,换银票的还是朱寿,唇边噙笑的朱寿突然也想有个孩子了,看看王爷这样逗着妻子和女儿,象是很享受的样子。
“请孙大人进来。”朱宣在书案收拾停当,这才对朱寿吩咐道。在外面候得焦急的孙大人急步进了来,朱寿在后面皱皱眉,这位大人也顾不得失仪,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盐务上不过就是钱罢了。难道为亏空来的?以前的亏空丢下来好了,谁还会去补它。
不能说朱寿是神算,因为盐务上只有这些事情。走进书房的孙大人面色慌张,对朱宣行过礼后,语气都有几分急促:“王爷,不想盐务上竟有偌大的亏空?”
毫不惊讶的朱宣没有什么表情:“大人请坐,你来的那一天我就对你说过,盐务上的事情我是过问的,不过你要人,去找杜威将军,他不肯配合你,你再来找我。
至于运送,税政上的事情,也是你们自己往京里运,与我其实无干。”南平王侃侃而谈,早就有话等在这里:“从我接手南疆就是一本烂帐,我曾几次禀过皇上,盐务上的亏空是不是抹平了,后来的人也好做事情。”
孙大人擦擦额头上的汗道:“王爷说的是。”几曾想过在京里人人羡慕的盐官一到任就面临着几百万两的亏空,禀着太子殿下旨意来到这里本来是想生钱出来的孙大人不能不冒汗出来。就算是挣到钱也要放进去填才行。
刚才来的时候,书房里就是掌上了灯,南平王俊秀的面容半隐在灯影里儿,继续在说自己的话:“皇上说,盼着吏治上有能人,能把这帐抹平了,所以就一直烂在这里。第一位吕大人是有能耐的,两年抹平了两百万。眼看着填了一半,不想来一位郭大人,想必孙大人你也知道,反而又亏空不少。
孙大人你是第四位大人了,向来是能吏才往盐政上派,这两年里我为了不再亏空下去,我也帮着填了不少呢。”朱宣面上甚至有一丝期许的淡淡笑意,语句里多含鼓励:“皇上和太子殿下都等着您的嘉信呢。”
差一点儿没有跳起来的孙大人还算是坐稳了,这怎么填,在京里的时候好管,亏空肯定是有的。盐政上有钱,缺钱的要支用时,是有条子的。
想想今天看到的一大笔条子,都不知道是哪一年支用的,兵饷倒也罢了,兵部里兵饷运送不到,先从盐务上支用,这个南平王赖不了。但是别的一大堆拉拉杂杂的运用和费用再也扯不清楚。
孙大人结结巴巴地问出来后,朱宣想也没有想,就道:“孙大人问以前的老人,他们都知道。还是吕大人在的时候,有一年往京里送银子,他为了机密,托了镖行用船运,夹在一大船货物里面,不想遇上强盗都端完了。”孙大人身子晃了一晃,这钱问谁要去?
吕大人是年纪大了,告老还乡,前年报的寿终,无端的一堆条子还有吕大人在的时候,孙大人刚在想,朱宣已经叹气道:“吕大人走的时候,说抹平两百万,我还觉得高兴,后来到郭大人手上,才对我说出来,这些帐目没有算进去。为了官声官绩,吕大人也许是这样的想法,想想他是本王手里第一位盐官,有几笔银子是我帮他填的,总不能再把告老还乡的吕大人还扯进来吧。”
南平王说得如此大方,孙大人真想说一句:“南疆素来富裕,帮我也填填帐吧,我留着钱好去对太子殿下有交待。”想想这个书案后坐着的王爷没有这么好,多年战功只能是实打实的本事,诡谲的官场上爬到这个位置上,就不是一般的有心机。孙大人越听心里越闷眼前越黑,南平王是想让我帮他认这笔银子。
我……孙大人决定回家去骂娘,我这里为了亏空烦来找南平王,这位王爷一张嘴就是他填了多少,这些亏空想来是他填出来的。
这样的谈话是持续不了多久的,一个是想着能帮忙支个招儿,不是太子殿下的姻亲,孙大人决定回家去好好写上朱宣一笔,又觉得只就今天的这事儿就写太孟浪,必竟是太子殿下的姻亲。
着急慌忙看到巨额亏空一时慌了的孙大人晚饭也没有吃就进来,坐到现在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看这位王爷全然没有管饭的心思,还是只在那里说话,孙大人只能告辞。朱寿看着来的时候急促,走的时候一脸的憋闷,心里好笑引他出去,这里不是好来的吧,京官外调虽然说是有钱也不是好呆的。
朱宣也饿了,把孙大人应付走了,也要赶着回房去吃饭去,走出书案来想上一想,又回身来把朱寿刚才送的盒子打开,取上一些银票在袖子里,小小丫头明天要出门去,回来荷包一准是空的,先带在身上再说。
回到房里当然是欢声笑语,胖倌醒了,正在逗他玩。看到朱宣走进来,妙姐儿抱着胖倌先让丫头们传饭:“让人去看了几次,说表哥书房里没有传饭,想着你回来吃,所以都在等你。”三个孩子都饿了,撑着等东西,看到父亲进来都是喜笑颜开。
等饭的这一会儿,朱宣伏下身子来看看睁着眼睛的胖倌,咧着嘴这样子才可以往笑上靠一点儿边……
新到的盐务孙大人在南平王这里碰了钉子,着实烦闷了几天,对着一大堆的亏空,还有太子殿下新到的一封信,信里当然是催要银子。太子殿下要笼统人,一样是需要花钱。
每天只是烦闷的孙大人眉头越皱越紧,太子殿下还以为盐务上多有钱,不,应该说太子殿下很明白盐务上是一本烂帐,所以才要在这上面弄钱,孙大人不能不叹一口气,这烂账上怎么弄钱,弄不多亏空的多把我也放进去,还是我走了也留一顿找不头的条子在这里,往前面的吕大人,郭大人等人身上推。
“大人,这几天里愁眉不展的,莫非是有什么心事不成?”说这话的是盐务上的一位官吏,是蒋家两兄弟推荐的宗有仁,先是在铜矿上呆了,去年才调到盐务上来,在这里就无人知道宗有仁是蒋家兄弟推荐来的,至少有心知道的人是要好好打听一下才行。
一般的人只知道这是铜矿上调来的人,宗有仁则是说铜矿上太冷,调回城里来舒服,看到孙大人眉头天天紧锁,宗有仁不慌不忙地尽一下下属的问候。
刚来到这里,迎面一块大砖头的孙大人当然是不会对宗有仁说,只是道:“没事。”慢慢踱步走到后面去,还是要和自己带来的人去商议:“太子殿下要钱,这事情怎么办?”
当然是先从盐务上支用,支用以后要怎么补?孙大人出京的时候是随身带出来两个人,是太子殿下给的人,孙大人原先觉得是拘束,现在乐得事事同他们商议,让他们拿主意才好,这我没有主意。
“倒是有人来找我,说要用大批的盐,如果能直接从盐矿上走,省了好些事,”一个人说出来:“他倒不是为省税金,只是图省事,”一个人说出来,另一个人不说话。孙大人心知肚明,看来这两个人是商议好的。
孙大人到任不到十天,就开始要与私盐打交道,也是多年为官,年富力强三十多岁的孙大人只能叹气,盐务上挣钱当然是能是私盐,这一点儿上谁都知道,可是只这几天的功夫就要往水里趟了,想到这里,孙大人对于第一位吕大人的官声官绩深表怀疑,两年抹平两百万,这两百万是从哪里来的?哼可想而知。
“能让太子殿下满意就行,”孙大人含糊不清地道:“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行方便。”三个人在后堂里商议了多次,跟的两个人这才把话在今天说出来,事实上新官一到任,就有人来请客来结交来认识,也是要考虑清楚才能说出来。
清晨的时辰点儿上,花上犹有露珠,草上犹在湿润,乌珍象平时一样,从马棚里牵出王妃的马,小郡主的马和自己的马来,一共是五、六匹,乌珍只要一个人就可以去了。
穿过庭院里洒扫的人,乌珍往大门而去。角门一般开的晚,起早的乌珍向来是从大门出去,与门房的人笑一笑,乌珍牵着马出了王府。
大街上也还行人不多,赶着马到了城门也才刚开,就是守城门的士兵也认识这位小子衣服出来遛马的人,也知道她其实是个丫头,任由乌珍赶着马儿出去,几匹马都是神骏的,士兵们向来是用眼馋的目光看几眼。
城外下了官道,就是一片野地,向来是乌珍遛马的好地方。在这里和马儿在一起,也是乌珍可以畅快地欢笑时,在王府里,对着娟秀斯文的丫头们,乌珍心里也是有几分不舒服,好在相了一次亲,买了无数东西,南平王夫妻尴尬得不行,袁将军失望的不行,只有乌珍高兴了。也有人给我买东西,以后丫头们再在一起看得的东西,乌珍决定也上去说一句:“我也有。”样样都有,除了手打的银簪子弄不来,街上卖的都弄了来。
骑着王妃的白马跑一程再回来时,其余几匹散在野地上的马儿身边多了一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接近那马,一面嘴里念念有词;“别踢我啊,我是来找人的。”这个人是乌珍认识的,也是妙姐儿认识的。一身崭新的新长衫,头上戴着一个大帽子,也是崭新的,这个人是沈家四姨娘的弟弟张堂。
“你走开。”乌珍嘴里是凶巴巴的,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这有十几天的时光,张堂天天早上都出现在这里。此时的张堂听到乌珍的声音,赶快笑着回过头来,把手里的一个盒子举起来:“豆花和肉包子,你喜欢吃的那一家。”
乌珍从白马上跳下来,笑逐颜开接过盒子不管不顾地在草地上坐下来打开盒子就是一口,身边的张堂也是一脸笑容,把手里拿着一个垫子铺在草地上,垫子上绣的还是鸳鸯在戏水。乌珍毫不客气地就坐上去,这几天里已经坐习惯了,铺开了坐在上面当然是比坐在露水未干的草地上舒服。
以前是不成气候的张堂在铜矿上呆了这么久,吊儿郎当的气质被磨去不少,蒋家兄弟觉得这个人还有救药,也是对他下过功夫在身上。作为美貌的四姨娘的弟弟,张堂是长得还可以,看上去一张斯文的小白脸。
看着乌珍吃得飞快,张堂把豆花打开来递过去:“这里有稀的,你喝两口,别噎着你才是。”不懂姑娘规矩的乌珍就伸过头来在张堂手上喝两口,再接着吃肉包子,一气吃了四、五个才想起来问张堂:“你吃?”
“你吃吧你吃吧,你吃完了我再吃。”张堂第一次来献殷勤就饿到自己,原本以为充足的两人份早点被乌珍一个人吃了个精光,吃光了舔嘴唇的时候才知道问一句:“你吃了?”
今天吃了四、五个就知道问一声儿,已经算是有进步,张堂嘿嘿笑着看乌珍吃东西,这是张堂发现的乌珍第一个讨人喜欢的地方,就是吃东西很香,看着她吃就觉得心里舒服。自从见识过乌珍的饭量,张堂就次次带的充足,不会再把自己饿到。帮人送早点饿到自己,说出去真是笑话。
乌珍吃过以后就唿哨着赶着马在野地里跑,张堂这才开始吃,把剩下的吃完以后,看到乌珍已经在马上了,张堂把乌珍坐着的垫子收起来,对着十几步远的乌珍招招手大声说一声儿:“我回去了。”
马上的乌珍就回头来点头笑笑,两个人就此分手。张堂心满意足的往城里去,乌珍继续在野地里遛她的马。这样的事情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乌珍回来谁也不说,王府里的妙姐儿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位名份不正的“张舅爷”在追求乌珍。
这个要归功于三姨娘回去以后,就想着主意要对大姑娘献殷勤,可是乌珍脸太黑,找来找去这个殷勤献不上,找不到与乌珍相配的人。三姨娘就对着四姨娘当成笑话来说,卫夫人回沈家,姨娘们当然是抱成团,三姨娘莫名地和四姨娘好了不少。
四姨娘再当成笑话对回来过年的弟弟张堂说了,然后也想献殷勤:“听说是大姑娘要出嫁妆,你认识的人里面,有不挑捡的帮着说一下,事情成了,大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就是做姐姐的四姨娘也不会想到,弟弟张堂动了心思。此时穿过长街的张堂,在小巷子里的一户门前停下来,自己推门进去,门里是三间房子,一个小小窄巴的院子,还种着一棵槐树,树下一个人正在磨刀石上磨刀,看到张堂回来道:“张大哥,你是去你姐姐那里了?”
妙姐儿回到封地上,沈居安和卫夫人商议过,齐家搬了过来,离妙姐儿也近,三位姨娘当然也跟到这里来住,原来的房子只得几个家人看着,随便看着那里的铺子。
张堂把手里的垫子放到身后去,摇头道:“没有,我出去转转。”磨刀的人只是咧着嘴笑:“张大哥,俺哥托人捎来话儿,问你什么时候回矿上去,俺哥想你哩。”磨刀的人小莫就是铜矿上莫厨师的兄弟,张堂一直是借住在小莫家里。
“我过几天就回去,”张堂说着就想先去房里把身后的垫子放下来再说,小莫张口先揭破了:“你那手里的东西我早就知道了,鸳鸯戏水的垫子,有姑娘一大早儿会和你约会吗?这样早上就跑出来的别又不是正经人家的,张大哥,你现在算是有身份的人了,可不能乱找人家。我有朋友可以帮你说一家有家底儿的,姑娘家开着当铺……”
张堂一听也不藏着了,只是为不好意思还是放在身后,赶快笑着道:“清白的哩,”就是脸太黑,张堂是认真回想过乌珍的容貌,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找个理由请了假回来,先去王府里给妙姐儿请安,妙姐儿想着张堂最近事事勤谨,也见了。张堂才得以见了乌珍一面,是认真看了看,黑是黑,可是五官鼻子眼睛都端正,年纪也不小了,三十多岁的张堂决定追求乌珍去。
在铜矿上呆了这么久,看惯了官员们的威严和官腔,二流子一样混了多年的张堂是脸上笑嘻嘻对着他们,其实心里也一般,看到我们家大姑娘,你们都得跪下来。这个原因就是大姑娘有权势,所以跟乌珍要是成亲,只是想想以后一路光明。
张堂的追求方式就是每天去给乌珍送吃的,乌珍早上遛马是张堂在王府外候出来的,候了三天想着怎么能把乌珍约出来,有一天起早了,看到乌珍赶着马从外面回来,从此张堂追求的路上一片光明,而且在追求到手以前,还不会让人知道。
两个人一大早见一面,乌珍吃过以后,张堂吃过,两个人就此分手,这样奇特的追求方式,乌珍很享受,女孩子都有虚荣心,特别是和丫头们住一起的乌珍,虽然说话少,可是听她们说话,订亲的人得了什么东西,一样没有见过的首饰一戴出来,就一起来看评说好不好:“这个式样儿新。”
如果说不好,几个坏丫头背后里一说:“让他重买了好的来。”然后以此为乐,乌珍在脸上表示可笑之余,心里也是想的。耳闻目染,第一个可以看的到就是沈王妃。南平王与自己的小妻子开始恋爱,就在半上午的时候,或是下午让人送一件东西来给妙姐儿,只在一个王府里那么点儿路,也要让人跑一趟。
所以订了亲的丫头们都很有理,件件拿王爷来说事儿,背地里大家伙儿就传话:“王爷今天又送了一个什么来……”所以袁将军被乌珍宰了一把,乌珍是听得太多,觉得这事情就应该是这样,带我出去就应该给买东西,没有觉得在宰人,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乌珍会有这样的想法,朱宣要担一点儿责任才是。
兴冲冲赶着马回王府的乌珍这十几天里都是兴头儿极高,看到丫头们在一起絮语,也能跟上几句似模似样的话,不再骂人傻蛋,也不再说人不会骑马,只是没有人觉出来乌珍的这种变化。
妙姐儿房里有客人,来看沈王妃和胖倌的是石姨娘,在王爷王妃回来后来到两、三次的石姨娘倒象是在亲戚一样的来看沈王妃,而每次妙姐儿都是立即就请她进来,石姨娘的心里也达到极大的满足。
这么久没有见,石姨娘脸上的气色越发的好了,人也胖了许多,前两次来看沈王妃,不是有孕就是月子里不好久坐,今天来石姨娘觉得可以多说一会儿话。
“小王爷满月了,看着更胖了。”石姨娘此时看着胖倌也是一片欣喜,自己也觉得奇怪,不象以前在王府,看到小王爷们就心里要黯然一下,不喜欢王爷了吗?心里依然是有他。这一位小王爷也十足的象极了王爷。
妙姐儿手里轻轻摇着胖倌的小木床,对石姨娘突然变得比以前还要热情,以前心里永远是有三分距离,现在感觉可亲之极,妙姐儿言笑自如:“表哥说我抱不动,我也抱起来了,天天抱一会儿,现在可不是更胖了,我也能抱得动。”
为了往王府里来的石姨娘,身上是新换的一件锦衣,还是在王府里的时候做的,石姨娘也是喜笑颜开的说闲话的样子:“抱抱就抱得动,夜梅的第二个小子,就是我抱着。”然后告诉王妃:“夜梅和丈夫都是肯干的人,起早归晚的不在家,两个孩子都是我带着。”
现在这样的日子石姨娘实在是喜欢,今天又能多说几句话的样子,话就很多,一一地告诉沈王妃:“大的那个五岁了,也可以帮着照看照看,我今天出来了,是夜梅在家里看着。”
“你何不带了来,让我也瞧瞧。”妙姐儿看着气色很好的石姨娘心里实在是高兴,想想易姨娘嫁了人让人问过,还是闷乏乏的样子,弄得人人都不喜欢。
石姨娘犹豫一下才道:“大的那个晚上跟着我睡呢,我要出门,坐上车,抱着我腿只是哭,我倒是想带来的,只是……”沈王妃笑一声道:“只是什么,你下次带了来给我看看,小孩子跟惯了人,一下子闪了他,一定要哭一会儿才行。”
“下次就带了来给王妃看,”石姨娘也立即就笑着答应下来,想想院子里刚才来的桂花树,对沈王妃道:“我们那庄子上面也有一棵大的桂花树呢,几时请王妃去瞧瞧才是。”
再把家里的趣事告诉妙姐儿:“在王府里的时候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夜梅两口子去卖菜,我跟去帮着看着,街上遇到混要钱的人,拿着菜就走,还是我夺下来的。”石姨娘颇有几分得意,以前在王府里虽然是姨娘,也是娇娇女,出去大街上遇到恶霸,也敢叉着腰上去斗。
但是再告诉妙姐儿:“当时穿着一身老蓝色的布褂子,黑色的一条布裙子,要是王妃看到了,一定以为是哪一家的粗使妈妈。”格格笑着的石姨娘此时还是打扮得面容娟秀,手上一条银红色的丝帕掩着口,看上去依然是一个丽人儿。
想想石姨娘描述的场景,妙姐儿不能不笑,也跟着打趣道:“我就看不出来你能这样做。”虽然不缠脚,又有多少力气跟男人斗。石姨娘自己也接着道:“等他走了,我才后怕上来了,当时只想着那菜不容易种出来,庄稼人起早贪晚的侍弄地,才弄得来。”
说到这里,有几分不好意思:“以前从不知道一碟儿菜也要这么辛苦才得来,自己亲眼见到,吃什么都是香的。”一掬米居然有这么多的汗水在里面,还要夹杂上无数的日出星明与月升。石姨娘叹气:“还是现在这样子好。想出去走走就抱着孩子出去走走,回到家里一下子就天黑了,竟然有做不完的事情。”再满意的叹一口气,房里不再孤寂,大孩子跟着睡,晚上给他讲故事儿,听着他说话,哄着他睡觉,等到他睡了,自己闭眼就睡着。
南平王打发走的四个姨娘里,只有石姨娘离开了王府反倒过得滋润起来。妙姐儿微微含笑,看着小木床上的胖倌儿,再看看坐在天暖了刚去掉锦垫的梅花瓷凳子上的石姨娘,心里不知道合不合适劝石姨娘再走一步。
想到这里想起来易姨娘,妙姐儿拜托石姨娘:“有空儿去看看她去吧,听说还是不开心。新嫁的那一家是易将军帐下的,有了胖倌儿后,易大*奶进来看我,我问了她,只说是不开心。”石姨娘一听就笑,对沈王妃道:“她就是这个脾气儿,有点儿事情就这样病蔫蔫的,跟病西施似的。”石姨娘想想易姨娘以前,不是最会装相,现在装王爷也看不到了。
“听说她成亲了我去看过一次,她羞着呢说不好见我,”石姨娘说到这里脸一红,易姨娘对着石姨娘只是哭:“你到是守着呢,我可怎么办,哥哥嫂嫂逼着我嫁,我原说死在家里,想着哥嫂不容易,办了若干的嫁妆,死在家里只是拖累了哥嫂;”
然后再接着哭:“我想着死在这里,过来了一看,他们家办事极其认真,都是按着正室的规矩办,我死在这里,不是又连累了他……”想来想去死不成,只能闷蔫蔫地活着。
妙姐儿对着石姨娘面颊上一闪而过的红晕看在眼里只是微笑,想来是易姨娘说石姨娘还心里有表哥,既然还这样想,好心的妙姐儿,有时候滥好人的妙姐儿,喜欢做媒的妙姐儿只是含笑,倒不方便劝石姨娘再走一步儿,让她想着吧。有时候爱才是一种幸福。
“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去劝劝她。挺好的人家,不好好过日子,整天闹病儿装起不来,”石姨娘笑吟吟地对着沈王妃打包票:“看我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以前石姨娘与易姨娘争斗,永远都落于下风,看到易姨娘装来装去,石姨娘气愤之时也曾自己幻想过,一把拉她起来看她还装?
此时的石姨娘在心里问自己,这算不算是在报前仇?问得自己笑微微,管它前仇不前仇。眼前的沈王妃不是拜托了我,妙姐儿听过是笑得弯眉弯眼睛:“也许你去,能劝好她。”看到石姨娘活的这样精神,易姨娘应该有所感悟吧。
院子里的微风吹得门上的竹帘轻轻摇动,妙姐儿细细地问着石姨娘:“想你不是一个乱花钱的人,要是手里有钱,给你找个铺子放着生息好不好?”
石姨娘不能不感动一下,在庄子里住着听的小消息最多,哪一家的姨娘为大妇不容,卷了自己财物出来,外面世道坏人多,不是这个来骗一点儿,就是那个来吓一次。沈王妃专房专宠,原本是情敌,出了府也不必再诸多安置,不想依然是循循关切,就是每个月的月银也按着日子不错的送过去,妙姐儿含笑说过:“你一天不嫁人,这银子一天不少给。”
当下石姨娘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去了夜梅家里,只种着几亩地,我再带着几车东西去,还是现找的房子,我看着不是常法儿,把钱都给了他们,重新起了房子,剩的钱置办了一百亩地。他们也肯干,雇了几个人种地,现在日子越发的好过了,刚去的时候洗衣服的活儿我都帮着做过,现在倒有两个粗使的人在。”
石姨娘微笑不已,我也老太太了,去年过生日,夜梅做上一件红衣服给石姨娘穿,是石姨娘没有穿,月银还在拿,穿它难以再见王妃。只是想一想就是穿了,也没有人说话,心里得意把衣服收起来,有时候打开箱子拿东西看到就用手摩挲一回,心里只有高兴的。
一一地问过来,妙姐儿也放心,笑容满面对石姨娘道:“你以后缺什么,只管来找我就是。要是我不在家,去铺子里找管事的,交待过他们照看你。”
两个人心里都是讶然,这样的谈话温馨又和契,是亲戚吗还是知己?都不是,居然絮絮叨叨地坐在这里说起来这个来了。
近中午,石姨娘颇有几分恋恋不舍地告辞,还想坐一会儿,只是怕遇到王爷,有如闲云野鹤一样的石姨娘在廊下对着台阶上的沈王妃微笑:“我再来。”
(10.bOOk108。更新)冯国璋犹豫片刻,北洋公党现在的声势全仰赖北方诸省那几个手握重兵的督军,兵权既是实权,这个道理他未尝不懂,可是眼下吴绍霆公然把这件事提出来了,如果自己不答应那当初为何还要议和?他咬了咬牙,眼下自己只能把希望压在联姻的亲事上。/.beijingaishu/叶*子悠*悠.html10説。BOoK108。鯁噺
“那好,老夫一定竭尽所能做好表率,支持吴执政完成三个集团军的整编。”他说道。2541877
“冯老将军的大义,绍霆感激不尽。请冯老将军放心,在这三个集团军编制里面一定会保留冯老将军一脉的席位。”吴绍霆满意的笑道。
“呵呵,一切都由吴执政做主。”冯国璋嘴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吴绍霆这年轻人还是懂得人情世故的。他心里又渐渐明朗起来,反正日后冯吴一家亲,自然要共同保证权力地位的稳固。
得到冯国璋的首肯之后,吴绍霆立刻让国防部着手进行三个集团军的整编,同时也邀请冯国璋、徐世昌二位北洋宿老联系山东、直隶两省的督军和驻军将领,尽快说服他们促成军事整编的计划。当然,吴绍霆并非是把三省的所有军务都归纳在近畿铁道集团军序列,只不过会从各地抽调精锐部队组成,但还是会保留地方武装的编制。
依照吴绍霆的设想,编入有番号的集团军序列的部队都归属国防部直辖,而其他地方性质的武装力量将转化为卫队,也就是之前所预设的“共和国卫队”编制。一旦中央政府的实权逐渐稳固,他会进一步干涉共和国卫队的性质,将这支部队降级为预备役部队,即类似美国的国民警卫队。(看就到叶子·悠~悠)
近畿铁道集团军虽然是最近才开始筹备的军事整编行动,不过好在有吴绍霆之前草拟的《全追书务整编计划》做蓝本,国防部在接手此次整编任务之后也不算太麻烦。只需要优先将第六师团的番号和江苏、浙江、福建、山东等地方部队的番号先一步转变,其他的建制工作则交给第六师团司令部逐一落实即可。
按照《全追书务整编计划》和唐继尧主持的各省军队番号修正工作,第六师团麾下的三个福建师和两个北洋军改编师将会获得共和国精英师的三个番号,暂定为第九、第十和第十一师。而江苏两个陆军师和原中央第九师以及淞沪驻军则整编为共和国精英师第十二、第十三师两个番号。山东三个师和两个混成旅整编为三个卫队师。
近畿铁道集团军全编制为:五个共和国精英师(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一个战略炮兵旅(一个重炮团、一个常规炮团、一个炮兵后勤团),一个空战混成旅(一个空艇中队、一个飞行中队、一个地勤团),两个充当预备役的卫队师(浙江、山东各一支),一个通讯团,一个铁道后勤团,一个骑兵混成团。
全编制总兵力为九万八千人,是中华民国目前最大的军事编制。
经过协商,吴绍霆暂时委任许崇智为代理总司令兼第九精英师师长,曹锟为总参谋长兼第十二精英师师长。.yzuu点另外第十精英师师长为孙本茂,副师长韩复榘;第十一精英师师长臧文志,副师长陈炯光,师部参谋长孙道仁;第十三精英师师长陈光远,副师长周荫人。
国防部的命令下达之后,许崇智即日着手开始整编,同时派遣代表赶赴江苏、山东两省协调统筹。山东督军靳云鹏并没有意识到近畿铁道集团军成立对自己的影响,反而认为这是自己渗入新国都的机会,再加上冯国璋、徐世昌等人积极策动,他自然而然殷勤配合。
虽然近畿铁道集团军是目前优先整编的部队,但是吴绍霆之前决定成立的南方第一集团军和北方集团军同样也要着手筹备。他知道北方势力复杂,所以只先从南方着手,委任陈炯明为代理南方第一集团军总司令,接到命令之日起立刻南下组建总司令部。
就在南北双方都在忙碌着筹备中央政府定都南京之事时,经过唐绍仪的努力游说和讨价还价,总算与之前五国银行团的成员达成协议,新生的中央政府不必承担之前的债务,但是日后中华民国的国债必须优先向五国银行团借贷。吴绍霆对这个条款不置可否,一战结束之后五国银行团就会因为利益矛盾而瓦解,而一战进行中时五国银行团也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本进行贷款,所以这项协议可以说是一纸空文罢了。
各国公使馆同样开始考虑南迁南京的事宜,虽然各国在天津都有根深蒂固的势力,但是南京距离上海不算太远,这一点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不过对于吴绍霆这位年轻的中国领袖,各国公使多少还是感到有些难以应付。吴绍霆的民族性和国家主权意识很显然要比袁世凯强许多,从五国银行团的态度上已经是管中窥豹。
除此之外,吴绍霆在针对英法俄日四国的外交立场,总让公使先生们认为缺乏热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吴绍霆还是会继承中华民国的国号,承认之前各国在华既有的利益。各国公使也只能得过且过,当务之急只要能稳定远东秩序就行。
倒是日本公使依旧念念不忘《二十一条》协议的事,就日置义个人而言,如果由他达成这次中日条约,一定能让自己成为大日本帝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外交家。在等待中国国内反日声音渐渐消弱之后,他再次让松本公久前往梧州面见吴绍霆。
吴绍霆可没有心思再跟日本人玩捉迷藏,他甚至没有接见松本公久,仅仅是指派顾维钧出面斥责了松本公久一番。
之前日本人还能提出三项帮助,如今五国银行团的债务已经取消,单方面贷款的事可以与美国谈,至于最后支持吴绍霆稳固在中国的统治地位更是令人讥笑。以吴绍霆目前的声望和实力,可谓是正式大总统的不二人选,哪怕需要外国的承认,但缺少区区日本一国也无所谓。手里一点筹码都没有,居然还敢提出这样寒碜人的协议,究竟是日本人以为中国人没脑子,还是日置义自己没脑子?
不等松本公久说出新的条件来,顾维钧直接把协议书扔在了地上,毫不客气的将松本公久轰了出去。松本公久一肚子委屈,又恼又火,他今日本来带着新拟定的协议,不仅重新开出了更大的条件,在协议内容上也做了极大的让步,却没想到一见面就遭到这样的待遇。离开联合会馆之后,松本公久只能尽快把事情上报到公使馆。
顾维钧来到吴绍霆办公室,把刚才的事情前后交代了一番。
吴绍霆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从现在开始,我们没必要给日本人好脸色看。”
顾维钧说道:“不过我想日本肯定开出了新的条件,否则他们也不会傻乎乎再跑来跟我们谈,除非日本人真不把我们当回事。”
吴绍霆冷笑道:“还能有什么条件能让我答应签署这样的协议?不管怎么样,中国对日本的外交态度必须由弱转强。明天你安排一个新闻发布会,把日本人这份协议内容公诸于众,我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日本的嘴脸,先是拉拢北洋政府,现在又讹诈我执政府。哪怕列强还想包庇日本都难了。”
顾维钧眼前一亮,哈哈笑道:“这可真是一手妙棋,之前英俄两国已经够恼火了,不过由于北洋政府最终没能达成这份协议,所以英俄两国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要看看这次日本又该如何解释,不仅要对西方列强解释,还要对我国解释。”
吴绍霆笑道:“没错。另外,刚刚收到北京的电报,赖因施公使已经在南下的途中,应该大后天会到梧州,你把我估测一下我和他该如何对话。”
顾维钧郑重的答应道:“明白了,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些事。”
10说鯁新
风雨接连两三天,直到这一天的早上才算是住了,间中或是偶然骤急,或是小雨点点,一起红锦乱卷,落红染在泥里,若是诗人,当有一声叹息。
四姨娘此时在房里正在和丫头在说话,外面尚在天黑,虽然住雨,却是天阴的原因比前几时天亮的要晚。
再看一下沙漏,平时最喜欢衣绫罗的四姨娘正在烛光下往身上套一件老蓝色的布褂子,旁边的丫头手里是一条布裙子,正在为难地道:“姨娘,这样行吗?要是让夫人知道……”
“没事,”四姨娘从丫头手里接过布裙子:“昨儿我不是说病了,你倒忘了,是你去回的话,夫人让不用再去定省,让我好生歇着。”套上裙子以后看一看觉得怪,问丫头道:“我这裙子是不是穿反了。”
再一看果然是穿反了,再重新穿一回,看丫头还是犹豫,四姨娘道:“你不用担心,最多中午我就回来了,守门的老刘头儿,我昨天和他说好了,你要知道,”四姨娘一提起来这个,又要哭兮兮:“我们张家就这么一条根,怎么能看着他配一个丫头,而且还黑脸,而且还不是汉人。”
四姨娘的眼泪此时是流不到沈居安那里去,丫头一看就立即不说话了:“姨娘您赶快去吧,早去早回才是,要不是房里要有一个人帮您遮盖,我陪着你去才是。”然后丫头喜滋滋地向往:“自从来了,没有怎么出去逛过,前天小曼儿说了她哥哥陪着我们出去,他又没有来……”
“傻丫头,我是出去办正事,不是去逛街。”四姨娘身边的这个丫头也是新到的,以前的也嫁人去了。说话归说话,衣服总算是穿好了。
一身布衣,看着活象老妈子的四姨娘,最后往头上罩一个旧头衣,这一身衣服可是相了两天,才从家里一个平时就看着干净的粗使妈妈手里拿来的,是赏了她一个银挖耳,告诉她穿几天的。至于是谁穿,四姨娘倒是没有告诉她。
摸黑走出房门,大家都是住在二进的院子里二门里,这院子虽然不大,离沈居安和卫夫人的住所还是有几步路。四姨娘依然是小心地走出去,丫头不放心送她一直到二门上,二门上的人也是买通好的。
这样的一个大清早,四姨娘就一路走出去,先是去寻张堂说的那个早点店,就是乌珍最爱吃的那一个,张堂被妙姐儿当天就打发走,朱禄看着,可以说是押着张堂可怜兮兮地收拾东西,当天就送他到十里长亭,看着他上路才回来。
只是朱禄没有弄明白,张堂为什么频频对着自己象是有话说,引得朱禄回头看张堂几次,心里只是疑惑:难道有什么话要对王妃说,是铜矿上的事情?朱禄也回头看几次,张堂最后还是没有说,本来是想让朱禄给乌珍带个东西,告诉乌珍我走了。这一去就是来回也是不少距离,算一算下一次回来,至少是明年。
作姐姐的四姨娘就这样也是不放心,她决定亲自去见乌珍一次,弟弟张堂从小就不成材,他说河里会漂人,没准儿真的跳到河里去吓吓自己才是。小的时候就被张堂吓过一次,在外面跟着朋友学会游水,跳在河里在水面上飘着,把家里的人都吓得要死才算作罢。
必竟是大姑娘身边的人,四姨娘要去打散这事情,也要买好一下乌珍才行,决定去给乌珍送一次早点去,和她好好说说,以四姨娘的心思来想,张堂白白的脸,个头也还可以,乌珍这样的黑脸丫头,哪有不巴着的道理,再说两个人见过这些天,为着姑娘名声,乌珍也不会放心才是……
四姨娘更担心的是张堂一向是外面窜惯了,只怕会有苟且之事,四姨娘想到这里才定下心来见乌珍,打算好好吹捧她,以后找一个好的。再黑一下自己的弟弟,千万别找这样没本事的,回来吹嘘手下管着多少人,问明白了,只是一个厨子头儿罢了。
跌破众人眼睛,也没有想到张堂这一次慎而重之,与乌珍就是坐在一起吃早饭,而且是一个先吃,张堂先看着乌珍吃,乌珍吃过了就站起来拍拍屁股去看马,张堂一个人吃完剩下的,然后就可以分手,两个人就是手也没有碰过,就是递早点,都没有误碰过一次。
街上这才天色蒙蒙亮,来过这里几次没有出过门的四姨娘并不是劳作的人,晕头转向走了一条街找不到卖早点的就决定不找了,张堂说拐过一条街再拐,然后再拐,四姨娘找不到决定路边上随便买了一点儿,再问人打听一下城门在那里,往城门去。
平时不上街的女眷,找城门一直找到天大亮,可以不用担心的是城门一定是开了,要担心的是去晚了乌珍就回去了。手上的早点早就冰冷,四姨娘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不明白自己做的这是什么事情,自己不吃大跑小跑去给别人送早点去。
等到出了城门,两条腿走得又累又乏的四姨娘更要骂张堂怪乌珍,害得我受这种罪,早上就有马车也不敢雇,沈家虽然不是大富之家,平时出门至少会有一个粗使打理的家人,自己雇马车担心上当有拐骗,四姨娘在心里埋怨完了,还是要拖着累得不死的身子去找乌珍。
出城下了官道就是一片草地,说的容易走的难,脚走到生痛的四姨娘总算是找到乌珍,觉得半条命也快没有了,好在还有半条命可以去说话。
“乌珍姑娘,乌珍姑娘,”打起精神来的四姨娘堆起一脸的笑容,对着马上的乌珍大声喊着迎过去,还没有走到面前去,看到身边的一匹马忽然喷鼻,把四姨娘吓得腿一软,就此坐倒在草地上,声音也颤抖了:“这马,不踢人吧。”身子酸软的四姨娘坐下来就不想起来,坐着真舒服,然后就觉得身下草地上的露水,开始打湿衣服,一阵凉意浸入身上来。
跳下马走过来的乌珍是看到四姨娘手上的早点才过来,吃惯十几天,突然没有,从习惯上来说也是怅然,是以看到四姨娘来了,乌珍咧开嘴笑,俺的早点来了。
扶着四姨娘起来,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交接早点,四姨娘是把手上的东西递过来好取出帕子来擦自己身上的露水,乌珍当然是要接过来,不用问是给俺的才是。
好好的整好衣服的四姨娘看到乌珍打开早点,只吃了一个就再不吃了,把盒子还给四姨娘,这不是乌珍爱吃的那一家。在心里苦笑的四姨娘接过来自己吃了一个,味道不错,你不吃我自己吃,饿到现在的四姨娘自己大吃起来,乌珍对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只是纳闷,这不是给我的吗?
对着乌珍看过来的眼光,四姨娘这才想起来,赶快丢下来不吃先说正经话,当然是要满面堆笑:“乌珍姑娘,我弟弟回铜矿上去了,那里有人帮他说了一个姑娘,”四姨娘用手比划着:“人白净的很,又大屁股能生,”一通乱编的四姨娘看着乌珍只是懵懂。
“张堂要是不娶她,河里会飘人的。”四姨娘觉得自己鸡同鸭讲,只能这样说出来。乌珍这才说话,是看到四姨娘比划得有趣,也是笑嘻嘻问出来:“飘谁?”
四姨娘想了一下,急忙道:“飘着两个人,张堂娶不到她要跳河,那姑娘不能嫁我弟弟,也要跳河,”乌珍听过以后还是笑逐颜开地样子,再问一句:“我帮忙,捞他们。”
“不用不用啊,”四姨娘觉得这个黑姑娘真的是没有心眼儿,娶了她以后生下孩子来也是没有心眼的,哪一家会娶她。但是后续工作要完成,四姨娘越发地在脸上堆出笑来,全然不管这样堆笑脸,皱纹要增多。
四姨娘道:“乌珍姑娘,说你要找婆家,你想要什么样的,告诉我,我帮你找一家,包你满意。”就差拍胸脯打包票的四姨娘仔细看看乌珍,果然是象张堂说的,人是黑可是五官端正。但是五官端正也不能遮盖这黑去,这肉皮色儿真的太粗了。
试探地再问一句,反正这姑娘没有心眼儿,四姨娘小心地道:“乌珍姑娘有什么嫁妆,”嫁妆多或许也能嫁得出去,看嫁妆成亲的人不在少数。
乌珍认真想一想,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打算回去问问丫头们,可是眼前要先回话:“明天说,要问问王妃,王妃出嫁妆。”乌珍是难得一次说这么多顺溜的话出来。
“哦,”四姨娘听到乌珍自己嘴里说出来,才算是相信了,大姑娘帮着出嫁妆,乌珍应该是看不上张堂才是。这样一想,告辞而走的四姨娘低着头而去,心里只是盘算,乌珍会有多少嫁妆,肯定不会少。
玉秀成亲,玉真到了年纪,也是去年成的亲,妙姐儿一人给了三千两银子作嫁妆,虽然就妙姐儿来说是不多,可是以后也会时有照顾,在她们住的那小城里也算是不少。三姨娘把这个数目打听清楚以后一阵激动,四少爷成亲至少要给一万两吧。
现在四姨娘自己再算算,就算按玉秀玉真的一半来给,也有一千五百两,这钱可以在临街的热闹地方上买一个不大的门面,租出去也行,自己做生意也行,就是放进哪一家铺子里生息,也是不错。按着钱来算,四姨娘觉得张堂是冲了乌珍的钱,想想这姑娘刚才说话又没有心眼儿,这样的人以后倒是不用烦。
回去的时候四姨娘也想不到自己身子酸软,腿脚生疼,只是心里在想银子……
在野地里遛马的乌珍还是如愿地吃到了自己的早点,四姨娘走后,树后又走出来小莫,手里拎着的是乌珍喜欢的肉包子和豆花,小莫来在四姨娘以后,所以就候在树后等着,把四姨娘的话都听在耳朵里。
张堂匆忙不得不走,只能交待小莫,留下来十两银子:“肉包子是东街的第二家汤记的,豆花在城门口那一家倒是不远,陈记的,你记得要二十个小笼包子才行,还要两碗豆花折在一起。”当然听得小莫啧舌头,这样的饭量是姑娘还是汉子?
把肉包子和豆花给乌珍,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小莫站在一旁也有话说,先分辨一下四姨娘的话:“别听她的,张大哥是回去当差了,不是去娶姑娘。如果不娶你,才会河里飘着大张大哥。”
也觉得乌珍和张堂不想配的小莫不能不把话分辨一下,为朋友两胁插刀说不到,说两句话还是可以做到的。然后小莫也是满脸是笑容,搓着手对乌珍打哈哈:“哈哈,乌珍姑娘,张大哥走的交待俺天天给你送早点,可是哈哈,俺自己也有生意要做,”
小莫是个卖肉的,也要起早去卖肉,张堂给的钱是充足的,想着小莫不要说会送够银子,至少送几天告诉乌珍我走了,也是想着她的早点,全没有想到小莫送一天就不想送了,一大早就往城外跑,又不是俺追姑娘。
今天早上来的人都有话要对自己说,这一回吃得开心的乌珍只能抬起眼睛来看着小莫,先看他手上,没有鸳鸯戏水的垫子,坐草地也不介意的乌珍听着小莫继续往下说,还是哈哈先打出来:“俺一次给你送三天的行不?”
此时五月天,再过过六月天,小莫决定忽略掉一次送三天的会坏掉,权当不知道。看着乌珍只是听着,小莫得寸进尺地再道:“不然俺把银子给你,你有这么多匹马,自己骑着去买多威风,好不好?”小莫从怀里取出银子来:“张大哥给了十两银子,今天的早点是三十文,这里还有九两九百七十文钱,喏,你拿好了。”
摆摆手的乌珍表示不要,小莫脸上苦了好几分:“那,好吧,俺明天给你送三天的份来。”这姑娘享受惯了,可是俺没有时间给你送。小莫是苦着脸离开的,明天还要来,为朋友追姑娘,这事情不是好做的。
雨一停下来,天气猛然暖和,树木油绿加上新绿,花朵粉红加上缤纷,难得薛名时在家里,夫妻两个人坐在房里正在说话。
“宝绢这几天里总是愁着小脸儿,”有孕的薛夫人对着薛名时也忧愁:“我要是没有身子,也就去王府里对妙姐儿说一声儿,只是我有了身子不好乱跑才是。”
头天晚上刚从军中回来的薛名时只是摇头:“不想官场上的这些鬼计,也搬到孩子们之间来了。”说完以后,对门外喊一声:“喊姑娘过来,不要只在房里闷着才是。”
只是叹气地薛夫人道:“老爷在军中呆惯了,不想你多年官场上,也居然有这样的感叹。郑家的小姑娘,张家的小姑娘都是厉害着呢,都要往端慧郡主面前去买好儿才是。”往王府里陪过端慧郡主两次,薛宝绢回来再也不肯去了,一说话被人明里暗里阴几句,所以不肯去。
阴沉着脸的薛名时当然是不高兴,孩子们玩耍一下就有这许多的伎俩:“宝绢又不碍着她们,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看着有身子的薛夫人的愁眉,薛名时才道:“不要只愁宝绢,你是有身子的人,要高兴才是。”
平白的让人高兴,哪里高兴的起来,听到外面脚步响,薛夫人才重新换上笑容,看着宝绢走进门来,端正的给父母亲行了礼,就走到母亲身边端坐着不动,但是眼睛不时地着父亲看着。
“宝绢,”薛名时把声音也放软了,女儿黑亮童稚的眼神只是看着自己,薛名时心里高兴一下,以为是女儿许多时不见自己,想念自己的原因:“小郡主让人来说,让你王府里陪她去,你怎么不肯去了?”
薛宝绢皱起小眉头,把对母亲说的话又重新对父亲说一遍:“……不光钓鱼的时候抢座儿,都要贴着小郡主,后来说去看花儿,把我从小郡主身边挤开来,害我摔了一身泥,她们还要笑我。”
眼睛只是瞍着父亲的薛宝绢看到平时经常是不怎么见的父亲今天和蔼可亲,走到薛名时身边踮起脚尖来,薛名时伏下身子来,以为女儿有话要对自己说,不想脸上温热一下,面颊上被宝绢亲了一口,然后薛名时是愣了,薛夫人是皱起眉来:“这象什么样子”
重新回到母亲身边的薛宝绢看着父母亲都是皱着眉,怯生生地道:“是小郡主没人的时候告诉我的,她说约我出来玩,如果父亲不让我天天出去,就这样香一下就行。”可是薛宝绢亲父亲一下只是想说:“我不想去陪端慧郡主,小郡主很好,可是别的人不好。”
对着怯生生的女儿,夫妻两个人说不出话来,过去的姑娘,与父亲这样亲昵也是少而又少,让人看到也会说没有规矩,可这是端慧郡主教出来的,薛名时和薛夫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再对着薛宝绢小小的身子,被人推一把摔落在地上,薛夫人又要落泪了:“小孩子也是这么欺负。”欺负这小孩子的也是小孩子。
先醒过神来的薛名时温和地对宝绢道:“以后不可以这样了。”虽然香一下做父亲的觉得挺不错,可是透着怪异,看到宝绢点头答应:“是。”薛名时才道:“小郡主让人来喊你,你是不能不去的。”
说到这里,薛名时心里突然很不舒服,这才多大点儿的孩子,就要告诉她不能不去。端慧郡主来邀,当然是喜欢宝绢,薛名时也轻叹一口气,这是什么事儿?
“我说了宝绢不舒服回了去的,”薛夫人赶快告诉薛名时,端正坐在母亲脚下的薛宝绢则是苦了脸:“我喜欢去看周家的小dd,没有人推我,都会让开让我看。”周亦玉的儿子薛宝绢更喜欢。
薛名时对着薛夫人不能不说:“再来就要去了,你好好交待宝绢才是。”儿女之间的玩耍,现在变得沉重起来。薛夫人只是犹豫一下道:“老爷您难道不知道,我也不会这些个。”然后再小声说一句:“就是妙姐儿也不会喜欢这个,”可是沈王妃兼顾不到这些人。
也是苦笑的薛名时道:“这不是不会的事情,夫人和王妃好,以后去陪小郡主是常有的事情,不会得现学。”薛夫人只能希冀地对薛名时道:“那,老爷您教教宝绢如何?”
更是苦笑的薛名时问问自己,我也不会,军中一样是有算计人的,可是王爷太精明,在他眼皮底下人人安生些反而好过,会算计人的人王爷不会太待见,除非很能打仗才行。可是能打仗的人不会去算计别人,自然军功厚,不被别人算计就是客气的,所以薛名时扪心自问,我也不行。
夫妻两个人在这里发愁,不会算计人过了半辈子,看来孩子们不会倒是不行,正在想着,外面有人回话:“老爷,夫人,端慧郡主到了府门外了,要见宝绢姑娘。”
嘴里说不愿意去王府的薛宝绢,一听还是有人来找自己玩还是很高兴,先站起来小脸儿上喜盈盈地道:“要请她进来才是,我说过请她来看我自己种的花。”
薛名时先换好衣服大步出去,在府门外看到的是三、四匹马停在府门前,粉红色衣衫的小郡主兴高采列地表情,骑在小马上,为她牵马的那个人……薛名时赶快走过去行礼:“王爷。”为女儿牵马的是南平王本人。
“起来,小郡主要来看看你们家姑娘,说是不舒服了。”朱宣看看马上的端慧正在高兴地喊一声:“宝绢。”
被母亲扯着小手端庄稳重走出来的薛宝绢听到这喊声,就甩开母亲的手小跑出来,顾不得什么端庄和稳重,到了小马前面几步,才停下来不敢过来,但是仰着小脸儿看着马上的端慧郡主笑:“它踢人吗?”
“不踢,这是我的小马,最温驯不过。”端慧郡主在马上欢快踢踢小腿动动马缰,好在是父亲手里牵着马,这马不会会错意跑开。端慧郡主欢声道:“你好了,昨儿都进来陪你,只是没有你,真是无趣。”
薛名时和薛夫人对看一眼,赶快先对朱宣道:“请王爷和小郡主进去坐一会儿才是。”端慧郡主摇头正要说话,突然想起来父亲多次说过,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把话咽下去,只是大眼睛看着父亲喜笑颜开的摇头。
朱宣这才看着端慧道:“你要说什么?”端慧郡主摇头笑着:“带上宝绢出去吃饭去,祖父在那里等我们呢,还有三哥也在。”然后对着薛名时道:“薛将军,你说好不好?”朱宣大乐,女儿吩咐起薛名时来有模有样的,南平王不能不笑一下。
不情愿的是薛夫人,只是犹豫一下就立即回话的是薛名时,对着小郡主行一个礼笑着道:“末将遵命。”对着薛夫人使一个眼色,道:“把我的马牵出来。”薛名时决定也奉陪一回。
端慧郡主再看看父亲在微笑,这才道:“不用不用,宝绢坐到我的马上来,抱着我就成。”薛名时和薛夫人一起看看牵马的朱宣,都有几分吃惊:“这可不行。”马上的端慧郡主伏下身子当着众人在父亲面颊上“响亮”地亲一下,然后欢声道:“上来吧。”
亲眼目睹到这样的场景,看着王爷重又开始皱眉看着小郡主,端慧把手从荷包上收回来,对着父亲嘻笑:“今天我不要。”当着人要多没规矩,妙姐儿特别交待过,就是忘了女儿会当着人亲父亲,就是妙姐儿知道了,没有站在这里薛家地大门前,看到旁边的人都在看着,妙姐儿也不会当一回事情。
朱宣招手命薛宝绢过来,看着她怯生生地小心绕着马过来,对着自己行个礼。朱宣伸出手来把薛宝绢也抱到马上去,放在端慧身后,同时交待一句:“坐好了。”然后对薛名时道:“晚上给你送回来,你放心不?”
“放心,”薛名时只回答这一句,才想起来回的不对,赶快躬身子道:“末将的女儿能陪着小郡主,是末将一门的福气。”
朱宣这才道:“这里不用奏对的回话,小郡主在京里有陪的人,在这里也要挑几个才是。你们家的姑娘王妃说不错,以后常进来才是。”眼睛一瞄端慧张张小嘴儿又要说话了,南平王笑一下道:“端慧又要说什么?”
端慧郡主乐颠颠地对父亲道:“让宝绢天天进来陪我,我上午上课呢,下午可以陪我绣花儿,”朱闵去上课的时候,端慧郡主也跟着去坐半天,妙姐儿和朱宣都觉得这样可以,总要认识几个字。
到这会儿总算是心里明白过来的薛夫人借着小郡主这句话对着王爷插烛似地行了几个礼,才笑着道:“我们宝绢愚笨,如果能陪着小郡主一起上课认字去,也是她的造化才是,也还能研墨背书。”
薛名时看着夫人的惊人之语,眼睛里隐有笑意,再看看王爷没有什么不悦的样子,小郡主也被提醒了,对父亲重新道:“夫人说的很是,只我一个人念书,哥哥们都是男孩子,请父亲同意,让宝绢也陪我念书去。”在家里还说不愿意进王府的薛宝绢也是希冀担心地看着朱宣。
“好,”朱宣转过脸来对薛夫人道:“夫人可舍得放你们家姑娘天天进来陪端慧?”薛名时和薛夫人一起拜倒在朱宣面前:“这是末将一门的福气。”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看着朱宣牵着马,马上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说笑离去。
站在自己家门口的薛名时这才招呼薛夫人一起往里走,同时欣然:“夫人今天回的好,还说自己不会。”薛夫人是觉得解气,这么些年的气一下子出光光:“就是我和妙姐儿好这么些年,背后听了不少的话,有时候是周将军帮我说两句。我刚才突然想到,小郡主既然喜欢,当然要进去陪着,别人想也想不来的,为什么咱们要推阻。”
突然福至心灵的薛夫人脑海里一下子闪现出自己这些年来背后受到的数落和冷嘲热讽,偏要进去陪着。重新坐在房里的薛夫人夫妻谈论着刚才的事情都是高兴:“妙姐儿会认字多好,还会写信,我要和她通信只能麻烦你写。多少私房话儿不好告诉你。”
想想宝绢就要前程似锦,薛夫人脸有笑容:“以后你打仗前面去,和你通家信也不用麻烦外面的管事的,只是让宝绢来写才是。”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薛夫人没有说出来,毅将军这门亲事是没有攀成,可是世子还没有订亲,那些陪着端慧郡主去买好的姑娘们,家里人是什么想法当然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之才是。
对着薛名时,薛夫人一派大方地道:“跟着小郡主,以后宝绢的亲事也可以好好挑拣才是。”一下子也明白了的薛名时沉默一下,为儿女考虑是正常的事情,薛名时也只是微微一笑道:“夫人说的是。”
南平王的孩子们还没有长成,已经是不少人家要送自己的孩子来巴结了,妙姐儿隔个几天就要交待这样的人。
春花发过夏花放,隔着竹帘子也是一阵阵的花香隐隐能闻得到,眼前这位夫人只是大为巴结:“都说王妃会收拾,坐在这房里精神先就一振。”然后就转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我们家的老五,最为机灵,年纪又和闵小王爷是相当的,几时王妃得闲儿,送进来请王妃相看,要是中了王妃的眼,可以给小王爷当伴读。准保儿不陪着小王爷淘气,只会让王妃放心才是。”
这位诰封过的冯夫人的话,却让妙姐儿想起来一件事情:“说你们家有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已经破题可以做文章,不知道是行几?”
被问到话的冯夫人尴尬一下才回话道:“王妃说的是行二的那位公子,可是有人说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妙姐儿含笑,这位冯夫人也是个粗通文墨的人,这句话也知道。听着冯夫人继续说下去:“去年都说他他聪明会写文章,名气儿出去了,我们老爷天天带着外面去,竟没有认真做下来写功课,今年就没有太多人夸他,所以我没有提他,想来想去,只有排行第五的那个孩子最合适。”
虽然不知道,妙姐儿也能猜出来,这位行五的公子应该是庶出,而排行第五的这一位应该是冯夫人亲生。
并不说破,也不想在此时就问出谜底的妙姐儿只是道:“既然如此,都送进来给我看看吧。”冯家二公子七岁就能破题,已经是才名在外,就是刚回来不久的沈王妃也是听得清楚,这要归功于南平王夫妻经常是布衣长衫外面逛去,听一听街上的消息和新闻。
世子朱睿在京里一帮世子陪着,毅将军也不比哥哥差,与十五皇子年纪是差得不少,可是最是要好,而且带过十五皇子出去打过一架,朱宣和妙姐儿听到过以后,让妙姐儿赶快去慧妃宫里谢罪过,慧妃倒是不放在心上,反而要重新听一次:“怎么打的,让我听听详细的。”
就象端慧要宝绢陪着,自己一家人觉得没什么,对于薛将军家来说,高兴之余又要担心女儿淘气,又要担心女儿会不会得罪小郡主,就象妙姐儿对待慧妃的心情一样。
看着冯夫人尴尬,妙姐儿再温和地描补一句:“小王爷们选伴读,是王爷亲自在选,夫人家里多出有才名的小公子,不要不舍得都送来才是。”说得冯夫人不知道是高兴不是不高兴才是,本来是推荐自己的儿子,不想帮着别人送了一程,妙姐儿只是淡然的笑,不是你送了别人一程,却是别人自己名气早就在外。
冯夫人告辞出去,妙姐儿漫步到厢房里来,太夫人也在这里,正在看端慧郡主的新衣服,一件真红色绣瑞兽的罗衫,再就是葱白样的一件蜀锦,看到妙姐儿进来,忙道:“我看着祝妈**针线越发的好了,新给我做的一件衣服,我明儿穿着吃你的家宴去。”
真心实意地对着太夫人说话的妙姐儿道:“父母亲就住着才好,才有这样天天热闹。”婆媳两个人微笑,都知道这不可能。太夫人与老侯爷出京,也是京里禀过了,封地在外的王爷们,家人都在京里,就是原本不在的,也是迁去京里,世子不用说,都在京里才是。
太夫人觉得自己上了年纪,越发的话多,又要和妙姐儿说说二房里三个有孕的人,还没有提一句,瑞雪过来禀道:“张夫人来看王妃。”沈王妃丢下衣服只得又回房去。
张夫人是母女两个人一起来的,手里还拉着女儿张含冬,坐下来就道:“几天没有来看王妃,端午节虽然过了,听说王妃这里要在花儿枝上系香囊,家里几两冰片香料比外面买的好,特地拿来孝敬王妃的,此许东西,请王妃笑纳才好。”
转身让女儿张含冬送上来一个刻着缠枝花样的小木盒子,就是这盒子本身也是檀木的,散发着淡淡香气。妙姐儿让站在榻前的瑞雪接过来,道:“多谢你费心想着,是端慧淘气,要在花枝子上缠丝带系香囊,表哥不用说,样样依着她,不想你这样有心居然想着。”端慧幸好没有说过要星星,不然的话,妙姐儿在心里笑一声,这星星可怎么找呢?
送礼过来当然是有话说,张夫人赶快接上来道:“小郡主品格儿聪慧,就是我看过也是心里爱得不行,不要说王爷王妃疼她,就是我们家含冬每每回家去,都说小郡主是如何的好,只是跟不上,我大胆说一句,听说王妃给小郡主在挑伴读,我们家的这姑娘,不说是百里挑一的,也还会认几个字。”
然后张夫人就推女儿,用手指着王妃屋里挂的一个条幅问张含冬:“这是什么字?”妙姐儿房里挂着的是朱宣写的四个字:福馨一身。妙姐儿听着张含冬念出来只是笑一笑,这位张姑娘就是把宝绢推坐到地上的那一位,旁边还有丫头,当然是看得清楚。
收了别人的礼,妙姐儿也是实话实说,当然含蓄一下:“我们端慧自己挑花了眼,才挑了一个薛将军家的宝绢,张姑娘当然是好的,就是郑家的灵丝,陆家的妍兰,都是好的,”妙姐儿嫣然一笑:“我都不知道哪一个更好了。”
晚上朱宣回到房里来,看看天黑下来,命人把罗汉床搬到花架子下面,问一声儿父母亲白天出去累了已经歇下来,朱宣只带着妙姐儿和端慧在院子里乘凉赏月亮。
端慧郡主缠着父亲:“讲故事。”妙姐儿听一听,大为惊奇:“表哥还会说女娲补天,还以为你只看兵书。”看着瑞雪送上一盘子果子来,让再送一盘子给小王爷们:“在看书呢,让他们看过了就睡吧。”
侧耳听一下房里也没有胖倌的哭声,想来是睡了,朱宣拍着伏在自己腿上在睡着的端慧道:“你是在怪表哥对着你没有说过,今儿不是你也听了。”
夫妻两个人小声在说话,怕吵到端慧,妙姐儿道:“世子没有订亲,儿子们和女儿要选伴读,这要给胖倌伴读的人都来了。”对着天上迢迢明月,妙姐儿心想,这日子真充实。天天会一堆人,见一堆长得俊秀的小孩子们,我自己先挑花了眼。
提起来这件事情,是为了感谢朱宣:“想想表哥帮我挑人,也象我现在这般煞费苦心。这感激虽然来的晚,只是你别怪晚了就是。”星夜下,妙姐儿明眸中并不是感激感谢,也不是深情流露多少,只是有若波水对着朱宣道出来一句。
朱宣一只手在拍着端慧,另一只手搂过妙姐儿在怀里,温柔地道:“跟表哥还要这般客气。”看着妙姐儿只是对着天上银河星闪在看,朱宣又低声道:“你又想家了?”南平王自从相信妙姐儿的话以后,也是扼腕无力,就是皇帝的心思尚有三分揣摩,只是妙姐儿想家,却是全无办法,只能平时多多地对她关怀关切罢了。
“不许再想,”独断地朱宣安慰过后就是霸道,如果妙姐儿得逞心愿回家,那就是一家人分离之时,这样奇怪的事情都会出现,朱宣不能不担心妙姐儿会不会也突然离开,就象她说的一样,更为担心的是妙姐儿要是离开,再回来的会是谁?我真正的表妹,还是不要了吧。
银河依然深邃在高空中,妙姐儿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思绪,在朱宣肩膀上靠着,看到他担心的眼神,这才甜甜地一笑,在朱宣面颊上亲一口,再一次和端慧平分一下:“这边是我的吧。”然后觉得有胖倌真是不错:“要是再生个女儿,我还亲哪里。”
朱宣装模作样的想一想,道:“这真是个难题,妙姐儿你只能亲这里。”偏过头去在妙姐儿红唇上吮吸一下,低声调笑道:“给你亲这里。”然后想想生胖倌那么艰难,朱宣仍有后怕:“母亲来看过,也说这么胖可不好生,说我那会子也没有这样胖成这样,是满月后才胖起来。”
生孩子难产的人太多,背地里再偶然听过上年纪的妈妈们议论:“要是第一胎,不定怎么艰难呢。”朱宣再搂搂妙姐儿,心里想着五个孩子,不算是多,也算是对得起祖宗。
南平王打算有十个儿子跟在身后上战场的想法冷却不少,院子里轻风吹拂中,胖倌房里有了动静,想来是在喂奶,过一时又熄了灯,妙姐儿感叹一声:“这孩子真乖。”
走廊转角走过来的瑞雪给小王爷们送过东西,先回到自己房里去,意外地看到乌珍、银文和几个丫头都在房里伴着丰年在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瑞雪把手里的帕子丢下来道:“这块弄脏了,我来换一块就出去。”洗了手重新打开箱子取一块新的帕子出来,瑞雪还是要问一句:“今儿晚上这么热闹?”
乌珍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你成亲会有多少嫁妆?”房里的丫头们一片轻笑声,是乌珍又要开始发癫狂,拉着不当值的丫头们在这里问嫁妆。
四姨娘当然是不会第二天再来听乌珍说嫁妆,乌珍回来在心里闷了几天,决定问一下别人的嫁妆是多少,再有人问,这样说起来有模有样,总不能真的跑去沈王妃那里问一声:“给我备的什么嫁妆?”
“乌珍这丫头又疯了,”丰年笑着对瑞雪解释:“她想嫁妆了,所以来问我们。”瑞雪先是红了脸,后来看着银文在交待乌珍:“至少要有一套盆桶,一套家具摆设,当然是梨木的好,”丫头们只是笑:“银文也疯了,这梨木的可不便宜。”
银文先道:“别打岔,等我说完。”再对着听得有精神的乌珍道:“要描金的箱子,衣架,至少三、四张床,一样不能少。”瑞雪也笑了:“你是在说自己的嫁妆吧,这一套下来要多少钱,你置办不起,在这里耸着乌珍去问王妃要,”银文先红了脸:“看姐姐说的。”
“疯丫头,你不用在这里问,直接王妃面前问一声去,我听妈妈们说,先时给你备齐嫁妆,都在二门外哪个屋子里摆着呢,”瑞雪转向乌珍道:“你自己去看看就是,不就心里都明白了。只在这里拉着问。”
乌珍是用心地记这些在心里,准备四姨娘如果再来,就对她说我有这些。做姑娘攀比的心已经起来了,当然是要攀比到底,乌珍在王府里呆得久了,怕人笑话这话虽然不说,可是心里明白,样样都要说的好才行。
等瑞雪出去,房里的乌珍又换了话题:“成亲是怎么一回事?”丫头们都格格地低声笑,这话说着羞死人,又不舍得离开,听一听哪一个人会先说。
还是丰年没有忍住,坐在小桌子烛花下面的丰年红着脸道:“听我妈说,衣服要压着衣服才当家。”
丰年是粗粗的讲,说得人人都掩口,只有乌珍是细细地在问:“怎么压,上衣压着,中衣压不压?那……小衣呢?”
房里人人都啐她,都咬牙道:“再说下去,更不好的都出来了。”借着乌珍的懵懂疯劲儿,人人都在这里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又没法子问家人,又没法子问人,其实人人心里都有疑问,成亲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样子?所以人人都不走,只是这里坐着互相磨蹭,等着乌珍再问出来什么。
最近时时被啐的乌珍已经习惯,一问这些就招人一声啐,乌珍咧嘴笑着:“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听?”然后真的怕人都走了,再接着问出来:“第二天早上他先起来,我先起来,还是一起起来?”
丫头们都不忍再啐她,这也要问吗?房里一片寂静,乌珍以为别人没有听明白,详细再说一回:“如果他睡里面,当然我要先起来;如果他要是睡外面,我可怎么办,我起来要从人身上过来……”
房里人人都脸扭转过来,可是都在笑,这样描述法,人人都在联想自己成亲的时候第二天早上,然后大家都在心里笑骂,乌珍这个害人精。
丰年不无羞涩地回答乌珍这个问题:“男人睡外面吧。”不在房里侍候的乌珍不知道这是丰年看过王爷王妃安眠是这样,只是拉着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没有成亲?”
盐务上的孙大人在自己办事的地方坐着,这一程手里的事情是看得明白的多,难怪别人都说南疆富裕。
同来的两个人,有一个人姚行在陪着说话,在说昨天晚上出去听的事情:“每丁每年输粟两石,输绢两丈、绵叁两,服役二十日;在南平王这里,足的加了一些,人人还都是有余的。”
孙大人是爱听这些话,可是面上还装作不想听的样子:“这与我们无关,听他作什么。”姚行只是道:“我们既然来了,多听一些才是,就是回京里太子殿下问起来,也有话回才是。”
“先生说的很是,”孙大人极其自然地把这顶帽子送给姚行,另外就是把这件事情我为什么要打听的原因,也盖到姚行的头上。孙大人只是关心一件事情:“前天走的那批车辆,今天有没有过关卡?”
姚行往外面看看,只有宗先生和几个文职官吏在外面,看来是不会听到这里在说话,姚行才道:“走了三十辆马车,应该能过吧?”
“三十辆马车?”孙大人微微吃惊道:“以后还是少一些才好,这路条不是好开出来的。”窗外一株大的忍冬树,问过是以前的人种的,倒是会享受,这天热的时候,累了在树下走走倒是不错,对此浓萌,孙大人只是皱眉对姚行道:“三天就走一次,这必竟是南平王的地方,他要是查起来,这么多的盐往那里去,就不好办了。”
姚行刚说一句:“大人放心,这盐都是到码头去中转的,只要上了船,咱们就可以小小的松一口气。”孙大人皱眉道:“回执也是要的,给太子殿下的信还没有回音,还是悠着点儿的好。”突然又想了起来:“这三十辆马车的只怕是一个人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他是打算怎么办?”
“他要走船,所以请大人帮他再去要一张路条来,这才可以一路通行,江上查的也是严谨。”姚行这才说出来,对孙大人道:“要是走官道,这事情还好办些,江上查的我们却是不认识。”
孙大人低下头想一想,又是一句话突然问出来:“吕大人在的时候倒是官声好,郭大人又为何犯了事?”这里面有蹊跷才是。然后想想道:“我们这事情也不好办,盐务上的路条也不是人人都认,上次的就是反而被护送到地,要了回执才回头,”这私盐最后变成官盐。
南疆这么有钱,南平王不至于这一点儿钱也插手,只是从中屡屡作梗以后就不好办。姚行只是钦差的事情:“不到一个月,摘下三个人的印这才走,据说京里来的三位官员已经在路上。”然后把来的是谁说出来。姚行说过以后,也是道:“现在我们事事刚方便起来,这三位大人一来,倒是有几分不方便。”
眼睛看着孙大人的姚行提醒道:“如果王爷那里能行方便?……”下面的话没不用再说,孙大人眉头一耸,淡淡嗯一声:“南平王他肯行方便吗?”想想也只能这样,孙大人站起来道:“我去王府里见见王爷,一天走的盐倒是不少,倒是讨他一个示下才好。”
一天走不少盐,有一部分是私盐,孙大人在往王府的路上还在打主意,这个数儿大约地告诉一下南平王,他不是不管吗?本官在你治下,也要时时对你说一说才是,至于手指缝里露的那一些往哪里去了,孙大人心中有数,损耗时时都有才是。
到了王府门房里问一声,朱宣却不在书房里,门上的人回话道:“王爷今天在园子里和将军们说话。请大人书房里候着,让人园子里请王爷去。”
孙大人也就不着急地往书房里来,还有心情站在书房院子里看一回细细梧桐,心里也是明白,南平王象来是广为笼络人才,这一院子的梧桐树不言而喻是什么意思,梧桐引凤,他倒还嫌人不够用。
喝了一盏茶才看到朱宣是从院门外面而来,进来对孙大人点点头道:“大人见本王想来是有事情?”朱寿打起帘子来,朱宣径直走进去,身后跟着孙大人。
“盐务上的事情已经算是略有头绪,”孙大人十分的谦卑道:“想来这样热的天气,王爷家里消夏才是,是以卑职特来对王爷呈报,再来讨两碗好茶喝。”
朱宣认真的听完以后,只是心里好笑,我还不行方便吗?我放走你们多少车多少船的私盐,太子殿下是我的姻亲,上台来先拿我开刀,不到一个月又动了我三个人,这也罢了,眼前这位大人事情办顺了手,还要来找我,朱宣心中一动,问道:“说京里来的官员,我倒是还没有问一声儿,想来大人是知道是哪几位?”
一一地听完以后,孙大人是认真看着南平王的神色,想从朱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来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淡然的南平王只是“哦”一声道:“这都是老官吏了,本王倒可以轻松一下,就象大人所说,在家里消夏才是。”南平王眯了眯眼睛,对着窗外透进来映在地上的光线随意看一眼,京里的来的三个人,朱宣是早就知道的。
这位孙大人倒是精明,人还没有到,他先来了。太子殿下在官场上大动干戈,皇帝终于是看不下去,派来的三个人中间,官职最高的就是皇上的人才是。父子开始争权,这倒有意思?朱宣在心里微叹一口气,不如去打仗,做臣子的要受煎熬。
“孙大人,”朱宣淡淡一声唤,坐在椅子上的孙大人赶快躬身道:“卑职在。”看一看南平王只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自大人来,我就说过,盐务上的事情我只行方便,我是不管。京里的大人们来了,事事还要孙大人才我遮盖一下才是。”朱宣若有所思地一笑,道:“免得别人说我太悠闲。”
孙大人咀嚼一下这话,真是有趣,我倒帮着你遮盖,我要是能帮你遮盖,我还来见你做什么。对于南平王打算继续推托下去,意思已经是很明显,孙大人觉得这一次算是没有白来,也算是白来了。南平王要观风向,看看这股子风最后往哪里吹。
“大人不来说,我也听说了,最近盐务事事象是顺手,城门口走不少车辆,本王也是高兴的。”朱宣也毫不掩饰地告诉孙大人,你一天走多少马车,一个小兵站在城门口就可以算得出来。你要告诉我这里面全部是官盐,我也权当看不到。
并没有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左遮左挡的孙大人当然知道,只要数一下车辆就可以知道走多少盐,再一细想,南平王这不是一句废话,他是在提醒自己,新到的大人们,只要派一个家人在城门口站几天,也可以数得清楚。
京里来了这三个大人,不是和自己都合势,孙大人这才跑来看朱宣,有事无事混个脸熟,我事事都是来说过的。现在看来心里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南平王全然不管,园子一进消夏去,外面挥汗如雨,还是事情多多,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朱宣和孙大人在书房里坐着交换过这些废话,孙大人告辞出来,朱宣才重新回园子里去,身后跟着明波口中对王爷亦步亦趋地朱寿。
跟在朱宣身后,看着他走两步突然停下来问一声儿:“年前我说的几位先生,前两天说要动一动换个位置,我看不必了,还是原地呆着吧。”朱寿答应一声,再跟在朱宣身后往园子里去,看着王爷只是有心事的样子,想一想才丢下来。
将军们是在演武场上在说话,端慧郡主却是在绿天阁子里和自己的陪伴在一起,小郡主年纪还小,在念书上父母亲都是随意,坐三天自己和小姑娘们在园子里玩一会儿也由得她,朱宣先没有回去将军们那里,而是负手绕过竹子架,先去看看端慧在做什么。
就是妙姐儿不说,陪伴的小姑娘好比官场,朱宣也心里明白,这些事情迟早是要出来,也要不时去看一看端慧别被人支使糊涂了,陪伴的小姑娘们不是父亲好指使。
从芭蕉旁走过来,一地绿油油的芭蕉让人看了就心情一爽,没有走近,先听到一阵银铃声一样的笑声,当然也有端慧的,然后就是端慧的声音:“坐了这一会儿,我绣完了,咱们出去走一走,母亲说只是控着头不好,也要看看天才是。”
一听到女儿有如玉鸣的声音,朱宣先就微微一笑,站在芭蕉树后面看过去,五、六个衣着鲜艳的小姑娘一起从阁子上面走下来,端慧是走在前面和陆家的小姑娘正在指点:“这芭蕉都是父亲种的,那边樱桃也是父亲种的,”
身后面是张家的含冬姑娘和郑家的灵丝姑娘,再就是薛家的宝绢,三个人紧随着端慧郡主而来,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张家的含冬象是无意地往薛宝绢身上一靠,不想这一次薛宝绢机灵许多,象是早就在防备,身子一闪躲过去,没有回身先用小腿伸出来绊了一下,张家的含冬姑娘“咕咚”一声就摔倒了。
薛宝绢这才伸手笑嘻嘻:“我来扶你起来。”被张含冬甩开手去瞪了一眼,端慧郡主回头看时,在身后看得清楚的郑灵丝捂着小嘴儿笑一笑,对端慧郡主道:“张姑娘脚滑了一下,不想就摔着了。”
大为不解的端慧郡主只说一句:“怎么你们总是要摔倒,前两天是宝绢,今天就是张姑娘,这台阶上并没有青苔,我就从来不摔。”然后再加一句:“就是摔也是小时候。”再回过身来,继续和陆家的小姑娘在说芭蕉。
隔开一段距离芭蕉树后的朱宣只是站着看着,小姑娘们还没有长成,这就开始上演全武行。浮上水面的不都是有能力才上去的,还有使心眼儿的。看着小姑娘们这一会儿安静许多,南平王才准备离开去和将军们在一起。
没有走两步,看到又有一个人在这里窥视,却是薛名时。朱宣走过去两步,薛名时才看到王爷也在这里,爱女之心人皆有之,两位做父亲的都跑来窥视,看一看孩子们。
怕惊动小姑娘们的朱宣没有说话,只是招手让薛名时一起离去,薛名时刚才也看了一幕全景,所以脸上是笑嘻嘻的,今天我们宝绢没有摔倒,不回身子就伸出小腿来绊人,是在家里做父亲的陪着练了半天,所以薛名时心情大好,是他在家里交待宝绢:“再有人推你,你就绊她。”朱宣心知肚明,走了一会儿,看到薛名时还是自得其乐的笑得活象个二傻子,这才看他一眼,薛名时才收了笑容,只在心里在乐。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演武场上,大家还是在说周亦玉,苏南正在哈哈笑:“周将军重回军营是什么样子呢?手里抱着个孩子,要是商议军机的时候,突然要奶孩子,这倒是个难题。”
朱宣坐在那里听着这些人拿周亦玉开涮,新的赌局又要开始,周将军会奶孩子吗?大家打赌她不会,约好去她们家喝一天酒,如果周亦玉陪着陪着就中间跑了,只怕是去奶孩子了。
一直在园子里呆到下午才散,园子里虽然凉快,也是人人一身汗,朱宣也要回房去换换衣服去,想想还是再去看看端慧去。薛名时今天是高兴了,南平王重新开始担心,这些小姑娘都不熟练,三脚猫一样的把式,回到家里去人人练一招,端慧可怎么办?
刚才那位小张姑娘如果不是摔倒,要是踉跄地往前两步,正好撞到端慧身上去。朱宣想想这些可能性,倒不象薛名时那么多愁善感,先忧愁过了再想主意,南平王直接就想好了,我们端慧也要身手好一些才行,不想招陪伴招出来这些事情,一路行来的朱宣在鸟鸣花荫中想着,孩子们要长大了,这些事情是不可以避免的。
五月一到就搬到园子里,园子里的房子本来就是散落在树中花后,孩子们和太夫人、老侯爷都住得很近,太夫人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就觉得这样好,住得近又觉得亲切。
往房里回来的朱宣先去了端慧住的房间,对丫头们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绕到房后的后门进来去看女儿在做什么。
房里只有薛宝绢还在,还有就是闵小王爷也在,是坐在那里听端慧在说话,端慧小郡主正在卖弄她的小聪明:“要是父亲这样拉着脸,”端慧郡主对薛宝绢做一个板着脸的表情:“就乖一些。”
差一点儿没有笑出来的朱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是妙姐儿过来,夫妻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偷听话,房里的薛宝绢问出来:“我时时都很乖的,再要乖一些吗?”
“就是这样板着脸,就不可以要东西,”端慧郡主是这样的解释,朱宣和妙姐儿一起微笑,宝贝女儿又开始丢人了,好在只是薛宝绢这个小姑娘。说过以后的端慧郡主再去看朱闵:“这是我三哥说的,句句都对。”
朱闵就点头,一向就是斯文的他正支着肘在看妹妹说话,这些话都是朱闵总结出来的,妙姐儿附在朱宣耳边悄声道:“这一点儿随谁?”朱宣示意不要说话,正在听得有趣。
“要是高兴,”端慧郡主学着朱宣的表情微笑,学得足有七分象,妙姐儿把脸埋在朱宣衣襟里笑上一下,耳朵还在听着房里继续在卖弄。薛宝绢在家里是父母亲教着如何防备人,如何绊人,在王府里是听端慧郡主教着如何哄父亲给买东西,哄父亲带着出去玩。
朱宣听着女儿一会儿也不停:“高兴就给钱,帮着牵马,而且牵到大街上去。”然后想一想再道:“不高兴的时候就要说,又不听话了。”最后一句是对着朱闵说:“我说的对吧,三哥?”
“大多都是对的,”闵小王爷也是没有睡午觉,被端慧拉着在这里说话,有几分懒洋洋地道:“父亲对着你才会板着脸说不听话,对着我从不。”朱闵是个乖孩子,行坐都斯文。
说到这里闵小王爷帮着端慧开始算账:“你这个月又花了不少钱,这个月你就别再要钱了吧,免得父亲训你。”拉开自己小荷包看一看的端慧郡主对着空空的荷包道:“可是我没有钱了呀,不要怎么办?”
朱宣把妙姐儿硬拉走了,一直回到房里,妙姐儿才放声银铃一样笑起来,跌坐在朱宣怀里扳着他的面庞只是问:“这个月还要给多少钱才是?”
“看看你生的淘气丫头,淘气儿子,”朱宣也笑起来,不想第三个儿子背地里也是这样淘气,帮着妹妹总结父亲的表情和心情,然后再帮着妹妹算一算一个月不可以多要钱。朱宣叹气:“原以为闵儿是个听话的,不想一样。”
妙姐儿拉过朱宣的袖子里只是看,找出来几张银票来拿在手上数一数再放回去,歪着小脑袋道:“这钱要几时跑到端慧的小荷包里去。”然后抱怨道:“表哥只是惯着端慧,我现在只想着,孩子们大了,要经历世情世事,心里只是不安心。”
回想起来上午那一幕的朱宣表示同意:“这么小的孩子都开始了,我们端慧看样子倒象是个糊涂人。”还告诉别人:“怎么你们总是摔,不是这个摔就是那个摔,”最后再来一句:“我就不摔。”天天都在摔,朱宣对妙姐儿道:“这是找陪伴的人,还是找事情。”
妙姐儿只是听丫头们这些小姑娘们背后你推我一下,我给你一下,听到朱宣这么说的时候就更不舒服,正在朱宣这里拿主意:“那位小张姑娘不让她来了也罢。”
房外丫头们回话:“小王爷和小郡主来了。”门帘打起来,端慧郡主是换过衣衫,一件玉色和蓝两晕色绣缠枝莲的罗衫,腰上系着她的小荷包,小脸儿是笑嘻嘻的笑容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朱闵,一件藕荷色七巧云花样的长衫,腰间一条玉板带,是施施然的走出来。
妙姐儿和朱宣的目光都放在朱闵身上,这个孩子也大了,现在也会帮着妹妹出主意,只有妙姐儿更是含笑,来过的夫人们都说过,闵小王爷象是翩翩佳公子。
看着他小小年纪衣衫飘飘,施施然走过来的不慌不忙地步态,朱宣自己也不能确定哪一个孩子更象自己,这个孩子气质不凡,象极了诗酒园林下的自己。但是帮着妹妹出的这些主意,朱宣看一眼妙姐儿,这孩子该打才是,都出到别人家里去了。
一进来,端慧郡主是毫不客气地奔着父亲去了,脱掉脚上的鞋子就站在父亲身上去了,朱宣故意板着脸,看着女儿小心不时地在荷包上摸一下,心里只是好笑。
朱闵是毫不犹豫地去了母亲身边,任由着母亲摩挲自己,拉着她身上一个金银线五色织彩的荷包看了看:“这一个我倒没有见过,这个我喜欢,母亲给我做一个吧。”然后问一声:“胖倌身上的肚兜,我小时候有没有穿过?”活脱脱另一个毅将军。
听听下面的话,又不象毅将军:“要是我穿过了,指不定我小时候象胖倌一样胖,难为我大了总算瘦下来。”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妙姐儿给儿子理一理头上簪头发的金簪子,道:“你小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胖,你不叫胖倌。”闵小王爷这才放心,自己又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这个孩子最为注重外表,妙姐儿也对着朱宣看一眼,这一点儿上最随你,表哥就是穿件布衣,也是要衣飘袜洁才行。
抱着父亲脖子的端慧让母亲一起听自己说话:“不喜欢张姑娘,别的我都没看到,我对着铜镜坐的时候,她们给我端茶呢,我才看到郑姑娘用个托盘要送来,走到我身后就被张姑娘取走茶盏送给我,她们互相瞪眼睛,不喜欢她们这样……”
小小年纪的端慧郡主也觉得这样不对,对父亲道:“我只要宝绢陪我就行,前几天都是宝绢在摔跤,难得她几天不摔了。”然后嘟嘟囔囔:“我还以为是在我身边才会摔跤呢。看看她们挨着个儿摔。”
朱闵插话道:“就是因为在你身边才摔的。”然后站起来笔直站着,这才对父亲道:“请父亲和母亲为端慧好好挑几个人才是,张姑娘爱有小伎俩,郑姑娘从来不服输,陆家的姑娘最爱说个没完,薛姑娘呆上三分,”闵小王爷一一评完,朱宣和妙姐儿都莞尔,听起来没有一个是好的。
“就是给我选的冯五公子,”闵小王爷也不喜欢,对父亲恭敬地道:“他爱说跟毅将军的冯二公子不好。”对着父亲侃侃而谈的闵小王爷道:“我有先生,学武有师傅,伴读们不能陪我上进,要来也是无用。”
朱宣招手,让闵小王爷近前来,一只手臂上是站在身旁榻上的端慧,另一只手为闵小王爷把腰间玉板带再重新理一下,端详道:“这件衣服倒是配个琥珀腰带好,”对妙姐儿道:“重新给他取一条板带来。”
“瑞雪,那个铜角的箱子里有好几条腰带,你都取了来。”妙姐儿吩咐过瑞雪,也对着朱宣道:“闵儿说的虽然不是全对,也有道理,孩子们小呢,伴读不要也罢。”
朱宣只是听着,看着瑞雪手里捧着几条腰带过来,有一个是点翠上面金银线缠着花纹的锦腰带,朱闵的眼睛一下子就看过去了,朱宣也道:“把这个给小王爷改一下才是,”看看眉目清秀的闵小王爷,最为好看的是毅将军,最为秀气夺人的却是这个孩子。
最近乖了许多的端慧郡主在父亲面颊上又是一下:“吧哒”,朱宣微笑拍拍女儿的小肩膀,对妙姐儿道:“再给端慧一个一模一样的,今年的荷花节,我说过带他们一起出去。”端慧郡主和闵小王爷一起出现的时候,最爱的就是一样的打扮,让别人猜一猜,当然做父母的是能猜得出来,俏皮的那个是端慧,文静的有如女孩的才是朱闵。
交待过妙姐儿,朱宣从袖子里把几张银票取出来,打开女儿的小荷包放进去,当然面颊上又被香一下,朱宣在女儿小脑袋上轻拍一下道:“知道你这荷包在招手了,放也放不住。”再猜测一下:“明儿要出门了?”
房里是轻笑声,站着的丫头们也都是微笑,看着王爷示意这才退出去。房里只有夫妻和一对双胞胎,朱宣这才对妙姐儿和两个孩子道:“小张姑娘让她留着,端慧你再大了,还是会遇到这样的人。有事情来问母亲,或者是来问父亲。”
再对朱闵也是一样:“冯二公子年纪与你哥哥相当,所以跟的是你哥哥;冯家的五公子年纪小,与你年纪相当,这才跟的是你。难道你以后当了将军,上战场上以前也要挑捡一下,这样的人不要吗?”
继薛名时在解决女儿的烦恼,同样的问题也摆在南平王夫妻面前,朱宣对妙姐儿道:“小张姑娘少来几次也就罢了,不能就此不来,张大人面上就不好看。”妙姐儿也莞尔了,看看我们也不容易,答应一声:“是。”
只有端慧小郡主小嘴巴嘟一下,看着父亲的大手在眼睛前面晃一下作势要打,赶快再收回去变成笑容,还搂着父亲的脖子,听着他在说话:“你再看到这样的事情,你就要说一下,不要看着只是不说,如果说了不管用,让丫头们来回我,知道了?”端慧赶快点点自己的小脑袋,看着父亲温和地道:“那就再撵她出去。”
回到母亲身边重新在妙姐儿脚下小杌子上坐着的朱闵小声道:“我也想让冯五公子出去,不过我自己来。”妙姐儿用丝帕装着擦拭一下唇角,把笑容遮盖一下,这个时候笑总是有助长的意思吧,笑容遮盖过,这才道:“你也去问父亲,听父亲怎么说。”
家里的大人们各自开始,为自己的孩子分辨人各自上自己的课。回到家里的薛宝绢当然是得意洋洋,早到宝绢回到家里的薛名时已经吩咐人备好银耳汤,看到薛宝绢一进门就先说一句:“我今天我赢了。”今天摔了别人。
太夫人和老侯爷只在朱宣封地上住了半个月,就起程去逛,南平王夫妻挽留不住,只得带着孩子们送别。
从长亭送别回来,刚行到城门口,有一个人来送信:“王爷,京里的三位大人已经到了,在府门口候着您呢。”还有一位大人要拜的却是沈王妃,带的是高阳公主的信。
这些人这就来了,朱宣在府门前下马,与妙姐儿各自回房去见人,妙姐儿身上是送行的衣服,顺便就走到二门外的一个花厅上,这里平时是管事妈妈起坐的地方,自己有时候也在这里理家务,厅上摆的大多是一些奇石,家下人背地爱俗称呼就说“石头”厅。
走进石头厅里,丫头们送上水来,妙姐儿随便洗了洗收拾停当,这才吩咐瑞雪,请鲁大人进来。
进来的这位大人年纪倒是不大,而且也是个面容端正的人,对着这位闻名已久的沈王妃送上高阳公主的书信来,然后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候着沈王妃看信。
高阳公主的信里就如同朱宣和妙姐儿背后猜测的一样:“……胞弟初当大任,难免有偏颇,鲁大人精明强干……”
在这几句话仔细再看两遍,沈王妃先是把信收好了,后来想一想,看看面前的这位鲁大人眼眸如电看着自己,妙姐儿唤瑞雪进来,命她:“掌上灯来。”
此时厅外日头天光正是艳阳,早起开的朝颜都垂下晒得蔫蔫的的花朵来,这个时候让掌灯,瑞雪取出火石来点上蜡烛送过来,同时也会意送上平素烧信烧纸的一个器具来,妙姐儿亲手把信放在烛上燃了,看着变成灰烬由瑞雪收拾出去,这才看看鲁大人,也是放心的神色。
“……胞弟初当大任,难免有偏颇,鲁大人精明强干……”妙姐儿再细细咀嚼一下,才对这位大人道安好,先是缓缓地问一句:“贵妃娘娘好吗?”鲁大人倒也不藏着,直言不讳地道:“下官出京时,贵妃娘娘让带话给王妃,对王妃很是挂念,听说今年是不回京去,说明年来京里再见,又有礼物是带给恒校尉的。”
高阳公主宫中把持,现在又要把持官场,妙姐儿自己都猜不明白,再见到高阳,她会是什么样子?父子猜忌已经是无疑,高阳肯这样出面,一定是为了太子殿下。正这样想着,听到对面的鲁大人在说盐政上的事情:“来京前看过,今年的盐比往年的要多,又在盐务上看过孙大人近两个月的公事,倒是有不少糊涂事情。”
“盐务上的事情,就是王爷也是尽心尽力地行一切方便,”端坐着的妙姐儿温声地反问一句:“鲁大人指的是什么?”看着他在思忖回话,妙姐儿是一般地对待:“有什么事情只管来对我说,公主信中多为叮嘱,我不会负公主所托。”
鲁大人这才道:“前面亏空只管放在那里,后面回执多有出入,今年算是太平,盗匪不多,频频损失船只和车辆,我倒是不明白。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应该请王爷发兵护送才是。”
对着几上一块嶙峋的怪石看了一会儿,妙姐儿当然是答应下来:“大人说的是。”也没有丢过几次,不过就是遇到一次水匪,丢过一次车辆,护送的盐务上的兵一个也没有伤亡,听着是让人觉得怪,象是没有反抗。
官盐变私盐大多是运到当地报损耗报的过多,盐一路上干结或是溶化损耗是一定的。不过三十车的盐最后只剩下来二十车,这丢的也未免太多了些,用兵护送也是看不住。
在书房里的朱宣会的是另外两位大人,正在谈论时下的战事,一位贺大人却是倨傲的:“北平王处今年战败几次,皇上大为震怒,已经命太子殿下料理此事,对王爷这里却是褒奖多多,王爷百战百胜,战场上向来是素有把握。”
朱宣听过以后略带惊讶:“北平王也是素能征战,今年遇到强兵也不能怪他。”两位大人听得明白,三位异姓王是互相不好,可是听到别人战败也是互相包庇,只有朱宣在想,北平王应该是没有战败才是,我前面打的几仗兵力是多少当然是心中有数,北平王那里不会有山压海涌的敌兵,何来频频战败一说?
另一位于大人却是慈眉善目:“临出京的时候,太子殿下又去面见皇上,召见我们三人,说此来南疆,多多听从王爷的吩咐才是。”
朱寿在外面听王爷喊自己进去,带着一个厮送进来大捧的卷宗放在书案上,再看着小厮退出去。房里的朱宣才作一个示意的手势对贺大人和于大人道:“我听说大人们要来,都已经备好了,大人可以细观才是。”
面对着书案上厚厚的如小山一样的卷宗,贺大人收了倨傲,于大人依然是慈眉善目,一起打哈哈:“王爷这是何意,这是何意啊,”两个人心里明白,南平王已经多心,此来各自有心思,不是为了查南平王而来。
在外面候着的朱寿再听到朱宣喊自己时,却是送两位大人出门去,再进来回话的时候,朱宣耸起浓眉道:“把北平王处的邸报拿来给我看。”北平王处的邸报送到京里兵部,自然有人抄送了来。
频频战败?朱宣那个时候是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再看一遍又丢开了,太子殿下倒没有先动我,北平王调去几位将军,再说胜两仗败一仗,一向是北平王的风格,是他喜欢这样,还是留有余地,朱宣会人时候儿倒是不多,觉得还是站起来走走的好,想想贺大人说的:“……王爷百战百胜……”我奸滑在北平王之下,他就没有百战百胜的名声。
直到此日,南平王这才觉得自己自负得也是可以,问一声妙姐儿也会过客了,三位大人一起出的府门,朱宣漫步往房里走去,这位大人也是奇怪,不见本王见王妃,公主殿下在京里隐然是长公主之风气,难道这还不够吗?这样的人居然是我亲家,朱宣拍拍额头,这门亲事是怎么结起来的?要再从头回想一次才行。
贺大人、于大人、鲁大人时间掐的都很准,在王府门前会面碰头,三人都是官轿过来的,上轿前慈眉善目的于大人先说出来的:“晚上孙大人给我们接风,两位都是一起去的吧?”
得到回应后,三个人互相拱拱手,道一声:“晚上见。”各自钻进官轿里去。
护城河是在外围,内城里也有一条河,环城而绕,一到晚上的时候就有各种画舫在这里云集,沿着河而行,灯笼上写着院名,一旦接到客人,要么船上取乐,要么就送回去招待。
孙大人给三位京里来的大人们接风,就是在这画舫上,却是包的一条船,上面喊了卖唱的青楼女子正在热闹。
河里这一处是宽阔地带,停着不少画舫,一艘只挂着红灯笼的精致画舫上细细的竹帘子垂下来,里面坐的是朱宣和妙姐儿,夫妻两个人一时兴起,出来逛逛再顺便看一看孙大人请客是什么格局。
“不想这么招摇?”隔着竹帘子可以看到孙大人那只船上,因为图凉快,窗房上的竹帘都是高卷的,可以看到里面宴开奢侈,倒有不少官员在里面。
朱宣面前也是摆着梅花自斟壶,小小的蕉叶酒杯,为妙姐儿倒上酒,才道:“这应该是哪一位盐商在请客才是,所以拉起竹帘子来,只是为招摇,这些杀才们不知道是装不知道,还是喝糊涂了,虽然是便衣也不怕人认出来。”
把手上流云广袖折一下,妙姐儿先是笑话自己:“怎么穿了这件衣服出来,图着是新做的,不想这袖子,只能让表哥服侍我了。”这才接着朱宣的话道:“就是表哥听到了,你也是装不知道的多。”
服侍人还要听人说话,朱宣道:“你这个丫头真是没道理,夜夜笙歌好过没钱用,再看这河里这一夜虽然说是依红偎翠,你倒是算算多少税金才是。”
妙姐儿笑着撇撇嘴道:“依红偎翠都说出来了,难怪有一年天冷,这河里结了冰,表哥就着急让人破冰去。想来是怕他们生意做不成。”
不时抬一眼看看孙大人船上的朱宣褒奖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们一天不在这河里行船,我都为他们着急。”每看一眼那船上,就觉得真是热闹,一会儿是红衣歌女,一会儿是翠衣艳ji,朱宣微微一笑道:“京里带多少银子出来,够在这船上用的。”
再往妙姐儿身上的缠枝花卉的衣服上看看,拉起来妙姐儿的袖子象浪荡子一样蒙在脸上闻一闻,道:“你这衣服上不是有红也有翠,我就这里依红偎翠也倒罢了。”
额头上被妙姐儿点了一指,嗔怪道:“你乱比划呢,想来是看着孙大人那船上热闹,表哥想去我不拦着你。”就是妙姐儿再看一看,也觉得不错:“真是会玩,这一会儿在弹梅花三弄,应该是十面埋伏才是。”
朱宣哈哈笑了一声道:“你说的真是干净,真的应该是弹十面埋伏才是,过来表哥指给你看。”妙姐儿这才趁机夺回自己袖子依过来,夫妻两个人依在一起,朱宣指着那船上的官员道:“孙大人,是太子殿下的亲信人,来的这位鲁大人,你已经知道了。于大人向来叫做老好人,这次看他如何为太子殿下描补,至于贺大人嘛,”
放低声音的朱宣在妙姐儿耳边道:“是新封的嫔妃贺娘娘的哥哥。”非正牌的国舅爷。然后是几位陪客,俱都是南疆的官员。
阮大公子笑容满面正在劝酒,小张大人是世居南疆的张大人的二公子,然后就是宗先生,再就是一位主管赋税的范大人。
妙姐儿恍然大悟地道:“难怪这位范大人不停地劝酒点菜叫歌ji,不仅是今天不归他会钞的原因。”范大人应该是一面叫菜,一面在心里算着税金又可以多才是。
船上热闹到非凡的时候,河里又划来一艘小船,船尾上一个梢公,船头上却坐着一个小姑娘,看到孙大人在这里,逼着嗓子喊一声:“干爷。”孙大人也逼着嗓子答应了一声,两边船上都是一片笑声。
妙姐儿在朱宣怀里笑得发抖,又竖着耳朵听着对面船上阮大公子在取笑:“孙大人这就有一个好干女儿了,要做你干女婿的不知道有多少?”
孙大人心里不无尴尬,脸上还是有笑意,同流合污哪里都有,这里坐的人都给我当干女婿也不错。不过先当的是自己。
檀板轻响中,对面重新响起丝竹声,跟在这船隔壁白听曲子的南平王夫妻此时是在私语往天上看星星。
“居然还不高兴?”看着妙姐儿在计较自己以前出来玩,由对面这热闹劲儿,而想到朱宣以前丢下自己出门又是怎么样的一种景致,妙姐儿正拉着朱宣的袖子在跟他清算,当然是不会高兴。
朱宣柔声轻哄道:“表哥不是陪着你,以前的事情还想它做什么,把端慧都丢下来,特地陪着妙姐儿出来,先说好了,难得这么一次,要是天天出来可是不行。”
“现在我算是知道了,表哥一直亏待了我。”妙姐儿把朱宣的袖子卷了又卷,一个人格格叽叽笑道:“以后谁也不许出来,要是有人请你,我扮个小子跟着你出来才是。”看看对面船上,一个大人身边都坐着一个艳ji喂酒喂菜。
妙姐儿极为向往地道:“我出来陪着表哥,有人喂多了你酒,我也可以帮你醒醒酒。”朱宣听听倒也不错,想想这孩子没有这么客气:“你要怎么帮表哥醒酒,把表哥推到河里去?”可想而之,正在细细算前帐的妙姐儿想不出来好主意。
笑声清脆传到船舱外面来,轻轻动着的船舱门上挂的是珠帘,不知道是因为风声而轻轻吹动,还是被船舱里的笑声拂动,在夜风里不动飘摇着。船慢慢行驶起来,向着岸边而去。
薄有酒意的妙姐儿上了自己的小马,在夜风中慢慢行来。街上是鼓励夜市,小摊儿还正多的时候,看看天近子夜,还是人来人往地在看小摊儿,妙姐儿停下马对朱宣道:“这人太多了,我又喝得头晕晕的,倒是换个凉快地方走才好。”
朱禄朱寿高挑了灯笼行在前面带路走进一条小巷子里,这里有穿堂风吹在人身上凉风习习,醺然薄醉的妙姐儿嘟囔一句:“两腋徐徐清风生,”耳边同时听到一阵细碎的读书声,这声音才真正让沈王妃清醒了不少,抬起明眸对着朱宣看一眼有疑问:“是谁,这样的时辰还在看书?”
远离河上的喧闹,远离街上的夜景,现在正是四周寂静的时候,人人都在安眠,是谁这么用功?想来是准备下明年的科场,妙姐儿这样想着,再往前走几步,朱禄回过头来回话:“是这一家门里有人在读书。”
朱宣也可以清晰地听到读书声,听一听他念的什么,朱宣对妙姐儿道:“这必是一个少年童生。”
灯笼光下,看到这一家门破旧几分,就是夜下也感受到破败,妙姐儿看过以后重新催动小马道:“明儿打听一下,这是什么人?”
第五百九十章,变幻(五)
胖倌能坐起身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初,朱宣从书房里用过午饭回来,枝头上的红叶都已经伸头探脑的,这是世子朱睿在封地上的院子。
袖子里袖着一封信,是今天刚到的世子的信,朱宣就是送信回房里给妙姐儿来看,算算这一会儿妙姐儿应该午休起来,南平王这才往房里来,再看到儿子的院子,心里更有几分思念。
妙姐儿房里却是有客人,朱宣问一声是谁?丫头们都是带笑回答:“说是一个叫张堂的人。”朱宣一晒,这倒也罢了,这件事情早就可以办了,妙姐儿只是嫌张堂这不好那不好,以前的事情都找出来说,总算是想通了,要是按朱宣的心思,早就可以办这件事。
丫头们回一声:“王爷回来了。”再打起竹帘,初秋依然是暑热,门上竹帘都没有换,朱宣进来时,张堂赶快先跪下来行礼:“给王爷请安。”站在榻前的是乌珍,正在笑嘻嘻。
没有办法最后让步的妙姐儿笑不出来亲切可亲的笑容,只是那么嘴角上一丝笑容,看在朱宣眼里,分明是十分的不情愿与十分的不甘心。好在朱宣这个时候回来了,不然的话,妙姐儿对着张堂就只想教训他,几顿早点拐走了乌珍的心。
“既然回来了,亲事赶快办了吧。”朱宣看过妙姐儿的面色,觉得还是自己说比较好,张堂是满口答应,而且房子也找好了:“先典了三间房子,是后车胡同里,也有树,也有水井,”然后犹豫一下:“斗胆请王妃看看去。”
沈王妃面色不中看,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朱宣对妙姐儿使个眼色:“又要有喜事,你不是最喜欢。”才勉强让妙姐儿有三分喜色,虽然笑得勉强,总算是喜色:“嫁乌珍是当我妹妹嫁的,你要对她好才行。”差一点儿就说出来,不要象你早年那样,总算是想得起来,说这话会有影射朱宣之嫌,才把话咽下去,实在没有什么说的,只打发管事妈妈和张堂去商议亲事的事情。
看着乌珍没有心思地笑嘻嘻出去了,妙姐儿对着朱宣是开始抱怨:“不想给他,乌珍现在话也说顺溜的好,可见以前是不想说……”拉拉杂杂一大堆,朱宣突然发现,不是自己老了,貌似妙姐儿这孩子老了:“你怎么这么多抱怨,他们自己觉得好不就行。”
把袖子里的信给妙姐儿看:“睿儿的信。”看过信以后,妙姐儿才觉得好一些,掐指算一算又叹气:“世子说禀过皇上,十四岁到军中去,至少还有几年。”两年三年都算是几年,再多也算是几年。
管事妈妈这个时候进来问王妃:“这就带着张公子去看嫁妆,他好安置房子,如果房子不够,他说再找,日子订得近,都是够紧的。”一听小脸儿又拉下来三分的沈王妃没有精神地道:“带他去看吧。”不想这个人有这样的福气,弄得乌珍过上十几天就要问一下:“四姨娘的弟弟明年才回来吗?”
沈王妃最终不得不让步低头于张堂,这是她生活中有限的几次让步之一。看一看对面坐着对着自己打量的朱宣,就是朱宣以前风流,忍忍忍,有让过步吗?管不住这样的事情,但是在心里有放弃过吗?身边有姨娘的时候,顶着一个贤惠的名声有安排过姨娘侍候吗?
忍与让步到底是不是一个意思?妙姐儿自己都觉得糊涂了,由乌珍的不如意亲事而回想这么多。“你不如意,乌珍如意。”看出来妙姐儿的心思,朱宣再提醒一句,看着妙姐儿小脸儿上始终是难过的表情,象是被人偷了珍珠宝贝一样,南平王站起来:“我们出去转转去,不要总想着了。”
两个人换过衣服,依然有如兄弟两个,一个象长兄,一个象幼弟,基于夫妻的长相会越来越相似,妙姐儿男装的时候,出门让人看,都也会猜是兄弟两个。都是脸白白的,气质儒雅,只是朱宣有将军的气势,妙姐儿则是斯斯文文。
“去哪里?”出了门骑在马上,妙姐儿才问出来,朱宣只是扬扬下颔示意,这样的一个姿势,妙姐儿是心领神会,带着马先走在前面。
跟在后面的是朱宣,然后是朱禄朱寿,乌珍姑娘不方便,正要看她自己的嫁妆,商讨她自己的亲事。
街上随意地转了转,走过一条小街的一个小茶馆时,妙姐儿才放慢马速往里面的一个拆字摊子上看一眼,拆字的先生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朱禄过来回话:“每月不错给他送钱的,他说明年一定要中,再图报答才是。”
妙姐儿只是随意嗯一声,这就是那个夜里读书到深夜的人了,这是沈王妃资助的不少文人之一,都是朱禄去打交道,妙姐儿只管栽树,而且择人很严,回身来与朱宣并骑,心情已经大好:“表哥,明年就知道,是你帮的那些人中的多,还是我帮的人中的多?”
“不中再考就是。”朱宣不以为意,小丫头争强好胜的心越来越浓,看看妙姐儿此时有了笑容,朱宣再提醒道:“去岳父家里看看,你既然要嫁乌珍,是不是要再去对母夫人说一声。”
对这门亲事不乐见的妙姐儿是三个月前去信让张堂回来,可是不喜欢提,压根儿就没有说。
朱宣这么一提醒,妙姐儿才道:“是,”还要去交待一下四姨娘,四姨娘都说过张堂不娶雪白的姑娘,她要跳河去,乌珍转述的时候还在嘻嘻笑:“河里总是要飘人。”无端把妙姐儿气白了脸,差一点儿把四姨娘弄来教训一顿,不成亲事也想教训她。
子训父妾还是王妃治下,朱宣当然这么提一句,妙姐儿才作罢。此时调转马头,妙姐儿决定把气找人出去:“我去告诉母夫人,再看看四姨娘是什么意思。论理也应该去看看,父亲新纳的姨娘有了身孕。我就说要去看看呢。”
然后笑得灿烂:“表哥陪着,多有面子。”朱宣只是嗯一声,但是体贴地跟在一旁,不时地看着妙姐儿:“不要太快,小巷子里冷不丁就出来一个人,看惊到你。”
王爷王妃在沈家门前住马,朱禄先于一步去报信,等到卫夫人满面笑容迎出来:“我想着你这两天必来看看,只是没有想到王爷也来了。”妙姐儿是要看有了身子的父妾,王爷难道也跟着婆婆妈妈起来。
“胖倌好不好?昨儿让人去看他,说是会坐了,我高兴的不行,几时胖倌能骑上高头大马来看我,那该多好。”卫夫人把朱宣和妙姐儿让进上房里,也不顾忌朱宣在座就让人去喊明花儿去:“请五姨娘出来。”
卫夫人乐得一脸的笑容,就象是她自己有孕一样,看着明花儿羞涩地被两个丫头扶着出来,沈王妃和卫夫人一起道:“不用行礼,你倒是坐着吧。”朱宣面无表情地坐着,这母女两个人真是心思一致。
看着王爷在座,五姨娘就不敢坐,只是站着回沈王妃的话,妙姐儿从衣上解下一个玉佩赏了她,说过几句话就让她赶快回去歇着,一面自以为会看的道:“我看象是个男孩,”卫夫人问出来:“你几时变成算命先儿的?”
“难道母亲不想是个男孩,”妙姐儿笑吟吟回答一句,卫夫人看看王爷才道:“要是象端慧郡主一样,是个女孩子也成。”朱宣端起茶盏来,听起来,满城的姑娘们都要拿端慧来说事儿了。
朱宣等这一对谈论孩子的母女俩个人歇息下来时才道:“世子有信来,宫里见过皇上精神康健许多。”太子殿下想登基,看来不是三、两年就能做到的事情。
时常也六皇子通信的卫夫人接一句不相干的话:“六皇子没有姐妹,先皇后膝下存活的只有一位。”三个人互相看一看,高阳公主殿下风声水起的就这么登场了,卫夫人为六皇子觉得孤单,妙姐儿是担心自己少一个谈天说地的朋友:“公主来信说,最近睡的都不多,我想想都心疼她。”自己上殿去被人欺负,不知道高阳是不是也一样一样遇过来。
自从回来,朱宣对卫夫人每每说话,提起来六皇子就是一句:“夫人只通信就可以了。”卫夫人脸上流露出来的思念与担心,让人觉得她心里时时都想去看一看。房里安静下来,朱宣再敲打一句:“六皇子是有福之人,先皇后的独子,独享皇后宠爱多年。”再有一个姐妹象高阳公主殿下,这几年更要热闹得不行。这不是看热闹的事情。
苦笑一下的卫夫人道:“只是想着如果有个姐妹,六皇子也不会太寂寞才是。皇子妃今年生下来的又是一个女儿。卫夫人叹气道:“太子殿下的侧妃又生了一个皇子。”眼看着一里一里地就差下去。
喊停的是妙姐儿,笑容妙然地道:“还是说孩子们吧,我最喜欢说这个。世子来信说,还没有见过胖倌,要我在信里对他细细地说说胖倌,我想着告诉他,胖倌长的很胖,这样就行吧?”
说到这里,对着朱宣再看一眼,朱宣瞪眼回来:“说就说,只是看表哥作什么。”一旦说起来胖倌很胖,妙姐儿就忍不住要看看朱宣,长大了要象表哥这样才好。
提起来孩子,卫夫人也是眉眼俱有笑容,也是忍不住要告诉妙姐儿:“经南最近很是听话。”听过以后神色不变地妙姐儿只是笑应一声:“那就好。”再生一个儿子,沈经南还会更听话才是。
最后才说乌珍,是无可奈何:“日子订在月底的吉日,从没有想过几顿早点心也能买人心。”卫夫人只是笑,看一看王爷拿眼睛扫一眼妙姐儿,再看看妙姐儿头上的束发金冠和身上锦绣衣裳,要是朱宣不在,卫夫人一定会问出来:“王爷打动人心可是花费不少。”
女眷们说孩子总是会说得心情大好,心情大好的妙姐儿就要回去:“家里还有事情,我想着来看看五姨娘,这才带着表哥来。”卫夫人装作没有听到,把妙姐儿和王爷送出门去,看着他们在马上的身影,卫夫人这才乐一下,现在是准备带着王爷去哪里?
回身来乐颠颠的往房里走,身旁的丫头就凑趣来说话:“夫人这么乐,不是王妃又说了什么,就是看着王妃穿小子的衣服觉得好。”
“都不是,”卫夫人乐在别处,对丫头道:“去一个人让四姨娘到我房里来,”再走两步,看院子里还是繁花似锦,没有被这此许秋风影响,卫夫人又改变主意,还是乐颠颠地道:“请四姨娘这里来吧,给我搬一个凳子来,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丫头们一个人重新去让四姨娘到这里来见卫夫人,一个人回去搬个锦凳来,卫夫人坐在花树下,看着不远处石榴树上尚存的几个石榴果子,嘴角就总是往上翘着有笑意。
看着四姨娘过来的时候,卫夫人就找一找池子水,想象一下今儿晚上要安排几个人去看着四姨娘才行,做好四姨娘大哭大闹的准备,卫夫人摸摸袖子里还有一块丝帕,手上本就掂着一块,一会儿可以借一块给四姨娘。
笑眯眯地看着四姨娘近前来行礼,是不明白自己找她来做什么,当然是不会找她来看花,卫夫人也是直接了当地道声喜:“恭喜姨娘,你弟弟要和乌珍姑娘成亲了。”
自觉得自己说得够明白的卫夫人没有看到四姨娘泪花流,反而平静的听完了,风平浪静一样问一句:“是几时的日子?”卫夫人也一并告诉四姨娘:“就是月底的吉日,房子说是在后车胡同里,正在王府里看嫁妆呢。”
四姨娘是平静无波问一声:“嫁妆里总是有四张床才是,”大床,罗汉床……至少要有四张吧,卫夫人虽然没有看过乌珍的嫁妆,可是妙姐儿说是按如音和若花的规矩再多些东西,乌珍服侍上当然是不如若花和如音,可是战场上搬来救兵,就非同别人了。
所以卫夫人还是能回答得出来七七八八,王府里嫁王妃的贴身丫头的嫁妆是闲话时看过的,卫夫人点头微笑:“有的。”四姨娘再问出来:“衣架是描金,箱子总是有几口,一定都是满的?……”一一问完了,四姨娘给卫夫人行了礼道:“到了那一天,请夫人准我出去吃喜宴才是。”
“你这几天里都可以出去,只是要先说一声儿,好安排小子和车跟你出去,到了喜宴那天,你是一定要受头的,我也想去喝一杯呢,我和你一起去。”卫夫人冲着妙姐儿,四姨娘要冲着张堂,然后卫夫人依然是乐,眼前这人没有要跳河的意思,难道回去再跳,再告诉四姨娘:“到了那一天,指不定妙姐儿也去呢。”
卫夫人坐在树下和四姨娘在喜事,这里又来了三姨娘和沈经南,三姨娘是听说大姑娘回来看五姨娘,过来时却是晚了,看到卫夫人笑容满面在和四姨娘在说话,三姨娘心里就要泛酸水了,推一把沈经南过来,带笑道:“听夫人在这里坐着呢,四少爷说这里好看花,想着给夫人送热茶来呢。”
沈经南就把手上的热茶呈上来,卫夫人安然享受这样的殷勤举动,有孩子就是好,什么事儿都要一个备着的,五姨娘刚有身子,四少爷就孝敬异常。喝着香茶的卫夫人心里坦然,沈家的家业沈居安爱给谁我不多话,我自己的产业要给哪一个,就看哪一个对我好了。在京里成亲以后,卫夫人慢慢地把自己的产业都折现带在身上,回到封地上就放到妙姐儿的铺子里去生息。
此微有几分秋风,吹下来几片**更觉得好看,卫夫人心情舒畅享受着家人的殷勤,四姨娘则是转身回去。和三姨娘说着话的卫夫人还是对丫头使个眼色,让她去看看,喜事出来回去痛哭总是冲了喜事。
“四少爷昨天睡下来,说还想着书呢,”三姨娘连篇的奉迎话:“这都是夫人教的好,昨天出门见到管事的,管事的也夸四少爷走路都象是京里的气派,”卫夫人眉间带笑听着,也不想问四少爷睡下来,三姨娘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四少爷房里的丫头都收买了一个遍,只是这样的村话偶尔听听也是不错,卫夫人自己在心里细评一下,比宫里的人对话要好听吧。
一大堆话的三姨娘也没有问出来卫夫人在和四姨娘说什么,说得脸上笑眯眯,只能悻悻然的先回来了,有心让沈经南再陪一会儿卫夫人。卫夫人含笑还是让沈经南回房去:“看多了书就歇一会儿也行。”此时的卫夫人只想一个人乐一会儿。
沈经南走以后,去看四姨娘的丫头回来的报信儿:“四姨娘让小丫头去帐房里借了算盘来,正在算什么嫁妆有多少钱?”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花下而起,卫夫人难得的放松笑了一会儿,难怪是不跳河了,原来在相嫁妆。
“还是让人看着一点儿,四姨娘要出门,跟两个家人才是。”卫夫人只怕四姨娘算过嫁妆,四姨娘觉得不值弟弟的身价儿,会不会重新再去找张堂要去跳河去。
从卫夫人处弑羽而归的三姨娘决定去问四姨娘,眼看着四姨娘今天的表现是和夫人有一心,五姨娘有了身孕,就这么惊天动地的,人人都变了,三姨娘只撇嘴,我那个时候有身子也没有这样。
不用人回话就直接进到四姨娘房里,四姨娘只抬着头不高兴地看一眼,但是也没有撵人:“三姐,你自己坐。”继续不抬头地和丫头在算嫁妆:“上等的大描金箱子,插不下去手的衣服,总值个五百两吧,把这五百两再加上,”然后再来:“一个镜台,现在外面卖多少钱来着,你不清楚去问一下管事的吧。”
打发丫头走,略会一些算盘的四姨娘又让人去请二姨娘:“这算盘我还是弄不顺溜,请二姨娘来,就说我麻烦她算个帐。”
越看越糊涂的三姨娘觉得自己好象隐形人,特意往四姨娘的对面一坐,把手放在小桌子埋怨道:“四妹,你在算什么这么要紧,三姐都丢在一旁。”
“告诉你不得,我弟弟要成亲了,女家嫁妆丰厚呢,我先算一算,如果不够数的话,再去求大姑娘赏下来。”四姨娘对着卫夫人是忍着笑意,对着三姨娘则毫不掩饰:“嫁妆多呢。”
三姨娘这就明白刚才卫夫人和四姨娘在说什么,也要居一功才行:“可是我这几个月里没有少劝你吧,脸黑能生儿子就成,”四姨娘立即把脸一放,知道自己失言的三姨娘赶快道:“我是说你们老张家里。”
重新转嗔为喜的四姨娘这才道:“我嫌弃有什么用,现在大姑娘硬作主,谁敢说个不字。”放低声音的四姨娘悄声道:“告诉你吧,这嫁妆我都打听清楚了,说是当自己妹妹一样嫁,现银要是跟两位姑奶奶一样,也有三千两才是。”
“给的是什么嫁妆,你再没有偷跑去见那黑丫头,你怎么知道嫁妆的。”三姨娘的关心上来,一听这个就要算一下以后四少爷成亲要多少钱。
四姨娘得意不已:“我不是有一个亲戚在一位大人家里当差,我只打听过那位大人府里嫁房里亲侍的丫头是什么样子,再加上一些也就清楚了。”拐了不少弯,四姨娘算来算去,乌珍的嫁妆只能多不能少,手指在算盘珠子随意划拉一下,看到房门外二姨娘往这里来,赶快站起来迎出去。
房里的三姨娘撇撇嘴,这是嫁妆还是卖身钱,以后给老张家生儿子,想想为那个黑丫头不值,这么多钱,什么样的男人买不到。
京里的三位大人一起到任,无端惊起千尺浪。小张大人正约着阮大公子两个人坐在签房里说笑话,说的就是那个贺大人。
“幸好他不是正宗的国舅,如果是,大家都没法活了。”平白赋税上多了三个人,南疆这些世族们当然是要惴惴不安,也是在赋税上办差事的小张大人独和阮大公子最好,阮大公子又要来打听这几个人,两个人三两天就要坐在签房里泡上热茶说说话。
香茶一盏,用来就茶的就是小张大人的话:“贺大人看过我们的赋税就说多收了,又问多收的这些用哪里去了?”小张大人捂着嘴笑:“我暗示过他好几次,水利,修整到处都要钱,他只是装不明白,人又傲得不行,动不动就说宫里的娘娘,欺负我们没有见过娘娘,没有进过宫。”
阮大公子也觉得可笑道:“这是个破落户家里,送进宫里一位秀女,不想有了恩宠,就这样。”南平王只所以说皇上身体康健,就是去年频频纳了不少嫔妃。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不老,让人一看就能看明白。所以贺大人格外的得意,都说皇上要退位,可是恢复精力也好,采阴补阳也好,皇上还在宠幸年青的女孩子。
手里拿出来一封公文的小张大人正在窃笑:“这是昨天来的,我特地要你来看场好戏,这些人到了这里不认地主就想摆谱。”同着阮大公子出门来,喊过自己的一个心腹人来交待他:“等一刻钟,把这公文再送上来。”
两个人一起走到正房里来,房里鲁大人,贺大人,于大人三个人都在,看到两位世居南疆的公子哥儿进来,还是要应酬一下。
“你们哪里来?”贺大人是笑容满面,故意带着与两个人亲昵的语气道:“晚上打八圈儿,算上你们两个。”阮大公子心里好笑,也不问问我晚上去哪里,晚上我却有事情,阮大公子道:“王爷交待一件差事,晚上我要去办。”
鲁大人则是不满地看着贺大人,打八圈儿这种话也在这里说,真是不象话。三人官职平等,谁也不说谁,于大人只是慈眉善目地笑眯眯听着,来了以后就说这里茶好,手里永远是有一个小小紫砂壶,不说话的时候就用茶堵住嘴。
贺大人小小碰个钉子,还是问出来:“王爷交待晚上的差事,要打仗议军机吗?”小张大人也笑一下,要打仗议军机与你何干,就是问兵部要银子,也不从你这里走。只是微笑的于大人,这个时候插一句话:“要是议军机,定是有人来请贺大人才是。”
“本官也只是想问一声儿,如果打仗缺银子,却是我们可以先调拨,再和兵部扯皮就是。”贺大人作出一付关心状,几位大人一起微笑,这位贺大人涉世不深,好大的口气,只有兵部里迟迟未到的时候,才可以从别处支借,不过南平王一向是习惯从盐政上运用。鲁大人若有所思地一笑,盐班上那么多的亏空,与南平王不无关系。
眼前鲁大人只想敲打孙大人,想想出京前贵妃娘娘亲自见了自己交待下来的话,鲁大人至今记忆犹新。
“皇上这几年身体康健,太子殿下还是象以前那样事事过问,虽然是本着父子深情,愿为皇上分忧,可是落在有心人眼里,就要成为话柄。”郑贵妃颇有忧心,原以为皇上精神不济,没有想到一年一年地好起来,一年能纳不少年青嫔妃,郑贵妃忧心忡忡地交待鲁大人:“事事为孙大人遮盖一下才是,南平王是我的姻亲,先去拜南平王妃,这里有公主一封信随身带去,好生办这个差事吧。”
这个时候,一封公文送上来,当然是送到贺大人面前,也没有人去跟他抢着伸手,他的手总是先伸出来,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先就不好了,把信送到于大人面前来:“大人,您看看这信,上上个月我问您,南平王的税政是不是有京里的批文您说没有,您看这封回执?”
这是贺大人往京里去回禀南平王税政不合规矩的回文,于大人手捧着自己的小紫砂壶还是慈眉善目:“我虽然在京里当差多年,年纪大了,我也记不清楚了,不想贺大人还要往京里去问,其实王爷那里问一声也就是了,”
贺大人沉下脸来听着于大人依然是面容不改:“看在宫里娘娘的面子上,王爷也不会不告诉大人的。”
两个人争上这么一句,小张大人不慌不忙站起来,抖一抖衣衫对阮大公子道:“是时候了,约了人,咱们要去了。”然后对着房里的三位大人拱拱手笑容可掬:“约了杜将军说话。”然与阮大公子这才出房里来。
先是在房门外没有笑,出了这里到外面才开始笑,小张大人拉着阮大公子道:“信不信,这会儿回去,房里一个是脸红脖子粗,一个是脖子粗脸红,让他在这里摆架子,去年京里来一个钱鬼子,说是腰板硬又粗,不到半年,不是一样赶跑了。”
要是沈王妃在这里,也一定会旧事重提,蒋大夫都站不住脚,何况是别人。
阮大公子用手里的折扇在小张大人手上敲了一下:“你才是个波皮混无赖,他问你什么你都不说,让他京里查,他这一查就用了两个月才弄明白这件事情,与你一起办差事,他是不要指望能升官的。”
“升,我怎么能不让他升,让他快点儿升到京里去,”小张大人与阮大公子站在自己轿子前面还在说:“想混军功跑到这里来,一听说要打仗眼珠子瞪得多大,耳朵都这样了,”小张公子比划一下道:“整天就盼着打仗的人,这是什么人。”
房里走了小张大人和阮大公子,果然是象小张大人说的一样,贺大人瞪圆眼睛拉着于大人不放:“问你事情你不说,扯上宫里娘娘,办差事与娘娘何干,鲁大人来评评理,难道于大人办差事的时候,心里只想着反娘娘吗?”
于大人手里的紫砂壶已经合在贺大人身上,茶叶茶水滴了一身,还在湿哒哒往下滴,于大人衣襟被贺大人扯多长,也依然是慈眉善目地表情:“我记不清楚的也是有的,这里现有帐何不查去,只是卖弄你什么都知道,你往京里查也是一样。”
“两位大人,咱们是来办事的。”鲁大人面无表情也不拉架就站在旁边看着,可怜那紫砂壶看着品相不错,就这么合在贺大人身上了,于大人一件马褂,是他向来爱炫耀的,说是御赐的,贺大人不拉那马褂,只拉里面露出来的衣襟,扯到马褂外面多长。
看看两个人只是站在那里要评理,外面有一个鲁大人的跟班露了露头,鲁大人也走出来,听着那个跟班回话:“盐务上孙大人又刚走了一批盐,去哪里倒是不知道?”
“南平王知道吗?”鲁大人先问一句,跟班觉得这话问得奇怪:“王爷总是知道的吧。”盐务上的幕僚小官员都是在王爷手下办差的人,换来换去换不到他们,他们都是老人。
鲁大人在心里骂一声傻蛋,孙大人和太子殿下都是傻蛋,这里亏空好弄钱,南平王一定记下来所以走的车辆及船只,孙大人只要翻身落马,这里面又要多出来不少亏空,这简直是在帮着南平王挣钱。
想想孙大人那里提醒几次都是不听,反而说南平王知情识趣,鲁大人苦笑一下,对跟班道:“备轿,去南平王府。”鲁大人没有权力去查这一批车辆,打算去求沈王妃把这批车辆查下来。
出来看到摆放轿子的地方,刚才就说约了人的小张大人和阮大公子还在说笑,鲁大人也没有生气的心情,这些人想整人背后少说几句话就有了,事事摸不到头脑,看你怎么办差,此时只是在想南平王的鲁大人只是苦笑,来到这里不到半年,南平王到今天,是随时可以把孙大人送走,手里一定有不少孙大人的罪证才是。
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大街上的日头下面走着,坐在轿子里的鲁大人心里只是发冷,这心里的发冷一直到进了王府见到沈王妃也没有变过来。
自从高阳公主的信来,这位鲁大人总算是来找自己了,妙姐儿一直就在等着呢,听到鲁大人说找,一点儿也不奇怪,换过衣服出二门,还是上次的那个石头厅里见这位鲁大人。
对着这一厅的石头,鲁大人更觉得身上发冷了,看到有如一株夭桃的沈王妃,先时居然结巴了几句:“卑职,那个,有事情要请王妃,”最后想起来是:“示下。”
妙姐儿只是一笑道:“大人请说。”耐心地听完,妙姐儿微微一笑,先开口道:“大人如果有拿得住的证据,能证明这一次走的车辆不合规矩,应该去找主管辑私的大人才是。”然后还是一笑:“或者去对王爷说。”我手里没有兵,沈王妃到目前手里揣着兵符,但是没有调过兵。
“孙大人在京里办差事是四平八稳,”鲁大人看着沈王妃眉宇间的沉稳笑容,决定跟她耗一耗:“换了地方,有不明白的地方也是有的。就是现在京里,皇上身体比前两年还有起色,二皇子主管国子学,礼部诸多科举之事,三皇子去年工部里多有建树,又能在兵部里管一些事情,”鲁大人笑着道:“太子殿下才能这么省心地办差事,不负皇上的深恩。”
沈王妃神色不改地听完,眼前看来看去,只有这位太子殿下只合适当皇帝,想想表哥这么包容孙大人,不也是为着这一门姻亲。几家王爷来信,要求联手遏制太子党,我们也是顶着别人的眼光在给太子殿下送钱,当然这账目朱宣一笔也没有落下来,如果皇上问起来,至少有账可查,所以孙大人很重要,至少一旦查起来的时候,他总是出来顶缸的人。
“你去找杜威将军,让他和你一起便宜行事,”沈王妃站起来道:“我喊一个人陪你一起去,我这里还要去对王爷说一声儿,这兵也不是好调的。”
身后跟着鲁大人的沈王妃走出石头厅来,喊过朱禄来当着鲁大人的面交待朱禄:“陪着鲁大人去杜威将军那里,让他陪着鲁大人办桩差事。”
这些没头没脑袋的差事朱禄从来也不问,只是对着鲁大人引路:“大人请随我来。”这里沈王妃扶着瑞雪,慢慢往朱宣书房里来,贵妃娘娘为保太子殿下的皇位,真是煞费苦心,这位鲁大人的履历刚从京里查出来过,却是贵妃娘娘的母氐一族。
至少这样的人从京里来,妙姐儿觉得自己也可以放些心下来,要钱也不能这么明目仗胆的,全然不为别人想一想。
走到书房院门口,先听到里面有欢笑声,妙姐儿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端慧又在这里了,却不在自己的小马上,而是身上有泥正站在父亲脚下,对着朱宣在笑:“再来,再来。”
朱宣对着女儿先说一声:“来了啊。”轻轻用脚一勾端慧的小腿,端慧格格笑声中,又坐在地上了,刚坐倒就被父亲拎起来,再次格格笑:“再来。”
姗姗然走近的妙姐儿看着这一对父女,给端慧找的陪伴难道都是野人不成,薛将军在家里教宝绢绊人,是薛夫人用信笺写出来送来给妙姐儿看,宝绢在家里得意了好几天,而且也不再害怕来陪端慧郡主。
朱宣也在陪着端慧在玩,背后上演全武行,失不住脚摔到端慧也是极有可能。看到母亲过来,端慧郡主走过来,伸出脚来就来绊母亲,妙姐儿轻呼一声倒在朱宣怀里,然后嗔怪端慧:“你是个调皮孩子,想当女将军吗?”
可以预见到以后军中总是围着端慧郡主来打赌才是,妙姐儿再来数落朱宣:“周姐姐背后被人说,我是听够了。”朱宣一只手扯着端慧郡主,一只手扯着妙姐儿往房里走,同时交待人:“给小郡主取衣服来换。”
这才回答妙姐儿的话:“谁敢笑话,”妙姐儿看着笑眯眯的端慧郡主,道:“真的要让她学,表哥哪里有时间,给她请个师傅就是。”
“这怎么行,哪里去找女师傅去。”朱宣不愿意一位大男人来教端慧郡主习武,这不是念书写字,习武总是要碰着手脚,有肌肤相接:“除了周亦玉那个疯子,这个女疯子过几天再不销假,我就让人押她回军中去。”
生个孩子生到不敢见人,将军们约着去周家看周将军,周将军躲在房里不出来,谁也不见,只有那个孩子人人可见,回来只能说一下孩子长得不错,象极了父亲。
一时人取了衣服来,送端慧郡主进里面去换衣服,小郡主犹有希冀,对父亲道:“换了衣服还来吗?”
“明天来吧,”朱宣看看女儿嬉笑颜开的小脸儿也是在乐,这才是我的孩子呢,不过南平王没有想过让端慧郡主当第二个女将军,不过是招来的陪伴让人觉得害怕。
端慧进去换衣服,妙姐儿才对朱宣把鲁大人来的事情说了,妙姐儿重有担心:“母亲心里只时时牵挂着六皇子,太子殿下眼看着是受猜忌,六皇子在皇陵不知道安稳不安稳?”
“应该更安稳才是。”朱宣想想贵妃娘娘的为人,道:“此时此刻,应该对六皇子更和气才是。至于六皇子自己不安稳,不是别人更喜欢。”
本来想容留那个孙大人一年的朱宣想想这个人呆不住了:“鲁大人事事都盯着他,想必会劝他自己回京去,留下来的那位于大人,看着是慈眉善目,在京里的名声就和兵部的糊涂和稀泥何大人一样,”朱宣长叹一声道:“晚上可以给申扬王,北平王,梁王他们去信了,我这里也走了一个。”
“咱们这里呆的还算久的,”妙姐儿对朱宣道,北平王处的太子党没有两个月就灰溜溜回京了。听着端慧换好衣服往这里来的声音,夫妻两个人才不说话,换过衣服的小郡主粉装玉琢地出来了,拉着父母亲出去:“陪我园子里逛去,难得今天都有空儿。”
走出房门来再问父亲一句:“我可以绊哥哥吗?”妙姐儿笑看着朱宣回答:“不行,你也绊不到,要是被你绊倒了,他们都可以挨打了。”
未出茅庐的端慧郡主就打算拿着自己的哥哥们先试上一试,再不陪端慧钓鱼,就同他们不客气一次行不?眼睛里只是看着父亲又在板着脸,这算是不能问的时候,端慧郡主这才没有问出来。
近傍晚的时候晰晰地下起来小雨,南平王夫妻带着孩子们在房里说话,看着毅将军和朱闵在房里比试嬉戏为乐,端慧郡主伏在母亲怀里,一会儿看看父亲,只是想去试试自己下午新学的打人招数。同谁最亲近,父亲母亲和哥哥。
再绊母亲,要被骂,父亲绊不倒,只有哥哥们看着最顺眼,朱宣难得的有兴致,喊着儿子们在房里指点,想一想睿儿过两年要去军中,功夫要是不过硬,过军中只有挨打的份,晚上给北平王等人写信时,再给儿子去一封信去京里才是。
外面天气黑下来,房里掌上灯,秋风秋雨听在这一家人耳朵里也全没有愁思,毅将军和朱闵哈哈笑着玩在一起,毅将军当然是要让着弟弟一些,然后对父亲道:“父亲再去军中,带上我和三弟去吧。我和父亲的亲随打架,三弟可以帮着我。”
军中无人不认识毅将军,朱宣心中一动,世子入军中,可以换个名字,当然长的象老子,可是面貌俊秀的人大多看着都是白净脸儿的样子,这样想着的朱宣再看看眼前乐,重新回到眼前乐上面来,儿子女儿都在,醒了的胖倌在妙姐儿怀里,旁边伏的是端慧,正在和胖倌在说话:“又流口水了,你总是流口水。”
这样的天气里,这样的家人热闹,当然是不希望有外人出现,这个外人偏偏就出现了,丫头们来回话:“武昌侯同世子从京里来了。”
“文昊来了,”端慧郡主兴高采烈地不跟胖倌说话了,跟他说话也不回,坐下来就下地上去,准备去迎齐文昊。
朱宣皱起眉来,公主殿下难道放心,这么远的路齐文昊比毅将军还要小,也放心让他随着武昌侯过来。但是一家人换过衣服一起出房来看这两位远客。
齐文昊出现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欢声喊一句:“端慧,”端慧也不顾下雨,跑到廊下去:“我们都出来接你。”
凑近朱宣的妙姐儿低声道:“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问问他们呢。”板着脸的朱宣嗯一声道:“等他们进来好好问一问,你就可以放心了。”
重新进来坐下来,先与武昌侯问候过公主,朱宣与武昌侯坐着说话,武昌侯先表白一下:“我是例行巡视一下各地水利,秋水泛涨的地方也挺多。文昊要来看端慧,我就带他一起来了。”
妙姐儿正在问齐文昊:“公主寿诞来了哪些人?”齐文昊一个一个地说出来:“……六殿下……”
看到妙姐儿笑得畅快地武昌侯也接话道:“贵妃娘娘经常让人去皇陵上给六皇子送东西,临来的时候也托我带的有话给卫夫人。”
先松了一口气的妙姐儿感激不尽地道:“贵妃娘娘从来贤淑宁德,宫中人人称赞。”中宫空虚,现在是想怎么称赞这位贵妃娘娘就怎么称赞她,不用担心会有人挑眼。
房里齐文昊同端慧郡主并排站在榻前看胖倌,武昌侯也来看这个孩子,身上是一件浅青色的衣裤,下巴上足有两圈肉,看到有人就嘻嘻只是笑。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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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説。BOoK10.更噺)“姑娘,”若花走到玉妙身后轻声唤了一声。.html108尒说.BOOk10。更噺
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882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玉妙忙低了头垂手答应了:“是。”幸好这几天就没有闲着,唐塞徐先生是没有问题的。
就听到朱宣又继续道:“凡事还是要谨慎,在书房里念书,不要再乱翻乱拿的。”
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朱宣看了沙漏,已经起更了,就下了锦榻来,走到玉妙面前,道:“我送你回去,明儿上午再来吧。”
就携了玉妙的手往园子里,两个人在前面走着,跟的人从来都隔着几步远。
黑暗中玉妙又看了朱宣的侧面,比刚才在书房里要和缓一些,拉了自己的大手强壮有力,手指处几处硬硬的茧子象平时一样磨着自己的手,温暖得很。
园子里可以听到蝈蝈叫,朱宣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花香,树叶香顿时让他忘却了马背上的颠覆,手里还拉着玉妙柔软的小手,细腻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
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跟玉妙的人紧走了几步跟上来,玉妙也行下礼去:“表哥风尘仆仆,也请早些休息。”
朱宣满意地嗯了一声,负手转身而去。
玉妙扶了若花的手往院子里走,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宣高大的身影。天天盼着表哥回来,见了面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表哥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呢?
若花打发了玉妙睡下来,走出来心想,姑娘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丫头走进来轻声笑道:“朱喜哥哥来了。”
若花有些脸红,朱喜对自己好,都快过了一半的明路了。虽然若花也想和朱喜单独说一或两句话,至少问一问他寒温,可这么晚了还来这里,若花心想,看我骂他去。姑娘睡了,还跑来作什么。
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朱喜不是不惊喜的,若花有好脸色是屈指可数的,忙轻声笑道:“我好着呢。姐姐在家里也好。”
若花颊上有一抹轻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这个给你,别再说不要,伤了人的心。”朱喜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一件首饰,跟了朱宣日久,深明白打动女人的心要送什么。只是若花以前跟了太夫人,从来不收。
掂量了朱喜的话,看了他站在面前轻笑着,又怕人看到,若花就袖了起来,立即撵他走:“姑娘睡下了,你走吧。”
朱喜当然要走,若花这丫头连王爷都敢撵,还有什么人不敢撵的。见她收了东西,心里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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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BoOK108。更噺
戴明好歹也是搞艺术的,肚子里墨水不少,有时候说话就不免文绉绉的,不过他显然不怎么习惯拍马屁,业务不熟练,脸上神情就稍嫌有些不太自然。[anshuba.]【叶*子】【悠*悠】//
“过奖了,”李小虎摆摆手,笑道:“叫下一位试镜演员进来吧。”也没有跟张小明多说什么。
关系户就到此为止,下一个进来试镜的演员是马文东的人。虽然是同一个公司的人,但戴明还是很谨守职业道德,评价中规中矩,并不刻意为自家公司的人说好话,这一点倒是让李小虎很是赞赏。
接下来的试镜过程中,李小虎都很少说话,只有戴明时不时会转头询问一下他的意见。毕竟演员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李小虎这个投资人兼导演手中。
相对于先前李小山和张小明确定角色的轻松,接下来的角色就有点难产了,试镜演员来来去去,都无法让李小虎感到满意。
“这部戏的主角都是些刚刚踏上社会的年轻人,马叔叔派来的演员,表演起来痕迹太重,看上去很别扭,”两个多小时之后,李小虎终于有些焦躁起来,“戴导,叫他们先做个筛选,让演戏经吧>aNshBA.验少的新秀演员优先试镜。”
这个要求倒是蛮新鲜的,通常面试都要求有工作经验优先,谁都不愿意自己来培养新人,只想捡现成的。(看就到叶子·悠~悠)李小虎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没有什么经验新人反而可以优先试镜。
“您确定?”戴明迟疑着问了一句,见李小虎坚定的点头,就转头把他的吩咐传下去。
其实若真是有演技特别精湛的好演员,李小虎自然很喜欢,不过问题是,那样的演员根本不会买李小虎的账,而且人家的片酬也肯定巨高,他未必请得起人家。
今天来参加试镜的,基本上都是些没有什么名气的末流演员……有名气的演员也不会指望搭一个高中生导演的顺风车,万一接到一部烂片,可是很影响人气的。
很快试镜就又重新开始。
事实证明,李小虎的办法还是有些效果的,这一次很快就敲定了三个角色,优雅的千金小姐林宛瑜、脑袋有点秀逗的海龟电脑高手陆展博、日本漫画家关谷神奇,不过其中就没有一个是文东电影公司的人,都是胡菲菲大姐头拉来的同学。
马文东的公司规模小,手底下的演员,基本上都是些半骗半哄签下来的年轻人,连正规科班出身的都没有几个,可想而知,这样的人李小虎能看得上眼才怪,就连戴明都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yzuu点
还有最后一个演员没有定下来,中午试镜暂停了一下,大家随便吃过盒饭填饱肚子,就又继续开工。
只是可惜,好事多磨,直到一天的试镜结束,最后一个角色‘陈美嘉’还是没能确定下来。
原版中饰演李金铭所饰演的陈美嘉,可爱爆棚,萌的一塌糊涂,是剧中的一大亮点,李小虎是很喜欢的,正因为有这个珠玉在前,他才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就糊弄过去。
“咳咳,导演,其实我觉得,刚刚有几个小姑娘就很不错,您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戴明抽出几份演员资料,递给李小虎,道:“这几位姑娘外形都很古灵精怪,很符合剧中角色的设定,而且表演水准也都过关,是不是在她们之中挑一个出来?”
“还是先等等看,”李小虎有些头疼的道:“你先从这几个人当中挑出个最好的出来,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就只好将就了。”
戴明耸耸肩,笑道:“也不能算是将就吧?我看这几个小姑娘都很不错的,挺适合陈美嘉这个角色。”
其实外形可爱的女孩子并不是特别难找,不过要性格也是那么萌,可就不多见了。本色演出和刻意表演,给人的感觉总是不一样。李小虎就算抄袭,也要抄的尽量完美。
“明天我就不来了,其他的配角就要请戴导、罗主任你们两位帮忙把好关,”李小虎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跟两人道别。
走出试镜现场的时候,李小虎却看到胡菲菲还在外面等着,就问道:“菲姐,不会是特意在等我吧?”
“是啊,这些家伙都想知道试镜结果,所以就都在这等着了,”胡菲菲撇了撇嘴,目光左右扫了一下。
试镜结果并不是当场公布,而是要回去之后等通知,因为谁都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合适的人选,所以即使看到表现很好的演员,也要再三斟酌。除非实在是遇到十分中意的演员,才会当场确定下来。
“呃,大家还是回去等通知吧,试镜结果还要再仔细讨论一下,”李小虎本来张口就想实话实说,不过看到大家期待的眼神,又临时改了口。
毕竟被选上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宣布了消息,固然有人高兴,但更多的人却会伤心失望,所以这个恶人,还是让别人来做吧。
“切~不说拉倒,”胡菲菲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又向身边的众人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未来可能将会是你们的大老板,恶意围观老板可是很恶劣的。”
大姐头发话,众人就算想跟李小虎套套近乎,这时候也只好先放下了这个心思,一哄而散。
“菲姐你还不回学校?”大家都散了,胡菲菲却还杵在原地,李小虎就觉得有些奇怪,笑道:“难不成还要我扮演护花使者,送你回学校?咳咳,我怕我哥会揍我哎!”
“那些废柴们都走了,你也不用怕他们听到坏消息,会被直接秒杀,现在可以跟我说说试镜结果了吧?”胡菲菲面不改色,毫不在意李小虎的调侃,她在意的还是试镜结果,“我带来的人,有几个中奖?”
“呵呵,有三个角色基本上定了,都是你的同学,”李小虎随口把试镜结果说了一下,笑道:“菲姐你这次可帮了我的大忙,现在也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一起吧,我请你。”
胡菲菲漂亮的大眼睛眯缝了起来,斜睨着李小虎,揶揄的笑道:“你现在又不怕你大哥会揍你了?”
李小虎眨眨眼,道:“呃,菲姐,难道你跟我哥之间真的有奸情?”
这话太直白了,大姐头也有点招架不住,就赏了李小虎一个扎实的脑瓜崩,没好气的道:“不是说要请客吗?那就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10.bOOk10。更新)“姑娘,”若花走到玉妙身后轻声唤了一声。.html10説。BOoK10。更噺
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884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玉妙忙低了头垂手答应了:“是。”幸好这几天就没有闲着,唐塞徐先生是没有问题的。
就听到朱宣又继续道:“凡事还是要谨慎,在书房里念书,不要再乱翻乱拿的。”
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朱宣看了沙漏,已经起更了,就下了锦榻来,走到玉妙面前,道:“我送你回去,明儿上午再来吧。”
就携了玉妙的手往园子里,两个人在前面走着,跟的人从来都隔着几步远。
黑暗中玉妙又看了朱宣的侧面,比刚才在书房里要和缓一些,拉了自己的大手强壮有力,手指处几处硬硬的茧子象平时一样磨着自己的手,温暖得很。
园子里可以听到蝈蝈叫,朱宣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花香,树叶香顿时让他忘却了马背上的颠覆,手里还拉着玉妙柔软的小手,细腻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
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跟玉妙的人紧走了几步跟上来,玉妙也行下礼去:“表哥风尘仆仆,也请早些休息。”
朱宣满意地嗯了一声,负手转身而去。
玉妙扶了若花的手往院子里走,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宣高大的身影。天天盼着表哥回来,见了面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表哥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呢?
若花打发了玉妙睡下来,走出来心想,姑娘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丫头走进来轻声笑道:“朱喜哥哥来了。”
若花有些脸红,朱喜对自己好,都快过了一半的明路了。虽然若花也想和朱喜单独说一或两句话,至少问一问他寒温,可这么晚了还来这里,若花心想,看我骂他去。姑娘睡了,还跑来作什么。
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朱喜不是不惊喜的,若花有好脸色是屈指可数的,忙轻声笑道:“我好着呢。姐姐在家里也好。”
若花颊上有一抹轻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这个给你,别再说不要,伤了人的心。”朱喜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一件首饰,跟了朱宣日久,深明白打动女人的心要送什么。只是若花以前跟了太夫人,从来不收。
掂量了朱喜的话,看了他站在面前轻笑着,又怕人看到,若花就袖了起来,立即撵他走:“姑娘睡下了,你走吧。”
朱喜当然要走,若花这丫头连王爷都敢撵,还有什么人不敢撵的。见她收了东西,心里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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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尒说.boOk108。鯁新)一直到晚上吃饭也没有找到胖倌回来,朱宣一个字也没有说,就是脸上不高兴的样子出来了,几个孩子都乖巧地陪着父母亲,想主意斑衣娱彩,再想主意让父亲别生气。.html10尒説。booK108.鯁新
下午拿来的板子还在房里放着,朱宣随手放在那里,准备晚上找到这个小子,狠狠给他屁股上一顿,听过苏南的两个儿子淘气,周亦玉的儿子淘气,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淘成这样。看看正在说话的毅将军,朱闵和不时对着自己撒娇的端慧,有三个好哥哥姐姐,才成就胖倌这样的弟弟。2541885
“母亲生气不要紧,父亲生气要打人,你就躲着。”这是毅将军教的,“要吃的喝的,我送给你,也别走太远,”这是闵小王爷教的,最后一个就是端慧郡主,教的比较实在:“父亲真要打你了,躲不过去记得拼命哭。”
窗外夜色西沉,朱闵又往外面看一眼,就被父亲骂了,朱宣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看什么,和你的小厮们一会儿一个眼风,没找到不是,让他饿着。”朱宣刚才出去一趟,已经知道胖倌躲在书房院里的梧桐树上,梧桐树身都不高,树身有好攀爬的地方,这么小的孩子爬得多了,朱宣是想着一会儿就爬上去了,而且树冠绿叶较多好躲。
朱宣斥责道:“让他饿着去,回来还有一顿打呢。”再一看,毅将军对着弟妹们又开始使眼色,吃过饭我们再去找。朱宣接上来再骂毅将军:“就你最鬼鬼祟祟的,吃过饭你们都回房去,不许再出来。”
三个孩子看看母亲,朱闵和端慧是知道,父亲离家这一段时间,胖倌是见天就有一出子事情,都是小孩子能干出来的事情,还有父亲最喜欢的一个摆设给砸了,学会踢球,窗框就遭了殃。母亲是不会再求情的,一早就对着胖倌说过:“你是知道母亲不打人,等你父亲回来,好好告诉你父亲去。”
妙姐儿对着三个孩子求情的眼光,也是无奈之极,这孩子到底随了谁才是,给朱宣挟了菜道:“是应该打几下,表哥也消消气再打,你要在气头上打,我不答应。”
一看母亲发话了,端慧郡主赶快把筷子拿在手上给父亲送过去,然后对着父亲娇滴滴:“父亲先吃饭吧。”
此时一个人在梧桐树冠上的胖倌正在吃东西,从房里跑出来,一溜烟儿就跑到园子里去,一钻进花丛中深的草丛中,或是山石根下面再出来,基本上跟着胖倌的丫头就是过不去了。
胖倌是一脸愤慨地跑到父亲的书房的,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当然不是明白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其实书房这院子里发生点儿什么事,朱宣知道的是最快,当然胖倌也不知道,这么小哪有这么多的想法,只是突然就想来了。
也许是这里玩的时候,看到这院子里的梧桐树都是树冠大,又树身矮,胖倌爱上树,以前上的是都是园子小的桃树之类的,对这里树冠大的梧桐树很是向往,很想爬一回,就跑来了。
站在树下面对小厮们道:“抱我上去。”如愿以偿地爬到树上的胖倌小王爷看着树下一左一右两个小厮,还在要东西:“给我一个果子,再给一块点心。”看看在这里多好,根本不用自己爬。
抱着果子拿着点心的胖倌就坐在这梧桐树上吃喝起来,这里坐得高,树下还有人看着不要摔下来,树枝上正好有一个凹陷处,是小厮们选了这棵坐着舒服的树把小王爷抱上去的。胖倌坐得很是舒服。
坐得很是舒服的胖倌正在想心思,按理说太小没有心思,可是胖倌还是有心思,小脸儿上如果有词来形容,是愤愤不平,母亲总是不让揪丫头们辫子,被胖倌揪到辫子的都是小丫头,揪一下就惊叫一声,揪得不狠就是格格笑一声,可是胖倌有力气的时候居多,所以揪哭的时候居多。
没有人跟胖倌玩,哥哥们要上学,姐姐也去,而且姐姐有陪伴的人,只有胖倌太小还没有,母亲忙的时候居多,不忙的时候又要看看哥哥姐姐,陪着父亲,陪胖倌的时候算是不少,可是陪胖倌玩就不会了。
所以胖倌自己找乐子,踢皮球多好玩,踢到窗户上“啪啪”响多好听,不能踢,胖倌只想大哥,大哥陪着捏胖倌,捏好些个胖倌出来陪着胖倌,坐在树上舒服地吃着喝着的胖倌就此舒服地坐在树上了。
一直坐到树下出现了父亲,朱宣伸高双手把噘着嘴的儿子抱下来,看着他一下来立即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父亲要打胖倌,父亲要打胖倌。”
朱宣看着幼子,四十多了又得一个儿子,养在房里都溺爱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姐姐端慧教的要打的时候就开始大哭,就开始用上了。
此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平时护着自己挨巴掌的哥哥姐姐一个也没有,朱宣教训这么小的儿子还是第一次,自己动手打的,手里拎着那板子就过来了,所以再跟着父亲身后,被抱回房里的胖倌小王爷,小屁股很不幸的肿了起来,这一会儿不是哇哇大哭了,而是眼泪花花的流,不时的啜泣一两声,听得走在前面的朱宣每看一眼觉得象是自己打错了。
眼泪花花的胖倌再见到母亲的时候,也是就这样啜泣一两声,可怜巴拉地趴到自己的小床上去睡觉了,哭过以后容易睡,一会儿就撅着小屁股睡着了。
妙姐儿看过儿子饱受苦难的小屁股,再回到榻上来,对着朱宣这才道:“表哥手太狠,这孩子明天只怕是不能坐了。”
“那就趴两天,”朱宣自己动手打的,就是儿子太小了,自己动手轻重最合适,让小厮们打根本没效果,自己看着喝命人打,小厮们下手才没轻重。听着妙姐儿还是要抱怨,朱宣往后坐一坐,倚在迎枕上道:“到打的时候了,以后多管管。”
揪丫头辫子?朱宣是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毛病,问妙姐儿道:“你小时候也这么干过?我肯定是没有。”妙姐儿觉得冤枉之极:“我小时候只在桌子上把别人画得头上长几只角,倒是被人揪辫子才是。”后面的男同学,没事就把前面两个女生的辫子系在一起。
“那就是了,你儿子现在替你报仇呢。”朱宣觉得自己找到根源。妙姐儿的明眸只在朱宣脸上打转,唇边是别有心思的笑容:“或许随表哥。”
然后重提世子朱睿:“睿儿在军中,想来表哥优待多多?”朱宣只反问一句:“是吗?”对着这张动不动就没有表情,看不出来心思的面庞,妙姐儿自己坐过来,扳着朱宣的面庞问他:“听听你儿子说的,睿儿在军中还有夜宵,还告诉我这是现在有的,所以我才不知道。”毅将军鬼话连篇个没完,本来是让母亲放心,结果漏洞一堆。
提起来去看儿子,朱宣觉得可以表表功,自己是睡着,手臂在身边坐着的妙姐儿腰上一搂:“老子还给他送茶呢,你还说我不想着他。”
听过以后的妙姐儿撇着嘴:“你不喝给儿子喝,毅将军也不喝给睿儿喝,你们两个难道就没有再喝茶不成?”这样的鬼话自己哄自己,哄得父子两个都自己个儿开心。
朱宣嘿嘿一笑,想想儿子对着老子落泪,南平王觉得心里也暖哄哄的,房里无人,对着妙姐儿道:“薛名时说儿子功夫不错,”妙姐儿一语揭破了:“因为是表哥的儿子,王爷的儿子当然人人说好。”
“所以我也不能大意,”朱宣这才告诉妙姐儿:“我让钟林和徐从安都去军中,”钟林和徐从安是跟在后面坐船来的,所以世子先行去了军中,他们后来才到,到了以后就在朱宣走后紧跟着就去了。
桌子上放着一个彩绘的漆茶盘,妙姐儿从茶盘里端过茶来,用自己的丝帕擦拭过茶碗旁的水渍,这才奉给朱宣,身边的这个人只是一个父亲,心里只想着儿子好生生的,再往房里看一看,胖倌就睡在那里。
“刚才我去看过胖倌,他还在说要睿儿,”妙姐儿握着丝帕这才想明白:“胖倌是没有人同他一起玩。就是平时,也不喜欢家下人的小孩子,只喜欢哥哥姐姐。”这算不算是淘气顽劣的理由,要引起父母亲的注意。
妙姐儿想一想道:“不是时时都在房里,”胖倌是要人陪着玩,不是要时时在房里,这一点儿上,南平王夫妻自己不大容易想通。
“管管就行了,打两顿。”朱宣只觉得不听话就教训他,妙姐儿看看儿子触目惊心的小屁股,体罚有用吗?对朱宣道:“再打总是这样打吗?”
朱宣低低地笑一声道:“你看看肿了,其实没事,三、两天就下去了。”然后逗一下妙姐儿:“不信你试一试,看看三、两天消不消肿。”
房里又传来胖倌睡着的一声啜泣声,虽然轻还是传到父母亲耳朵里,朱宣看着妙姐儿又心疼上了,说管的时候她也行,真的打了,就心疼。朱宣忍不住伸出手来在妙姐儿脸上拧一下:“你这个孩子,有你就管不好孩子。”
朱睿从京里回来入军中,中间过节都是在军中过,直到近过年的时候才有假可以回家,将军们开过年前的这次会议,从帐篷里散开走出来。
大小军官都在,所以年纪大小的校尉们都也在,薛名时喊住要走的朱睿:“沈校尉,你留一下。”
同样有假的韦大昌和时永康是想三个人一起出帐篷商议回家的事情,听到薛将军又单独喊了沈校尉留下来,两个人也不走,帐篷里还有幕僚们在忙碌,就凑过去装着看军事地图,听着沈校尉几时能一起出去。
“过年我是不回去,有一封家信,还有一些东西请你帮我带回去,明儿你走的时候来拿。”薛名时对着朱睿和气地道:“我女儿宝绢在陪着小郡主,给她就行了。”薛名时也时时在思虑爱子之心,特意给自己的女儿找了一个机会见一见。
朱睿答应下来,这才出来,韦大昌和时永康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开几步,时永康先羡慕一下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和薛将军是世交,你还说不太熟。”
韦大昌则是羡慕别的:“薛将军的女儿叫宝绢?这名字真不错,一定生得好。”韦大昌还没有订亲,就是订了亲也是要想象一下。
肩膀上立即被朱睿捶了一拳,笑骂道:“别混说,姑娘的名字也是乱说得的。”思虑着沈校尉和薛将军家里是什么关系的时永康还在寻思:“不对呀,你们家里要是世交,怎么你军功上总是亏呢?”
这一年打了五、六仗,韦大昌和时永康也各有建树,家里长辈们来信都是夸奖,只有沈校尉报上去的军功就要打回来一半,每每让韦大昌和时永康为朱睿鸣不平,在上司将军那里闹了几次,险些被记上一过这才算罢休。
“再说你家里来的信?”韦大昌也对朱睿道:“都是伯母的信,”那信笔力柔媚,让人观之忘俗,可是却是女人写出来的可以看得出来。韦大昌道:“沈伯父就从来没有信来,想是你军功扣的太多,他不喜欢的原因。”
时永康开始耸着朱睿:“真的是和薛将军家认识,回家哭去,让家里人找薛将军问问去。”朱睿一笑,薛将军当然是不会扣我的军功,全是父亲打回来的,看着时永康装哭的怪脸道:“你这次回家还会哭吗?”
“那是当然,”时永康是早就想好了的,对两个并肩的兄弟神气活现地道:“第一对着我妈哭,送的东西太少,吃的明年多送来,第二对着我父亲哭,散碎银子明年多送一些,马上带不下,再多一匹马就是,这里只有小集镇,连个换银票的钱庄都没有。有**换银票,又换得吃亏。一百两银票只给八十两,这样的人怎么不抓他治罪。”
一百两银票只给八十两现银,这样的事情人人都遇到过,可是不得不换,韦大昌嘻嘻笑着:“要么你别换,看着别人买吃买喝的,通头洗澡去。”但是也对朱睿道:“你父亲难道不疼你吗?就是我爹,见到我就板着脸训,我跟他没话说,可是这一年也给我来了两封信,通篇教训里,最后也一句出门在外,自己当心的话,你爹是怎么了?”
朱睿笑着带着他们同几个士兵擦身而过,这才道:“他事情多。”韦大昌家里是一板一眼,父亲严厉,时永康在家里活象毅将军,有时候象胖倌一样会耍无赖,不服气地道:“他难道比王爷还忙,王爷一年还来两次呢。你父亲就一封信也没有?”
“不是给我带散碎银子来了。”朱睿想想父亲来就美滋滋,后来带着毅将军又来了一次,给自己又送了吃的,天冷的衣服,然后和毅将军又一个人给了一包散碎银子。想想朱毅那个鬼东西,说父亲不让带,亏他想出来的办法,把碎银块塞到一件绵衣里穿在身上带了来,朱睿想想就要笑,回去不揍他了,本来是想揍他一来就在自己身前凑。
前面就是自己的帐篷到了,三个人进到帐篷里开始非议自己的父亲,在家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时永康话最多:“我爹不好,上次家里有信来,说家里又多了一个弟弟,我妈带信给我说,让我多要钱自己放着,免得将来和人分。”
韦大昌也不说话了,他家里也是有庶弟妹,也是一样不喜欢,韦大昌苦着脸道:“老时,我倒是羡慕你,可是我爹动不动就拉着脸,没事就喊一声动家法,我才到军中来躲烦的,要不是回家看我母亲,我都不想回去。”
“我是回去要钱的,随便教训我弟弟去。”时永康道:“不然我也不回去。”两个人一起看着朱睿:“你有几个弟弟妹妹?”
朱睿赶快分辨:“我只有三个胞弟,一个胞妹,我父亲房里只有我母亲一个人。”听得时永康和韦大昌一起眼红:“这是哪一家,你到底是说出来给我们听一听,现在还有这样的家吗?”
不想跟他们扯自己父母亲的朱睿想要撵人了:“你们也回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儿一早就走,路上还可以一起走一程。”
这两个人还不想走,看着朱睿在收拾,然后瞎猜:“伯母一定是个美人?”然后嬉皮笑脸再猜一句:“要么。。。。。。有手段?能管得住伯父?”
“没有,”朱睿回答一句,听听身边多了一声嘻笑声,却是朱小根的声音。朱睿拉下脸来:“你快收拾东西。”这个奴才听着倒笑起来。
得不到答案的两个人对着朱睿一通打量:“你生得象伯父还是象伯母?”朱睿笑而不答,从床上拿出来一把小小的玩偶,这是附近集镇上买的,时永康和韦大昌都知道:“这是给你四弟的。”朱睿早就说过:“给最小的弟弟带的。”
说到这里,朱睿提醒一下:“你们给家里带什么回去?”这就是件犯难的事情了,时永康想不出来,韦大昌也想不出来:“这里有什么?野草,草药,黄羊骨头,家里除了黄羊骨头,野草和草药应该都有,不用带。”两个人全是一个想法,我回去就行了。
然后看一看朱睿带的东西,朱睿也拿出来给他们看:“父亲说过不用带,有军功就行。”一句话说漏了嘴,又多引来几句追问:“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带的话,你也不告诉我们。”朱睿嘿嘿笑一声,打回来的军功,父亲说算是孝敬了,他心里明白。
然后是两件当地人穿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女人衣裙:“这是给母亲和妹妹的。”一件大一件小,韦大昌和时永康挤眉弄眼睛:“那天你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带给你意中人的。”
“又胡说了,我没有订亲,早就说过了。”朱睿把衣服小心地折叠起来,不让两个人用手碰,平时也不让朱小根用手碰,都是自己来。
韦大昌坐在朱小根床上,对着朱小根问话:“奴才,沈校尉是你们家长公子不是?真的是没有订亲?”
正在收拾书的朱小根洋洋得意地回答:“我们家二公子,我们家姑娘都是早早订亲的,我们小爷是最受重视的一个,所以这亲事嘛,在京里看过多少家,没有一家姑娘是相得中的。”
朱睿瞪眼睛道:“收拾你的东西。”由订亲也想问问别人:“你们才要给意中人带东西呢。”
一句话说得韦大昌愁眉苦脸:“不带,我不喜欢我表妹,是我母亲喜欢。”时永康又是怪脸:“不带,我订的是我父亲的世交,也喊我表哥,我一听她尖着嗓子说话,我就想跑得远远的。”
接下来再看朱睿带回去的东西:“这本古书,好不容易淘来的,带给我三弟,他才是文武双全呢,最喜欢看书。”这是有散走的商人那里淘来的,只有这么一本,却是本古书,朱睿就高价买了回来。
给毅将军的也是一把剑,这就是世子朱睿带回去的全部东西了。看得时永康和韦大昌只是阴阳怪气地:“幸亏跟你不是兄弟,要是你兄弟,就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朱小根又接上话了,脸上笑**:“我们小爷在家里从来头一份。”在朱睿瞪眼以前,再低下头来收拾自己东西,装作看不到。
三个人又最后约定,明儿一早几点钟走,这才分开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另外两个有奴才的校尉,又不带东西回去,当然是更省心不用收拾。
第二天一早,有假回去的军官倒是有不少。苏南奉命过来靠拢,也在薛名时帐中,想着再和世子说几句话,听说下一次不是去自己军中,是去周亦玉那里,看着三个小校尉过来辞别,薛名时拿出来自己带回家的东西,亲手交给世子朱睿:“有劳沈校尉,不麻烦你到我家跑一趟了,给我女儿宝绢就行了。”
又提了一次让沈校尉见自己的女儿,再听第二次的人都起了疑心,第一次听到的苏南也起了疑心,但是不管先对世子寒暄两句:“说你过了年就去周亦玉那里,我来看看你。不过我没有什么东西让你带,我住的地方离你家太远。”
薛名时看看苏南,苏南也看看薛名时,等世子等人走了,苏南才瞪大眼睛问出来:“老薛,我问你,你有东西难道没有人往回送,昨天是刚走的人你怎么不带,偏生要他带,还亲手交给你女儿?”苏南狐疑地道:“你什么意思?”
“你没有女儿,问这个干什么。”薛名时不予理会:“等你有了女儿,你就明白了。”苏南嘿嘿几声:“我当然明白,我家里两个儿子,我只是在想。。。。。。”苏南凑近薛名时问一句:“王妃还会不会再生小郡主?”
听过以后差一点儿没有岔气地薛名时认真对着苏南一通打量,头大大的圆滚滚,脸色红通通的大鼻子,慢慢腾腾地回答苏南:“你儿子,长得跟你一样的尊容吧?”
多点了几次头的苏南笑得象是天真的孩子:“儿子当然要象爹,沈校尉就长得象他爹。儿子象爹才好,我告诉你,我军中又新到一批士兵,又有两个长得象我,你还别说,我这张脸,是长得不错。”
帐篷里在胡说一气开心,外面朱睿三个人上了马出营,时永康也一样狐疑:“薛将军不是相中了你吧,要让你做他家的女婿?这样的狗屎运,你是怎生撞来的。”
韦大昌接上话道:“你回家把亲事退了,在军中打听一下哪一位将军家里有姑娘,就调过去得了。”
身后是黄尘弥漫中,朱小根和另外两个奴才也正在扯:“我们小爷的亲事,要找天上没有,地上无双的姑娘才行。”一时说错了话,朱小根自己没有想起来。。。。。。
早早就知道儿子要回来的是妙姐儿,早几天就让人去收拾房子,做世子爱吃的东西,然后再进来看胖倌,小王爷胖倌又肿了一次屁股,趴在床上这是第二天,正趴着在玩皮球,拍几下拍没了,旁边的小丫头就帮他捡了给他再拍。
看到母亲进来,就嘴里哼哼唧唧地要哭,妙姐儿在儿子身边坐下来,揉抚着他的大脑袋:“以后要听话了,见天儿就挨打,大哥回来了,也让他训你去。”
胖倌一听眼睛就亮了,对母亲问一句:“大哥今天回来?”可是自己屁股疼疼,走路都不舒服,还是趴着最舒服。
妙姐儿看着儿子,表哥说随我,这哭完了眼睛什么事也没有,一夜就过来了,跟没有哭一样。妙姐儿耐心哄劝道:“说是今天回来,你要听话才行。”
房外走进来朱宣,也来看看胖倌,一进来就听到胖倌对着妙姐儿正在告自己的状:“父亲打人,打到疼还不行,打到更疼。”
多宝阁前停住脚步的朱宣打算再听一听儿子是怎么说自己的,先是妙姐儿在哄着:“你听话,学学哥哥姐姐,小时候就不怎么挨打,就你挨过不少次,还是没有记性。”
从多宝阁的小铜鼎旁边看过去,朱宣看到胖倌扭着小身子,把自己胖嘟嘟的大脑袋放在妙姐儿腿上,继续告状:“父亲不好,父亲打人,父亲就会打人。”一连三句话,朱宣觉得手又痒了。
放重脚步走进去的朱宣看到妙姐儿先对着自己笑一下,然后胖倌。。。。。。朱宣也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只能一直对他板着脸。
胖倌看到父亲,先是把脑袋往回缩一下,看到父亲也在床沿上坐下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动自己的小身子,因为屁股肿是趴着的,要到父亲那边去,只能这么在床上挪动小身子。
妙姐儿用丝帕掩口,看着胖倌挪到表哥那边去,把自己的大脑袋再放到父亲腿上去,然后开始哼哼,动几**子屁股还是疼的。
所以管不住儿子,过去管儿子,就象是红楼梦下人评的,说一声管儿子,就象拿了贼,可是胖倌养在父母亲房里,诞皮赖脸什么都来过,这一会儿把自己的脑袋放到父亲腿上去,还要哼两声:“疼。”
朱宣心里也软了,刚才手痒恨不能再打一顿,这一会儿要打也得等胖倌的小屁股好了才能打,旁边妙姐儿正在看笑话的表情看着自己,笑着低声问一句:“表哥,我给你取板子去。”
头上立即就被敲了一记,妙姐儿护着额头往后面坐一下,还对着朱宣做一个鬼脸儿,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儿子看看表哥如何管,胖嘟嘟的身子就这么缠上来,也不能把他推开。
朱宣用手拍拍胖倌,这儿子肥乎乎,让人就想拍两下,只能再告诉他:“好了听不听话,不听话接着打。”
“胖倌听话。”妙姐儿听到儿子回这一句,又忍不住笑两声出来,这全是哥哥姐姐教出来的,问你听话不,当然说听话,然后该怎么样继续怎么样。
这么小的孩子打狠了怕打重了,打得不狠快打皮了,朱宣只能忍着,大了再教训他,现在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说什么都说好,天热出了门一脚把皮球踢到河里去,然后自己就想尽办法到水里去玩,说去捞球。别人捞上来给他,看不住再踢一腿,给他多少个球,他要是想往水里去,想尽办法往水里踢。
房外丫头们回话:“世子爷进家了,往王妃房里来呢。”朱宣和妙姐儿一起站起来,床上的胖倌也不干了:“要看大哥。”被父亲又训了一句:“不听话谁也不许见。”
夫妻两个人走出房来的时候,还可以听到房里的胖倌又开始哼哼要哭了。妙姐儿拉着朱宣的袖子只是问:“这到底随谁?怎么生出来这样一个顽皮的孩子?”
“孩子多了,当然会有一个特别不听话的。”朱宣自己还纳闷呢,这儿子象我,这性子不是我的。由胖倌再看以前的几个孩子,以前还觉得端慧最淘气,这会儿再看个个都好。
朱宣和妙姐儿并肩走到院里,先听到一声:“父亲,母亲,”朱睿站在廊下走过来,一身青色旧衣,可是精精神神的一位少年,急步走过来就在院子里面拜倒,再仰起脸来看母亲,脸上才有了笑容:“母亲依然是没有变。”
身旁的朱宣告诉朱睿:“变了,”妙姐儿刚嗔怪一记眼光,朱宣再告诉朱睿:“为了你,天天记恨我。”一到过节就想儿子,过年前三个月刚过中秋节就开始问:“不会人人都有年假回来,我也不求表哥让他今年回来,让我去看看吧,我穿上小子的衣服,就说是他叔叔。”
听到说要回来,妙姐儿还是犹豫一下:“这合适吗?刚去一年就回来,别人都是这样能回来的吗?”见儿子固然重要,表哥的声威更重要。
此时见到朱睿的妙姐儿什么顾虑都忘了,拉着儿子起来,对着个子快要高过自己的朱睿看不够一样地看着,然后心满意足地让朱宣也看:“他这年纪个子这么高,以后是不会再长了,最多不过象表哥一样高罢了。”
朱宣一直也就在看,他不过比妙姐儿多见过两次,一样是看不够,看着儿子还矮了自己一头,朱宣道:“只怕比我高吧。”然后看着母子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手拉着手只是说话,还是做父亲的提醒一句:“院子里冷呢,今年没下雪,也是冷的,进去说吧。”
母子两个人这才往房里走,不能说朱宣不嫉妒一下,朱睿扶着妙姐儿往房里走,妙姐儿这孩子七老八十了吗?自己负手进房里的南平王找件事情自得一下,儿子可以上战场杀敌了,老子依然精神抖擞,觉得身子骨如年青时一样,朱宣开始心里寻思,是不是再生一个孩子,至少不会象胖倌那样淘气。
朱睿和妙姐儿正在说胖倌,妙姐儿就叹气:“胖倌太淘了,你们哪一个小时候也不象他那样淘,不过你父亲说的也对,都是祖母带大了你们,淘气的时候不在我眼前,现在看看胖倌,恨不能让你父亲好好打一顿,等到打他了,我又心里不舒服。”
“我去看看去,”朱睿一听弟弟挨打,心里就想去看看,再对着父亲看一看,陪上笑脸:“四弟小呢,父亲不要生气才是。”
朱宣觉得这话我都听得耳朵要起茧子,都会说小呢,挥手道:“你去看吧,给你。。。。。。”再想说给你捏了多少个泥人儿,端慧说脸象包子,胖倌说象大哥,而且听人说象包子就要哭一场,逼着人说象世子,端慧郡主每一次说完都要再对父亲委屈一下:“我说的是实话,偏生胖倌不让我说。”
毅将军、朱闵和端慧都在胖倌房里,就在母亲院子里,往窗外看一眼,端慧笑着道:“大哥来了,是我说的吧,大哥一定来看胖倌,我们在这里等着可以早见,不用多跑路。”然后手捧着腮凑到胖倌脸面前去笑:“一会儿我们吃饭,你就去不了。”
胖倌是习惯性的举起小手就要给端慧一下子,毅将军和朱闵看着端慧往后躲开一起嘻笑起来:“没打到。”
朱睿也看到了,进来先就一句:“怎么打姐姐呢?”胖倌把小脸往一旁扭一下,再重新扭过来有了笑脸:“给胖倌带的什么?”
“他只是要打人,而且只打我们。”端慧郡主笑逐颜开地看着大哥进来,赶快先告一状。朱闵跟着补充一句:“打我们没有事情,打别人他还够不着。”
朱睿把胖倌抱在怀里来,小心不碰到他的小屁股,对朱闵道:“你不会躲开,就是端慧,你凑过来给他打。”这才对胖倌很认真的道:“不许打哥哥,也不能打姐姐,再打大哥不高兴。”
“看看胖倌又委屈上来了,”端慧嬉笑颜开:“无理的事情都是胖倌做出来的,委屈的时候他跑在前面。”朱毅和朱闵一起笑起来:“听起来象端慧。”
端慧郡主对着哥哥们嘟起嘴:“我有挨过这么多的打吗?”然后对胖倌再笑着道:“你要淘气,又不挨打才行呢。”
“端慧,”朱睿慢条斯理放重声调喊上一声:“我是明白了,为什么胖倌这么淘气了,你们都教了什么?”
看看个子比自己差半头,也是少年模样的毅将军,应该不会乱教什么吧;再看看三弟朱闵,什么时候见,都是翩翩一个小小佳公子的模样,永远是发丝不乱,衣衫别人坐下来再起来都有皱纹,独有三弟要拉平才行,看着三弟也不象教唆的人,那就只有父亲最宠的端慧,淘气程度和胖倌可以一较高低。
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三个人互相只是笑,教唆三个人都有份,都是小时候不能淘的经验,一古脑儿胖倌照单全收了。朱睿只训了一句:“我不在家里,你们要让父母亲开心才是,怎么反给母亲添忧愁。”
争习惯的毅将军又来了一句:“大哥你总算回来了,以后我们担子就轻了。”朱闵和端慧不愧是一对双胞胎,立即一起对毅将军道:“要是父亲听到,又要说你了。”毅将军搔搔头嘿嘿笑:“我顶大哥习惯了。”然后找一个理由出来:“再说他是沈校尉,我是将军,我在军中教训他呢。”
朱睿只是笑**听着,和胖倌又说了几句话,妙姐儿房里的丫头就来请了,走进房门来,朱睿先喝命毅将军:“站着。”然后过去照着头上就是几巴掌,在军中还来教训我,我都忘了,你偏提起来。打得毅将军抱着头身子在躲,脚下还是站着不动。
廓下的丫头们看着也是捂着嘴笑,房里妙姐儿也问上一声:“外面又怎么了?”丫头们回话:“世子爷在教训毅将军呢。”
朱宣摆摆手对妙姐儿道:“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长子军中威信渐起,当然是应该的;毅将军飞扬跳脱,一去军中就带在身边,也倒罢了;闵校尉从来是长衫飘飘,颇有晋人风气,南平王每一次看到朱闵,就要忧心他处世太过于高洁可怎么办,人活这世上,不能不蒙尘,朱闵随时都是一颗光洁的新剥好的白鸡蛋,至于端慧,当然时时娇嗲,最后是胖倌,朱宣寄希望于孩子们说的:“大了就好了。”
世子朱睿这一次回到封地上,朱宣既没有打算让他见百官,也没会打算让他出门张扬,依然是低调地让他在家里呆几天,好好陪着家人过个年。多少个年没有在家里过了,犹其到少年的这几年里,京里有旨意,不许进京,所以这几年竟然是没有见到,对于作父母亲的人来说,当然是一种遗憾。
可是有心人还是心里要记挂着世子才是。一直第二天,陪伴端慧郡主的人才知道消息,世子爷回来了。
张含冬先是借故儿出来两次,过年的时候虽然没有雪,也是北风吹着,总算王府里到处树木挡风,虽然暖和,也比房里冷才是。
郑灵丝每看到张含冬出门去就要冷笑一下,等到她再进来就故意问一声儿:“姐姐去净手也去这么久,不会是昨儿在家里吃坏了东西吧?”
倚在榻上和薛宝绢下棋的端慧郡主对这些话已经是很适应了,装作没有听到,如果争得凶了,才会说话,眼睛看着棋盘,心里想想父亲说的话,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端慧郡主有点儿事情就是要去问父亲,这两年也算是适应了这些人。
好在只有宝绢是进来的多,别人的端慧是让她们随意,有时候不高兴了,就让她们明天不要来了:“明儿我不耐烦,再去陪母亲。”全部随自己心意来。
丫头们在外面回一声儿:“跟世子爷的人来了。”房里的人都往门帘那儿看,朱小根走进来对着小郡主行过礼道:“世子爷请薛姑娘过去一趟。”
“哦,”端慧也想起来了,对薛宝绢道:“那你去吧。”是大哥昨天说过,薛将军那里有东西带来。
呆三分的薛宝绢先是用手指着自己鼻子,不敢相信地笑了一下:“叫我。”看着端慧郡主点头,这才跟着朱小根去了。
郑灵丝过来看一看棋局,过来接替薛宝绢陪着小郡主继续下棋,瞄一眼张含冬又出去了,只是微笑一下,放下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无意之中看到小郡主也在微笑。
张含冬出了门,觉得今天是冷了一些,再这样进进出出的只怕要生病,此时管不到这些,只是远远跟着薛宝绢,果然是往世子的院子里而去,张含冬就跟了去,在附近装着散步。
过不多时,薛宝绢就出来了,不过就是取一下包袱,手里拿着这个包袱欢天喜地猜着这包袱里是父亲给带的什么,树后闪出来张含冬来,脸上含笑眼睛却对着包袱盯着不放:“世子爷给姐姐倒带了好些东西来?”看看这包袱象是不小。
两年里薛宝绢也历练出来了,虽然还是呆三分,可是不告诉张含冬,只是道:“是啊,世子爷喊我去,给我这个。”然后笑容可掬:“这么冷的天,姐姐进进出出的,明儿病了,又不得进来了。”说完了就扬长而去。
“多谢姐姐关心。”张含冬跟在后面接了话,跟在后面而来。到了晚上辞别出去,心里不放心的张含冬来问郑灵丝:“你倒是不关心世子给薛姑娘带了什么,那么大的一个包袱?”
郑灵丝撇撇嘴儿,你自己问不出来,想着我去问才是,郑灵丝故作随意地道:“我倒真是不关心,这会儿冷了,倒赶快回家去才是。”
独有薛宝绢兴高采烈地回家去,把包袱给母亲:“父亲拜托世子爷带回来的。”一听之下大感兴趣的薛夫人先不看那摆在小桌子上的包袱,先问薛宝绢:“你见到世子爷?”
薛宝绢点头,看着弟弟过来就逗他玩,不回头回母亲的话:“他给我的。”薛夫人自己走过来,拉着女儿的手,再命奶妈把儿子抱出去。
宝绢刚娇嗔一声:“一天没有见弟弟,我要同弟弟玩。”却看到母亲把房里人都打发出去,才细细地拉着自己问道:“是怎么见的?他喊你去的,都说了什么,世子现在模样儿如何?”
“母亲一下问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才是?”薛宝绢嘟起嘴,薛夫人刚才是郑重的面容上这才带上笑容,声音也放柔和:“你慢慢说就是。”
薛宝绢想一想道:“他让人喊我去,给了这个,说是父亲让带去的,又说如果有要带的,只管交给他。”薛夫人眼睛一亮,这不是还可以再见一次吗?
再听女儿慢慢一句一句地回话:“只说了这个,别的倒没有再说,世子爷长的象王爷。”这就完了。
薛夫人觉得没有听够,拉着要出去找弟弟玩的宝绢不放,哄着她道:“我知道长的象王爷,可是多年不见,长的如何你再说一说,总不能说和王爷一模一样吧。”
“扑哧”一声笑的薛宝绢道:“当然不是一模一样,可是人人一看就知道是世子。亏了他在军中怎么就没有人认出来。”
薛夫人道:“那是当然,你父亲戴着盔甲回来,你小时候也有一次没有认出来。”听着宝绢嘀咕道:“人家不是小嘛,”然后就跑走去找弟弟去。
房里薛夫人这才打开丈夫要带回来的包袱,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只是几件旧衣,并没有要紧的可带之物,夫妻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心思。
108尒説.book10。鯁新
(10.bOOk10。更新)“姑娘,”若花走到玉妙身后轻声唤了一声。.html10説。BOoK10。更噺
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886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玉妙忙低了头垂手答应了:“是。”幸好这几天就没有闲着,唐塞徐先生是没有问题的。
就听到朱宣又继续道:“凡事还是要谨慎,在书房里念书,不要再乱翻乱拿的。”
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朱宣看了沙漏,已经起更了,就下了锦榻来,走到玉妙面前,道:“我送你回去,明儿上午再来吧。”
就携了玉妙的手往园子里,两个人在前面走着,跟的人从来都隔着几步远。
黑暗中玉妙又看了朱宣的侧面,比刚才在书房里要和缓一些,拉了自己的大手强壮有力,手指处几处硬硬的茧子象平时一样磨着自己的手,温暖得很。
园子里可以听到蝈蝈叫,朱宣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花香,树叶香顿时让他忘却了马背上的颠覆,手里还拉着玉妙柔软的小手,细腻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
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跟玉妙的人紧走了几步跟上来,玉妙也行下礼去:“表哥风尘仆仆,也请早些休息。”
朱宣满意地嗯了一声,负手转身而去。
玉妙扶了若花的手往院子里走,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宣高大的身影。天天盼着表哥回来,见了面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表哥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呢?
若花打发了玉妙睡下来,走出来心想,姑娘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丫头走进来轻声笑道:“朱喜哥哥来了。”
若花有些脸红,朱喜对自己好,都快过了一半的明路了。虽然若花也想和朱喜单独说一或两句话,至少问一问他寒温,可这么晚了还来这里,若花心想,看我骂他去。姑娘睡了,还跑来作什么。
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朱喜不是不惊喜的,若花有好脸色是屈指可数的,忙轻声笑道:“我好着呢。姐姐在家里也好。”
若花颊上有一抹轻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这个给你,别再说不要,伤了人的心。”朱喜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一件首饰,跟了朱宣日久,深明白打动女人的心要送什么。只是若花以前跟了太夫人,从来不收。
掂量了朱喜的话,看了他站在面前轻笑着,又怕人看到,若花就袖了起来,立即撵他走:“姑娘睡下了,你走吧。”
朱喜当然要走,若花这丫头连王爷都敢撵,还有什么人不敢撵的。见她收了东西,心里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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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887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玉妙忙低了头垂手答应了:“是。”幸好这几天就没有闲着,唐塞徐先生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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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朱宣看了沙漏,已经起更了,就下了锦榻来,走到玉妙面前,道:“我送你回去,明儿上午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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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可以听到蝈蝈叫,朱宣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花香,树叶香顿时让他忘却了马背上的颠覆,手里还拉着玉妙柔软的小手,细腻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
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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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宣满意地嗯了一声,负手转身而去。
玉妙扶了若花的手往院子里走,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宣高大的身影。天天盼着表哥回来,见了面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表哥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呢?
若花打发了玉妙睡下来,走出来心想,姑娘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丫头走进来轻声笑道:“朱喜哥哥来了。”
若花有些脸红,朱喜对自己好,都快过了一半的明路了。虽然若花也想和朱喜单独说一或两句话,至少问一问他寒温,可这么晚了还来这里,若花心想,看我骂他去。姑娘睡了,还跑来作什么。
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朱喜不是不惊喜的,若花有好脸色是屈指可数的,忙轻声笑道:“我好着呢。姐姐在家里也好。”
若花颊上有一抹轻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这个给你,别再说不要,伤了人的心。”朱喜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一件首饰,跟了朱宣日久,深明白打动女人的心要送什么。只是若花以前跟了太夫人,从来不收。
掂量了朱喜的话,看了他站在面前轻笑着,又怕人看到,若花就袖了起来,立即撵他走:“姑娘睡下了,你走吧。”
朱喜当然要走,若花这丫头连王爷都敢撵,还有什么人不敢撵的。见她收了东西,心里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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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韦大昌和时永康的惊呼声中,朱睿闪过苏合这一刀,苏合夺路而去,朱睿面沉如水,也打马跟着苏合而去。[Anshuba.]
这样的黑夜里,要是再走丢一个人就不好找回来,怕朱睿迷路的时永康大声对韦大昌交待一声:“老韦,你打扫战场。”带上人也随后而去。
没有追上几步,只听到一声弓弦声响,世子朱睿张弓搭箭,一箭射在苏合身后的跟从人身上,苏合跑在前面躲了过去,朱睿也打马追去。
“不要跑了他。”看到有便宜可以捡,时永康喊上一声,再命身后一个小兵:“去告诉韦校尉,快些收拾好,就赶快过来。”
这一仗人人英勇,前面只有苏合一人逃去,这个便宜不捡白不捡。时永康打马追到世子朱睿身后,大声问他:“老沈,咱们又可以立功了。”前面只有一个人了。
黑夜里虽然看不到朱睿脸上的笑容,可是时永康可以感受到朱睿有笑容在脸上。从小儿就没有吃过大亏的世子朱睿,这一次亏吃得不小,被人牵着鼻子在山里转了几天,眼看就要断粮,一旦断粮,再敌兵追上,这样的日子朱睿还没有过一天。
*万*书*吧*anShubA.心里憋着一肚子气的朱睿时时想起来不要丢父亲的人,再遇上眼前这个人居然是芒赞的儿子,朱睿决定不放过苏合,有苏合一颗人头在,回去也可以对父亲交差。
命人熄了火把,这一群人紧紧追在苏合的伤马后面不丢。没有多久,带着人剥完粮袋的韦大昌也跟了上去。
黑夜里人人只跟着前面的马蹄声急驰,两边的树林黑影飞快往身后过,仗着路熟悉的苏合几次甩掉身后的追兵,眼看着天要大亮,苏合狠了狠心,山里是还有我的五千兵,可那是父亲芒赞安排在这里的伏兵,待到准备充分的时候,用来收拾南平王的。
不仅是这山里,这附近一片,都零散着有几千伏兵,伊丹长公子在草原上盘踞这几年,时时不忘父仇;再想想他自己,一位贵公子沦落到在草原上当野人,伊丹也把这笔帐记到南平王的身上。
想到了这里,苏合只能咬牙把朱睿这一群人往山外面带了,放他们去吧,不要毁了父亲的大计。
近天明的时候,朱睿一行人惊奇地发现可以出山了。韦大昌大喜拍马赶到前队来,手指着前面那个山头下的树林:“老沈,老时,你们快看,在那里我们还说过,这树娘的贼粗,就是那棵大树。”
一棵高大粗壮的大树出现在几个人视线里,就是一旁的朱小根也想起来,也是欢呼一声:“小爷,咱们找到路了。”
人人都高兴,只有朱睿不高兴,可是眼前路就在面前,朱睿还是勒住马,身后一群人都跟着停下来。
“韦校尉,咱们现在有多少天的粮草?”朱睿看着苏合打马奔入一条山道上,他那马也疲累不堪,马速也不行了。当然自己这一群人经过几天不时有袭拢,又找不到路,也是士气低迷。
韦大昌很快乐:“娘的,当然不能放过这些吃的,我让士兵们把马肉也砍了大块负在马上,咱们可以吃上七、八天,回营是不成问题的。”
看着那棵熟悉的大树,追进山的时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到这棵大树,当时马上马速不减,但是互相招呼一声:“以后出来就是这棵树。”这才人人记得清楚。
朱小根看着浓眉耸起的朱睿,此时看上去象极了王爷,朱小根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升起来,不由得结巴一下:“小爷,咱们还是。。。。。。先回营的好。”
时永康和韦大昌此时也发现了朱睿的不同,朱睿面容上是毅然决然的表情,在这里只略停留一下,就坚决地道:“派一个人回营去报信,免得周将军担心。”想来周将军这一会儿,必有书信到父亲的中军去,中军接到信就会快马飞报给父亲。
觉得人丢大了的世子朱睿决定在报忧的信后,紧接就报军功,朱睿回身看一看士兵们,果然兵是要自己练出来的才好用,这一年多里跟士兵们一同吃住,到周将军这里又是半年的光景儿,可是薛将军体贴地把自己的士兵也让一起带了过来。
身后自己的士兵们士气这会儿好,昨夜一场胜仗,又找到路,不由得人人欢腾。世子朱睿回身来对着士兵们开始喊话:“兄弟们,我们可以回营了,可是你们想一想,敌人为什么把我们往山外带,他昏了头要放我们走吗?”
时永康和韦大昌互相看一眼,心里服气地是朱睿的勇气,这山里路不熟,前路未知,沈校尉此话,是不想回营,乘胜追击的意思了。
“我们现在有了吃的,这山里不缺水,难道我们就这样回去见周将军,告诉她,我们迷了路,被敌人送回营的吗?”朱睿扬起气宇昂然的面庞,断然道:“我们不回营去,继续跟着他去看一看,看看他藏着什么牛黄狗宝怕我们看。”
山林里是世子朱睿发自内心的宣召声:“大丈夫要么马革裹尸,要么功成名就,不杀此人,我没有脸回去见我老子娘,路就在前面,要立功的随我来!要后退的只管去!”
盔甲下面的世子朱睿黑眸严肃地一一地看过来,所有的人都挺直身子,没有一个人是后退的。“好!咱们走。”朱睿吩咐了两个传令兵:“你们出山回营去,告诉周将军,等我取了芒赞儿子的人头,这就回去见她。”
重整队伍的世子朱睿带着一群士气重振,杀气腾腾的士兵往山里去,只派了两个传令兵回营去。
南平王朱宣在得到儿子失踪的消息以后,快马加鞭一路赶到周亦玉的军中。对着请罪的周亦玉只是道:“起来吧,这是他没有本事,不能怪你。”
“末将派了十只小队,分散去打探消息,不日必将有回报回来,请王爷不必担心。”自从知道世子失踪以后,周亦玉心如油煎,怎么见王爷,怎么见妙姐儿,怎么见一切人,在薛名时军中还有军功,到我这里就出事情。
站在地图前的朱宣没有说什么,对着地图再看一会儿,觉得自己猜得差不多,儿子陷在山里了。
只是说一声在山里就不好找了,东西南北到处有山,在哪一处才是?如果方向找错了,等到找到世子,他也断粮多日了,掐指算一算,如果没有新的补给,他已经是断粮了。
秋天山里吃的东西多,可是老虎,熊瞎子,也都不是好惹的,会不会遇上狼群?朱宣心如乱麻。
大丈夫有忠要有孝,太子殿下安稳一统,我这个姻亲当然也有功劳,不过要我在几年前明着和非太子党顶上,南平王不做这种事情,但是至少忠了。
再谈一下孝,这就谈不起来了。世子出事情,老子即成不孝之人,难见父母亲,也难对列祖列宗。心里难受的朱宣回过身来,看到周亦玉还是满面羞愧地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
“你也辛苦,回去吧。”战场上常胜将军,不仅要有功夫,还要有运气了,朱宣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占不了,还有地利,山里多有山势险峻之处,只望儿子能够善加利用才是;再想想人和,薛名时把跟世子一年的兵都给他带了来,总比生疏的兵要好。
周亦玉没有离开,看一看王爷依然是面无表情,可是周亦玉可以感觉到朱宣心里的难过,站在这里有心劝一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勉强说一句:“世子吉人天相,自有鸿福。。。。。。”忽然福至心灵来上一句:“世子小时候得脱天花之灾,就是有福之人。。。。。。”听着这样的话,朱宣只是随意地挥挥手,还在安慰周亦玉:“你不用太担心,这是他没能耐,”看着周亦玉还在犹豫着想话说,朱宣严厉地道:“出去!”这才把周亦玉赶出去。
王爷要来,早几天就有信来,帐篷也是搭好的,里面的帐篷里,毅将军和闵校尉正在商议。毅将军对闵校尉道:“我要带兵去找哥哥,你在这里陪父亲,劝他别难过,我一定会把哥哥找回来。”
然后交待朱闵:“夜里父亲要茶水,你别睡得太死,记得起来。”毅将军小的时候,夜里要茶要水要撒尿,就是蹬父亲一脚,把朱宣蹬起来;现在大了,已经到了毅将军夜里起来给父亲倒水。
朱闵不干,摇头道:“我知道你点了兵,夜里偷偷出去,你不带上我,我就告诉父亲去。”毅将军瞪起眼睛举起拳头来:“我揍你。”
看着三弟只是看着自己,毅将军叹一口气把拳头放下来,对朱闵道:“你跟着我,咱们都去不成,我出去,你在这里劝着父亲。想一想,如果母亲知道,会多难过。”再走到帐帘那里往外面看一看,父亲一个人手抚额头正在沉思。
示意朱闵来看一下,毅将军低声道:“就是父亲,中午也吃得少了。”这也是朱闵亲眼看到的,可是朱闵还是想去,有几分可怜巴巴地道:“我留下来也心急,为什么不能带上我去。”
“一会儿父亲巡营,等他巡过北面营门,我就走了,你留下来帮我遮盖一下,说我撒尿呢,或是去和将军们说话了,怎么着都成,”毅将军对着朱闵眼含希冀:“指着你帮我挡一下呢。”
心不甘情不愿的朱闵这才算是骨嘟着嘴不说话,毅将军故作嘻笑:“你在学端慧还是学胖倌呢,也骨嘟上嘴了。”一直爱与兄弟哥哥打闹的毅将军从来没有这么正经过,手扶在三弟肩头上,认真的道:“你留在这里,责任不小。要劝着父亲不生哥哥的气,不生我的气才是。要是我们回来挨打了,”毅将军重新嘻笑起来,警告弟弟:“我们挨一巴掌,给你两巴掌才是。”
“唉,我也想去,”朱闵说过以后,也保证一样的对着毅将军道:“这个我知道,二哥,你要小心才是,早一点儿把大哥找回来。”
毅将军用力点点头,在来的路上听到消息心里已经想过,大哥要是不在了,对家里不亚于晴天霹雳,父亲、母亲,京里的祖父母都会伤心不已,还有毅将军自己,一听到就酸酸的想掉泪,因为平时不怎么掉泪,所以只能心里酸。
最后把理由推到胖倌身上,毅将军这样想:要是胖倌知道了,一定会哭个不停,而且会在地上打着滚儿地哭,哭到人人头痛为止,为了胖倌不哭,毅将军一定要去找朱睿不可。
兄弟两个商议定,一个带兵出营去,一个留在父亲身边哄着父亲不要生哥哥的气,毅将军有十足地把握告诉朱闵:“我们是兄弟不是吗?我知道大哥这一会儿没有事情,”毅将军笑嘻嘻地道:“没准儿要立一功回来,我赶上去蹭点儿军功去。”
表示羡慕的朱闵还是道:“二哥小心,找到大哥,告诉他,我心里想着他。”两个人商议过了,再往外面看时,朱宣已经不在,这个点儿上,应该是去巡营了。朱毅一到军中就换上战甲,此时把几案上的头盔拿在手上,对着朱闵点点头,这就出了帐篷。
走出帐篷来,就看到几步外朱宣正在和人说话,毅将军贴着帐篷溜走了。每位将军的军中,毅将军都来过,自有相熟的将军,刚才一来到,就先借过兵马,里面也有自己平时熟悉多的士兵在里面,毅将军就先溜到他们的帐篷里去了。
朱宣装作没看到,长子踪影全无,其余的儿子要是不关心,做老子的心里才不舒服呢。朱宣只是对着钟林看了看,钟林也跟了过去。
在相熟的士兵帐篷里呆着的毅将军直到朱显来回报:“王爷巡过北营门,现在是往东营门去了。”
“我们走,”毅将军战甲佩剑都整好,带着朱显一行人出了帐篷,来到北营门口,是一位相熟的将军在这里帮着毅将军开营门,并且郑重相送:“小王爷此去,一路不时让人通信才好,”再给上几个联络的烟花:“如有敌情,记得报信。”
黑夜更深中,朱毅带着一队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毅将军全凭着自己感觉,和看好的地图方位,奔着那幽深的草原群山而去。
驰了足有一会儿,才看到身边多了一匹马出来,马上的人冷然刚毅的面孔,毅将军先不去想他几时到了自己的身边,先就是一声欢呼:“钟师傅。”
钟林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用眼神示意毅将军继续加速,世子没有音信,长年相伴世子的钟林也是如坐针毡。
而发现钟林跟过来的毅将军则是心情大好,父亲要是责备我,还有钟师傅呢,不能一起打军棍吧?原本担心自己屁股会肿得象胖倌一样的毅将军在马上欢快地动了动身子,这下子不会肿屁股了,最多脸上多几个巴掌印子,只要找到大哥,随便打吧。
听到回报,儿子和钟林都出营的朱宣心里比刚来的时候也定了不少,父子连心,儿子朱睿还在,朱宣也是这样想。
儿子当然不是个脓包,朱宣一直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所以对毅将军和朱闵也是这样说。毅将军私自溜出去找朱睿,正合朱宣的心意。周亦玉每天都派不少人出去寻找,朱宣来看过以后,不能再表示我还不满意,我还在心焦。
如果方向不对,就是再多的人去也找不到,解不了世子的难关。朱宣寄希望于毅将军能与哥哥朱睿心连心,端慧哭的时候,闵儿也会不开心,巡营回来的南平王看一看深邃苍穹上的夜空,希望次子能够找到长子。
走进帐篷里来的朱宣还是板着脸,第二个儿子这样没有军令地私自点兵溜走了,第三个儿子不会不知道,这倒好,朱宣心里还是笑一笑,兄弟互相包庇,这倒是手足情深。
迈步进帐篷的朱宣看着第三个儿子殷勤地迎上来:“父亲,回来了。”接过父亲手里的马鞭,帮着父亲解战甲。
坐下来的朱宣看着一向爱洁净的三儿子这一次单膝跪在地上帮着自己在脱靴子,眼睛里有了笑意,这一次为哥哥遮盖,单膝跪地也不担心弄脏衣服了。
“请父亲洗一洗吧,这就好睡了。”朱闵把朱寿刚送来的一盆热水端到父亲面前,小心地不让父亲乱想到哥哥毅将军。
直到父子睡下来,朱宣才问了一句:“你哥哥呢?”朱闵是想好的回答:“哥哥说父亲巡营辛苦,他也跟去看看了,想来在哨兵那里呢。”帐篷里盔甲兵器都不见了,这是朱闵想到的最好的回答,说他撒尿去了,撒尿没有还带兵器的吧。
停了一会儿,朱宣没有说话,朱闵悄悄地看一看父亲,象是睡着的样子,才轻轻地吁了一口长气,虽然担忧两个哥哥,可是也很快进入梦乡。朱宣这才睁开眼睛,看一看第三个儿子,眼睛里又有了笑意,这孩子当着人的时候向来是中规中矩,纹丝不乱。
可是这睡着的时候,就不老实了,到底还是个孩子!朱宣这样想一下,闵校尉跟父母亲在一起睡的时候不多,只是小时候或是有限的几天,哥哥妹妹都拥去,闵校尉当然也在。
此时朱宣看一看儿子酷似母亲的面庞,封地上已经有人把闵小王爷背后称为王爷治下“第一美男子。”这要归于闵小王爷平时衣饰过于精洁,风度过于翩翩的原因。
此时睡着了,一只手举着,一只手搭在身上,身子也歪着,全然还是一个孩子。朱宣一看到儿子就要想起来踪影全无的长子,心里就是一阵难过。他怎么能睡得着?把闵小王爷的身子轻轻摆正了,朱宣重新躺下来,心里还是在想着儿子,难道是贪功,找到了敌人踪影,不打赢了不好意思回来?
知子莫若父,最了解自己儿子的还是南平王朱宣。这样想着的朱宣最后还是决定睡觉,没有精神怎么找儿子。
一直到第四天的晚上,毅将军那里回来的一个人,同时回来的还有世子朱睿的人,朱宣听过以后,心里哼了一声:果然老子知道儿子。朱睿那里回来的人详细说了一遍,最后禀报王爷:“沈校尉说不杀苏合,没有脸回去见父母,粮草可以支应几天,他带着人重又杀敌去了。”
周亦玉、徐从安当然是面有笑容,王爷应该高兴才是,世子爷在这样的情势之下,重鼓士气去杀敌,王爷应该高兴世子有勇有谋。
只听到朱宣哼一声,严厉道:“周将军,沈校尉回来,你要好好约束才是,贪功冒进,不知深浅,哼!”周亦玉赶快答应一声:“是,”随即对王爷道:“找到三位校尉在哪里了,末将请王爷示下,全军拔营而起前去接应,如何?”最后一句:“如何?”周亦玉是看到朱宣在责备,说得可怜巴巴地恳求地看着朱宣。
不为所动的朱宣冷冷道:“毅将军也在,你就不用去了,钟林将军哼,想来是被毅将军拉了去。”南平王没有一点儿内疚地把钟林没有军令,人也跟去了的原因盖在了毅将军身上,然后站起来道:“散了吧。”
负手站起来的朱宣这一会儿知道儿子无恙,心里的火就上来了,害老子忧心几天,害老子险成祖宗面前不孝之人,如果不是想到还有时永康和韦大昌的话,朱宣真的是一兵也不发。
想想还有别人,朱宣这才重又改过主意来,吩咐周亦玉:“派一员将军再带两千人去接应一下毅将军,告诉他,如果打不赢,回来老子打他军棍。”然后再骂一句:“擅自调兵的小兔崽子。”这才往内帐里走去。
进得内帐来的朱宣依然是板着脸,看到第三个儿子更要板着脸,坐下来再加上一句:“兄弟包庇的好。”
闵小王爷赶快跪倒在父亲面前:“请父亲责备儿子才是,哥哥们回来,父亲千万不要责备才是。”
“滚一边去。”朱宣把闵小王爷斥走,喜悦才慢慢地从心里一点儿一点儿的升起来,世子朱睿不惧不怕,险些断粮的情形下,不仅重夺了粮草,而且找到了敌踪。想想报信的人回来说的话:“不杀苏合,没有脸回来见父母。”
这才是老子的儿子,此时内帐里没有别人,只有垂首侍立在一旁的三子闵小王爷,朱宣面容上有一丝轻松,这轻松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再看看第三个儿子朱闵,朱宣又要骂他了:“见天儿就换衣服,这要是下雨衣服不干呢,你光着身子不成。”
闵小王爷每天晚上为父亲单膝跪地脱靴子,这衣服立即就换下来要洗。就是白天衣上沾了一点儿蹄尘,也是一天一换,如果不是在军中,只怕是当时就要换下来。是以闵小王爷在军中,从里到外,一天一身要换下来。自己觉得爱修饰的南平王,觉得自己都没有这样讲究过。这已经不是好处,而是一个坏习惯了。
秋天在山里,倒是方便不少,世子朱睿因为贪功冒进才被诓到山里来,重新进山去,当然是步步为营,把路要看熟了。
跟着苏合没有一天,就把苏合跟丢了,朱睿倒不着急,与时永康、韦大昌重新又看了地形,找到一些规律:“那几个山头下面应该是一片谷地,昨天还有苏合的影子呢,今天就不见了,想来是有路,我们在这里扎下营来,找一找才是。”
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到了苏合埋伏在这山里的五千精兵。三个人站在山头的树后往下看,都是咧着嘴笑:“这下子发了,这么多人马,吃的喝的尽有。”
闻到山下传来的烤肉香气,时永康馋得不行:“就冲着这肉,咱们也要干了他们。”三个人嘻嘻一笑,说归说,可是手下不足两千人,山谷下面五千人,怎么干!
时永康和韦大昌一起把眼睛看在朱睿身上:“老沈,你拿主意。”朱睿在看地形,他们是在山谷下,可也不会笨到把自己摆在低位,让我们来居高临下,这里箭程太远,射不到,等到冲过去,他们也上马了。
“他们没了马,能耐就去了一半。”朱睿在想主意:“不能让他们上马,或者是上不了。”看一看下面的战马,当然是人人都拴在离自己最近的树上,五千人扎营在一起,当然也不会离得太开。
朱睿想了一下,对时永康和韦大昌示意,三个人脑袋碰在一起说了一阵子,这才一起点头各自去准备不迟。
一直等到入夜,约有两百人的黑影在草地上匍匐着往五千人的营地而去。背上都负着不少竹筒,朱小根是带队在前面,爬几步就停一停,一直用一个时辰分散开来的人才接近这营地。
先到一匹马前面的朱小根把剑悄悄拔出来对着马缰绳一挥,把马缰绳斩断,再去斩另一匹马的马缰,总是四、五匹马系在一起的。这样倒方便的多。
还是惊动了人,哨兵一阵呼喝:“谁?”只听到一阵爆响声,火星乱迸,全营的人都被惊动起来,把怀里最后一根竹子抛到篝火堆里的朱小根,大喝一声:“上马。”两百人一起各自抓住一匹马跳上去,随着被竹子爆响惊动的马匹转身就逃。
苏合披衣握刀从帐篷里走出来时,还好自己的马还在,可是群马乱奔,已经惊了一些。恨恨的苏合立即整兵上马,往朱小根他们逃的地方追来。
在一处树林前面,先接应的是世子朱睿,看着苏合衣襟只是随便掩着就追了来,笑容满面的朱睿执枪迎住苏合,没有几招转身就逃。
人多势众的苏合当然是拍马追来,前面是一片开阔地,突然火起,时永康带着人手执火箭,射的却不是苏合和他的人,而是今天白天准备好的十几堆竹子树枝堆起的火堆。
哈哈的苏哈狂笑一声:“送命的来了,怕我们看不清楚,还把火点上。”这里开阔地带,人多的占优势,这些找死的汉人居然点上了这么多的火堆,想来是方便我们宰人看得清楚。
眼前就是一下子铺开冲过去也不容易,沉着的朱睿看着面前的工事,这也是白天准备好的,砍倒大树中间只留着几个狭窄的通道,万一他们追的快过来了,也不能一下子铺上来。
韦大昌大号呼喝:“放箭!”第一片箭雨过后,火堆里的竹枝开始爆响,这是古人在山洞留宿时,会在洞口点一堆火堆驱赶野兽的方法,放几根竹子在里面燃烧时发出响声,可以吓走野兽。
此时受到惊吓的只能是马,没有火药不能惊吓人的朱睿只能想出来这个办法,至于惊不走会怎么样,朱睿倒没有想过后果。先回来的朱小根带着人也在安抚自己人的座骑。
山中一片乱响,眼前又有工事,除非他不过来,一片箭雨射过来,中间有不少是尖竹,世子朱睿这一行人弓箭也已经消耗殆尽,如果没有竹林就是箭也没有了。
尖竹对上老羊皮袍子是不行,可是箭还有,是节约着用,尖竹射马射露在外面的头脸还是不成问题的。
由刚才三比一的比例,这一会儿眼前也不说一比一,也还是敌人较多。可是朱睿心里依然是在着急,刚才被朱小根惊走的马,虽然数目不多,也有一部分会被拢回来,此时多一个人都对自己不利。
看着正在拢住胯下马的苏合和人马,眼前就只能硬拼了。这个时候功夫好不好就出来了,一个人杀三个,当然危机就解除了。
一片喊杀声中,朱睿和一些拢住自己马的士兵们先杀过来,场中人人都红了眼睛,狭路相逢勇者胜,朱睿要脸面回家见父亲,苏合气怒交加,这是五千在关键时刻可以获得压倒性胜利的伏兵,两个杀气腾腾的儿子交上了手,世子朱睿此时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拿下苏合的人头来。
山中深夜爆响,围着这山在外围转悠的毅将军是没有听太真,离得太远树林隔音,可是群鸟夜飞,扑扑啦啦一大片黑影子在月下飞起来,这个倒是看到了。
“将军,那里有人厮杀!”有熟悉的老兵立即来报信。毅将军激动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你,带路,我们现在就赶去。”这个时候在厮杀的,只能是大哥朱睿。
一路上时时要过问一下钟林将军的毅将军心急心切,这个时候也想不起来问钟林了,只是自己发号司令,加快马速还要问人:“多少路程。”
“我们快马不停,如果路好走,也要一天的路才是。”听到老兵这样的回答,毅将军更是催马:“再快!”心里开始对朱睿暗暗传话:大哥,你千万坚持一下,兄弟这就到了。
兄弟会师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傍晚,山路跑马不是时时平坦,毅将军再催再加鞭也没有办法,只到天将黑时,带着人奔波了一天一夜的毅将军依然不让停下来:“找到三位校尉,再休息不成。”
黉夜出营的毅将军为自己找的理由是:“这三个人我都见过,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想着又要立军功了,我去蹭军功去,我找到他们也是大功一件才是。”
顶着小王爷的名头,毅将军要蹭什么,也没有人能说出来什么。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的毅将军也是人困马乏,从小就开始打熬得好身子骨这种时候优势就出来了,没有合眼的毅将军用手在脸上揉两把,就是吃饭也是在马上吃,催着人只是快走。
直到傍晚看到朱睿这一行人时,毅将军的眼泪也夺眶而出,把大哥找回来了,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还有胖倌都不用担心了。
看着过来的这一行人也是疲劳的样子,钟林将军才在身边提醒一下毅将军:“小王爷找到校尉了,应该高兴才是。”小王爷朱毅这才忍忍泪,在马上端正身子,看着三位校尉来到自己马前。
兄弟两个人借着将黑的光线互相打量一下,朱毅看到大哥面容憔悴,厮杀了一夜的朱睿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虽然休息一天,也是身上肮脏不堪,脸上有灰也没有洗,这种时候不是再逞强的时候,急急退回来最好。
朱睿看着毅将军,关切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有水光,也是心头一热,对着毅将军先抱拳道:“多谢小王爷前来援助。”
“你受伤了,”毅将军再看看别人,也都有伤,命令士兵们:“就地扎营,把吃的热水先供给他们。”然后越过朱睿身边,径直去看一看跟着大哥出来的兵,对受伤的兵多多的抚慰,毅将军在心里十分地感激这些士兵们,跟着我大哥出生入死,保得他安然回来。
小王爷毅将军莫名地为自己博了一个好名声:“不愧是王爷的儿子!”
直到帐篷扎好,毅将军命随身带来的医生一一去给包扎,这才走回到自己帐篷里,世子朱睿紧跟着也走进来。坐在帐篷里的钟林看着这兄弟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眼睛里都有了泪。
“钟师傅!”朱睿松开弟弟,眼前无人,过来对钟林行了一个礼,钟林只是黑眸在世子身上一扫,冷然地道:“校尉回来就好。”
朱显手里端着热水,拿着伤药进来,毅将军对朱睿道:“我来给你包扎。”朱睿这一次没有推却,刚才医生给时永康和韦大昌包扎过,朱睿让医生先去给士兵们包扎,先过来见弟弟。
手上有伤,胳臂上也有伤,毅将军重又嘻嘻哈哈:“好在脸上没有伤,你还没有说媳妇呢,要是找不到怎么办?”朱睿用自己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在弟弟头上又是一巴掌,这才想起来问一声儿:“你怎么来的?父亲知道吗?”看一看钟林将军也在,朱睿心里有狐疑,父亲是不会放心朱毅带兵的,朱睿沉下脸:“朱毅,你是偷偷跑出来跟着钟师傅的吧?”
毅将军不服气:“他跟着我跑出来的还差不多。”看着朱睿沉下脸来,毅将军委屈的不行:“反正也出来了,回去父亲只怕要打,你还要训我。”
朱睿软了心肠,安慰道:“父亲要打你,当然是我担着。”看着弟弟细心地给自己包扎,一面问:“疼不疼?”然后再笑:“受伤当然是疼的。”朱睿自己心里只难受一件事情,对弟弟道:“我遇到芒赞的儿子,砍了他一条手臂下来,没有人头,真没脸去见父亲才是。”苏合的人拼死抢了受伤的苏合走,也因此人心焕散,一起奔逃。
毅将军给哥哥包扎过,朱显再换过热水来,拧了一个手巾把子给朱睿在擦脸,这才松一口气:“胖倌可以不用哭了。”提到胖倌,朱睿也笑上一声,把手里的手巾把子还给毅将军,看着他学胖倌:“胖倌一准是这样,”学了一下自己觉得不象:“我脸上没有胖倌那么多肉,回去让他自己哭一个给你看。”
“这邪门歪道是你领头教的。”朱睿对着弟弟责备一句,毅将军只是嬉皮笑脸:“在地上打着滚儿哭不是我教的,幸好父亲那天不在家,要在的话,胖倌屁股又要肿了。”为了和端慧争一个东西,胖倌在地上打着滚儿哭,哥哥姐姐都帮着瞒着,不敢告诉母亲,也不告诉父亲。
毅将军想想又要笑:“东西一给了他,立即就爬起来跑了。这绝对不是我教的。”然后想起来了:“打着滚儿哭应该是端慧教的,端慧说过她想试来着,就是没有试成。”胖倌听过姐姐的话,不客气地对着姐姐用上了。
“你们要多多的教导他,”朱睿想想说也没用,弟弟妹妹都是疼爱过了头。看着胖倌胖乎乎肉嘟嘟的脸一皱起来,立即说什么都好。所以胖倌越哭越过份,一哭就赢。
这一夜在这山里兄弟重逢,朱睿和朱毅兄弟情更加深重。本来应该是好好休息,可是还在山里,第二天的天色没有亮的时候,喜气洋洋的这一队人就拔营出山而去。
并骑的时永康和韦大昌原本就认识毅将军只是不熟悉,知道他爱往三个人这里凑,这一次再接触下来,发现毅将军这个人很好说话,时永康正在和毅将军开玩笑:“你来的太晚了,早些来,这军功有你的份。”
毅将军也道:“嗨,你们也不等等我。”几个人一起嘻笑,到出了山口,世子朱睿回头看一下这群山,山头都不高,只是不少,在里面一绕迷路的可能性就不少。
下一次再来,我是不会迷路的了。世子朱睿对着自己这样说一句,淡淡一笑手提着马缰,决定自己记住这样的教训,险些丧命在此。
头上是无边的苍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朱睿重新想起来了父亲,手里没有苏合的人头,父亲会不会觉得我丢了他的人?
这样的一个问题困扰了世子朱睿回营一路,直到看到军营,军营同时升起了父亲的大旗,朱睿心里又感动一下,父亲以前来,从来不升自己的大旗,看着那硕大无比的“朱”字在风中招展,朱睿和毅将军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都明白,以父亲的脾气,老大不挨揍,老二就跑不掉。
“你是来找我的,当然是我担着,”朱睿昨天晚上就安慰过毅将军:“别担心,我替你挨着。”毅将军看看哥哥,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可是依然与平时是不一样,十几天的没有吃好睡好,眼睛里的红丝没有下去,和家里的那个锦衣少年相比,还是憔悴的,再加上手上有伤,胳臂上有伤,毅将军决定这打我挨着,大哥是不能再挨打了。然后毅将军想想还有三弟在,分点儿给他。
三位校尉加上一位小王爷,进军中的时候是听到欢呼声和赞扬声,当然也有人啜泣,还是有人死去。周亦玉和军中的将军都是面带赞赏,音信全无十几天,回来就好。再看到世子朱睿身上有伤,周亦玉想一想王爷,应该觉得宽慰才是,世子爷接王爷的兵权,周亦玉是觉得完全不是问题。
令三位校尉在外面候着,里面开始升帐,时永康这个时候才开始忐忑,悄声道:“王爷会不会怪我们太冒进?”
刚低声说一句话,帐篷外守候的一个军官大声道:“不许说话!”这是朱宣的亲随,韦大昌对着时永康咧着嘴笑一笑,那意思是,你也不看看地方,这不是周将军的大帐,这是王爷的帐篷,外面守候的全是王爷的亲随,随便拉一个出来军阶都不低,这是南平王有名气的亲随。
足地候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来人传话:“校尉沈睿,时永康,韦大昌进帐。”三个人进去了。外面的毅将军才和偷溜出来的朱闵会合,跟闵小王爷打探消息:“父亲生气了没有?”闵小王爷实话实说:“很生气,说你擅自调兵,要把你腿给打断,二哥,你不如先回家去吧。”毅将军想想摇头:“不回,我得等大哥平安无事才回去。”伸出手来拍着闵小王爷的肩膀:“是兄弟的顶一半。”
“我,只给大哥顶,你的我不顶。”看着眼前的二哥伸出来他的一只手拍自己的肩膀,虽然这是二哥,可是他刚从外面回来,手也没有洗,手上有泥还有土,就这么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下,朱闵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咱们进去听听去?”
两位小王爷悄悄地溜进帐篷去,里面人正多,周亦玉军中大小军官都在,朱毅和朱闵就站到了人后面,看着父亲板着脸正在说这一次的事情。
“太贪功了,周将军已经鸣金,居然不听,一意孤行追进山里去,”朱宣看着眼前的三个年青孩子,太胆大了,刚才又听到苏合被朱睿砍下一条手臂来,做老子的当然是心花怒放,现在儿子对儿子了,可是作为主将,朱宣就要板着脸来:“不听军纪,是如何处置?”
听着管军纪的军官上前一步大声报出来,朱宣再看着儿子朱睿:“沈校尉,你们三个人,是以你为首的?”朱睿大声道:“是,”战甲响声中跪倒在父亲面前:“是末将违犯军纪,请王爷责罚,不关时永康、韦大昌的事。”
“是我,”时永康和韦大昌也抢着往自己身上揽。将军们都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三个年青孩子,朱宣声音里没有再责备,只是淡淡道:“军帐不是讲义气的地方,太放肆了。”时永康和韦大昌这才不敢再说话。
听着眼前这位威名远赫的南平王重新道:“诸位将军们刚才为你们求情,你们能带着人回来,又歼敌不少,时永康、韦大昌,你们报一半军功上来,沈校尉将功补过。”
“王爷!”时永康和韦大昌立即就急了,刚喊了这一声,朱宣就变了脸,喝道:“叉出去,再有这样放肆的人,军法侍候!”
被撵出来的时永康和韦大昌在外面急得在跳脚,不一会儿就看着军官们都出来了,拉着周亦玉就只是求情:“要担三个人一起担着。”
帐篷里世子朱睿已经跪了下来,脸上挨了一巴掌,身上挨了一脚,听着父亲变脸骂自己:“不长进的东西,”然后再骂毅将军和朱闵:“一个包庇一个,一群混帐。”
毅将军跪下来还有话说:“请父亲责罚儿子一个,只打儿子一个人就行了。”在帐篷外还说不担的朱闵这一会儿也变了卦:“打我才是。”
南平王看着下面互相往身上拦的三个儿子,脑海里恍惚出现他们小的时候,这才发现,儿子们都长大了!
面前一排跪着三个儿子,口口声声要父亲责备自己。[*本章节由万书吧更新]朱睿贪功冒进,回营的路上心里时时地在想这次事情,挨几下子早就心里有数。
听着身边跪着的二弟朱毅又要惹人发笑了,跪在那里也不老实:“儿子不去找大哥实实地是不能安心,再说父亲您也不能安心是不是,儿子年幼,本来是想请父亲一起去找,想想父亲一去,全营惊动,所以儿子自己去了。。。。。。”
“朱毅,”朱睿此时只是想笑,心里也明白弟弟是在找挨打,想着父亲发过脾气,这件事情就可以过去。听着毅将军越说越不象话,朱睿忍无可忍:“你闭嘴。”
闵小王爷对二哥佩服到五体投地,他的用心这帐篷里父子四人可以说是人人心里明白,朱闵只是干不出来这样涎皮赖脸找挨打的事情,只是眼睛里含着情意看着毅将军默默传话:你一个人都挨了吧。
站在儿子身前的朱宣忍住笑,听着毅将军越扯越远:“大哥受伤了,父亲再打他心里怎么下得去,不如打三弟也成,打他天天这么讲究,我回营时手放在他肩膀上,他都往后躲,太干净了,让人看不下去。”
颇觉得冤枉的闵小王爷目瞪口呆地对着哥哥看了看,再看看(万)(書)(吧)ANsHbA.大哥眼睛里的笑意,再用自己的眼睛对二哥传话:我可不是为了你。也跟着毅将军往下胡扯:“父亲打我的倒好,大哥受伤了,再打他母亲知道了会伤心,妹妹也会跟着伤心。。。。。。”
“都滚!”朱宣转身往书案后走去,生的这是一群什么儿子,回去问问妙姐儿去,这分明是一群小坏蛋!
得了这一声的闵小王爷赶快应一声:“是,”站起来去拉两个哥哥,此时无事,赶快出去。毅将军站起来,只是大哥朱睿是拉不起来。
朱宣在书案后站起来,看着毅将军和朱闵在拉朱睿起来,小声地劝他:“父亲说没事了,咱们出去,你帐篷里坐会儿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兄弟两个人回身对着面沉如水的父亲陪笑脸:“这就走,立即就滚了。”跪在地上不动的朱睿把兄弟两个人推开,对着依然是冷着脸的父亲从容禀道:“儿子本来也没有脸回来见父亲,请父亲责罚才是。”
朱宣淡淡地道:“哦。”看着手上有伤,手臂上有伤的长子继续道:“请父亲容禀,这一次出去,发现一件事情。”
“讲,”朱宣还是一个字。得了这一声,朱睿这才把山里的伏兵说出来:“。。。。。。这样的伏兵要是有个几处,都在要紧地方,一旦打起大仗来,”看着从自己一开始说这件事情时,就更沉着脸的父亲,世子朱睿把这几天里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是扭转胜负的重要人马。”
站起来往地图前走的朱宣一面吩咐儿子:“你到这里来。”世子朱睿这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半年没有见到,朱宣看了看站在身边两步外儿子的个头,这孩子又高了一些,看着他的手在地图上移动:“这里和这里,如果有上两处伏兵,只要精良的弓箭手,仗打到这里,咱们日子就不好过了。”
世子朱睿站在地图前侃侃而谈,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老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朱宣看着儿子,虽然是个少年,果然已经长大成人,这一次的亏也没有白吃,当下负手面无表情地听着朱睿足足地说了有半个时辰,最后跪下来请战:“请父亲允许儿子出战,以雪前耻。”
毅将军和闵小王爷站在旁边听来听去觉得不错,看到哥哥请战,也一起跪倒:“儿子也要去。”朱宣不能不笑上一声,心里乐开了花。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弟三个一起请战要出兵,只是。。。。。。。小的两个还不能去。
毅将军一向是带在自己身边的多,听起来象是军中常来往,其时一仗也没有打过;三子朱闵还是个孩子,在两个哥哥没有回来的时候,每天都去营门前翘首以待,白天看到营门外有野兽奔跑的扬尘,都要睁大眼睛等上一会儿,看到不是的,脸上失望立即就出来,看得战场上厮杀惯的朱宣都心里不落忍。
地图前的朱宣在心里比较这三个孩子,毅将军把父亲的一时沉默当成在犹豫,为了跟大哥去,也走到地图前用个手开始比划,这是毅将军听着哥哥朱睿刚才说的话以后,自己的心思。
这又比划了一顿饭的钟点儿,朱宣没有打断也听完了,因为中间没有打断,所以毅将军越说越有劲儿,看着父亲听的是很认真,只是到最后的时候,才给上一句:“是你去吗?”
这一句话把毅将军的心思给打飞了,不由得委屈地看着大哥,再看看朱宣,那眼色分明是在说:我也想去。
朱宣瞪了一眼,再看看第三个儿子,慢慢走了几步,站住回身对朱睿道:“让你的人休整三天,再出去吧。”
“是!”大喜过望的朱睿赶快答应道:“就地休整三天,儿子知道了。”帐篷里转过身去的朱宣又淡淡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让你去四处看一看,谈不上以雪前耻,胜败乃兵家常事,耻从何来?”只是一个背影对着儿子的朱宣漫不经心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朱睿一听就高兴了,不觉得我丢人就成,这是心里最担心的一件事情,立即又高兴地应了一声:“是!”听到父亲让出去,这才喜笑颜开地往帐篷外走。看着毅将军和朱闵又要跟上来一起出来,朱睿先就告了一状:“儿子在军中当差,两个弟弟总是来捣乱。”然后瞪一眼二弟和三弟,小声地说一句:“别往我身边凑。”这才大步走出去。
毅将军和朱闵都傻了眼睛,大哥春风得意,还要带兵再出战,此时就翻脸不要兄弟,两个人都不高兴了。朱宣听着好笑,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毅将军黑着脸,闵小王爷沉着脸的样子,这才对毅将军道:“你就不要往他面前去。”
前面来几次,就是朱宣也想想说说吧,朱毅天天都会去朱睿面前晃一下,说两句话回来心里才舒服,回来而且搬弄是非:“哥哥缺这个了,”不然就是:“哥哥在吃什么,这里的菜我吃不完,分一半给他吧。”这是跟着父亲单独给的一、两样菜,可是朱睿不会领情,只会觉得兄弟很烦。
朱宣没有说,是因为他没有兄弟,朱宣长大成人以后,朱明朱辉才慢慢长成,而且不是一个母亲膝下。是以朱宣在家里也好,在军中也好,看着兄弟姐妹之间互相包庇,就觉得孩子们很有趣。
一直到今天被长子当面告状,才不得不说了毅将军一句:“别往你哥哥面前去。”站在一旁的朱闵惊奇地瞪大眼睛看着父亲说过这句话以后,二哥立即就跳脚了,毅将军也来火了,跳着脚对父亲也告状:“我不过是想看看他,他总嫌我。”然后在父亲瞪眼睛以前,人“哧溜”就出帐篷了。
还可以这样?闵小王爷眼睛瞪得象猫眼一样溜溜圆,然后再看看眼前一排书案,墙上有地图,就是这墙也不是木头的,也不是泥砖的,而是布的。这是父亲的军帐,不是在家里。
朱毅很好地把握了这个尺度,在家里嘛,当然有规矩,不然要挨打了。在军中有话可以说,就是士兵来脾气了,也会对着上司骂娘。回王爷话带三字经的人也是有的,跟着父亲来往军中最多的毅将军抓住时机也是会跳脚的,当然跳完了赶快走,过一会儿候着父亲和人说话再回来,准保不会再听训。
看过眼前这一幕,闵小王爷在心里开始转心思,我也想跳一次,告一告大哥的状,他刚才不让我往他面前去。看一看面无表情在帐篷里踱步的父亲,再想想跳起脚来的衣衫飘动和文质彬彬的衣衫飘动是两回事情,闵小王爷想一想,还是别跳了。
帐篷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朱闵对着父亲道:“儿子,去看二哥去。”看二哥总是随便看的,朱闵也出去了,也奔着大哥的帐篷而去。
三个儿子一个接一个地出去,朱宣才微微一笑,不用问,一个找一个去了,找到长子瞪眼睛,这小子瞪眼睛跟老子就更象了。重新回到地图前的朱宣再认真看一看,并认真想想世子朱睿刚才说的,不由得老子点头要微笑,败不馁,这样才好,只是雪前耻这样的心思就不必了。这才打几仗,前耻就出来了,以后还不没完没了。
心思想完的朱宣回到书案前,摊开一张信纸,取过笔来沾上墨,这第一封信是写给京里父母亲,世子朱睿败不气馁,朱宣这一次还是要让儿子将功补过,一点儿功劳也无,可是给家里的这封家信,却是要好好的说上一说,世子长大成人了。
第二封信是写给妙姐儿的,答应让朱睿领兵四处寻衅这样的伏兵,当然不是一个月、半个月就可以找到的,朱宣决定在军中多呆一段时日,去信妙姐儿不要担心,表哥过年之前再回家里去。
两封信一挥而就,放下笔的朱宣再想想毅将军,有仗打要让他打几仗去;还有三子朱闵,太爱干净到老子都不能接受的地步,这秋天一起秋雨,就是绵绵不断,到时候衣服不干,看着他这干净毛病改是不改,不改光着身子没衣服穿,老子的衣服不给他穿。
大帐中的朱宣想完父母想妻子,想完妻子想儿子。世子朱睿的帐篷里也是欢声笑语,两个小王爷当然都在这里,时永康和韦大昌也不例外地在这里早早就候着了。
先是为朱睿军功鸣不平,朱睿一出朱宣的军帐来,时永康和韦大昌就迎上来,接了朱睿回帐篷去,时永康道:“周将军对你不错,想来知道你军功总是被扣,所以在别的地方对你弥补一下。”
世子在周亦玉处住的帐篷,虽然还是规格不大,可是麻雀虽小,里面样样俱全。两张新的床铺,就是上面的被子来到也是新的。
新书案上是一个烛台,上面一次可以插上三根蜡烛,晚上一点起来就一帐篷都是亮堂堂的,就是地上一个缝隙也能看得清楚,让朱小根乐得合不拢嘴来。
再接着让朱小根乐的第二件事情就是一到这里,军需官主动上门,送来了一个小小茶炉子,每天用的木炭茶叶都是按时用来。朱小根不能不在心里夸一下周将军,世子殿试高中,也有周将军的一份功劳。
最后是夜宵,毅将军再回去给母亲说,军中有夜宵儿,这就不算是说假话了,周亦玉也没有过份到晚晚为世子准备人参燕窝,可是晚上煮一大碗肉汤还是晚晚都有。
来的路上接了儿子音信全无的朱宣在这十几天里,思念儿子的时候也会到他帐篷里来看看,看到这些不合规矩的东西只是想落泪,以后想待他好,也得他在不是。当然是没有心情去骂周亦玉优待,每一次夜深后巡营往这里过一趟,看一看儿子睡过的床和被子,几案上整齐的书,书旁是亲笔的笔迹,朱宣才稍解思念之苦。
此时这书案前坐的是闵小王爷,他是最后一个找来的,一进来理由先找好:“找你们说话呢,听听你们打仗的事情,”对着大哥瞪眼睛,一向总是玉树临风一样的闵小王爷当着时永康和韦大昌的面,当然不会做出来瞪眼睛这样不好看的举动,斯斯文文地先对着帐篷里仔细地看了看。
朱睿不能不瞪眼睛,来了就来了,来了以后全家人都一样。父亲进来,手里马鞭子也要挑一挑被子看一看薄厚,半大小子火力正壮,就再薄点儿也冻不到他,朱宣看过还是才能心里安心。
毅将军进来也是象找老鼠洞一样看一遍,看得朱睿心里发毛,总担心毅将军回去父亲面前搬弄,再去母亲面前说不好。
现在三弟来了也是这个样子,朱睿心里发毛之余带上想笑,三弟是在找一个干净的地儿,他能安心坐下来的地儿才是,这就只有那书案前最合适坐了。
小小帐篷里多了两位小王爷,时永康和韦大昌由刚才的非议军功转了话题,几个半大的男孩子在一起,又是在军中这样生活枯燥的地方,当然是也能学会谈女人。
时永康正在说自己订了亲的那位表妹:“我吃饭的时候最烦她,看到她一次挟两片菜叶子,然后一口汤,最后几粒米,我想把她拎出去喝风喝露水去,她也能活。”
只贡献这几句,就把话题抛给韦大昌:“老韦,天天听你说的,你母亲喜欢你表妹,你下次回家还能扛得住不订亲吗?”
没精打彩的韦大昌道:“订了,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就是上一封信家信来告诉我的,订过了。”韦大昌没好气:“娶表妹我最不喜欢,成了亲是喊我表哥还是喊我相公,再说,”一向看着比时永康要憨厚几分地韦大昌也有鬼心思:“娶别人,不是可以多看一个姑娘,就是丫头也多看几个。”
帐篷里一片呵呵声,朱睿笑骂道:“你跟着时校尉学坏了,往日这话不是你能说出来的。”毅将军听得很有精神,对韦大昌道:“你是想多同两个丫头说话吧,”一句话说出来,毅将军才看向朱闵:“小孩子出去。”
朱闵比毅将军又小上一些,在家里有了胖倌才变成哥哥。可是男人天性,外表时时如白鸡蛋的闵小王爷在这样的笑声中也想再听听,对着二哥笑:“父亲让我来喊你回去。”
“那你,还是坐着吧。”毅将军嘻笑一下:“你这是威胁我。”朱闵得意一下:“如果我回去了,就对父亲说你在这里同人说混话,我留在这里,就没有人说你。”闵小王爷就这样留了下来,继续听着他们混说女人。
说完女人再说钱,时永康越来越觉得同毅将军臭味相投,还有一位小王爷看着年纪小,坐在那里端正坐着只是听着笑,就没有人觉得要顾忌朱闵。时永康说过这次打仗以后,想想又可以问家里要钱了:“我去年回去,我妈天天交待我,多要钱。钱庄子就是罗记地最好,利息又高,不然放到铺子里去生利息也成。”
先开始对着小王爷还端正坐着的时永康说着说着就坐得随便了,往后靠一靠又道:“这次军功报上去,就给家里去信,奖励多少才是,不给钱下次有功往后躲着。”毅将军“哈”地一声笑了:“你这军功是家里给钱才往前去挣的。”
“那是当然,不然的话,以后要和别人分。”时永康做一个鬼脸儿,拍拍韦大昌地肩膀道:“老韦羡慕我呢,只是他不敢做,”对着韦大昌挑唆道:“怕你爹怎的,咱们自己有军饷了,不给钱过年过节再不回家去,让他没有儿子团圆。”
朱睿又要笑骂了:“你就是个皮脸儿的混无赖,这样没规矩的事情往外教。”时永康说得口渴,对着朱小根招呼:“奴才,给碗茶喝。”喝了茶才继续笑:“我妈肚子争气,我也争气,我早早地就出来了,”听到这里,朱闵笑嘻嘻,这是哪一国的乡村野话,听着真新鲜。
“我弟弟比我小好几岁呢,”时永康一脸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要跟我争,还得两年。再说我人在军中,心还有一半在家里呢,天天要防着他。他要一个茶碗,我得要一套茶壶。”
韦大昌也跟着骂:“你要这些钱来用不了看你怎么办,”山里找不到路三个人胡说一气,时永康就道:“要是我出不去,你们谁出去了,记得把我的钱都取出来给我妈去,其中一成算是你们的辛苦钱。”就把自己的钱存在哪里有多少都说了一个遍出来,当时听得韦大昌啧舌头,从小要到大,存了这么多的钱,就这时永康还不甘心:“家底儿没有要光呢。”
这个时候时永康再看着朱睿嘻嘻哈哈:“你是长子不是,你说你有三个胞弟,一个胞妹,你这就吃亏了,都是亲的,你得有个大哥的样子,回家去带东西都是带好几样。”这才发现一件事情:“你从来不给你父亲带东西?”
毅将军把话岔开了:“先出来的是争气的,你这话不错。谁先出来谁是大哥。”大哥还用给父亲带东西吗?次次有军功,毅将军只是羡慕得不行。
别人说的这么热闹,毅将军当然不会落后:“听我的,你这个大哥就不好,虽然是庶弟。不过我大哥是亲的,也不好。”朱睿眼皮子跳一跳,朱毅刚才没有挨到打,这会子皮在痒。
“听说世子爷是养在京里,”时永康嘻嘻笑:“当然是尊贵的。”毅将军和朱闵一人一句:“大哥不好,父母亲心里时时有他,人不在身边,夺了心去。。。。。。”
一连串的话说下来,说得时永康和韦大昌只是发愣,这是王爷的家事,不说不听为好。朱小根一旁扇茶炉子烧热水泡茶,不抬头笑得身子乱颤,世子爷此时心情如何。
世子朱睿心思一会儿一个跑出来,我多年养在京中,在祖父母膝下受他们眷顾,时时都羡慕弟妹们可以常伴父母亲;再想想父亲说的,世子是大人了,在京里照顾祖父母,后来才知道这是假话,再大我也是个孩子,和父母亲远离的孩子,只是没处说理去。
这会儿听着弟弟们一人一句,平时话不多的三弟也是说的不少:“母亲一到过年节的时候,吃饭就要先叹一口气,把大哥说过了,这才高兴,还有我妹妹,”朱闵愤愤不平,双胞胎心连心,端慧总是想大哥的多,眼前有人,不方便提自己妹妹,闵小王爷的愤愤不平,才算是有一个停顿。
王爷的郡主,胡说八道挑起来家长里短话题的时永康和韦大昌是不敢接话了,王爷的家事可不是背后能乱说,听着说郡主,还是都支着耳朵,偏生又不往下说了。真是遗憾,两个年青的校尉在心里各自寻思上了,端慧郡主听说生的好,亲事是早早订下来了。。。。。。
在军中的朱宣接到妙姐儿第一封信的时候,正是儿子朱睿又得胜回营的时候,外面人马欢腾,南平王勉励过沈校尉,让他出营去,将军们都在外面等着恭贺,南平王却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品味一下儿子的战绩。
打开妙姐儿的信慢慢地细观,信里当然是时时关心关切在军中的父子,另外为胖倌说了几句好话:“胖倌最近安生多了。”
帐外秋雨绵绵,深秋有雨的天色,灰天灰地看上去让人无端心生凄冷,帐篷里一天都点着明晃晃的牛油蜡烛,对信再看一次的南平王看着妙姐儿的来信,象是回到了家中,胖倌会安生?朱宣摇摇头自己笑一下,这是妙姐儿让表哥放心才这么写上的。
再往下看,是端慧写上去的几句话:几时回来带着端慧也去逛逛去?朱宣更是微笑,这个孩子,女儿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苦,军中是来逛逛来的,今天回营的长子朱睿身上又多了伤痕,朱宣看过信,手里拿着只是不丢,听到帐帘响一声,外面进来的是三子朱闵。
一进来脸色就不好,带着难过的样子的朱闵,被父亲骂上一句:“打了胜仗,人人高兴,你这是什么败兴的脸色?”
“我,”朱闵虽然不会跳脚,可是也要告状了:“大哥把泥巴甩到我衣襟上。”不过是去看看他,一出营就是一个月,做兄弟的也想亲近他。
世子朱睿一看到两个弟弟要过来,先就是瞪一下眼睛,就是韦大昌有些心粗的人都看出来了,也背后里提醒过朱睿:“老沈,小王爷们是觉得咱们最近有些露头角,又年青,所以来抚慰咱们,我知道你也觉得身份不合,是不太愿意深交,”
和小王爷们一说话,觉得他们和气,就要多说几句话出来,等到说完了回去自己想一想,这句话也不对,那句话也不应该说,韦大昌觉得朱睿是和自己一样的心情才是。所以格外地提醒一下:“你不要一看他们来,心思就表露出来,我都看到你在瞪眼睛了。”
可是瞪眼睛也没有用,两个弟弟装作看不到,就是平时射箭出游,都要跟过来。外面秋雨不断,人人在雨中都是淋着,披油衣的都不多,兴高采烈地过来问朱睿这仗的细细情况,只有想亲近大哥又爱干净几乎成癖的闵小王爷是披着油衣,在这样的雨天里,一个沽世佳公子鲜亮地过来了。
对着大哥的新伤痕,朱闵是满面的心疼,世子朱睿在雨中说话,装作不经意地跺了跺脚,脚下一汪水,水里的泥点子奔着闵小王爷油衣下的一件蓝底绣菊花的衣衫下摆就去了。嫩黄色的菊花蕊就变成土黄色的了,虽然还是黄色,可是闵小王爷低头看一看,转身就回来了。
进到帐篷里来被父亲接着骂:“又去他面前凑。”挨完骂的朱闵低着头进内帐去了,进去半天不出来,朱宣放下手里的信也跟着进去,看到儿子解了外衣,只穿着中衣在床上坐着不动。
“没有干净衣服了不是?”这一次呆的时候比原定的要久,再加上下雨,衣服是带了一套又一套的朱闵小王爷,总算是等到没有衣服穿的时候了,一个人坐在床上纳闷:“总有件半干的衣服吧。”也一件没有。
朱宣看着这个儿子不知道是可气的好,还是可乐的好,只能先提醒他:“你这几天没少出营去,出去一次回来换一次衣服,今天能有一身干净衣服换上,我都觉得奇怪。”
“留着这一身衣服,好见大哥的。不想一句话没有说,先被他弄脏了。”如果是在家里,见到父亲的时候,父子都是衣着整齐,在书房里或是在母亲房里,父亲端坐着自然有威严。在军中呆了这么久的时候,父亲衣衫不整,夜里父子三个人解去外衣,在床上不睡的时候也有,当然是亲昵的。
朱闵也学会对父亲告状:“大哥是诚心的。”朱宣再骂一句:“下次你不要去。”看着儿子坐在床上不动,朱宣是来气了:“你今天就在帐篷里坐着吧,不要出门了。”一件蓝衫绣着菊花,光看衣衫就让人神往,只是溅了几个泥点子,这就要换下来。朱宣觉得不行。
骂完了,儿子还是坐着不动,对着那几个泥点子苦着脸,这样的讲究法,朱宣也叹气了:“穿你二哥的吧。”
“请父亲给一件吧,二哥的衣服他自己乱放,干净脏的自己都弄不明白。”朱显倒是注意的,毅将军自己才不管,又不是在家里,身上脏了手上也没有洗,解去弄脏的外衣,不洗的手就去抽一件干净衣服来,又不是在家里,时时有丫头跟在后面服侍。朱闵看着就坐在旁边皱眉头了。
朱宣皱眉,把自己的衣服拿一件给儿子,老子也没有你这么穷讲究,你就将就着穿吧。看着三儿子把衣服穿在身上,又肥又大,酷似妙姐儿的面庞衬着自己的衣服,让朱宣在心里又思念妻子。
妙姐儿也这样过,跟在后面要衣服,看到朱宣的衣服送来,先拉过一件来套在身上,又肥又大地就这么穿着过来嘻笑:“我就要表哥这一件,再瘦些再短些就成。”
摇着头拿三儿子没办法的朱宣走出来,不管这孩子他要怎么折腾,反正明天就回家去,最多再穷折腾这一路罢了。
出来的南平王把书案上妙姐儿的信收起来,心里还在想着朱闵,罢罢罢,再大两岁也到军中来,穷山恶水的地方无处讲究。
换上父亲衣服又肥又大,闵小王爷把衣襟掖起来,袖子卷起来,披上油衣又去看大哥了,决定这一次离他远些,至少在泥点喷射的距离之外。这样还不能放心,临出去的时候再看一看父亲还有几件干净衣服,看一次大哥弄脏一次衣服,还够我看几次大哥的呢?
这个记不住的孩子又出去了,朱宣更加摇头,长子一看到弟弟们过去,先要瞪眼睛,就是朱宣有一次也看在眼里。孩子们手足情真是有趣。
草原上秋雨绵绵,一个月以后的封地上也是阴雨绵绵,妙姐儿坐在房里和端慧郡主相伴在做针指,端慧郡主看看母亲手上做的一个活计,低声地和母亲在商议:“花样儿要鸳鸯戏水的,”妙姐儿轻轻嗯一声。
“鸳鸯一个要飞,一个要游,”端慧继续娇滴滴:“鸳鸯要五色彩线,您别绣在脚尖那里,走路会磨到。”
妙姐儿这才抬起眼眸来,对着端慧百依百顺:“我都知道,不用你交待。”现在和端慧一起做的活是端慧郡主嫁妆上用的东西,有一些贴身用的,象房里穿的睡鞋,就是妙姐儿亲手在做。
看着端慧娇嫩的面容,妙姐儿低下头笑一笑,继续做针指,这些活有了端慧以后就慢慢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做起来,女儿的嫁妆当然要齐备才行。
地上传来“嗤”地一声笑声,对着母亲娇娇撒娇要东西的端慧郡主脸上挂不住了,对着坐在地上一张小书案前手拿着一个毛笔的胖倌嘟起嘴来:“你又笑什么?你又懂什么?”
“你就只缠着母亲给你东西,”胖倌一语揭破姐姐的心思道:“父亲不在家,你什么都要。”父亲不在家,时时跟着母亲的胖倌句句都听在耳朵里,虽然不懂,只是记住了。
端慧郡主小脸儿躁得通红,看着弟弟摇头晃脑袋地手里拿着毛笔还是在写自己的字,又不好骂这个小孩子,拧在母亲身上不依:“胖倌又取笑我。”
妙姐儿放下针线,搂着端慧在怀里抚慰,也是骂胖倌:“乱说最在行,写你的字,你父亲这几天就要到家了,我在信里帮你说了多少好话,回来你写的不好,以后再也不帮你说。”
胖倌这才得意洋洋地继续写字,一面自得:“我这就会认字,也会写字了,要是信里把我写得不好了,我自己也会看。”提起笔来在纸上“唰、唰”几笔,然后站起来两只手拿着给母亲和姐姐看:“这是姐姐。”
纸上一个大圆脑袋的人,两只圆圈眼睛,一竖作鼻子,一横作嘴巴,脑袋旁边有两竖比较长,胖倌做了一个讲解:“这是姐姐的两缕头发。”
“母亲,”伏在母亲怀里的端慧郡主把脸埋在母亲怀里,更是不依:“母亲不打他,我不依。”妙姐儿忍笑骂儿子:“快丢下来写你的字,攒着好些打呢,想肿一次屁股不是,等我告诉你父亲,分做几次打。”
这才把手里的姐姐画像丢下来的胖倌老老实实坐下来,又小声回了一句:“那我过年要趴在床上看炮仗了。”
才被弟弟羞的端慧郡主这一会儿又忘了,对着弟弟做鬼脸儿:“你呀,在床上趴一年都没有什么,吃也不少吃,喝也不少喝,就是淘气也一点儿不少,趴在床上睡着还让人往窗外去找,说是听到好几个蛐蛐儿叫,只有你才有这个本事。敢是那屁股长在别人身上,你就不疼?”
妙姐儿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轻点一下端慧的额头:“你又来招他,他没有好一会儿,你就要招他才是。”
地上坐着的胖倌把刚才画的画像递给丫头们:“送出去裱好了,过年我给姐姐挂起来。”端慧郡主对着弟弟皱皱鼻子,胖倌也对着姐姐做个鬼脸儿,丫头们忍笑接过那张鬼画,拿出去不提。
房里端慧郡主依然是娇娇抱着母亲的身子,一面在想东西:“妈,你那个珍珠头面,也给了我吧。”然后搂着母亲让她同意:“父亲年年给母亲首饰,母亲也戴不了,那个也给了我吧。”
“好,”妙姐儿搂着女儿柔软的小身子,母女两个亲热了一会儿,端慧也要长大了,武昌侯与公主一直生分,从端慧八岁开始就年年来信同表哥说端慧十二岁就要过门。表哥就年年同武昌侯通信,说留到十六岁。
端慧郡主就年年开始要东西打首饰做衣服,这还有几年,先把母亲的首饰匣子看过来,再时时缠着父亲:“库房打开来,给端慧再看一看。”就年年这么整过来。
地上的小胖倌又安心写了一会儿字,直到母亲说:“可以歇歇了。”丢下笔过来,姐姐已经坐到对面去,继续做针指。胖倌也过来挤到母亲怀里去要东西:“有一个玉盒子给了胖倌吧,可以装胖倌的东西。”
再回头来收拾姐姐:“过年送你一幅画,你给胖倌什么呢?”端慧把手里的东西亮一亮道:“这不是你的衣服,母亲做一半我做一半,你又争什么。”
对着这样的一双儿女,妙姐儿只能笑个不停,端慧一直独自“横行”家中多少年,总算是有了对手。
看着阴雨绵绵,自深秋就没有好好停过,停上一天再接着下,好在田里倒是早早地收过收成。妙姐儿轻轻叹了一口气,端慧立即笑靥如花:“母亲想父亲了。”
“去,”妙姐儿嗔怪一句,外面有人回话:“王爷和小王爷们到家了。”端慧郡主看着母亲眼睛立即明亮了,丢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急步先去房里对着镜子拢拢头发,重整衣服,就差重匀脂粉了,这才笑容满面走出来,胖倌这个绊腿虫跟在后面也踩着凳子照照镜子,丫头们赶快扶着一点儿。
胖倌走出来的时候跟上母亲的脚踪儿:“看看胖倌,也帮胖倌看一看。”端慧郡主嘻嘻又笑起来,看着母亲含笑为胖倌拉拉衣服,也凑过去:“我的衣服也要整。”
朱宣带着儿子走进来,正看到胖儿子用自己的小胖屁股把姐姐往一边儿顶一顶。院子里小雨霏霏,也掩饰不了这房里散发出来的温馨气息,南平王走过来,去了油衣搂住妻子,夫妻两个人嘴角边都有笑容。
“父亲,”端慧和胖倌对着父亲行过礼,再过去和两个哥哥见礼,趁着这个时候,朱宣搂着妙姐儿往房里走,一面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小别要胜新婚。”妙姐儿抿着嘴儿笑,娇嗔地飞了朱宣一眼,儿女们都在身后,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银文送上茶来,妙姐儿为朱宣送上来,端慧指使胖倌:“给你三哥端茶去。”自己取过一盏递给毅将军,闵小王爷看着胖倌摇摇晃晃地端着茶过来,赶快就接过来:“你小心着才是。”摔了倒也罢了,不要溅到我衣服上来,我这可是最后一身衣服了,总算赶在回来的时候,有了一身干净衣服。是跟从的人晚上在客店里灶上帮着烘干的。要是还在军帐里,朱宣就要发脾气了:“没到天冷就烘衣服。”
端慧笑眯眯提醒一下三哥:“我让人把你衣服拿来,你就这里换了吧。”闵小王爷嘿嘿笑一下,看看父亲依然是责备地看看自己。
到家当然是先说的世子朱睿,朱宣就是淡淡一句话:“往京里报军功要升将军,我扣了。”听到这样的话,妙姐儿就什么都安心了,这说明儿子很好,还有军功扣,不是好得不能再好。
毅将军一说起来就要语句纷飞了:“有夜宵呢,母亲不信,自己看看去。”朱宣也证实是有:“周亦玉有理的很,说这样的事情可以不听军令自己作主,不是调兵排阵。”周亦玉从来是没有做错事情不用怕见王爷,这件事情在她的军中她做主。
“就是总瞪眼睛,”两个儿子一起告哥哥的状,再告诫端慧:“你居然还要去看,你去看,只能看到他瞪眼睛。”
状没有告完,被母亲也责备了:“再不要往他面前去,跟着父亲去军中,是多学的,只是去缠你大哥。”两个儿子这才不说话,但是小声还是要告诉端慧:“大哥瞪眼睛,眼睛也没有你的大。”
“表哥这一次回来,倒是有一件高兴的事儿告诉你,”妙姐儿喜盈盈地把胖倌的字拿过去给表哥看:“看到我写信,就自己拿着看,问怎么写的他,告诉他写的好他也不信,从那以后自己坐下来就安生写字认字了,说以后夸胖倌的信都自己写才是。”
胖倌走到父亲身前去,告诉他:“胖倌自己写才最放心。”朱宣呵呵笑了起来,对这个儿子没法总板着脸,看一看胖倌写的字,朱宣也微笑:“胖倌,这字不好,天天写才是。”朱宣就没有跟着夸,虽然很高兴,胖倌也能安生坐一会儿了。
“母亲说好,”胖倌不服气,妙姐儿一开始是逗着儿子坐下来安生一会儿,给他一支笔再给一张纸,写上几个字让胖倌比着划拉,没有想到真的坐下来每天都能安生一阵子,等到朱宣回来,喜不自胜地要说这件事情:“胖倌长大了。”
朱宣看着正坐在一起说笑的儿子女儿:“取我笔墨来。”孩子们站起来,毅将军送了纸笔来,闵小王爷端了砚台和水盂来,端慧郡主站在父亲身前研墨,朱宣这才提起笔来,写了“胖倌”两个字递给胖倌看:“这是你的名字。”
一张纸是胖倌自己写的,一张纸上是朱宣刚才写的,哥哥姐姐看着胖倌拿着两张纸比着看,都有笑容,胖倌看得出来不?
“嗯,就象是我一开始捏的泥人儿不好看,后来捏的泥人儿好看。”房里一片笑声,做父亲的用手轻轻拍拍儿子的胖脑袋:“说的很对。”看着儿子拿着两张纸走到妙姐儿脚下去,又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仔细端详去了。
入夜的睡房里,银薰球里喷着桂花香,朱宣怀里拥着妙姐儿雪白的身子,听着她细细地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才慢慢告诉她:“三个儿子三个坏蛋,怕我打睿儿,都争着往自己身上揽。”兄弟齐心,朱宣只有得意的。
“还有一个小坏蛋,也能坐下来一会儿,”朱宣语气里带着嘘唏:“以后表哥可以多陪着妙姐儿看花看水了。”
在朱宣怀里的妙姐儿嘻嘻笑着搂着朱宣的脖子:“还有一个小坏蛋,表哥忘了不成?”朱宣想一想女儿,道:“自从大了,知道是给她备嫁妆,天天就没消停。”这样一提,朱宣对妙姐儿道:“我先去了书房里,看到京里来的信,今年你不得如愿去京里看雪。”有明旨下来,今年依然是不能进京。
“说太子殿下今年要登基,我想着总要进京去,不想也不去。”妙姐儿一提起这件事情,也是淡淡了。皇帝于秋狩以后传位于太子殿下,未传玉玺,以太上皇的身份依然是在摄政。
朱宣也不说话,兵权依然是在太上皇手里呢。高阳公主加封长公主,郑贵妃娘娘进封为皇太后,依然是紧握手中权力不放。五皇子殿下遇到这样一对父母,人人不放权,这几个月是一位无权皇帝。
红纱帐里这一对夫妻各自想了一会儿心思,妙姐儿才重新开始取笑朱宣:“表哥要同公主再订儿女亲事,这就不怕人说你是赶热灶去了。”
“管人家怎么说,”朱宣一定要赶这个热灶:“晚上吃饭的时候,端慧还拉着我要重新开库房看一看,”夫妻两个人一起笑起来,朱宣叹气:“现在表哥给妙姐儿置办一件首饰,都要背着端慧才行。”宠孩子是不能宠成这样子,现在后悔也晚了。
妙姐儿微笑看着朱宣面上又多不少皱纹,这是为儿女们操心,一条一条添到了脸上去。
获得埃斯康特信任后的蒂雅马上在波多韦罗获得了最高的控制权,再加上她本身就在王海冬的金钱资助下直接拿下了波多韦罗除了埃斯康特所掌握以外的80的港口份额,几乎除了独占外就没有任何势力能够比得上这位混血小妞的地位了。[anshuBa.]/请记住我)
而蒂雅的大笔投入其实反而会让埃斯康特放心,原因无他,埃斯康特在波多韦罗的利益更多的是来自于对印第安的掠夺。
只要维护好商道,仅有可可作为特产贸易物的港口对他来说仅仅只占据了极小部分的附加利润。
而蒂雅占据越多的占有率也就代表着她和海盗没有关系,毕竟谁会没事在没有商业竞争的情况下来打压自己的港口呢?毕竟蒂雅十分清楚就算她想直接和埃斯康特翻脸,她手下的那些白人水手可不会追随她维护印第安人的利益。
这种令埃斯康特放心的举动,却让在古巴群岛上的玛尔德纳德却只能气得牙痒痒。
芬布兰科带着他的舰队到玛尔德纳德的地盘晃悠那几天,让这位嚣张贯了的海盗老大可是差点没给气爆了。
别看玛尔德纳德好像在新大陆|万|書|吧|aN][sHu][bA].能和埃斯康特平起平坐,不过玛尔德纳德的实力主要还是集中在那些依附与的他的海盗和本土势力身上。
真要说起舰队实力,仅有一支主舰队的玛尔德纳德又怎么会是三支舰队的埃斯康特的对手?
比起海战单对单的海战实力,甚至埃斯康特派舰队围剿他都不会怕,但问题是,那位芬布兰科丝毫都没有进攻的意图,只是在他那几座主要港口外转悠像是做着贸易。
玛尔德纳德可也不傻,新大陆如此缺船,甚至大部分就连自己这两家想要凑出一支满编巨舰组成的舰队都难,要港口资源埃斯康特不比他多?哪里去要跑到仇人眼皮子底下去做买卖?
以往只有在大批运金船要通过古巴群岛回到欧洲时埃斯康特才会如此紧张,不过这次没头没脑的行动玛尔德纳德虽然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事生,但始终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处他垂涎已久波多韦罗港正有一伙人,正借着他的旗号在迷惑他的那位老朋友呢
有了足够的资金,又有了自由掌握的权利蒂雅的展度可谓是一跃千里,借用埃斯康特的名号,蒂雅直接布了波多韦罗以南港口限行令的命令。
这个看似好像是为了防止海盗流窜,不过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让埃斯康特的在南美洲的耳目全都都进入失灵状态。
王海冬玩过大航海时代这个游戏,不仅玩过,通版、开全地图、搜集全宝物都是家常便饭,当然也试过另外一种玩法,他的名字叫做作弊。
现在蒂雅如同开了作弊器把金钱打开到的玩家,虽然他的势力每个月都要上缴百分之一的总资产给埃斯康特军,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钱其实都是王海冬的,就算埃斯康特有驻扎在各个港口内的人员,对于不属于蒂娅势力的额外资助当然是没有任何处置的权利。
蒂雅表面上维持贸易,实则一拿到王海冬的钱就全部投资到那一座座港口的实业中去,而埃斯康特也丝毫不在意每月才不到百枚金币的上供,毕竟港口占有率在约定中打败玛尔德纳德以后也将归属于他。
埃斯康特丝毫不会为蒂雅是否赖账而担心,要知道他的势力可是叫埃斯康特军,和商业协会不同,一旦带上了军字那就是彻彻底底有官方背景的势力。
当然玛尔德纳德的势力同样也叫做玛尔德纳德军,而王海冬之前所欺负的那位可怜的库恩,虽然作为东南亚地区最大的贸易商人,但也只有名义上的官方委托,势力名依旧也只能用库恩商业协会而已。
和库恩的冲突虽然不小,可是他毕竟是商业协会,而埃斯康特完全能够动用殖民地军队进行辅助,而玛尔德纳德虽然只是名义上提督,不过他手下的那帮流氓海盗同样也挂着西班牙新大陆殖民军的头衔。
就和王海冬一样,挂上了泛欧罗巴总督的名号,王海冬就有了官方的身份,如果需要他完全可以像这次大移民计划中,直接要求朝廷让水师配合对移民进行运送工作。
当然东方帝国的家族和一般的商业协会又有些不同,他们大多数有着半官方半商业协会的势力,李家的舰队属于李家不属于朝廷,李家的贸易也不会动用到朝廷的舰队,但是李华梅如果需要完全可以向朝廷以官方的名义上表要求支援,当然朝廷水师的战斗力还有待商榷,不过权利上的确有些混乱。
波多韦罗以下的马拉开波埃斯康特还有些份额还能传回消息的话,而更南方的卡恩内和伯南布哥几乎一刹那就被蒂雅用黄金给砸傻了,一瞬间蒂雅商业协会就在南美洲拥有了两个完全占有率的港口。
这两个港口虽然很简陋,但不得不说,伯南布哥个卡恩内这两座港口还是十分有料的,根据王海冬的了解伯南布哥同样有造船厂,当然以目前的展度连艘小船都造不出来,不过只要不断地投入注资将来同样能够成为联通非洲与新大陆距离最近的重要贸易港口所在
伯南布哥距离绿角直线最近距离不到4000公里,产出黄金、皮草、玉米和木材等特产,而卡恩内也是不遑多让,白银、辣椒、香草、番茄、可可在欧洲同样都能卖到不错的价钱。
而这两座港口之所以为什么会被如此忽视的原因,王海冬当初也不太懂,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了解了西班牙人掠夺的度后,他才明白,去种植开采矿藏,哪里有直接抢来得快?
在还没有把那些中南美洲古文明的黄金榨干,恐怕只知道掠夺的西班牙人是是不会像东南亚哪里开始建设港口展后续的航海贸易了。
至于蒂雅和埃斯康特的约定?王海冬才不管这些,到时候埃斯康特军都没有,甚至连西班牙人都赶出了新大陆后,那些占领下来的占有率又有谁能来拿走呢?
当然为了配合蒂雅的行动,当下达封锁南方航线的命令出后,王海冬这群海盗的行动密度也就略微减少了一点,只要是向北航行的船通常都不会进行劫掠。
不过要是有不开眼的家伙往南边航行,那就对不起了,被称作海上印第安的这股海盗可绝对会让你体验一把工业**技术的威力。
在一段时间的体验后,大部分商人也都明白南下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虽然埃斯康特势力范围内的税收高了点,不过总比辛辛苦苦赚来的黄金被劫掠一空来的好?
王海冬则是十分满意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蒂雅现在已经几乎完全掌握在手中的港口已经有四座,包括波多韦罗在内,马拉开波这两座港口已经占据了过80的占有率,而伯南布哥和卡恩内则更是直接独占,光是有只能修船的造船厂的港口就足有两座。
看着地图上长达5000公里的战略纵深,王海冬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已经可以开始进行,接下来他要就要开始触动一下整个在新大陆甚至包括欧洲那些西班牙人的神经了……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巴拿马这座小城依旧是那副萧条的模样,虽然山道上抢劫的大股强盗几乎全部被剿灭,不过那些十几人几十人组成的小股强盗依旧是络绎不绝。
没有足够的防护,就算上百人的奴隶托队也不敢轻易穿越山道,再加上另外一边的波多韦罗港因为海盗的关系贸易萧条,这也导致巴拿马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整个巴拿马小城的人口一直都不足千人,而且这其中100名还是西班牙的港口驻军,在本地活动的多半是手中握有奴隶的奴隶主,这千人中大部分都是黑人和印第安人奴隶居多。
小城或者说小镇更为恰当,镇内的白人加起来甚至还不足200,只要有一定规模的海盗袭击这里,甚至连抵抗都不用就能直接投降。
不过巴拿马实在穷到就连海盗都懒得来了,那些奴隶主也是狡猾得很,赚来的金币早早都跟着押送黄金的军队一起送回了波多韦罗甚至是西班牙国内,就算抓了他们也没用,要钱没有,要奴隶难道新大陆上的印第安人还会少么?
今天不知道为何那些奴隶主突然现在即手下的黑奴好像都有些不太安分,虽然最近出了个奇怪的印第安海盗,不过也就是印第安奴隶略有些躁动,和黑人有什么关系?
奴隶主也都纷纷认为是不是最近的伙食太少了,这些黑人饿的有些杀了的时候,忽然他们现,这些原本老老实实被一根麻绳捆住双手就会跟着走的黑人们,现在手脚上的麻绳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没了
黑人中突然都出现了不少生面孔,虽然黑人的相貌难以分辨,不过这些经常接触他们的奴隶主还是知道那些黑人是属于自己的。
刀奴隶主警觉地现这些黑人中竟然大部分都拿着武器,不仅有刀,甚至还有长枪和盾牌
……
“总督不好啦巴拿马黑奴暴动了巴拿马城陷落了恰斯卡现在正带着驻军守在地峡出口,奴隶们正在进攻波多韦罗港”。
马车上,看着叶昭摇着折扇得黄洋洋的模样,朱丝丝实在忍不住,说道:“花银子显摆就那么得意啊?”
刚刚送了罗招娣回宿舍,朱丝丝心情看来坦然多了,说是回布行睡,而宿舍距离布行极近,坐马车也不过三五分钟路程。[][]
叶昭笑道:“有点吧。”其实是今天这中西合璧曲艺歌舞的节目看得比较舒心。
朱丝丝道:“你要银子多的没处儿用,我带你去个地儿。”
叶昭笑道:“去哪儿?”
朱丝丝就撩起车帘,对车辕两边一边一个的随从道:“去普济堂。”
刘三看向叶昭,见叶昭点头,随即甩鞭子调转马头,现在他可是一等一的车把式了,娴熟无比。
普济堂是清代各地收养贫病的慈善机构,而南朝将其规范化,将各地民间分散的普济堂交地方衙门管理,纳入监察局监督系统,更鼓励各界向普济堂捐款。
南京的普济堂-万-书¢吧-小-说-anshuba-位于东城区,挺大的宅院,深幽幽的,门前两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九点多了,门房还亮着灯火。
在门房值班的两人,都是三四十岁年纪,听到叶昭说是来捐款的就懒洋洋拿出了单册,倒是其中一个不时打量朱丝丝,谁叫一身淡青制服、穿着小皮鞋的卷发朱丝丝气质靓丽呢。
看他们懒散样子叶昭就微微蹙眉,但也知道,莫说这本就是民间机构,就算官家衙门,滥竽充数的人也多了去了,这精气神,办事效率,独裁如自己者,也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捐多少啊?”带着瓜皮帽的微胖中年人翻开单册,拿起毛笔,看也不看叶昭,拉着长音问,好似他是官家大老爷,在审案似的。
朱丝丝道:“一千块银元。”
文员手一抖,毛笔差点掉桌上,抬头惊问道:“多少?”
朱丝丝却不说话了,背着手在屋里转悠,叶昭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她故意难为自己,咳嗽了一声,道:“我捐一千元。”
瓜皮帽文员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一干元是什么概念?可以供一个吃大米白面猪肉的小康之家三十年舒舒服服的生活,这文员做牛做马一辈子,大概也就赚这么一个数。
“这,这数额太大了,要明天、明天孝廉公才能亲自给您办。”文员结结巴巴的,也赶紧站了起来,脸上堆笑,看这位爷和少***气度,也不是来找乐子的。
现时票据虽然连号,捐款之善长仁翁更可以持票据在盐运司登记按比例抵税,但这种巨额数目,普济堂各机构下面的办事员还是没有权力接纳的,一来担心出错;二来大额数目自然要普济堂首要人物出马,显得隆重其事。
当然,所谓善款抵税,也不过是为了便于监督普济堂善款的运作流向,可抵税比率极低。
叶昭微微蹙眉道:“你的意思我要明日再来?”
瓜皮帽文员陪笑道:“是,麻烦先生了。”
叶昭心里叹息,一个慈善机构,却比衙门官味儿还足,这办事员若不是见自己一掷千金,更绝不会对自己这么客气。
不过这些根儿上的东西只能慢慢来,跟些小人物计较全无稗益,笑道:“你去喊孝廉公过来吧。”也实在不想明日再跑一趟。
瓜皮帽文员面有难色,说:“过……”
叶昭笑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大额善款,按照你们普济堂的规定就算三更半夜,也要及时受理吧?”
文员所说的孝廉公那是南京普济堂的负责人,姓李,这位李孝廉不是南京本地人,就住在普济堂内。
瓜皮帽文员却不想这位爷极为门清儿,陪笑道:“好,那先生您稍候,我这就请孝廉公来给先生办。”转头和那消瘦文员低声商议几句,他就开了通往院内的侧门,快步而去。
“你真捐啊?”朱丝丝清澈大眼睛看着叶昭,本来想看色狼出丑,怎么解释不能捐一千元,叫他整日价儿炫耀自己钱多,就叫你碰一回钉子,想想色狼就算好面子肯大出血,也不至于身上带上千元吧?
可没想到,叶昭还真的就捐一千元,又见叶昭随从摸出几张银票递给叶昭,朱丝丝呆了下,就小声对叶昭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留着钱好好做生意,别生意做不成,把钱都花光了。”
叶昭笑道:“我是叶大善人你不知道缸在广州我就经常捐钱,不然他们的规矩我怎么知道?”
朱丝丝最恨他这副死德性,翻个白眼,不再理他。
不多时,脚步响,李孝廉匆匆从后院进屋,对叶昭那自是百般恭维,帮叶昭办了手续,开了票据,更一定要请叶昭后院品茶,叶昭婉拒,拱手告辞。
李孝廉几人一直送叶昭和朱丝丝下了台阶,看着两人背影这去,这才回转·而自不免又议论了好一会儿这位少爷和少奶奶何方人物,猜测许久,也不得要领。
朱丝丝说坐马车气闷,是以和叶昭走在石板路上,后面马车达挞的慢慢跟着,实则朱丝丝自然是看不得叶昭又嚣张了一回,懒得和他坐一辆车。
清风徐徐,明月当空,皎洁月光洒在青石路板上,古朴青墙、漫漫长街,远方一座座牌楼依稀可见,周遭一片静谧。
“不要那么得意,我说有个人你肯定比不上。”朱丝丝看着地上自己影子和叶昭影子重合又分开,分开又重叠,俏脸不知道怎么就红了,或许,又想起了那晚吧?
叶昭笑道:“谁啊?我比不上的人多了,倒也没什么。”感觉朱丝丝怎么突然喜欢跟自己斗气了?
其实叶昭说话也好,做事也好,还是比较谦和的,可朱丝丝总有个感觉,这色狼挺傲气的,这两天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挫挫他的锐气。
“乾王殿下,你比得上吗?”朱丝丝说完就有些后悔,毕竟太不是一个重量级了,这整今天下,又有谁能和乾王殿下比?色狼骨子里傲着呢,可不知道会不会被刺痛。
谁知道色狼一摇折扇,笑道:“他怎么了?不过生了个好人家有个好运气罢了。”
见他大咧咧模样,朱丝丝哭笑不得,忙小声道:“你,你别乱说。”左右看看,这要被人听到,可不闯祸了么?长街静寂,又哪里有人?
叶昭笑了笑,说:“怎么,乾王是你偶像?梦中情人?”
朱丝丝瞪了他一眼:“别胡说了,再胡说抓你进巡捕房!”乾王殿下这色狼都不知道尊重,口花花的拿来开玩笑,可真令人莫可奈何。
叶昭笑道:“你要想做王妃,我倒可以帮你想想法子,我认识乾王府的人,送你进去当婢女,总能见到乾王的,你这么漂亮,那乾王见了还不流口水,马上纳你做妃子?”本是话赶话的随口胡扯,可说到这儿,再看朱丝丝精致觎丽走在身侧,淡青色制服下柔美的身段,漂亮的卷曲长发略带几分小妩媚,短高跟皮鞋吱挞迈着小步子,气质绝佳,散发着特有的诱惑气息。
王妃?叶昭不由得心里一荡,虽然朱丝丝貌美如花,自己以前倒没怎么往这方面想过,只是单纯的觉得和她在一起挺舒服,就仿佛是后世同女性朋友在一起,自己也挺喜欢她的朴素,她的傲骨,但做自己的王妃?好像有种霸占后世女孩的罪恶感。
朱丝丝瞪了叶昭一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只是尊重乾王殿下,再说他肯定王妃挺多的,他不会看上我,我也不会嫁他,用你的话说,两个世界的人。”
叶昭就笑,果然,自己所想没错。
“小心!”马车上两名侍卫都失声大叶,叶昭随即就觉脚下一空,猛地向前跌去,接着就觉背上被人一抓,一股大力传来,扑通,仰天栽倒,摔在了石板路上,刘三两人已经冲到近前,急忙搀起叶昭。
晃了晃头,叶昭才看到前面一道土沟,却是正在修下水道呢,刚刚只顾看着朱丝丝乱琢磨,就没注意拐弯处的这道深沟,此时沟里,却见朱丝丝正爬起身,拉着铁管借力,一跃而上,可双足甫一接触地面,俏脸就微微一白,随即蹲下身,微蹙秀眉,摸着右足足踝,一时站不起来,显然脚扭到了。
叶昭随即明白,刚刚是朱丝丝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拉住,她自己却摔了下去,现今这工地,没照明灯没警示牌,可也真令人莫可奈何。
“怎样?”叶昭急忙走上去问,短短几秒钟,可以说朱丝丝就是下意识的反应,这,可令叶昭颇为吃惊,原来自己这个色狼遇到危险,她第一时间竟然是救自己,都不顾她自己安危的。
“没事!”朱丝丝终于慢慢站起来,可身上却星星点点沾了泥污。
“上车见”叶昭搀住她胳膊,朱丝丝挣了挣,却拗不过叶昭,只得放弃,跟着叶昭一瘸一拐走向马车。
扶着朱丝丝胳膊,仿佛能感觉到隔着薄薄衣料的娇嫩柔软,看着朱丝丝精致脸蛋,想着刚才一幕,叶昭就笑:“摔死我你可不合心意了么?”
(10小説。BOoK10。更噺)“姑娘,”若花走到玉妙身后轻声唤了一声。.html10説.BOok10。更噺
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893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玉妙忙低了头垂手答应了:“是。”幸好这几天就没有闲着,唐塞徐先生是没有问题的。
就听到朱宣又继续道:“凡事还是要谨慎,在书房里念书,不要再乱翻乱拿的。”
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朱宣看了沙漏,已经起更了,就下了锦榻来,走到玉妙面前,道:“我送你回去,明儿上午再来吧。”
就携了玉妙的手往园子里,两个人在前面走着,跟的人从来都隔着几步远。
黑暗中玉妙又看了朱宣的侧面,比刚才在书房里要和缓一些,拉了自己的大手强壮有力,手指处几处硬硬的茧子象平时一样磨着自己的手,温暖得很。
园子里可以听到蝈蝈叫,朱宣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花香,树叶香顿时让他忘却了马背上的颠覆,手里还拉着玉妙柔软的小手,细腻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
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跟玉妙的人紧走了几步跟上来,玉妙也行下礼去:“表哥风尘仆仆,也请早些休息。”
朱宣满意地嗯了一声,负手转身而去。
玉妙扶了若花的手往院子里走,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宣高大的身影。天天盼着表哥回来,见了面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表哥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呢?
若花打发了玉妙睡下来,走出来心想,姑娘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丫头走进来轻声笑道:“朱喜哥哥来了。”
若花有些脸红,朱喜对自己好,都快过了一半的明路了。虽然若花也想和朱喜单独说一或两句话,至少问一问他寒温,可这么晚了还来这里,若花心想,看我骂他去。姑娘睡了,还跑来作什么。
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朱喜不是不惊喜的,若花有好脸色是屈指可数的,忙轻声笑道:“我好着呢。姐姐在家里也好。”
若花颊上有一抹轻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这个给你,别再说不要,伤了人的心。”朱喜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一件首饰,跟了朱宣日久,深明白打动女人的心要送什么。只是若花以前跟了太夫人,从来不收。
掂量了朱喜的话,看了他站在面前轻笑着,又怕人看到,若花就袖了起来,立即撵他走:“姑娘睡下了,你走吧。”
朱喜当然要走,若花这丫头连王爷都敢撵,还有什么人不敢撵的。见她收了东西,心里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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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尒説。BooK10.鯁噺)“姑娘,”若花走到玉妙身后轻声唤了一声。.html10尒说.boOk10.更新
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894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玉妙忙低了头垂手答应了:“是。”幸好这几天就没有闲着,唐塞徐先生是没有问题的。
就听到朱宣又继续道:“凡事还是要谨慎,在书房里念书,不要再乱翻乱拿的。”
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朱宣看了沙漏,已经起更了,就下了锦榻来,走到玉妙面前,道:“我送你回去,明儿上午再来吧。”
就携了玉妙的手往园子里,两个人在前面走着,跟的人从来都隔着几步远。
黑暗中玉妙又看了朱宣的侧面,比刚才在书房里要和缓一些,拉了自己的大手强壮有力,手指处几处硬硬的茧子象平时一样磨着自己的手,温暖得很。
园子里可以听到蝈蝈叫,朱宣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花香,树叶香顿时让他忘却了马背上的颠覆,手里还拉着玉妙柔软的小手,细腻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
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跟玉妙的人紧走了几步跟上来,玉妙也行下礼去:“表哥风尘仆仆,也请早些休息。”
朱宣满意地嗯了一声,负手转身而去。
玉妙扶了若花的手往院子里走,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宣高大的身影。天天盼着表哥回来,见了面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表哥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呢?
若花打发了玉妙睡下来,走出来心想,姑娘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丫头走进来轻声笑道:“朱喜哥哥来了。”
若花有些脸红,朱喜对自己好,都快过了一半的明路了。虽然若花也想和朱喜单独说一或两句话,至少问一问他寒温,可这么晚了还来这里,若花心想,看我骂他去。姑娘睡了,还跑来作什么。
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朱喜不是不惊喜的,若花有好脸色是屈指可数的,忙轻声笑道:“我好着呢。姐姐在家里也好。”
若花颊上有一抹轻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这个给你,别再说不要,伤了人的心。”朱喜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一件首饰,跟了朱宣日久,深明白打动女人的心要送什么。只是若花以前跟了太夫人,从来不收。
掂量了朱喜的话,看了他站在面前轻笑着,又怕人看到,若花就袖了起来,立即撵他走:“姑娘睡下了,你走吧。”
朱喜当然要走,若花这丫头连王爷都敢撵,还有什么人不敢撵的。见她收了东西,心里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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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尒説。BoOK10。更噺
(108尒説。BoOK108.鯁噺)“姑娘,”若花走到玉妙身后轻声唤了一声。.html10尒说鯁新
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895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玉妙忙低了头垂手答应了:“是。”幸好这几天就没有闲着,唐塞徐先生是没有问题的。
就听到朱宣又继续道:“凡事还是要谨慎,在书房里念书,不要再乱翻乱拿的。”
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朱宣看了沙漏,已经起更了,就下了锦榻来,走到玉妙面前,道:“我送你回去,明儿上午再来吧。”
就携了玉妙的手往园子里,两个人在前面走着,跟的人从来都隔着几步远。
黑暗中玉妙又看了朱宣的侧面,比刚才在书房里要和缓一些,拉了自己的大手强壮有力,手指处几处硬硬的茧子象平时一样磨着自己的手,温暖得很。
园子里可以听到蝈蝈叫,朱宣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花香,树叶香顿时让他忘却了马背上的颠覆,手里还拉着玉妙柔软的小手,细腻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
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跟玉妙的人紧走了几步跟上来,玉妙也行下礼去:“表哥风尘仆仆,也请早些休息。”
朱宣满意地嗯了一声,负手转身而去。
玉妙扶了若花的手往院子里走,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宣高大的身影。天天盼着表哥回来,见了面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表哥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呢?
若花打发了玉妙睡下来,走出来心想,姑娘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丫头走进来轻声笑道:“朱喜哥哥来了。”
若花有些脸红,朱喜对自己好,都快过了一半的明路了。虽然若花也想和朱喜单独说一或两句话,至少问一问他寒温,可这么晚了还来这里,若花心想,看我骂他去。姑娘睡了,还跑来作什么。
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朱喜不是不惊喜的,若花有好脸色是屈指可数的,忙轻声笑道:“我好着呢。姐姐在家里也好。”
若花颊上有一抹轻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这个给你,别再说不要,伤了人的心。”朱喜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一件首饰,跟了朱宣日久,深明白打动女人的心要送什么。只是若花以前跟了太夫人,从来不收。
掂量了朱喜的话,看了他站在面前轻笑着,又怕人看到,若花就袖了起来,立即撵他走:“姑娘睡下了,你走吧。”
朱喜当然要走,若花这丫头连王爷都敢撵,还有什么人不敢撵的。见她收了东西,心里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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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尒説.Book10。鯁噺
南平王长子朱睿人人眼睛都盯着战场中厮杀的这一对人。这话对认识沈睿将军的人来说,更是让他们一下子就晕乎乎了。甚至有人要回想一下,自己在世子面前说过多少不合规矩的话。
比如时永康和韦大昌就是背地里取笑世子的那几位之二。因为和毅将军见得多,觉得他功夫不错,不辱王爷声名,就是时时象一颗光洁白鸡蛋的闵小王爷除了太爱干净以外,礼仪风度甚是翩翩,又落了一个“军中第一美男子”地名声,也是功夫不错。
此时的两个人先是看一看闵小王爷,一身是血依然是笑容满面地站在朱睿身后为长兄观敌僚阵,依然是风度翩翩,就是有比闵小王爷生的好的武人,一个是不多见;另外一个他也不敢出来比这个名声;更别提在军中呆着,还能象小王爷一样有条件讲究,小王爷们总是有一些生活方面的特权。
再看看擂鼓的毅将军,平时背地里说了不少大哥不好,此时世子上阵,毅将军就要去擂鼓了,这一会儿擂得性起,只听得“咚、咚”鼓声,只看到毅将军两个膀子上下舞动,光看着就是痛快的。
最后是场中的世子朱睿,沈睿将军从进军营开始,显山露水在他军功以后,一开始的时候是不哼不哈的,时永康和韦大昌对视一眼,心头都有怒火: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现在回头再想想,从到薛将军帐下开始,一路都有优待,次次危险多、军功厚的地方都有沈睿将军的身影。
两位思量的小将军不无埋怨地看一眼正中马上目不转睛看着儿子的南平王,王爷太偏心,我们就没有一个好爹。
战场中世子朱睿报出名姓来,不由敌我双方都是一阵思量。伊丹对着眼前的世子,眼里冒火,恨不能把他一口吞了。
身后听到马蹄声响,下去包扎伤口的五公子又重新上来,也是直奔世子朱睿而来,家中重长子,要让南平王痛心,杀长子更为划算。
还没有下场的朱闵迎上五公子,后面又来了芒赞的三儿子……场中一片混乱,顿时双方都有十数骑奔出来。
看着这场大战的南平王,钢钉一样的身板在马上一动不动,直到对面又出来一员老将,都松也出马了:“南平王,儿子对儿子,你我再来决一死战,为我儿子报仇,为达玛王爷报仇。”几十年的老对手今天又在战场上相逢。
毅将军把鼓擂扔给鼓手,从鼓车上跳下来。鼓车太近战场,毅将军比父亲到的还要早,都松身后又转出来一个人,是都松手下的一员将军。手中双剑的毅将军力敌二人,当然力弱,不过几招,听到身后父亲也来了。
朱宣到场中,先是嘿嘿一笑:“今天真是热闹之极,都松头人,你还有儿子吗?”这就没有儿子往上了吧。话刚说到这里,听到身后鼓声重新扬起,场中诸将分心思一看,不由得人人都乐了,精神立即百倍。
鼓车上一个乌丝飞扬的红衣身影,却是端慧郡主正在擂鼓。在家里娇生惯养的端慧郡主最多只射百步的箭,穿不穿杨还尚可,此时看到父兄都在战场上,把吃奶的口气都拿出来去擂战鼓。
郡主旁边一左一右站的是徐从安和钟林,飞矢如雨般掠过,全仗着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护驾,保得郡主安然地在摆鼓。
世子朱睿面带笑容迎战伊丹,精神抖擞人也冷静下来,妹妹哪里来的许多力气,能擂多久还不知道,做哥哥的得罪了她,总得给她长长光,在她力气消尽以前把伊丹给宰了。不仅是世子朱睿有这样的想法,几乎人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一时之间,力气都是大增,郡主亲自擂鼓,总得给她长长这个光彩才是。
今天象是辛苦操劳几十年的南平王好好高兴的日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对着眼前的都松道:“那是我女儿。”虎父无犬女,朱宣巴不得别人夸他这个,可是都松只是咬碎老牙,才不会把南平王从儿子到女儿一通夸,看着就不舒服。
一旁迎战敌将的毅将军偏偏耳朵尖,听到父亲的话,闪一个空儿也对着和自己交战的吐蕃将军笑眯眯说一句:“那是我妹妹。”
鼓车上的端慧郡主手边放着一把长剑,原为打落飞矢,两军交战,先射旗手和鼓手也是常做的事情。身边却多护驾的人,一左一右是钟林将军和徐从安,眼前站着一排盾牌手,端慧郡主只是想着如何把鼓声更响亮些,让父兄在场中力气倍增,另外就是,心中得意的端慧郡主想一想四弟胖倌,回去该姐姐说话了,我上战场呢,胖倌还不能来。
这样一想,小郡主端慧更是得意,不管汗透重衣,只是咬牙擂鼓,直到听到场中一片欢呼声。伊丹败走,五公子败走,都松看着情势不对,呼喊别人一声往后退,被朱宣赶上去要了性命。
王爷英勇不弱当年从将军们到士兵们都是欢呼雀跃,端慧郡主停下鼓声,这才发现自己满头满脸的汗,面纱都贴在脸上。遂把面纱取下来顺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就手扔给鼓车旁服侍的女兵。
满面笑容呵呵笑声的南平王在儿子们和将军们的簇拥下往回走,看到女儿端慧上马迎过来,马上娇滴滴先是一声:“女儿恭喜父亲得胜回来。”
“好”朱宣此时此刻是可以放心笑上几声儿,看着自己满身鲜血,再看看宝贝女儿只是对着自己看着笑,全然不看别处,忙体贴地道:“快回去吧,几时又跑出来的。”然后佯装不悦:“跟的人也不劝着。”
世子朱睿则是陪上笑脸先喊一声:“端慧,”端慧郡主嘟起嘴只答应父亲:“这就回去了。”拨马转身往回营去了。只有朱睿对着父亲说一句:“妹妹还在生我的气。”
“是啊,”朱宣宽慰地看一眼长子道:“天天提起来你,就要说你一堆不是。”时永康听着王爷一家人这样说话,只觉得脑子涨脸通红,我相思端慧郡主,可是全数倒给了这位世子爷听。
“恭贺王爷得胜恭喜世子爷得胜”将军们一起迎上来见礼。一身是血的朱宣携着长子朱睿立于中间,等不及回营再说,马上抓起世子朱睿的手来,声音洪亮地就在这战场上道:“这是我的长子。”
眼睛环视战场中,犹有鲜血在地上,对面吐蕃兵已经是兵摆阵营,防备冲杀,南平王今天没有冲杀的心情,只是抓起儿子的手一起举起来号令三军:“儿子大了,我理当老了。”
蔚蓝天色下面,南平王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以后这军中的诸事我都交给他,”父子相对看一眼,朱宣这才道:“父亲老了,给你当个将军吧。”
朱睿下马跪倒在父亲面前:“父亲不老,有父亲为儿子掌着,儿子才事事无波。”父子此时心里都想起来章家的那一出美人计,朱睿真心实意地对父亲道:“还请父亲继续为儿子把着才好。”
将军们看着这父子两个人战场上交接,听着王爷只是微笑:“我一生征战,可谓操劳,以后余生,只想与你母亲多多相伴。你就要大婚了,以后自己当家拿主意吧。”再看看毅将军和朱闵:“以后事事辅佐你哥哥,不要还象在家里一样厮闹才是。”
对面吐蕃兵营里响起哀歌,挂出丧旗。这哀歌与丧旗更象是世子朱睿光华上的一朵小花。南平王长子朱睿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至少军中诸将心里觉得,世子爷接位是理所应当。
当然也有人在背后里在告朱睿的状才是,朱宣坐在中军大帐里的虎皮交椅上,听着膝下坐着的女儿端慧依然是在告哥哥的状,听着南平王呵呵只是笑。
“我天天吃什么都想着给他呢,只是他还冲我瞪眼睛,”端慧坐在父亲脚下,把脚缩起来在虎皮上,仰着小脸儿对着父亲不依不饶地:“回去告诉胖倌也评评这个理儿去,胖倌一准也说大哥不好。”
朱宣慈爱地看着女儿道:“他现在不是追着你陪不是,你又不理他。”孩子们又闹上来了,得罪了端慧,小脸儿就要拉几天才行。
父女两个人正在说着话,听着外面有人回话:“世子爷回营了。”天天骂战的朱睿和两个弟弟一起回来了,听着弟弟们嘻嘻哈哈:“缩着头不敢出来,这算什么。”
只有长兄朱睿面无表情,颇有几分乃父的样子。看到亲兵揭帘走进去,正看到父亲和妹妹正在说话。
三位小王爷一起行礼:“儿子们回来了。”朱宣随意摆摆手,看一看孩子们并无争斗的样子,战甲上都是干净的,遂道:“有你们劳累,我可以轻闲了。”
看一看膝下的宝贝女儿,一看到哥哥们进来,小脸儿就鼓起来了,朱宣微笑对长子道:“妹妹还在生你的气,快来陪个不是,为父为你们解开。”
朱睿赶快笑眯眯走过来:“端慧,都是大哥不好。”端慧郡主也是属于事后想想,越想起委屈的人,因为父亲说话了,先不起来,双手拉着父亲的大手轻轻摇了一摇表示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大哥。
再看到长兄来陪不是,端慧郡主看一看父亲,带着要板脸的神气,这才低着头不说话轻轻嗯一声,然后站起来对父亲道:“我闷了,出去逛逛去。”
朱宣和朱睿都是笑了,看着娇惯成性的端慧低着头走出帐篷去,朱宣赶快支使儿子也去:“快去哄好了,哄不好我要生气了。”
出帐篷的端慧郡主又淘气上来了,从帐篷后面绕个圈儿,看着大哥出来找自己走远了,这才往小河边儿走去。
这是营外的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内有彩石,又有小鱼儿,一向是端慧郡主最喜欢的。大哥掌兵权,父亲长日无事,为儿子商议定下来,就伴着女儿说话解闷,一天听她告几次状来取乐。早就不生气的端慧郡主只是小性子还没有发完,来到小河边早就不生气了。
身后跟着四个服侍人的端慧郡主一来到小河边儿先就是兴高采烈的一声:“那小鱼儿又出来了,昨天父亲给我捉了两条我喜欢呢,一会儿回去请父亲再来捉才是。”
服侍的人都是微笑,别人捉的小郡主从来不要,独有王爷捉的才要。一个服侍人笑着道:“毅将军不是也捉了,奴婢看着都一样,偏偏郡主是不喜欢。”
小性子没有发完的端慧郡主嘟起嘴道:“一样是鱼,可是父亲捉的就是身姿优雅的小鱼儿,二哥就是胡乱捉两条,再说父亲常日伴着我,二哥打仗回来还要休息,当然要说不好,如果说好,二哥就休息得少了。”
这里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大哥朱睿的喊声:“端慧,”端慧郡主立即不高兴了,嘴嘟得更高,看着大哥奔到面前来,含笑再陪不是:“好妹妹,你从来是个大量的人,这一次生哥哥的气就这么长久。”
往水里看着彩石上的小鱼儿,朱睿猜测道:“端慧是想要小鱼儿,大哥给你捉两条去。”说着就摆出要下水的样子。
端慧郡主这才“扑哧”一笑,道:“不是看着父亲说话,端慧一定不理你。”再喊住往水里走的朱睿:“大哥不用去了,你手里并没有捉鱼的东西,倒是闲了,你再给我。”
世子朱睿做一个大松气的表情,对妹妹取笑道:“多谢你不生哥哥的气了,不然父亲那里,打我军棍呢。”
“真的吗?”端慧郡主将信将疑,把实话说出来:“我一天告你三次状呢,想来是我告多了状的缘故。”
河边的朱睿哈哈笑起来道:“亏你说得出来,一天要告我三次状,等我回去,母亲面前多还你几次才是。”
兄妹两个人在水边互相取笑,朱睿这会儿要追着妹妹了:“快随我去见父亲,说你不生气了,不然父亲真的是要骂我了。”
端慧郡主这才跟着哥哥往回走,一面嘀咕:“大哥就要成亲的人了,还会学我去母亲面前告告状吗?去母亲告状现在是胖倌在做的事情了。”
这一对兄妹回营去,树后走出来时永康。心里郁结的时永康出来散闷的,不想又看到端慧郡主,得以再饱看一回。此时每多饱看一回,都是有害无益,偏偏看到就不想动步走开。
听一听这位郡主何等的娇贵,要几条小鱼儿,小王爷给的还不行,一定要王爷捉才行。时永康心里怅然,有心捉两条小鱼儿给她,又怕她说那小鱼儿身姿不优雅。对着河里看上一看,时永康是看不出来,什么是优雅,不是都在水中游。
对着水里正看得起劲,身后被人一拍,却是韦大昌找来了:“你对着水里,敢是有什么伤心事情要跳河吗?”
“你才要跳河,”时永康抓过韦大昌来看:“老韦,你看这几条鱼,哪一条游的最好看。”韦大昌在河边儿坐下来摇头看也不看:“你最近疯癫的很,一个人晚上睡着了也长叹,你奴才都来问我,你怎么了。”两个人升了将军,因为亲密依然是睡在一个帐篷里。
韦大昌说着别人,自己也叹了一口气。时永康再接着叹一口气,身后传来一个人的笑声:“你们俩是怎么了,难道是为今天没有出战才叹气的吗?”世子朱睿站在身后,听着相熟的两个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叹气,笑吟吟问出来。
看到是世子朱睿,韦大昌和时永康都不说话了,确切地来说是有些尴尬。两个人是并肩坐在河边儿的树下,朱睿伸出手来同以前一样,拍一拍时永康:“让开些,我坐下来。”
不想两个人这一次都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朱睿。朱睿含笑,自从那天战场上表明身份回来,一直就很忙,没有时间去会这些旧朋友私下里谈一谈,就是平时见到,一个一个是行礼的行礼,肃穆的肃穆,朱睿今天总算是抽出时间来会一会时永康和韦大昌,只是两个人都不动,也不让开来。
过了一会儿,韦大昌才说出来,觉得心底里一口浊气:“世子爷你出身高贵,还天天跟我们争这一点儿军功。”性子较为耿直的韦大昌是咽不下这口气了,兄弟们这样好,出生入死,一个碗里吃饭,居然这件事情瞒得铁紧。
韦大昌一说话,时永康也忍不住了,也是一腔怒火,我还对你说了相思你妹妹,你对着我把你未来的妹夫夸得象一朵花。问过朱睿是在京里长大的时永康想当然要对朱睿来问郡主的亲事,在京里长大的人应该知道郡主的亲事是哪一家才是。
“……那一仗要没有世子爷哼,这军功就是我和老韦的了……”两个人一人一句把朱睿指责一番,中间无意中两人分开给朱睿让了一个位子出来,倒是没有发觉到。
世子朱睿坐下来,一左一右两只耳朵灌得满满的,抱膝坐着只是笑听着。说到最后才意视到世子已经坐在身边,与自己身子贴着身子,象以前一样,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时,时永康和韦大昌才放声大笑起来,拎起来拳头捅过去,待要打到朱睿身上时,才停了一停,互相看了一看,毅然地这一拳打下去,这才又放声笑起来,感觉又回到了以前还是沈睿将军的时候。
两个月以后,南平王班师,回来的时候朱宣更是悠闲了,身边伴着女儿,父女两个人看了一路景色。
来的时候是秋天,回的时候是初冬,天上下起来小雪,红衣貂裘的端慧郡主手里扬起马鞭子,不时地让父亲看这里看那里,也不时地有清脆的笑声发出来。
再往前面看一看,世子朱睿端坐在马上,取代了父亲的位置行在中军中,回去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就是朱宣和女儿,两位小王爷也陪伴着父亲,引他开心。
“母亲一定是高兴的,”端慧郡主笑吟吟,又让父亲看一只雪地里刚跑过的小兔子,刚指着让看:“父亲,看那只兔儿,见过多少灰兔儿,这是一只白的。”跑在雪地很是好看。
再就是娇嗔地看着哥哥们:“不许射才是。”两个哥哥刚举弓箭又放下来,朱宣看着笑呵呵:“端慧啊,昨天你还说烤兔儿好吃。”
“是好吃,”端慧郡主再对着父亲撒娇:“只是这一只不许射。”毅将军对三弟朱闵道:“幸亏我开弓慢,要是有父亲和大哥那么快,又要得罪端慧了才是。”
朱宣嘿嘿笑两声,这一次回去的路上,是儿子板脸主事,老子要当笑面佛了。时时回想起上阵父子兵,南平王梦里梦到都要笑几声才是,早就想好一堆话回去对妙姐儿。
一身黑貂斗篷的南平王,第一次没有身披战甲带着大军班师,而是打扮得象居家一样修饰整洁,看一看身边如宝似玉的女儿端慧,红斗篷下是明珠一样的人儿,再看看左边走着的第二个儿子毅将军,诸子中生得最好的一个,只是个性跳脱,虽然衣着整洁倒不爱过于修饰,已经足够面目俊美,毅将军觉得我全然不需要。
右边是第三个儿子朱闵,头上是碧玉冠,这种花哨的东西,朱宣年长了是不敢戴出去,怕人说学少年,看到三儿子这样的注重仪表,特地找出来给了他。再看看一身衣服,紫貂斗篷透着名贵,腰上一把长剑上也是古纹质朴。所以名声儿要越过毅将军,称为第一美男子。
“不知道胖倌在家里,有没有惹你母亲生气才是。”朱宣微笑说了这么一句。孩子们一起笑,端慧得意,对父亲道:“我也上战场了是吧,父亲回去要帮我作证才是。”不然胖倌又要说嘴。
这种时候无端要献殷勤地总是毅将军,而且不怕碰钉子:“我也帮你作证,端慧。”端慧郡主就要娇嗔:“我只要父亲作证。”吐了吐舌头的毅将军对朱闵道:“老三,眼前端慧只要父亲,成亲以后只会要别人,我们都是白疼她的。”
朱闵不慌不忙地对哥哥道:“至少外甥是要舅舅的。”朱宣听了越发地要笑,儿女们玩笑,老子也可以在一旁听听了,以前为了父亲的威严,心痒难搔想听一听也去乐一乐,却只有妙姐儿能跟着笑笑,南平王总算熬到可以听孩子们玩笑,而且在心里想着有孙子会是什么样?
王爷班师的消息送到王府的时候,妙姐儿房里有客人,是伴着薛夫人在坐着,今天没有尹夫人,只是两个人坐在房里说闲话儿。
薛夫人来到以后,妙姐儿先把胖倌放了风:“胖倌出去玩会子吧,”在小书案前写字的胖倌一人在家里伴着母亲这些日子,因为没有哥哥姐姐让他欺负,也老实不少。站起来对母亲道:“我去给母亲堆雪人儿去,母亲说雪象好看,我去堆一个短鼻子的。”
妙姐儿嗔怪儿子:“短鼻子的是猪,哪里是象,你这孩子,让你出去玩一会儿,可千万别又弄得一身是雪,父亲明儿就到家了,你要是生病了,母亲怎么见父亲。”
“我不会,”胖倌从小儿就是肿屁股才趴床上,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母亲许下海口,这才道:“那我堆一个长长鼻子的象去。”这才出去。
坐在下首的薛夫人不无羡慕:“小王爷看着就让人喜欢,我们家那孩子,就是薛将军回来也是要说我太娇他了。”
妙姐儿也要说:“我也觉得你太娇了,跟个女孩子一样,可是这也是你在家里说话算话不是。”说到这里妙姐儿抿着嘴儿一笑:“要是我们家里,你也知道,王爷说怎么教导孩子就是怎么教导,就是我们端慧,这一会儿在父亲身边指不定怎么讨好父亲呢。”
接了薛夫人进来的妙姐儿今天是单独陪着说话聊几句,自从世子订了亲,薛夫人就来得少了。妙姐儿微笑,女儿亲事不成,做母亲的当然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这过了大半年的,总不能还是不舒服吧。
房外走进来银文,手里托着东西送来给王妃看,薛夫人也看一看,宝华闪耀地却是一盘子珠子,薛夫人忙问出来:“这是给谁要穿珠花儿戴,一定又是小郡主。”直到今天都觉得自己没意思的薛夫人对妙姐儿道:“幸亏你生了小郡主一个女孩子,现在官员们家里宠女儿都是有理的,不疼女儿的都是不对的。”
妙姐儿微笑看一看,就是官员们纳小老婆也是在背着人。遂对薛夫人道:“也有端慧的嫁妆,也有是给世子成亲用的。这时间太紧了,只得一年多的时间,世子开年就去京里成亲,我只是担心这东西不齐备呢。”
其实陶秀珠才会说什么。薛夫人一听亲事只是心里叹气,刚劝了一句:“凭你怎么操办,没有别人不同意的理儿。”妙姐儿让银文把东西送下去:“给管事的收了。”才又对薛夫人道:“我喊你来,是对你说,你我好了一场,宝绢以后的亲事我也给几件嫁妆。再宝绢也到许亲的年龄,凭你相中了哪一家,我都给你作主。”
薛夫人只能表示一下感激:“这就多谢了。”话还没有说完的妙姐儿笑容满面再对着薛夫人道:“要是明年能相中,正好订亲是同闵将军在一年。闵将军呀,”在军中一年,由闵校尉而升为闵将军的朱闵的事情在母亲口中告诉了薛夫人:“表哥要同公主生的女儿订亲呢,只是大了几岁去。”要说年纪差距大的,就数朱宣和妙姐儿,所以妙姐儿虽然说一说,却不当一回事情。
薛夫人的心彻底死了,宝绢订不成世子,也订不成闵小王爷了。想到这里不由得薛夫人不伤心。心知肚明的妙姐儿安慰道:“你我这么好,凭宝绢许了哪一家,我都是照应的。”
这样的安慰难以抹平薛夫人的心伤,只是大体上是不能走样,眼前的妙姐儿不再是当初帮自己解难关的娇憨小姑娘,沈王妃在封地上自成一党,王妃党大大有名气,至于王爷为什么不管,这就是王爷的事情了。
“你平时家里就一摊子事情,这王爷不在,又要帮着理事情,”薛夫人虽然是用来转开小王爷订亲的话题,倒也算是由衷:“还要照应我们,真真的是辛苦。”
妙姐儿只是含笑,这话里又说我的王妃党了,也是表哥背地里在策划才是。跟久了表哥的人也有一直兢兢业业的,也有日子久了就傲慢居功的人,王妃党恰好牵制了这些人,这是朱宣乐见的,所以王妃党声气日高,王爷不在家的时候,有差事的居多。
当下不提,只是一笑过去的妙姐儿看一看薛夫人已经是不再难过,也觉得心安。有几个还能如以前一样对自己的人,真是不容易。儿女亲事不成不能就此不要这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只是薛夫人想问一问王爷再也没有姨娘是怎么一回事,总是无比问起,而妙姐儿却不愿意说这件事情,总是特意错开。
“你开了年去京里,帮我求一道符来。”薛夫人拜托妙姐儿这件事情:“白云观里新请来一位道人,听说是有法术,能定人姻缘,我想给宝绢求一道好符来,贴身戴着。就是咱们这封地上也多有人去京里求这个。”
不信这个的妙姐儿只是听一听新奇,答应下来:“我帮你求去。”送薛夫人出去的时候,顺便来看在外面玩的胖倌,正带着人堆了一堆雪象雪狗,别人用冰刀正在修剪,胖倌在旁边只是催促:“这里再修细些。”再过来对母亲道:“看我命人堆的,明天父亲进家里来,正好请他看。”
夜晚来临的时候,妙姐儿再问过明天接待王爷一行进家的诸事项,这才携着胖倌回房去休息,坐在床沿的胖倌象是知道明天晚上再不能陪着母亲睡,只是不让丫头们服侍:“母亲给我脱衣服。”
同朱宣一样为“儿女”奴的妙姐儿只得自己走过来给儿子解衣服,看着胖胖的身子钻进被子里去,这才自己解衣也睡下来,抚着儿子胖胖的身子,听他说话:“我的字都理好了吧,明儿给父亲看,让他说很好。”
迷迷糊糊入睡地妙姐儿手里拍抚着胖儿子,慢慢进入梦乡。睡梦中觉得有人移动自己,睁开眼睛一看,不禁高兴了:“我想是起来晚了?”正要说自己不该起来晚了,误了接朱宣和儿子。
再往锦帐外的沙漏上一看,此时却是凌晨。锦帐外站着的朱宣笑容满面,颇为得意:“不是你起来晚了,是表哥回来早了。”足地早了七、八个时辰到家。
解衣服的朱宣对醒过来的妙姐儿道:“往里睡睡,你母子两个人倒占着这一张床榻,想想以前孩子们小时候,都挤到床上来了还有空儿,如今一个胖儿子倒没有老子的地方了。”
看着象牙色锦被里的妙姐儿虽然是三十出头的人,依然是粉光腻然的一个玉人儿,南平王不由得情动,再看一看酣睡在侧的胖儿子,小身子歪着,脚抵在床榻里面,才把母亲赶到床外面来,一个人倒占了大半个床榻。
“我把这孩子抱到他房里去。”情动的南平王不解衣服了,伏身抱起胖儿子在手里甸一甸,对妙姐儿笑容满面地道:“这小子,倒有一口袋粮食重。”说着抱起胖倌往外面走。
一时回来睡下来就把妙姐儿搂在怀里,一一地告诉她:“女儿孝顺之极,天天就陪着我解闷;想着你不得去,路上画了多少画儿给你看,我都润色了,你看了不许说不好;”然后把面庞埋在妙姐儿发间,低低的道:“再生一个女儿吧,端慧出嫁了,谁来陪你我二人。”
妙姐儿用自己的小拳头在朱宣胸膛上轻捶一下:“儿子明年要成亲,再生孩子羞死人。”朱宣一听就想笑:“这样的事情多的是,到处都有。林大人新纳的小老婆还没有他儿媳妇大,生了个儿子比长孙要小的多,你就没有听说过摇车里的爷爷这句话。”
“听说是听说,那是别人,”妙姐儿想想放在自己身上,足以羞死人:“再说这几年都没有了,我想着我是不是不生了。”
朱宣伸出手来在妙姐儿腿上拧一把:“胡说八道,这几年没有,是表哥事情多,陪你的时候少。这儿子以后主军中,表哥少了一半的事情,天天陪你生孩子。”
锦帐里只听到轻轻的嘻笑声,不一会儿就渐渐低下去了……撇下来孝顺女儿和儿子们的南平王聊发少年情怀,独自一人先于孩子们回到了妻子身边,夜半正是情深时,南平王想想端慧的讨喜劲儿,再来一个女儿吧。
夜半缠绵悱恻,到早上朱宣和妙姐儿依然是按时醒过来,搂着妻子柔软身子的南平王同妙姐儿说话:“今儿表哥不想起来,想想儿子大了,以后可以帮忙,人就懒了。我就抱着妙姐儿说说话也罢。”
妙姐儿笑话朱宣:“自我到了表哥身边,没有一天见到你偷懒的,要是逢年过节头天吃多了酒也还有理由,儿子大了表哥就懒了,这是什么拿得出手的理由?”
正调笑得好,房外一阵脚步声,而且还有假“呜呜”声,相拥着的夫妻两个人赶快分开,身子中间留有一尺的距离。
刚安顿好,就看到胖倌来了,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是假声在“呜呜”,嘴里在假哭:“谁把胖倌弄回去的?”看到父亲在毫不奇怪,然后不客气地从父亲身子上爬过去,重新钻进母亲怀里,打一个哈欠开始睡觉。
吓得有些惊魂的朱宣好笑地看看妙姐儿搂着胖儿子轻轻在拍,再对着自己做一个鬼脸儿,轻声用口型取笑道:“表哥还是起来吧。”胖儿子横中间,表哥没法再毛手毛脚。
只能起来的南平王坐起来和颜悦色地唤:“胖倌校尉,到起床的时候了。”胖倌把胖脑袋从母亲怀里抽出来,对父亲晃一晃胖脑袋道:“胖倌要当将军。”
“胖倌将军起床吧。”朱宣已经起来,立于床前自己理衣服,看着胖倌起来,丫头们要进来。朱宣阻止了:“以后让他自己来。”再对胖倌道:“要当将军,以后都自己来,在军营里没有人服侍你。”
爱动的胖倌倒觉得自己动手也行,父子站在床前整装。朱宣最后为儿子理一理歪了的腰带和拧着的衣服。这一次是胖倌在对父亲毛手毛脚,看到父亲为自己整理身上衣服,也装模作样的为父亲理一理。引得床上的妙姐儿格格一声笑。
把兵权交出去的南平王觉得一身轻松,以后的事情就是眼前这个胖儿子,就站定了让他给自己理腰带。看着胖倌理完了,再端详一下才对着父亲仰起胖脑袋:“好了。”再来一句:“很好。”得不到别人说很好的胖倌先送出去一句:“很好。”
朱宣也微微一笑,俯身为妙姐儿掖一掖被角,如果不是儿子在,一定在那面庞上亲一口。只是为儿子在一旁,就只理理被角,再直起身子对胖儿子道:“我们出去。”
胖倌答应一声,出去以前再学着父亲也给母亲理理被角,只是小手儿太快,反而把父亲掖好的被角给带了起来,胖倌就不管了。
妙姐儿又是格格一声笑,看着父子两个人,一大一小一起走出去,也从床上坐起来,对起来的丫头们道:“我要起来了,世子爷小王爷和小郡主今儿到家,他们爱吃的东西再去看一看才是。”
一直到下午,南平王世子朱睿这才班师回城,身旁陪着的是两个弟弟和宝贝妹妹。在城门外候着的是阮之陵老大人和其余三位德高的大人们。
上前敬了酒,一起恭候世子爷进城。这又如同世子朱睿第一次回封地上一样,两边是民众人群济济看着马上这位英俊不亚于父亲当年的世子朱睿,家家门前也摆出香炉来焚香迎接。
马上的朱睿仗打了几年,并不都是稳胜,败仗也是吃过一些,再不是当年出京的少年人,在马上含笑抱拳往两边还礼,心里陡然生出骄傲之情:父亲最疼的还是我。母亲事后和祖母及服侍的人都是说了多次,世子第一次回封地,百官殿上见礼,百姓门前焚香。
身受宠爱的世子朱睿两边看一看,再关照一下弟弟们和妹妹端慧,这才安心地含笑在马上继续抱拳还礼,初领兵权的南平王世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得起这名头儿:南平王世子。
大管家朱子才在王府门前迎住世子:“王爷王妃在正殿候着世子爷呢,请世子爷上殿去,请小王爷小郡主上殿去。”
殿上不仅有翘首以待的沈王妃还有等着见世子的百官们,世子回来几年从来没有露出一面。这一次大家可以好好地看一个清楚了。
看到一员白袍小将军领着也是战甲在身的小王爷们和战甲在身的……小郡主,让百官又是惊奇一下,小郡主也上战场了,真是虎父无犬女。一心想让别人夸一声虎父无犬女的朱宣这就得到了许多声在心里的称赞,只是他暂时是听不到。
有意一身战甲的端慧郡主唇边噙笑在上殿来,当然是想让别人夸奖一声儿才是。殿上坐着的妙姐儿先对着朱宣低声笑道:“女儿今天也是威风。”
朱宣上午当然是迫不及待对妙姐儿说过端慧战场上擂鼓的事情,听到妙姐儿这一声,忙接上来道:“那是当然,只是跟妙姐儿相比,就差得远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南平王的马屁格外不穿,妙姐儿只是笑,我虽然没有给表哥擂鼓的力气,可是在表哥眼里,母亲要排在女儿前面。
没有想到自己在同女儿又在争风的沈王妃只是回想一下军中的战鼓,一辆鼓车上只有一面鼓,车前四匹马拉着,鼓棰倒有手臂粗,我是舞不起来,只是我的端慧不过日常随着父亲骑射,只为身子敏捷,又哪里来的这些力气。
喜气洋洋的沈王妃看着孩子们一起进来,到面前跪倒:“参见父亲、母亲。”朱宣还是掌着只是眼睛里有笑意,沈王妃笑得甜甜的合不拢嘴。
张大人直到今天才见到世子朱睿,这才明白,难怪自己的女儿张含冬时时在心里想着,陪伴小郡主的张含冬是见过世子一面,只是在家里说不清楚。
引得小张大人要笑的时候就要问了:“长的象潘安吗?”值得这样子挂念,不然就取笑:“一定象宋玉。”听到父母亲骂自己不尊重,不象个大家公子哥儿,小张大人就笑着回话:“妹妹这样神魂颠倒,也不象是个大家的姑娘。”然后说完了在挨骂以前赶快就走。
此时的小张大人看着世子朱睿更是好笑,我妹妹这神魂颠倒,倒的也是不冤枉,只是倒错了人,世子爷明年要进京成亲了。再一看父亲目光炯炯,若有所思地看着世子朱睿,小张大人倒是愣了,父亲不会打上世子爷的主意了吧。
开了年就要成亲的世子朱睿立即就成了家有未嫁女的官员想着的心思,世子妃定了,却没有姨娘,也没有侧妃。再就是还有王爷,兵权交出去的王爷少了一半心思,难道不会象少年时一样寻花问柳去,就是小王爷们一个面目秀美,潘安宋玉不过如此,一个如临风瑶树。
正殿上站着的这一家人立即又让别人开始动心思了。
最乐的是沈王妃,一直乐到回房去,女儿端慧过来撒娇:“给我揉揉手臂呢,我给父亲哥哥擂了鼓,一直就疼着呢。”朱宣听得不能不笑,这虎父无犬女,要打一半折扣才行。攒了一个多月回来让母亲帮她揉揉手臂。
“你上战场了,你真的上战场了?”正在显摆着自己字的胖倌把手里一堆字纸丢下来,走过来瞪着眼睛问姐姐,得到回答以后依然是不相信:“真的吗?你不是骗人的吗?”
朱睿忍笑招招手,端慧也瞪眼睛了,同胖倌瞪着眼睛互相看着,姐弟俩个人长着一样的眼睛,这一会儿是能看得清楚明白。朱睿道:“胖倌过来,你这字写得不错。”
胖倌这才回来:“父亲说好,不是不错。”然后告诉哥哥们:“父亲说好,我不能一个人独好,我把原先写的好些斗方儿都送给哥哥姐姐了。一会儿哥哥们回房去不用奇怪,也不用谢胖倌……”
朱闵呻吟一声:“我房里挂的名人字画,梅兰竹菊的条幅……”胖倌甩甩小胖胳臂:“我都换下了,以后只看胖倌的就行了。”再对二哥朱毅道:“二哥书房上写着慎思斋,我换成胖倌写的多宝阁了。”
毅将军也头疼了:“我书房不能叫多宝阁,”胖倌还觉得奇怪:“街上的古玩铺子就叫多宝阁,二哥房里象牙犀牛角竹子根草叶都有,比街上的古玩铺子还要杂,多宝阁正合适。”
也呻吟一声的毅将军道:“那是竹子根雕和贝叶佛经,你还我的东西……”
提着小心的朱睿赶快问出来:“胖倌给哥哥换了什么?”胖倌很是歉意:“我还没有来得及写呢。”朱睿长出一口气,听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告状:“母亲,”怎么能这么换下来,打了胜仗回家里来当头就是这么一棒。
笑意吟吟的妙姐儿赶快和事:“都在,东西一样不少,弟弟这样客气,你们应该感谢才是。”胖倌不乱淘气是最大一件事情。
第六百零五章,回来(十五)
胖倌小王爷觉得自己的字不错,父亲说好当然就是好。[anshuba.]既然父亲说好,当然哥哥姐姐要说好,胖倌分一些友爱之情,给你们辛苦写字再帮你们换上,以备迎接,为什么还要人人都苦着脸。
首先来问大哥朱睿:“大哥,胖倌明天帮你好好写一张,然后换上去。”世子朱睿吓了一跳,我房里的斗方儿可是名家的,不容易才从外面淘来的。
眼前是四弟一张“友爱”地面孔,朱睿赶快是笑脸:“胖倌给大哥写的字,大哥要好好放着才行,可不能乱给人看。”
“为什么呢?”胖倌很是不解地问大哥。兄弟几人看着大哥果然是大哥,张嘴就来。朱睿对四弟堆着一张笑脸:“好字好画儿不都是放起来,哪有轻易就摆在外面给人看的。”
胖倌似明白非明白地点点头,然后再提出来:“那你不要摆太多,墙上挂一张,阁子上斗方儿我来写,”毅将军和朱闵咧着嘴一起笑,大哥也是逃不过去。
把大哥朱睿的房间也纳入麾下,胖倌最后来到父亲来前,父母亲正看着几个孩子在笑,胖倌就过来了:-万-书¢吧-小-说-anshuba-“父亲的书房里胖倌还没有敢换,总是要好好地写上一张这才行。”
相较于几个哥哥不捧场,朱宣倒是欣然道:“好,你好好地写来,父亲自己来贴。”做父亲的很给面子,做哥哥的只是哄一哄:“我来捧浆子给父亲,”这是朱闵;毅将军就嘻嘻笑:“我来帮着看正不正,”
一回来就伏在母亲怀里的娇滴滴郡主端慧,对着母亲笑:“妈你看胖倌,这会子数他最得意。”得到父亲捧场的胖倌象是这才看到姐姐霸占着母亲,如平时一样过来,往母亲怀里一挤,姐姐就要出去一多半。
端慧郡主嘟起嘴来,走回到父亲身边,在他脚下一张小杌子上坐下来,眼睛犹看着胖倌,用手指在胖倌脸上羞他:“这么大的人还跟我抢。”全然不管自己比弟弟要大。
面孔伏在母亲怀里的胖倌,如以前一样,小胖屁股扭一扭,大有你再来把你顶出去的意思,屁股上随即被母亲拍上一把,妙姐儿带笑轻斥道:“这是什么样子,以后大了再不许这样。”眼前还要再一通交待:“进京里去可不许淘气,祖父母时时来信只想胖倌,进京里可不许再惹事情。”
眼前这场景让南平王乐开怀,笑着笑着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的,朱宣自己更要大乐,是几时把眼泪也笑出来,抬起手来随意揩去,接着妙姐儿的话道:“父母亲看到胖倌只有高兴的。”
“是吗?”妙姐儿是将信将疑,还是心里有疑惑:“万一不好,表哥就打胖倌才是。”怀里的小胖屁股再扭一扭,表示这话不中听。
封地上在思念京里的时候,京里太夫人这个年也是过得匆忙。申氏和方氏从太夫人房里出来,两个人面庞上都只有淡淡的笑容了,眼前走出院门。
方氏才对申氏笑着道:“王爷和大嫂这个年没能赶回来过,咱们也过不好。”太夫人面前问她如何办年诸项事情,太夫人就不耐烦,又上了几岁的年纪的太夫人远不如前两年掩饰的好,听到办年如何热闹,脸上是没什么,眼睛里神气就黯淡三分:“过年的东西留一半,等王爷王妃回来好用。”
两个媳妇长久以来总是会有不高兴的心思,再说自嫁到这个家里来,其实受过什么委屈,别人家里恶婆婆压人的妯娌都是没有,都有了孩子的方氏和申氏比年青的时候脾气儿又稍差些,想想一年到头也是尽心侍奉,过年殷勤问候,只得太夫人这一句:“一切东西减半。”
前面兴冲冲走来刘妈妈,也是头发都雪白还在太夫人房里侍候差使陪着说话,此时手里正捧着一盘子东西,不是金就是玉。方氏和申氏站住脚是一定要问一声的:“妈妈这又是什么,敢是过年给小孩子的赏赐吗?”
刘妈妈乐呵呵:“这是太夫人给胖倌小王爷准备的,”随手拿起来一个来:“这是帽缨子上系的,这是束头发的簪子……”
看着刘妈妈进到院中,方氏和申氏只能是苦笑,有这么偏心的吗?胖倌小王爷,人影儿还没有见到,一天能听多少遍,再从世子朱睿一一往下说,直说到端慧郡主,天天人不在这里,其实耳朵里满满的是他们。
站了一会儿,方氏想劝解一句,却是意思不到:“三弟妹,其实你比我们强的多呢,学哥儿是养在太夫人房里呢,我们都是自己养着。”自己养孩子才知道诸般花钱,除了公中有的,别的都是私下里的,想添件衣服也要三件,朱明眼睛就盯着呢,方氏花的很心疼,几次想送到太夫人那里去,太夫人让孟姨娘来说,婉言拒绝了。
这件事情上,申氏倒得为太夫人分辨一句:“母亲有年纪的人,二嫂你房里是三个孩子呢,就是二嫂您平时有精力,不也是辛苦得不行。”二房里说没有一直没有,说有一下子有三个。就是名字起的,申氏都觉得不对。
方氏生的长子起名叫朱斌,秀柳和青杏生的名叫朱文和朱武。申氏想一想这才叫偏心呢,你生的就是文武双全的,妾生的就是一文加一武。申氏想想香杏生了一个,依着朱学的名字就叫习哥儿,也没有给他乱起名字。
“胖倌长,胖倌短的,”方氏满面微笑对申氏道:“说开年就进京,到时候就可以看看这位小王爷是什么样子?”方氏很是好奇,妒嫉归妒嫉,眼红归眼红,可是年前一封信让老侯爷和太夫人乐上好些天。凡有老亲来,太夫人和老侯爷分别抓住别人一家子男女,细细地告诉:“世子领兵权,孙子现在当家。”而且马上就要大婚,这位凤凰是姚御史的千金。
对着面前梅林丛丛,还是大嫂在京里的时候种的到处都是,方氏的心里话只能和申氏讨论一下:“我对二爷说,斌哥儿要习武学文,文武两个哥儿也是要跟着哥哥才行,不知道你们学哥儿和习哥儿是怎么样?”
妯娌两个人并肩往房里去,申氏看一看方氏面庞,日头迎面照来,脸上有淡淡几丝淡纹,再一想二嫂原本就比大嫂大上几岁才是。申氏回方氏的话:“我听三爷说,等王爷进京,听一听王爷是怎么说。”
“这说的也是,”习惯于自己想心思的方氏想想也是,一家子不都靠着一个长兄,这在别的家里也是一样,长兄有爵封当然是依靠他。房里有三个孩子的方氏这才明白有得依靠是件多么好的事情。
有依靠不依,一定要显示我很强我很能干,别人之力也是借,自己眼前的倒要推开。方氏很是向往:“小王爷都是少年入军中,几时我的斌哥儿也入军中,我就再没有遗憾。”
“二嫂,你要小心以后遗憾多多,”申氏打趣道:“指不定你还生呢。”这句打趣的话很中方氏的心思,可听过还是轻轻拍了一下申氏的手,装作嗔怪:“倒是你三弟妹更年青,就是大嫂也几年没有动静了,我哪里还会有。”想想当年,沈王妃一个接一个地生,何等地让人羡慕。
这里妯娌两个人回房去不提,手捧着东西的刘妈妈来到太夫人面前,把东西给太夫人看,再告诉她:“外面遇到二夫人和三夫人,她们问是什么,我就说了。”
上年纪依然看着是身子骨儿康健地太夫人越发地象孩子了,眼前只有刘妈妈和老侯爷,正在和老侯爷说话的太夫人就不掩饰自己:“我的胖倌不在我面前,东西少给多少,这一次进京来,我是要养在我房里。”这话说过,才细细地来看给胖倌准备的小玩意儿。
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鼻烟壶的老侯爷还是要提醒一下太夫人:“这就不好,你不养二房的孙子,胖倌一来就在你房里,这样不好。”太夫人也养不了,年纪大的人不是总要热闹,三个孩子堪比三个女人,在太夫人不养朱明的孩子这件事情上,老侯爷是完全赞成的,老夫妻两个人闲时说说话儿,弄三个孩子在房里,行步动步都要蹑手蹑脚才行。
太夫人就笑一笑:“多谢你提醒,这我知道。”因为不养朱明的孩子,所以申氏后来生的孩子习哥儿也不能养,太夫人这又重新想起来,对刘妈妈道:“孙子们的常例钱都给他们了吧。”
老侯爷微笑,太夫人不养孙子,可是钱是一样发出去,只是被三个孩子哇哇哭弄得头疼的方氏只想着大嫂和申氏以前是多舒服,一天来看一次就行,抱着玩一玩逗一逗。逗着一个打扮齐整的小娃娃逗乐子,和眼看着三个孩子把屎把尿就是两回事情。虽然有奶妈一堆跟着,哭声也震耳,方氏带这几年孩子,是颇觉得精疲力尽。
“我的胖倌呀,”太夫人刚说这一句,突然又想起来问老侯爷道:“过年的年礼儿,送往姚亲家府上的,我说加一株碧玉树可加了?”
老侯爷就抚着胡须微笑:“夫人看我可象是个管事的,”然后再继续笑道:“为了夫人和孙子,现在也成管事的。当然是加了,我看着送走的。”
“还有那个金漆点翠的围屏,是端慧的嫁妆。”太夫人说过,想想孙女儿又对着老候爷道:“端慧是个淘气的,妙姐儿和儿子来信都说她挑来捡去,这个不好那个也不行,等她来了我要说说她,凭给什么都要说好才是。说是一付头面就重新打了四、五次,一会儿珠子不好,一会儿翡翠不翠,”
手里拿着黑套豇豆茶花纹鼻烟壶的老侯爷听完则是让太夫人看手里这个:“这个不错,鄱阳老侯爷约我明天听书去,我给他看这个。”说完了老侯爷也数一下天数:“王爷还要几天才进京?”听过以后点点头:“原来还早。”
此次朱宣携全家进京,京里不说人人都是爱得不行,也算是都盼着。在封地上过了十五,朱宣携着全家这才往京里来,世子大婚订在夏天,总要先进京里再准备一番才行。
这一次接的人不少,几年没有进京的南平王,不仅是亲戚都来接,相好的官员们也来接。看到楼船上下来的南平王依然是精神百倍,听说兵权已交,人人再去找世子朱睿。
朱睿却是扶着一位中年美妇人在下船,先一步下船的南平王也是体贴地回身伸出手去,接住这位一直好命的沈王妃。
直到走下宽宽的跳板,一身行装的沈王妃这才抬起面庞来,冲着众人微微一笑,依稀还是当年旧容貌,只添稳重减去稚气的沈王妃年华象是特别优待于她。
男的一起女的一起分别上前来问候,朱宣走到哪里,脚下就跟着一个胖嘟嘟脑袋,圆滚滚身子的孩子,人人都知道这是:“胖倌小王爷也这般大了。”鼻子嘴巴都有几分象朱宣,只是那两边腮上却是肥乎乎,这一点儿上就不象南平王。
胖倌要跟着父亲,这是父亲交待的。世子接过兵权,朱宣同胖儿子作伴的时候居多,女儿端慧在家里只是陪着母亲的多,帮着理家务陪着做针指,多是端慧的嫁妆。
与人寒暄的南平王看一看女眷们围着的妙姐儿,满面含笑也正在说话,一左一右是世子朱睿和端慧郡主在陪着。再看看自己膝下的胖倌,真是跟的紧,做父亲的也不冷落,朱宣伸出大手来拍一拍胖儿子的胖脑袋:“跟着我别走开。”
胖倌晃一晃胖脑袋,摇头晃脑地对父亲咧嘴笑:“那是当然。”一嘴小豁牙先要引得别人要发笑。
武昌侯走过来哈哈笑了:“胖小子,晚上我接你陪我去,有你在房里一定暖和。”朱宣提示胖倌称呼过人,胖倌再咧着一嘴的小豁牙对武昌侯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我不能去,我要陪父亲。”
也来到码头来接的方氏和申氏看着也觉得可乐,这样的一个小胖子是怎么养出来,生下来就叫胖倌,想来一生出来就胖,看一看大嫂依然是身条儿苗条,这小胖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太夫人和老侯爷在房里等得望眼欲穿,从朱明朱辉两对夫妻去码头上接就开始坐在房里等,老侯爷一会儿走过来让太夫人看一看自己:“我这哪里还有不周正的,孙子掌兵权,儿子也不小了,我要让他看着不老才行。”
“你坐着吧,没有人看你,看孩子才是正经的。”太夫人一听就是这样回一下老侯爷:“打扮再好也不是青年年少,你安生坐着最好。”
不安生坐着的老侯爷手边高几上是一个斗方儿,上面是胖倌写的龙飞凤舞一个“福”字儿,老侯爷是不相信:“这是儿子封地上送来的,说胖倌写的我是不信,胖倌这才几岁,倒有这样的一笔字,倒显得我老了写不好。”虽然不能说太好,可是只有几岁的胖倌孙子写出来的,老侯爷已经拿给别人看过多少次,当然别人次次要说好。
太夫人帮着支招儿:“你要是不信,一会儿让他写给你看看,这样你就信了,我也可以信了。”老侯爷卖弄得意,总是说不信,弄得太夫人也跟着疑惑:“这是别人帮他写的吧。”
于是乎王府里,等着看写字的等着,等着看小胖子的也等着,觉得那沙漏如此之慢,会不会是不大对,一直盼到外面有一声回话:“王爷王妃进府了。”
一对老人这才站起来走出去,又候上片刻,先看到进来的是端慧郡主、朱闵和胖胖的胖倌,太夫人立刻眉开眼笑张开手来:“我的端慧,我的胖倌,我的闵儿。”
老侯爷则是睁大眼睛看着胖倌,从胖脑袋打量到圆滚滚的身子,越看越觉得可乐,这样的一小子上战场上去,那才叫精神。
后面这才走来朱宣和妙姐儿,是一堆人簇拥着进来,拜倒在老侯爷和太夫人膝下。这个时候胖倌和老侯爷才互相睁大眼睛看完,胖倌先来了一句:“你是我祖父?”妙姐儿忍住笑责备胖儿子:“快行礼,这样说话不对。”
“来来来,”老侯爷伸出手来拉着胖倌,把他先带到房里去,太夫人随后一同进来,对着一左一右扶着自己的妙姐儿和朱宣道:“你父亲呀,把胖倌的字带在身上到处给人看,让人夸着好。这会儿要看看真真的才行。”
房里铺下澄心纸,摆下澄泥砚,碧玉管笔是老侯爷亲自沾好墨递过来,朱宣看着胖倌笑哈哈接过笔来,对着父亲老侯爷帮着儿子说一句好话:“让他写字,他最高兴。”求胖倌的字再说很好很好,这就是胖倌的乐事。
一个金灿灿的福字写出来,就是朱明朱辉也夸一声儿:“好”太夫人赶着让人拿出去:“快贴起来,这是咱们自己家里写的字,以后再不买别人的字,还是咱们的好。”
武昌侯看着这一家子人自己热闹,再看看那字出自一个小孩子手里,虽然不能说是多么地好,可是也足以让家里人面上有光彩,再看看南平王一向自负,此时更有得色。别的儿子训来训去,这一个儿子自己带在身边。
“也给我写一幅,”武昌侯也来凑趣:“我回家也挂起来。”父亲都来了,齐文昊当然是也在,对着端慧笑着道:“我给你买好些东西在家里呢,明儿接你好不好,咱们骑马西山里玩去。带上胖倌吗?”
同弟弟总是拌嘴的端慧毫不犹豫:“带上胖倌,胖倌还没有到京里玩过。”胖倌对于“胖倌”这两个字总是特别地能入耳,房里都是人声也偏生听到耳朵里,对着姐姐咧开嘴笑一笑,晃一晃胖脑袋表示很满意。
一得意起来的胖倌就没完没了,别人会巴结也好,觉得小小孩子能教成这样不容易也好,就亲戚也跟着要,胖倌一气写了几十幅,胖脸儿上流下来汗水,用袖子擦一擦犹是不觉得累。太夫人要心疼:“这就停下来明儿再写,把我们累着这可怎么办。”一面招手:“快过来祖母给你揉一揉。”
朱宣没有喊儿子停下来,就是为说这一句话:“他在家里可以写上半天,半天写得不满意,晚上挑灯再是一晚上。”听得太夫人心疼得不行:“这样逼着可不行。”朱宣再得意一句:“母亲,是他自己要写,并没有人逼他。”
有心在亲戚们面前得意的朱宣立即被太夫人骂:“你不逼他,他能这样,又来哄我,我是不信。”妙姐儿听着表哥无端找上一句骂,冲着他目不转睛地一笑,这下子显摆过了。
一出场就迎来一片喝彩的胖倌小王爷立即就成了祖父母的心头肉儿,老侯爷命人:“多的字收起来,我留着慢慢的看。”坐在祖母身边让她擦拭额头上汗水的胖倌接一句:“不用,明儿想要了,我再来写。”
武昌侯对朱宣道:“你这个胖儿子,我真的是羡慕,几时给我带两天。”朱宣只是笑,只会写字吗?还有一样能耐只是让人头疼,眼前是不能说。眼前一片欢笑声,当然是只说好的。
方氏和申氏等胖倌小王爷的彩头儿出过,赶快让自己的儿子过来行礼,学哥儿已进学,正要订亲事,另外四个孩子都比胖倌要小些。
朱宣看过朱明的长子朱斌,只对弟弟说了一句话:“先天不足,后天补一补倒也罢了。”方氏脸红,朱明脸红,妙姐儿瞄上朱宣一眼,反正他不会当一回事情,斌哥儿面色过于苍白少有血色,是能看出来的先天不足,这位大了两个弟弟只有几天的长子应该是方氏不容易生下来的。
妙姐儿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方氏的儿子当然一定要是长子才行,不然方氏心里怎么过得去。再看学哥儿正在和胖倌说话,是申氏早早就交待了:“看到弟弟,要陪他玩,哄他高兴才是。你已经进学了,总要有一个好师傅才是。”
想当年老侯爷对朱明朱辉想跟着徐从安学都有话先抛出来:“不是名动天下的师傅就不能长进了?”所以朱辉对于学哥儿也是一样的说法:“就家学里的先生也倒罢了。”虽然朱辉也想给儿子找一个名动天下的师傅,可是世子一离京,徐从安就跟着离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学哥儿和胖倌小王爷出去了,妙姐儿和朱宣一起对毅将军使眼色儿,让他跟去看着。正在和顾冰晶说话的毅将军站起来对顾冰晶道:“咱们也去逛逛去。”顾冰晶还不好意思:“你坐了一路的船,倒是歇着的好,不然你去散一散,我要在这里。”
“你也去吧,只是外面风冷,衣服拉紧了才是。”妙姐儿交待一句,顾冰晶这才站起来红着脸跟出去,全然不知道毅将军要看着胖倌才行。
朱宣这才命朱闵过来,对武昌侯道:“这就是闵将军,你看看如何?”第一次南平王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别人面前给别人这样看,齐伯飞不夸张地说,在码头上看过多少眼,心里是满意的。
闵小王爷在船要到码头的时候,是父亲亲自吩咐过:“好好的收拾你自己,诸兄弟中数你最会修饰,今儿亲戚多,好好修整才是。”
是以闵小王爷今天修整的相当好,本来就是一个俊秀少年,随着母亲的大眼直鼻,头上金冠又是新的,一件紫色锦衣在瘦削身材上更显得人长身玉立,武昌侯点点头对朱宣道:“是个好孩子。”
朱宣是早就准备停当的,命人送上一个匣子来,里面是朱闵所有的军功和科举的成绩:“今年下殿试,他是个一心读书的,想着他不能比世子差吧。”
毅将军平时是杂学旁收一概来之,杂务又多,中的比长兄要差,也属于可以告祖先的那一种,朱宣也没有说什么,平时狐朋狗友最多的就是毅将军,中了三十几名,朱宣觉得很不错。
这里两个父亲在谈论儿女亲事,朱闵吃了一惊,父亲要订我的亲事?看样子是要与端慧的小姑子订,这个……可不行。
少年人对男女情事有自己的向往,不是落shen就是湘君,闵小王爷侍立在一旁,心里只是叫苦。往一旁的母亲面上看去,母亲正在拉着端慧和文昊在说话,闵小王爷心里不乐意,我不同意这亲事。
房里乐融融地一家人亲亲热热地见了面,只有闵小王爷心里开始不舒服,看一看父亲与武昌侯正相谈甚欢,插了一个空儿闵小王爷才恭敬地对父亲道:“父亲陪着齐伯父,儿子也出去看看四弟去。”
“好,那你去吧。”朱宣和蔼地对着三儿子道,全然没有想到三儿子此时心里是不同意,看着他走出去,武昌候这才真心说一句:“这亲事我是觉得好,”少年英俊的朱闵斯文仪表下也是斯文的人,平时文要大过于武,今天看过战场上许多军功,朱宣准备地很是齐全,细小的不往京里报的也一一列出来给武昌侯。
南平王从礼仪上来说,准备是充分的,可是心里还是自负的,这一个也是文武双全,双手送给你武昌侯了。可是武昌侯还有下文,对着朱宣放低声音道:“只是太后那里,还要说一声儿才行。”面露难色的武昌侯第一次对着朱宣说出来:“太后权重,膝下孙子一辈的事情喜欢过问。”说白了就是管的多。
“皇上膝下几位皇子的亲事,都是依着太后订下来的。原先的七皇子订的是郑家,太后又改成陈家。”朱宣心里明白,太后当权以后,不再想要的姻亲是甩开的时候了,只是可怜这位七皇子落一个薄幸的名,而郑家更是可怜,无端地被甩开,甩开的这位姑娘以后可怎么嫁人?
刚回到京里,官场上的诡谲风云立时就出现在眼前,朱宣是不着急,命人把匣子收下去,对武昌侯道:“求亲当然是男家,我候你回音,儿女凤凰与飞,是你我的乐事才是。”
房里传来齐文昊的声音:“母亲说,明天接端慧,”武昌侯也呵呵笑上一声对朱宣道:“明儿先接郡主,外后日为你摆酒,柴家兄弟几个和鄱阳侯兄弟都等着呢,说好一夜不放你回家。”朱宣当然说好,武昌侯与公主一直生分,这小郡主是如何生下来的,朱宣打算明天酒盖了脸,好好问一问,公主生气,你是如何上的床?
热闹之中,就有事情了,说一声酒宴齐备,太夫人先问胖倌:“胖倌哪里去了,还是女孩子好,祖母这里没有坐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随着太夫人的声音,外面传来一片哭声,申氏赶快站起来,这是学哥儿的哭声。走进来的学哥儿泪流满面,先被父亲朱辉斥责:“眼前正高兴,你又哭什么。”
听到跟的人回话:“和胖倌小王爷玩恼了。”申氏赶过来看,儿子手上青了一块,把申氏心疼的,只听着身后朱辉不相信:“那么小的弟弟能打到你吗?就打了也不用这么哭。”
听有朱宣心如明镜,让人赶快找去:“找了胖倌过来。”毅将军、顾冰晶陪着胖倌已经过来了,朱宣先骂的是毅将军:“让你看着他,你又是作什么的。”再看看胖倌胖乎乎脸上是讨好的笑容,凑到父亲面前,在他膝上抱一抱:“只是扳手腕呢。”不想学哥儿就哭了。
这就是胖倌的又一个生来的能耐了,从小力气就大,跟父亲扳手腕上两只手先是要让着,现在是两只手毫不费力把朱宣扳倒,这才一点儿年纪。
朱宣对着父亲长叹一声道:“这孩子下手从来没有轻重,生下来就力大。”擦拭着眼泪的学哥儿还帮着说一句话:“祖父院子里的小石锁,胖弟弟都能晃得动。”
武昌侯看着南平王这一家子,长子文武双全,次子文武双全,三子文武双全仪表可比宋玉,这第四个儿子胖乎乎圆滚滚,偏生又有大力气,象是上天的好运气都到了南平王身上。
如果朱宣听到,肯定是要把长子险中美人计,次子一天到晚狐朋狗友当然是不好的事情居多,外面小酒店里吃酒打架牵狗挚鹰,第三个儿子更是只能站在干净地儿,军中呆着象是能忍,回到家里来依然如故,还有胖倌,钻洞爬树……一一地告诉武昌侯,免得他觉得别人家里样样好,只有自己心里最是清楚。
出了正月的京里依然是霜冻枝条雪铺屋顶,从南平王府的晚宴后告辞出来的武昌侯带着儿子坐在马车里往家里去,想着朱宣这一家子武昌侯由不得又要乐了。
“闵弟和妹妹订婚,儿子觉得是好事情。”齐文昊觉得好,闵小王爷与端慧是双胞胎,当然闵小王爷觉得好,对着父亲进言:“这亲事我也要对母亲说好才是,父母亲也可以放心妹妹的亲事,我也不用找一个不认识的妹夫。”
提起亲事想起来家里,想起来家里想起来太后,武昌侯觉得这两个想,没有一个是让人喜欢的。
“哼,咱们回去,一准儿家里高朋满座才是。”武昌侯不悦地对儿子道:“你也对你母亲说一说,媳妇到京了,要来看看才是,别摆她的长公主架子。”
齐文昊对父亲忍笑道:“是。”父母亲象是永远也不会好一样,只是好上几天,就有了,齐文昊心里也有希冀,端慧三个哥哥一个弟弟,一提起来她弟弟,端慧就要让人说好:“样样都好,写字儿好吧,生得结实,看他吃饭有多香。”吃起来不管不顾的就是一大碗,这样的饭量才能出小胖子。
心里只能希冀的齐文昊先要希冀的就是今天晚上进家门,父母亲能和气一些才好。马车在家门口停下来,武昌侯进家门必问一声的是:“厅上客人还有多少?”
门上的人必是陪笑回答:“还有不少。”再接下来就是武昌侯重重地一声“哼”这还是家吗?这是长公主的小朝廷。在南平王府里一片欢乐的心思全部飞光光,武昌侯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对于身边的事情全没有精神了。
想一想南平王比自己大上好几岁,这一次更是满面红光,唉,他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要大婚,明年就有孙子,当然他理当高兴。
一进家门就提不起精神来的武昌侯先去看女儿康宁郡主,小郡主同胖倌差不多大的年纪,只小上几个月,这几天在伤风所以没有带出门去。
“父亲和哥哥回来了,”烛光下粉妆玉琢的康宁郡主说话声音憨憨的,先被哥哥取笑了:“你是鼻子伤风还是人伤风,听着真不舒服。
康宁郡主白了哥哥一眼:“你去看嫂子不带上我,我不要理你,你回你房里去吧。”康宁郡主在家里也是一等一的受宠,做哥哥的只能让着她。
“嫂子疼我吗?会让着我吗?”这是康宁郡主平时说的最多的话,武昌侯一听头就疼了:“这又是哪里听来的,你要疼你嫂子才是。”
康宁郡主底气向来十足:“太后说的,说嫂子应该疼我处处让着我才是。”沉下脸来的武昌侯是不好说什么,心里当然气又上来了。
刚才回家经过敞厅,里面红烛高燃下,笑声杂夹着乐声不断,长公主殿下哼今天晚上又是和她的门客在一起了。
房外进来高阳公主的侍女来传话:“说侯爷回来了,公主让来问候一声,请侯爷稍候一时,公主殿下一会儿就来,有话要和侯爷说。”
武昌侯更是沉下脸来道:“我累了,这就要睡了,你去告诉公主去,我是不能晚睡的人,只怕候不了她。”
对着眼前的康宁郡主又交待几句:“明儿接了你嫂子来,你要好好疼她才是,听到没有?”小小年纪的康宁郡主能让大人给支使糊涂,对着父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里只是不明白,等父亲出去才问自己的奶妈:“到底是谁疼谁呢?”
奶妈笑着道:“当然是人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才是。端慧郡主没有不疼郡主的理儿,郡主也应该和嫂子好好亲热。”这样的话才解得康宁郡主此时的疑惑,真的是弄不明白应该是谁疼谁才是。
命儿子也回房去睡的武昌侯回到房里就命人打水来,想想儿子刚才交待:“请父亲等等母亲才是。”儿子也长大了,武昌侯每每得意时,想想亲家南平王就得意不起来,他到有四个,这香是怎么烧的。
高阳公主来的也很快,厅上犹有门客在醉狂:“各位举杯,为吾皇万岁为长公主殿下安康满饮此杯……”耳边是侍女回话:“侯爷说要早睡。”
没有去码头接的高阳长公主也只得赶快过来,武昌侯要是早睡,是不给开门,这样的钉子高阳公主是碰过几次。高阳公主酒宴散都是过了子时,要想和武昌侯说话就必须赶着武昌侯的点儿才行。
进到房里,武昌侯正在沐面,看着公主来了,只是淡淡一个眼神过来继续洗自己的,高阳公主进得房里来,脸上还要有笑容:“妙姐儿好不好?端慧好不好?……”一一地都问过来,武昌侯在心里哼一声,还有南平王你没有问到。这多年的老陈醋心里翻腾起来,有如倒海翻江一样。
“以后不许康宁多进宫。”武昌侯有心想平和一些说话,只是做不到:“端慧还没有接来,太后就教了一堆的应该让着康宁,应该疼康宁,端慧在家里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姑嫂两个人应该好好相处才是。”
高阳公主要变成陪笑脸了:“母后不会教这些话的,想来是你我太疼康宁的缘故。”武昌侯长长地出一口气,是几时公主这样对我陪笑脸,可是我心里还是气不下去。我这还是家吗?整天门庭若市,门客可以排一长街,一天的酒宴下来足以称之为酒池肉林。
最后说到胖倌身上,武昌侯才开始乐了,对公主道:“喜欢别人求他的字,我也求了一幅,而且是不错,让人拿来给你看看。”让人取来斗方儿上写的福字,高阳公主看着也喜欢道:“这倒象是个大人写的,我没有亲眼见到,我不信一个孩子写出来的。”
再细细算一算,高阳公主道:“这孩子倒与康宁是一样的年纪,只大了几个月才是。”房里气氛渐渐温和,武昌侯和气地道:“啊,南平王还是要订康宁给他的第三个儿子,这一个生得好,会修饰,我看书上宋玉不过如此,与南平王说过了,改天让他来给你看看,我是觉得不错。”
高阳公主细听武昌侯把朱闵的军功考绩说上一遍,这是自南平王有信提亲的时候就早就打听过的,此时再听一遍,夫妻重新温馨,高阳公主也觉得不错道:“知根知底的人才会委屈咱们康宁,妙姐儿从来不是恶婆婆,只是这事……”要太后做主才行。
做父母亲的不能做主女儿的亲事,武昌侯又要来气了,看一看房外清冷的庭院,脸上冷淡下来:“公主今天倒是闲上这一会儿,话也说完了,有事情请早去处置,好早些安歇才是。”
自进门来的高阳公主对着一院子北风,心里也觉得凄冷,夫妻之间如此冷清,要见他得赶着他的点儿来才行。虽然是长公主之尊,来得晚了,武昌侯发脾气,房里的奴才也不敢给长公主开门。
一阵风吹来,高阳公主几乎要落下泪来,想想厅上还有一厅的客人,不得不重新换上笑颜,还要应付那众多的客人才是。
“公主,”黑暗中匆匆走过来一个家臣:“宫里赵淑妃今天晚上见的皇上,然后皇上又宣了史美人。”
刚才为自己夫妻不和嗟叹的高阳公主立即就冷下脸来,母后郑太后紧握手中权力不松,皇帝身边也有一群人为皇帝报屈,旁敲侧击或是直谏希望太后还政。这两位嫔妃就是力主太后还政的两位。深夜与皇帝在一起,弟弟与母亲母子之间又要重新有新的矛盾。
高阳公主立即就沉下面庞:“太后那里可知道了?”家臣回话道:“已经知道了,我快马出宫时,太后步辇已经往皇上寝宫而去。”
“备车,快,我进宫去。”长公主高阳迅速地就要往宫里去,时时要充当调解母亲与弟弟的润滑油。
此时的宫禁中,郑太后坐在步辇上,正在发脾气:“快些去,让我看看这些狐媚子当道能说些什么?”
郑太后刚才闻知消息,已经是摔了一个东西,这就立即整装往皇帝的寝宫而来。到得宫门前,命人不要说话,发上虽然有了白发,可还是步履利落地郑太后扶着宫女进了寝宫。悄无声息地听着黄幔里的人在说话。
是史美人的声音:“陛下虽是一片孝敬之心,可是坐皇位的是陛下才是,太后专政多年,宫中多是太后的人,又把陛下您置于何地,臣妾理当为陛下早日正名尽心尽力才是。”
跪在年青皇帝面前为他轻轻捶腿的史美人一片柔情,太后牡鸡司晨,百官背后尽有怨言,皇帝登基几年,迟迟不还政与君,太后这是安的什么心。
龙榻上的皇帝只是柔情似水地看着娇媚的史美人,道:“母后专政,我正好可以轻松才是。”皇帝在自己宫里当然是有耳目,已经看到郑太后到了,一角裙边从黄幔外露出来,这是太后身边的服侍人不经意地给太后露出来的,为的是给皇帝报个信。
黄幔外的郑太后已经是听不下去,抢进来一巴掌打在史美人脸上,怒骂道:“贱婢,离间我母子关系。这是什么罪名?”然后气咻咻地看着起来恭身而立的皇帝,郑太后逼着他立即就下诏:“扼死这个贱人,以为宫中警示。”
高阳公主赶到的时候,郑太后正在指着皇帝痛骂不休:“你倒不肯惩治这样的人,难道是觉得她说的对。我为你日夜辛苦,你就这样报效与我吗?你是一个昏君,”逼着宫里记录的人赶快写下:“给这昏君记上他不孝这一条。”
“母后,”高阳公主赶快过来跪在母亲面前,适才已经问得清楚,高阳公主陪着笑脸儿跪过来:“皇帝已经惩治她了,不是命人杖责了她,革了名号,史家也是老臣,母亲亲政处处辛苦,向来是不肯为这样糊涂的人而让亲近的人生畏惧之心,母后请息怒才是。”
郑太后拉着女儿只是数落皇帝的不是:“看看他身边颇多这些狐媚子,有心孝敬扼死几个才是,一个革了名号,又要出来两个,这是什么好事,还要成双”
皇帝跪在郑太后面前连连叩头:“请母后息怒,史家是老臣,一向对母亲也是恭敬,贱人不名事理,就这样赐死。怎对得起母后为儿子撑起来的这一片好名声。”
“呸”郑太后啐了一口儿子骂道:“你当我不知道,你表面上装着孝敬,心里却是乐意她们出来生事情,说这样的话给我听才是。你怕我听不到,所以这样的人你不赐死。”
高阳公主只是劝慰,皇帝只是叩头,彼此心里都明白,皇帝身边这样的人层出不穷,当然也有皇帝本人的意思。
太后不还政,皇帝之宝在太后手中,军权仍在太上皇手里,这一位年青的皇帝好不容易熬到当皇帝,到今天仍然是没有伸开腰儿来。
一轮冷月照在这皇宫内院里,看着这白雪满地和宫殿里哭声骂声,.o.
第六百零六章,回来(十六)
这样的一场大闹,长公主高阳一直劝到近凌晨才回家中,与武昌侯离多聚少,夫妻二个各自有睡房。[anshuba。]
公主没有回来,勤谨的管事也就没有睡在候着的,看到公主车驾停下来,赶快迎上去接。“你还没有睡?”披着莲花纹青色斗篷的高阳公主是欣慰的:“我正有事还要交待你才放心,你没有睡正好。”
边往自己的房里走,高阳公主边交待管事的:“今天要接端慧郡主,这下着雪西山太远我不放心,又不能事事依靠武昌侯,”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武昌侯其实在儿女的事情上却是事事尽心,只是夫妻两个人还在置气罢了。
想想刚才宫中一场大闹,自己要是不去劝又有事情要生出来。想到此高阳公主更觉得要疼爱自己的孩子们才是。
文昊订的端慧,在京中太夫人膝下养成多年,公主时时接来自己身边,这门亲事不会让儿子受屈,康宁要许朱闵?高阳公主想到此对管事的:“今儿白天还要接南平王府的闵将军,武昌侯起来告诉他,闵将军过来我要见一见。”
此时走到自己房外,房-万-书¢吧-小-说-anshuba-里灯火通明候着公主。这通明的灯火中,慢慢踱出一个人来,武昌侯齐伯飞负手长衫走出房来,慢慢地道:“是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公主黉夜入宫,武昌侯总是也在悬心,悬不下去就来公主房中相候。
两个人由成亲时那几年武昌侯事事将就着高阳公主,现在转变成高阳长公主要事事将就着武昌侯。公主的门客武昌侯是不干预,只是心里厌烦,却不能说一点儿也不理解。但是家下的一应事情,武昌侯现在说话当家,他要往公主房里任意坐着,已经不是刚成亲那几年还要看公主的脸色才成。
头顶上苍穹深暗身边小雪漫舞,此时看到武昌侯的高阳公主唇边又是一丝欣喜的笑容,夫妻两个人一个人站在廊上,一个人站在廊下,虽然生分已久,只是一个眼色武昌侯已经知道今夜宫中事平息。
“我是说啊,闵将军我要见见。”高阳公主扶着丫头的手走到廊上来,夫妻一同往房里去,武昌侯故意地道:“啊,公主也要见见,在公主心里还有不放心的事情吗?”
高阳公主“扑哧”一笑,道:“康宁为太后娇宠,这话算是你说着了,所以我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对母后也说一说康宁的亲事。”说到这里就但笑不语。
“太后想来是不会说好好好,此事大好。”武昌侯不用猜就知道。太后干政,朝中官员们不服的人多。无处撒气时的郑太后骂臣子最凶的就是南平王,这是她的姻亲,她只能捡着朱宣骂,就是皇孙订的亲家,郑太后也不能如此如意地痛骂。
靖海王总是说年迈装耳聋,郑太后拿他无可奈何;北平王自己阳奉阴为,把同西北的申扬王也引得不真不实,郑太后也没有办法;最后倒霉挨骂的只有南平王。
刚从房外回来不久,丫头给公主重新换上手炉里的炭,把手炉送过来,此时是凌晨,两位主人都还没有睡,再送上热茶来。高阳公主这才含笑对武昌侯道:“太后说康宁的亲事要她来选,两个儿女要给两家人才是。既然我们都说好,太后说她要自己见一见才行。”
“那就见吧,”武昌侯对高阳公主道:“敢不给太后见见吧。”大半夜没有休息的高阳公主掩口一个哈欠,有些疲累地道:“太后哪里会如此放过,她老人家要在宫中摆宴,请来诸位大臣的公子一起看一看。”
郑太后这样安排,高阳公主也是同意的:“真的是好,不怕比。”武昌侯也无话,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看着公主劳累的样子,齐伯飞心里有些心疼,正要说安歇的话,外面进来一个家人回话:“陛下深夜又去探望受刑的史美人。”
不得不清醒的武昌侯听着高阳公主立即就重打精神,太后不中意史美人,弟弟又去探望,一点一滴的小事情都会影响母子亲情,高阳公主赶快吩咐道:“快请赵先生、袁先生来,等天亮给我备车,我自己去史家。”
外面黑暗沉沉,长公主一天的行程倒订下来一多半,满面不悦的武昌侯只能拂袖而起:“公主如此忙碌,我先行去安歇吧。”不等高阳公主回话,齐伯飞已经是转身走出房门。
身后的高阳公主只能象以前一样只是一声低叹,精神依然不能松,今天又是一天的事情,原本想着今天可以抽出时间去会会妙姐儿,见一见闵将军,不知道是不是空谈。
下雪的天气,宫里会在宫道两边堆上雪马雪象以供玩赏,透过窗户往外看的皇帝看一眼那玲珑剔透的雪鸟,对面前站着的南平王道:“朱卿,这件事情你要对朕出个主意才是?”
朱宣作沉思状,皇上有气无处出,只往臣子们身上撒,要我为他出主意让太后还政,而且说得冠冕堂皇:“理当奉养太后,却让太后如此操心,朕心实是不安……”只敢说太后,并没有把太上皇也找上。
宫室里沉默一下,朱宣才徐徐回禀道:“父母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太后为皇上诸般操劳已成习惯,皇上理当宽心才是。”
皇帝立即皱眉,毫不掩饰地瞪朱宣一眼,这是什么话,我能宽心吗?你的儿子是个空壳,他能宽心吗?
这一眼刚瞪过去,皇帝突然就明白过来,太后为劳已成习惯,几时让她不习惯就行。这主意虽然不好做,却是一个顺水推舟的好主意。
明白过来的皇帝立即就要白眼朱宣才行,如果不是皇帝,一定白眼他。这主意真好,朕全无不孝的名声,可是这主意不好做。
朱宣是在家里考虑过的,一到京里就有事情,在封地上唯我独尊,有京里来的人也是一路推托与溥衍,在京里就不行。虽然没有想到皇帝会让我出太后还政的主意,可是皇帝不是好见的,新登基没有几年的皇帝,肯定是有事情要问才是。
“朱卿,”稍有些宽心的皇帝和颜悦色的重新走过朱宣面前站定,更加地和气:“公主对我说过,你们家的第三位小王爷要求聘康宁郡主。”
朱宣躬身道:“是,臣在封地上久闻康宁郡主品德贤淑,臣犬子虽然拙笨,却愿意为郡主百求之一。”
“我听过觉得好,长公主也说好,只是太后那里……”皇帝稍一停顿,君臣都是一笑,太后要挑,太后要捡,太后一听这亲事就不乐意。太后骂南平王的时候抱怨说齐文昊这亲事许的也不好,把武昌侯和高阳公主重新骂一顿,这都是近年来的宫闱内幕。
南平王朱宣决定来赶这个热灶,热灶人人要赶,要看有无能耐,高阳长公主如日中天,郑太后年纪康健,所以才有精力与儿子争权,保养得当总能活个二三十年。以后是儿子们要在朝堂,一个女儿许给公主做媳妇,宝贝端慧是那种捉条鱼儿也要怪身姿不优雅的娇闺女,南平王决定要一个公主家的孩子在家里。
世子已经订亲,毅将军也订亲,胖倌犹未长成,以后长个什么样子还不知道,最合适的只有三子朱闵,这个儿子仪表如玉,性子儒雅,而且饱读诗书不乏心思,最合适的一个人选。世家子的亲事多有为家庭奉献的,闵小王爷也成了奉献人之一。
君臣只交换过几句话,皇帝就让朱宣离去:“太上皇那里卿还要去才是。”皇帝见权重的臣子,也怕这一双好父母会多心。
看着朱宣离去,皇帝一个人想心思,如何才能让太后习惯于不操劳,多年的宫闱生活,哪有人不操劳,想一想朱宣说的很对,自己从幼年起,就是太后一直跟前跟后地照应操劳,想到此,皇帝不由得叹息。
昨夜冷宫中去探视受刑的史美人,其实也有皇帝收买人心的意思在,不能直接同太后顶撞的皇帝,就屡屡利用这样的人不时提醒太后还政,结果只令郑太后更为生气才是。
给皇帝出上这样一个主意的朱宣出得宫门来,再反思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让太后多心的意思,女人要是多起心来,鸡蛋里能挑骨头出来。
南平王进宫,依然是权势熏天,几个当红的太监都抢着为朱宣带路去太上皇那里。留心的朱宣先看一看太上皇所居宫殿,高大宏伟而且有人气儿,有没有人气儿的宫殿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这样看一看,朱宣先有些放心,再往里进来的时候,宫院里雪下的花草,走动的宫女人等再看一看,朱宣面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看起来象是不受亏待的样子。
几年没有进京的南平王要来,太上皇也是在外面看,看到朱宣一路打量,当然是明白他的心思,太上皇也露出笑容,看什么看,兵权还在我手里,我不是一个受儿子亏待的太上皇。
这一对君臣颇有感情,朱宣进来太上皇面前行礼,犹未起身时先抬起面庞来微笑看着大上自己十岁居多的太上皇,太上皇须发皆白,声音已带苍老,也是含笑道:“起来。”也是要打量朱宣,有几分失望地道:“你倒没有白头发,”然后不甘心地问一句:“你怎么倒没有白头发呢?”
朱宣起身来回话:“怎么没有,臣不愿太上皇面前失仪,在家里染过才是。”太上皇哈哈大笑道:“好,你这样的鬼话儿也来哄我,下一次你不许染,让我看看你的白发在哪里?”然后想起来又怅然:“你下次再来,只怕会有白发。”
这一次进京和上一次就相隔有几年,南平王也是近五十岁的人了,再停上几年说没有白头发,那真是老天的厚爱。
君臣两个人相对谈论战事,朱宣在这里呆的时间较久,认真看过太上皇身边服侍的宫娥彩女都是年青美貌,郑太后一心权事,看来这里疏忽已久。
“说你的儿子掌兵权,我听着很高兴。”须发皆白的太上皇对着朱宣侃侃而谈战事,除了声音是苍老的,别的地方一点儿也不象是个老年人。
一旁的墙壁上挂着地图,太上皇对朱宣招手:“你过来,我天天在看,边界儿要往推才行,我对皇帝也说过,祖宗江山要他的手里只能扩大不能缩小,国库这几年不说充盈也算有余,打仗,要打仗才行。”
好战的太上皇所以能和朱宣君臣相得,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好战分子。朱宣只是微笑,国库充盈太上皇也知道,御书房里黄金龙椅上的皇帝实在是可怜。
南平王在京里的一举一动格外地让人关注,郑太后那里也是在时时打探太上皇和朱宣在说什么,不时来报信的宫女最后一次报上来:“南平王对太上皇说闵将军与康宁郡主的亲事,太上皇听过就笑着说此事大好。”
郑太后更不高兴,对自己的宫女道:“他想订就订,此人太随意,不成,我不同意订。康宁最讨我喜欢,一双儿女要对两家人,只给一个亲家这样不好。”
近年来太后的专横,贴身的宫女们当然是更清楚,只是微笑:“太后不是订了宫宴上选亲事,到时候比一比,实在是好就给他,不好当然不给他。”
“实在是好,实在是好,”郑太后嘟囔两句道:“要是随他老子娘,当然是生得好。”这才想起来的郑太后道:“这位闵将军和端慧郡主是双胞胎,唉,”郑太后叹气道:“这宫宴选亲也不对,那端慧郡主就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专政的郑太后也是屡屡会有臣子们反抗,无名的心中一把火,找件事情就要发泄一下。更为来气地是,南平王这样的大员进宫,太后再当权,也是拜皇帝拜太上皇的,这时道儿,没有拜女人的道理。此事让郑太后更为恼火。
南平王朱宣宫中晋见,女儿端慧和儿子闵将军到公主府上做客,同来的还有胖倌小王爷。齐文昊对于舅哥舅弟当然是更讨好,最为讨好的是胖倌,端慧要听人说她弟弟好才高兴。
“这个好吃,我再来一块儿。”公主面前见过了,五个人在齐文昊的房里玩,送上一盘子点,胖倌上手就先来一块儿,吃过了再用手抓却抓了一个空。
康宁郡主一旁对着胖倌瞪眼睛皱鼻子,把整盘子的点心都拿在手里:“我要先吃好,你才能吃。”
“那我不吃了,”胖倌也瞪眼睛皱鼻子,一进房里就坐在地上的胖倌正在玩齐文昊的一个木头玩意儿,什么人也不怕的胖倌正好对上康宁郡主,谁也不输谁。
朱闵看着不错,这才是一对儿,刚才见公主对着自己只是点头笑,笑得闵小王爷头皮都是麻的。此时看着胖倌与康宁郡主对上,两个人瞪眼睛也好,说话顶着也好,都是热闹,闵将军开始笑呵呵,回去对父亲说,订给胖倌吧,年龄是相当的。
一个人吃点心不香甜,要有人抢着抢不来才好。平时众星捧月的康宁郡主看着胖倌坐在地上一个人玩得开心,也拉着裙子往地上一坐,身边的人立即就劝:“这样不好,郡主快起来。”
“他就不好,怎么就没有人劝?”康宁郡主指着胖倌道:“怎么就没有人说他。”然后把点心盘子放在裙子上面,拿起来一块故意吃得香甜:“真好吃。”
哥哥齐文昊也要说话:“康宁,太没有规矩,女孩子吃东西哪有这样声音响的。”在家里从来要占上风的胖倌对着康宁郡主重新做鬼脸儿:“学男孩子,你又不是。”
新的一盘子点心过来,“给我,”胖倌也一盘子全拦干净,放在自己身边的地上,一下子两块塞进嘴里,大声地咀嚼起来,闵将军看着弟弟嘴里往下掉点心沫子,笑着过来蹲下身子往他擦拭着。
可是没有人说胖倌不好,在这里胖倌是客,在南平王府里,就是朱宣对胖儿子只要他不淘气就行,哥哥姐姐当然是随意的。朱闵来一个是给公主看,一个就是看着胖倌别欺负人。
地上一阵大哭声,康宁郡主不乐意了,觉得自己受到冷落:“哥哥不陪我,胖子也不陪我。”齐文昊也不高兴,对丫头们道:“送给父母亲去,我这里有客人,难道由着她闹不成。”端慧郡主赶快走过来伏下身子对康宁哄她:“康宁,你别跟胖倌是一样的见识,他向来不听话。”
一块点心就扔在端慧衣服上,掷得端慧郡主一愣。齐文昊真的生气了:“康宁,你太放肆。”走过来把端慧郡主拉开,齐文昊掏出丝巾来给端慧郡主擦拭身上,柔声地道:“你别生气。”
看得康宁郡主更要生气,一把推开拉自己起来的丫头,刚皱起小脸来准备大哭,身边一阵号啕声,却是胖倌开始大哭起来。朱闵蹲在弟弟身边,乐得不行。听着胖倌一面大哭一面对康宁郡主道:“我这,呜呜,才叫哭呢,你呜呜,会哭吗?”
武昌侯赶到的时候,房里一片哭声,胖倌是哭得响亮,康宁是拼命尖着嗓子开始叫,也压不过胖倌的响亮声音。
齐文昊是早就把端慧弄出来,看到父亲先说一句:“康宁太不懂事,端慧去劝她,往端慧衣服上扔东西。”再给父亲看端慧身上抹不干净的点心沫子,要用水才能洗掉。
房里康宁也是一身的碎点心,是胖倌把一盘子点心都扔到她身上去了。而且哭着乐:“呜呜,你扔我姐姐,呜,我就扔你……”
武昌侯进来,正看着乐的朱闵赶快赔礼,有心与胖倌一较高下的康宁郡主坚决不肯走,被父亲硬拉出去,哭还要在这里待着,武昌侯头痛地把女儿送到高阳公主那里去:“这种样子被闵将军看在眼里,真是丢人。”
看到女儿哭,高阳公主当然是心疼的,一面哄着康宁郡主,一面听跟的人回话,听过以后也是无奈:“你太淘气,好好地往你嫂子身上扔东西。”女儿一进来一身的碎点心,半点儿便宜也没有占到。
“你今天就带着她吧,不要再让她出去,端慧是刚接来。”武昌侯把不满又发泄到高阳公主身上:“原本想着孩子们多,一起玩耍,不想是这样。”
齐文昊的房里,朱闵看着弟弟继续乐:“你这哭的本事在京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胖倌眼泪一擦早就不放在心上,看着阁子上有好玩的,就手指着问丫头们:“玩玩行吗?”说一声行就都搬下来放在地上。朱闵就只在院中走动,或是看一看齐文昊收的书,这一对妹夫与大舅子都有一个爱好,就是爱收藏书。
过上半个时辰,一个小脸儿从房外探进来,在房里丫头们陪着颇觉得无趣的康宁郡主又偷偷跑出来了,从来没有人会把一盘子点心掷在她身上,在宫里皇表兄皇表弟们当然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会躲着康宁郡主,康宁郡主今天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胖钉子。
在院子里看到康宁郡主进来的闵将军装作没有看到,这样的一个淘气蛋捣蛋包,正好和胖倌是一对,闵将军反而要避开,让他们好好地玩去,反正胖倌是不会吃亏,眼前还有人跟着。朱闵笑容可掬地对着人道:“说书房里好砚台,带我去看看。”闵将军避走了,管你们怎么折腾去。
胖倌正在玩打仗,把阁子上东西都搬下来,平时就是一个人玩的多的胖倌玩得正开心,康宁郡主坐在一旁多时,也没有落着胖倌的一记正眼。想走这房里热闹,胖倌手里一把木头刀在地上的一堆东西中正在喊着:“杀,”胯下一记竹马在这东西中间跑来跑去。
再跑上一会儿,身后又了一个人,康宁郡主也跟在后面喊着:“杀。”胖倌的胖脸上皱起来,看着康宁郡主,刚才三哥和姐姐都说了,不能把她弄哭了,也不能欺负她,这还有什么意思,不高兴看到康宁郡主的胖倌翻着眼睛看着康宁郡主,骑着竹马出房门去,不要跟这个小姑娘在一起玩。
从没有被人如此嫌弃的康宁郡主小脾气上来,也跟出去,我就跟着你,看你怎么办。廊下丫头们看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骑着竹马跑着玩,这才相视微笑一下,总算是能安生相处了。
虽然匆忙的高阳公主今天中午也来陪着吃饭,和朱闵慢慢地在问妙姐儿,听着他谈吐对答都不错,公主是格外地满意,这样的一个人就是太后宫中摆宫宴,也是不会输于别人才是。
“我们康宁是娇惯的……”武昌侯听着高阳公主开始对闵将军说康宁,也是微笑,公主也是满意。
一旁的康宁郡主又不满意上来,平时菜是先挟给她,这一会儿先挟给未来的嫂子。再看着母亲又给端慧郡主挟菜时,康宁郡主忍不下去了,站起来对母亲道:“这菜是我的。”然后一筷子又扔到端慧郡主的身上去。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端慧郡主又一次魅力大打折扣,这个心思是从上午一来到就发现了,公主府上也不是以前那样待自己,多了一个,好在端慧郡主是被弟弟胖倌争习惯了,还能下得去这口气。
只是胖倌是不干了,和康宁郡主一样在家里“独尊”的胖倌在公主和武昌侯的斥责声中,一盘子油淋淋的菜又折到康宁郡主的衣服上,胖倌再次大声地道:“你再扔我姐姐试试”
“胖倌”端慧郡主和朱闵都变了脸色大声怒斥,这真是太不象话了。在家里并不怕哥哥姐姐的胖倌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撇着小嘴儿看着自己一衣服油的康宁郡主叉腰大声道:“就会哭。”
“我没哭”康宁郡主也跳起来双手叉着腰对着胖倌不甘示弱地反上一句:“我偏就不哭。”两个孩子扔完了,对着叉腰瞪眼睛作鬼脸,看得武昌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看一眼同样是哭笑不得的高阳公主,这两个孩子倒象是一对儿。
高阳公主此时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康宁不能配胖倌,夫妻之间要有一个让的才行,看一看离座对自己陪不是的朱闵,这个最合适,至少以后不会欺负康宁才是。
扔来扔去以后,这顿饭总算是吃安生的吃完下半场,重新换过衣服的康宁郡主安生无事的把饭吃完,胖倌也没有再淘气。
晚上离开公主府上回家的朱闵和端慧一起坐到马车里教训胖倌:“下次不带你出来,你太不听话,回去让父亲教训你,把你屁股打肿才是。”
胖倌耸拉着胖脑袋,低着头玩着手里的一个新巧玩意儿,这是公主后来给他的。看着一副乖巧样子,哥哥姐姐一顿训斥当然是不如手里的玩意儿吸引人。
骂过的朱闵和端慧相对叹气:“回去我们就不说了,父亲从别的地方知道,最多再帮你求求情。”如果不是胖倌在面前,朱闵一定会说,扔得对扔得好,就是这么扔回去,接下来的一下午康宁郡主安生的不行,只是跟着胖倌不放,胖倌去哪里她也去哪里,胖倌玩什么吃什么,她也玩什么吃什么。
好,太好了,朱闵脑子里已经是一大堆话回去对父亲说,胖倌与康宁看起来两小无猜,再把胖倌留在京里与康宁青梅竹马,这亲事太合闵将军的心意。
儿女们一起做客回来,妙姐儿和朱宣都候在房里等着,陪着太夫人和老侯爷用过晚饭,夫妻相携回到房中来,朱宣先就不满意,房里暖香融融,只是缺少孩子们的欢笑声,要是在封地上,晚饭也是一家人在一起,七嘴八舌说得最凶的当然是胖倌和端慧。
“胖倌这孩子,不要惹事才是。”妙姐儿过来帮着朱宣解去外衣,帮着他换过衣服,自己这才换衣服再过来,象平时一样,夫妻对坐在榻上,妙姐儿先来上这么一句。
不由得妙姐儿不担心:“胖倌这孩子一到京里对练字就不再有兴趣,一天打哭一个哥哥。”从学哥哥、习哥儿到二房里的三个孩子,谁要是跟着胖倌一起玩,最后结局就是哭着回去。
“他能坚持写那么久,我都觉得不容易。”朱宣对着妙姐儿的这种话只能是这么一句:“也到没有兴趣的时候。”就是古往今来的书法家,不论寒暑咬牙苦练字,有几个是时时为兴趣而写。
看着榻上还放着胖倌的一个玩意儿,朱宣拿起来在手上随意摆几下,对妙姐儿再道:“亲戚们都来求胖倌的字,把他夸不知道所以,这字他是要丢下来的才是。几时再有一件有兴趣的事情,他就好了。”
“别去到公主府上,又和端慧争上了,”妙姐儿想想也有这种可能,姐弟两个人在家里时就争来争去,如果不是武昌侯要接,妙姐儿是不放心胖倌出门会客:“表哥你辛苦一些,带着胖儿子在身边才是。”
好在朱宣还能震住几分,朱宣一听倒是想笑:“父亲要胖倌陪他,我不肯,父亲还说我不好。哪里知道我是怕胖倌惹他生气。”近五十岁的南平王与胖儿子伴的时候多,一个是怕胖倌惹父亲生气,一个是胖倌不在身边,一时看不到那胖脑袋就象是少些什么。
夫妻在这里说儿女们,先进来的是世子朱睿,朱睿是去姚家拜客,想着弟妹们都不在家,父母亲陪过祖父母,一定膝下冷清,先回来的是世子朱睿,坐下来陪着父亲说话。
再回来的就是毅将军,去顾家的毅将军是让哥哥的小厮提醒自己:“大哥从姚家动身,就来顾家告我一声儿,”毅将军也回来,对母亲在说话:“岳母说过几天来看母亲,好好地陪母亲说说话。”
房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再回来的就是另外三个孩子。“端慧回来了,”父亲先要问上一声,母亲更高兴:“端慧今天看着倒高兴。”最后才是胖倌进来,一进来就过来行礼,自己报名号:“胖倌回来了。”
端慧郡主今天主动把贴着母亲坐的位置让给胖倌,自己去父亲膝前小杌子上坐着,贴着父亲的腿对他笑一笑,听着大哥二哥一连声地问:“今儿天冷,在姚家看到一碟子好菜,想着你爱吃,就要了来,你这会儿要吃,让人热一热去。”
“前门楼子珠宝铺子的佟掌柜的今天来了,父亲让他给你办几件好嫁妆来。”一回到家里来就是这样的声音,端慧郡主对着哥哥和父亲乖巧地笑一笑,在公主家里被康宁郡主扔来扔去的难过心思这才转过来。我在家里是这位的娇宠,康宁也和我一样。
直到今天遇到被太后惯坏的小姑子康宁郡主,端慧郡主才明白自己有几个好哥哥还有父亲母亲最疼自己。
听着母亲拉着胖倌问他:“今儿淘气没有,在外面做客要听姐姐的才是。”端慧郡主赶快道:“胖倌好着呢。”回家里来的小郡主打算一会儿背着人慢慢地再和母亲说。
哥哥们说上一会儿话,妙姐儿要心疼上来:“都出门有酒,回去歇着吧。”独端慧和胖倌留下来,坐不住的胖倌又跑去一边玩。端慧才抱着母亲对着她撒娇:“母亲,女儿今天才知道,父亲母亲最好。”而且最疼我。
朱宣先听着要打趣:“一进京里就长大不少,难道是京里的风水好?”妙姐儿抚着女儿笑:“应该是京里风水好。”几天前在船上,还要胖倌呕气,说父母亲偏心胖倌呢。
“当然不是,”端慧笑着抱着母亲的身子摇晃,看着胖倌又走过来,也是笑着站起来让开,重新到父亲脚下坐着,双手拉着父亲的一只大手只是摇晃:“父亲也好。”
听得南平王夫妻心花怒放,孩子们说偏心,做父母的真忧愁,哪一个偏心了?不是都一样放在心里。
“你就实说,你是怎么了?”朱宣高兴归高兴,明白这样心思不是无端起来的,还是问个究竟的好。
看着端慧看一看胖倌,才对父亲只是笑:“胖倌弟弟是好弟弟。”明白几分的朱宣道:“胖倌又做的什么?”胖倌突然变成好弟弟。
听完以后,妙姐儿又要起一丝忧愁,对朱宣道:“明儿让人去公主府上赔礼去。”再用手指去点胖倌训他,端慧已经来护着:“胖弟弟是向着我呢。”
只有朱宣只是笑一笑,头疼在脑子里,可是只能笑笑,对妙姐儿道:“过几天太后宫宴,胖倌就别去了。”当着太后的面再给康宁一盘菜在衣服上,只怕太后要治罪才是。
让丫头们打发胖倌和端慧一起去梳洗,妙姐儿另一个心思出来:“这样的顽劣,闵儿订亲的事情就应该慎重才是。”人老了都为自己,与公主再好,也不能看着儿子娶这样一个听着没有规矩的媳妇才是。
心里有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的朱宣只是道:“武昌侯要给我接风,原说的是在外面摆,后来西陵侯说不出来,他要做东,就改在他家里,我见到武昌侯才说吧。”
朱宣心里回想起今天见太上皇,太上皇看着虽老,思绪依然清明:“身边的人,就得换一个位置才能看得清楚。”以前的郑贵妃可不是这样飞扬跋扈,太后当上以后,就足的变一个人,变得太上皇都看着可憎。
只是这转变太大,太上皇是觉得不能接受:“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变了,能隐藏这么深?”太上皇弄不明白哪一个面目才是郑贵妃的真实面目。朱宣听着这样的话,只能是听着不说话。太后干政,人人怨言,此时这京里依然是一片风云,象是时时就有风云。
离宫宴日子越来越近,妙姐儿心里只是不舒服,郑太后的一些话传到南平王妃的耳朵里,说齐文昊的亲事许得太早。太后举出一堆例子来说别人家的女儿更好。
如果是说沈玉妙,或许她只是一笑了之,可是自己的女儿是掌上明珠一样,原先看这亲事好,现在看着这亲事也一般,难怪有人说过,亲家不可以是朋友是熟悉的人。
一个人忧心的妙姐儿想想朱宣又决定要为朱闵求聘于飞扬跋扈的康宁郡主,京里没有人不说小郡主娇横的,心里更是忧心。
太后大摆宫宴是在二月里,宫宴是在下午,宫里堆花砌玉,太后也是难得的高兴,此时厅上坐着陪伴太后的就是相熟的几个人,也有刚进京的南平王妃妙姐儿。
世子朱睿比先警醒不少,内外照看一回家人,父亲与几个年老的官员们在陪着太上皇池边垂钓,妹妹和文昊在一起,却是伴着高阳公主,两个弟弟和十五皇弟、十六皇弟在一起,再看看母亲和太后在一起象是还好朱睿这才转身去看雪慧。
和姚夫人在一起的雪慧应该是在御花园的那一头,漫步走过御花园的世子不时与官员们寒暄,让岳父姚御史看在眼里也是抚须点头。
经过竹林的时候,朱睿才觉得背后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不经意地回身看过去时,朱睿略为愣了一下,立即转身就要走,听着身后是幽幽一片叹息声:“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突然一阵恼怒上心头的朱睿脚步儿又停上一停,真想回头去骂上一句:“卖花姑娘,如何能入宫闱,”再想一想就消了火气,两家世仇,他要我倒霉,我要他遭殃。南平王世子当然是守卫家族,朱睿再也没有回头就往前面而去。
身后的章紫泪眼盈盈,追上两步又是幽幽一句:“我在京里时,先是不知道是你。”朱睿不回头淡淡道:“我知道。”既见君子,这句话不是说得很清楚,把你的心事表示得很明白,可是喜与不喜又能怎样,后来再去南疆,你总是知道的。
“所以我要去见见你,并不仅是为父亲让我去。”身后又传来章紫的这一句话,朱睿站住脚,听到身后脚步声也停下来,略一思忖世子道:“你回去吧,西北好风光,何必京中来。”
章紫的长兄中的春闱,世子朱睿淡淡一笑,或许章家还不知道,这位章公子马上要放的官还是在西北。
这样一耽搁再离去,朱睿眼睛里只能再去找父母亲,此时只有再看看父母亲才觉得心里会好些。
左看右看找父亲,身后被人轻轻一拍,回头来看却是父亲含笑看着自己:“你话说完了?”朱睿只是怔怔地看着父亲,突然问出来一句:“父亲在母亲以前,可有……”
“没有,”朱宣特地来解儿子忧愁,却不是神知妙算到知道这一会儿儿子见阿紫,朱宣是昨天就看到今天宴客的名单,这位章姑娘许亲给京里的一位大人。
儿子嘴上说着会忘掉,再见会怎么样,南平王一直就分一只眼睛盯着自己的长子,在一旁看够多时,这才走出来。果然儿子委屈了,可怜一场少年情事,放在世子朱睿身上,就只能成为一道迫不及待要丢弃的烂糟糠。
“她订亲了,是户部的小蔡大人。”朱宣对着儿子轻轻道,朱睿垂下头,没有想到父亲这个也打听得一清二楚:“儿子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南平王一声叹息:“这就算是你生为我的儿子所必有的不好之处吧。”然后对着已领兵权的长子好生抚慰道:“是为父没有照顾到你。”
再回身看一看,对世子道:“雪慧和你岳母在那里呢。”朱睿嗯一声,凝视父亲一会儿,父亲与母亲也是订亲,父亲大上母亲那么多,现在长大的朱睿是明白过来,以前以为父亲严厉,母亲多多容忍与他,现在明白过来,才想起来父亲和小自己十四岁的母亲在一起,他又是什么心情?
是引导是指点还是多多的容忍,朱睿在心里咀嚼着这个答案,父子两个人互相看着,耳边传来一阵喧闹声,就有人在喊:“不要惊了太后。”
两父子一起快步往喊声去走去,却是有人惊了太后的驾。
这位惊驾的又是皇帝身边一位新得宠的才人梁才人,此时手执利刃,昂然立于太后面前正在斥责太后:“皇上登基多年,太后却不还政,岂不闻牡鸡司晨,天下大乱乎。”
冷笑的太后眼睛里闪着冷酷无情的光芒,与刚才的亲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个当着众人犯驾的小才人:“哪里大乱”
夏季泛河水,冬天有雪灾,一到我这里就成我是大乱的理由,郑太后与群臣顶到现在,也就是为着不服。
“四时有灾情,圣贤之君也应布衣求祷,求上天好生之德,今太后专政,不许宫人擅言,太后是一女子,或是可以行政,臣妾身为女子,自然可以犯谏”梁才人语声铮铮,毫不惧怕,对着郑太后一番指责。
身后侍卫们慢慢聚拢来,只等郑太后一声令下就上前捉拿,只为她手持利刃是与人有预谋,又怕太后要活口,只是先候着。
不过三言两语,梁才人把话说完,这才仰面叹息一声:“话已说完,请太后三思。”把手中利刃举起来,就此香魂一抹西飞而去。
嫔妃们一片惊叫声,看着那血不时的往外冒,不一会儿就染透梁才人的衣服。面前就有人自尽,而且是在宫宴的今天,当着众多命妇官员的面,郑太后不觉得没有面子,只是觉得脊梁后面一阵发冷,这个小小的女子,竟然是不要性命而来,不管成与不成,她都是不打算活了。这是皇帝的新人?
一个鲜血染就的血人,被一路拖出去,在雪地里前面留下血迹,后面就有人来打扫,不一会儿,依然是干净的一个宫院。
妙姐儿走出来,看到儿子和丈夫往自己身边来,身后的宫室里也是一对母子,皇帝赶到扶郑太后进去休息,想来又是在请罪。
“表哥,”妙姐儿与朱宣相拥,柔声呼唤一声,朱宣也低声回应一句:“在这里。”世子朱睿看着心动,回身去找雪慧,打算问她怕不怕。没有走几步路,只看到三弟在应付康宁郡主:“胖倌为什么不来,你得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来。”
装作没有看到朱闵求救眼光的世子朱睿抛下三弟往前走几步,朱闵又有了新的烦恼,康宁郡主双手叉腰,这个坏毛病就是跟着胖倌学的,以为很神气:“你要与我订亲是吗?”
闵小王爷笑容可掬回答:“胖倌最会陪人玩,我不会。”康宁郡主再问:“你何德何能,要与我订亲?”朱闵听着就头疼,这是偷听到大人一两句话的小孩子,不管不顾地就这样说出来。没有规矩的大家闺秀,比没有规矩的小家碧玉还要不讲道理。
“胖倌的能耐可不小,”朱闵开始使心眼儿了,对着郡主笑眯眯:“郡主你听我慢慢道来……”
一场宫宴一场风波,此时在家里的胖倌也惹起一场风波,老侯爷把手里的几个鼻烟壶碎片送到太夫人面前,还在呵呵笑:“看看这孩子淘的,把我的内画山水的鼻烟壶砸了一个粉碎。”
太夫人看着也乐:“砸这个有什么好的?”胖倌站在祖父母面前,垂着胖脑袋,表示知道自己错了:“以为是假的,这壶口那么小,怎么能伸到里面去画画呢?不想是真的。”砸碎以后,用刀刮一下,里面真的是油彩,胖倌这次明白了,原来是真的。
“唉,你这个孩子,”太夫人只能叹气:“果然你是淘气的,我还当你老子娘说错了你,看你父亲回来一定是打你的。”.w.
第六百零六章,回来(十六)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网址:
第六百零七章,回来(十七)
南平王的马车穿过人流往王府里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停在王府门前,车门打开里面走下来一位面目恍惚的中年人,年纪约在四十多岁,只是一脸迷乎相。[]下得马车来听着接自己的人引路:“先生这边请。”
一脸迷乎相的中年人跟在引路的朱寿后面往王府里走,低着头两只眼睛不敢往两边看,只是傻乎乎地看着朱寿的脚跟,跟着朱寿进去,一直来到一个院子里。
脚刚踩进院门,目不斜视的眼角里先看到这院里走动的官服袍角,赶快头垂得更低,再走就是上台阶到廊下,然后有人高打门帘。中年人还客气地说一句:“不敢。”这才进去。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回王爷。”朱寿命中年人在这房里候着,自己走到里间去回话。中年人这才略抬起头来看一看,赶快又垂下头去,这房里也坐着几位身着官服的大人,中年人是不敢看大人是谁,可是别人却认出来他。大人们心里也是疑惑:这是京里有名的内画鼻烟壶的谭家谭鼻烟,想来是王爷要买鼻烟壶?
没过一会儿,朱寿送一位大人出来,只到房门口就转身进来对谭鼻烟道:“先生里面来。”看得↓万+书※吧+↓anSHuBA+几位候着多时的大人很是羡慕,他一来倒进去了,想来王爷要备办重礼要鼻烟,王爷办重礼还能送给谁?只能是给宫里,宫里又要有什么风向不成?
几位大人们在外面猜测,进去的谭鼻烟谭世林心里更是奇怪,进来也不敢乱看,跪下来就叩头,听着一个温和地声音道:“先生请起来,”再是吩咐朱寿:“给个座儿。”
无官无职在王爷面前有座儿,谭世林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一向只是在家里只画鼻烟壶,外面一应世情来往都是铺子上的掌柜的,今天掌柜的突然到自己家里,随身来的就有这一位王府里的贵介,然后谭世林就稀里糊涂的上马车跟着进王府。只到现在谭世林是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决定没有得罪王爷的事情。
“先生,”书案后的朱宣慢慢把原因说来:“听说京里内画鼻烟壶的就数先生画得最好。”战战兢兢坐着的谭世林把身子躬得更低:“不敢,京里有几大派画鼻烟壶的,各有所长,我谭家这一派擅长的是内画山水,从祖宗开始到我这第一代已然是第四代……”
朱寿微笑,这回答的真是齐全,有的没有的都回答出来,听着谭世林把自己这一支介绍过,最后才说一句:“这门手艺传子不传婿,是我们家的不外传之技。”刚说到这里,是因为前面说过,后面也带出来,听得朱寿皱眉喝一句:“大胆”吓得谭鼻烟一哆嗦,赶快站起来道:“是。”
“你出去,”朱宣让朱寿出去,再对谭世林和气地道:“你请坐。”看着谭世林重新坐下来,南平王略一停顿才说出来:“请先生来不为别的,我最小的儿子最近嗜画鼻烟壶,只是画得不好他不高兴,”胖倌焦躁起来,一家子人都不高兴,这孩子要是对什么有兴趣,不达目的决不休息那一种。
朱宣想一想这几天里来,妙姐儿和自己为哄胖倌到点儿去睡觉都要费上好一番心思,胖倌让人买了好些没有来的鼻烟壶,买的时候指明就要这种白胚没有画的,然后再买来毫笔在家里画,以为就象练字一样容易,对着一个样版画就行了,这当然是不行。
内画鼻烟壶都是不外传的一门手艺,不是胖倌这样的小孩子能折腾出来的,这件事情上走狗射猎的南平王也不会,他也犯了难。儿子熬了三天,眼睛都通红,一股子傻劲儿手里拿着个毫笔还在画,而且气顶上来,画不好我就不睡。
妙姐儿心疼,南平王心疼,太夫人和老侯爷也是心疼得不行,哥哥姐姐都要分出时间来轮流来看胖倌才行。太夫人生气就骂儿子:“这么小的孩子不睡觉,这样匠人的手艺都是要几年才学会,胖倌能几天就会吗?”
不怎么骂儿子的老侯爷也不高兴,胡子翘多高骂朱宣:“快去找去,把那画鼻烟壶的快找来,让胖倌安生吃饭睡觉。”然后再抱怨:“这孩子以前多好,现在太淘气。”
听得方氏和申氏低头,现在才叫好呢,一个人关在房里就画鼻烟壶,以前好什么,见天打哭一个哥哥,从学哥儿到方氏房里三个孩子,见到胖倌就害怕。
父子想的一样,朱宣也是想着找画鼻烟的来,可是这样的匠人都不是在闹市里,大多是在乡里屯里,外面应酬的只是会做生意的掌柜的。有名的匠人不出面应酬,也是怕有达官显贵太喜欢,应酬不好会生事的原因。
好不容易朱寿连吓带逼才把掌柜的逼得吐露地址,为让掌柜的安心,朱寿遂带着掌柜的一起去谭世林家里,把这位擅画内画鼻烟壶的匠人请到王府里来。
南平王亲自来交待:“先生不必多想,我儿子兴趣一来,这事情一定要做好才行。不敢求先生绝技,只是要哄着他会画几笔就成。”
能干匠人果然是不应酬的好,谭世林听过以后心里就开始打鼓,这是我一门吃饭的手艺,小王爷学来何用,不过是为一时兴趣,这种一时兴趣,京里不少贵公子都有,打破铺子门要亲自看一看如何画的也有几个。
听着南平王说话和气,谭世林也不愿意教,就是小王爷跪在面前拜师,谭世林也不愿意教。匠人行当里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说法,绝技一旦露出去,师傅离饿死已经不远。富贵人家吃饱喝足,走狗玩鹰听戏还不足够,变着法儿想着新鲜主意玩。谭世林一心地反感,只是叩头:“小人技拙,又应对粗鄙,怎么敢来侍候小王爷,求王爷开恩,放小人回去。”
打叠起精神的南平王知道匠人绝技不是容易求的,所以有言在先,哄着胖倌画几笔就行,不想这事情果然是难行。朱宣少有碰到这样硬骨头的人。骨头硬的多为穷酸或平民,官场上是左右逢源的人居多。
房外候着的大人们越来越疑惑,就是王爷要买鼻烟壶,不过吩咐下来花样交待他画就是,再订下来几时送来,这里面说着有这么一会儿,比见一位官员的时间还要长。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房里的南平王已经是不耐烦,许以万金也不行,本王对人少有这么有耐心,全然是为着儿子才是。南平王说话的声气里已经是不好。听出来的谭世林想想父亲的遗训:“祖宗的手艺要是丢了,地下也没有脸见祖宗。”
最后忍气的是南平王,把眼前这个人关起来看来他也不教。这个时候房外回一声:“王妃来了。”把谭世林更吓得魂不附体,有心回避不知道去哪里,只是跪在地上不说话。
妙姐儿听说会画鼻烟壶的匠人在书房里,这就赶快赶过来,进来对朱宣行过礼,先让朱宣安心:“给胖倌喝了参汤,他正在睡呢。”胖倌三天三夜没有睡,参汤里加的有安神的药物。朱宣听过以后先松一口气,做父亲的打仗几天不睡也是有的,可是儿子再不睡,父母亲都跟着揪心,自己和妙姐儿也睡不安稳。
对妙姐儿示意一下:“这是京里内画鼻烟壶有名的谭家,可是这位先生还是有顾虑,说到这一会儿他还是不松口。”朱宣是很不高兴了。
妙姐儿移步走过来,柔声对朱宣道:“请表哥安坐一时,不要吓着他才是。我来对他说一说。”沈王妃重新转过身子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个人,更是放缓声音柔声道:“先生不必有顾虑,小王爷一时心情,画不好就不吃不睡,我全家人都在忧心。望先生不吝赐教才是。”
怎奈这位谭先生是铁了心,宁为玉碎决不泄露家传绝技,想想谭世林自己要伤心,今天得罪南平王,以后日子不会好,膝下只有一子还不曾会得齐全,今天要是逃出生天,回家去先把儿子送得远远的。
沈王妃又花费一盏茶的时间,这位硬骨头的匠人也不同意。看着朱宣脸已经沉下来,妙姐儿拉一拉朱宣的手,重新喊进朱寿来:“请先生回去。”等谭世林出去,妙姐儿再来劝朱宣:“匠人绝技向来是不外传,表哥疼爱儿子,这样辛劳,再去教训胖倌才是,这孩子太不体贴父母亲。”
“我觉得很好,”朱宣把妙姐儿拉到身边,重新露出笑容:“胖倌要做件事情,就要别人说他很好很好,至少没有关起门来夜郎自大,这一点儿很是我的儿子。”做老子的看着很满意,只是太让人心疼,朱宣往外面看看天色道:“你我去看看胖倌吧。”
夫妻两个人回房去看胖倌,却没有看到床上有人。银文过来回话道:“老侯爷和太夫人不放心,接到老侯爷房里去看着呢。”老侯爷到底是把胖孙子弄到自己房里呆着。
此时坐在床边对着睡得呼呼香甜的胖孙子正在笑,旁边坐着的是太夫人,手里拿着胖倌画的鼻烟壶正在对着日头端详:“我看这个就不错,我喜欢,我要买只买这个。”太夫人来了,方氏和申氏也跟着过来,朱明朱辉则是跟着老侯爷。
不能怪别人说这一对老夫妻偏心,方氏和申氏看看太夫人手里的鼻烟壶,内画的里面讲究弹丸之地有大气象,这个里面只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真是不中看,偏偏太夫人要说:“我要买,只买这个。”
朱明和朱辉也跟着说一句:“胖倌儿学东西没有不成的。”难怪字能写得比大上几岁的学哥儿还要强,这不吃不睡学的劲头儿是无人能敌。方氏和申氏手里只揉着丝帕,这分明是一个有横劲儿的淘气孩子,众人嘴里一夸就是好的。
胖倌一气就睡上一天一夜,他熬困熬得太久,太夫人和老侯爷又着急上来,看一看鼻息沉沉象是香甜。太夫人再来抱怨儿子:“我手里带着几个孩子,个个都好的很。你们自己带一个,就带成这样。”骂得朱宣和妙姐儿也不敢说话。
这样的话方氏听过以后就觉得不错,说斌哥儿不好,只是我们自己带不好罢了。这里没有想完,老侯爷再接着骂儿子:“从没有过这样不中用,是个什么大胆的人,竟然敢说不教,住在哪里我自己去看看去。”
朱宣对着父母亲如实地回话:“他回去以后,先把家里收拾清楚,把他儿子先送走,依儿子看来,这件事情要慢慢的来才行。”谭世林是走不了,掌柜的怕这件事情闹大,派几个伙计把谭世林看起来,谭世林只趁着黑夜把自己儿子翻墙送走。
南平王府做一件事情,就要弄到惊天动地。老侯爷才不管这些,气得只是骂儿子:“一件事情都做不好,胖倌儿醒过来,又要不吃不睡地画上了,到时候我只和你算账。”然后再怒目朱明和朱辉:“只这一个死人不成,别人就不会画。”
把朱明和朱辉也饶进去。倒是妙姐儿分说一句:“父亲请息怒,也在找别的匠人呢,有两家是掌柜的出门,伙计们都说不知道住在哪里。”就是小王爷们也在找,画的不好的胖倌还不中意,齐文昊为解端慧郡主忧愁,也在外面托人找,这也不过才是几天的功夫罢了。
一个胖倌学画鼻烟壶,整个王府里人人忙得乌烟瘅气,眼睛里看的是鼻烟壶,耳朵里也只能听到鼻烟壶。
匠人谭世林在自己家里一天要把南平王府骂上多少次心里也不解气,心情不好就画不出来,掌柜的一天来一次催要货,而且催着答应:“世林兄,你人太孤介,你就先答应着去随便教一教,这个难关就过去,我一天分几个伙计出来看着你,我店里也要人手。”
“哼,这是我传家吃饭的手艺,能随便教吗?再说教的不满意,依然是生事情。”谭世林只是冷笑:“你要让人看着我,我乐得有洗衣烧饭的人。”谭世林在心里再把那位没有见过面的胖倌小王爷再骂上几遍才行,这种纨绔子弟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第三天的上午,谭世林正在家里收拾画碟子。这是在屯里买的一处小院子,此时家里只有老妻相伴,老妻天天泪眼思念儿子在屋里坐着,院子里几个伙计是白天有两个不错眼睛看着自己,晚上有两个不错眼睛看着自己,看得谭世林只是冷笑不止。
院外传来马车的声音,然后是车夫一声喝止的:“吁……”谭世林就知道掌柜的又来了,一来就是要货,然后就是劝:“去王府吧,不能得罪。”偏偏这位匠人有骨气的,有能耐的匠人大多如此。
“谭先生在家吗?”门上传来敲门声,却不是掌柜的。一个伙计去开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腰板儿挺直看着硬朗,手里牵着一个胖脑袋圆滚滚身子的小孩子站在门外,面带微笑地道:“我们来找谭世林先生,就是会内画鼻烟壶的那一个。”
谭世林看着这老者外表不凡,忙走过来道:“我就是,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来的人正是老侯爷和小王爷胖倌儿。
老侯爷听过儿子的话,再喊来人一问,果然是不假,这位谭先生把自己的儿子翻墙送到外地去。只是为着胖倌一时的兴趣,却把别人逼成这样,再说胖倌是不达目的又不罢休,老侯爷为着两下里都便宜,就和朱宣商议过,自己带着胖倌上门来了。
站在门口先是但笑不语:“先生,可不可以进去说。”谭世林往门外一看,立即就觉得刺心,那马车上南平王府的徽记分外清楚,心里一股气就上来的谭世林刚要甩几句话出来,察颜观色的老侯爷就呵呵笑道:“先生不必动怒,只为我这个孙子一时有兴趣,却是不吃不睡要学内画,听说先生自己心存思量,把孩子也送到外地去,我特地带着孙子上门来分解开来,您要是不愿意,自己对我孙子说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无权势的人更伸不出手去打有权有势的笑脸人,老侯爷一番客气的话让谭世林暂时压压火气,礼貌重新浮上来:“里面请才是。”
屋里谭世林开始对上胖倌小王爷,谭世林是苦口婆心:“这是匠人吃饭的手艺,小王爷要玩,另外好玩的事情才是。”
依着祖父膝前的胖倌瞪圆眼睛打量谭世林:“你会画吗?你不会骗人吧?”然后再看祖父晃一晃胖脑袋:“给我找个真正会画的师傅吧,我要看着画才放心,这个人没能耐,有能耐的人没有这样藏着的。”
无心的童稚幼语一下子打到谭世林的心里去,匠人学手艺为的是什么?是扬名,为的是别人都知道我这一门是这一行当的佼佼者。在手艺上被捧惯了的谭世林就遇到这一位要用火来炼金才相信是真金的横劲儿小王爷,再说那胖脑袋看着挺讨喜。
从屋里捧出来几个鼻烟壶出来,谭世林也不服气,一个小孩子,一个富家子这小小年纪就敢这样贬低我,以后这京里还能混吗?不能输掉这个名声。
胖倌看过以后还是摇头:“这个街上我也能买到,我要找到的会画的有本事人,不是拿别人画的来充数的人。”谭世林呵呵一声笑,由刚才进门一肚子气到此时觉得这个小孩子也讨人喜欢,有人也在后面跟着模仿,作为一位能干的匠人,当然是对这样的人不齿。只是不能明说出来,此时全被眼前这位小孩子王爷说得一干二净。
“你等着,我画给你看。”谭世林不能说是为着让一个孩子服气,只是兴头儿被勾起来,这几天心情不好也没有好好画过,此时精神上来了。
胖倌依然是不依不饶,对老侯爷道:“祖父,咱们看着,他要是画得不好,再去找别人。坐马车从京里来,就给我找这样的人,回去告祖母去,祖父也不认识有能耐的人。”说着摇头晃脑,大有祖父也是骗人的这个意思。
哈哈大笑的老侯爷对正在收拾画碟的谭世林道:“先生,你自己面子也倒罢了,老夫带着孙子从京里一路赶来,这面子可不能折在你手里。”
谭世林开始作画,胖倌站在旁边聚精会神看着,看看几笔画过,对着谭世林嘿嘿笑一下,再接着催:“你再画,”看着再画几笔,胖倌着急了:“我来,我也会。”
“胖倌儿,你扰了这位先生,他就不画了,你要画拿一个没画过的吧。”老侯爷说过话,谭世林也放下笔,找一个没有画过的给这个胖头胖脑袋的孩子,看着他拿着笔在里面就是几笔,然后自己纳闷:“你怎么就画得那么好呢?”就丢下笔来站在旁边看,看一会儿再嘿嘿一笑,自己再画几笔,就总是不成。
自此老侯爷就每天携着孙子到谭世林家里来看他画鼻烟壶,到第三天,谭世林在门口送走这一对爷孙,回来对老妻道:“难关已过,让人带信给儿子,让他回家来吧。”看来是不用背井离乡。
没有捣蛋几天的胖倌小王爷重新成为南平王府里最乖的孩子,老侯爷得偿心愿,把孙子顺利带在身边,每天就陪着他风雨无阻去谭世林家里看画,只是看,谭世林说:“祖宗手艺不能教。”可是也会在自己画完以后指点一下胖倌。匠人手艺哪有让别人看的道理,谭世林心里也存着象权贵低低头的意思,只是这头嘛,也要低得自己觉得不谄媚才行。
亲戚们来看太夫人,太夫人就笑容满面:“我们胖倌最是乖孩子,白天陪着老侯爷,晚上回来跟师傅学画。”要想内画好就得学字画,胖倌的字是苦学几年,现在开始学画,当然朱宣是请来妙手画丹青的师傅,自己太忙实在是没有时间教,但是有时间也来陪着儿子一会儿。胖倌找到新的趣事,又重新安生起来。
二月的天气依然是清冷的,眼看就要三月,京里这才雪融冰消。坐在书案后看书的朱闵看到自己的小厮进来,忙问上一句:“母亲房里又是谁?父亲房里又是谁?”
“王妃房里是顾夫人,王爷书房里是淮王殿下,”小厮很是伶俐地打听一个遍:“世子房里是鄱阳侯郭世子,还有淮王殿下的两位公子,路上遇到王妃房里的银文姐姐,说王妃问三爷,您不要总是在房里看书才是,也去世子爷那里和人说说话。”
放下书的闵小王爷道:“我就出去。”看着小厮先出去,朱闵站起来先往母亲房里去,母亲会的是顾夫人,女眷们最爱说的就是孩子与亲事,时时担心康宁郡主的亲事会落到自己头上的闵将军整天就提心吊胆,而且想主意把康宁往一边儿推。
封地上的陪伴一直跟到京里来,冯五公子是跟着闵将军,冯二公子是跟着毅将军。在厢房的冯五公子看到闵将军出来,刚走过来一步,就被朱闵阻止:“我去母亲房里,你不用跟,世子爷房里有客人,你去哪里等我吧。”
路上化雪泥泞,朱闵一路行来,依然是洁净如常,只有脚下靴子帮上几点泥水。向来爱洁的他时时如此,正在欣赏着雪水“滴哒”,就看到一个一身泥点的人跑过来。
那织金绣锦的宫装上明显就是有堆泥点,看得闵小王爷只是皱眉,这个跑来的人不过一点儿高,正是康宁郡主。
闵小王爷往两边看一看,已经没有办法躲开她,而康宁郡主还喊着:“闵将军,闵将军,”后面是一堆人在喊着:“小郡主不要跑。”朱闵站住脚,尽量让自己别皱眉,看着这个淘气捣蛋包跑到自己面前来,脚下冲起泥水来,奔着自己衣襟就来了。
闪身避开这泥点,看得康宁郡主咧开小嘴儿笑一笑,然后站定问朱闵:“胖倌在哪里?”朱闵这才松一口气,而且高兴,一听到康宁问胖倌,闵小王爷就打心眼里高兴:“胖倌出门呢,晚上才在家。”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道:“胖倌昨天也问起你呢。”
这就是闵小王爷的伎俩,见到康宁问胖倌,就要说一句:“胖倌也问起你,你来跟胖倌玩吧。”果然康宁今天要问出来:“你说胖倌等着我玩,可是我来了两次都没有见到他。他要跟我玩,为什么不等着我?”
欺骗小孩说假话的朱闵一点儿也不内疚,又是一句假话说出来:“你几时来,我让胖倌等你。不过,”闵小王爷看看泥点满衣襟的康宁郡主,不知道哪里疯玩过来的,额头上汗水还沾着一丝头发。闵小王爷想一想,父亲决定与公主再订亲事有他的心思在内,既然决定下来一般不会再更改。
委婉地对朱宣说过自己现在不想订亲的朱闵只得到父亲一句回答:“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小时候不好,大几岁会好些。”朱宣完全明白这个爱洁事事要满意地儿子对一个疯丫头是什么看法,可是这事不会再更改。
那么朱闵只能没有兄弟情义地把康宁往胖倌那里推,看起来胖倌和康宁是比较合得来,成亲事总要希望自己过得趁心不是。
为成此事,决定当月老牵红线的闵小王爷认真打量眼前的康宁,正在乐颠颠问:“不过什么?”康宁愿意和胖倌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胖倌?闵小王爷发现自己忘记问胖倌,他喜欢和康宁玩不?
“不过胖倌不喜欢往人身上扔东西的人。”为着妹妹端慧,闵小王爷决定先把康宁这一条给纠正一下。身后跟康宁郡主的人只是笑,赶快接话道:“郡主,可是公主说的,小王爷是不喜欢的。”公主的话里指的是闵小王爷,而闵小王爷却听成是胖倌,赶快也点头微笑:“这一条不好。”
康宁依然乐颠颠:“我不扔胖倌,胖倌他扔我。”这两句话就直白地说出来,恶人也不过如此。闵小王爷赶快打包票:“你不扔别人,胖倌就不扔你。”
“好,那我明天再来,你告诉胖倌让他等我。”人见人怕的康宁郡主在宫里也找不到愿意陪她玩的兄弟姐妹,皇子们公主们都躲着这位太后惯坏的小郡主。得到朱闵的回答以后,康宁郡主回家去了。
这里闵小王爷去母亲房里,来到母亲房里,从胖倌的房子侧门过来,听着里面母亲和顾夫人正在说话。
妙姐儿微笑看着对面的顾夫人,世子还没有大婚,顾家就如此体贴。穿着一件蓝色绣瑞草对禽薄锦袄的顾夫人正在含笑说话:“冰晶房里倒有两个丫头,品性也不错,是自小儿就服侍冰晶的,毅将军平时去也多使唤她们。想来您给毅将军一定是安排的有人,如果不嫌弃,真的想送来才是。”
秀眸里只是笑意的妙姐儿觉得这好意也太过了,儿子还没有成亲,岳父家里就要送姨娘,顾大人家里相当地喜欢毅将军,不比世子朱睿在姚家的待遇差,这当然也缘与毅将军自小儿就赶着他去的勤的原因。
可是这样送姨娘,京里肯定是没有这样的规矩,这起源于什么?妙姐儿先要弄明白这起源于什么。当下回话道:“孩子们小呢,房里有几个使唤的人也就罢了,又是王爷看过的。有劳亲家费心,果然是好,只服侍冰晶也是一样。”
顾夫人心领神会,明白是不成,只接一句:“王爷看过的人当然是好才是。”侧门里听话的朱闵这才走开,是要往二哥房里送姨娘,不是说我亲事就成。
这里顾夫人又开了口:“王府里眼看就有喜事,世子是订在四月份大婚,”顾夫人心里有遗憾,这位世子爷订亲事订的太晚,只是错一错,冰晶就订的是毅将军:“姚姑娘是京里人人知道的,只是姚夫人行事随意一些。”
如果是朱宣在这里,肯定不止要说行事随意,有时候简直就是放浪行骇,顾夫人下一步就说到放浪行骇上,亲戚连亲戚,因此只是抿着嘴笑:“陶大人与姚大人险些要闹到皇上面前去,陶大人说自己膝下无子,姚大人要是孝敬,姚夫人的嫡子就应该姓陶;姚大人只是跪在陶大人面前自责,说自己孝敬不够,岳父才有这样心思。”
这事情足够京里谈上几天,而且姚家的姑娘要当准王妃,在让人羡慕的同时又出了这件笑话,亲戚们之间议论纷纷。
妙姐儿一笑,或许又有人要说陶秀珠才是过得好,自己不如她,陶秀珠听说南平王府和公主府上商议,齐文昊成前房里不能有姨娘,陶秀珠回家就跟姚大人闹上一、两年,姚大人的妾生了儿子,当然是不能出妾,只能答应夫人,以后没有。
“秀珠也是贤惠人呢,”妙姐儿帮着陶秀珠说一句。近几年来陶秀珠也时时提起来要为姚大人再纳小妾,虽然那只是取笑,这也算是贤惠不是。妙姐儿要帮着说一句。
院外化雪,雪水泥泞,房里还是火盆里暖氛四溢,顾夫人低声道:“皇上最近见的多,就是晋王、淮王这些皇亲们,昨天我进宫去,看到两位不常进京的郡王也在皇上御书房里会上良久。”
“或许是不常进京,才会良久的吧。”妙姐儿听过眉目依然,只是问顾夫人:“淮王家的两位公子你看着哪一位好,今儿在世子房里呢,来给我请安,我看着都好。”妙姐儿想再听一听京里对淮王宠妾有什么新说法。
顾夫人只是皱眉:“他们家的事情不能提,过去这几年说起来也是让人不舒服。过年的时候会亲戚,有一位是淮王认识的,皇上新登基,对皇亲都待的好,也说过淮王一句,长子不立却立幼子,说看过两位公子也是一般,没有哪一个比哪一个好些。”
这就是妙姐儿为难之处,过两天要会高阳公主,如果要换就在今年换过来,两位公子来给自己请安,看着都不错,听听女眷们不过就是如此言论,皇上对皇亲们好,当然是希望他们也去太后面前犯谏,请太后还政,想到这里妙姐儿微微一笑,表哥书房里天天会官员,每天都会谈到太后还政的事情,太后几时才还政呢?
“太后这两天好些了,”顾夫人刚去宫里看过郑太后,对妙姐儿道:“那天受惊吓以后一病至今,并没有听说梦到鬼呀神的,只是说身子不好。”
端坐的妙姐儿动一下袖子道:“听说皇上天天去。”顾夫人回答道:“一天去三次。”直到送走顾夫人,妙姐儿才拿起榻旁一封小笺,是淮王妃江秀雅写来:“旧事多多拜托,旧约望祈珍重。”
寻一件事情与淮王公开撕破脸的江王妃一直住在京里不回去,只守着儿子,此时到孩子们大的时候,淮王世子要领兵权,江秀雅不能不急。
“银文,香炉里的香重新换了来。”妙姐儿命银文重新换过香,手抚着额头想一想,春兰的儿子和江秀雅的儿子看起来倒是一般儿的好,这件事情要问朱宣,一定是让自己拿主意。妙姐儿有些犯难。
换过薰香的银文又换上热茶来,告诉王妃:“刚才闵将军过来在胖倌房里站一会儿。”妙姐儿没有乱想儿子偷听话,只是道:“又是给胖倌什么东西了。”随意听过,还是交待银文:“世子爷房里有客人呢,再去看看去,和气不和气。”
银文回话道:“世子爷那里散了,和郭世子带马出府了,说是去接胖倌去。”沈王妃这才算是罢了。
此时出府的世子朱睿和郭服带马在街上正在谈笑,郭服对朱睿道:“我祖父说上茶馆也会不到你祖父了,只听说陪你那胖子四弟去学什么手艺,不想竟然是真的。先时说我不信,今天我算是信了。你们家真是怪。”
世子朱睿笑着道:“总比淘气强。”分别几年也长大成人的郭服道:“说的也是,用这个法子治淘气,可算你们家是独一份。”
突然用马鞭子碰一碰世子朱睿:“看看前面那个,就是京里近年的不长进东西。”朱睿带笑先说一句:“我以为一直是你。”郭服笑:“我跟他差得远。”
前面足有一群人,二三十个人在那里,看得朱睿也是笑:“在打架吗?”身边的郭服摇头:“不是,这个人大大的有名,晋王府里名字叫“猫狗比较多”。”
朱睿忍俊不禁:“这是个什么破名字,”一听这名字就不是好东西郭服卖关子一样的慢慢道:“他爹就是死在朱伯父帐下的辛文,爹死娘嫁人,”
“那他是钻狗洞长大的?”朱睿皱眉,辛文的事情是后来在军中听过一次,也是多年以前的事情。认识马五的人当了将军,教训自己的士兵就这样说:“有临阵脱逃的,要是我以前的兄弟马五还在,一准把他拉下来。”因此才知道。
郭服此时与朱睿住了马,在这里有滋有味的开始讲解这位“猫狗比较多”的来历:“爹死娘嫁人,他亲生娘是个私娼,辛夫人没有儿子,把他接到身边去,一出门身边就要跟着二三十人才出来,所以名叫猫狗比较多。”
看一看天色的世子朱睿没有心思再听这位私娼生出来的“猫狗比较多”,听着他正在那里耍蛮横,朱睿对郭服道:“我还要去接四弟去,你不回家去?”
郭服只是看着那位“猫狗比较多”正在乐,对朱睿道:“遇上这种人,是个人都会变得没有人品,跟他一般见识。”这种人就可气到这种地步。
两个人当下分手,朱睿往城外去接胖倌,与郭服约好明天再会,走的时候再交待郭服一句:“咱们说的话烂在心里。”郭服说一句:“我知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朱睿微笑:“不是愿意,等我问父亲再回你话,你也去问问父亲去。”
太后干政象是得罪这京里的一片官儿,朱睿听郭服说过以后,还是要问问父亲朱宣才能定。当下打马飞驰去接胖倌,朱小根在前面带路。
到的时候刚刚好,胖倌和老侯爷正好从门里出来,谭世林送出来,颇为感慨,这位小王爷可是真不容易,风雨无阻来了十几天。
听到胖倌一声欢呼:“大哥来了。”两骑随即就到面前,世子朱睿从马上跳下来给祖父行过礼,才抱过胖倌问他:“今天好吗,没有淘气吧?”
“小王爷爱学的很,从不淘气。”这话是谭世林说出来的,如果让南平王府一家子人听到,肯定会以为说的是别人,老侯爷哈哈大笑对世子道:“我们从来不淘气。”
胖倌一看到大哥,立即不要祖父:“坐大哥的马回去。”谭世林站在门口目送这一行人离去,自己进来关门想想摇头可是在乐,还真有这样的世家子,这样的少爷倒是千里难挑一。再想想来接的世子朱睿和天天陪着来的老侯爷,谭世林更是微笑,这一家子人为孩子真是上心。
在家里的候着胖倌回来的朱闵,晚饭就来看胖倌,胖倌晚上是学画儿,也是学上这些天。看到三哥进来也是不抬头,只是低头作画,旁边有一位作画的师傅在旁边看着指点。
过了一会儿,朱宣也走进来看儿子,胖倌这才抬起头来咧嘴一笑,手上是一幅工笔仕女图,伊人秋水,衣带轻扬,朱宣负手问一句:“不是内画的是山水,胖倌儿在画美人。”
一旁的师傅回王爷的话:“小王爷画过山水,也要画些别的才是。”胖倌则对着那仕女图看看,对父亲道:“喜欢这张。”喜欢这一幅画所以就画了。
朱宣点点头,这一幅仕女图上的人青色绢衣,粉色衣裙,眉目嫣然,是一位美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儿子这么小也会分辨美丑。
负手看一会儿的朱宣就走出去,再回身看看三子朱闵:“你也回去吧,书看多了也要走动些才是。”
原本来找答案的闵小王爷已经知道答案,笑吟吟答应一声回自己房里去,脑海里不时回想那幅仕女图,胖倌儿原来也喜欢这样的人,跟三哥一样,三哥就喜欢这样娟秀婀娜的女子。
雪水一连化了几天,外面吸一口气都觉得寒冷要上冻的感觉。高阳公主府上依然就高朋满座,厅上不少门客聚集在此。
“太后还政与否,不妨碍官员们做事,”长公主高阳正在侃侃,又是一轮官员们要太后还政:“太后卧于病榻之中,也是勤恳政事,这是百姓们之福才是,”心里苦不堪言的高阳公主也希望太后早些还政才是,做女儿做妹妹的长公主夹在中间,觉得这日子苦又长。
众多门客中当然是会有出类拔萃之人,而且跟着公主的风向来转。长公主在这多人面前谈这件事情,全然不担心皇上会听到,想来是太后的意思,就有人附合道:“官员们刚刚平息一波,现在不过是在酝酿中,皇亲们晋王,淮王,楚王,梁王都上书太后,说皇上可以主政,这一波是皇亲们打头,以在下看来,长公主约他们谈一谈倒是好。”
“我正有此意,”神采奕奕的高阳公主对门客道:“只是要与卿等商议一回。”晋王为皇帝敛财不少,大多私字当头;淮王只想兵权,觉得自己兵权太小;楚王素来阴谋诡计,是什么主意倒是不清楚;梁王自世子翻身落马以后第一次上书太后,高阳公主一一想过来,对门客们道:“上已节那天,我为皇叔皇兄们摆酒宴,也请皇上前来,卿等也要来才是。”
说到这里,看到外面院子里自己的女儿康宁郡主重新跑回来,而且是喜滋滋地跑回来,高阳公主含笑搂住女儿问她:“你又淘气生事了,笑得这样开心又作弄了谁?”
“我去看胖倌呢,闵将军对我说,要穿着很端庄才能和胖倌玩,”康宁郡主又去一次南平王府,笑嘻嘻回来告诉母亲:“给我做一件青色的上衣,还要一条粉红的裙子,我要比那画上的人还要美。”
高阳公主糊涂了:“什么是青色上衣粉色裙子,跟谁比美呢?”跟的人回公主的话,也是笑逐颜开:“闵将军给小郡主看过一幅画,说那画上的人好,小郡主打扮起来当然是比那画上人要好。”
弄明白的高阳公主先是不乐意地对康宁道:“为他们喜欢才打扮吗?”然后叹气一笑再问跟的人:“真的是闵将军说的?”长公主不能不在心里回想一下,南平王府的男人都是这样的,要自己妻子随着他们的心思走。两个孩子还没有订亲,闵将军这就开始管上康宁怎么打扮。
康宁则是乐陶陶对母亲道:“我对闵将军说,我会比那画上的人还要好看,让胖倌来画我。闵将军让我打扮好再去给他看。”
闵小王爷只想着为四弟胖倌牵个线,此时搬起石头在砸自己的脚,他还没有发现。高阳公主刚皱眉不同意:“他要看让他自己来,怎么倒送去给他看?”
爱出门的康宁郡主不乐意:“南平王府里人多,大哥哥多,”而且不会象自己的几个皇表兄一样看到自己就不想理。
南平王府的小王爷看到康宁郡主,就冲着是以后端慧的小姑子,也要客气地过来陪一下,反正小孩子是好哄的,只要能把住脉,象闵小王爷就为着把康宁送到胖倌眼里一直试着在把康宁的小心思。
高阳长公主只能看着女儿无奈.w.
第六百零七章,回来(十七)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网址:
再一次从自己家门口送南平王府的老侯爷和胖倌小王爷临去时,撑不住的谭世林拱手道:“明儿我去京里铺子里送货,容我去王府里求见吧,实实地是当不起老侯爷和小王爷这样日日奔波。”
匠人的硬骨头也融化在胖倌的横劲儿中,老侯爷听过后是满面笑容,呵呵笑道:“先生此举大好,老夫嘛,也可以有个空儿会会老友,坐一坐茶馆去。”然后再确认一下道:“先生后面画的十个鼻烟壶,可是我都订下来了。”权当买给胖倌儿当样版。
谭世林感激地躬身道:“多谢老侯爷多多照顾,”再看看一旁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小王爷,实在是有趣,那胖脑袋让人一看就想伸出手去摸几把才是。
“以后逢单日,小人王府里求见。”谭世林觉得世家子要都是这样,也可以上门去走动。小王爷学了这二十多天,当然是画意儿呆板,可是那山水小了不少,虽然不中看,却可以在鼻烟壶里画一个完整的出来。这也是他日日苦画的缘故。
满意而去的老侯爷在回去的路上觉得自己好比三顾茅庐的什么人呢?看一眼身边坐着的胖孙子,孙子好似莽张飞,天生一股子横劲儿,用儿子朱宣的话来说,打也不怕了,那自己就当个刘备吧,老侯爷刚自得地哼上几句戏曲儿,突然失笑,那谭鼻烟儿,他能当得起诸葛亮吗?不是为是孙子,谁会这样来礼下于一个匠人。
回到王府里,先携着胖倌儿到太夫人房里,老夫妻近年里时时相伴,是住在一起,进房里来,中气依然是十足的老侯爷先喊一声:“我们爷俩回来了,有什么吃的没有?”至少胖倌是进门就要吃的人。
太夫人让人送上点心来,胖倌是坐在祖母身边开始吃得香甜。方氏爱胖倌儿,最爱看的是胖倌吃东西,嘴巴里一下子塞那么多,一会儿一盘子点心就下去了,又能吃肉,一家子坐一起吃饭,上来一盘子蹄膀,胖倌儿自己可以吃一半。
也要有好胃口才能消化得动,吃下去直往身上长肉,朱明教训自己的儿子就是:“学东西要象胖倌一样,有那样的劲头儿,什么都能学得会。”方氏教训自己的斌哥儿,就是:“看你吃饭这么少,又不是个姑娘家,看看胖倌儿,那才叫吃饭。”而且胖倌儿最讨人喜欢的就是这些天都不在家中,没有人因为胖倌而哭。
正想到这里,老侯爷对太夫人道:“夫人以后可以放心,那匠人以后到家里来,不用我们爷孙俩个再天天跑去。”
方氏听着心一惊,看看申氏也是有些惊心,胖倌儿在家,孩子们在遭殃,每每被胖倌打过又记不住,第二天继续跑去找胖倌。只有太夫人是高兴的:“这倒象话,几十里路天天起个大早往他那里去,我不心疼孙子,我只心疼你这样的年纪每天跑,幸亏是天渐暖和,要是冬天寒霜雪冻的,这可怎么好。”
这房里说过话吃过晚饭,胖倌就回父母亲房里去学画画,也是天天不断,画出兴趣来,老侯爷看着胖倌儿出去,对太夫人心有遗憾:“在这房里就不能学,儿子也有年纪了,也只要胖倌儿在身边呆着。”
太夫人打趣一句道:“他是要盯着,不是有年纪了。”朱宣一半心思是盯着,一半心思是胖倌儿在身边呆的久,热乎乎分开只是不习惯,不得不和父亲抢一下。
夜晚才回房里的南平王如平时一样踏月而归,就着夜色看府里一面对身后的朱寿道:“雪化得差不多,雪底下烂草烂树根子让人收拾了去,王妃爱干净,让她看到这样烂糟污,又要不喜欢。”就是黑暗中也可以感觉到那烂草叶一团不中看。
朱寿答应着跟着王爷在院门外止步,看着他进去又候上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去。朱宣步进院内,先去儿子胖倌的房里。
进到房里看到儿子又在作画,南平王就是微笑,胖儿子对什么有兴趣,只服有能耐的人,由不明白不服气小小的内画鼻烟壶里怎么能有一笔小而好的字,或是一幅好山水,这不服气现在转变成整天埋头作画不提。
旁边请的丹青师傅是朱宣帐下的幕僚,朱宣幕僚众多,会吟诗会作画会淘弄古玩雕刻玉的都有,唯独内画鼻烟壶的能人他没有,想到此,南平王更是微笑,对行礼的丹青师傅示意起身,走到儿子身后,看他今天晚上聚精会神画的是一幅猫,哦,这是妙姐儿养的猫。
母亲是猫倌,儿子来画猫,朱宣含笑对头也不抬的胖儿子道:“这猫没有神气,”可怜这孩子才学这几天,能画一只呆板的猫出来也不错。一向用功的时候,不管来谁,胖倌都不抬头也不起身来,只是自己执笔对父亲道:“明天你再来看,”然后这才抬头:“明天我或许不画猫。”除去山水是每天必画的以外,胖倌儿画别的是随心而至,想到什么就画什么。
朱宣在后面负手看一会儿就悄悄走开,再站在儿子身后,儿子也不会多一句话,他在忙呢就是这样。
看到朱宣从通往胖倌的那个房里走过来,榻上的妙姐儿依然是歪着:“表哥又去打扰了,儿子不会多给你一句话。”母亲去尚且不理,何况是父亲。夫妻两个人此时为胖倌再争一句风。
银文打水来请王爷净手沐面,再送上茶就是沈王妃自己接过呈上来,丫头们都退下去,朱宣突然想起来对妙姐儿道:“你那位淘气亲家,今天又有许多话传到我耳朵里。”
铺陈玉堂富贵锦垫的榻上,妙姐儿只是微微笑:“表哥几时变得,只与亲家母计较。”朱宣听听这句话更不中听,对着妙姐儿道:“哦,我一向爱与她计较你倒不知道。”
此次姚夫人说话越发的不中听,朱宣学给妙姐儿听:“她虽然高兴于这门亲事,也不能这么说话,对着人说,她早就知道这亲事能成。”
房里一片温馨融融,妙姐儿看着朱宣拉长的脸,觉得表哥与陶秀珠一样的孩子气。对坐着的朱宣只是纳闷:“我倒觉得被她算计了。”先时世子初长成,年年京里的闲话就是姚夫人放出来,南平王府挑,南平王府的亲事人人都要候着,独我们家不候着。
姚雪慧也是年年有人提亲,总是不成,朱宣回想往事,对妙姐儿道:“我心思没有放在他们家,现在想想,年年提亲年年不成,分明就是埋伏上了。”候着我儿子呢。偏放出来许多的谣言,一句儿也不松。
“她能算计你?”妙姐儿撇一撇小嘴儿:“论理应该向着表哥,表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说姚夫人算计表哥,这话有谁信?”妙姐儿当然心里清楚,雪慧一直在等朱睿,要是现代也就直接表白,可是古代只在家里等媒人上门,就上门还要推就一番才有身份,没有推就也是两位母亲好的缘故,彼此心里明白。
朱宣将信将疑的:“我还是觉得被她算计了,算计这些年,总不是从雪慧生下来就埋伏上了吧?”
“表哥省省心吧,”妙姐儿一记白眼过来:“越说越不象。”朱宣哈哈大笑声中,伸长手臂在妙姐儿面颊上拧一记:“我是夸她埋伏的好,算计的好,世子上战场上没有计策了,倒可以请请这位有心的岳母。”
妙姐儿推开朱宣的手,用手揉着自己被捏得微痛的面颊,对朱宣瞪圆眼睛道:“又弄痛我了,”然后决定自得一下:“我生的好儿子,才有人早早打埋伏呢。”
“胖倌儿正在画猫呢,你这眼睛瞪得圆溜溜,”朱宣不满意妙姐儿在生儿子这样事情上自得:“这儿子也有我的份,是你一个人生出来的不成。”
早就梳洗过只是晚妆的妙姐儿站起来走到朱宣身边来挤着坐下,笑眯眯问他:“表哥同你算算帐,我怀睿儿的时候,你说如果不好了,对我动家法,这家法应该谁同谁在动?”
朱宣想一想道:“表哥好着呢,你同我动什么家法?”一身象牙色寝衣的妙姐儿刚挑高秀眉问一句:“是吗?”头上就被朱宣拍两下,皱眉不满的南平王用手揪一下妻子的发髻,揪得她格格笑一声用双手护住,才道:“这是什么,不是喜欢松散头发睡。”几时弄个睡妆出来。
先不同朱宣理论的妙姐儿好笑地看着朱宣不满:“我老了,当然不能象年青时那样散着头发在房里坐着,当然是收拾整齐候着表哥回来。”然后重新瞪眼睛:“不高兴的是我才是,昨儿你去宫里,遇到哪些夫人们?”都是去看太后病的夫人们。
朱宣恍然大悟,勾起手指在妙姐儿面颊轻敲着:“你生的好女儿,又是端慧来搬弄的,让人喊过来老子要训她。”
“你就说有没有吧,”妙姐儿用手扳着朱宣的脸看他装不高兴:“好好的黑天半夜训孩子,表哥你最应该挨训。”
朱宣继续用手揪妙姐儿头上的发髻,揪得歪斜了自己看着乐:“表哥听训,不是听你说了这一会儿,你还要怎样,”双臂环抱住妙姐儿,柔声低语:“你还要怎样……”
第二天一早,方氏起来先吩咐自己的儿子斌哥儿:“今天就在房里不要乱跑,”斌哥儿比胖倌小一些,也正是乱跑着玩的时候,听到母亲这样交待就噘嘴:“胖倌今天在家,去找胖倌。”
这正是方氏担心才要交待的,就变着脸色训斥儿子:“不许去,又弄到哭才回来。”再交待跟斌哥儿的人:“我再听到哥儿哭,就找你们。”
委委屈屈的斌哥儿和两个弟弟文哥儿学哥儿在院子里玩花弄草,可是还没到花开的时候,只有草叶罢了。
文哥儿和学哥儿都是出主意:“找胖倌去,胖倌儿会画画呢。”这两个就跑走了,斌哥儿不能去,站在院子门口就开始跺脚哭,虽然先天不足,哭起来是撕心裂肺的。
孟姨娘走出来心疼得不行,这是朱明的长子,孟姨娘格外地喜欢斌哥儿,忙问跟的人:“哥儿这是怎么了?”听说是不能出去玩,孟姨娘也叹一口气,二夫人带孩子是娇了些,也难怪她成亲几年才有一个儿子,难免娇惯,可是孟姨娘不知道应不应该去对朱明说,其实做长辈的,犹其是上年纪的人,更喜欢胖倌那种精力充沛的小孩子,吃什么都香,一顿一大碗,看着结实如一根铁柱子。
问一下方氏去太夫人房里了,孟姨娘安慰过斌哥儿也往太夫人房里去,想想朱明的孩子还是应该太夫人带才是,没有带过孩子的人哪里带的好。
今天更是天晴朗,雪也化得七七八八,日头暖融融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孟姨娘从王妃院外经过时,往里面看一眼,可以看到文哥儿和武哥儿正走出来,手里各拿着一个胖倌不玩的木头玩偶,争着告诉孟姨娘:“胖倌儿学东西呢,不理我们。”
院外走来朱宣,孟姨娘赶快行礼避到一旁,文哥儿和武哥儿再一起告诉大伯:“胖倌儿在画画,没有时间同我们玩。”
“是吗?”朱宣看着两个侄子,呵呵笑上一声,今年进京,孟姨娘也觉得王爷是个大变样,以前哪有这么亲切随和,倒是世子朱睿稳重起来。
朱宣对两个侄子道:“等胖倌儿画完了,就和你们玩,只是你们再不要让他,他动手你们也动手才是。”
“打不过他,”文哥儿和武哥儿争着告诉大伯:“胖倌儿爱弄疼人。”朱宣看着两个侄子走开,这才往院子里来,南平王还是要来看一看心里才舒服。
胖倌的房里,谭世林看到王爷进来,赶快迎出房去跪下来行礼而且惭愧:“请王爷恕罪,小人先前也是不知道小王爷是这样好。”
“没什么,你起来吧,”朱宣让谭世林起来,依然是原来那句话:“他不过是一时间兴趣罢了,有劳先生辛苦几天。”这才走进来看胖倌,一只手里握着一个鼻烟壶,一只手里是握着毫笔,面前一堆画碟子,正画得专注。
把手下这几笔画好,才对着父亲咧开小嘴儿一笑,嘴里半颗正在扎的牙露出来半截。谭世林听着王爷夸自己儿子:“画的好,这个几时画成,为父先订下来。”谭世林是打听过南平王杂学杂项样样来得,在胖倌儿小王爷房里刚才看到过一幅王爷的画,也觉得不错。
此时听着王爷完全是在谬赞儿子,小王爷这才几天能画得王爷也夸?胖倌却是乐颠颠回答父亲:“父亲要等着了,手上这一个是祖母订下来,下一个是祖父订下来,父亲排在后面,然后是哥哥和姐姐的。”
谭匠人来到王府里,就看到这样的秘闻,小王爷画一个囫囵一般的鼻烟壶,生意眼看着比自己还要火爆,不知道王府里这些人是什么眼光,难道古玩见的少,争着抢着来订小王爷画的鼻烟壶,死板板的全无一丝儿流动,偏是人在后面抢,现在王爷也来了。
朱宣是别有用心,胖儿子的小心思可以把握到七七八八了,就象写字一样,人人都夸“好”,胖倌儿的斗方儿福字亲戚们家家贴得到处是,再借故儿请老侯爷和太夫人去看,准是高兴的就好说事情。
刚进京里那几天,胖倌儿天天都乐,一直乐得没兴趣为止,字就丢下来不写。为了内画鼻烟壶这才重新捡起来,一天不过是写上两张罢了,所以南平王要大赞特赞,打算把儿子夸得没兴趣画为止,小王爷学手艺,老子真的是觉得有些丢人,一直就忍着。
跟着祖父去街上逛过的胖倌儿是一丝不苟,对父亲歪着胖脑袋道:“订我的,跟订外面的一样,丢下钱来才行。”打开手旁一个乌木镶螺钿双螭纹的小盒子给父亲看:“都给过的。”
里面七、八张银票,五十两的也有,一百两的也有,胖倌儿告诉父亲:“姐夫也给了。”齐文昊当然也要订一下才能见端慧郡主。
朱宣微笑看着胖儿子得意,老子人都快丢光了,胖儿子在家里开始摆铺子做生意,南平王不能不凑这个趣,袖子里取出来银票给儿子,却是面额不小,张张五百两,索性丢下来两张放进胖倌儿的乌木小盒子里,看得身后站着的谭世林瞪大眼睛要晕不晕的样子,这位小王爷要是做生意,哪里还有我的饭碗。
“先订你两个,我看着就喜欢,等你的鼻烟壶儿好带着用。”南平王说过这一句,这才转身往外走,房里谭世林是晕晕乎乎,胖倌儿是得意洋洋,看看,人人都说好得不行。小小孩子就是分辨也是有限,哪里知道父亲打的鬼心思。
特意过来看看胖儿子的朱宣走出院门重新往书房去,日头晴得更好了,想想好笑的朱宣只能是好笑,我生出来这样一个儿子,亏妙姐儿昨儿夜里只是得意:“我生的儿子个个都不错,是不是,”逼着人要夸个个好。
长子朱睿算是可以松一口气,毅将军……一想到第二个儿子,朱宣问一声跟在身后的朱寿:“毅将军又哪里去了,”朱寿回话道:“毅将军今天家里请客。”做父亲的松一口气,儿子拘着不好,不拘着不放心,回到京里时日不多,同人打了好几架,还有第三个儿子,准备往书房去的朱宣不得不转身:“去闵将军那里看看去。”
朱闵的院子里单独的,离老侯爷最近,院子里奇花异树最多,从来最干净,整齐在前面的院子就是朱闵的。
南平王没有进院门就看到闵将军和人在说话,心中一动的朱宣放慢脚步,回身对朱寿使一个眼色,自己也走到树后去,和闵将军在一起的是康宁郡主,拉着闵将军正在说话:“胖倌儿只是画画不理我,你说错了不是,我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怎么胖倌儿也不理我,而且不让我在房里呆,说打搅他画画。”
想着好几天的康宁郡主被胖倌儿冷落也不高兴,好奇要碰一碰胖倌儿的画碟子都不行,不高兴的康宁郡主又要来找闵将军了:“怎么你说话不对,我也要画画儿。”
朱闵觉得头疼,还要满面笑容:“小郡主回家去好好地画,请齐伯父为你请一位画丹青的师傅来,我今儿有事情呢?”
“不行,我要在这里等胖倌儿画完,你房里就有画碟子,难道也不给我玩。”康宁郡主坚决不同意。把康宁郡主一路从房里哄出来的朱闵已经是送神送到院门口,再往外送不成。这“神”反而要再进房里去。
康宁郡主对着朱闵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衣服:“这样子好不好看,家里人都说好看,父亲也说康宁干干净净最好看,闵将军觉得好不好?”
听得树后的朱宣更有笑容,三儿子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看一看小郡主多贴她,南平王回想起来妙姐儿也这样过,是高兴的时候,穿上新衣服给表哥看:“多谢表哥又给的新衣服,我穿着好不好看。”
南平王从树后走出来,对三儿子朱闵含笑:“小郡主要学画,你带着她玩一会儿。”有苦说不出来的朱闵对着父亲只能说一声:“是。”康宁郡主给南平王行过晚辈礼,这才小脸儿乐颠颠地道:“我也要画猫,胖倌儿画美人儿,我要画自己。”
朱宣给儿子又上一道符:“小郡主只找闵将军就行,他比胖倌儿还要画得好。”咬着牙的闵将军对康宁郡主艰难地露出笑脸来:“小郡主房里请。”南平王和跟康宁郡主的人都露出笑容来。
干干净净不一身泥点不蛮横的小郡主颇肖似母亲高阳公主,又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年纪小,可是走在琼树一般的闵将军身边看起来两个人象一幅画,南平王看着这两个孩子回房去,这一会儿才是放心地往书房里去,书房里还有一堆事情呢。
夜幕笼罩下的太后寝宫,殿脊上的琉璃瓦在淡淡月华下发出五彩光泽,这殿脊下的黄色锦幔中,蹒跚着白天还卧于病榻上的郑太后。
此时颇有几分老态龙钟的郑太后推开宫人们的相扶,自己蹒跚来到几案旁,上面是一堆的奏折和密报,“哼,还政,还政,只会说还政不成,这春气发是耕种的时节,这些官儿们就只会让哀家还政。”
宫装的郑太后斜倚在几案后的座儿上,眯起眼睛来拿起一封奏折就着一旁的宫灯来看:“嗯,这个倒是不错,说的边关近年的战事,”再看一看姓名却是南平王世子朱睿,郑太后板起脸来:“南平王一进京,象是只看到他在眼前,白天又往太上皇那里去了?”
宫女们答应一声:“下午去了一会儿,”郑太后问宫女们道:“南平王往太上皇面前去过几次,南平王妃又往哀家这里来过几次?”听过以后,更是不悦:“南平王妃在封地上可以上殿理事,哀家执政几天就是不行,再说要进宫,往哀家这里来的次数儿也不应该少于南平王往太上皇那里去的次数才是。”
宫女们含笑应声,太后原本是假病,卧于病榻几天却真的有些步履蹒跚,又计较上来了。郑太后丢下奏折,就听到外面有人回话:“皇上来了。”
皇帝进来就看到郑太后坐在几案后,赶快过来搀扶:“母后还没有好,这就起来了。”郑太后哼一声道:“我是让那些大胆的人吓的,”一点儿鲜血就想吓到我,郑太后越发的冷笑,想一想自己病榻之后,皇帝依然是孝敬的,心里才舒服一些,对皇帝道:“你这一次算是懂事,没有厚敛她,也没有去抹眼泪儿,太上皇一生英明,怎么生出来你只是流连女色,身边不时的有新宠。”
“是,是,”皇帝答应几声,扶着郑太后走上几步,突然觉得手中扶着的这个身子比以前要轻上不少,皇帝突然心里只想起来自己幼年之时,母亲处处抚慰处处照顾,现在权力到手,母亲只是执政几天,难道就不行?
郑太后也在心里嘘唏,这个孩子从小儿就时时护持着,宫闱之中不容易长大,现在权力到手,母亲为你鞍前马后无时不操劳,现今权力到手,虽然不敢比前朝的女皇,难道执政几天就不行?
母子同时看向对方,皇帝眼中突然有深情,母亲老了不少,郑太后虽然说是鲜血吓不倒,却不能说不受惊吓,只是自己强撑着罢了。
“这宫里闷,扶我出去走一走。”明知是深夜,郑太后也是如此是,皇帝扶着郑太后往宫室外走去。
郑贵妃封为太后以后,依然是住在自己的旧宫室中,院中夜景都是看惯的,看在郑太后微眯的眼睛里,只是浮现出皇帝幼年时在这里玩耍的场面,郑太后微微一笑,冲着那院中一带水池子道:“小心摔下水去才是。”
这一句刚说过,皇帝先是一愣,此时干戈起宫室外原本是有带刀的侍卫在,突然中间有两个人拔出刀来,奔着太后而去,雪亮的刀光飞舞而至。
宫人惊叫声中,皇帝把太后推了一把,这才躲过这一刀,廊下大红宫灯下,郑太后的发丝被削下一缕来,在红烛灯光下,慢慢地从空中落下来。
一击不得手,刺客就要遁走,几步奔出到宫院内,周围侍卫们已经围上来,看着逃不出去举刀对着自己就是一刀,这一次的鲜血在夜晚里喷洒出来,落在宫院内,看不到鲜血的血淋淋,却只感受到寒冷的血腥气。
刚才蹒跚的郑太后精神一下子就来了,刚才的老态龙钟也消去不少,站在宫灯下的郑太后只是嘿嘿冷笑,我是九五至尊,才有人要来行刺,虽然刺客不见得就是为还政而来,可是郑太后依然是迁怒于皇帝:“你养的好人,这宫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说完拂袖精神抖擞走进宫室内。
皇帝愣上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太后那一句:“小心掉进水里,”是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刚温情过眼前就有事情,太后重起猜忌,皇帝觉得心里口中都是苦水,殿下侍卫是随自己而来,现在母后猜忌,如果刺中她,会有谣言说自己指使;眼下没有刺出,自己敢脱不了干系,皇帝站在廊下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吩咐内侍:“朕去见太上皇。”
还没有睡觉的太上皇是先听到宫里行刺,然后皇帝要来,太上皇回想自己刚亲政也是这样那样的事情多。不管是谁派出来的刺客,一箭几雕,太后母子关系更为紧张,看到皇帝进来,太上皇立即就道:“我知道了,你母后一定是怪上你了。”
眼前的太上皇须发皆白,身子也象是缩了不少,人老了个头儿会缩一些,可是洞查宫闱依然是清明,皇帝直言道:“这刺客一定是皇亲派来的,”不管是杀了太后还是杀了自己,皇亲们最有好处。
后怕上来的皇帝想想如果杀了太后,只怕自己要背一个弑母的罪名,这罪名顺水推舟就到自己的头上。
“一定不是六皇子,”太上皇面对来求教的儿子,只是淡然一句,皇帝心里更是气苦,我这一对父母,一个手握兵权护着幼子,一个手握政权不松手。皇帝道:“是,六皇弟在皇陵中为先皇后守灵,当然不会是他。”
太上皇淡然一笑道:“应该是你近日见的人,这刺客也是早就安插的。现在这皇宫内院,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这一句话是刚才郑太后也说过的。
从太上皇宫里出来的皇帝只能叹气,最近见的人是太杂乱,各位皇亲我都有见,只是这一位主使的人是谁?
皇宫里有刺客,再波及到臣子,象牙帐内的朱宣搂着妙姐儿睡得正香,外面丫头请起:“朱寿请王爷,宫里宣王爷进宫。”
急忙起来的朱宣穿衣走出来,适才看过沙漏,钟点儿已过子时,出来问朱寿:“还宣的什么人?”
朱寿低声道:“听说是有长公主,北平王世子,靖海王世子,及各位皇亲,位高大臣。”朱宣往皇宫方向看一眼,宫里出大事了。当下不再说话,跟着朱寿而去。
房内象牙帐内的妙姐儿在朱宣走出房门才睁开眼睛,身边衾枕犹暖,只是表哥人不在了,听丫头说过,妙姐儿沉思一下,才重新拉一拉锦被睡下。
到早上的时候,消息就分明了,宫里又有刺客,妙姐儿只想来自己屡屡遇刺客的时候,成亲前也有成亲后也有,没有到自己面前未遂的也有。
手捧着沐面东西的银文看着王妃披衣先往有笔墨纸砚的房里去,就知道是要写字,赶快放下东西给小丫头们,抢先一步去打开砚台铺纸砚墨,妙姐儿提起笔来只是几句话,是写给高阳公主的,即刻就命人送去,这才出来梳洗。
打扮停当先不用早饭,命银文:“唤郝大海来,”一直随着沈王妃身边来去的郝大海很快就进来,房里人都出去,只有沈王妃细细地交待:“去皇陵上看看六皇子可安稳,不要进去,一旁看一看就行,莫让人看到你。”
郝大海领命出去,妙姐儿才安然用早饭,朱宣还没有回来,谣言太后重伤垂危,正想着孩子们都过来了。第一个胖倌小脚步“蹬、蹬”响,进来上榻上就开始吃东西,然后是住在自己院子里的朱闵进来对母亲说一声:“端慧和哥哥们去祖母房里用饭。”
这就坐到母亲对面去,而且美滋滋:“今天我坐在这里陪母亲吃饭。”这位置一向是父亲的。挟起一块山药糕,闵将军和胖倌弟弟开始说话:“昨天康宁来看你,你怎么不理她?康宁是特地来看你的。”
做母亲的要说话,虽然心思与做父亲的不一样,妙姐儿嗔怪闵将军:“郡主再来你带着玩一下才是,胖倌用功呢。”胖倌儿难得在用功,看着闵将军委屈:“她是来找胖倌的,不是来找我的。”
妙姐儿赶快安抚闵将军:“胖倌儿安生呢,你快来别人来招惹他,胖倌儿小呢,要是再冲撞小郡主,可怎么见公主。”看着儿子不高兴,妙姐儿也明白赶快道:“不然你领去毅将军那里“她不好玩,也不喜欢鼻烟壶,”胖倌儿发话了,把嘴里的一块馒头吃下去,上手又是一块,再对闵将军道:“昨天让我画她,我不喜欢她的衣服,应该换一件才是。”
闵将军笑眯眯::“前天的衣服好,”胖倌儿赞成,嗯上一声,把早饭“唏溜唏溜”吃完,站起来“蹬、蹬”出去了。
“母亲,”朱闵对着母亲开始不高兴,妙姐儿眼前只能安慰儿子在先:“对你父亲说了,你也知道,他决定下来,谁说也全然不中用,再说公主喜欢你呢。”这个傻儿子,对他说宫宴上打扮得差一些也罢了,怎奈他是不肯那样见人。
妙姐儿寄希望于太后:“听说太后还是不同意,太后也是固执的人,母亲再对父亲说吧。”朱闵看着母亲只是温婉语声,横下心来对母亲道:“要是让我娶她,我出家当和尚去。”
“你就是这个混帐,”妙姐儿生气了:“这是什么话,好好的当和尚去,你只管去对你父亲说说看,”好好的孩子要当和尚,妙姐儿举起手来就给儿子头上一巴掌。
朱闵对着母亲伸伸舌头,平时儒雅如玉一本正经的他只有此时才象个孩子,但是坚持对母亲道:“这亲事要是不如我意,儿子迟早做得出来。”然后打算学胖倌:“胖倌儿不怕挨打,我跟他学。”
“那你是想要个什么样的,对我说一说,我看有合适的先给你订下来。”妙姐儿板起脸来,两位弟妹把闵将军一通夸奖,斯文了,不惹事了,不出门了,现在再来看看,世子和毅将军都是听话的好孩子。
饱读读书上的朱闵喜欢的当然是那种如落shen一样的“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又素来最为推祟曹子建的文章,看着母亲板着脸教训:“落shen也罢,仙女儿也罢,等我生日那天,原就是遍请京中适龄的姑娘们,我知道你不情愿,母亲也为你想着呢,到那天你可好好的挑一挑吧。”
闵将军大喜,赶快站起来谢母亲,妙姐儿还是板着脸,有了世子朱睿的美人计在前,儿子挑亲事也不能小心大意才是:“你可小心,别挑一个山鬼进家门才是。”
“扑哧”一声笑出来的闵将军连声答应:“那是当然,母亲请来的客,哪里会有山鬼。”妙姐儿也笑了,对儿子道:“戏台上就有山鬼,给我拜寿一准儿有人点跳加官,你只管看着吧。”
早饭后闵将军好好地陪了一会儿母亲,只到母亲嗔怪:“不用白献殷勤,有这些殷勤,又要学胖倌儿不怕挨板子,去你父亲面前献去吧。”这就打发儿子出去:“宫门外面候着你父亲去,他喜欢,我也好对他说你的事情。”
把闵将军打发走,妙姐儿一个人笑上一会儿,个个孩子让人操心,和表哥还争来争去,都说生儿子是自己的本事。
刚料理几件家务,先接到公主一封回信,大红色的信笺儿一看就让人放心,这是公主说过的,先看颜色就知道好与不好,知道太后没有事情的妙姐儿先松了一口气,无事就好,无事最多就是抱怨人,有事就要起波澜。
把这信笺儿折起来,银文在外面回话:“淮王殿下求见王妃。”沈王妃又松一口气,深夜进宫的淮王也回来了,那表哥不久也就能回来,对银文道:“请他进来。”
等到门外听到脚步声儿,沈王妃才扶着丫头站起来,往房门口走几步互相见过礼重新坐下来,淮王只是目视房里的丫头们,妙姐儿假装这才看到,才示意丫头们出去。
“王妃好手段,”淮王是来兴师问罪的,年纪也近四十的淮王看着这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妇人,手也太长了,果然是把自己的世子给换下来。
妙姐儿装作不明白:“王爷说话我是不懂,请王爷明说才是。”眼前这桃花容貌让淮王只觉得心如蛇蝎,首饰光泽有如妖气流转,淮王不客气地道:“我在宫里已经问过王爷,他推说全然不知道,我家的事情不喜欢别人插手。”
沈王妃稳稳坐着,徐徐吐出一句来:“王爷家的事情不许别人插手,王爷只插手到别人家里去。”看着淮王哑然,妙姐儿抚弄着手中茶盏,慢慢再道:“昨夜宫中遇刺,据说只有亲近人才能进得宫去当侍卫。”
“你血口喷人”淮王大怒站起来,春兰生的儿子是自己带在身边,今年到的京中,当然是和诸位皇亲们多多地亲近,最近走动的是勤些,空穴来风胡乱牵扯,就说不清楚才是。
一向和气的沈王妃也变了脸色:“王爷稳重些”两个人四目相对,淮王看着那一双明眸如年青时一样明亮,却是凛然的样子,这一位也不是数年前那娇滴滴的沈王妃,勾决犯人也是毫不留情,去年世子前面打仗,沈王妃后面杀了数个粮草补给不得力,支援不得力的官员们,听得淮王心中都是冽然。
手中捧着热茶盏原为暖手的妙姐儿对着淮王亮一亮手中的茶盏:“我若摔在地上,即刻就有人出来。王爷昏了头,在我房里这般放肆,还是请坐,有话慢慢说才是。”
重新坐下来的淮王气得面色紫涨,有些不顾礼仪:“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春兰所生,母亲是你房里的丫头;你是江秀雅的媒人,其实亲疏是一样的,对你也是一般的尊重,你为何厚此薄彼?”
“为我儿子有个帮手,”此时在自己房里,沈王妃直言不讳,看着淮王又变了脸色,妙姐儿看一看沙漏,今儿一上午还有事情,就和这一位在这里缠不清:“王爷,诸位皇亲这几年里犯谏不少,”太后还政,太上皇还兵权,皇亲是没少在里面参和。
淮王静静听着南平王妃娇柔的嗓音:“过了这两年,只怕皇亲们会事情轻闲些。”再次变了面色的是淮王,这句话淮王也对着晋王和梁王、楚王说过,只是几位年青的郡王要在皇帝面前露脸面,所以一力主张。
狡兔死,走狗烹,太后一旦还政,前面这些人能保全自己的是功臣,保不全自己的就是离间太后母子关系的人。淮王愤慨的只是:“你不应该随你心意插手我的家事。”这一句指责的话遇到沈王妃的明眸,就只消融在其中。
“我要过生日了,也请的有江王妃,王爷那日有兴,也来坐一坐才是,”妙姐儿淡淡地送客:“安排的好戏子,王爷来听一听大家乐上一天。”
沿着还没有出嫩芽柳树下走的淮王,心里很是别扭,世子已经带去军中,正在树立威望的时候,这一下要换掉,只为着南平王府不倒的利益。江秀雅的儿子是去年在南平王军中领兵,而且马上领官职,将是户部主管天下钱粮的地方去任职。
没有几天,淮王世子更换,淮王闭门不出,也没有心思去贺南平王妃的生日,只有北平王知道这个消息对北平王妃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这些年也没有把江秀雅这只鹰喂熟,以后你看着,诸般行的方便,一定是给南平王的。”
只有南平王府开始热闹的不行,三月里王妃过生日,四月里世子要大婚,胖倌又安生只在房里呆着,只有闵将军被康宁郡主缠得着急,时时寄希望于母亲生日好好地选一位姑娘,好把
康宁郡主给甩开。
“郡主,你倒是去找胖倌儿的好,我还有事情,还有事情呢。”闵将军在母亲生日那天,也得应付康宁郡主。
康宁郡主理直气壮:“我不喜欢鼻烟儿味道,胖倌房里一股子鼻烟味儿。”胖倌儿画好一个就往里面装鼻烟,准备给祖父送去。
“那我送你去我二哥那里,那里人多正热闹,郡主去那里玩一会儿吧。”康宁郡主依然是不去:“你帮我看看,再进宫我穿什么好,前儿你说那衣服好,我穿进宫去,人人都夸我。”
一块大石头重重砸在自己脚面上,朱闵这才发现,最近以来,努力为四弟创造机会,自己一天里有半天在和这位小郡主纠缠,而且也不知道母亲此时正在对父亲说:“闵儿不乐意公主家的亲事,孩子牛性随表哥,强按着头要生事情。”
朱宣听过以后告诉妙姐儿:“他不情愿还花半天时间和康宁郡主在一起,我还以为他喜欢带孩子呢。”
看着妙姐儿又嗔怪自己,朱宣呵呵笑着过来把妙姐儿搂到怀里:“这一点儿随表哥,表哥就喜欢带孩子,不是把妙姐儿带这么大。”
弄得妙姐儿也诧异,想想心里愿意嘴上说不愿意的人也多,虽然不能这么看自己儿子,可是妙姐儿最后只能要求朱宣不要强迫儿子:“我一看到闵儿,就觉得只有佛前的玉瓶才能配得上他,浑身上下不沾一丝儿凡尘,亏他军中怎么过来的。”
“好了,快梳妆吧,亲戚们外面候着给你行礼呢,今天胖倌儿要斑衣呢,”朱宣最后一句就是无奈了,丢下鼻烟壶,胖倌儿开始斑衣。妙姐儿也叹一口气,原本就坐在镜前梳妆的她随手拿起镜台上一串明珠,只是叹气:“这一会儿亲戚们都看到了。”
穿一件红色小锦袄的胖倌,鼻子画得一抹白,象一个丑娃一样过来。
(10.bOOk108。更新)“姑娘,”若花走到玉妙身后轻声唤了一声。.html10説。BOoK108。鯁噺
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900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玉妙忙低了头垂手答应了:“是。”幸好这几天就没有闲着,唐塞徐先生是没有问题的。
就听到朱宣又继续道:“凡事还是要谨慎,在书房里念书,不要再乱翻乱拿的。”
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朱宣看了沙漏,已经起更了,就下了锦榻来,走到玉妙面前,道:“我送你回去,明儿上午再来吧。”
就携了玉妙的手往园子里,两个人在前面走着,跟的人从来都隔着几步远。
黑暗中玉妙又看了朱宣的侧面,比刚才在书房里要和缓一些,拉了自己的大手强壮有力,手指处几处硬硬的茧子象平时一样磨着自己的手,温暖得很。
园子里可以听到蝈蝈叫,朱宣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花香,树叶香顿时让他忘却了马背上的颠覆,手里还拉着玉妙柔软的小手,细腻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
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跟玉妙的人紧走了几步跟上来,玉妙也行下礼去:“表哥风尘仆仆,也请早些休息。”
朱宣满意地嗯了一声,负手转身而去。
玉妙扶了若花的手往院子里走,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宣高大的身影。天天盼着表哥回来,见了面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表哥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呢?
若花打发了玉妙睡下来,走出来心想,姑娘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丫头走进来轻声笑道:“朱喜哥哥来了。”
若花有些脸红,朱喜对自己好,都快过了一半的明路了。虽然若花也想和朱喜单独说一或两句话,至少问一问他寒温,可这么晚了还来这里,若花心想,看我骂他去。姑娘睡了,还跑来作什么。
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朱喜不是不惊喜的,若花有好脸色是屈指可数的,忙轻声笑道:“我好着呢。姐姐在家里也好。”
若花颊上有一抹轻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这个给你,别再说不要,伤了人的心。”朱喜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一件首饰,跟了朱宣日久,深明白打动女人的心要送什么。只是若花以前跟了太夫人,从来不收。
掂量了朱喜的话,看了他站在面前轻笑着,又怕人看到,若花就袖了起来,立即撵他走:“姑娘睡下了,你走吧。”
朱喜当然要走,若花这丫头连王爷都敢撵,还有什么人不敢撵的。见她收了东西,心里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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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说鯁新
(10小説。BOoK10.更噺)“姑娘,”若花走到玉妙身后轻声唤了一声。.html108尒说.BOOk10。更噺
倚了小桌子坐在榻上的玉妙就睁大了眼睛看了若花。若花就是一个笑脸:“王爷今天没有回来呢。”2541901
自从朱福回来送信以后,没有停几天,玉妙就不时的让人去前面看一看,表哥今天没有回来。
晚上打了二更以后,犹不梳洗,还要催了人再去看一看才行。
听见说今天没有回来,玉妙才怏怏不乐的去梳洗了,一个人梦里又是满耳的战场喊杀声。
早上一睁开眼睛,先不起身,眼睛带了几分期盼看了站在床前的若花,若花一边扶她起身,一边低声道:“还没有回来呢,上半天,我再去看一看。”
院外一株玉兰花开得残了,夜里零星的小雨,催了花瓣易老。
桌上放了一封信,是陶秀珠的,信里也问了前面打仗的事情,又说了一些京里的趣闻。
最后很是遗憾:“昨儿我们去游玩,你不在我身边,看花也少了几分意趣。”
信不知道是谁代写的,写得一手好字。
给陶秀珠回了信,又让若花去前面看了,表哥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玉妙自己去了书房,自己看了朱宣睡觉的地方,感觉和军帐也差不了多少。
满满的兵书,史书,只有拔步床上锦绣的绫被才有几分王爷富贵气象。
玉妙把自己手绣的一个小小香囊挂在了玉帐钩上,还是第一次看朱宣睡觉的地方,如果他在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到了晚上,一个人闷闷的吃饭,摆的是可口的饭菜,又想起了朱宣在军中的的饮食,又听了廊下有鸟儿啾啾几声,更想朱宣。
就问了一声:“天都黑了,鸟儿还叫什么?”天一黑,鸟笼子外都挂了黑布,没有事情是不会乱鸣叫的。
水兰笑着回了一句:“是房外的鸟儿在叫,不是养的鸟儿在叫。”姑娘这几天神思恍惚,想念王爷,都分辨不出来了。
房外传来几声略急促的脚步声,就听到打竹帘子的声音,然后祝妈妈出现在玉妙面前,满脸喜气:“王爷回来了。”
玉妙立即把筷子一丢,站起来笑道:“给我拿衣服来换。”先拿了一件,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件蝶戏百花的衣裳才笑着换了,又重新梳妆了,让若花拿了节下才戴的首饰戴好了,带了众人往书房里来。
看到书房里亮了灯,心里就怦怦的跳。朱喜,朱寿都含笑迎了出来,果然是回来了。不然他们不会也都在。
玉妙一心欢喜的走进去,看了朱宣端坐在锦榻上的身影,就盈盈拜了下去:“表哥。”
朱宣坐得笔直看了玉妙,也是满心欢喜,但是今天不想对她是太高兴的脸色。
这一仗杀得达玛不敢说大杀元气,至少让他面上无光,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好在家里带妙姐儿。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从南诏回来时,两边麦田里一片青翠,都是长长的麦秧,当时徐从安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了一句:“王爷班师也捡吉时,让南诏王收了庄稼,明年我们再来。”
当时朱宣笑了道:“我成了强盗了。”一边想起了去年几处水利没有疏通,这一场仗缴获不少,钱有的是,回去就要让人去忙活起来。
再看了面前行礼的玉妙,妙姐儿也接了身边来,在母亲身边总是怕娇纵,就让她起来,没有让坐。
玉妙听了朱宣让起来的声音只是平淡的,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起了身就偷眼看了他的面色。
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没有什么表情,难道见了我不高兴?
还是先问功课,玉妙忙回答了。朱宣才对她道:“徐先生大概四,五天以后回来,你把功课理一理送过来给他看,他要是说不好,我也要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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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妙恍然大悟,表哥还记着自己拿了他的情信。平时对他思念过甚,梦中只是战场上的奔马声,竟然把情信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听他训话,心里有几分委屈,怎么倒打一耙呢?又要恭敬着答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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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姐儿长高了好些,刚来的时候只到自己腰际,难怪别人说象孩子,一年足长了有半头高出来。
朱宣虽然训她不要乱拿东西,却是并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凤罗公主,他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送了玉妙只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外面,朱宣就站住了脚,对玉妙道:“进去吧,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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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喜踩了月色走进来,对了若花轻声笑道:“王爷让我送东西来。”王爷回去后,就让从行囊里把东西找出来,让朱喜送过来。
若花接了朱喜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坠手,知道又是首饰就不打开。既然朱喜是有差事来的,若花也就顺便问了出来:“好几时不见你,你瘦了。”还是随了姑娘在军中见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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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舔犊(一)
丫头们对王爷欢声笑语:“恭喜王爷。”这才高打起门帘,朱宣笑得快要合不拢嘴了,走进来就对着妙姐儿只是看,妙姐儿坐在锦榻上只能把嘴再嘟一些,全然不管自己看起来象不象是“老妖怪”,这是妙姐儿自己觉得的。
走过来的朱宣在妙姐儿身边坐下来,温柔地环抱着她道:“歇着去吧,睡着的好。”妙姐儿倚在朱宣怀里,只是满面通红低声呢喃:“这怎么出去见人?会被别人笑。”
朱宣不以为然地道:“老蚌怀珠是喜事。”妙姐儿这话听不下去了,对着朱宣再把小嘴儿嘟到他眼睛下面去:“人人都说我不老。”老蚌怀珠应该指四十岁以上的人吧。
“表哥失言了,”朱宣赶快补上一句,搂着妙姐儿在怀里,这才笑着道:“表哥总觉得自己老了,再想想妙姐儿,也应该同表哥一起老才是。”
夫妻两个人重新对视,其实都不老。南平王除额头眼角处几处皱纹外,眼睛里还是炯炯;妙姐儿也是眼角有细纹,过去的妆容足以掩饰,额头上么,对光看的时候也有细纹出来。尽日操劳的人一些儿皱纹的人是有,那是得天独厚的人。
先是觉得会被人笑话,现在又发旧忧愁,妙姐儿拉着朱宣问他:“我再生一个,一准儿就会老不是。”朱宣很是耐心地道:“老与不老都要共白头,这样坏心思又出来了,不看你有了身子,真的是要打你才行。”
扶着妙姐儿往房里去牙帐内睡下来,刚安生一会儿的妙姐儿又问一句:“等我老得不中看了,表哥你又该变心了吧。”
在床沿上坐下来的朱宣带笑反问一句:“我几时变过心?”有变过吗?看着妙姐儿带着细思往事的神情,朱宣伸出大手来在妙姐儿面颊上轻轻一拧道:“不许再想,说些别的不好吗?”
房外丫头们走进来一个,在隔开睡房与外间的帘栊外低声回话:“张管事家的来了。”
这里夫妻两个人旧帐就不再提,妙姐儿对外面应声道:“让她进来。”这位张管事家的,就是为端慧郡主采办嫁妆的人之一。
进来以后先对着王爷王妃道喜,然后才把手里的东西送过来给王爷和王妃看:“这是今年江南丝织的新花样儿,”妙姐儿看一看,金碧辉煌一件衣料,先往外面喊丫头们:“喊郡主来。”
丫头们走出去一个去请端慧郡主,方氏和申氏在厢房里已经听到消息,已经是目瞪口呆,大嫂又有了,大嫂是什么年纪了,掐指算一算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方氏和申氏面面相觑,这样的年纪再生孩子的就不多见。
两位夫人对着医生满面笑容:“大嫂日常服的是什么药,随着节气又换的是什么,我们也能吃不?”医生也是如实回答:“王妃用的药不过就是如此,日常保养又有药品,这是王爷外面弄来的,”一面若干珍珠粉,鹿血等物,方氏和申氏都不说话了,这倒是私房里用得起,只是太贵了。
正和医生探讨保养用的药品,房外来一个丫头含笑道:“王爷请医生再过去看一看。”王爷来过是一定要看的,方氏和申氏是妯娌,也跟在医生后面往里面去关心一下,同时看一看大嫂的高兴劲儿。
在医生错开两步往大嫂房里慢慢行去,看着医生跪在床前诊脉,王爷坐在床沿上。方氏和申氏行过礼,再看看床上这才一会儿已经睡下来的大嫂,只是满面通红。妙姐儿面对妯娌们,不能不满面通红,这件事情……羞死人。
院外又走来太夫人和老侯爷,也是满面笑容,春风拂面地进来。一进来就先高声吩咐人:“我和老侯爷来看到了,告诉她不用起来才是。”朱宣也按住妙姐儿,温柔款款:“母亲吩咐你睡着吧。”
丫头们在床前摆下座儿来,妙姐儿看到太夫人更是不好意思:“母亲,我……”昨天还和太夫人在说雪慧几时有,不想是自己有了。太夫人很是明白地道:“这是喜事情,只是你年纪儿也有了,倒要小心才是。”
老侯爷忍无可忍这喜气儿,对儿子道:“这孙子是我养着吧。”一个胖倌儿和儿子争来争去,老侯爷只得作罢。朱宣当然是不会管别人说什么,只是与父亲谈笑:“或许是个孙女儿。”
妙姐儿对太夫人使一个眼色,这一对婆媳两人都心知肚明,方氏的三个孩子太夫人只给钱是不带,所以方氏最近要是说斌哥儿上学不行,习武又娇弱,就要自谦:“我们是不会带的。”方氏也是没有办法说出来的一句话,可是听在别人耳朵里,当然是会多心才是。
太夫人装作看不到别人有没有表情,这是老侯爷和儿子在谈得高兴,听着这父子两个人谈论着是不是孙女儿,太夫人来了精神:“保不齐是个孙女儿,我的东西都给端慧了,以后要收着些儿才行……”
房外走来端慧郡主和姚雪慧,两个人原本就在一起,听到太夫人的这句话,赶快走进来不依:“为什么要收着不给我?”
妙姐儿看一看朱宣,只是无奈地对端慧道:“你呀,几时能懂事一些,”再把原因归到朱宣身上去:“这是表哥惯的。”朱宣只是笑不分辨,对女儿道:“母亲喊你来,是看衣料的。”
端慧郡主以后站到父亲旁边去,未看之前先把小嘴儿噘起来,做好不高兴我就要换的准备,这才往那衣料上看一眼,微微点点头。
一个房里的人都是笑,太夫人也嗔怪地用手指着孙女儿道:“你在我面前,可从不这样,这是你老子惯的,还是你母亲惯的。”
方氏最喜爱的就是端慧这一点儿娇气,这才是尊贵的女孩子不是,我要是有个女儿,给她办嫁妆也是这样,做娘的跟在后面端着首饰匣子哄,想一想就不错,只是没有女孩子。方氏往太夫人那里看一眼,太夫人是偏心,可以说是偏心得不行,可是不养孙子至少给钱,一个月也不错,家里多一个女孩子,太夫人也会把那一份留出来,这倒是公平的。
姚雪慧倒是真心的高兴,满月以后没有身子,自己都觉得王府里的人眼光都在看自己,现在高兴的是家里人视线以后都在婆婆身上;再看眼前房里人都是欢笑的,要是自己有了,只怕也是这样高兴才是。至少现在,大家注意力都会在婆婆身上,雪慧可以小小的松一口气才是。
太夫人太高兴了,这是起源于她的偏心,而且朱宣的几个儿子也算是个个出色,从小儿就是世子的朱睿,从小儿就要说争究一下父母亲偏心的毅将军,生下来一对明珠的双胞胎更是人见人爱,最后是胖倌儿,这是个标准的淘气顽皮小孩子,看官们都喜欢,何况是太夫人。
“满月的金锁,京里今年换的是新花样,”太夫人和妙姐儿细细追究这个新花样:“这孩子明年才来,今年打了虽然好,明年又是花样儿倒不知道。”
老侯爷和朱宣在谈论这一个孙子如何养:“你们养胖倌儿,我觉得好,不好能这么壮,我来养一个,一准儿比你们养的要好。”
太夫人身后站着的方氏和申氏也是低声笑语:“七房里的亲戚,就是上次进来穿蓝衣服的那个,也是快四十岁有了,可见还是能生的。”
姚雪慧侯在太夫人身后,眼睛要看着丫头们进来送东西呈上去,再看看自己母亲还没有回去也进来,正在和婆婆太夫人说金锁儿,还要和端慧郡主讨论嫁妆,更是忙得不行。
直到小王爷们和朱明朱辉一起从外面进来,儿子们是一拥进来,朱明朱辉听说大嫂睡下来就在外面候着,听一听父亲老侯爷也在内,老侯爷一高兴,也进去了,眼前还没有发现,还要和儿子说要养孙子争得不停。
毅将军对母亲道:“再有个弟弟我依然疼他,”和雪慧在说话的端慧郡主赶快道:“我要妹妹,我花儿给她戴,好东西也留给她。”
“你嫁妆分不分,”毅将军笑嘻嘻地道,听着父母亲祖父母一起笑骂自己,又往旁边的衣料上看一眼道:“这又是端慧的了,我只不是个女孩子,我要是就跟她争一争。”再看朱闵:“三弟和端慧长的一样,你倒可以分两件。”
端慧郡主俏皮的对着毅将军作个鬼脸儿,再笑道:“一定是妹妹。”就是长兄朱睿也帮着毅将军说话:“弟弟的好,可以跟我们去军中。”
“我也给你们擂鼓呢?”端慧郡主笑嘻嘻和哥哥们又争上了:“妹妹,偏是妹妹,一定是妹妹。”
最后进来的是胖倌儿,他刚画完这才进来,听着哥哥姐姐们争论是什么,一锤定音的是胖倌儿,小脚一跺,大声道:“是弟弟也是妹妹。”这有什么好争的。
房里一片哄笑声,胖倌儿神气地结束哥哥哥们和姐姐的争论,然后跑到床边儿上去问母亲:“跟我抢东西不,天天给他做衣服吗?就象给姐姐一样……”
太夫人回房的路上,犹在用丝巾擦拭着笑出来的泪水:“胖倌儿最讨我喜欢,我最喜欢的就是胖倌儿。”
春风送暖,暖人心的却是又一个要来到的孩子,老侯爷提醒太夫人:“这话只能你我说,当着媳妇们可不能说。”太夫人也想起来了,对老侯爷道:“你在房里还要养孩子呢?”
“是吗?”老侯爷回想一下,果然是这样。喃喃地自语道:“我还是想养。”看到太夫人又在笑,老夫妻两个人努力找一下别的孙子们,也都不错:“斌哥儿身子骨儿不好,可是斯文,不惹事情不是;学哥儿进学了,也不挺好,我们这样的家不指望着他中得多高,能告祖宗就行,”
还有三个孙子:“文哥儿武哥儿现在也能早上起来跟着哥哥们习武,以后也是个将军的料儿;就是习哥儿也不错,”这样说完,老侯爷与太夫人相视一笑,这是五月中,太夫人对刘妈妈道:“给孙子们做衣服,一人再打一根金簪子才是。”这样总算是公平了吧。
长子成亲满月后,妙姐儿紧接着就有了身子,家里的两位弟妹各自有心事,方氏分花拂柳回房里去,一个人喜滋滋又在柳树下面站一会儿,这才回来。身后跟的青桃只是乐,王妃有身孕,二夫人倒高兴成这样。
一进院子里,方氏笑吟吟吩咐人:“从明儿起,新鲜的菜多采买了来,先做好了往父母亲那里送,再往大嫂那里送才是。”方氏的小厨房为斌哥儿而开,生下来就气虚体弱,做母亲的当然要单独为他补一补才是。
坐到房里,方氏一个人嘴角边含笑出上一会儿神,再对青桃道:“晚上备两个二爷爱吃的菜才是,”然后又一个人坐着只是出神。
太夫人房里的丫头来,告诉方氏:“太夫人说一个孙子做一套衣服再打一个簪子呢,二夫人要出什么花样子,这就说了来。”
想上一想问过以后,方氏就笑着道:“我们沾沾世子爷的光,他是什么样儿的,我们就是什么样儿的。”亲自送太夫人房里的丫头出房门,方氏依就回来坐下出神,青桃看一看过来劝解道:“王妃有了,这衣服和簪子当然是有没有出世的小王爷的。”
这是刚才方氏多问一句:“一共是几根?”青桃以为方氏心里又不舒服了。方氏“嗐”一声,对青桃道:“我向来是嘴快,又没心眼儿,想到了就问,已经是有了,当然要有他的才是。我只是想着,”
方氏也脸红了,我比大嫂只大上两岁,这老蚌怀珠,只对大嫂一个人不成?不老的妙姐儿,别人一想到她五个孩子,就要想到是老蚌怀珠嘻。
夜色渐沉下来的时候,朱明从外面进来,一进院门先看到方氏迎出来,身后房里的烛光影儿照在方氏背后,今天的方氏比平时姿容绰约的多,身上一件满身绣缠枝莲花的青色锦衣,下面碧罗裙,步履依然是姗姗,笑容满面迎出来:“二爷今天回来得晚,我这里备下酒菜候着二爷呢。”
朱明踌躇一下,昨天是在方氏房里,前天也在,今天朱明是想去秀柳那里,二等丫头开脸的姨娘秀柳过上这几年,依然是没有心眼儿的活着,朱明听秀柳说话就觉得可以取乐,反正没心思,去青杏那里也要担心方氏又遥指这里来。
此时一片热情,朱明倒不好就走好,看看繁星如水土保持,朱明就势道:“今儿星星好,你既备的有菜,我还吃了的好。”
走进方氏房里来,雕花红木桌子上果然是一桌子菜,还有一个自斟壶在旁边,朱明坐下来先笑:“今儿是什么日子,我这几天忙,国子学里新进的人要手把着手教才是,我忘了你要提醒我才是。”
方氏提起自斟壶来为朱明倒上酒道:“哪里是什么日子,大嫂又有了,这是全家子的喜事,我让小厨房里给大嫂单独做的菜,给父母亲也送去了,姨娘那里也给了,这还有的,当然是留给二爷的。”
心里释然的朱明觉得眼前这顿好酒菜可以放心地吃喝,喝上三杯酒,因说星星好,房门上竹帘是高打起来供朱明赏月色,一时有些醺然的朱明对方氏道:“我今儿见过斌哥儿了,他说愿意早起跟着哥哥们习武,你倒不要拦着才是。”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朱明一时感叹:“你是不得去外面书房里,你要是能去也去听一听,大哥父子一起上战场,幕僚们说起来,听的我就是向往,只是我小时候习武不成,见天儿偷懒,以为走文科容易,孩子们是不能再这样了,哪怕只是强身呢,学出来的也可以军中去。”
没有去过军中的朱明人到中年觉得是一种遗憾,今儿晚上月正好星正明,又有三杯酒,朱明颇有心绪要发。
方氏也觉得有话要说:“倒不是我拦着,我也是怕斌哥儿还小不是,既然二爷说了,以后也跟着小王爷们去。我倒是想去书房里呢,只是我没得去。”朱明与方氏相视一笑,朱明微笑道:“你去只好帮我研墨去,你还能做什么。”
“就研墨也怕不成,”方氏微微一笑,再对朱明道:“论理二爷比我们不出门的人强太多,二爷三爷隔上三年就要出去一年说是游历,我们只是去不成,又有了孩子更是离不开,只是我想着二爷三爷有王爷之力,斌哥儿虽然身子骨儿弱,我也盼着他能自立自强才是。”
哪一个做父母的不盼着孩子自立自强能照顾别人,朱明心中一动,自己和朱辉是在朱宣的羽翼之下,看着世子朱睿也已成人,不要说是自己的孩子,就是毅将军的亲事当时许给有年长皇子的德妃;
听说闵将军要和长公主结亲,这事情象是又淡下来,朱明想到此对方氏换上郑重的语气道:“儿子们亲事你还是不要乱管了,这事情要请大嫂来许亲才是。”毅将军和闵将军的亲事都是选了又选,上阵亲兄弟,当然斌哥儿和文哥儿武哥儿也是一样慎重才行。
方氏是不明白朱明的心事,略带不解地看看朱明,朱明这话不知道该如何明说,只是道:“难怪三弟和三弟妹,要把学哥儿和习哥儿的亲事托给大嫂。”朱明也明白过来,想一想朱辉就想要笑他,为何不对我说一声儿。
心里其实是不太乐意的方氏只想着为自己找一个自己贴心的媳妇,就象世子妃一样,一定比毅将军的媳妇要亲近的多,雪慧小时候就经常来,这家里人个个熟悉,家里人看她也亲切。方氏虽然是不太乐意,可是今天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为朱明重新斟上酒来。
又吃几杯酒,朱明起身道谢:“夫人今天生受你,我不胜酒力了,容我先去歇着了,”朱明就往外走了,昨天前天在方氏房里,她应该是心中有数,虽然没有排上什么,可是一向是在方氏房里两天就要往别处去。朱明就这么出房而去。
怔怔坐着的方氏心中气苦,这个不解风情倒也罢了,全然不解别人心思,方氏气得只是坐着,站也没有站起来,青桃送出房外再进来时,低声对方氏道:“夫人何不对二爷明说,”吃这一会儿下来,就是说别的,当然朱明是不明白。
“管他去哪里,以后不要进我房里,”气苦的方氏也起身往房里去了,心里只是郁结。夫妻之间两相和洽跟一会儿会有隔阂是两回事情,方氏无奈只能自己睡去。
第二天早上朱明才知道,是青桃看到朱明出来,赶过去悄悄儿告诉朱明的:“二爷昨天竟然没有看出来,王妃又有了,夫人心里也想着呢。”
朱明差一点儿要哈哈大笑,只是自己还忍着,对青桃道:“她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忙上一天回来还要猜你们心思,再说素日她要说什么,不是向来藏不住。”朱明就往外面去了不提。一觉醒来的南平王一早就觉得精神百倍,房外打过一趟拳再进来,妙姐儿还在睡觉,这是昨天说话太晚的缘故。
妻子白玉一样的面庞,睡在牙帐内胸前微微起伏,身上盖着一幅杏花红绫薄被,看着海棠春睡未醒,南平王伏下身子忍不住在那面颊上轻轻亲上一口,这才往外面来,来看胖倌儿。
一早醒来的胖倌儿从来是精神头儿好,朱宣想想太夫人说的:“要是个大人,这样起早赶晚的画也会精神头儿不济,独我们胖倌儿精神抖擞,又这样壮实,想来是有身子的时候补的好。”
朱宣站在儿子身后看一看,想想妙姐儿肚子里还有一个,也是要好好的补才是,不能弄到二弟朱明的斌哥儿那样先天不足,看着让人只是担心。
南平王担忧自己老了的情绪一下子就好了,还有一位幼子没有出生,这就老了这可怎么行,胖倌儿也还没有“拨乱反正”,朱宣负手站在胖儿子身后,在心里算一算他画鼻烟壶有多久了,是不是可以歇一歇换一个别的嗜好玩一玩。
只是埋头作画的胖倌儿当然是不会看父亲一眼,做父亲的自己在身后看,要想画成人尖子,学丹青练字这才是正经,至于往鼻烟壶里画,朱宣只是好笑,那么小的地方画上这么长的时候,不觉得拘得慌的吗?
看一时自己再回房去,妙姐儿这才刚刚起来,朱宣交待道:“家里的事情有母亲呢,两位弟妹也可以帮着,端慧也要学着些儿,媳妇你要教她,你倒是多养着的好。”
妙姐儿微红着脸答应一句,再对朱宣道:“这幸亏是跟着表哥,要是寒门之家,这可怎么歇得起。”
“你这又知道表哥疼你了,”夫妻两个人心中都是欢喜,借着事情就要互相打趣一句。
早上起来的雪慧和世子朱睿也在说话,朱睿一身习武是一身汗,进来重新洗过,正站着让人服侍着着衣服,对一旁梳妆的雪慧道:“你用过早饭再去母亲房里看看,母亲不方便,你要学着些儿,以后不都是你的事情,还有端慧的嫁妆,”
朱睿忍不住笑:“真真是让人头疼,自己突发其想,一个宝石簪子定要凑成一对,到处找不到一样的,你劝着些儿端慧,让她不要为嫁妆再去和母亲胡闹。”
“我有一根差不多的,已经给了端慧,”雪慧是在看给朱睿服侍穿衣的两个丫头,正是碧落与怜色,世子妃姚雪慧要好好地看一看朱睿对这两个丫头是不是有情意,按理说,平时端茶送水添衣更香,夜里小衣外披着件袄儿就送茶服侍,世子妃时时是上心的不行。
没有身孕要上心,有身孕更要上心才行,过去的女人大多如此。看上一看也没有看出来,朱睿有什么特别的情意,也没有看到不好,可是是公公给朱睿的,姚雪慧自从知道,从来是更客气。
“这倒也罢了,”朱睿听说雪慧的给了端慧,朱睿才觉得放心:“毅将军出门找上好些天也没有找到,回来还被端慧抱怨。”朱睿道:“是我说了端慧两句才算是好些。”突然问雪慧:“你在家里也是这样的吧?这样不好,一个嫁妆挑几次,这样可不好。”
房里还有丫头们,雪慧只能红脸分辨:“我当然不是,”说到这里就闭上嘴,再说象是说端慧不好,不说下去象是承认自己在家里也这样挑挑捡捡,雪慧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着雪慧的窘态,朱睿哈地笑上一声打趣道:“你还敢辨,看你这样儿,一定也是。”碧落在为世子整衣,怜色为整腰带,听着世子和世子妃全然不避别人就这样打趣,心儿都浸在醋里面。
整好衣服的朱睿才对着雪慧道:“早饭你自己吃吧,我要去外面书房里和幕僚们吃去,父亲昨天交待一件事情下来,今儿父亲必然是在母亲房里陪她用饭,你用过早饭晚着些儿去吧,”
早上起来就打量朱睿和丫头们有没有情愫的雪慧心里也是乐陶陶,这话是朱睿早就交待过的,今儿又要交待,听起来贴心之极。
别人家里要一早起来不用早饭就去婆婆床前问候,空着肚子最多有条件的自己起早贴一块点心来点儿红枣汤什么的,就要去婆婆面前问安侍候早饭后自己才能吃。
南平王府不是这样的规矩,沈王妃成亲后就没有这样过,懒觉大王的时候不少,起五更几乎没有,自己有媳妇以后更不用这样,因为朱宣时时在房里。早饭同着朱宣在一起吃的不少,所以这样的规矩大可不必,来的太早,反而妨碍南平王夫妻亲热。
姚雪慧想到这里,更觉得母亲最疼自己,这门亲事真的是没有嫁错,忙对朱睿道:“我都知道呢,你又交待上了。”
“我怕你想着母亲身子不方便就要早去,”丫头们听到世子这样说,也红着脸微笑低下头来。雪慧的陪嫁丫头更象是听天书,世子爷怕世子妃请安去太早,特意交待用过早饭去晚些儿。
只有朱睿不以为意继续道:“母亲要是去陪祖母用早饭,会让人来交待你一起去,你就要早去了。还有啊,今儿母亲也许会交待你收拾东西,我们过几天要回封地上去,怎么收拾,收拾什么,你记得多请教母亲才是。”
“真的要回去?”姚雪慧是恍惚听朱睿刚成亲的时候说过,只是不敢相信,婆婆在京里,我自己个儿一人独大回封地上去,那一座好园子,公婆不在,唯我独赏,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再知道婆婆有孕,雪慧更是不敢想。
朱睿整衣完毕,碧落与怜色退下去,世子自己端详一下,又道:“我一回去就要回军中去,你自己个儿呆着吧,别哭天抹泪儿的,我不吃这一套。”姚雪慧红着脸,如果不是当着丫头,一准儿要“啐”朱睿一口。
“你说那园子好,就没有好好玩过,你自己个儿好好地玩吧,”朱睿这才算是交待完,外面已经有朱小根的声音在问:“世子爷起来没有?”
雪慧一听就要抿着嘴儿笑:“你的跟班催你呢,快去吧,”这一个才象是亲近人,朱小根除世子成亲第二天早上没有催,除此以外天天是在房外候着的,世子不出来就要催了:“世子爷可以请起了。”
“他也是怕我起得迟,父亲不高兴不是。”朱小根是怕世子刚成亲就起晚,王爷责备嬉戏,朱睿对雪慧笑一笑道:“你只取笑别人,几时你也扮个小子给我当跟班儿吧,让你只是取笑。”
在姚雪慧捂着嘴的格格笑声中,世子朱睿这才算是出去,雪慧一个人吃早饭想想还要笑,一大早上交待的是什么?请安不要去太早,劝着端慧不要闹母亲要嫁妆,然后就是跟班儿。
丫头细雨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真的是要离京吗?”跟着雪慧去封地上,细雨没有去,可是细雨是知道封地上一定自在,那么多的地方都是自己的,还能不自在。
“一会儿给婆婆请安,看婆婆怎么说,”姚雪慧手里动着小调羹,对细雨微笑:“论理儿,我是不能去,应该在京里侍奉公婆才是。”细雨听听话意儿也不说话了,刚成亲刚满月,就丢下公婆一个人享乐去也不对。
姚雪慧心里明白朱睿说要走,应该是会走,要问雪慧高不高兴,她是高兴的,想住那园子也想着自己在京里又要再一次大大的露脸儿。
亲戚们往年要对着母亲说自己的亲事高也不成低也不就,自从亲事订下来,不能怪母亲得意吹嘘到让人听着脸红,独她自己不脸红。
陶秀珠忍了又忍,百般思量,才把这亲事弄到手,对于行事从小儿任性的姚夫人来说,也是忍到人之不能忍,就象妙姐儿一样,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发脾气闹生分,独她没有闹。
吃过早饭,雪慧就往外面去,打算往婆婆房里去,想想真的要走,还有几分离别伤感,自嫁过来没有过不熟悉也没有过不自在,姚雪慧心里舍不得占一半,想着自己独大又要占一半。
思思量量的世子妃漫步在花径上只是想心事。
此时朱睿在外面书房里也和幕僚们吃过饭,看着父亲进来,跟进来请示事情,朱宣一一交待完,再对儿子道:“今天就去各部里辞行吧,再停上几天给你饯行,这就带着你媳妇回去吧。军中不能无人,家里也不能没有人。”
“是,”朱睿理当对父亲道:“儿子回去倒也罢了,媳妇让她留在京里服侍母亲,这才是道理。”朱宣摆一下手道:“你母亲有我呢,我等着抱孙子,明年想着两件喜事呢。”
朱睿微皱起眉,面上有为难之色对父亲道:“儿子竟然没有父亲有本事,明年两件喜事除了弟弟要来,还有朱毅的亲事呢。”
大乐的南平王看着儿子啼笑皆非:“那为父明年就想着三件喜事才是。”你当然不如我,老子要六个孩子了,再想一想,生个两个三个,不就是七个八个了,南平王算帐当然也是不会错,一个人单方面地自己乐自己的。
又是一个重担压在世子身上,朱睿赶快道:“儿子当然尽力。”这个力可不是好尽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从书房里出来的世子朱睿觉得肩膀上担子不轻,父亲要抱儿子,也要抱孙子,不早生孙子不会动家法吧?
不管怎么样,朱睿刚成亲,又要有弟弟,心里都是高兴的,听着父亲的话出门往六部里来辞行,宫里是辞过的,才会对雪慧说。
朱小根带着马外面候着,请世子爷上马,主仆两个人说笑着往长街上来,刚出长街,朱睿的好心情立刻就没有了。
路口闪过一个人来,因为是长街上人流多,马不能跑快,才被这个人给抓在手里,眼含泪水看着朱睿盈盈地行个礼儿:“请世子爷大人大量,放我哥哥一条路才是。”
这个人一件玉色的绣衫,下面是青色裙子,眼含秋水面容儿年青,朱小根一看到她就要头疼,朱睿一看到她就要沉下脸来,这个人是许给小蔡大人的章紫姑娘。
眼前长街上,一位姑娘手里拉住自己的马缰,朱睿要躲着了,皱眉道:“姑娘放尊重些。”这里就在王府不远,要是传到家里去,又要惹父母亲担心,犹其是母亲,刚有身子的人,应该百般保养才是。
跳下马来的朱小根瞪着眼睛把马缰从章紫手里要夺过来,章紫死死地抓住马缰,对着朱睿泪水盈盈:“请世子听我把话说完。”
“你松开手再说不迟,这样不象话。”朱睿只是想离远一些,章紫倔强地道:“你听我说完,”朱小根手里举起马鞭子:“有屁快放,什么东西,你又来了。”
朱睿看看旁边已经有人在注目,对章紫正色道:“姑娘,请你放尊重些,这是在街上,你自己不要脸面,也别带累别人。”看着章紫也往两边儿去看,朱睿又道:“有话请说,只是请你松开手。”
一直温文的朱睿面上嫌弃,章紫忍住泪,知道你娶过亲,知道你娶的是一位世家子,我家要不是被黜出京,我也是世家子。但是手里慢慢地松开,想想自己的来意,章紫反倒后退一步这才道:“是我哥哥,今年要留在京里,使了银子求了人都不行,还是有人要他出京去。我来只是想求世子爷,我家的祖坟都在京里,年年荒凉,为祖先着想,我哥哥要留在京里才是。”
章紫后退一步,朱睿也松上一口气,认真听过以后不疾不徐地道:“小京官只有使银子求人往外调,没听说使银子求人留下来的,姑娘既然是为祖先四时祭拜方便,这是孝敬上的心。只是,”朱睿微笑道:“姑娘应该去找主管吏部的官员才是,怎么倒找到我这儿来了,难道姑娘还以为是从前时候,从前我不知情的时候?”
说到最后一句时,朱睿眼睛里可以说是寒光了,章紫不由得往后退一步,为什么来找他,本能上会以为是南平王府在弄鬼,而南平王府里认识的人只有世子朱睿;为什么来见世子,只为着还想再看一眼听他亲口说出来绝情的话,自己才会心死?世仇归世仇,有情归有情……章紫姑娘生错了人家,偏生又喜欢错了人,更为错的就是,她的家人让她来使美人计,全没有想到女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这应该算是后遗症。
朱睿眼中收起寒光,对章紫不近不远地道:“姑娘觉得有理,离此三条街就是吏部,请那里去申诉,总会有句回话儿。”说完以后一带马:“驾,”世子从这个自己一直觉得娇俏可喜的小姑娘身边离去,在自己心里有印象的只是那个马前泼水,街上卖花的姑娘,这一个不是。
站在长街上的章紫看着隐入人流中的世子朱睿,突然流下泪水来,拎起裙子奔到小巷子里,这才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朱小根跟在世子身边,不时地看看世子的脸色,到朱小根第十几次抬头的时候,朱睿忍不住了:“你看什么,我不是好好的,”朱小根搔搔头道:“一个女人罢了,我只是看世子爷倒是不再为她寻思上了,奴才是觉得高兴才看的。”
“滚你的吧,又开始胡说,”朱睿听过就想笑,高兴你也看我,想想章紫刚才的话,朱睿问朱小根:“她说的是谁,今年的留京里的官儿我都看过了,竟没有姓章的。”
朱小根想想也糊涂,只能猜测:“或许是换了名字也不一定。”一语提醒了朱睿,道:“说的是,我们去看看去。”
先去到吏部里辞行,看到自己的二叔朱明也在这里坐着,和吏部尚书,侍郎在说话,朱睿寒暄后就要名单要:“上一次我竟然没有看清楚,有一位将军的家人要留在京中方便祭扫祖坟,再让我看一看。”
拿到手里朱睿看过来,心里就明白了,只是哪一个是的还不清楚,章家的媳妇家乡在哪里都是知道的,这里倒有好几个是的,肯定从母姓,所以也看不出来。
听着坐着说话的朱明在抱怨:“给我们的就不是好人,初来到穿一件破烂溜丢的衣服就来了,脚下那靴子倒多了两个眼儿,只是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国子学为天下师,虽然寒窗里多读书人,也不能太过了吧。”
“你这富贵公子哥儿,当然是看不顺眼,”吏部侍郎打趣朱明:“有些人是圣上亲点的,有些人才是由我们酌情量力来分派,你不满意还退回来不是。”你这庶出的公子哥儿,也比别人寒门嫡子要强的多。
朱明这才淡淡道:“这一位杨广林,一听口音就是西北人,怎么倒说是要留在京中方便许多,我听着就透着假,你们想来是没有人情,送他去西北去才是。”
听到这里,朱睿已经是心里明白,眼睛在名单上找到杨广林,果然是写着江南出身,就是这个人啊,听着二叔继续闲聊:“还有这几个……这都是假冒祖坟在京里,说留下来祭扫祖坟方便,现在要留京里,几时会用这样的借口了?”朱明一脸的好笑。
吏部尚书看一看就实话实说:“这是晋王殿下来说过,淮王殿下也说过的,你觉得不好再给你换一个不是,国子学里的我们都惹不起,一不小心就帝师太子师,只有你这个闲散官儿不是,只能别人不满意你来这里跑腿。”
说得大家都笑,朱明也笑:“可不是,我们郭大人不满意,让我来说的,我就来了。”眼角儿看到世子朱睿一笑,朱明也是微微一笑。
“至于说这理由你没有听过,”吏部尚书也要笑话朱明:“你还不知道呢,留在京里的都是家里有些钱可以熬的,想着京里大人物眼前可以巴结,就说你来,为什么郭大人不满意不让别人来,不是你来,我们就得听不是,”大家哈哈笑起来,这是南平王的兄弟,官不大面子是足,吏部尚书继续说理由:“还有说老婆祖坟在京里,方便祭扫的也有的,听着就让人可乐,这是孝敬老婆还是孝敬祖先。”
朱明也掌不住要哈哈:“真是岂有此理,这是拿得出来的理由。几时留在京里也成香饽饽。”走出吏部去往别的地方辞行的朱睿看看今天的天色,晴朗无云,二叔来只能是父亲让他过来的,朱睿想想自己实在是太稚嫩,改换名姓再改换出生地,哼哼,世子朱睿微微一笑,我父亲还不老呢,依然是能掌家。和妻子姚雪慧一样,朱睿想想就要离开父母亲,也有一丝不舍,想想父亲对自己说过,他离家去军中也是不舍,可是必须要去。
朱睿走出吏部里才解开自己的心结,这个时候在王府的姚雪慧也解开自己的疑惑,果然是要回去。
来到婆婆房里问安的雪慧没有坐一会儿,母亲陶秀珠就来了,姚夫人还是为妙姐儿这样的年纪又怀上了要来问一问,姚夫人也想怀上,而且姚夫人还多帮着一个人在问话。
“长公主也想知道呢?我昨天从你这里走,就去长公主府上报喜去了。”姚夫人说完,妙姐儿就含笑:“你去她府上报什么喜?”这真成了我有身子亲戚们同喜了。
姚夫人觉得自己有理由:“你们也是亲家,当然要告诉她一声儿去,只是她也想知道,所以托我来问问,你平时吃什么喝什么,什么钟点儿吃,什么钟点儿睡,就坐累了动一动又走几步?”
长辈们说这些,新媳妇雪慧没有回避也没有脸红,一个是自己母亲一个是自己婆婆,再说世子妃很想听一听,她也想赶快有才是。
听得妙姐儿是放声大笑一声:“秀珠,你太淘气,敢是你到六十岁也是这么淘气不成。”这问的叫人怎么回答,还要说是高阳要问的。
妙姐儿笑意盈盈对陶秀珠道:“你来的正好,我正要让人请你去,过上几天,世子夫妇要回去,你要饯行就这几天里挑一天吧,别跟我们撞在一起。”
“真的,你舍得让他们走,”陶秀珠声音都颤抖了,这也是听到一句,觉得不可能。妙姐儿有孕,媳妇应该在身边才是,陶秀珠看看女儿,刚成亲就不用侍奉公婆,这门好亲事,要算是妈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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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秀珠百感交集对于女儿一成亲就要离开自己是百般的不舍,再想想又可以成为吹嘘的条件之一,看着妙姐儿只是看着,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不要只看着我,我多年不在京中,又有身子,正好呆上两年,总是孩子们陪着父母亲,今年就是我和表哥在京里。”妙姐儿对陶秀珠微笑道:“你倒是没有怪我把他们匆匆打发走。”
陶秀珠只是这么闪神一下,就立即是笑容:“找你这么个亲家,不亏我费尽心思。”妙姐儿掩口而笑:“小心表哥听到。”
“听到就听到吧,”陶秀珠才不当一回事情:“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你有身子,雪慧离开你,这不合道理。”
雪慧听着婆婆全然不放在心上:“照顾世子最重要,封地上的事情雪慧自己要学着管才行,想我当初也是太夫人一点儿一点儿地交过来。”
妙姐儿再看看雪慧:“你们和毅将军一起回去,你一个人去是有些孤单,我想让冰晶去陪你,可是这要你自己拿主意才行。”
虽然说是让雪慧自己拿主意,可是婆婆说出来,雪慧还是答应一声:“多谢母亲想着,我也想着有个人陪呢。”
“这就好,”妙姐儿也觉得安慰,对银文道:“离京的路菜,各样的东西正在收拾,你再去交待一下,路上除朱小根跟着世子,还有就是世子妃的陪嫁丫头,再添上两个老成的使唤人,别的人都留下来。”
陶秀珠面露笑容,雪慧也是笑容满面,临走的时候给妙姐儿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刚起身子的妙姐儿倚在锦榻上,只是盘算着我在京里呆上两年,这两年可怎么过才成,京里诸多游玩处,有心旧地重游,不想又有了,歪在榻上一直就盘算着,又人来人往地回事情,一直到晚上的时候倚在榻上沉沉睡去。
朱宣依着晚饭的点儿进来,看到榻上睡着的妙姐儿,一盏小灯点在一旁,光线并不曾照到她的面庞上,只看到这娇软的身子睡得那么香,朱宣就觉得开心,再一想想有胖倌儿的时候象是也贪吃贪睡,南平王觉得自己还是多加小心地好。
“表哥回来了,”妙姐儿从睡眠中醒过来,暗烛光影里只看到朱宣也歪在对面的身影,朱宣支着肘道:“看你睡着,我也歪一会儿。”
妙姐儿迷迷登登地坐起来犹未坐起来的时候,人从榻上一点儿侧边爬过来,伏在朱宣的怀里,朱宣搂着这个双身子的柔软身子,顺手就轻轻拍上两下。
又过上一盏茶的钟点儿,房外站着的丫头才听到房里一声唤:“晚饭送来。”妙姐儿这才算是完全醒了,重新坐回去,看着丫头们进来挑亮灯,送晚饭进来,一面吃饭一面对朱宣说今天的事情:“把睿儿的服侍人多留下来了。”
“你看着好就行,”朱宣也没有说什么,妙姐儿把碧落和怜色全都留下来,想想她说的她来的地方不能纳妾,自己一心一意对她犹不满足,看来是想在儿子们身上再有所约束。朱宣给妙姐儿挟了喜欢吃的菜,一下子也就能明白她的心思。
晚饭后夫妻坐在廊下去看月色,看到明月挂高空,月下一阵箫声呜咽而起,丫头们屏气凝神侍立在两厢,听着王爷的箫声萦绕在院子里的草木之间。
一曲未了,旁边的游廊上来了胖倌儿,听得很是眉开眼笑,丫头们搬一个小杌子给胖倌坐下来,胖倌坐得端端正正地对父亲道:“你再吹,你再吹。”
妙姐儿与朱宣眼睛里都有欣喜,学这个比画鼻烟壶要好,世家公子学些琴棋书画听起来总是好的。
这样的一个晚上,南平王夫妻就花在自己的胖儿子身上,胖倌最后坐到父亲身边去,却是朱宣怕他莽撞又力大,会无意中碰到妙姐儿,看着儿子在身边坐下来,拿着新的一管长箫看来看去,放到嘴里憋足劲吹出来,“噗”地一声,象是一个鱼泡儿被踩破了。
朱宣没有笑,妙姐儿也没有笑,只是胖倌儿再吹出来象是以前鸟哨的那种声音时,妙姐儿觉得有些刺耳朵。
“你回房休息吧。”朱宣听着这一会儿尖锐的声音,一会儿又沉暗无比的一声,赶快对妙姐儿先说一声。妙姐儿觉得两个孩子不能两全,虽然很想表示陪胖倌儿,可是实在是听不下去,头顶上外面遮盖上黑布的笼子里的鸟儿都蹦哒,被胖倌的这声音惊起来的。妙姐儿就进去了。
听着外面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怪声音,不大一会儿,把朱闵也招来了:“胖倌这是吹的什么,”当此明月正在月下徘徊的闵小王爷的静月心思全部被打断,换成一心的烦闷,再听下去只怕会认为箫乃千古之不该发明的乐器。
“箫你没有见过?”胖倌愣头愣脑地反问一句,继续坚持不懈地吹自己,闵小王爷捂着耳朵出去,赶快逃回到自己院子里去,步月步到这里,回到自己院子里应该就不会听到。
朱宣对上胖儿子总是耐心多多,耐心地陪上半夜,然后把那管长箫送给儿子,一直陪他到他自己房里去睡:“你不能陪母亲,自己个儿睡吧。”
看着胖儿子洗过上床抱着那管长箫吹着,朱宣走出房来对丫头和奶妈道:“看着些儿,夜里起来吹这个就他吹吧。”
再回房里来对没有睡着的妙姐儿道:“我让丫头把厚的锦帘重新挡上,没准儿胖倌夜里醒了又要来上一曲半曲。”
夜里是没有声音,却是响在一大清早,小丫头们都捂着嘴笑,院子里的花架子下面站着胖倌儿吹得正起劲儿,笼子里里的鸟儿又开始乱蹦,朱宣对妙姐儿宽慰地道:“还好他夜里没有吹。”
过上几天,世子夫妻和毅将军、顾冰晶一起回封地去,姚夫人伤离别以外,再用别人的羡慕与眼红来弥补与雪慧分开的难过,然后就是一心一意地来陪妙姐儿:“你不用担心,雪慧不在少一个人,还有我呢,我来陪你说话儿。”
妙姐儿看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儿子离开自己,只是轻轻叹一口气,儿行千里母担忧……
找到新嗜好的胖倌从此只弄箫管,一直到九月里登高才把这个嗜好改过来。
重阳节的那一天,已经显怀的妙姐儿,依然是早早地起来为父子三人准备行装:“今儿我不得去,你们好好地玩才是。”再交待胖倌:“你要好好地听父亲话,不要再淘气。”
看着胖倌手里的箫管,妙姐儿也同意让胖倌带去,箫管外面的绣竹枝儿兰花的套子还是妙姐儿亲手缝的。
朱闵觉得带着很不错,对母亲道:“胖倌要带去吹给康宁吹。”妙姐儿只是嗯一声,康宁长康宁短的,康宁一到家里来,先找闵将军说上几句话,然后闵将军带着往胖倌这儿来,前两天听得高兴,动了胖倌的箫,被胖倌弄哭了,这两天不见来,一定是长公主拘着不放才是。
给胖倌再整一整衣服,打发胖倌先出去,妙姐儿才对朱闵道:“我给你看了好些姑娘,总有三、四位了,到你看过就都不满意,你自己呀,这个太爱干净太由着性子的毛病要改一改才成。”
朱闵对着母亲嘻笑一下道:“儿子知道了,”再趁此机会再对母亲说一遍:“不明白为什么把我留在京中,陪父母亲虽然重要,可是大哥二哥都去军中,要改我这爱干净的毛病儿,还是去军中比较好。”
“你是改不了,”妙姐儿前面说过让儿子改,后面自己先变卦,对朱闵道:“行军的时候没有灰尘,你不是一样也行,一回家就变回来。”
朱闵更觉得委屈:“正是在军中没法子讲究,回家来才好好讲究,”然后再回母亲一次:“给我做的衣服千万看着那花别绣太多了,颜色过素净也不好,太多了不中看……”直到母亲撵人:“出去吧,你父亲和胖倌在外面等着你呢。”
朱闵这才从母亲房里出来,一面微笑行到外面,车马甬道前,父亲和胖倌都已经上马,胖倌背着自己的箫只是催促:“这会子才来,想来和姐姐一样,你又背着我问母亲要了什么?”
南平王看看这个儿子,和端慧真不愧是一对双胞胎。端慧就是嫁妆挑来捡去,朱闵就是做件衣服也要跟母亲扯上半天,穷追究衣服花样款式这一条算是随着南平王,只是朱宣自己想不起来,因为他只是爱修饰,不是穷追究。
九九登高是古之风俗,西山红叶遍山灿然,南平王带着两个儿子到了以后,先到自己家里头天来布置的地方去坐下来,朱宣眼角看一看朱闵,居然坐下来没有去换衣服,真是难得。这里红叶绿树,映得象是人在其中,如在画中,南平王让两个儿子出去逛:“外面玩去吧。”
真是不知道年年有什么好赏的,既然在京中不来又不行,朱宣只想一个人坐上一会儿,这里女眷们众多,前情人也众多,好在端慧是没有来,齐文昊偶感风寒,端慧又要在京里陪母亲,上午去长公主府上,下午就在房里和母亲说话,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不在身边,朱宣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这要是有什么传言,回去还说不清楚才是。
来长谈的客人居然是晋王,南平王看起来不再拒人千里之外,晋王就要来说道说道,年纪偌大的晋王依然是面白而且无须,白晰的手指上戴着一个绿玉的扳指,朱宣也弄不明白你不射箭戴它干什么,五十多岁的人看着打扮得象牙色绣飞花蝴蝶的一件长衫,看得朱宣觉得什么真是侮辱“将谓偷闲学少年”这句话,让人看着牙齿根都是难过的。只有他自己不难过。
“这西山是一个好地方,”晋王对朱宣和颜悦色:“多少文人墨客春花秋月会聚集在此,就是不少人家选祖坟也是选在这儿。”
南平王的家庙离这儿也不远,朱宣看一看晋王,你倒是不用考虑,你可以葬在皇陵那里,只想安静坐一会儿的朱宣一语就说破了:“章家的长孙是你手里改换名姓的?”祖宗都不要了,只要留在京里。
“王爷真是快人快语,”晋王掏出一块洁白丝帕,象女人一样掩一下口再擦拭一下,其实人也不明白他擦的是什么,晋王正是为这件事情来到朱宣面前求一个情面:“他中的不高也不低,愿意留在京里当个穷京官守护祖坟,王爷何不网开一面赐些情面儿与他,王爷素来大量,怎生这一次如此计较?”章家这些年在西北吃尽苦头,独南平王没有释怀。
朱宣听完也没有皱眉,我素来大量,只是不对这种人,因对晋王道:“你这么上心,难道是中了美人计不成,章家素来美人多。”
皱眉的是晋王,又用丝帕擦拭一下,这才道:“章家只有一个姑娘许给小蔡大人,我可没有见过。”南平王是和气地多,就是开始胡说八道的鬼扯一气。
“那你就是有把柄在他手里,”朱宣不客气地道:“祖宗都不要了,改成母姓也要留京里,有什么不能告人的事情不成,要么就是宫中要补侍卫,你又有新主意。”
晋王也无奈了,一大把年纪的岁数,现在是重新计较起,南平王越挫越强,他要留京中世子在军中,看来是父子一心互相呼应,晋王就实对朱宣道:“实告诉你,章家的这个长孙要去皇上面前告御状,坚决要留在京里,你放他一个人情,以后也好说话。”
朱宣觉得挺有道理:“我放他一个人情,他来谢我不,”再对晋王道:“我看看如何,看看他告过御状是什么样,才放他人情行不?”
“你戏弄人还是戏弄我?”晋王难得不娘娘腔一次,直接对朱宣道:“给我一些薄面让他留在京里,他就有亲戚在京里,也不过是个小官儿,你什么眼界儿,能看得上他。”
朱宣越听越有道理,就是老子没好处,要他来谢一声儿,我也不愿意听。对晋王道:“你着什么急,今年不能留京里,再停三年报卓异再来就是。”与章家算是世仇结了三代,有这么容易就过得去?朱宣很是狐疑,我过得去他也过不去才是。
“百花楼我请你,你放人一马有酒喝,”晋王说完呵呵一声笑道:“我倒忘了你现在不去这样地方,倒是换个清倌人的地方请你才是。”
一向搬弄的晋王今天跑来作和事佬儿,朱宣不会以为这是他为当年旧事所做的补偿,此人无利不起早,肯定是有把柄落在章家手里,估计是当年他生事情时的书信,朱宣在心里盘算一下,跟晋王喝顿酒怎么都不会舒服,可是朱宣想要一样东西,他当下道:“他要想留在京里,我不介意帮他一个忙儿,你让他过来就是。”
颇是意外的晋王脱口道:“你愿意见他,哦,好,”说过好以后,晋王也沉默了,南平王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要对他说,晋王也要想一想。
“他今天不在,你有话我转告也成。”晋王迅速地理一下思绪对朱宣道。外面又走进来淮王,屋里这一对谈话的人让淮王小小的吃上一惊,见过礼后看到有些冷场,淮王倒有些好笑站起来:“我再出去逛逛。”
朱宣喊住淮王:“你儿子们呢,过来见见。”淮王把脸拉下来:“一个看花去了,一个看水去了。两个都不如你儿子,一个摆弄箫呢,一个站在红叶旁边象一株红叶。”
“我看着你两个儿子都不错,”妙姐儿跟长公主做的这件事情,朱宣不得不时时要抚慰淮王一下:“来就是看花看水的,此时看花看水的我觉得都不错。”
淮王只得笑一下:“花旁边有人,水旁边也有人,所以都去了,只是你儿子站着给人看。”晋王也笑上一声儿,说我象女人,南平王的第三个儿子只是不着女装,要是着女装只怕更象是女人。
借题发挥的淮王最后道:“我得出去逛去,家里妖精当家,出来就是散闷的。”拿眼睛看看朱宣,怕他听不明白:“你不来散闷,”你家里也是妖精当家,一直管到我家里。
“我家里没有妖精,”朱宣是不吃这个亏,赶快还一句,听得晋王又是一笑,看着淮王独自出去,才接着淮王的话再对朱宣轻描淡写地道:“妖精当家是愁人,该打发的就要打发才行。”
朱宣也含蓄:“要打发得了才行,打发不成惹一身晦气又是何必?”晋王长叹一声,太后当政,皇亲看着都不舒服,这老妖精却是精神头儿越来越好。
“章家的长孙象是笔下来得?”朱宣也想起来,对晋王道:“你让他动动笔不比你说话要强?”一下子提醒晋王:“你说得不错,只是,”晋王干笑一声:“我未必使得动他。我让他来见你,你对他说,”晋王这一次也是逼迫了:“自你进京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你也得出点儿力吧。”
朱宣含糊不清的嗯一声:“你让他来再说。”
外面传来喧哗声,朱寿进来,看一看晋王:“胖倌在外面请王爷。”朱宣和晋王一起站起来,晋王就便就出去,就象淮王说的,花边水边到处是人,晋王也是来玩乐的,不仅是年青人才可以看姑娘。晋王也一样要去看。
朱宣见到胖倌儿的时候,他瞪着眼睛直眉瞪眼的,没有眼泪也没有伤心难过,虽然头上一个包,脸上青几块,胖倌儿也没有哭,一旁大哭的是康宁郡主,康宁郡主边跺脚边哭:“回去告诉母亲去。”再拉着胖倌问:“你痛不痛?”
胖倌挥挥手就把康宁推出去,继续瞪着眼睛看着父亲,朱寿一旁解释:“不知道哪一家的孩子,跟郡主吵闹起来,十几个小孩子打小王爷一个。”双拳难敌四手,一对一是从不吃亏的胖倌今天结实地吃了一个大亏。
不认识胖倌的人倒还是有一些。朱宣看着儿子头上一个大包觉得心疼:“你就不会躲着些儿,”想想那倔脾气,一定是别人打他要往上去的那种。在家里揍他都从来不躲,何况是对别人。
抚一下儿子的头:“进来吧,给你洗一洗。”
康宁郡主把眼泪擦干,从打起来到现在才想到去朱闵,开始满山里找闵将军,在山洼处把气呼呼的朱闵给找到了。
听着身后是“闵将军,闵将军”地声音,朱闵反而高兴了,眼前的尴尬是可以解开,回身来迎着康宁郡主笑容满面:“小郡主找我作什么?”
“胖倌儿,呜……跟人打架,头上一个大包,”突然出现的康宁郡主把此时正在说话的人给打断了,朱闵借机就要走开,对着三位姑娘行礼道:“姑娘们再游玩才是。”
难得有一次,欢声笑语的随着康宁郡主离开的朱闵是刚才被气糊涂了,适才遍赏红叶,偶然来了心思,对着红叶咏上两句,不想身后就有赞赏声,然后又是有气质的姑娘,颇似落shen出现,但是三两句话后,就把闵将军气得差一点儿仪表不端庄。
先是谈诗斌然后谈古人,谈完鸡蛋当然要谈母鸡,闵将军最为推祟的就是三国时的曹子建,对于落shen斌也是向来倒背如流,不想眼前三位姑娘为讨好这位战场上的小王爷,却是世途经济一流。
“……虽然有称号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可是世事上却是糊涂的,”三位姑娘皆是才女,随便出来一位就熟读古书:“文章明珠,不如几滴眼泪,这样的文章只能是文章罢了,于世事上只算是矫情。”
这是指的是曹操诸子夺嗣的斗争,曹操出征,才高八斗的曹植朗诵的是明珠一样的华章,而长兄曹丕却是涕泪交加。从世情上看,曹植于世事上一般,别人评论原本无错,只是为落shen而颠倒,为才高而魂牵的闵小王爷听过这评论,就心里不舒服。
才子遇才女,并不都是会有相同见解,会志同道合,百家争鸣的时候,即使都是有才,也许会是对手。闵小王爷的才女论今天结实的受到重创,眼前又不好走,总算是康宁郡主来这才有一个理由。
西山游玩一场回来,胖倌儿是头上一个大包,闵小王爷是心里一个创伤,回来以后妙姐儿惊吓不小,用手揉着胖倌儿头上的包,只是问朱宣:“是谁,这人是谁?”
“他也被胖倌儿打了,所以才带着十几个人上来,”朱宣告诉妙姐儿:“那是个下溅东西,也来赔过礼了,”南平王也是恨恨的,可是不能把他杀了吧。
妙姐儿扳着儿子的脸仔细再看看:“哎呀这,跟你出去几天就是一身伤,要是母亲看到一定骂你。”心里是伤痕的闵小王爷就没有人来安慰,至少看着他表面上好的很。
和朱宣理论过了,妙姐儿犹自是生气,对着朱宣道:“表哥你送去给母亲看吧,我就不去了。”朱宣坐下来打哈哈:“已经去过了,母亲也骂过了,你絮叨完了,就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头上虽然包还肿着,不碰就不疼的胖倌儿拿着自己的箫管给母亲看:“这个套子脏了,再缝一个好的来。”
额头上被母亲点了一下,妙姐儿也没有脾气:“敢是不疼了,打的那一会儿我就没有看到是什么样子。”伴着母亲做针线的端慧接过来:“我来给你缝,你别又来累到母亲,”再把手里的针线给父亲看:“这是妹妹的小衣服呢,我帮着母亲做。”
胖倌儿就跟着姐姐去了:“我自己挑一个花样子才行。”姐弟俩个人走出房外,还听到端慧在笑:“你就是花花小王爷,早说过你还不认。”
房里朱闵站起来也要回去,又被母亲给喊住:“你留下来,我有话对你说。”心伤一大片的闵小王爷对母亲道:“凭母亲订哪一个好了。”听得朱宣和妙姐儿都愣了,这几个月里挑来捡去足有不少家,这一会儿就听话的很,做父母亲的一下子就看不懂了。
妙姐儿觉得越发要问个清楚:“这是什么话,我随便订一下你不喜欢不是我的过错,”刚说到这里,外面丫头们请朱宣出去:“说是有客人。”
这里朱宣出去,妙姐儿和儿子开始慢慢谈心:“这一位是孙家的姑娘,自小就饱读诗书,平时在家里也写诗,模样儿也是难挑的……”
父亲不在,闵小王爷对母亲抱怨上来:“个个都是饱读诗书,朝里也没有见开女科,读这么多诗书作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不是,偏又是模样儿也难挑的。”
“你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有这些抱怨的话,”了解儿子的也有母亲,妙姐儿掩口笑问:“想是才女跟前碰壁?你不说,我就喊人来问一问,你在西山是会了谁?”
给自己儿子当头这么一棒的姑娘,妙姐儿是觉得可以见见。喊一声丫头们:“跟闵将军的冯五公子,给我请了来。”
“不用了,”朱闵赶快拦住,对母亲道:“我自己告诉您吧,在西山遇到的遍地是才女,我一个也没有遇到,就跟康宁玩了两天。真是个脏丫头。”朱闵在最后两天里眼睛里看的只是康宁郡主玩得一身泥土的样子,真不中看。
找到一个合适的比方再说给母亲听:“就象刘家的姑娘,外面看着如何的体面干净,我去会刘公子偶然看过一眼,读书也是装出来的,全是装的。”
妙姐儿觉得有些头疼,走的那两个儿子才是听话的,留来的这两个一个是挑剔来去,因为是小王爷才有这么多的方便看过这许多人,胖倌又是一头包。
示意丫头们都出去,妙姐儿慈祥地道:“你房里的丫头有可人的,你尽管要。”看着儿子马上就皱眉,妙姐儿也皱眉,长子和第二个儿子都有朋友们带着去过青楼这样的地方,做母亲的固然是不支持去,可是总比洞房的时候什么也不懂的好吧,真的是去了,母亲也装作不知道,只有眼前这个孩子性子太过高洁,觉得那样地方不干净,是从来不去。
“房里的丫头你也皱眉,”妙姐儿无奈叹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引,这孩子情路上千万别碰壁才行。打听不出来的妙姐儿只得挥手道:“去歇着吧,停一停再说吧。”
朱闵觉得有理:“我就说要等一时再说不是,母亲一定催得急。”看着母亲对着自己瞪眼睛:
“我是不急,你也不急,别人催得我急,你订下来我就不用再会这么多的人不是。”
“就是我订下来也是人来客往,就是大哥都成亲了,不是也有人来。”朱闵说完对着母亲深施一礼:“盼大嫂早些对父母亲生个孙子下来,不然还有二哥,请母亲缓我几年。”
妙姐儿对着儿子的背影很是发上一回呆,看着很是面熟,这象是朱禄一样,妙姐儿细想一想,朱禄跟闵小王爷的时候并不多,怎么就学的象。朱禄是被逼成亲成过亲生过孩子一样很好,难道这个儿子也要被逼成亲才行?
“王爷说,晚饭在书房里用,请王妃自己用饭吧。”银文进来回过话,看着沈王妃只是歪着出神,认真在想自己的心思。
在书房里的朱宣是接到晋王一封信,让小厮过来传话,在房里用过晚饭,把幕僚们都打发回去,书房里只留一盏琉璃灯,南平王静静地候着晚上要来的人。
是朱寿在门外引进来的,是一个面目秀气的少年,这就是章严之的长孙杨广明。杨广明收到晋王的传话,就来见南平王了。
行走在南平王的王府里,京里诸王府中不算是最大的,最大最气派的当然要算是直系皇子府,可是也是不小,经过的院落都灯火通明,人也不少,杨广明突然就愤怒了,这愤怒迅速就贯穿全身,童年的记忆,是大院子多仆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过上好一会儿,杨广明微微颤抖的身子才冷静下来,父亲想回到京中,反而弄一个罪名回去,才写下认罪状,至今还欠着袁大人上万两赎罪银子,一家子的希望都在自己身上,杨广明必须回到京里来,西北寒冷全家人都过不习惯。
而病榻上的章严之只是叮嘱回京,京里长大京里做上半辈子官的人叶落归根只想着回来。杨广明深吸一口气,就闻到不知何处来的一阵花香,南平王府里素来花多,沈王妃爱花人人知道,这一定是她种的花儿吧。
从书房院子里的树下经过,杨广明才看出来,这黑暗中的粗壮树干是梧桐树,对南平王是多方打听,章家是比拼不过败去西北,算是败寇,此时杨广明也觉得南平王是一个雅人,不知道引来多少凤凰。
“请,”朱寿打起门帘,请他进去,自己并没有跟进去,只是在外间守候着。书房里只有一盏灯,灯光不是很明亮,杨广明好一会儿才看到窗前笔直伫立的那个高大身影,南平王不在书案后,却是窗前站着,一定是看到自己走进来。
杨广明依着下级见上级行礼:“王爷安好。”朱宣这才走过来,看着这个新中的少年,还是一个少年人,章家是心心念念想回到京里来,人老了叶落归根。朱宣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争斗时时都有,这些年都败落的章家不回来也是时时风云,回来嘛,没有什么本事也一样翻不出花来。
杨广明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是上了年纪,可是走动之间让人觉得他还是精力充沛,杨广明想一想自己的父亲,不过才四十岁就可能显老,在西北那苦寒之地熬的。
“王爷,”杨广明开始说话,这是在家里练过好些次,言词谨慎又要有恭敬:“祖父年迈常年卧于病榻之上,苦思叶落归根,心里只想着回到京里伴着祖坟上那几间小屋子过上几年,求王爷开恩相助,我一家满门都感激王爷的大恩大德。”
跪下来的杨广明泣不成声:“上一代的事情请王爷高抬贵手,我父亲自京中回去订下美人计与祖父无关,也与我无关,我自幼为祖父抚养,苦读诗书,思还报亲恩,求王爷您开恩……”
朱宣只是看着这少年跪在面前叩头,待他泪停的时候才缓缓问道:“你手里有当年章大人与晋王的书信?”
“是,”杨广明下意识地回答出来,然后再分辨一句:“是祖父与晋王的信。”抬头看一看南平王,杨广明也不说话了,信里的内容自己并没有看到过,不过晋王殿下一看到以后就同意帮忙说话,然后过上几天告诉自己,卡在南平王手里。这是杨广明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书案后的南平王半边面孔与身子隐入灯影的黑暗中,杨广明只觉得坐着的仿佛是一只活力流
转的猛兽一样,心里先寒了半边。
“王爷,我辈愿与王爷修世代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杨广明渐长成人,听到祖父时常叹息或者深恨,父亲也是深恨,可是恨这个人有什么用,章家倒台以后,无数无端来欺凌的人,杨广明觉得恨不过来。不是不想恨。
朱宣细细地打量章严之的这个孙子,象是比他父亲要强些,章楠就是一个混蛋,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回来,听杨广明说修世代好,朱宣只是一笑,你何德何能与我修世代好。可是东西不能不要:“你手里应该有一些书信,我要看过。”
章严之历年来官场上的书信相信他不会丢,这是章家为什么在西北也算是有人会照应,章楠为什么会报卓异差一点儿就回了京的原因,朱宣要看的是这些。
“这……”杨广明犹豫一下,的确是有,而且是一大包,祖父亲手教给自己的时候,都分文别类交待过:“这信能帮你留在京里,要当作是性命一样保存着。”果然晋王要帮忙,而南平王同自己会面,一定为的是这信。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杨广明立即就同意:“明儿我请来给王爷看。”朱宣淡淡的一声“嗯”从书案后传出来,眼前的这个小子胆子是大,一个人跑来京里,可是随身没有信,南平王没有这么做,但是有人走在前面这样做。
喊来朱寿引他重新出去,朱宣负手走出来,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站上一会儿,这才往房里来。未及进院子的时候,就听到一阵箫声,朱宣有了笑容,胖儿子学上几个月也能吹得顺溜了,可是听着吹来吹去,箫声呜咽本就有些哀怨,这一会儿听起来更象是如泣如诉。
生疏的胖倌儿也能吹出来这样的情绪,朱宣赶快走进来,廊下坐着听的是妙姐儿,九月院子里有秋风,听人备感秋凉,朱宣走过来握住妙姐儿的手还算温暖:“晚上起风房里去才是。”
有气无力的妙姐儿对朱宣强打起精神道:“儿子多了真操心,我要生个女儿。”身上披的一件红色绣百蝶穿花的外衣被朱宣紧上一紧,妙姐儿才告诉朱宣:“胖倌儿吃这样的亏,一直就在心里闷着呢。下午你不在,他让人找了会箫的幕僚们一个一个吹给他听,听到这一段,现就学会一点儿,你听听他吹的,一定是打疼了他。”
朱宣柔声先安慰妙姐儿:“你进房里去,我来和他说话。”把妙姐儿扶起房里去,朱宣往胖倌的房里来。院子里的秋风吹得树叶轻响,儿子吹这样曲子,朱宣进房以前先是挂上笑容。
进来就看到房里窗前坐着的胖倌对着月亮正吹得起劲,小孩子心里不高兴,不管是什么乱吹一气,以前不高兴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是借着箫声人人都知道,朱宣对胖倌道:“打不过十几个人你就不高兴了,以后上战场是要丢人的。”
胖倌住了萧声,对朱宣道:“父亲怎么知道我不高兴?”朱宣忍不住一乐,什么也不懂,看到鼻烟壶里面能画画就跟着学好玩,听到萧声一时动心就跟着学好听,其实还是个不明白:“你母亲可不能听你这样的箫声,她听了正在难过呢。”
看着胖儿子闷闷不乐地放下箫管来,朱宣骂道:“没出息,十几个人你就不行了,”胖倌儿仰起脸来:“父亲自己去试试。”
“过来,让你看看。”朱宣对着胖倌招手:“书房里去看看,看你还顶嘴。”父子两个人往书房里去,走在路上都不说话,一直来到书房院子里,朱宣命朱寿:“喊上十个人来。”
不一会儿就都到了,胖倌儿坐在兵器架子上,胖屁股只搭个边儿,看着父亲站在场中,周围是围着一圈人。月下的朱宣手里执着一条白蜡杆儿,眼角看看儿子,今天要能把他兴趣引过来,也算是我在他身上功夫就没有白花,这一个孩子都扭不过来,妙姐儿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以后还怎么教儿子。
算是独子长大的南平王是从自己几个儿子身上好好学了一把,真是一人一个样子,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出来。
周围的小厮们手上也都握着白蜡杆儿,听着朱宣淡淡一声:“过来吧。”一起往中间去,胖倌儿看得聚精会神,看着父亲用手中的白蜡杆儿只是一拨,先就歪了几根,不知道怎么弄的,又倒了两个,看得胖倌拍手叫好。
不自己试试就不死心的胖倌儿自己过来了,先捡起来地上一根白蜡杆儿在手里摸摸看是真的,只跟着哥哥们习过武的胖倌儿是没有几天就没有心思了,不是扎马步就是踢腿,胖倌力大,跟哥哥们扳手腕全然不惧,所以不耐烦学。
朱宣月下含笑对儿子:“你来试试?”胖倌答应一声,胖脑袋晃两下,一手一根白蜡杆儿就过来了,然后小腿上着了一下,“扑通”一下坐在黄土垫就的地上。
“有趣,再来,”胖倌站起来,听着父亲笑:“两根不够你再拿两根。”还不会使,就一只手一根,这样也不算倚多为胜。听到父亲这样说话,胖倌索性扔掉一根,两只手只拿着一根就冲上去,结局是,再次坐倒在地上。还没有近身就坐下来了,在白蜡杆儿的可打范围之内。
如此这般摔上好些次,南平王才领着一身是土的胖儿子回来了,先吩咐跟胖倌儿的人:“弄热水给他洗洗。”这才进房里来看妙姐儿,依然是在寻思儿子,而且想出来不少主意,一见到朱宣进来,赶快迎上来:“教他弄个别的吧,弹琴也行,只是怕他弹多了手疼,徐先生说胖倌儿聪明呢,虽然坐不住,半个时辰还能哄得下来听上课……”
朱宣乐一下,站着先解自己的外衣,虽然没有一身汗,不过做父亲的觉得累了,只想换过衣服赶快睡,对着面前促眉的妙姐儿道:“你别急,孩子慢慢就上正道,看你急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胖倌要是料理不好,我还能当父亲。”
手抚着肚子回到牙帐内的妙姐儿坐下来对着朱宣笑:“没有表哥料理不好的事情,我不过是白上心不是。”
“坏丫头,你有身子还要管家还有心思来取笑表哥。”朱宣笑着哼一声,看着丫头们打水过来:“我洗过再来跟你算账。”对着一盆洗脸水的南平王无端叹一口气,跟儿子打交道比跟一切人打交道都要累。
接过干巾帛擦着手,朱宣还得再问一声才行:“去个人看看闵将军,今儿月亮好,也别总是看个没完。”对月伤怀落花有泪,南平王全部不喜欢,又不是个女孩子,文人墨客这样放浪行骇也不好。
妙姐儿重新在牙帐里睡下来,听着外面朱宣交待人,只是笑得用丝帕捂着嘴,孕妇显怀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以后是不能笑得太凶了,朱宣再回到房里来的时候,看着妙姐儿红着脸吩咐丫头们取衣服来换,同时红着脸看看朱宣,真是丢人,又溺到绢裤上了。
秋风转凉隐然有北风之势的时候,老侯爷要来问朱宣了:“不想你有些本事,”这是做父亲的多少年不曾夸过儿子的话,就是打胜了也不过是几句勉励话,这一次老侯爷要来夸奖儿子才行:“胖倌这孩子竟然上了套,你是怎么弄的?”
坐在书房里的朱宣对父亲要诉诉苦:“这不是天天想着法子让他上正道吗?”由小时候的爬树钻洞一直磨到现在,南平王觉得自己快被磨得没脾气了。
老侯爷看着儿子的苦面呵呵笑:“现在就好了,也可以给他请先生上学了,胖倌的事情我最上心。”
“没有让徐从安走就是为胖倌,”朱宣实话告诉父亲:“他不高兴是个人都打,现在又在学功夫,找一个文弱的先生只会被他打跑,就象鄱阳侯的小儿子一样,打跑四个先生了,他要让小儿子拜徐从安,我还没有同意呢。”
这话听得老侯爷很是舒心:“让他和胖倌儿一起学吧,鄱阳侯的老侯爷也求我了,说要找一个打不跑的师傅,徐从安就最合适。”
朱宣笑着哼上两声:“一个笼头上能栓两匹烈马吗?既然父亲也说,那就来吧,以后就热闹,鄱阳侯的小儿子自小就习武,胖倌是力大,天天要打架了。”
“我们都是走军功的人家,怕什么打架,”老侯爷来看儿子还有别的事情:“听说章家的长孙要留在京里,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关心过孙子的老侯爷再来关心一下儿子,儿子孙子都操心才是。
第六百一十三章,舔犊(三)
听到父亲老侯爷问章家的事情,朱宣先往外面看了看,再从书案旁的金丝楠木书柜里取出一些书信给父亲看。
老侯爷拿在手里只看过两封,神色便凝重起来,下面的书信也不再看,把它们都还给朱宣,看着儿子再重新锁好放到书柜里的暗室里去,老侯爷才抚须道:“不想章严之此人,如此的有心计。”
“此人心机之深,哼,”朱宣先冷哼上一声,再对父亲道:“晋王只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不知道他作何感想。与人商议事情的书信里,章严之是事先设好伏笔,别人才会这样回信,现在这信全是他的把柄,直到今天,儿子才略略地可以放下些心才是。”
老侯爷凝重神色转为气愤:“幸好你拿到手里,我更觉得章家的孙子不可以留在京中。”朱宣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相趁的狡黠,对老侯爷道:“父亲不用担心,没有解不开的仇气,他愿意解我就愿意接,只是要对他有所约束才行。”
“你还是小心的好,”老侯爷看看儿子胸有成竹,也只能再说一句,这就站起来:“我得去看看胖倌去,扎马足有一个上午,他要扎到什么时候。”
提起来胖倌,朱宣一乐:“他画鼻烟壶能画几天几夜不睡,扎马一天也平常,随他去吧,天生这样的劲头,换了是别人还没有他这样的恒心。”
话说到这里,父子相与大乐,老侯爷自夸一句:“我的名字没有取错,看来我早就知道你的儿子里是有一个有恒心的,”胖倌的大名就是朱恒。
乐颠颠觉得自己有如诸葛亮的老侯爷又来问朱宣:“妙姐儿再生,你猜猜看是儿子是女儿?”朱宣实对父亲说心里话:“儿子女儿都好,我虽然想着要女儿,是儿子更是喜事。”然后再是一句实话:“只是别象胖倌这样淘气就成。”
放声大笑的老侯爷走出书房来,也觉得胖倌淘气,也被儿子缠得不行,从来是百战百胜,样样来得,总是也有头疼的时候了。老侯爷走在落叶的梧桐树下,想一想我不头疼,他倒头疼上了,看来是我不老,儿子老了才是。
朱寿从院门进来,对着老侯爷行过礼,就手捧着东西往书房里来呈给朱宣:“王爷,这是杨广明新上的劝谏书,劝太后还政。”
接过来这一大卷文章,朱宣看得颇为心旷神怡,就是晋王也来指责我劝太后还政上没有说一句话,是几时晋王也能来指责我?
把手中文章放下,这就是杨广明一生的把柄了,只要太后仍在,这劝谏书要是太后永远的心头疼才是。南平王坐了一上午站起来松乏一下身子,看院子里秋风扫落叶毫不费力,只是淡淡地笑。
这京里不是好回来的,一心只想着回来,朱宣想一想太后身体康健,还有时日可活,皇上现在是孝道上更为专注,嘿嘿,不由得南平王对着桌上的劝谏书看上一看就要笑上两声。
没有笑上两声,朱寿又进来:“太后宫里的常公公来了。”常公公进来就是一句话:“太后宣南平王即刻进宫。”
换过衣服的朱宣随着常公公往太后宫里去,来的路上已经问过晋王等人也在宫中,心里知道是劝谏书要发作,太后又要找人去泄气。
来到太后宫中,先听着太后的声气儿就是不好,朱宣恭恭敬敬地行过礼站起来,看一看晋王面色只是不好,刚才已经被太后骂上一通。
南平王到来,太后接着继续再骂:“你们弄的好人,这个杨广明说是晋王也会过,你南平王也会过,这劝谏书是晋王的手笔,还是你的手笔,这样一个初当官儿的人,年纪小小他敢写这样的东西出来。”
不再看晋王的朱宣心想,妖精当道,也要有几分本事才行。太后也是多少探子放出来,朱宣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杨广明是太上皇在位时,吏部尚书大人章严之的嫡孙,改随母姓中了科举,章大人在西北的时候,臣也曾着人去问候过他,是以杨广明来看臣,是为章大人致以问候。”
晋王只是不说话,你还去问候过章严之,只怕不是好问候吧。郑太后听过面色稍霁:“我想着你我姻亲,你也不能如此糊涂,你倒有这样的心思关心人也罢了,只是我记得,章严之与你象是不合吧?”
这句话问得晋王都是心里乐,人人都知道你们不合,只有在你南平王的嘴里就成互相问候。朱宣只是略带一丝尴尬回话道:“朝堂政见不合,与臣倒是不止一人。章大人为官数十载,一朝被黜,臣只尽同僚之情分。”
郑太后听着只是冷笑:“好,我信你,同僚也罢,不合也罢,反正看着象是没有你的事情,别让我再听到什么。”桌案上拿起来杨广明的劝谏书,郑太后直接问南平王:“依卿看来,此人应该如何处置才是?”
没有先回话的朱宣撩起袍角先跪了下来:“太后允许臣如实回禀,臣才敢说话。”郑太后依然是精光四射的一双美丽眼眸仔细看看朱宣坦然的表情,才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来:“讲。”
“杨广明少年得志,不知收敛,”朱宣对着郑太后一一陈述:“依臣看来,太后还政还是太后辅政,朝野上下自有议论。
恕臣冒失,太后亲政数年,国库充盈并无不足,各省雪灾水灾救济钱粮比起太上皇在位时只多不少,就是太上皇说起来,也觉得太后之政四海安乐也。”
郑太后面上依然是纹丝不动,这样中听的话全然不为所动,只是做出倾听的表情来,声音也缓和地多:“还有呢?”虽然说的是事实,而且也很中听,可这一派阿谀奉承之后,应该是不中听的话了吧。
“皇上年纪长成,太后亲政,四海安乐是民所乐见,皇上虚坐朝堂,却也是民所不乐见。”南平王跪在地上,侃侃而谈:“皇上自登基以来,太后只为担忧皇上,事事亲为,今四海安乐,太后还政颐养天年正是时候,就如小门小户之家,操劳以后当然是安享儿孙们的孝敬才是。”
郑太后听过以后,面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你说的不错,你这样说,我倒相信这封劝谏书与你无关,你要想说,不用弄这劳什子的劝谏书。只是我再问你一句,我要是不还政,不做民间的那种乐和奶奶你看怎么办?”
“太后偌大年纪,早起五更晚睡夜深,勤政不休固然是万民之福,也是万民之忧。”朱宣依然侃侃:“皇上身强力壮,皇孙们也皆有为,太后如此操劳,民间会有非议,使皇上孝名蒙尘,太后爱子之心,也应顾全才是。”
晋王一旁听着南平王巧舌如簧,再看看郑太后只是坐着,嘴里复述一下:“早起五更晚睡夜深,嘿嘿,”然后这就是一声冷笑,声音陡然拔高:“卿也知道我早起五更晚睡夜深,”郑太后开始发作:“皇上初登基时,我不过是担心,帮着他一些儿,就引来一片非议,倒象是捅到谁的疼处一样,哼哼,我偏不还,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儿。”女人当政,当然是要捅到世俗礼教的痛处。
手在桌案上的劝谏书上再轻拍一下,郑太后道:“这个杨广明让他去工部,当一个小吏吧,哼,此人大胆顶撞,我要是处置他,也有万民非议不是。”看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南平王,郑太后倒笑了笑:“你起来吧,你也太会说话,你不说,我倒想不起来还有万民之乐与万民之忧。”
再看晋王,郑太后只是敲打一句:“这章大人在京里的时候,倒是与你晋王不错,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还不老呢,身子骨儿也好,要是我身子骨儿不好了,你们才能气死我。”
晋王与朱宣一同辞出太后宫殿来,晋王还没有说话,朱宣先抱怨上了:“看看,要不是你说情面,我怎么会见他,这事情倒是你惹出来的,又把我拉上了。”
“你真是辛苦,”晋王生气的心都聚不到一起去,是你自己要见的杨广明,这事情又怪上我了,这劝谏书也是你让他写的不是,现在得罪太后,发到工部当一个小吏官,一个诗书出身的人去工部抄抄写写,有雪灾水灾还要出京去,这真的是一个穷京官了,工部尚书是太后的亲家,武昌侯的父亲。
朱宣把晋王埋怨过,这就回家去,此事以后与我无关,再就是武昌侯的事情了。想到这里,住马对身后跟着的朱寿道:“回去给武昌侯下个贴子,登高酒喝得不畅快,请他家里来才是。”
朱寿答应下来,看着王爷打马往王府里去,也跟在身后去了。
秋风扫落叶,处处都扫遍,妙姐儿坐在房里的榻上,还是女儿端慧伴着自己在做小孩子的针指,这贴身的小衣服都是洗过去了浆,如果觉得不柔软再着人用手一寸一寸揉搓过送过再送到王妃房里来。
把手里的一个小肚兜放下来,妙姐儿手扶向小桌子上的茶碗,端慧郡主赶快站起来先于母亲之前摸一摸茶碗:“这茶有些凉,我来换一碗。”
拿着薄胎玉碗把里面的残茶泼了,端慧郡主重新再换热茶来给母亲送上手上,看着她两晕色宝相花衣服下的身子:“母亲象是又胖了些?”
“胖了呢,”妙姐儿也接上一句,喝上两口茶放下来,再把小肚兜拿在手里给端慧看:“这个花样儿你看看如何,我想着荷瓣还是用藕荷色的线好看,这样就雅致的多。”
母女两个人正在端详针线,外面丫头们回话:“朱大娘来了。”母女两个人这才分开,妙姐儿往外面道:“请她进来。”
朱子才家的也是上了年纪,头发已经是花白,进来给王妃郡主行过礼,先就一件一件地说事情:“园子里的桂花是世子妃亲手做的酱交待带了来,园子里的果子也是挑的尖儿世子妃自己看过了送来……”
到最后才道:“有这样三个人,是世子妃吩咐下来责罚的,”妙姐儿心平气和地听过,对朱子才家的道:“凡是对世子妃不尊重,就是我听到也撵出去。”想想这样事情一定会有,再想一想自己进王府的时候,妙姐儿心里又是一阵温暖,那个时候跟着自己的,一动步就是七八个人跟着。
朱子才家的唯唯答应着,听到沈王妃又道:“顾姑娘也住在那里呢,有不好的人也是一样发落。”这才算是交待完,重新是笑容满面对朱子才家的道:“春暖现在也渐渐学上来了,以后让她跑吧,上了年纪倒是歇的好。”
“我是想让她来的,只是有些事情她还不老成,”朱子才家的也是满面笑容,道:“我只说我不老不是,不想今年一起秋风这就觉得身子沉重下来,明年倒是让她来的是。”沈王妃也是点头:“我想想你也应该歇歇了。”
端慧郡主听着母亲和朱子才家的说话,再从明窗上往院子里看过去,站起来对母亲道:“这儿风象是更大了,我去看看胖倌儿去才是。”
看着母亲点头,端慧郡主走出房来,在廊下披上一件挡风斗篷,这才往外面来。家里两兄弟只有朱闵和胖倌两个,父亲不在房里的时候,就是闵小王爷多伴着胖倌。
此时秋风起来,端慧走过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果然花池子旁边,胖倌在秋风里认认真真的在扎马,一旁是康宁郡主。
正在逗着胖倌走一步的康宁郡主前两天是不得出来,每一次被胖倌弄哭一回,就回家去安生两天不来,停上两天再过来。手里拿着地上掉落的一片叶子,康宁郡主打算去捅胖倌的鼻子,逼得他动一动才是。
“康宁,这院子里风大,还是进房里去吧,不是要看画画,让闵将军画给你看,”端慧赶快快步来阻止,一面回身命丫头们:“母亲那里新做的点心,快去取了来。”
康宁郡主对端慧有不熟悉到熟悉,已经是好的多,就小嘴儿一撇道:“闵将军让我出来跟胖倌儿玩,说他站了半天,我能让他不再站,就画个雀儿给我。”然后再用树叶去搔胖倌儿的胖脸蛋,看着胖倌只是瞪眼睛,康宁郡主颇为得意:“看你还打我不,这一次你倒老实。”
“我不站了就来找你,”胖倌一动不动回一句,端慧郡主过来携着康宁的手道:“你要雀儿,现在就让闵将军画去,你要不要?”
康宁郡主随着端慧郡主往闵将军房里去,一面回头冲着胖倌皱鼻子:“等你不站了我就回家去,明儿你站的时候我再来。看你还弄痛我不弄了?”总算是可以随便惹胖倌儿一回,而且搔他的胖脸蛋他都不动,康宁郡主觉得真是过瘾。
正在房里安生看书的朱闵轻松一句话就把康宁郡主推到院子里呆半天,正在自在,看到妹妹端慧进来就知道自在不成,已经吩咐人去收拾画笔和画碟子,再问进来的康宁郡主:“你要什么样的雀儿?”
欢乐地跑到书案前的康宁郡主把画笔先拿一根在手里:“我自己画给你看,”然后一个乱七八糟看不出来形状的雀儿就出来了,康宁郡主很是不乐:“我明明记得是红嘴儿绿羽毛的。”
“快去画给郡主看,”端慧冲着三哥抿着嘴儿笑,双胞胎有心灵感应,端慧郡主更是清楚朱闵是不乐意陪康宁郡主,听到妹妹催促,朱闵这才站起来对妹妹微笑看一眼,要不是为着你,我才不搭理这个小疯子。
看着一只红嘴儿绿羽毛的小雀儿在画纸上一笔一笔出来,康宁郡主乐得拍着手:“就是这样的,这张画给我,我要带走。”然后对着嫂子道:“端慧姐姐让闵将军画,他就会画,我让他画就不行。”
端慧郡主看着这个唯一的小姑子,哥哥都疼自己,雪慧不用说从小和自己最好,嫁妆里的首饰都要挑出来给自己,顾冰晶更不用说,为要一根同样的宝石簪子,毅将军要跑断腿不说,顾冰晶也把自己的首饰拿过来给自己挑,端慧微笑,我要讨好的人倒是眼前这一个小丫头。
“你得说闵将军的话来给他听。”端慧郡主刚说这一句,朱闵就微笑阻止:“端慧,我画好了,康宁来了有一会儿了,倒是送她回去吧,你不是也要去看文昊,只是伤风倒要这些天。”
端慧郡主先为齐文昊反驳回来:“哪里是伤风这些天,是又伤风了,今年秋天风大天冷,”朱闵微笑道:“哦,居然有这些天。”
被冷落的康宁郡主在地上跳上一跳:“还没有告诉我呢,是什么话说了闵将军就会乖乖画画儿?”
朱闵赶快再同康宁拌一句嘴:“不是乖乖画画儿,是你说的我喜欢听,我就画你喜欢的画。”
康宁郡主歪着头看着朱闵:“什么是你喜欢听的话?”
一旁微笑的端慧郡主道:“你要说曹子建才高八斗,落shen生的美才行。”康宁郡主先点头后摇头:“落shen生的不美,康宁生的最美,”然后有出处:“这是太后说的。”
双胞胎兄妹看着这一个沾沾自喜自夸的小丫头都是笑起来,康宁郡主睁着大眼睛问道:“难道你们觉得不对?”
“当然对,”兄妹二人当然是要异口同声地说对,康宁郡主觉得高兴了,再去看书案上的画儿干了,自己拿在手上卷起来准备带走:“以后你们见到我,要说康宁生的美才行。”
朱闵对着妹妹低声道:“这是教她说好听的话,还是她教我们?”端慧郡主忍住笑道:“康宁生的是不错,”长的象高阳公主小时候,就是蛮横也随着高阳公主小时候,所以太后很喜欢。
房外银文进来看一看:“王妃请郡主回房去,说有一件针线要郡主去弄。”端慧郡主答应一声,先交待朱闵:“三哥,你好好地陪康宁玩,不然我就告诉父母亲去。”
朱闵苦笑:“我不正在陪她玩。”不然就告诉父母亲去,我又不是长公主府上的奶妈,康宁一来,母亲在身子怕她莽撞会碰到,胖倌儿要扎马,不能多去打扰,端慧就别提了,这不是母亲又把端慧给喊走了,肯定是听到康宁郡主来了的消息。唯一剩下的合适人选就只有闵将军,朱闵此时分外思念两位兄长。
要是大哥朱睿在,会和颜悦色地陪着康宁郡主说上一会儿,听她说孩子话;要是二哥毅将军在,门客众多,会杂七杂八的人多,也可以混一些时间,现在倒好,是全程陪着康宁,看着妹妹再对着康宁道:“就在这屋里玩吧,点心也来了,让人打发你吃,别去搅胖倌儿,他不懂事体,再把你弄哭了怎么办。”
康宁郡主刚把画成功的卷起来,小脸儿上是笑眯眯:“好,我不去搅他,只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去。”
等端慧郡主出去,康宁郡主才问朱闵:“我这样和端慧姐姐说话是对的吧,”小脸儿上再摆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来,就和刚才一样,这就是朱家几兄弟素日潜移默化教出来的,然后对朱闵道:“曹子建才高八斗,落shen生的美,你再画一幅康宁给我,太后也说你画得像,我今天的衣服与那天的不一样,你再换来。”
康宁郡主立即就把端慧刚才教的话学出来,朱闵哭笑不得:“你说的很好,只是以后有别人在,你不能说,说了什么画儿也没有了。”
“好,好,就象有人说你是十杯一换一样不能说对吧。”康宁郡主记这些记得最住,朱闵咬住牙表扬康宁郡主:“对,就是这样不能说。”
然后认命地走到书案前,康宁郡主则是乐陶陶地坐到点心旁边去摆一个姿势,这样的时候就是康宁郡主能安生一会儿的时候,看着朱闵停下头来作画的时候,就是康宁郡主赶快吃点心的时候,跟的人也都可以安生一会儿,小郡主这一会儿坐着不动是不会淘气了。
随着银文出来的端慧郡主再去看看秋风里扎马的胖倌,明知道说了无用也要说一下:“有个差不多就消停会儿吧,哪有人扎马从早上扎到晚上,今天又快到晚上了,你早些儿结束吧,免得我和母亲一起挂念着你。”
胖倌儿的回答就是瞪瞪眼睛,然后不理姐姐。端慧郡主出来的路上遇到祖父老侯爷,一见到祖父就要说的端慧郡主对祖父道:“胖倌儿又是一天,学功夫是一天能学会的吗?祖父快去看看吧,让他歇会儿吧。”
老侯爷正是来看胖倌的,上午下午要来看两次才行,听到端慧郡主这样的话,老侯爷就哈哈笑:“你不懂,胖倌儿真是我的好孙子。”这是去外面坐小茶馆回来的老侯爷回府来的第一件事情,在茶馆里已经跟相熟的人吹过了:“我孙子开始扎马了,明年就功夫大长。”
回顾一下胖倌儿学写字学画鼻烟壶学弄箫管的恒心,一身戎马的老侯爷听到胖倌儿扎马要一天,就喜欢得不行,更要加快脚步去看才行。
后面又来了太夫人,太夫人也是上午一次下午一次过来看,权当是动动筋骨,老夫妻在朱闵的院子里会面,太夫人惯常就是一句:“这学功夫是扎一天吗?这个架子一天,亏了他还有精神跟他老子学功夫。”
老侯爷把这话改过来:“是儿子操劳一天,亏得他有空闲儿陪着孙子练功夫。”太夫人听着就笑:“你现在不疼孙子疼上儿子了。”
“他是操劳,夫人平时不是也说,这在面前你倒不说了。”老侯爷看一看胖倌儿依然不动,对自己和太夫人的话象是没有听到,这就拉着太夫人走:“咱们也转转走,松松筋骨,这就活得长久。”
太夫人就这样被拉走了,嘴里还在说话:“我算是长寿的人,还要更长寿才行,我还要看妙姐儿肚子里的孩子呢。”
“你还能带孩子呢,你要身子好才行。”老侯爷自己扶着太夫人从院子里走出去,跟的人都跟在后面笑,太夫人算是长寿的人,在她这样年纪的人算是不老,家里这么多亲戚只有日常劳作的几个穷亲戚是这样的。
端慧郡主回到母亲房里看看并没有事情,妙姐儿自己在做着针指,对着坐下来的端慧郡主:“我听说康宁来了,你还是回来的好。”小姑子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妙姐儿为端慧想一想,又要忧愁。
“母亲不要平白的忧愁,”端慧郡主性格里有一半是随着父亲的刚毅:“总是要见的,再说她好的多了,哥哥们总是教着她磨着她,弟弟是吓唬她,”端慧郡主说到这里忍不住想笑,康宁偏要找胖倌儿玩,胖倌儿背地里不止一次地说过:“你再欺负我姐姐,我就揍你。”
妙姐儿叹气道:“幸亏你这亲家订的是高阳,要是订的别人家,亲家母都不怪吗?”四个儿子一起对付一个小丫头,说道理的说道理,更蛮横的更蛮横,妙姐儿因为胖倌儿对着高阳公主已经赔过礼。
“母亲又为我担心上了,”端慧郡主一到这种时候就觉得很开心,走过来贴着母亲做,撒娇道:“这一会儿只是忧愁,跟您昨天会人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妙姐儿也笑了道:“你这个丫头倒来取笑,这一会儿为你忧愁呢,昨天当然不一样,那是为你哥哥选人,当然是不一样。”
说到这里就想起来,再对端慧道:“你去书房里看看你父亲去,不要会人就是半天动也不动,中间也要歇一下不是,为你哥哥选将军,倒要见几十个人,不是一天能见得完的。”
这个差使端慧郡主喜欢,站起来对母亲道:“我去见父亲,就说母亲在房里心里挂念呢。”然后在母亲的嗔怪眼光中,欢欢喜喜地往书房里去了。
朱宣在书房里在会人,听到女儿过来,只是微笑一下,把眼前的这个人三言两语打发走,看着端慧走进来,娇滴滴走到自己身边来:“母亲让我来看父亲。”
“你母亲让你来你才来,”朱宣取笑自己的女儿,看着端慧两只手臂过来拉着自己站起来:“母亲说不要总坐着,坐久了走一走才好。”
父女两个人来到窗前,南平王再次问自己的女儿:“你又来帮你母亲查看我呢?”端慧郡主依然娇滴滴:“才不是呢,父亲疼爱母亲,哪里要人查看呢。”
朱宣呵呵笑起来,拍一拍女儿道:“我的端慧多么会说话。”南平王不能不想一下,要是不对妙姐儿一心一意,会不会这些孩子们一个一个要跟老子来理论。
在端慧头上轻轻拍一下:“来跟我的端慧好女儿说说话,”朱宣对待端慧就是会一句:“要什么,端慧又相中了什么,父亲给你。”
端慧郡主只是嘻嘻笑着,看着父亲关心的面庞,要什么呢,不知道该要什么,京里的库房也打开来看过多次,祖母的私房也看过来,祖父那里也顺便转过一圈,想想雪慧的嫁妆都让自己看过一遍,端慧郡主不知道要什么。
想一想母亲对康宁的担心,端慧继续双手抱着父亲的一只手臂撒娇:“要父母亲一直疼我。”朱宣一口答应下来:“那是当然,就是出嫁了也还是疼的。”
南平王和自己的娇女儿在窗前站上一会儿,心里浮想连翩,上午对着父亲还说儿子女儿都好,这一会儿只想生女儿,到底是妙姐儿说的对:“以后端慧出嫁了,还去给谁年年打嫁妆去。”给端慧打嫁妆是南平王夫妻的一件正儿八经事情。
此时看着端慧在身边爱娇地说哥哥和弟弟:“三哥的亲事不订下来,父母亲也想着,我也想着呢,只是我平时竟没有什么玩伴,只是跟雪慧好,偏又是我嫂子,难道要跟宝绢订亲吗?”
朱宣在心里是取不中薛宝绢,要相得中早就订了,对着端慧道:“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再道:“这就回去吧,告诉你母亲,晚上我回去用饭,再让她好好歇着才是。”
外面的人看到郡主出来,这里才重新喊进去一个,是武科里有名次的人,朱宣倒不是一定要挑排名在前的,名次有时候并不能代表什么,就象徐从安不就是一开始屡试不第,但却是荣任南平王帐下第一幕僚。
此时眼前会的人是也是一员小将,一进来就自报家门:“……愿意去南疆效力。”南平王为儿子朱睿开始认真挑拣他得用的一批人,儿子的事情算是亲力亲为,这也是南平王夫妻的一片舔犊之情。
重回到母亲房里的端慧郡主,看到母亲房里有客人,却是二婶方氏。方氏是来对妙姐儿说自己绝对的主意的,妙姐儿也听进去了。
“亲戚们都常去母亲面前请安,我想着家里除了闵将军和郡主以外,都是小孩子,倒是接些小孩子们经常来玩一玩的才好。”方氏这主意是同申氏说过的。
妙姐儿听过以后也心动,方氏要给斌哥儿挑媳妇才是,这话说的原也不错。家里以前是经常会有宴请,世子朱睿和毅将军都是喜欢请客的人,到了闵儿这里,他性子略带静默,就是哥哥们请客他跟去坐一坐,再就胖倌儿,只担心他惹事淘气,只想着拘在身边才好。
“你说的也是,亲戚们家也有好些小孩子,倒是请来玩乐的好,”妙姐儿也同意,对方氏道:“既然这样,你拟了名单来我让人请去,有的人家是要下贴子,不可以轻慢了才是。”
方氏这一下子高兴了,大嫂要是同意,基本是等于全家都同意,何况方氏是约着申氏先去太夫人那里说过的,太夫人爱热闹,一听之下也明白方氏的心思,孙子们出生是有先有后,疼起来可能也有先有后,可是个个是孙子,太夫人也同意。
“我和三弟妹倒是说过一次,说了些人,”方氏看着端慧郡主笑一笑:“这一会儿看着大嫂有空闲儿,要是大嫂不觉得累,让人取了纸砚来,有我不会写的字,郡主帮着写一写也就是了。”
丫头们铺陈下笔墨纸砚来,端慧郡主拿起笔来也不用方氏写,听着方氏说一个,母亲同意了这就写上去。
妙姐儿听过以后只是微笑,瑶池的儿子女儿,朱兰芳的儿子女儿也在其内,一下子家里的亲戚就请了二十几个孩子,可见方氏弟妹平时的日子还是很有人来陪的。我这里来不了,都往她那里去了,正好适合她这在家里受嫡长女教育的人。
妙姐儿一个也没有驳回来,有心认识,就如章紫一样,外面也能认识,妙姐儿这一次决定把为闵小王爷选亲事的年龄降低一些,以前是选相差三岁的,现在年纪小些也成,只要有亲事就成。
欢天喜地的方氏离开以后,心满意足的是妙姐儿,在房里交待端慧:“到那天,我也要见见这些人,你要看着你三哥,不要乱和别人在一起。”一不小心挑中朱兰芳的女儿那可不好,今天选的这些人都是亲戚,以前是不在妙姐儿眼光之中的。
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端慧郡主是父亲的心肝宝贝,是母亲的一件永远不脱下来的小棉袄,对母亲道:“我知道的,到那一天我看着他呢。”然后对母亲笑:“只怕康宁也会缠着三哥才是,三两日里来一次,不是缠着画画,就是缠着玩的,胖倌儿不理康宁,康宁就去找三哥,三哥把康宁哄出来,康宁再去找胖倌儿。”
听起来象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被康宁一个人霸占完了,妙姐儿手抚一下额头,突然暗自庆幸,我们端慧只是说淘气娇纵,比起高阳的女儿要强的多。这样一想,妙姐儿拉着宝贝女儿的手,今天特别的“慈母”:“两串明珠都给你,把项圈儿也给你吧。”
端慧郡主贴在母亲身上,娇声道:“妈你今天真好,以前要只是不给。”妙姐儿忍不住的笑,这项圈儿是我第一年到京里过年,你父亲亲手帮我带上的,一直想着有纪念意义,当然是不给。
“给你吧,妈要再给你生个***出来,可就不给你了。”妙姐儿让人取来给端慧戴上,用这一件首饰来跟眼前唯一的宝贝娇女儿小小谈判一下。
端慧对着母亲当然是噘着嘴:“不疼端慧了吗?妈你不疼端慧了吗?”然后拉着母亲眉开眼笑:“以后再要母亲的首饰,和妹妹算是两个人,母亲这就不能不给了吧。”
已经是一件到手,还想着另一件:“父亲给母亲打的那一整件的珍珠头面,那么大珠子都说是难得的,母亲也不戴,我和妹妹一人分一半吧。”
妙姐儿抬起手在女儿手上轻轻一拍,笑着道:“我留着看呢,你倒是都安排好了。”端慧郡主嘻笑一下道:“我不过是说一说。”房外天光暗下来,丫头们进来掌灯,端慧郡主提醒母亲:“父亲说回来用晚饭呢,倒是可以传饭了。”
房外已经是出现朱宣的身影,丫头们回一声:“王爷回来了。”母女两个人都是笑眯眯,端慧郡主迎出房外的廊下,对着父亲盈盈行礼:“正和母亲在说父亲,不想父亲就回来了。”
因为王爷回来,门帘是高打起来,房里的烛光从里面照出来,从端慧身后象是光芒万丈,朱宣一下子就愣住了,颇象是妙姐儿刚进京那一年,戴着这个金项圈,自己牵着她的手在府里走,朱宣失神一下,然后哑然失笑,携起女儿的手进房里来。
当年娇俏的小丫头,如今是几个孩子的母亲,腹部隆起在榻上坐着,因是朱宣说过:“不必站起来迎,再过些日子起坐只怕都更难些。”妙姐儿就不起身,只是坐着微笑迎接,看着戴着金项圈的端慧陪着表哥一起进来,妙姐儿也思绪纷飞,想当年我走在表哥身边就是这样子吧……
“给了你要爱惜才是,”朱宣吃着饭看着宝贝女儿,越看越象当年的妙姐儿,跟自己坐在一起吃饭,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喜笑颜开,不高兴的时候就对着半碗汤坐着。端慧比妙姐儿要听话的多,想到这里,朱宣就微笑看一看妙姐儿:“我们端慧是个听话孩子。”
妙姐儿决定打一定折扣:“表哥这话对一半,”端慧郡主只是喜滋滋不时对父亲看自己的项圈:“妈说是父亲给她的,到今儿才舍得给我,那大珠子的头面,我只分一半吧,还留一半给妹妹呢。”
南平王差一点儿喷饭,原来如此,妙姐儿只说对一半,看着端慧是喜欢的不行,朱宣给母女两个人都挟了菜,才对妙姐儿打趣道:“为是我给的,你留到今儿,表哥听着真高兴,等端慧不在眼前再好好给你打一件。”
喜滋滋的端慧郡主立即气鼓鼓抗议:“我只看一看罢了,”然后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地加上一句:“我又不要。”南平王夫妻听过以后只是对看着微笑,听着女儿再次改口:“眼前我不要,几时妈不喜欢了我再要。”
饭后端慧郡主回房去,胖倌儿是早说过跟着朱闵吃饭,又来人回过跟着闵小王爷睡,房里夫妻两个人在书案前说话,妙姐儿说坐得累了,倚着书案站着,看着朱宣写名字道:“以前咱们请客人,只是没有请年龄小一些的姑娘们,正好二弟妹要请客,依我说就一起请了来,这当着二弟妹我是没有说,这个要表哥来写才行,表哥最清楚这些才是。”
朱宣把自己知道的这些世家都写过,再对妙姐儿道:“官员们的家眷,明天让幕僚们写了来,你们今天写的我一总拿出去给他们写贴子去。”人想事情会有误区,南平王夫妻这一次把眼光放到比闵小王爷大上三岁以内,或是多小上几岁的也成。
回到锦帐中,朱宣还是有抱怨:“真的是相中一个年纪大的媳妇这可怎么好?”妙姐儿把身上的锦被往肩膀上拉一拉,看着朱宣也伸手过来帮自己拉一下,这才道:“不是民间有说法,女大三,抱金砖,我是再也看不得这孩子这样孤高下去,看看世子的门客,倒觉得不怪异,毅将军我还嫌他不管什么人都结交,
跟人打赌,说门客里有能人,果然夜晚把别人家里的东西取了来,这叫门客还是鸡鸣狗盗之徒,现在看看也比闵儿要让人放心些。”
朱宣听着只是笑:“他就是按那鸡鸣狗盗找的人,就是打赌也没有新花样,夜里取人家东西,跟书上就没有两样,亏他还玩得性起。”
好在有长子,次子好象孟尝君,三子倒象是竹林旧友,胖儿子年虽幼小,看着象是有拔山之力,朱宣伏过身子来在妙姐儿腹部听上一听,再对妙姐儿道:“这个不淘气,我听到了。”
妙姐儿格格笑起来:“要是淘气,也是表哥的事情。”朱宣装模作样叹一口气:“可不是我的事情,还能是你的事情。”
红烛摇曳,照着这锦帐内的一对辛苦夫妻,上有老下有小,此时在烛光互相依偎着睡得很是香甜……
此时已经是深夜,申氏在房里还没有睡着,把朱辉打发到别的房里去,申氏和香杏也在房里说话:“给家里的信也该收到了,信里不知道那么写父母亲明不明白?”
香杏是有些睡意,听到申氏说话,睁开眼睛清醒一下道:“一定是明白的,念给我听我都明白,让亲戚家里的小姑娘们来做客,不是和学哥儿年纪一般大的,就是跟习哥儿年纪一般大的,还能不明白吗?”
是个人都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香杏觉得挺明白。申氏还是放不下心来:“明白就好,只怕不明白。”
想一想朱辉也说儿子亲事要由大嫂来择,二嫂方氏也来说二爷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方氏还是有主意:“回过大嫂说同意就成,二爷说什么不管用。”申氏一笑,三爷说什么也不管用。
这一会儿说上两句话睡意有些稍减的香杏只是算行程:“估计要来都在路上了,”申氏更是一笑道:“来我就放心了,只怕不来。”
与嫡母申夫人一向是不和,说不出来的冷淡与生疏,成过亲反而才好些。为学哥儿和习哥儿挑媳妇,还是要挑一挑自己家里的人才行,这个肥水还是流向自己家里,不仅是为着有一个中自己意的媳妇。
这就是亲情,申氏轻轻叹上一口气,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灯盏儿出神,再看看香杏,已经是在打盹,象是感受到申氏的目光注目在自己脸上,打盹的香杏一下子睁开眼睛,对着申氏先笑一笑道:“夫人说的很对,”然后自己疑惑,夫人说的是什么。
“睡吧,我也困了。”申氏不能不乐一下,我什么也没有说,一睁眼睛先就这么一句搪塞一下,申氏先闭上眼睛:“我也累了,有话明儿再说吧。”听着耳边传来香杏的沉沉鼻息时,申氏的心绪犹在想着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就接到门上人的回话:“三夫人娘家人来了,在太夫人那里呢。”申氏算算日子,这来得倒是快,一定是一路快马赶来的,赶快问道:“来的是谁,”
院外又走来太夫人房里的人,对申氏也是说一样的话:“太夫人请三夫人去备客人,申夫人和董姨娘,还有两位亲家小姑娘到了。”
申氏立即站起来,对太夫人房里的人不相信的再问一次:“董姨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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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生母董姨娘来了,申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夫人房里来的人微笑再道:“是申家的董姨娘到了。”再提醒一句:“太夫人说,请三夫人换过衣服快去才是。”
“是,”申氏答应着,命香杏:“拿我的一个荷包给这丫头,”这才想起来丫头的名字,微笑道:“云芷,你在这里候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香杏拿过荷包给云芷,也跟进来帮着申氏打扮,也为申氏喜滋滋:“夫人在这里过的好,总算是姨娘也可以看一看,”再看着两个丫头手里捧着的衣服道:“这两件都不好,有一件新的没有穿过的姜色红色大花儿的衣服,拿那个来,”
然后再喜滋滋地给申氏挑首饰:“迎面戴这个大珠凤,两边关上喜字儿簪子,这一件头钗是王妃赏的,是宫里出来的,就戴这个……”
镜台前的申氏反而冷静下来,太夫人特意让人来说换过衣服快去,也是一片慈爱之心,家里的人对自己的事情算是都知道,今天是有心好好打扮一下,可是太出挑了让人笑话不稳重,申氏看一看丫头们取来姜色红色大花儿的衣服,就道:“不要这一件,这是准备家宴上穿的,倒是拿那件如意云葵黄色的衣服来,”
再对香杏道:“不是节日,戴什么大珠凤,晚上有家宴接母亲,再戴也不迟。”看着不明白的香杏,申氏轻声道:“这是王府里,总是要按着规矩来。”
香杏也明白过来了,赶快重新笑着道:“是我糊涂了。”这家里其实很和气,可是规矩半点儿不错,董姨娘到底只是一个姨娘。二爷三爷现在都算是各有房头儿,家里摆家宴,孟姨娘和叶姨娘也是后面站着侍候,除的是亲戚们一起来,姨娘们可以跟着亲戚们坐在一起,也是略坐坐就去太夫人那里侍候。
伴着换过衣服重新打扮过的申氏扶着香杏,让人带着两位哥儿一起过去,在太夫人房外,看着这精雕画栋的房子,院内郁郁葱葱的花木,申氏忽然内心突然很是期望,姨娘看到自己在这里过日子,应该会觉得好才是。
丫头们回一声:“三夫人来了,”高打起的门帘下,申氏款款走进来,在路上想的清楚,眼睛也没有乱看,先是看到太夫人和申夫人,微笑一下过来行礼。
申夫人一直是格外的注意,此时是满意的,这才对着身后站着的董姨娘微笑,一派大方地道:“姨娘也给四姐儿来见个礼。”
得了这一声,董姨娘就赶快走过来,对着女儿行礼,申氏让生母起身来,母女两个人都有些激动。
申氏看着董姨娘在面前含泪:“夫人的恩德,带我这没见过世面的人来看看天子脚下的排场,我也得来看一看姑奶奶才是。”董姨娘依然是身子怯弱弱的样子,或许是要见女儿,精神头儿好。
董姨娘看着申氏,身上是闪金缀银暗纹的衣料,比在家里的时候要胖上好些,面庞儿白晰柔美,真的是出落了,再看看头上的首饰,手上的镯子就是两副,董姨娘一时百感交集,眼含泪水看一眼申夫人,此时是非常的感激。
受到这样感激目光的申夫人好人做到此时,不得不做一下恶人,让王府的下人看着多没有规矩,只是站着看,对着董姨娘使一个眼色儿,示意她可以结束了。
申氏和董姨娘一起收到申夫人的眼光,母女两个人一起领会。申氏赶快让学哥儿和习哥儿给申夫人行礼,董姨娘看着两个白胖的小公子哥儿,都是头上金灿灿的束发簪子,身上俱是一件蓝色罗袍,学哥儿已进学又大些,习哥儿小些。
听着申夫人慢慢道:“这是四姐儿的两个孩子,我看着外孙真喜欢,姨娘也来见个礼儿吧。”申氏看着生母是欢欢喜喜地过来对着自己的嫡亲外孙子行礼,然后是送上东西来:“一点儿粗糙活计,请小爷们别嫌不好。”
学哥儿和习哥儿是谢过申夫人的赏,此时看一看呈上来的各是一双鞋,命丫头们收了,再看着申夫人给的各是一个白玉环。
此时董姨娘给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俱行过礼,站在申夫人身上心里欢喜的要跳出来,在家里听说四姐儿过的好,夫人也渐客气,董姨娘心中日夜挂念,总算是母女分别十几年,这才算是见到了。
太夫人继续和申夫人在说话,董姨娘只是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多看一眼女儿和外孙,越看心里越高兴。房外又进来一个丫头,是妙姐儿身边的:“王妃听说亲家太太来了,让奴婢来回太夫人,家宴摆在前面厅里,那里菊花多,不知道太夫人要摆在哪一处?”
“就是那里吧,”太夫人对着申夫人笑呵呵道:“我虽然不管事,亲家太太来了,当然是我陪着,刚才说要见王妃,她有身子不方便呢,一会儿厅上见就是。”
再回丫头们:“亲家太太是住在哪一处,快安排了来,亲家太太路上想来是劳累的,早安排来也有个歇的地方儿不是。”
房外又进来一个人回过地方,董姨娘是听不明白,申夫人也忘了这里哪里,只有申氏和香杏都微笑了,这地方离申氏住的地方很近,想来是王妃听说董姨娘到了,特意这样安排。
申夫人就要去换换衣服洗一洗,这就辞出来带着来的人往住的地方去,董姨娘和两个来的亲家小姑娘都是欢欢喜喜,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走在申夫人身边,笑语伶俐:“这院子真大,过了小桥过了林子还没有到吗?”
再就是“要是看个人,倒是走不少路。”听得前面带路的人也是微笑,申夫人走到院外,这才明白过来,对着带路的人道:“前面就是四姐儿住的地方不是?”就在不远处的眼前。
董姨娘赶快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院落,青砖的院落,虽然是秋深,墙头上依然是蔓藤青绿,院子前面小小台阶两边,两个小小石狮子,董姨娘心里一阵激动,还没有忘了随着申夫人进去,进到房里,王府里带路的人出去,董姨娘这才对着申夫人跪下来行礼:“多谢夫人大恩大德。”
看着跪在面前涕泪交流的董姨娘,申夫人此时才觉得很是得意,让董姨娘起来,再略带犹豫地道:“一会儿家宴……”董姨娘赶快回话道:“我留在房里,给夫人收拾一下床铺,夫人回来好休息。”
申夫人也就是这个意思,一听之下就微笑道:“我们要住几天呢,有合适的机会,你和四姐儿有见面的时候呢。”再叫起来带来的两个小姑娘,重新再交待一下:“看到新奇没有见过的,不许再学那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随便就说出来……”又重新交待一番,再去换过衣服。
心里肯定是不放心的申夫人对董姨娘道:“四姐儿一定要见你,你别忘了给咱们家的姑娘说说好话儿,这亲事你也看到了,四姐儿的穿戴在咱们那小城里,没有人能比得过,就是哥儿们攀亲事,四姐儿既然有心写信来,当然是要成全咱们自己人。”
董姨娘当然说:“是,”一时换过衣服,就有人来请去家宴,看着申夫人带着两位小姑娘去了,董姨娘这才得以痛快地哭上一会儿,心里太高兴要发泄一下,哭过重匀脂粉,再出来看招待人的这院子,就不是家里的上房可以比的,想想四姐儿住的一定是更好才是。
午后申夫人高兴而回,董姨娘看她那和颜悦色的表情,也知道这家宴一定隆重,能见到女儿和外孙就满足的董姨娘倒不去羡慕,看着申夫人有酒,过来服侍她睡下来,就有一个王府里的小丫头过来悄声道:“姨娘随我来。”
心里明白的董姨娘随着小丫头出去,一直来到申氏的院子里,上午在外面看只是一座青砖院落,进来以后才看到是二进的院子,外面一进是花池子大树,里面一进是花架子梅树桂树都有,看着很是繁荣。
门上是锦帘,两个穿花着绿的丫头迎出来行过礼,高打起门帘略提高声音道:“亲家姨奶奶来了。”外面秋风不断,锦帘一打起来,先是闻到房里一阵暖香扑鼻,住在这里冬天一定不会冻到,董姨娘先放了心,四姐儿身子也是柔弱的不是。
房里除了申氏和香杏还有一位秋香色锦衣的爷们在,香杏赶快道:“这是三爷,”董姨娘先是不错眼睛地看一看朱辉,看着和气之极的一个人,长身玉立面容英俊,是自己见过的人中间最为英俊的一个,董姨娘见来见去,不过就见过申家的亲戚。
朱辉和气地让行礼的董姨娘起来,再对着申氏道:“听说姨奶奶身子不好,倒是多保养的好。”就这么一句话说过,这就要出去:“我外面去。”然后就出来了。
房里只有母女和香杏在,申氏才红了眼睛:“想着姨娘一定要看,特意请三爷留了一会儿。”董姨娘也开始哭:“这一次见到,再也没有遗憾,看着你过的好,就是我的福气。”
倒是香杏要劝着:“夫人和姨奶奶都用哭,眼睛肿了晚上家宴可怎么见人?”申夫人至少是不会高兴。
申氏和董姨娘都勉强收泪,这泪水不是一下子能收起来的,香杏让人打水来给两个人洗一洗。小丫头们手捧着大铜盆在董姨娘面前跪下来,把手里的大铜盆高高的举起来,董姨娘又要流泪了,一直是服侍人,今儿轮到别人服侍自己。
洗过以后用的是申氏匀面的东西,董姨娘又高兴一回:“你这个好,又香又能匀得干净。”申氏不得不夸一下太夫人和大嫂:“先是太夫人管家也是一样的好,现在大嫂管家,更是我和二嫂可以随意。”
正说这里,外面来了方氏,方氏倒是特意来的,家里王妃不在的时候,只有方氏和申氏做伴,妯娌们之间也有互相猜忌的时候,总的来说是好的。方氏虽然不知道此时董姨娘来,只是来看一看。
进来一看果然是在,看着董姨娘行过礼,方氏取出见面礼来,是一个金镯子,倒是不轻,申氏掩口笑着道:“二嫂的私房也拿出来了,”方氏听着这取笑就道:“我倒是好心来提醒你的,怕你不知道这个点儿会姨娘的好,中午招待亲家太太,不是我多劝了两杯酒。”
申氏这才感激,原来中午家宴上那么殷勤,倒是这个意思。方氏是特意来提醒申氏,申夫人有酒又上年纪一定是下午必睡的,这个钟点儿,正是申氏会董姨娘的时候,就是大嫂,不是也把住处安排的这么近,也是有这样的意思在才是。
妯娌们都来帮忙,申氏忙站起来,对着方氏好好的行了个礼道:“倒是感激二嫂才是。”方氏又皱眉:“大嫂那里定是没有见过,怎生去见一见才好?”说过以后就站起来要走:“我还有事情,你们说话儿才是。”
母女十几年才相见,再坐下去象是不懂事理的人。走出申氏院子的方氏心里只是好笑,妯娌是容易的吗?是几时一位姨娘走亲戚,我也要来见一见,还要准备一份厚重的见面礼儿才是。方氏为着申氏,不得不来走一遭。
房里这亲生的母女两个人才重新得以说话,董姨娘又放一层心,对女儿道:“这是二夫人,看着真是爽快好处,只是不知道王妃是怎样?”
申氏赶快道:“大嫂更好,”自己想上一想有些为难道:“只是平白不好引着姨娘往大嫂房里去,”董姨娘赶快摆手道:“王妃我也不敢见,在家里听说过,她还杀人呢。”
“那是该杀的人,”申氏只是笑:“大嫂是最和气不过的人,”从董姨娘来到现在,才开始说正经事情:“两位亲家姑娘都是母亲的亲戚,”都是申夫人娘家的亲戚,申夫人一向就是心眼儿偏,这一次更是偏。
董姨娘也是笑:“快别说了,一接到你的信,是下午的时候,全家人都慌了手脚,这边儿刚念过信,就开始收拾路菜,准备往京里来,”申氏和香杏一起笑,不然哪里能来得这样快,只想着快马加鞭,不想是这样的快法。
“未时以后收到的信,到晚上戌时小姑娘们先就接到了家,行李倒是不全,只说是第二天一早走的时候再送来,”董姨娘想想那一天的乱就想笑:“你的那信写的只是催,老爷夫人听过就开始着急,担心来晚了,哥儿们订下亲事。”
申氏掩口笑,还担心家里看不懂,看来是人人明白,丫头们换上热茶来,董姨娘看看手里的杯子,一个彩绘的瓷杯子,先说杯子:“这杯子真是招人爱,”再继续道:“我看着乱,快东西不齐备来了不好,我才去说一句,东西要齐备,王府里看着才象是亲家的体面。这才算是老爷夫人静下心来一样一样的收拾。
又忙上一个时辰,快到子时的时候,夫人才对我说,一起来的好,让我来照看小姑娘们。”房中三人都听明白了,董姨娘能成行不过是申夫人一时兴起,也担心自己慌乱着起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让申氏帮着弥补,也是想着自己带去的小姑娘能雀屏中选。
虽然是申夫人的一时兴起,董姨娘用手抚一下头发对申氏道:“我感激她,我只想着再见你一面,就可以安心,只是你嫁的这么远,不能象旁的姑奶奶一样归宁,现在看到了,我心眼儿都是乐的,你又过的这样体面尊贵,我感激夫人。”
申氏也觉得感激,总算是有一时兴起,话说了这一会儿,又对香杏道:“昨天大嫂赏下来的宫里的点心,分一半给哥儿去,再拿些这里来。”
然后告诉董姨娘:“学哥儿要上学呢,习哥儿虽然小,也跟着去坐半天听一听,这下午半天儿竟然不得闲儿再见一见。”
“我都见过了,学哥儿长的象你小时候,”董姨娘心满意足,看一看沙漏对申氏道:“倒是麻烦一位小姑娘去看一看夫人醒了,我还是回去的好。既带了我来,总不能让她不高兴。”
申氏道:“不妨事的,已经有人去看过了,”趁着这个空儿,自己站起来走到房里拿出自己的私房来给董姨娘:“这个姨娘先收着吧。”
“你留给哥儿们吧,”董姨娘只是不要道:“自你有了哥儿,我在家里也好的多,看看这里一大家子人,一定不是好相处的,哪里不用钱,你自己留着吧。”
申氏还是把银票塞给董姨娘,才慢慢含笑告诉她:“我们家里人是多,比咱们家里要清静的多。我平时或去太夫人那里,或去二嫂那里坐一坐就回来,这二门里面外男不入,就是王爷和二爷三爷小王爷们在,大嫂治家严谨,闲话儿都少。”
董姨娘听着女儿的安乐日子,眼睛里看着她的房子,锦榻高几一室花香,又坐着一会儿,约摸着申夫人要醒,这才回去。
连着三天皆是如此,下午的时候申夫人回来就是要睡上一会儿,董姨娘就跟着引路的小丫头去会申氏,到第三天上头,大家都明白了,这是申夫人有意为之,可能是人老了,不如好事作到底去。
第二天是南平王府里请客的日子,这一次恰好也是秋风不多,而且日头高照的一天。在园子里菊花多的地方铺陈下来棋坪,吃食,各样玩意儿,又是两班小戏子搭起来两个戏台,要看戏的要取乐的各自随意。
申夫人是伴着太夫人一起过来,董姨娘也得以随在身后。在小花厅上坐下来,这里可以看到外面草地上,菊花丛里的小孩子们欢快的身影儿,方氏看着申夫人带来的两个小姑娘,紫影,月影恭恭敬敬地过来给太夫人行礼,只是微笑。
不想三弟妹这一次做的好,先把她家里亲戚弄进京里来,方氏是刚刚去信家里,心里只怪自己没有想起来,这个主意儿是方氏出的,可是方氏只想着素日来巴结的亲戚们,再就是眼热小王爷们小郡主亲事订的都好,也想找一个官员做亲戚。独把自己家里忘了。
爱热闹的太夫人是笑呵呵和申夫人说话,申夫人在太夫人房里享受着亲家太太的待遇,对于董姨娘偷偷去申氏房里只是做看不到,再去又如何,亲家太太的荣耀只是我在享受着。
对着一院子菊花说王妃:“昨儿说今天必出来的,想来是这一回子有事情了。”来了这几天,申夫人在妙姐儿房里也坐过半天,同她说些女人生孩子的话。此时同太夫人在说着,再往外面不时看着。
厅外面是小孩子众多,紫影与月影都是心痒难搔想出去玩,只为着申夫人交待过:“我问过王妃明儿也出来,要见过王妃再去玩,”只能眼睛不时往外面看着别人掐花儿弄朵。
人人盼着要见的妙姐儿此时在房里只是倚着小桌子让人去催问朱宣:“王爷几时回来,说客人们都到了。”妙姐儿在候着朱宣回来一起去,南平王夫妻今天都要见一见才行。
端慧郡主伴着母亲,一直候到朱宣进院门,赶快对母亲道:“父亲回来了。”扶着母亲这就出门,在廊下迎上朱宣,朱宣自己扶着妙姐儿另一只手道:“你又催上了,我不是就到了。”
“儿子们在哪里?”妙姐儿只是往院门外看儿子,再让朱宣看自己:“我是不是很胖?”身上是一件宝蓝色绣花的衣服,妙姐儿自己看着皱眉:“一定是不中看的。”外面院子里一堆儿小花骨朵,跟孕妇比起来更嫩更水灵。
朱宣当做没有听到,扶着妙姐儿往外面走,出了这院子才低声道:“又不是我选人,”胖与不胖有什么相干。
“表哥你这人,真真是不解人心,”妙姐儿飞红面庞还要抱怨:“跟表哥出去,不能不打扮打扮。”真是不理解人,妙姐儿人是胖了,明珠一样的眼眸依然是春水盈盈,看着朱宣道:“你倒不明白?”
朱宣失笑:“我是不明白,我一听你计较你胖了老子,我只想给你一顿我心里才舒服。”有双身子的人不胖的吗?南平王只是扶着妙姐儿往园子里走,装出一副不想听妙姐儿说话的样子。
再走上两步,两个儿子从树下过来,妙姐儿看看胖儿子,跟哥哥一样都是青色长衫,脑袋不再显得那么大,只是两边脸蛋儿上还是肥乎乎。朱闵是不用看了,随便一眼看过去,比那水边绿树还要让人心旷神怡,再来看看身边的朱宣,妙姐儿轻轻地叹一口气,表哥根本就不老,身板儿挺直,随便一件衣衫穿在身上也是不减当年。
“你晚上一定挨一顿,”朱宣对着妙姐儿低声道,看看那眼神,左看右看再看看自己臃肿的身子,南平王决定晚上给妙姐儿小屁股上来两巴掌。
夫妻两个人并肩膀走进园子,秋风不多日头更盛,一地菊花香气满园,再看看两边不时有行下玩耍行礼的孩子们,妙姐儿这才露出笑容,看一看小姑娘们都是锦绣衣裳,比花儿还要多彩。
“妈,你看,”端慧郡主“扑哧”一声就悄笑出来,附在母亲耳边上道:“是您的胖媳妇不?”一片红菊花丛里,一个小胖妞正在掐花儿,身上是一件大红色的衣裳更显得人胖,看起来跟胖倌儿是有得一拼。
妙姐儿也笑起来,对端慧道:“你这个孩子,”说归说,还是忍不住多看那胖妞两眼,再看看朱宣也在看,朱宣对妙姐儿道:“这是金吾卫郭将军家的女儿,”下面就记不大住了,转身来问身后的朱寿:“他们家的贴子是你顺路去送的吧?”
“是郭将军的庶女,郭将军前年死了老婆,还没有填房,这是他们家里唯一的女儿,是姨娘生的。”朱寿回答得清楚,最后也忍不住说一句:“这小姑娘胖的,没有人上门来提亲,请她来我也觉得纳罕呢,郭将军只是瞒着,我是上门后才打听出来的。”
朱宣与妙姐儿都笑起来,这样胖是没有人来提亲,夫妻两个人再来看自己的宝贝女儿端慧,身子多苗条,这才是个姑娘家。
夫妻一路走来,对着两边行礼的孩子们致意,先来到花厅上给太夫人行礼,太夫人今天很高兴:“以后这样的事情多办几件,看看这些玩着的孩子们,我就喜欢。”这才问妙姐儿:“有没有再闹腾你?”
“昨儿晚上踢得欢着呢,”妙姐儿对母亲道,坐下来看自己,身子更庞大了,然后眼睛顺便就瞄到朱宣身上去看一看他,朱宣决定今天晚上一定不同妙姐儿干休,说句话儿就又要看看她自己胖。
董姨娘直到今天才算是看到王爷和王妃,看过朱辉觉得是眼中见过的最英俊的人,再看看王爷,这才是仪表不凡的人,再看看随在后面的小王爷们,一个太胖,虎头虎脑,另一个则是让人观之忘俗,这一家子真是生得好。沈王妃更象是一个仙女儿,姿容秀丽可亲,一路行来扶着王爷的手慢慢上到厅上来,一看就是一个日子过得舒服的人。
没有说过两句话,妙姐儿把明眸放到董姨娘身上去,微微一笑道:“这就是姨娘了?”董姨娘赶快出来给王爷王妃行过礼,接了赏的一件首饰退回来,拿在手里看,又是一件赤金点翠的头钗,看着也是十分的名贵。来这王府一次,象是赚了不少钱。
年纪不是俏青春的董姨娘屡屡接的都是这种不合时宜的赏,不是一个赏封儿而是一件不错的首饰,让董姨娘在心里十分的思量,全是金首饰。是想自己打扮上更为体面,还是知道申氏节约私房给自己,金首饰绞一块儿下来就可以用。
只有申氏高兴,她当然希望生母在人前打扮的更为体面,一个姨娘打扮出格当然是不好,可是王妃赏下来的,想来申夫人也不好意思就拿走吧。就是回家去,有过年过节的,董姨娘穿戴出来,让人知道是进京里来一趟,申氏想想亲戚们一定是艳羡的,心里就高兴。
紫影月影得以单独来见过王妃,沈王妃一人赏了一个戒指,就比董姨娘的要差的太远,可是紫影月影是高兴的,有东西来还可以出去玩。
出来外面掐了几枝子花,对着那郭家胖姑娘笑上一会子,再看布置得好的小亭子上面,坐着的却是一个架势十足的小姑娘,身边是几个少年佳公子在陪伴。康宁郡主一来就雄踞在最舒服的地方,听着身边的这几个少年佳公子在哄着自己高兴。
几个少年难有今天的机会在这里陪着小郡主并且得以看小姑娘,是因为他们是朱闵的跟从人,清一色的翩翩佳公子,外表上都是爱打扮爱清雅的人。
再清雅的人没有小王爷的家势,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康宁郡主一向是他们争夺的对象,而朱闵是乐意这样做,闵小王爷只跟着母亲不出来。
“胖倌儿,胖倌儿,”眼睛骨碌碌转着的康宁郡主,不是在找朱闵就是在找胖倌儿,眼前被人哄得舒服,又不愿意到厅上去找,只要一去找,朱伯母一定会说:“闵将军陪一陪。”朱伯母从来不说:“胖倌儿陪一陪。”
看到胖倌出来的康宁郡主跑过来,很是乐呵呵:“你不扎马了吗?我看到一个比你要胖的姑娘,你们站一起才叫好看?”然后想起来朱闵:“让闵将军画这个画儿去,一对胖子。”
这就丢下来胖倌儿去找朱闵,没有走两步突然回身让胖倌儿看:“比你还胖吧?”胖妞儿郭姑娘水灵正往这边走过来,看到胖倌儿倒愣一下,然后瞪胖倌儿一眼,转身不过来了。身后跟着的郭家一个丫头赶快提醒:“前面是小王爷,姑娘倒是去的好。”
这不知道是哪一个幕僚干的事情,没有打听清楚,郭家又多方隐瞒女儿的胖,这贴子就误打误撞地下了,郭水灵没好气:“看他那么胖,倒象是打趣我。这园子里的姑娘们都笑我胖,不跟我玩,我也不想理他。”
丫头只能叹气,这是一趟体面的邀请,所以来的早,不想到处被人嘲笑。郭水灵偏找人少的地方去玩,走着走着看到前面的院子里门大开着,先看到有小小的石锁,这个熟悉,这是父亲在家里经常会玩的,郭水灵走进院子里去,院子里的丫头也不认识她,刚笑着过来问:“姑娘请外面玩去吧,这是小王爷的院子呢。”
“我只玩一玩那个,”郭水灵手已经放到小石锁上,一用力把小石锁晃动了,丫头们都是惊笑:“姑娘有力气,跟我们胖倌儿小王爷一样。”然后抬头笑着看花池子后面扎马的胖倌儿:“小王爷也看看不是,这姑娘真是有力气。”这是朱闵的院子,小石锁就是胖倌儿平时玩的。
家里有客人,胖倌儿扎马才往花池子后面站着,怕被人打扰,看到这个胖丫头也能晃动,只是看着不说话,继续扎自己,郭水灵对着胖倌儿上下一通看,撇一撇嘴儿就出去了。
出去就遇到拉着朱闵过来的康宁郡主:“快看快看,两个胖子,就画这个,画成大阿福,”然后就对着闵小王爷笑眯眯:“曹子建才高九斗,康宁比落shen生的美。”最后一句最实在:“朱伯母让你画。”
朱闵满面笑容地陪着康宁郡主进房里去,让人收拾画碟子和画笔来,康宁郡主乐颠颠在旁边看着作画,一直画到中午,房外丫头们进来:“王爷王妃请闵将军陪着郡主去用午饭。”眼睛看一看画面,突然就“扑哧”一笑,赶快又收起笑容出来。
画面上一对大阿福,胖乎乎笑呵呵,任是谁一看,也可以看得出来是康宁郡主,朱闵画得很来劲儿,看看衣服没有润色完,丢下画笔来:“下午再来画。”
两个人一高一矮过来吃饭,厅上是一片嘻笑声,朱宣也是掌不住在笑,妙姐儿是无奈地笑,这实在是太可笑。胖倌儿和郭家的小姑娘在比着吃肉。
一桌子上来一盘子红烧蹄膀,肯定是小姑娘们是不吃的,为胖倌儿才上这一道菜。厨子这一道菜是拿手的,入口即化,就是妙姐儿也会吃一小块,现在饭厅上只有胖倌儿和郭家的小姑娘在吃。
别的人都不吃饭只是看着笑,两张大圆桌子离得本不远,是有人尖声惊呼一声:“水灵姑娘,你敢吃这个?”不知道是诚心还是有意的,这一声惊呼,人人眼睛都看着郭家的胖姑娘,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这一盘子别人不碰的菜。
几斤重的这一道菜,胖倌儿是毫不费力就可以吃下去一多半儿,今天看着有人比拼,更是吃得来劲儿。
朱宣用手在妙姐儿肩头上抚摸一下:“你吃你的,不要管他。”妙姐儿促眉看着胖倌儿把这一盘子都吃下去,端慧郡主正在吩咐人备茶:“泡消食的茶来。”然后再帮着人劝康宁:“这个你别吃了。”
郭水灵姑娘在今天的饭厅上出了一会风头,不比胖倌儿小王爷吃的少,朱闵悠哉悠哉地看着康宁郡主只努力地吃下去四分之一肉皮就再也不肯吃了,噙着眼泪对着蹄膀要掉泪:“怎么她们都能吃完。”
丫头们收拾盘子最后下去送到厨房里,厨子看着空盘子只是乐:“我就说我这蹄膀烧得一准儿人爱吃,果然今天下去的都多,看看每一桌子都吃得不少。”
暮色西沉以后的京里,长街上一长串的灯笼引着一辆马车在街上走过,行人看到那灯笼上的公主府的字样都是趋避,马车在高阳公主府门前停下来,里面走出来不少人来接着,这是康宁郡主回家来了。
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郑太后,一个是高阳公主,母女两个人正在说话,太后出宫只会到高阳公主这里来,听到外面人回话:“小郡主回府。”郑太后先露出笑容来,看着蹦蹦跳跳的康宁郡主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儿,进来先行过礼才扑到太后怀里来:“我回来了。”
然后皱眉头:“今儿吃得饱,那肥肉皮子象是也不难吃,让人再做了来,我在家里吃几回,要比胖倌儿吃的多才行。”
郑太后笑着哼一声:“胖倌儿长胖倌儿短,那个小胖子,我是不喜欢,配不上我们康宁。”再对高阳公主道:“你要小心才是,这样小时候走动着玩,以后真的订他们亲事不成。”
看着母亲总是对这件事情有意见,深为了解的高阳公主只是笑:“不然母后说可订谁家的好,世勋之家也有几家,只是好婆婆就不容易找了,康宁都是母后惯的,我想想她以后成了亲还是这样,真是为她烦忧。”
“你倒烦忧上来,”郑太后重提旧事:“你就是成过亲事也是让人熬神费心思,你都忘了不成。”再看看康宁手里的画卷儿道:“这又是个什么,巴巴儿的带回来,不是画一只雀儿就是画两丛竹子,你带回来裱着自己房里收着,就有这么好?”
康宁郡主告诉郑太后:“是两个康宁,”打开来给太后看,画面上一左一右两个大阿福,面庞儿胖乎乎,鼻子眼睛是康宁,郑太后忍俊不禁:“南平王的这个儿子,倒象是个风流人才是,却是不风流,我只是奇怪。”
“母亲帮我裱起来我自己收着,”康宁郡主这才把画卷儿给母亲高阳公主,再倚在郑太后怀里告诉她:“两个胖倌儿,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比着吃肉,我吃不过她们,下次再比去。”
郑太后赶快阻拦下来:“那是什么好的,比着吃肉,这不好不斯文,”然后再继续抱怨高阳:“就没有别的家让康宁去玩半天,”
高阳公主也对母亲语句略带上抱怨,面庞是笑容满面:“这不是母后惯的她,您金口许过她爱跟谁玩儿就跟谁玩儿,”再把手里的画卷儿对着母后亮一亮:“她喜欢什么,就指使闵将军画什么,拿回来所以要裱起来自己玩够了再换一个新的,又去找闵将军,”这才喊人进来,把手里的画卷儿她:“送去裱起来。”
“我来还要对你说康宁的亲事,”郑太后劳累的时候,会喜欢上高阳公主这里坐一坐,觉得这里坐着比在深宫里要安宁的多,看一看康宁郡主也有几岁,对高阳公主道:“也到挑的时候了,再不宫中摆宴,我看着好就行。”
郑太后的面容在牛油蜡烛下看着只是在寻思:“我宫中摆宴,倒象是让南平王的儿子出风头一样,我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
微笑的高阳公主心想,可不是让他儿子出风头,一去就是四个,一人一个样子。听着郑太后还在回想:“世子现在是成人了,我就看着第二的那个,笑起来嬉皮,”这是说毅将军,再说闵将军:“第三个站在竹子根前面,从后面看,倒象哪一家的姑娘身段儿,”
母女两个人一起笑起来,最后是胖倌儿,郑太后对着康宁郡主只是皱眉:“跟他玩一会儿就哭,你还去作什么?”康宁郡主很开心:“现在可以欺负他,可以拿东西扔他,捅他鼻子拉他衣服,他扎马呢,不理人,随便怎样也不动。”
郑太后一听就呵呵笑起来,对高阳公主道:“我只为南平王发愁这个小子不成材儿,不想也上进了,”高阳公主对女儿只是皱眉,再对太后重新换过笑脸来道:“太后您看,康宁这象我不?我那时候哪有这样过?”拿东西扔人,捅人鼻子拉人衣服,高阳公主对着母亲不得不时时要说一下:“这样的孩子谁家肯订亲?”
“要订的多呢,”郑太后拍一拍康宁:“回去换换衣服去再来吧。”把康宁郡主打发出去,听着她站在廊上犹在吩咐人:“我的画儿快送了来,让那裱画的师傅候着,明儿再裱两个胖子。”这才回房去。
郑太后和高阳公主坐在一起,只是说事情:“刑部的钱一清,哼,也想着跟你攀亲事呢,当我不知道,他也是背地里让我还政,我对皇帝说,我现在是在帮他清君侧,他不要以为我是在同他争权力,想我也并没有学当年吕后,只封我家的人不是。”
“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高阳公主对郑太后道:“从康宁三岁起,就年年有人说亲事,母亲看我,象是会看中这样人吗?”
郑太后取笑道:“我看你只会挑南平王的儿子做女婿,我偏就是不喜欢,不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儿,你倒是被南平王妃那个柔弱样子给迷了去,独我看她是一个有心思的人,好人全都是她在做。”
母女说到这里就会有分歧,郑太后大权独揽,认为一切人等都是来巴结的,高阳公主与妙姐儿相处这些年,当然是不赞成母亲的看法,只是不明说不对。此时就把话题转开,高阳公主道:“杨广明的劝谏书,母亲这样轻轻搁起,儿臣看来是对的,前吏部尚书章大人的孙子此次还京,不如借他,在朝中重新清一清官员才是。”
“章家为官几十年,长孙改姓还京,总是有原由儿的,”高阳公主促眉想一想对太后道:“或是为着叶落归根,也或是为着这十年来总有白眼刻薄相待,要出上一口气儿才是,母后大可看着他,再要做出什么来。”
郑太后微眯起眼睛,冷笑一声:“他能做什么,京里没有宝藏等着他,不过是为着重新回京里来,想着出人头地,想着出出被黜的一口气儿吧,我正是和你想的一样,我看着他能做什么,他讨厌的人要是我也讨厌的,就由着他折腾,反正是他做事情,并不是我。这些官儿们……”
对着母亲钦佩一笑的高阳公主心里总是很佩服,满朝高喊:“太后还政”,可是满朝官员们皆有千丝万缕的矛盾,算是错综复杂,郑太后一直稳稳把着大权,就是利用这些人自身的矛盾,一个小小的官吏杨广明苦心费力地留在京里,不为出一出当年的一口恶气,为着何来?
“我听说他去会过南平王,就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郑太后再想想南平王巧舌如簧,说什么太后不还政,皇帝孝名蒙尘,郑太后就想笑,这是什么样的一张嘴,这么老了还这么会说话,难怪年青的时候风流迷倒一干人。
看一看外面夜色,郑太后遂对高阳公主道:“我要回去了,倒是在你这里坐一会儿还算是一个安静地儿,等我回宫去看到那些狐媚子,我个个不喜欢。皇帝有孝名,皇后有贤名,听起来个个都是好人,”
高阳公主扶着母亲往外面去,听着她继续絮叨:“我对皇后说,这六宫里你是把总儿,你总得管管事情不是,她只会满口称是,皇帝去哪里,她倒是不管。”
含笑的高阳公主看一看母亲,这六宫里把总儿的,不也是您老人家吗?扶着太后一直送到门外的马车上,看着车行过街口不见,高阳公主这才回来,想一想今天太后说的话:“为皇帝清君侧,”这话明儿就要去告诉皇帝才是,这总是母亲的好意。
再想想皇帝最近一段时间也突然是真心孝敬,背地里叮嘱自己:“政事以母亲之念为念,”这样做女儿做妹妹的高阳公主也觉得行事从容的多,外面为太后说话也觉得不会再让皇帝担忧。
夜晚来临,风中犹有菊花香气,这是白天园子里菊花任人采摘,地下也有践踏的,成就晚上风中这一股菊花香。
银文看着丫头们把房中大灯熄了,再出来去交待烧火的婆子们:“夜里警醒着些儿,别烧得太暖,暖着了也不好。”
秋风转冷的时候,王妃房里地下就要笼火,一切检查过,重新回到房里外间的银文看着同值夜的丫头们把自己的铺盖已经铺好,忙道一声谢只解去外衣准备睡觉。
家里白天请客,跟着王妃的丫头们向来是半个管事妈妈,都是操劳的。银文一躺下来闭上眼睛就觉得要睡,听着耳边有丫头低低地问:“姐姐,你白天看到没有,胖倌儿问郭姑娘倒是问上一声。”
胖倌儿到下午的时候才想起来问一声儿:“那个能吃肉的哪里去了?”郭家的小姑娘水灵是早早地就辞别,胖倌儿是不知道。
“不许混说,”银文也是低低在自己铺盖内提醒一下,小王爷们问哪位客人或是亲戚都是不能在背后议论的。再说胖倌儿问也白问,王妃倒不是看不起庶出的张狂人,庶出的姑娘太太们来拜,是一样的和气,只是王爷是肯定相不中。
丫头低低答应一声,过上一会儿,又悄声笑一下:“跟胖倌儿订亲的倒是也不少。”家里孩子大了,说亲事就是一件重要事情,一直到订下来,南平王府里是比较特殊,说亲事的,说侧妃的也有。
银文的兴趣也被勾上来,悄悄地道:“都是名门嫡女,哪里轮到郭家。”丫头们悄悄的在背后要谈论一下,刚说过这一句,听着房里传来一声笑声,然后就没有了,值夜的人赶快就不说话,互相使个眼色睡下来。
房里锦帐内,是妙姐儿同朱宣在笑,朱宣的大手在妙姐儿衣内揉搓着,也是放低声音道:“你身子不方便,倒还来淘气。”
温暖的房内妙姐儿在被内是着一件象牙色的寝衣,此时衣带散开,露出白嫩的肩头来。朱宣是裸露上身全然没有衣服,胸前健壮的肌肤一如年青时一样紧绷,妙姐儿看着笑,伸出柔软的舌头来又是一下舔了上去。
“小坏蛋……”随着这一声骂,夫妻两个人低低的笑,过上好一会儿才各自平静下来。
一个京城里的郭家,郭将军子民正在和女儿在说话,身子粗壮结实的郭将军刚从宫里出来,女儿往南平王府里做客,郭将军一回来就过来问一声儿:“水灵,说你今天回来的早?”这是一回来在门上就问过的。
郭子民看着坐在椅子上,虽然是个小孩子,却可以把整张椅子都盖得差不多,郭子民继续道:“听说是玩到晚上吃过晚饭再回来,平时家里没有什么人同你玩,这一次小姑娘多,你倒不多玩一会儿?”
“我明天不去,后天也不去,”南平王府这一次请客是请上好几天,再加上申氏来了两个小亲戚,更有理由说是为招待亲家小姑娘,同为陪伴。只有郭子灵对着父亲不高兴,小胖脸儿上可以挂霜:“都笑我胖。”
就是平时逢年过节出去走一下亲戚,逛个庙会进个香,也能听到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窃语:“这么胖的姑娘,一定是没有人家。”
窃语就应该小声说不是,偏又说得不大不小,郭水灵对父亲道:“父亲以后不要让我出去,这样地方我不喜欢。”不就多吃上几块肉,午饭过后再到园子里掐花,到处是一片笑声。郭水灵早早地就回来了。
郭子民真是发愁了,想上一想对女儿板起脸来:“不行,你明天必须去,你大了不能再象小时候那样任性。”不然真的是没有亲事上门。
“不去不去,我一定不去。”郭水灵站起来,胖身板儿象一扇小门板儿转身就往里间去睡了。郭水灵的生母杨姨娘赶快过来:“老爷不用再骂姑娘,姑娘今天在王府里又听了话,所以不高兴。倒是歇一天再去吧。”
杨姨娘倒是身段儿苗条,郭子民每回为女儿亲事发愁,看看杨姨娘就要不解一回:“你这么瘦,倒生出一个胖孩子来,”起名叫水灵就是希望能水灵灵的窈窕一些,不想全不管用。
只能含屈的杨姨娘低下头来,这能怪我吗?郭子民就是结实的身板儿,武人以此为美,可是郭水灵随父亲,这就让家里人都受不了。小的时候胖乎乎是可爱,女孩子长大了胖乎乎只有一个结果,没有人来提亲。
冲着杨姨娘发上一通脾气:“以后给她少吃一些,吃那么多肉干什么,别的姑娘家平时吃什么就给她吃什么,别的姑娘家一顿饭不过小半碗饭,一碗汤,以后就按这个给她做了来。”发过脾气以后觉得自己饿了,郭子民站起来往外面走:“给我备夜宵来。”
直到郭子民走出房去,杨姨娘才敢叹上一口气,还要再进来劝郭水灵:“姑娘明天还是去吧,就胖也不碍到别人什么,大家玩熟悉了,以后就可以走动,请她们家里来。”
对父亲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郭水灵才不当一回事情,出门的次数曲指可数,出去一次被人笑一次,被人笑一次回来别扭一次,回来别扭一次父亲就要说这些话,郭水灵只对杨姨娘道:“我也饿了,父亲吃什么,给我也送些来。”
杨姨娘刚劝一句:“姑娘倒是明儿再吃吧,”郭水灵就去喊丫头:“小梅,去给我弄些吃的来,我饿的睡不着。”然后不理杨姨娘,继续坐着摆弄自己手里的一个木头小刀。
虽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女儿现在是姑娘,杨姨娘只能再出来回房去,在路上看到小梅从厨房里端着吃的往水灵房里去,杨姨娘问道:“今儿晚上是什么?”
“粉蒸肉和四喜丸子。”小梅回答过以后,对着杨姨娘只是笑:“姨娘说不让姑娘吃,真是难为煞她,姑娘没有别的嗜好,再不让她吃,也太难过些。”
小梅走过去,杨姨娘一个人在院子里的风中又忧愁一回,再这样吃下去,明儿跟一扇门板一样,这可怎么好。不行,杨姨娘想来想去,就到前面来找郭子民,一进房里就看到郭子民正在据案大嚼,面前摆的是粉蒸肉和四喜丸子,看到杨姨娘进来头也没有抬。
“老爷,姑娘的饭量儿以后要扣着些才成,”杨姨娘站在一旁对郭子民柔声道:“您刚才说不让她再吃,这一会儿又吃上了。”
郭子民头也不抬,吩咐一个人进来:“去看看姑娘去,把她的宵夜端走,让她早睡,明天早上给她一碗粥,再押着她去南平王府去。”郭子民如此简单地吩咐完了,杨姨娘也舒服了。只有房里的郭水灵正吃得开心的时候,宵夜被端走,愤怒地不行:“明天我哪里都不去,早上一碗粥都不要给我,我不喝。以后不吃不喝了。”抗议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吃的被端走。
房门再关上的时候,郭水灵立即不愤怒了,对着小梅道:“快,给我拿吃的出来。”小梅象变戏法的一样,从房里隐密的地方把一盒子肉馅点心拿出来:“姑娘给,”郭水灵重新大吃起来,吃上两块再对小梅道:“倒热茶来。”
前面厅上作父亲的郭子民大吃大喝,内宅里的郭水灵也没有客气,一样是不少吃。吃过以后抚摸着饱撑的小肚皮躺在被窝里,觉得这才舒服了。
第二天一起来,果然送来的早饭是一碗粥,送饭的人刚出去,就听到房里“当啷”一声,粥碗被郭水灵砸了,在外面赶过来的郭子民听到粥碗砸了,倒不过来了,在院子里哈哈笑着:“饿几天一定瘦,女儿你不要生爹的气,这是为你好。”
郭子民转身就走了,女儿气头上,还是不去的好,反正做老子的是为着你好,中午不吃就更好了,回到自己房里的郭子民吩咐人:“白天我不当班,中午弄点儿好吃的来,来一个红烧肘子吧。”
只想着自己吃得舒服的郭子民全然不管自己的女儿,郭水灵看着小梅把地上砸坏的粥碗扫出去以后,把房门紧紧关起来,继续吃自己昨天没有吃完的肉馅儿点心去,再来一壶热茶,吃过床上美美的睡一觉,下一顿饭晚上再说吧。
把房门紧紧关起来,而且拉过来桌子板凳抵上的郭水灵到底是没有去南平王府,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才把门打开,看看房外无人,小梅也才得以走进来,闪身进来,又是悄悄带进来一大包子点心,自小儿和郭水灵一起长大的小梅看着郭水灵笑眯眯:“姑娘吃吧,老爷夜里当值呢,不在家,姨娘在房外候您一天,支撑不住回房睡去了。”
不给人吃,真是一种残忍,至少小梅是这样想的,怎么能不给人吃呢?又不是吃不起。主仆两个人坐在房里还在说笑。
“去年过年我回家去,有一个亲戚这么胖,”小梅用手合抱着比划:“今年也嫁人了,姑娘呀,以后一定能找个好婆家在。”胖就没有人要了吗?劳作的人家里,找媳妇不容易,生的好固然是好,生的不好能有媳妇不是一样找,比郭水灵大上两岁的小梅对郭水灵充满信心:“姑娘一定能嫁出去,不是现在还小,孩子胖些有什么。”
一连上三天,郭水灵都是白天紧闭房门,又有力气,拉着什么桌子柜子一起把门堵上,直到晚上才开门,杨姨娘急得不行,到最后一天的时候,手里端着郭水灵爱吃的红烧肉在门外:“送吃的来了,姑娘开门吧。”
“还逼着我去南平王府吗?”郭水灵在房里还要再问这一句,杨姨娘也弄不明白南平王府里今天是不是还在请客,先答应下来再说:“老爷不在家,谁还能强迫姑娘去。”
房里这才一阵拉东西的声音,郭水灵姑娘这才算是把门打开,关上自己三天一点儿没有饿着,对那红烧肉不紧不徐地看上一眼:“给我吃的吗?真的是给我吃的?”肉馅儿点心到家都是冷的,远不如这热的好吃。
杨姨娘看看一点儿不犯馋的郭水灵,对着小梅是无可奈何,一定又是偷着送吃的了,不然的话,哪里还能忍得住,杨姨娘觉得真是灰心,姑娘越大越灰心,不指望着她以后能怎么样照顾到自己,眼前只想着她能有个婆家都找不到。
灰心不已的杨姨娘看着大嚼红烧肉的郭水灵,决定回自己房里去伤心去,姑娘是主子,不是自己能说的,再气再争说了她也不听,还是自己一个人伤心去比较实在,这个权利是属于杨姨娘的。
一顿红烧肉吃得郭水灵舒舒服服地,吃过以后就跑到院子里去玩,亲戚们的表姐表妹堂妹们跟郭水灵玩的也不多,郭水灵自小到大就是自己玩,做父亲的是一位宫中当值的将军,家里兵器架子,大小不等的石锁都有,郭水灵从小儿就玩这个。
郭家的院子并不大,在房里伤心的杨姨娘从窗户里看到郭水灵又去玩那石锁,拎着那枪,更是伤心的不行,又玩这个了,玩这个最伤力气,玩过了再接着吃,吃过了接着长肉。
小的时候没有人玩,是姨娘生的,亲戚们的姑娘们排斥的多,人小偏又敏感的不行的郭水灵就独自一个人在家里玩,玩来玩去就是郭将军的兵器架子和石锁,然后很能吃,再接着长肉。回想这一历程,杨姨娘就哭得更是伤心。
哭着哭着,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再从窗户里往外面院子里一看,院子里多了几个人,一个比郭水灵要胖的小胖墩儿,看着比郭水灵要高上半个头,正在院子里拎着一个不大也不算小的石锁正玩得呼呼风生。
“这个,”杨姨娘一看就觉得头晕,要是失了手一准儿能砸伤人,就是不失手,一个小孩子玩伤了力,家里大人还不找过来。赶快出来的杨姨娘看一看这位小胖墩的衣服,是锦绣衣裳玉板带,后面还跟着四个人,两个小小子差不多年纪,两个老成些的少年跟从,都有十五、六岁大。
知道自己是姨娘身份的杨姨娘赶快先从廊下绕到门房去问:“怎么乱放人进来,这是谁?”门上的人也是时时在里面看着,听杨姨娘这么说,赶快小声道:“老爷不在家,姨娘倒是去照顾着些儿,这一位是南平王府的小王爷,来找姑娘的。”再往外面示意,还有一辆马车在,有几个人在看着马。
院子里胖倌儿把石锁放下来,对郭水灵道:“这有什么,我比你拎的要重吧,只是你这几天里为什么不去我们家,又做的好酱肘子,我想你能吃一盘子。”胖倌儿看着一园子小黄花似的小姑娘们,只是看不到吃肉的那一个,康宁郡主也到处找,来问胖倌儿:“另一个胖墩儿哪里去了?你落单了。”只换来胖倌儿一个白眼。
郭水灵虽然是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听人讥笑自己胖,可是有人来玩还是高兴的,想想自己刚才吃的红烧肉,对胖倌儿道:“我家里有红烧肉,你还吃吗?”走近了的杨姨娘不得不劝阻一下,赶快陪笑道:“姑娘请客人客厅上坐着才是。”
“客厅上有什么好坐的,我们要说话这里就说了,”郭水灵问杨姨娘道:“还有红烧肉呢,再拿上来。”杨姨娘是答应一声,只是为难地用眼色提醒郭水灵,这算什么,总要有些礼节吧,上来不敬茶不让坐,请人家先来一盘子红烧肉,杨姨娘只是踌躇着不动。
外面又进来的是康宁郡主,她在马车上坐着等的着急,一进来就跺脚发脾气:“是我对你说来找的,你们说上话了,把我丢在马车里,”再回身来对被自己拉着来的朱闵道:“看,就是这两个胖乎乎,画这两个胖乎乎给我,我进宫给太后看去,太后说你画的康宁好看,就是胖些。”
朱闵吓了一大跳,有时候就会忘记小郡主身后有太后,画了两个大阿福康宁是跟康宁开玩笑,进宫拿给太后看,要是太后不中意,说自己欺负康宁,这就不是好开交的了。
郭家的小院子里,一下子到了两位小王爷和一位常亲近太后的小郡主,杨姨娘和家下人等在康宁郡主随从的提醒之下,赶快跪下来行礼。
胖倌儿对郭水灵道:“红烧肉我不吃,我们出去酒楼上吃熊掌去,昨儿就订的,今天总是火候够了吧。”
“去吃去吃,看看你们谁吃的更多,”康宁郡主一听就小脸儿笑眯眯:“我没有你们能吃,也能吃一点儿。”
自己提议的觉得不错立刻就赞成说好的是胖倌儿;还在犹豫的是郭水灵,郭水灵一听就想答应了,可是杨姨娘是拼命地使眼色,郭水灵只能再表示犹豫中;康宁郡主乐陶陶:“我请你们吃,吃过了当样板儿,让闵将军画胖子给我。”
乐不可支的是朱闵,康宁郡主又同胖倌儿拼上了,要比着吃肉,吃成一个小肥妞,多可乐。颇受会不会和康宁订亲事困扰的朱闵,只能用这些事情来发泄一下,把康宁推到一边去,或去找胖倌儿,或是去找自己的幕僚们玩,再就是逗乐子,把康宁画成一个胖子,画成一只人脸小雀儿,年长的闵将军最后拍板:“我们去吃。”
杨姨娘眼睁睁看着郭水灵很是乐开怀:“走,”就跟着这两位小王爷一位说什么要是什么的小郡主一起走了。
重新回到房里忧愁的只有杨姨娘,跟着两位大小公子出去酒楼上吃肉,好在还有小郡主一起去,可是这名声儿再出去,真的是嫁不出去了,杨姨娘一直忧愁到晚上,时时听着外面的动静,先回来的是郭子民。
一回来在门上就听到回话:“长公主府上的康宁郡主和南平王府的两位小王爷把姑娘请了出去酒楼上吃饭,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郭子民还在乐:“看看还说不出去,这就有人来请了不是,”跟着南平王府的两位小王爷出去酒楼上吃饭,真是不中听,可是前面不是还有一位,长公主府上的康宁小郡主,郭子民在宫里当值的时候,是见过康宁郡主,说什么要是什么才行的一位小郡主,想想女儿说不出去,也没有拗过康宁小郡主。
这样挺好,郭子民手抚一下额头,要是坚决不出去,就会得罪小郡主。正在想着,杨姨娘是匆忙赶过来,是急得不行:“老爷呀,您总算是回来了,快去接姑娘吧,这天都黑了,人还在外面酒楼上可不好听。”
郭子民倒是不着急,在院子里往房里走,就一面解衣甲腰刀递给杨姨娘拿着,笑呵呵道:“你妇人家不懂,要是不去才不对,小郡主和小王爷们来请,不去不是得罪人。”长公主府上和南平王府都是得罪不起的人。
只想着这样不斯文这样举动人知道会笑话不象个形步儿动步儿就稳重的姑娘家的杨姨娘也愣了,然后新的忧愁起来:“这要是以后再来请,不去看来也不好。”
“当然不好,这就跟官场上一样,上司让我去,我能不去吗?”郭子民刚把腰刀解下来,正在解衣甲,就听到外面有马蹄声传来,心里一动,赶快再把衣甲重新扎好,从杨姨娘手里接过腰刀重新系好。
多年官场上这一点儿敏感还有,果然马声在门外停下来,郭子民往外面走去,夜色中两排灯笼,一排高阳公主府,一排是南平王府,一辆马车旁是七、八匹马,马上俱有人。
自己的女儿郭子灵正从一匹马上下来,马车门打开来,郭子灵对着康宁郡主正在道别:“明儿你找我玩,就来我们家。”康宁郡主笑逐颜开:“明儿去吃火锅子,有好鹿肉看你能吃多少,要比胖倌儿多才行。”
一旁的马上是玉树临风的朱闵和小王爷胖倌儿,郭子民赶快抢出来行礼:“金吾卫将军郭子民参加郡主、小王爷。”
康宁郡主笑眯眯:“郭将军,明儿我还来请水灵,这就说定了。”朱闵在马上掩口葫芦提儿,明儿还来请,康宁找到新的好玩的事情了,我又可以轻松几天。
门前这就分手,康宁郡主对马上的朱闵和胖倌儿道:“送我回家去,我要去裱画儿。”两个胖胖的画趁心如意地到手上,康宁郡主正在心里寻思,门上贴门神儿说是避鬼,房里贴胖胖会不会康宁也胖些,免得母亲说康宁生得好,就是瘦了些。
到家的郭水灵回到房里接着被郭将军追问,郭将军是满面笑容:“女儿啊,你们今天去了哪里,说的什么?”杨姨娘跟在后面也是想问这个,听着郭将军罗嗦一大堆,最后笑容满面地交待郭水灵:“跟出去,小郡主和小王爷说什么好,你就要说好,千万别拧着。”
在身后听得一心闷气的杨姨娘先走出来在外面候着,房里这些话听不下去,自己又没有说话的地方,一直候到郭子民出来,杨姨娘才说自己的心思:“姑娘哪里会跟这样的有身份人相处,今儿晚上老爷在小郡主面前,应该辞去才是。又教姑娘不要拧着,老爷您,不是糊涂了吧?”
杨姨娘是忍无可忍,忍不下去,姑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是我没有身份,可眼前看来看去,只有我为着姑娘着想,一切人都是不中用的。只是伤心我说话不中用,姑娘从来不听。
“你想到哪儿去了,”郭子民外表是粗壮的武人,这一点儿明白还是有的,觉得哭笑不得:“我倒是想呢,水灵这模样儿,小王爷们也相不中,”
杨姨娘觉得可以松下来半口气去,姑娘的亲事是亲戚们人人在笑了,要是老爷有了不相衬的想法,招人耻笑的还是姑娘,丢连累最多的也是姑娘,杨姨娘再接着要追问到明白才行:“那老爷您是什么意思?”
再出去不要同小郡主和小王爷们拧着,分明再说还要同小王爷们见面才是,杨姨娘紧追不舍,只是看着郭子民。
这一位姨娘平时颇顾身份,难得有几次固执就是为着郭水灵,郭子民就把实话说出来:“你看看水灵这模样儿,京里的人家我看是难找了,她又自幼跟着我学武艺,是你说姑娘家学这个不好,学一阵子就丢下来一阵子,现在看看不如明天起,让她天天起早练武去,军中当个女将军吧,或许能有亲事。”
哪怕是找个武人呢?郭子民随着女儿长大,依然是胖墩墩,家里没有别的玩的,也坐下来绣花,手指头粗的捏不住绣花针,这样的想法郭子民是早就有的,今天更是触动,对杨姨娘道:“去别人那里,女兵倒不方便,南平王帐下现就有一位周将军是女将军,跟小王爷们玩得亲热,去那里寻亲事吧。”
武人脾性不改的郭子民叹气道:“军中那么多单身人,不会没有一个相得中水灵的,不就是胖些结实些随我,眉眼儿倒是随你。我虽然积蓄不多,找一个穷当兵的女婿,给他们置办院子的钱也还拿得出来,要是他愿意招赘,那我也愿意。”
杨姨娘这一会儿不觉得话难听了,姑娘入军中就为着一大堆单身汉穷当兵的里面挑一个。杨姨娘听着反而眉开眼笑,对着郭子民端端正正行上几个礼,才道:“原来老爷一直是放在心上,倒是我妇人家,哪里有许多见识。”
“当然是放在心上,”郭子民瞪瞪眼睛:“去上一天回来,你也跟着说不去,你知道这贴子是容易得的吗?原本是下给侄女儿的,是我好求了哥哥嫂子,才把这贴子弄到手,侄女儿亲事是打算订给嫂子的娘家亲戚,所以她不去也倒罢了。”
家里有两个未成年儿子的南平王府开这种赏花会,官场上的人一看就能明白是挑亲事,就是这一会儿不挑亲事,上门认识以后走动勤些也好。杨姨娘目瞪口呆地听着郭子民道:“今儿我才知道,这一张贴子外面倒要一两金子才有人肯转。”
在榻上坐下来的郭子民不理听得发呆的杨姨娘,只是自己先要想一想:“这贴子没有白求,过年的年礼儿给哥嫂的要比往年的重些才行;一两金子转一张贴子,过年再给侄女儿打一件金首饰送去;再备上些好礼,水灵要是能在小王爷们和小郡主面前说上一句半句话,把礼物趁热打铁送去,就便儿求事情才是;长公主那里也要一份给小郡主才行,虽然说咱们拿不出来什么好的,只是郑重些也倒罢了……”
再走出房门来的时候,杨姨娘是欢欢喜喜了,老爷果然还是疼姑娘的,年纪也已三旬的杨姨娘最为担心的就是郭子民填房,如果不喜欢姑娘,会把姑娘的亲事一直耽搁下去,此时杨姨娘才算是放下心来。
回到房里来,先搬着自己的私房查看,房中侍候的一个知心些的丫头只是奇怪:“姨娘又查这些做什么?”不是说着留给姑娘当嫁妆的。
低着头只有盘点的杨姨娘脸上俱是笑容:“我再点一点有多少。”这是累年来杨姨娘的积蓄了,数来数去只是不多,只有一百多两,可是杨姨娘还是再认真数一下。
一百两,乡里屯里的地可以看几间,就是老爷续弦,姑娘的亲事不再上心,杨姨娘觉得心里放下好些,老爷的这个主意不错。而且杨姨娘也有了主心骨儿,去陪小郡主和小王爷们的不是姑娘自己,老爷就是以后不说,姑娘自己也可以说。只要去到军中,家里无田无产的女婿还是可以招一个的。
杨姨娘想一想就心花怒放,女人没有丈夫还怎么行,在这一会儿杨姨娘心里,只觉得军中到处是光棍儿,只候着郭水灵一去就能挑一个回来。
把私房数好要收起来,想一想杨姨娘又取出一块银锭来,私房本就不多,仔细想过不能太简薄,挑一个五两的银锭出来放在袖子里,把这私房银子放好,再打开首饰看一看,叹一口气,只得这些,不过再多两亩地罢了。
杨姨娘重新出房来,往郭水灵那里去。郭水灵正在房里准时准点儿地吃自己的夜宵,看到杨姨娘进来,只抬一下眼睛:“姨娘又来了,父亲说我可以吃。再说今天我吃不多,在外面吃多了。”
一盘子下去一半,郭水灵觉得自己吃的不叫多,比平时少了好些。杨姨娘满面笑容:“姑娘吃吧,我来对姑娘说个事儿,”把手里的银子给郭水灵,低声交待她:“虽然说是身份有高低,以后常出去也要回个礼儿才是,这银子不多,姑娘看着请吧。”
晚上还觉得应该辞了不再出去的杨姨娘现在心里只想着几个步骤,第一步是常出去,第二步是好说话儿,第三步去军中,然后是一大片没老婆的男人候着郭水灵来挑。想到这里,杨姨娘笑的眼睛都没了缝。
“姨娘收着自己用吧,”郭水灵往后面榻上小桌子上指一指:“父亲刚给过。”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放在小桌子上,看得杨姨娘眼睛更没缝了,还是老爷上心,看着面前的郭水灵把银子推回来道:“姨娘自己用吧,前儿说夜里咳,倒是再找个医生看一看,不要只是自己撑着。”
郭水灵偶然这样的话语,杨姨娘就感动的要落泪,眼睛里一下了就湿润有水气,还是把五两银子留下来:“我没有多的,就这一点儿,姑娘还是带着吧。”郭水灵的月银她全部是吃光光,分毫也没有,杨姨娘是知道。
“那我拿着,再出门给你找药去。”郭水灵这才拿在手里,对着剩下的半盘子宵夜发呆:“我可吃不下去,这可怎么办,今儿白天我吃的太多了,那熊掌别人都不吃,独我和胖倌儿分着吃。”
杨姨娘从房里走出来,再回身看一看房里烛光下对着半盘子宵夜发愁的郭水灵,想想她刚才关心自己夜里咳,心里一直感动到现在,足可以感动几天。夜风吹来,杨姨娘又咳上几声,可是心里却是温暖无比。
郭子民的心愿没过几天就达成了,这一天在宫里白天当值,朱宣从皇帝宫中出来,无意中看到郭子民,想想他女儿就想笑,招手命郭子民过来:“郭将军,你们家姑娘倒是有把子力气。”分明就象是一根柱子,哪里是姑娘家。
南平王想想这位郭姑娘,这几天里在家里倒是隔一天出现一次,都是跟着康宁郡主,胖倌儿,朱闵在一起,南平王总是要心思不正地想起来,我的端慧多好看。
在家里准备得不错的郭子民巴不得这一声儿,赶快跪下来道:“回王爷,末将有一事相求。”朱宣听完以后,只是一笑,南平王为几个儿子日夜操心,眼前这位郭将军也是舔犊之情,朱宣倒是没有想到去军中找亲事,只是想想那胖妞去军中倒有条出路,看这样子是嫁人不成。
朱宣很是理解,听着郭子民继续道:“听说周将军入军中的时候是十岁,末将的女儿与周将军是差不多的年纪,可是武艺生疏,末将想求王爷,让她明年去周将军帐下当个女兵吧。”
朱宣一口就答应下来,然后要回家去,就转身走了,郭子民对着南平王的身影一阵激动,明天赶快把礼物送过府去才是。
十一月的天气越发的冷起来,马上的南平王一身锦衣是不觉得冷,适才宫中见过皇帝,君臣商议来去,不过还是还政的事情,另外就是明年的军费开支。
皇帝只在南平王军中亲临过一次战场,其实的还是弄不大明白,这样的事情也不能由着兵部报上来,也不肯只听哪一个人的,兵部里官员们见过,就见的是南平王。
朱宣此时在马上只掐指算着日子,妙姐儿过年前倒是能生下来才是,时临腊月要添一子,冷风中的南平王在马上是笑容满面,眼前这冷风中看他表情倒象是在春风中。
回到王府门前,先看到门前依然是停着车马,朱宣下马来把马缰丢给朱寿,大步往房里去。进到房里来,看着是妙姐儿一个人坐在房里,那身子越发的大了,朱宣解下披风搓搓手上的凉意儿走过来,把妙姐儿搂在怀里抱一抱:“今天觉得怎么样?”
“好着呢,”面颊贴在朱宣身上的妙姐儿闻着朱宣身上熟悉的气息,也觉得总是留恋。重新坐好的朱宣才当成一件笑话说给妙姐儿听:“郭将军的女儿,胖的可以跟胖倌儿比的那一个,他今天求我,要到周将军军中去。”
不说这么明白也知道说的是哪一个,妙姐儿倒觉得新奇:“他倒有这样的想法,到军中去?”身为女性的妙姐儿是猜出来几分,或许是与亲事有关。朱宣还在笑:“别的倒罢了,去军中我觉得她倒还行,倒有胖倌儿的一半力气。”
对着朱宣在微笑,妙姐儿只是拿眼睛瞄瞄:“表哥只是笑,这有什么可笑的,不就是胖了些,咱们胖倌儿不是也很胖。”
“男孩子和姑娘家能一样?”提起来胖倌儿,朱宣颇有些自得对妙姐儿道:“胖倌儿是最讨我喜欢的孩子,学功夫最好。以后诸兄弟中,功夫最好的一定是他。”别人也没有胖倌儿那么大的力气。
妙姐儿倒是褒奖朱宣:“这是表哥磨出来的,”朱宣也觉得很对:“你是好好疼疼表哥才行,真是花了不少心思,所以郭将军今天对我说他女儿的事情,我就同意了,为人父母也不容易。”朱宣对着妙姐儿感慨一下:“如今我被四个儿子磨着,想想父母亲那时候也是一样心情。”
今天很是孝顺的南平王感慨完了,听着妙姐儿要说正经事情:“杨广明人在工部,怎么又去和刑部的人,吏部的人只是扯清楚,朱禄今天进来说,章严之大人象是要回京里来,京里一般的寒冷,倒不如找个温暖地儿休养晚年的好。”
“他舍得不回来,”朱宣听过以后,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他要是不回来,白放着那些信了。自杨广明进京里来,他的下处不知道遭了几次贼,那信不还是放的妥当。”
妙姐儿把手放在手炉上借一下温度,嘀咕道:“这个年总是安生过吧,外面不安稳,在家里也觉得不舒坦。”
“太后要清君侧,”朱宣不以为意地道:“自太后当政,并没有乱封过太后母系一族,诸般事情还算合情在理,就是一听还政二字就要发火。今天宫里我见皇上,说明年军费的事情,我听皇上的话,也是太后的意思才是。”
这件事情妙姐儿要打听一下道:“北平王妃来看我,说是明年要削减军费,可是真的?”朱宣房里看看并无别人,才淡淡道:“削减哪一处的军费才是,哪一年少打仗,睿儿回去半年,又是几仗打下来,所以呀,这孙子的事情……”朱宣有些无奈,忠孝是不能两全的。世子夫妻聚少离多,这孙子也有不起来。
“人家跟你说军费,表哥又来说孙子,”妙姐儿也无奈了,什么事情都能扯过来:“马上就腊月,表哥说话中听些,你不说什么,亲家自己都在着急呢。”陶秀珠自己急得不行,与女儿一月一封信地通,又常来王府里陪伴妙姐儿,解一解自己的忧心。
朱宣这一次没有笑话亲家母,只是道:“这也是个为人父母的,就是姚大人见到我,越来越象是矮上几分,我只是想,不会以后我们见武昌侯也这样吧?”
房里是妙姐儿几声笑声:“这真真是该打了,全是胡说才是,”拿起来榻上一把作针线的尺子对着朱宣晃一晃:“再说就不客气了。”
把尺子再放下来,妙姐儿才再问道:“军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说?”朱宣只是淡然:“北平王妃说话你也信,可惜了你这个上殿去理事的王妃,倒跟她这样宅门里的王妃说到一起去了。削减什么,民为国之根本,军也为国之根本,这些言论是太后不闻不问,纵容出来的,不然她怎么清君侧?”
“我不过是问一声儿,当然是没有削减的理儿,”妙姐儿听过以后只是笑:“我只是想笑那个杨广明,让人最近打听着,他倒是会的人不少。或许是他出主意削减军费也是有的。”再说那位小蔡夫人:“总算她成亲了,听说她过的好,我才放心,才没事儿拦着睿儿的马,这可怎么行?”
刚才从郭将军说起到此时对面嫣然笑语的妙姐儿,朱宣看一看都是为着孩子,安慰一声道:“真是个傻丫头,儿子大了,任谁拦他的马,让他自己看着办去。你我还能天天就跟着他,所以我盼孙子,等他有孩子,让他自己尝一尝这滋味去。”
铺陈着大红字益男花卉的锦榻上,妙姐儿一只手抱着刻山水的白铜手炉,另一只手指虚点着朱宣开始取笑,面颊上两个小小笑涡儿:“原来急着抱孙子还有这样的心思在?”
朱宣毫不脸红地笑着道:“我这心思是正经心思,再过几年,我诸事不管,他还是不老成那可怎么行?”
只是撇着小嘴儿的妙姐儿用手指在自己鼻子前面刮两下:“表哥,我只觉得有些脸红呢。”朱宣也用一只手指虚点着妙姐儿:“坏丫头,表哥不脸红,什么时候都不为这个脸红。”
这一对夫妻人到中年,指着儿子在房里互相取笑着羞对方,说脸红的那一个当然不会是真脸红,只会为朱宣这样想高兴才是,说不脸红的那一个觉得自己对的很,只是实话实说,当然是面如冠玉,依然一个外表出色的人物儿,只不过心里,时时有舔犊之心罢了。
第二天北风大作,人在房里都可以听到窗外风声呼呼,京里素来风大又灰多,妙姐儿往明窗看一看,对银文道:“去看看胖倌儿去,在闵将军那里呢,这样天气不要出去的好。就是扎马在房里吧。”
银文出来看一看,刚才风就不小,这一会儿更是好大风,银文先就自己好笑起来:“果然是王妃说的,在房里吧,出来倒是一头一身的灰才是。”
来到朱闵的房里,里面今天很是安静,闵将军要看书明年下科场,怕康宁吵,偏是今天又来了,用多种方法应付康宁郡主的闵将军哄着康宁坐下来自己画画儿看书,许给她安生一个时辰给她画好画儿,是以康宁郡主在房里只是掩口笑,却尽量不笑出声来。
刚进来的银文倒想笑了,胖倌儿和郭将军家的胖妞儿又在比力气,郭水灵是没有胖倌儿力气大,两只手扳他一只手。两个小胖墩儿都是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正比得来劲儿,所以康宁郡主看一眼低下小脑袋掩着口笑一会儿再抬头看一眼再接着笑。
把话说完的银文走回来回王妃:“胖倌儿跟郭姑娘又在比力气呢,郭姑娘两只手扳着胖倌儿一只手也不行。”这还是姑娘吗?沈王妃房里眼前家人都是娇滴滴的姑娘家。银文也回来说笑话。
看着王妃也笑,再就呈上来一个礼单:“是郭将军家送来的,这不年不节的,送的是哪门子的礼儿?”东西也不多,看着倒是郑重。
只有妙姐儿心里明白,是为着姑娘入军中送的礼儿,接过来看一看随手就丢下来,吩咐银文道:“告诉门上的,我不得闲儿见呢,给来人赏封儿,这就打发了吧。”
银文答应着走出来。
第六百一十六章,舔犊(六)
腊月就要到了,妙姐儿是分外的忙,办年一切事情都要早早的弄好,封地上回去有时日,更是要提前弄好让人回去说着备办才行。
一直忙到下午的时候,外面进来申夫人一进来就笑:“有两天没有来看王妃,说这一会儿闲呢,我过来坐一坐。”
妙姐儿就没有起身,起身也不方便,倚着小桌子和申夫人说话:“母亲说,外面请一班小戏子来,正要去个人问问喜欢什么?”
两个人就此答上话来,外面再进来一个管事的婆子,申夫人就住了嘴,管事的婆子一看是个空儿,赶快回话道:“年下所有的鞭炮,花烛一共支用若干银子。”
妙姐儿并没有回话,身边坐着的端慧郡主道:“拿来我看。”丫头们接过来送到郡主手上,端慧郡主看一遍,笑一笑道:“数目是不数,字是写错了。”自妙姐儿有身子以来,多是端慧郡主在一旁学着料理,今年是第一次端慧郡主操持办年,样样都是仔细的。
看着羡慕的申夫人这就是一句现成的好听话:“郡主小小年纪就可以帮着王妃理家,以后是不用愁的。”以后去长公主府上,看这架势也是当家人。申夫人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感想,自己初成亲初当媳妇初管家的时候,样样不着手,可以说是手忙脚乱。
“她会认字会写字,帮着我,我倒轻闲不少。”妙姐儿爱怜地看看女儿,真是个好帮手,而且陪坐着一天也不会乱跑,大了倒比小的时候要好的多,小的时候只是坐不住。
坐上一会儿就出来的申夫人白来坐一会儿,心里只是没有底气,什么也没有打听到。太夫人那里也不好时时就在,太夫人虽然上年纪,有些亲戚们还是往太夫人那里去说事情,沈王妃再有了身子,更是多往太夫人那里去。
申夫人正好往申氏房里来,进来的时候先听到的是欢声笑语,紫影月影在这里几天混得熟了,正在房里叽叽喳喳说笑,申氏和香杏都笑得用帕子掩着口,看到申夫人进来,站起来迎了,这几天里心情不错的申氏喜滋滋地吩咐人:“好的茶叶没有了,倒是去大嫂那里去找一些来给母亲泡茶喝。”
丫头们就去一个,申夫人满面笑容对申氏道:“我的儿,看你倒是自在,又往王妃那里要东西,我刚从那里来,她忙的很呢,一屋子回话的人。”跟沈王妃比一比,觉得申氏真是自在,在这里自在玩笑,然后就只是要东西。
这就是人的命,申氏在家里从没有学过管家,嫁过来也不要她管。申夫人想一想自己只让亲生女儿出嫁前学着管家,就象王妃对小郡主一样,小郡主坐在母亲身边管家里的事情,很是有气派的样子。
眼前这没有管家的人是悠闲自在,而申夫人的女儿在家里学管家,过了门就是柴米油盐忙个不停。
申氏也笑着道:“大嫂向来是辛苦的,早上我是想让人去要的,想想下午闲一些儿。”再回身来对香杏道:“带两位姑娘去吃点心去,我和母亲说会儿话。”
这里把人都打发出去,申氏才对申夫人道:“大嫂怎么说?”申氏是知道申夫人一定是去探消息,她等不上几天就要着急。
“她忙着呢,我没有找到空儿说。”申夫人觉得自己也糊涂了,这又不是一个小家,光京里家里就上百口子人,忙对申氏再亲热地喊一声:“我的儿,”这一次来这样喊一声,就亲切又自然:“我说不中用,还是要你去说才成。”
申氏手里也抱着手炉,进门的时候吩咐过丫头给申夫人送手炉来,看着丫头这就进来送手炉,母女两个人停上一停,等丫头出去才接着说话。
“要我说,母亲不必问许多,倒是先住着的好,”申氏在心里早就想过:“过年前都不会有消息的。”
申夫人吓了一跳:“这还有一个月之多,倒不会有消息?”含笑的申氏想,这又不是街上买菜,青菜萝卜去了就得,这是几个哥儿的亲事,是要好好斟酌才行。
对着申夫人着急的面容,申氏面上越发的有笑容:“年年十一月里,大嫂就要开始忙,先理封地上过年的事情,然后是京里。再说哥儿们的亲事,家里要商议,所以过年后才能订下来。”
申夫人听过以后只是发愣:“这倒比你父亲学里办事情还要麻烦。”申夫人原以为来了以后,申氏夫妻说一声好,再回太夫人一声,王妃那里恭敬些就可以了。
“可不是这样的,”申氏款款地告诉申夫人道:“母亲听我说,在这里过了年再回去,紫影月影我留下来,这事情想来是一定会有结果的。”
听过这话,申夫人肯定是着急的:“我不回家,这年可怎么办,我是不能留过年的。”虽然有些惋惜,申氏还是很诚恳地挽留:“来京里一趟不容易,母亲上一次来还是几年前,母亲和大嫂都让人来说过,过了年再回去。”
房里只觉得温馨,对着申氏几年间象是没有怎么变的明丽面庞,申夫人心里还是想起来,这挽留是不是为着董姨娘。
可是申夫人是不能留,家里一摊子事情,遂给申氏有些为难道:“我是不能留,这就回去,亲事的事情可怎么办?”申夫人的眼神里甚至有一丝求恳,上京一次并不容易。
“母亲真的要回去,紫影和月影留下来,”申氏早就是想好的,对申夫人道:“母亲看这样如何?”
房外传来紫影和月影的说话声音,母女两个人话也说的差不多,就此打住,看着门帘打起来,香杏和紫影月影一起走进来,稚嫩的面容上还是欢欣着,申夫人也跟着高兴起来,这两个姑娘都是申夫人娘家的嫡亲侄女儿。
申氏只是含笑,哥儿们的亲事一定要大嫂拿主意才行,不是象申夫人想的那么简单,自己和三爷说好就行,不过三爷嘛,也相中了一个给习哥儿,学哥儿的亲事就不是三爷和自己能当家的了。
想想方氏说的二爷说话全然不管用,申氏淡淡一笑,再不管用他只要说了,总不会白说。二嫂这些年来与二爷之间总是时时地有一些小小的不和契,看在妯娌的眼里,也为她稍担一些心,好在二爷三爷虽然不象是王爷那样对大嫂百依百顺,也还算是好丈夫。
申夫人又住上几天,把紫影月影留下来,带着心满意足,觉得此行不虚的董姨娘离去,申夫人心里也不算虚了此行,至少抱着一份希望,既然肯留下来,总是会有机会的吧。
年关将近,京里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办年,武昌侯从廊下往高阳公主房里去,看着屋檐下吹来的风雪,先问一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文昊和康宁哪里去了?”
“小侯爷宫中去了,小郡主去南平王府了。”身后跟的人回过话,武昌侯只能哼哼笑两声,听起来颇似牙在痛。儿子*中去,康宁去南平王府,今天和昨儿掉了一个个儿,昨天是儿子南平王府里去,康宁宫中去了,这一对儿女比做老子的还要忙。
看着外面这好大雪,倒是骑驴冲雪的好天气儿,武昌侯想想就头疼,日常事情繁琐之极,这大雪又要压倒若干的房子,工部的人又不能闲着才是。回到家里来也是一心的事情,处处是事情,武昌侯想着面上就不是高兴的样子进到高阳公主的房里去。
高阳公主正在听人回事情,却是一位吏部的大人在回话。看到武昌侯进来,先行过礼,再就继续道:“明年放出京去的人都是皇上看过,太后也看过的,太后让下官长公主这里再来一下。”
“就这么样吧,”高阳公主在武昌侯一进来的时候,就先看到他面沉如水,心里想又是什么事情惹到了他,近年来这冷面孔也看得太多,倒象是以前给武昌侯冷面太多,现在不得不看一样。
等这位说事情的大人走以后,高阳公主才满面笑容地问上一声儿:“侯爷又是有心思了?我是猜不出来,也别让我猜,只管说就是。”以前看到不高兴,问上一声儿,武昌侯就没好气:“你猜猜看。”高阳公主心想,我今天是不想猜,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猜你在想什么。
房中先就是一声长叹,高阳公主更是要笑:“年关将近,家家户户要办年,侯爷这是叹的哪一门子气,难道我们家里还有年关难过的事情不成?”
武昌侯也被逗乐了,只乐一下立即收住,重又摆上脸色来:“公主倒有开玩笑的心情,虽然不是年关难过,却也是要从长计议的事情才是。”
“哦,”高阳公主带笑道:“既然来了,总是要说出来听听,”看着武昌侯准备开口,高阳公主先摆一摆手笑眯眯道:“且慢,容我洗洗耳朵。”
房中气氛一下子就轻松起来,武昌侯这脸色也摆不下来,只是笑着道:“你这淘气劲儿这些年也不改,”夫妻此时话当年,高阳公主越发的笑容可掬,明眸流转着,依稀是当年俏颜色,对武昌侯道:“这一会儿可以说了,我听着呢。”
“唉,”武昌侯一开口还是先叹气,高阳公主只是笑,听着武昌侯在要过年的时候有什么可以叹气地事情出来。
武昌侯开口道:“还不是为两个孩子,文昊大了,停上两年就要成亲事,这亲事呢,你喜欢的,我也说好。”高阳公主微笑,你不说好也晚了,就是太后说什么只是订南平王府的亲事,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我要说的是康宁,”武昌侯刚说到这里,高阳公主就觉得自己不想听,赶快打断道:“侯爷的意思我已明白,康宁儿爱去哪里玩,侯爷要拦着我是不管,只是我拦不住,只要拦着她不出去,站在雪里面可以哭一个钟点儿,我是心疼的,不就是出去玩一会儿,再说南平王府的小王爷们都是妥当的,先时只和胖倌儿玩过就哭着回来,不让去哭的更狠,现在不是不哭了……”
武昌侯啼笑皆非,也打断高阳公主的话:“我只说一句,公主倒有这许多的话。”高阳公主这才明白过来,也笑着道:“我是听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侯爷要拦只管拦去。”就是别让我来拦,日常帮着太后和皇帝处理朝事的高阳公主是没有精力再来管这些小儿女之间的事情,不就是在一处玩,和谁不玩和谁又不哭呢?
“你听我说完,”武昌侯不得不说这一句,不然自己的话是没有空儿说出来,对着高阳公主正色道:“公主日夜操劳,我也心疼你呢,眼前看着鲜花烹油之势,公主可曾想想前朝也是有这样的例子。”
高阳公主一下子就愣了,听着武昌侯继续往下面道:“康宁儿不过是封号郡主,我如此看着,倒比公主还大呢,康宁儿去南平王府里我从不拦着,就是胖倌儿弄哭过,倒是我说的,小孩子哪里不淘气拌嘴的,我要对公主说的是,以后长大还是这样可怎么办?”
爱女心切的武昌侯为这件事情忧心不止一次:“和公主们抢东西,先时小倒也罢了,惹得几位公主的母亲都不高兴,说一声选御马,几位皇子也得让着她,现今太后当政,长公主您是手中权势滔天,”
对于这样的讽刺,高阳公主只能苦笑一下,我累得不行,时时心里苦,别人不知道,虽然没有对你尽吐过,难道你也不知道。
武昌侯的话也是高阳公主平时想过的,人有兴头上,这样心思只是一闪而过,武昌侯的话在耳边继续:“康宁儿大了,去南平王府我是不拦着,再去宫里,郡主见到皇子和公主,要有规矩才行,不能以后留下什么把柄,”再恳切地对着高阳公主道:“公主行事,也请前后思虑才是,有一天不在其位,不是独留一身不是才好。”
心里感动的高阳公主赶快道:“侯爷说的是,我也正想着呢。”眼前太后还在,全仗着太后宠爱,有朝一日太后还政,虽然与皇帝亲情温厚,还是不是眼前这样就不得而知。
“这是我一句肺腑之言,”武昌侯是思虑良久,才对高阳公主说出来:“公主觉得当听就听,不能听就当作是耳边风吧,反正祸福与共,你我是夫妻。”
高阳公主收了思量的心思,赶快是笑容满面道:“只有侯爷才是真正为我想着才是,这话其实我都想过,只是太忙一闪也就过去。现今有侯爷时时提醒着我,就是你说的不错,我也有件事情要对侯爷说,太后要为康宁择婿,现在不弄宫宴了,就是我们自己家里请些客人来,我想过年以后就办,不知道侯爷是什么意思?”
“你看着办吧,”武昌侯只是好笑,太后一定要另挑一挑,那就挑吧,倒是也有人对着武昌侯说这样的话:“两个孩子给一个亲家,就象是吃了亏,给两个亲家走动也热闹些。”
武昌侯再对高阳公主道:“我只看着闵将军不象是对康宁有意的样子,再说康宁也不大,”刚才觉得女儿大了要懂事些的武昌侯,想想康宁其实还是个孩子,再对公主道:“就是和胖倌儿,听着康宁嘴里说的多,可是我近日问过她,多是和闵将军在一起。算了吧,这亲事随你挑吧。”
从明窗上看一看外面大雪,武昌侯道:“你倒不出去,不是说亲家母到时候了,你要去看一看才是。”
“这就出去了,不是在和你说话。”高阳公主这就站起来,对武昌侯道:“说外面大雪又压倒房子,我想着你必定要出去看一看,你我一起同行,你要去看一看康宁去,既然要约束她懂事,不如从今儿就约束起才是。”
武昌侯听高阳公主如此说,也是抚须微笑道:“我要也去亲家府上看看,去过再往外面去。来见公主,正是要与你一起同行的。”
夫妻两个人换过衣服,一个骑马一个坐上马车,一同往南平王府里来。在门口下了车先问上一声儿,门房的人却是不太清楚:“稳婆儿是前些天就在了,医生是一早进去的,”
二门上再问一声:“王爷还没有进来,应该在书房里。”高阳公主和武昌侯就知道还没有动静,问过康宁在闵将军院子里,夫妻两个人先来看女儿,倒是从今天起就交待康宁不要淘气的好。
风雪漫天中,高阳公主夫妻一进到闵将军的院子里,武昌侯先就说一声:“好。”闵将军的院子倒象是他的人一样,收拾得干净。
几处太湖石奇巧有趣,石畔一株老梅雪地里正开得精神,胭脂一样的花色喷着芬芳,廊上丫头高打锦帘,一身湖水色锦衣的闵将军从容迎出来,在廊上就是一礼:“不知公主和齐叔父到来,有失远迎。”
这一位风姿无可挑剔,在这锦绣人家里那神色悠然,倒象是某位隐居的高人雅士迎远客一样,这就是朱宣评论,三子颇象是竹林旧友,随时就是一股子名士的味儿,高阳公主和武昌侯俱是满面笑容,儿子齐文昊也是弱冠少年,翩翩佳公子,就是没有闵将军身上这股子象是自己带着的高洁之气。
想想闵将军自小儿是随着老侯爷庙会茶馆里,这些世俗地方无处不去,几时有的这种离世之姿,真是让人费解。
闵将军身后是康宁郡主,闵将军长袍宽袖,站在房门口可以挡住门,听到身后小脚步声,还是敏捷又不失优雅地让开,免得康宁郡主一手的油彩弄到自己衣服上去。
看到女儿现身门口,高阳公主和武昌侯都笑起来,走过来拉起康宁的手到房里去,高阳公主才笑问一句:“你画画儿,怎么就弄得自己一手油彩?”手上是几块红黄绿,脸上也有一块。
“我在画画儿,”康宁郡主给母亲看自己的画儿,一团油彩在纸上,可是康宁是得意地:“闵将军要看书要殿试,这是我自己画的。”
这里却没有看到胖倌儿,康宁郡主对母亲道:“胖妞儿没有来,胖倌儿去太夫人那里。”康宁郡主又落单,唯一可以找的是闵将军。
房外进来一个丫头,笑容满面地对闵将军道:“王爷在往王妃房里去呢,小王爷也去吧。”这是闵将军的丫头,去看着母亲几时临盆,好去房外候着。
这里大家一起往妙姐儿房里去,高阳公主又交待一下康宁过去不要乱说话,等到妙姐儿房外,人真是不少,亲戚们都在,陶秀珠也到了,大家在房外候上一会儿,全无动静,第一个高阳公主是久候不得的人,不过是想着有些日子没有见,又是亲家又是好友过来看一看。
先辞出去的是高阳公主和武昌侯,夫妻两个人都有事情,而且把康宁也带走了,觉得留在这里也是添乱。
一直到晚上,才有消息出来,沈王妃又生下一女,名字是一早取好的,福慧郡主,大名朱雅。睡在床上的妙姐儿听着身边的哇哇大哭声,觉得疲倦不亚于生胖倌儿,身边这一个小猫儿一样的女儿,生是不太艰难,只是这样的年纪再生,只是觉得很疲倦。
房里收拾妥当,朱宣这就进来,伏下身子看一看**再看看半睡半醒的妙姐儿,抚慰道:“你辛苦了。”
外面是一片道贺声,光是亲戚们来就是不少人,宫中也有旨意来问,朱宣看过以后就自己进宫去回话。
帮着母亲料理家事已经有几个月的端慧群主坐在母亲房里,吩咐人招待来人来客,外面的官员们是老侯爷和朱明朱辉在陪着;女眷们是太夫人,方氏和申氏在陪着,这是早就商议好的,小郡主只在房里安排,来的人虽然多,也是安排招呼的井井有条。
这就进宫去的南平王飞雪中在宫门前下马,往皇帝宫中走去。当值的郭子民与同僚江竟成看到,低声地互相道:“晚饭的钟点儿,南平王还要进宫来,想是有大事情?”
不合适的钟点儿,进宫来不一样的人,警醒的人是可以分辨出来祸与福。两个人正好是往前面去巡视检查,快到皇帝宫中时,看到一个太监笑容满面走出来,却是认识的,江竟成问出来:“公公这么晚了,哪里去?”
“南平王喜得一女,皇上刚赏赐过,让我去太上皇和太后那里回禀一声儿,想来太上皇和太后也有赏赐才是。”太监把这件南平王的喜事儿说出来,就匆匆走了。
郭子民和江竟成这才对着笑一下,天色已黑,宫门只是没有下钥,也只有南平王这样位尊的人,才会进宫来报这样的喜讯。
皑皑飞雪中,江竟成对郭子民有几分羡慕地道:“听白天当值的人说,宫中今天往南平王府派宫人看视三次,想来南平王特意进宫来回话就为这个。”
郭子民听着也是神往道:“今年南疆太平,南平王世子镇守南疆,听说不亚于南平王当年,唉,”武人听说战场,就莫名的心动。宫中当值,听着似乎随时可达帝听,其实这偌大宫中,当值的将军们倒是不少,就是见到皇帝也不过是当值的时候远远看上一眼罢了。
“这些贵人们,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江竟成莫名地突然说出来这一句话,对郭子民道:“听说你们家姑娘去过南平王府,嘿,要是能说上话,能知道行踪,钱就来了。”
飞雪已经寒冷,寒冷足以让人清醒,郭子民听到这一句话,还是一震,对着江竟成迅速看上一眼道:“江兄此话,我不明白?
江竟成轻描淡写的道:“不过是咱们哥儿俩个背后里瞎说罢了,知道北平王世子在京外遇刺客吗?那刺客抓到以后,招出来是花一千两跟北平王的一个门客买的世子行踪,一千两银子嘿,世子性命只值这一点儿钱,也太少了些。”
心里震惊不已的郭子民迅速理一下思绪,也半真半假地问道:“要是别的府里小王爷,不知道是多少钱?”
“五千两银子总是有的吧。”江竟成也象是半真半假,然后道:“我们当值呢,在这里胡扯这个。”再看看宫院中,宫灯高挑引着南平王已经出来,象是往太上皇宫中去,江竟成不得不羡慕一下:“这是什么荣耀,”公主出生也不过如此吧。
收敛自己心思的郭子民借口分开巡视两处,与江竟成分开。走在宫墙下的郭子民把自己知道的江竟成的履历回想一下,他是北平王手下的人,报卓异进的宫,此人来历定是清白,只是身属何方就不知道。
与江竟成共事的郭子民细想想,自己对江竟成并不算了解,共事不过两年,平时和自己一样喜吃喜喝一起背后吹牛,听着象是一个没有心思的人,可是今天的话让郭子民在心里打鼓。这话分明是说有人在打南平王府小王爷的主意?
南平王的儿子,有人打主意是正常现象,可是江竟成那随口的一句:“你们姑娘去过王府,应该认识吧,能说上话就好了……”郭子民不得不提高警惕。与权势沾边儿就要有事情,为女儿水灵想一条出路,眼前看着就有事情。郭子民在心里深为责怪自己忽略了这一点儿,我们固然是没有坏心思,却不能保证别人有坏心思来利用。这一次当值的班,郭子民是分外提高警惕,在心里只是盘算。
第二天清早回家去,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进院门就看到女儿正在院子里习武,既然打算去军中,功夫好是保命的前提。
郭子民不顾一夜当值的劳累,站在一旁指点着。直到杨姨娘迎上来:“姑娘起来一会子了,老爷也回来了,早饭备好,这就请用吧。”杨姨娘现在也不觉得郭水灵练武会直接导致能吃,能吃导致长肉,长肉导致嫁不出去,郭子民为女儿规划的一条路让杨姨娘觉得眼前亮堂堂。
吃饭的时候,郭子民才佯装不经意地问女儿:“这两天不出去了吧?”郭水灵身上是特意为她赶制的小子衣服,这样出门也不会显得突兀。
玩得很开心的郭水灵对父亲道:“我在家里呆一阵子呢,胖倌儿添了***,说不一起玩了。”郭子民呵呵笑一声,对女儿道:“那你在家里好好跟着为父练武,免得回来就不高兴,说比不过小王爷。”
看着女儿认真点头,郭子民看自己女儿,虽然是比较胖,脸上肉乎乎可是小时候是可爱,大的时候也看不出丑不是,怎么就没有人上门来提亲。媒婆一看到郭姑娘的身板儿就退避三舍。
只有郭子民觉得好,对着女儿左看右看,肥乎乎但是面孔雪白,看着挺好。今天要交待女儿几句的郭子民道:“有认识的人看到你和小王爷小郡主一起吗?”
“没有,”郭水灵摇头,筷子对着一盘子肉正挟得起劲,郭子民又问道:“要是有人问你小王爷小郡主的事情,千万别告诉他。”
郭水灵点着头,继续挟起红烧肉,突然一个人嘿嘿笑起来,笑得父亲觉得奇怪:“为父的话好笑吗?”
“不是父亲的话好笑,是昨天遇到王家表姐,我们在酒楼上看到她在楼下走,胖倌儿说王家表姐象一块风干的酱油排骨……”那位王家表姐肤色黑而且瘦,可是人还是生的不错。
郭子民呛了好几下,从杨姨娘手里接过水来喝几口才算好,风干的酱油排骨?这些孩子真是会取笑人,说得太形象,只是不好听。郭子民交待女儿道:“水灵,人家笑你胖不好,你笑人家瘦也不对。”
只是点头的郭水灵嘻嘻笑着,全然没有听进去的样子,风干酱油排骨笑我胖得象一块肉馅儿炊饼,现在她是酱油排骨,而且风干,郭水灵觉得大大的解气。肉馅子炊饼一咬一汪油,酱油排骨再风干肯定没人爱吃。
对着女儿交待一通的郭子民最后交待郭水灵:“如果有人问你小王爷和小郡主的事情,记得对为父说一声,你切记切记就是不告诉他。”
一通早饭吃下来,郭子民就一直在交待郭水灵,早饭后自己犹在房里坐着想江竟成,此人有没有到我家里来过,水灵对他熟不熟悉,好在女儿过胖怕人耻笑,一向是出去的少。
这一条可以放下心来,紧接着就是另外一条最最重要的了,要不要去告诉南平王一声,提他一个醒儿,当然江将军以往不是坏人,可是坏人不是在脸上写着的,这一件事情才让郭子民最为犹豫不决。
想到脑袋发胀的时候,郭子民就出门在廊下吹一会儿风清醒一下,杨姨娘又笑盈盈走过来:“老爷呀,姑娘说王府里刚添丁,您是不是也去贺一贺。”
“我把这个倒忘了,”郭子民拍拍自己的脑袋,看一看喜上眉梢的杨姨娘,又不是我们家添丁,她倒高兴上来了。杨姨娘对郭子民喜滋滋:“姑娘换了男装,说是给小王爷当跟班呢,我想着要是跟班儿一直跟到军中去该有多好。”
原来为这个高兴,郭子民失笑道:“跟班儿也没有资格,小王爷的跟班儿陪伴是选出来的,”而且都是南平王相信的亲信人。这样一想,郭子民明白几分,对杨姨娘道:“我去请嫂子代我往王府贺去。”家无中馈,就是这样,杨姨娘虽然个性温婉,没有不好的地方,出头露面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去。
一夜当值没有休息的郭子民顾不上休息,这就顶着风雪出门,去求自己的嫂嫂往南平王府里贺喜去。
南平王府里,从昨天起就是喜气洋洋,今天更是提前张灯结彩,头上戴着雪帽的端慧郡主看着人把灯笼都挑上去,自己再看一看这才觉得不错,后面管事的又匆忙迎上来:“北平王府里来贺喜了,几位侯爷府上也来贺喜了。”
“请厅上坐了,请祖母和二婶、三婶去,”端慧郡主不慌不忙地,再对管事的道:“父亲在书房里有事情呢,先请祖父和二叔、三叔去会了。”
一一安排妥当,端慧郡主回身道:“我去看看母亲去,昨儿说头晕,今儿是不是好些?”没有走两步,又有人来回话:“金吾卫郭将军家里女眷来贺,”端慧郡主先问一声道:“是不是跟着胖倌儿时常玩的那位郭姑娘家?”
“就是她们家,家里没有主中馈的,这是郭将军的嫂嫂,是在国子学里当差的郭大人家眷,一并来贺。”管事的也是打听的清楚。
端慧郡主就有了主意道:“二叔三叔都在国子学里当差,请二婶去单独小花厅上会这些人吧,跟侯夫人们在一起倒不好,再喊上两个当值的管事妈妈去,赏封儿稍厚些就是。”
这才得以转过身来,看到父亲在身后几步不远处很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端慧郡主走到父亲身边行礼道:“说父亲会人呢,我说了不许人去打搅,想是说完话了。”
“说完了,我去看看你母亲去,你也来吧。”朱宣伴着女儿往房里去,端慧郡主回身看一看身后跟的人:“你们先回房去,我和父亲说几句话儿。”
伴在父亲身边,双手拉住父亲的一侧手臂,只是笑。朱宣一看就明白有话要说,柔声道:“又是什么事情?”
“***好看着呢,”端慧郡主有些脸红:“以后父亲只疼妹妹了吧。”朱宣忍住没有笑,正色道:“那是当然,她小呢。”端慧郡主摇一摇父亲的手臂:“那端慧呢,端慧怎么办?”
朱宣看看女儿,象是一个小大人,妙姐儿在房里休养,端慧帮着理家里过年的事情,样样都是不错,而且还要照顾母亲的饮食,不时看一看***福慧,可是这担忧的心思一点儿也没有少。
“以后不疼端慧了吗?”端慧郡主追着父亲问,朱宣还是正色,摇头道:“不疼了,端慧要是别人家的人了。”
端慧郡主不高兴,脸上戚戚然,伴着父亲再走几步,小声道:“那端慧不出嫁,就在家里陪着父母亲。”
远处几篷积雪从树下摔落,想来应该不是被南平王的哈哈笑声所震落,朱宣笑着对女儿道:“孩子话,不出嫁怎么行。”然后柔声道:“端慧也长大了,”孩子们长的真是快。
只是心急的端慧郡主双手拉着父亲的手臂,小脸儿上依然是戚戚然颦眉:“真的不疼了吗?不疼端慧可怎么办?”
“怎么会,傻孩子,当然疼你,”朱宣这才安慰女儿:“就出嫁也是疼的,跟福慧一样疼。”端慧郡主对着父亲买好:“我很疼福慧呢,福慧身上的衣服是我做的呢。”此时前后无人,走在父母亲院外还没有到,端慧郡主习惯地踮起脚尖来。
朱宣犹豫一下,还是伏下面颊,任女儿香上一下,再温声道:“端慧你大了,”下一句“再不可如此了”这句话只是说不出来。
心里这才舒坦的端慧郡主伴着父亲往房里去一同来看***。妙姐儿正侧着身子同福慧在说话,福慧郡主睁着眼睛听不到也看不到,只是做母亲的说的正起劲。看到父女一同进来,妙姐儿先笑脸相迎:“父亲和姐姐来看我们了。”
前面来贺喜的是白天来,就是晚上来也是较早的,只有郭子民来的比较晚,算计着南平王书房里没有什么人才来。
在宫中当值足有十年之久,南平王府郭子民还是第一次来,一向是不参与派系的郭子民少与这样的人交往,今天是不得不来,一次事情分明摆在面前,到了必须拿一个主意出来的时候。
先道过喜以后,坐下来就是闲话,朱宣当然是不会问郭子民宫闱防卫的事情,要问也轮不到他,只有说孩子们,这正中郭子民的下怀,把他要说的话引出来了。
“王爷,小王爷们在京里可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时去哪里也是要多加小心才是,这过年的时节儿,街上人多也乱。”郭子民直言就说出来了。
朱宣立即微变脸色问郭子民道:“将军此话何来,听到什么要对我说才是?”郭子民心想我这不是来了,无凭无据又是同僚,不能把江竟成供出来,又要安抚南平王让他提高警惕,不要一时疑心引起事情来。
郭子民坦然地道:“这是末将的一点儿想法,也是这几天里末将有幸见过小王爷才有的想法。请王爷莫怪,过年时节,就是拐子也多几个,哪一年灯会庙会上都有拐子出没,这是末将一时心思,是以要对王爷直言。”
朱宣微微一笑,又追问道:“果然只是担心这个吗?”郭子民笑呵呵回话:“不怕王爷笑话,就拿末将的女儿来说吧,生得壮实,往年出门走百病儿末将都不放心让她出去,也就是得了王爷王妃一张贴子才放她这里来。
有那一等拐子,专是要拐胖孩子,穷人家里的孩子怎生会有这般的肥胖,所以末将从来是小心的。”
朱宣听过道:“看来我们胖倌儿也是不能乱跑的,一出门就要被拐子盯上的。”郭子民赶快道:“小王爷们自来的鸿福,末将不敢胡言,只是想着王爷必是极爱惜的,如末将爱女之心一样,所以末将担忧女儿之心,斗胆对王爷诉说一二。”
南平王象是这才疑心有些消除的样子,对郭子民道:“父母爱子之心,人人都是一样的。郭将军爱女之心,当然也是与我一样的。”
从南平王府里辞出来,郭子民觉得身上一身汗,总算是把话说出来,又没有牵扯到别人。江竟成或许是胡说,或许只是一时之言,全无证据就诬告他是不好,不能为着自己的担心与讨好平时陷害人去。
可是不说觉得不放心,水灵是刚认识,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个要怪的只怕是我们。就是一时迁怒也是吃罪不起,郭子民心想南平王疑心当然是不能尽消,一定是要自己小心保护儿子的,这样目的就达到了。
踏雪回家去的郭子民,刚坐到房里要换衣服,就这么一路子外面雪满外衣,在廊下拂落后衣服依然是湿的,正在换衣服,杨姨娘进来又有伤心之色:“老爷去看看姑娘吧,请了二夫人帮忙去王府里贺喜,回来的时候就去姑娘房里坐一会儿,不想又把姑娘惹生气了。”
“她又生的是什么气,”郭子民依然是换衣服,听着杨姨娘道:“姑娘越大心思越窄,二夫人不过是玩笑一句,说姑娘怎生得与小郡主小王爷在一起玩,姑娘就嘟了嘴生气,等二夫人走了放声大哭,说人打趣她。”
郭子民觉得有些头疼,把身上现换的衣服拉好往外走,这就是从小儿太胖被人笑话多了,听一句就要多心半天,这一点儿上真的是象个姑娘家,杯弓而且蛇影。
房里郭水灵正在大哭:“再也不跟他们出去,再有人来就说我不在。”行到房外的郭子民听一听对杨姨娘道:“人说胖人宽心思,这孩子是胖人窄心思,我一会儿去她哭得更狠了,我不去的倒好。”
为女儿思虑一天的郭子民想想劝女儿的头疼程度不亚于对见南平王,提醒他要小心保护自己的儿子,郭子民宁愿回房去歇一会儿去,为父为你如此上心,我也累了。
当值再与江竟然一起时,郭子民是心中坦然,但是小心警惕着,要听一听江竟成的话音,是不是别有含意,不想再也没有过。江竟成更是坦然,甚至对郭子民象是比以前还要亲热,郭子民过上几天,虽然说不能就此完全放心,至少可以自己安泰,并没有背后诬告人。
这一天当值的时候,太后宫中出来的是两位命妇,往外面走还在说话:“我先不回家去,再往南平王府去看一看。”这是淮王妃江秀雅。
同行的的命妇有几分羡慕地道:“王妃是北平王妃和南平王妃同时做的大媒吧,我是想去,只是贺过了,南平王妃在月子里,去的太勤也并不好。”这是不熟悉的人。
两位贵妇人走后,郭子民醍醐灌顶,淮王妃是两位王妃做大媒许配给淮王,可是宫中有传言,说江王妃与南平王妃是比较好,把北平王妃抛在一旁。
再看看前面,江竟成带着一队甲士慢慢行来,看到郭子民就点头,从来就不会有不坦然地表情。
此时郭子民只觉得自己笨,江竟成素日不是这么口无遮拦的人,无端对着自己说那些话,偏又在水灵常去南平王府才说,这官场上复杂密集的关系,郭子民暗地里失笑,我看不懂倒也罢了,怎么试探到我这儿来了,我全然不知道,还去提醒南平王。
反正南平王时常进宫里去,郭子民心想,要看一看江将军与南平王是什么关系,倒也好看的多,肯定两个人都不会有疑点露出来才是。
无意中想明白这件事情的金吾卫郭将军不得不难过一下,南平王这样试探我,只是为着女儿水灵最近与小王爷们在一起的原故。
想想虽然这是一片爱子这心,可是南平王此人,当得起他“诡诈”的名声才是。宫墙上琉璃瓦一半为雪掩映,一半依然色彩斑斓。立于宫墙下的郭子民心里后怕上来,如果自己不去对南平王进言,那么后果是什么?
只怕不仅仅是女儿水灵不能去军中那么简单吧。为着一片爱女之心,才表现象活象对南平王效忠的郭子民只是纳闷南平王的这个爱子之心,此人疑心可比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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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舔犊(七)
把这件事情的关窍想明白的郭子民,只是有后怕。如果我不去对南平王说,那么从此将被他排在距离之外。这样的达官贵人,偏有这些心思;再想到,如果我不对南平王说,或许会被南平王认为我也怀有异心,女儿接受小王爷们更是不妥当。
此时想想幸亏去提醒南平王,不然的话……郭子民只觉得惴惴不安上来,回想一下自己宫中当值十数年,为人算是正直,原来不升官是不明白诸多窍门,以前也想过,只是这一次又明白一些。
惴惴一直思虑到回家,进门就是女儿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把刀舞得起劲,郭子民看过也觉得得意,这是祖上家传的功夫,几代传下来,先是走江湖卖把式,然后有一位中了武状元,子孙一直下武科,到郭子民得以进宫当值,每每祭祖先时,郭子民都觉得可以告慰先人。
看着院子里雪花被女儿刀风引起,郭子民忽然失笑了,南平王如此谨慎,小王爷们来这里一定是知道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查过自己祖先八代,三代以前走过江湖,会不会觉得薄了他南平王府的面子。
嘿嘿,郭子民只是一笑,南平王府以前是侯府,侯府以前又是什么呢?听说也是武功出身,指不定三代以前的三代,也卖过把式也不一定。心宽体胖的郭将军没有心思去打听南平王府的这一些事情,颇觉得自己不象南平王那样过于谨慎,他是王爷我不过是一个将军,命的值钱程度不一样。
郭子民看着女儿只是想起来,以后南平王府还去不去,小王爷来找还让不让水灵出去,朱宣的一次试探让郭将军心中不安,这样的贵人不是好亲近的,有父如此,子又能差到哪里去?
最终也没有想明白的郭子民决定回房去歇一会儿去,管他南平王想什么,多疑什么,为儿子担心什么,我……睡觉去。
雪一直就下,象是京里年年如此,一到冬天好大雪,妙姐儿睡在锦帐内,听着女儿外间坐着与管事的妈妈说话操持办年,只是微笑。
身边小床上又是一个女儿,妙姐儿想想朱宣有些激动地对自己说的话:“端慧出嫁了,再给福慧打嫁妆。”这心思就是妙姐儿也是有的。
“妈,”房外的端慧郡主自己托着一个盘子进来,却是一枚好看的透雕玉簪子,凤首玲珑剔透,一看是一块好玉,端慧自己托进来给母亲看,有几分不好意思坐在母亲床前跟她商议:“这个好,我想还是留给福慧吧。”
卧于锦帐内的妙姐儿也欣慰:“你喜欢就拿去吧,现在只忙你一个呢,等福慧大了再给她办不迟。”
“那,好吧。”端慧郡主这才命丫头们进来收起来:“送到我房里去。”再就坐下来看一看福慧:“她又睡了,怎么倒跟胖倌儿似的,睡得呼呼香。”
妙姐儿微微笑:“小孩子都是如此,端慧小时候也是这样。”端慧郡主为母亲掖一掖被子,眼睛明亮:“是吗?我小的时候总比福慧要乖的多吧?”
人人都夸福慧郡主真是乖,这么小的孩子吃饱了就是睡,只有饿了尿了才会哭,福慧郡主哭起来有如小猫咪。端慧郡主对母亲道:“父亲说福慧哭都招人痛的,端慧小时候也是这样哭的吧?”很是希冀地看着母亲的端慧郡主只是看着母亲。
“你呀,比她哭的还好听呢。”妙姐儿打趣女儿一句,这样紧张做什么。没有听出来的端慧郡主得到满意的回答,伏身爱娇地在母亲面颊上亲一口道:“妈你睡吧,我让人给你煮汤呢,一会儿好了送来给你。”
妙姐儿对着女儿出去的身影只是微笑,端慧比以前乖得多,听话得多,年纪越长就越好些,遇到康宁郡主以后又好些,现在福慧来了,端慧已经象是一个标准小大人。做母亲的很是欣慰。
房内又是一睡一天,果然是上了年纪,先几天时有头晕,平时用脑也最多,劳心不劳力的人,歇了几天又好些,想想幸好以前勤谨,知道是腊月里临盆,办年的事情筹划的也早,端慧再帮一把手,这就不差什么。
微闭上眼睛沉沉要睡的时候,外面又有轻轻的脚步声,是胖倌儿过来了,以前走路“蹬、蹬、蹬”,现在就是轻手轻脚地多,进来看着母亲象是睡了,胖倌儿把自己的胖脑袋伸过去看一看***,福慧的奶妈丫头们只是轻声地笑,胖倌儿看上这么两眼,把手里一个木头玩偶放在福慧身边,这才走出去。
从知道要有***的时候,胖倌儿就一直整理自己最喜欢玩的东西,一天来看三次,来一次给一样,只是福慧现在还不会玩罢了。
妙姐儿微眯着眼睛看到,唇边一丝笑容,这就觉得依然是困乏的,慢慢睡过去,只到听着福慧在哭,这才睁开眼睛看一看,命人喂过以后送到自己身边来,对着女儿说上一会儿话,这才接着睡。
临近过年的时候,人人都是比较忙,朱宣早出晚归,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来看这母女两个人,妙姐儿每每睡饱,睁着明亮不减少年时的眼眸对朱宣就抿着嘴儿一笑:“表哥,我夜里又要找你说话了。”
“有你陪着说话也成,”朱宣解衣服睡下来先装睡着:“那我先打个盹儿,免得夜里被妙姐儿打搅到不行。”
妙姐儿就笑着用手推:“让我起来走动走动,我夜里就能睡得着了。”不老实的手就被朱宣握在手里,朱宣对着妙姐儿略起丰腴的面庞状似凝视,不紧不慢地取笑妙姐儿:“不许起来,女人坐月子就是要养着,表哥要把妙姐儿养得象胖倌儿一样,让你以后天天跟在表哥抹眼泪儿去。”
夫妻两个人同时想起来郭水灵那个胖姑娘,一同露出笑容来,妙姐儿笑容嫣然,拖长声音提醒朱宣:“表哥,我可以嫁过人了。就胖些也没什么。”
对着朱宣坏坏的一声笑:“是吗?”妙姐儿这就贴过来,小小声地打探着:“宫里都见到哪些人,夫人们是老了,身边的人有年青漂亮你没有见过的吗?”
“这个,让我好好想一想,”南平王仰望锦帐之顶,深思回想状:“竟然是一个比一个漂亮……”话说到这里,一只又白又嫩的手掌伸到朱宣眼眸前扇上几扇,然后是妙姐儿娇嗔的声音:“说话要仔细才是,书房里想来铺陈好了,暖笼熏香候着表哥呢,这就开始胡说了。”
福慧晚上是跟着奶妈在睡,不是这个房间里,可是朱宣还是压低声音笑上几声,把妙姐儿搂在怀里一阵揉搓:“这身子丰腴不少,这样表哥才喜欢,胖就胖吧,就是妙姐儿说的,不是嫁人了。”
妙姐儿很是配合一句:“嫁人了就可以随便胖的,”夫妻两个人一起笑起来,已经进门,再没有出去的理儿,所以随心所欲地胖吧。当然,当然不是,妙姐儿还是要计较一些:“等我出了月子天天骑马去,打猎也带上我去,我虽然不能开射中的弓,却可以吃射中的肉。”
“好,”朱宣答应下来:“等你出了月子,天天带你骑马打猎去。”在妙姐儿腰间再摸两把,听着妙姐儿吃吃笑,朱宣道:“这一会儿有肉,下个月就摸不到了。”
两个人在房里说这些肉麻的话,就可以说一晚上。主题就是妙姐儿今天胖了多少,以后会不会瘦,或者是继续往下胖……
离过年还有几天,京门风雪依就,瑞雪兆丰年,丰年亦是好大雪,此时天寒地冻,却是明春小麦的一床好棉被。
守门的士兵虽然是笔直站立,站上一班岗,眉毛上都有凝雪,眼神儿还警惕地看着城门进出的人流,有进城采办年货,也有提前进京来走亲戚的和正常出入的人。
两辆普通的马车慢慢进城来,车旁跟着的是两个人骑在马上,马车夫象是对京里是熟门熟路,赶着马车穿过小巷,最后停在一处小院门口。
院门口杨广明带着一个跟的人候在门口,看到马车停下来这就迎上来,第一辆马车内扶下来的年迈苍苍的章严之,看上去颤颤巍巍,却是如此地高寿。章严之站在这小小京里四合院门前,看着这院比自己离京前下人的院子也不如,再看看一旁的长孙杨广明,身上是黑的绸袍子,衬的年青的面容上也有几分过于稳重。
“我回来了,”章严之对着孙子气喘吁吁说上一句,在西北这十几年里,全凭着一口气,老夫撑到回京的这一天了。扶着孙子的手往院门里进,门内又走出来章紫和两个人,却是跟章紫的。
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随着章严之去西北的一个姨娘,还有杨广明的母亲杨氏,看着老太爷在院子里停下脚步看一看,小小的天井只得一株梅花,另外有水井还有井栏,三间正房一明两暗,另外还有两间厢房,因是要过年,又要接祖父,窗户上新贴的窗花儿平添几分喜气。
“呵呵,这里好,”对着这样简陋的房子,章严之声音苍老的先是夸上一声。杨广明低下头来心中惭愧,祖父对自己幼年时条件优渥,可是自己接祖父返京,只能是这样小院子,和妹妹章紫一左一右地扶着祖父踏过院子里扫过雪的石子路往正房里去,就这小院子也是妹妹的私房出了一部分。
正房里虽然摆设不多,也还生着一个大火盆,房里并不算太冷,房内有桌有几有椅,章严之在中间坐下来,看看孙子孙女,再看看随后进来侍立两旁的姨娘和儿媳妇杨氏,先是乐呵呵说一句:“好,京里这雪依然如故。”
杨广明只得一个跟的人,两个车夫是家里的旧仆人,不辞辛劳一直相伴,后面跟马车的两个骑马的人却是妹夫小蔡大人的家人,是妹妹章紫今天一早打发去往长亭接祖父的。这一会儿把祖父安置在房里,杨广明先出来手里托着赏钱把蔡家的这两个人打发了,让他们回去对妹夫道生受,这才重新往房里来。
走到房门外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却是一看到京门就乐呵的章严之在问章紫:“孙女婿几时来,今天不是朔望日,应该是不上朝的日子才是,我路上只是想你和明儿两个呢。”
章紫支吾着回答过去:“要过年呢事情多,家里天天有客人,等过几天闲了他就来了。”这个理由听得章严之也是沉默了,人虽然老了,脑子依然还有思绪能力,章严之倒也没有这就不高兴,只是随即道:“过年总是忙的。”
快步进来的杨广明赶快进来,妹夫小蔡大人今天既不上朝也没有事情,小蔡大人家里不在京中,父亲是章严之的门生,所以这亲事原先是巴着上来的,章家倒了以后,小蔡大人家里倒没有不认这门亲事,老蔡大人在京外倒也还好,只是妹夫小蔡大人年青,就时时觉得不舒服,“中午外面订了一桌席面送来,还是祖父在京里常去的那一家,”杨广明把妹夫不来的话题岔开,对着祖父笑容满面:“祖父坐一会儿,倒是里间房里去坐着更是暖和些。”
章严之翘一翘白胡子,对孙子佯装生气道:“我坐一会儿的是,怕一会儿有客来我要会,又要起来出来的,不是麻烦,我就这里坐一会儿。”
“好,那祖父就坐一会儿吧,孙儿只是怕这雪大呢,又家家办年,只怕今天都一时不得来才是。”杨广明只得顺着祖父,想祖父在京里的门生是不少,在朝上见到装作不认识自己的人也有,随口问一声儿:“世兄现今在京里了,老大人几时接来?”这样的人也有,只是今天有没有人来看祖父,杨广明心里只是没有底儿。
火盆上的茶吊子开了,姨娘和杨氏把热茶泡上来,章严之喝上一口又是呵呵笑上一声:“这茶也还是那个味儿。”再对孙女儿章紫探问道:“夫妻也算和气吧,这亲事可是当年你一生下来就许的,应该是错不了。”就是老蔡大人,对老师章严之一直都有接济,只是小蔡大人是这样心肠,章严之没有亲眼见到,所以不明就里。还自以为这亲事是得意的,我虽然败落了,孙女婿中了科举留在京里,亲事依然没有变化。
“这一次说进京,你公公又帮着不少程仪银子呢,不枉我当年栽培他的一番心思。”章严之回想一下也是觉得满意的,章紫当然只能说:“好着呢,我们和气着呢。”见祖父只是不许关房门,说房里火盆热,要开门去一去炭气才好。
只是一个大火盆热也热不到哪里去,风雪从开着的门外不住吹进来,就是年青的章紫也觉得身上冷,看一看祖父虽然是笑呵呵和自己在说话,只是眼睛不时往门外看,章紫在心里叹口气,明白这是祖父希望有人知道他今天回京,能来看看他。
可是今天有没有人来呢?哪怕是来一个家人说一声:“老大人回京,我们家老爷夫人家里忙呢,先来问候一声儿,闲了再来。”就有这样一句话估计祖父也能宽些心怀,章紫看一看杨广明,祖父的旧门生都是哥哥去上门走动,今天有没有人来杨广明应该清楚。
“我去看一看这席面怎么还不送来,别是走错了门?”杨广明收到妹妹的眼光,对祖父和母亲回一声儿,这就撩起衣袍出门去。章严之坐在房里还在不住地往外面看,一面与孙女儿说话。
一间小院正房门大开,可以看到院门,门外突然有了声音,章严之眼睛顿时亮了,连声催促章紫:“去看看是谁来了,这么大的雪来看我,可别怠慢了他。”
章紫只得出来,心里想着这要是不是,祖父一定会难过得不行,不想还刚出房门在廊下,就看到外面一个一身官服的人进了来,章紫一下子就愣子,看看他低头避迎面之雪,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是谁?
身后传来章严之颤巍巍的声音,章严之盼学生来看是望眼欲穿,心里也明白大部分人是不会来,可是有名的那几个,以前常来往有过照顾的那几个应该来才是,一看这人身形,虽然十数年没有见也猜出来了,扶着姨娘的手往房门口来,颤声道:“是袁杰来了吧?”
院里这位官员在飞雪中抬起头来,果然是刑部的袁大人。看到老师苍老成这样,眼中有了泪水,走到廊下就跪下来行礼:“学生袁杰迎接来迟,望老师恕罪才是。”章紫心里一阵感动,看一看祖父,眼中也湿润了。
站在房门口不顾吹冷风的章严之还在摆一摆谱儿:“我老了,无官无职了,所以你这一会子才来也是有的。”看着袁杰只是对着自己仰着脸笑,脸上只是泪水,章严之这才回嗔为喜:“你起来,这外面太冷,你进来房里暖和暖和才是。”
房中有了客人,这才把房门关上,得以保留那火盆余温在房内多一时,袁杰身后是跟来四个家人,手中俱各有礼物,袁杰是知道老师爱体面,送银子倒是次要的,要一大堆东西让他看着才是舒服,老年人讲古礼儿大多如此。
因此上袁杰送来的四份礼物,过年的衣料衣物,年下用的时新东西,一枝人参若干鹿茸,还有一只上好的鼻烟壶。
房中的人俱各感动了,官败人各散,这一次进京非比以前,犹其是章紫的母亲杨氏,刚才听着公公问孙女婿,女儿支支吾吾的,作母亲的还没有老眼昏花是看得清楚,家里再忙,难道长辈们进京也不来探问露个脸儿,这不合情理要么就是没有礼貌。
此时看一看坐在章严之下首正在笑脸儿对着公公说话的袁杰,这位袁大人倒是一直不忘师恩,年年都有馈赠去西北,今天又飞雪来看,而且一身官服以示郑重。房里站的多为女眷,都偷偷抹一下泪水。
“你啊,我们还欠你一笔钱呢,”章严之笑呵呵,指的是章楠报卓异后进京被人举报然后认的一笔认罪银子,这一笔几万两,是袁杰认了一半,另外一半也是袁杰出面找诸位同门一一分派下来。
能来一个门生,赶着来看自己,章严之格外高兴,就此和袁杰把这笔帐要了结:“年年与你通信,你总是说不用还,今天老夫与你亲口道一声谢,这银子算是我受了你的。”章紫看着袁大人面带笑容道:“学生理当孝敬老师。”章紫觉得眼睛又湿了,背过身子用手里的帕子擦一擦眼窝,祖父还当是以前,他这一声谢如今并不值钱。难得袁叔父还是这样恭敬,和以前在京里的时候是一样的。
章楠认罪的几万两银子,就是迫使袁杰投入南平王麾下的一个关键点,老师回京,袁杰是一早对南平王说过,而且实话实说,要来看看。在师兄章楠和侄女儿章紫设下美人计,袁杰一旦知道,也是早早通知南平王,可是老师进京来看,从没有答应过南平王,做一个负心人。袁杰是来看得不避人也觉得自己应该来。
师徒两个人在房中说话,章严之精神头儿特别的好,对着袁杰一一地问过来:“你是必来的,我路上想着第一个要见你才是,还有风老三,刘老四,今天也应该来看看我才是……”
袁杰笑容可掬回话道:“风老三,刘老四都不在京里,现今西山都有了园子,要是在京里是一定必来的。”章紫只是含笑,说的这两位都在京里,一早儿还看到风叔父出门想是要会要紧的客去,听着袁叔父说得如此流利,章紫只是含笑。
“我也想着必是不知道我回来,要是知道我回来一定要来看看的。”章严之呵呵笑着和袁杰说话,觉得面子上很是光彩。杨广明这才从外面进来,领着两桌子席面进来,进来就对袁杰亲热地行礼道:“我说怎么还有一桌子席面,却是袁叔父订的。”
袁杰站起来还礼:“世兄订的是世兄的,我订的是我的。”房中相与欢笑中,外面又进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人,却是人人不认识的,一进来就呈上一张拜贴来:“我是风老爷家里的,听说老大人今儿还京,我们老爷去丰台走亲戚去了,等回来得了会儿再来拜老大人吧。”
这一个本添喜事的事情,却让房内一阵尴尬,章严之虽然老,还没有完全糊涂,满是皱纹的面容一下子拉下来,看一看这个家人,再看看杨广明,再看看袁杰只是不说话,看得那家人一阵心虚,把拜贴丢下来说一声:“告辞。”就走了。
直到家人走出院门,章严之才重有笑容,对袁杰和杨广明道:“呵,送来席面正好就吃,老夫是不客气的。”姨娘和杨氏扶着章严之安席坐下来,章紫对杨广明使一个眼色,一同走出房门来,把刚才的事情悄声说一下:“袁叔父说西山,你说在丰台,这是你找来的人吧,这假话说漏了。”
杨广明只得叹息一声:“我……没有想到今儿还会有人来,不想袁叔父如此有情。”杨广明回京里来,第一个密切关注的就是袁杰,袁杰与南平王走动日近,京里官场上也是早有风声,杨广明打心里不舒服的,所以章严之进京,杨广明独没有通知袁杰。
对着一院子白雪,杨广明心想自己还是年青少历练,看不好的人反倒礼物在手,热情上门,还帮着圆谎,通知的人,觉得会来的,一个也没有。
重新进房里去,章严之也掩饰过来,不再提风老三和刘老四,管这些混帐黄子哪里去,至此,章老大人心里有如明镜了,这些人都不会来了,会来的早就来了。有如袁杰,不是一样大张旗鼓地送席面而来,章严之决定珍惜眼前的这些温情。
席面依然旧滋味,酒也还是老陈酒,只是人越来越老,是经不得陈。章严之一向身体不好不用酒多时,今天高兴也吃了小半杯,只是让袁杰和杨广明吃酒:“吃,你们吃,我看着喜欢。”坐一桌子人吃饭,这是多少年前的盛景了,章老大人光是看着心里就是舒服的。
饭后袁杰就告辞了,一来是有事情,家家要办年才是,二来官场上也有事情,三来也要让老师休息才是,看到自己来,老师不是一般的高兴,就是旁边的老师家人眼中俱有感激,袁杰觉得自己只是坐着,大家都会一直陪着。
“想来你是忙人,快去吧,”章严之象以前一样勉励几句,觉得找回自己做吏部尚书时的感觉:“遇事情多多揣摩,以皇上的意思为准才是。”一般的家人都低下头来,老大人还摆这种派头,也只有这位不忘老师的袁大人还能满面笑容地答应下来,行礼离去。
袁杰告辞以后,章严之才把孙子单独叫到里间去,。只有爷孙两个人,章严之收了刚才慈祥的面容,声音依然苍老颤巍,却是严峻的:“自你到京里,会过哪些人,哪些人回应过你,”
杨广明觉得自己不堪重负,此话有如最后加上一根稻草,杨广明在祖父面前跪了下来。章严之厉声道:“讲让我听听,是哪些王八羔子,现在看着老夫倒台不在京里,全然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一下子骤然动怒,章老大人一下子脸涨得通红,觉得气血上涌。
“祖父,孙子接你到家里来是颐养天年,以前的事情,你就别再问了。”杨广明艰难地才说出来,要胁人的书信还可以起到作用,以前的师恩全然无用,只是平白多听几句风凉话罢了。看着年迈的祖父,平日里心心念念地只是回京里来,杨广明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
章严之也冷静下来,停上一会儿喝上两口热茶,这才一一地问出来:“是怎么留在京里的;南平王是怎么对待?晋王又是如何?还有诸位门生,又平素往来多少……”
听着孙子一一俱实地回答过,章严之沉思一下道:“把我给你的信拿来。”杨广明犹豫一下,还是走出来取信。房外看到母亲妹妹和祖父姨娘担心的面容,杨广明只是低低头就走过去取了信再进去。
章严之用瘦而枯的手一一地检视过来,这就抬眼看一看垂首的杨广明,沉思道:“有些信,你既然用了,不会现在全没有结果才是?”没有看到那些信,章严之就以为是孙子用了,他并没有想到是另外一种结果。
“有一些信,”杨广明重新跪下来,事到如此是瞒不下去,只得对着祖父实说:“是南平王取了去。”
章严之大惊失色,身子一阵摇晃,杨广明赶快站起来扶着祖父重新坐安稳,在他身边低声为难地道:“不给他看,这京里留不下来。”总不能真的去皇帝面前告御状,皇帝又认识我是谁,又不是他眼前得用的人。
嗓子眼里一阵格格痰喘的章严之好一阵儿才顺过气来,再说话已经是有气无力:“罢了,罢了,这还回京来做什么,你这个……”手指着扶着自己的孙子,看着他凝视自己,眼中有关切也有恳求,章严之原来的话说不下去,只得一声道:“你这个傻子。”
扶着祖父重新坐安稳,杨广明重新转到章严之面前跪下来:“请祖父听孙儿一言,孙儿此番留在京中,只为重振家业,要说报仇,官场之上这样事情多的是,眼前咱们没有这样能力,别说报仇,就是祖父向日照顾有加的门生,如今走在街上也是装作看不见。依孙儿看,”
杨广明看一看祖父的眼中有了难过,自己心里也难过,只得继续道:“重整家业是最为重要的,孙儿背着祖父私自去会了南平王,愿与他世代交好,”说到这里看一看坐在床上的祖父面容抖动,只是说不出话来。
“不这样,京中就站不住脚,”杨广明眼中有泪,泣道:“求祖父宽些心情,原谅孙儿自作主张,南平王倒也罢了,在政见上一向与祖父不合。只恨那些受过咱们家多少恩惠的人,落井下石,不理不睬,孙儿要出的是这口气,要让他们看一看,我们家不是倒下去就起不来的。”
孙子杨广明的一番话彻底打翻了章大人进京时一路上的绮思,让章老大人心里很是翻腾。房中这祖孙俩个人,一个人跪在床前,一个人坐在床前,都有如石雕木刻一样,过上好一会儿,章严之才一声叹息道:“我老了,还能活几年,以后是你过日子,你觉得好就这么办吧。”
“是,”杨广明见祖父不用怎么劝就转过来,心里很是高兴,仍是跪在地上道:“祖父以前的旧门生不来看祖父,请祖父不要往心里去,这是孙儿没有用,等孙儿出人头地,自然他们就来了,就是袁叔父,”
说到这里,杨广明犹豫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今天的打击实在是太多,孙子和南平王握手言欢,把一些要紧的信也让南平王取走,现在只有一件得意的事情,就是袁杰不忘师恩,章严之觉得袁杰再出问题,自己实在是经不起这个打击,急忙追问道:“袁杰他怎么了?”
“听说也投靠了南平王。”杨广明这一句话说出来,就看到祖父身子一歪,杨广明赶快站起来去扶,连声呼唤:“祖父,祖父。”房外的女眷们听到呼声也一起进来,帮着把章老大人扶睡在床上,看着他微闭双目,只是哼哼。过上一会儿才虚弱地睁开眼睛道:“我,我不信,我不信,袁杰他也做这样的事情。”然后闭起眼睛来,是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说的样子。
大雪漫天飞舞,章老大人进京,一个接一个不中听的消息,让他备感到年老体衰,有心无力,自己最为亲近的爱徒袁杰,一向是通家之好,自己落难时,多方奔走;远黜西北时,又年年有问候,章严之不相信袁杰也会投向南平王。
而此时袁杰,正坐在朱宣的书房里对南平王说章严之进京的事情。从章严之那里一出来,袁杰就直接来到王府里来,对朱宣说一声:“老师进京,安置在杨世兄的住处,卑职适才去看过,送了若干的礼物和一桌子席面,老师留在京中,我是时时要去照看一下的。师恩难负,望王爷明查才是。”
“哦,这是该去的。”朱宣倒是欣赏“琉璃蛋儿”的不忘师恩,再说他前两天就说过老师回京要去看看,今天看过就来了,南平王温和地道:“老大人身体尚好吗?”
下面全部是废话,南平王也做到关怀问候,袁杰也一一地回答,最后的时候,袁杰犹豫一下,还是说出来:“想当年京中诸同门,倒有十几人时常来往,象风老三、刘老四都是常结伴去看老师的人,不想这一次进京,今天倒不见踪影,王爷您看,这也不对不是,哪怕去打一个照面儿呢?”
朱宣掌住笑,依然是面不改色地随口附合一下:“是啊,只是他们为什么不去,倒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眼前“琉璃蛋儿”得寸进尺,别人不去,你倒来找上我了,我不帮你说,一句也不成,让那位章大人好好体会一下世态炎凉吧。
颇有失望的袁杰是希望朱宣能说一句半句话。与南平王相处日久,除了越是觉得他心思难测以外,就是觉得他肚量颇大,人也有风采,很是吸引人。就是身为一个男人的袁杰想一想内宅里的沈王妃,是一个有福气的人,能嫁给王爷这样的男人。
所以袁杰今天会有希望朱宣干涉一下的想法,南平王肯放出哪怕一句话来:“老师还是应该看一面。”就会多些人去看老师章严之。
要知道那些人不去,一半是变了心思,还有一半是畏惧南平王。象袁杰这样,摸透朱宣的心思,对他坦然直言:“要去看看。”这样的人只有袁杰一个。
失望的袁杰告辞出书房里来,心里为老师觉得悲凉。自己和世兄为解老师心怀,不约而同的撒了个谎,没有想到撞到一起去,想想席面上老师是高兴的,这一会儿不在席面上,一定与杨世兄在说话,要提到这些不来的人。
想想老师此时一定是失望伤心,袁杰心里就不舒服,出得南平王府的门上了自己的马,对跟的人道:“走,去风大人家里。”琉璃蛋儿决定今天不再光滑滑圆溜溜,要去和这些同门理论理论,不就是走一趟打一个照面,以后说声:“我忙,我来不了,”大家面子上都好过。
风雪之中,琉璃蛋儿踏雪去看过刚进京的章老大人,再会南平王,眼下又不得就回家,成了今天的一个大忙人……
书房里朱宣自己好笑一会儿,此人揣摩我的心思倒有几分,明知道我不会生气,索性把主意打到我这儿来了,朱宣也觉得老师进京,门生不看不对。只是南平王偏不说这个话。
想想章大人以前在京里,门生无数,今天只有袁杰一个人去,南平王想想就觉得解气。书房外朱寿送进吃的来:“小郡主让人送来,请王爷下午点补儿一些才是。”
朱宣拿起来一块热气腾腾的点心来,端慧好女儿管家也是不错,过上两年就要给武昌侯,想想得意,我这样一个能干又生的好的娇宝贝,再想想不舒服,养的这样好就为着给人。
南平王这种时候,从来是想不起来,他当初一意孤行把妙姐儿从沈家接出来,岳父沈居安是什么心情。
也想不起来亲家姚大人把女儿雪慧养成一位名媛,给了自己又是什么心情,把点心吃上两块,朱宣这才舒服一些,房里还有福慧。端慧出嫁以后一门心思给福慧打嫁妆,再给小端慧打嫁妆去。
小小的福慧,睡在织金小包被中的福慧在房里正微张着小嘴儿,妙姐儿睡在床上闷了,就让人把女儿抱在身边来,看着她醒了同她说话。
“妈,红色的好吗?”端慧郡主娇滴滴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正在同福慧说话的妙姐儿答应一声:“好看。”
过上一会儿,端慧郡主又传来一声:“妈,我想还是黄色的吧?”妙姐儿再答应一声:“也好看。”依然是不错眼睛地看着福慧,生的哪一些象表哥,哪一些自己呢?
外间传来脚步声,端慧走进来,坐在母亲床沿上,先看一看妹妹福慧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真是喜人儿,端慧郡主看过以后,再抱怨母亲,高高噘起嘴来:“您到底有没有在听,问什么都说好,您心里还有没有我。”
妙姐儿赶快来安抚这个女儿:“有听,听得认真呢,红色的过年过节戴,黄色的你平时在家里戴不是,绢花儿多弄些,多几个颜色才好。”
听过以后的端慧郡主嘴噘得更高了:“谁跟您说绢花儿呢,我是在说给福慧衣服上扎的花儿,是红的好还是黄的好。”然后很委屈:“我说的话,母亲全然是听不进去了,就听了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来才是。”
妙姐儿自知理亏,赶快对着端慧一阵安慰,再指着福慧说话:“看看姐姐给咱们做过年的衣服呢,谢谢姐姐不是,什么花儿都是好看的不是。”
“我不跟您说了。”端慧郡主再看看***眼珠子转动一下,仍是对着母亲噘高着嘴,到外间锦榻上坐下来拿起福慧的衣服继续扎花儿,房外走进来胖倌儿,手里拎着一个玩的东西,先走到姐姐身边来看一看那花,再仰起脸儿来问姐姐:“这是胖倌儿的不是?”
妙姐儿在房里听着笑,房外端慧郡主也是笑:“现今你要靠后才是,就是父亲的活计也靠后,何况是你,这是福慧过年穿的,谁还有功夫做你的。”
举起胖手搔着胖脑袋的胖倌象是明白,对姐姐道:“你现在不如以前,这么慢,你赶快些,还有胖倌呢。”
端慧郡主往房里对着母亲喊:“妈,您快给胖倌儿订亲吧,让他媳妇做去,我又不是那针线上的人。”端慧郡主刚受母亲冷落,又被弟弟数落,只觉得委屈。
听出来姐姐声气儿不对的胖倌儿这就不理端慧郡主,自己进来把手里的玩的放在福慧身边,问母亲:“几时可以带出去玩?”里面妙姐儿还没有回答,外面生气的端慧郡主听着笑出来:“早呢,你没人玩了不是,找你的胖妞儿去。”
看着胖倌儿坐一会儿出来,端慧郡主重新同母亲生气,坐在榻上嘟高嘴做活计,直到父亲回来。
朱宣进门的时候是不高兴,一进来先碰上女儿嘟着嘴,南平王倒是一愣:“你这孩子又是怎么了?”端慧郡主依然是委委屈屈:“没什么,父亲回来了,我这就回去,父亲陪母亲吧。”
莫明其妙的朱宣走进来看这床上的母女两个人,妙姐儿悄声道:“快别惹她,她说一句话,我听错了,正在生气呢。”
朱宣这才明白过来:“倒是你惹的她,我说我是没什么。”看一看福慧睡着了,让奶妈抱过去,自己换过衣服先在妙姐儿床前坐下来。
这才看到朱宣不高兴的妙姐儿这一次不能再犯对女儿的错误,下午不小心冷落端慧,这一会儿不能冷落朱宣,赶快支起肘来关切地道:“表哥不高兴?”
朱宣不悦地嗯上一声,看着妙姐儿支起肘来被子闪风,为她又盖好了,这才道:“我等不得洗过上床去再告诉你,倒是先说了再洗的好。”
这才告诉妙姐儿:“下午人回我话,说二爷和二夫人在房里又争执上了,我想着你现今是月子里,怎么二房里这样的不懂事体,端慧虽然管家,并不能指责长辈,又是哥儿们订亲的事情,没有端慧说话的地方,我想着二房里不体谅你,这才不高兴。”
家里大过年的平白无事起争执,朱宣一听就不悦,女儿当家管事,家里在吵闹,这不是拆台吗?朱宣一直不高兴到回来。
妙姐儿是明白了,想一想对朱宣道:“三弟妹留下两位亲家小姑娘,母亲和我是知道;二弟妹家里刚到的这两位亲家小姑娘,要过年了,不留下来过年,难道往回赶在路上过年不成,哥儿们亲事,等我出了月子再定,表哥又生气何来?”
“当然是你出月子再订,”朱宣听着妙姐儿柔声细语,这才有些气消,一只大手不住在妙姐儿抚摸着道:“我只是想着太省事,我刚才把二爷叫过来训了,斌哥儿先天不足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对他们说呢,好好的一个孩子弄得气虚体弱,真是不象话”
哥儿们的亲事也是朱宣一锤定音:“申家送来的两个小姑娘,有一个我是相中了,我对老三说过这亲事过了年再说;二房里的亲事从京里订,一个房里弄的全是方家的人,当真是我现在少问这些事情,能过去的我全当看不到,一直就任意下去。”
被朱宣大手在头顶抚摸的舒服的妙姐儿伏在被内懒洋洋有如一只被抚摸的猫:“表哥抓抓头发,”越发的被抓得舒服时,妙姐儿闭上眼睛享受着道:“要过年了先不说吧,等过了年我也出了月子,再对二弟妹说一次,亲事的事情,她要来问我,我再告诉她这事儿不成。”
朱明对于方氏任性觉得很是足够,坚决不愿意儿子亲事订亲家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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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bOOk108。更新)妙姐儿产后休养,小小的端慧郡主作主管家。二房里方氏为儿子的亲事与二爷朱明争执起来,惹得朱宣听到后不高兴。.html10説。BOoK10。更噺
而此时的方氏在房里正在哭泣,晚饭时候都过了,申氏还在房里劝着,大嫂坐月子,二嫂此时房中哭天抹泪还没有用晚饭,申氏不能不劝着些。2541910
面对着正在痛哭的方氏,申氏突然怅然,大嫂不管家,倒有这些事情在。看一眼哭着的方氏,申氏只能好笑,我也没有用晚饭呢,这是三爷没有回来呢,要是三爷回房,我也得走了。
“二嫂,你就少哭些吧,太夫人那里也让人来说过了,都回过你不哭了,你这会儿还在哭,一会儿二爷回来你们又要不高兴。”女眷们是常日在房里,饿了就点补点心的人,就是一顿不吃也饿不到,所以申氏只是坐在这里劝方氏。
方氏听过更是痛哭:“这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自从生下来,二爷就说气虚体弱,不说他自己不上心,反倒怪上我了。现今挑媳妇,我也是母亲不是,我做主挑一下怎么就不行。”
再提起太夫人让人来问,这天色也黑又是过年前没有几天,当然人人要回方氏已经好了,方氏对申氏道:“太夫人来问一声儿,也是她的关心。”
这话里意思申氏当然是明白,如果是大嫂和王爷这样生气,大嫂房中痛哭,太夫人一准儿会亲自过去看,可是大嫂从没有过这样,申氏不由得要取笑一下方氏,管她是不是个泪眼儿,申氏拈着一个绣着玉兰花的丝帕笑对方氏道:“现今太夫人只是关心二嫂多些,大嫂房里也关心不到这样的事情。”
大嫂不会跟王爷这样争执,就是争执痛哭也是背地儿去,申氏这才想到,自从自己进门来,大嫂没有什么痛哭的事情,只是那一年莫名说是王爷要联姻,太夫人带上大嫂突然就离京。后来听说是联姻,也再没有动静。
要劝人的申氏心思一下子飞得很远,方氏听过申氏的这句打趣的话倒是明白不少,勉强收泪再对申氏诉苦道:“不是过年下我要添堵流泪,实在是太气人,现在就是看看你们房里,三弟对你也是好的很,一家子独我过的不好。”
“二嫂快别说这个话。”申氏顾不得心里不舒服,赶快要拦下来。方氏也后悔失言说出来,此时面红耳赤,象是在抱怨什么,一时没有什么话可以分辨,方氏只能重新痛哭。
坐在椅子上的申氏莞尔,人进牛角尖是没法劝,二嫂这就比上了。大家在一起,背后心里肯定有个比头,可是申氏一想起来方氏说三爷对自己也好的很,申氏就只是想笑,我对他不好吗?
“二嫂,你再这样哭下去,人人都不会喜欢,自己心里想的窄,也不听人劝,今儿这事你就不对。”申氏也觉得有些气上来,决定说实话。
方氏住泪用手里丝帕擦拭着道:“我怎么不对了,我挑媳妇也是为着以后孝顺我和二爷不是,难道不是为着二爷好,我们斌哥儿身体不好,要找一个和气地媳妇才行。我也想在京里找一个当官的作媳妇,要是夫妻不和顺,象二爷这样不体贴,斌哥儿能受多少气才是?”
都是一片爱子之情,申氏也能明白。可是申氏话说出前面的引子,后面就要说出来。外面寒冷无比,房中温香融融,申氏把方氏教训一通。
“二嫂这心思是你有和大嫂比的心思才出来的,”申氏第一句话先就听得方氏一愣,人心里有比拼自己最知道,有时候却是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瞎寻思。
申氏继续道:“二嫂在我们家比我来的要早一年,难道就不知道我们家的底细,哥儿的亲事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就是小王爷们的亲事大嫂自己做主几回?
毅将军的亲事是挑了又挑,咱们家的人一起都上阵,你忘了,你还笑张家老太爷老迈龙钟地也来了,拉着公公一坐就是半天,仗着年老不让公公走,只是说他们家姑娘品德好。”方氏不说话了,果然是有这回事情。
“再说世子的亲事,是王爷定。”方氏听过以后更是垂了头,这事情也是真的,所以世子亲事直到成亲前才定下来,引得京里不少人家都时时来问候,年年来打听。
看到方氏不再啼哭,申氏叹一口气道:“郡主亲事是公主在宫里求的,一道旨意发出来。再看闵将军亲事依然是没有定,胖倌儿亲事也没有定,你要是大嫂,你不定要怎么急呢。”说得方氏很是难为情,也把实话说出来:“三弟妹你看,这不是大嫂眼前没有人吗?”这话刚说过,方氏后悔又失了言,申氏是姨娘生的。
劝人的申氏颇有些伤心,也想起往事,对方氏道:“二嫂也知道,我是姨娘生的,想我亲事是怎么到的这里,就是家里对我不闻不问,二嫂你心太偏,只想着你膝下一个,全然不管别人。
你是家里嫡女长大,我看着你全然是不会想一想别人,”申氏回想起方氏进门的事情,也不好说她:“我今儿不怕你生气才对你说这些话,你就生气我也不管了,你有心要一个可心的媳妇,怎么不让二爷来说呢?”
一说到这一句,方氏就要噘起嘴来:“二爷说话哪里中用。”申氏只能微笑,这么要强聪明的人其实是一个傻子,二爷说话不中用。男人都是不中用的,不少女人都是这么想,不过就象是山里一个枯树枝子,也能烧火发热不是,有人不用也是一种资源浪费。
“就是不中用,你也让他说去,”申氏含笑道:“总是多一张嘴。”方氏哼一声道:“可不就是他不同意,才和我争起来。”
申氏越发的要笑,此时是问的好机会问方氏道:“二嫂,那你这话,二爷说话到底是中用还是不中用?”一句话把方氏也问愣了,朱明说话是中用还是不中用?平时有事情就觉得事事自己独揽才好,这就觉得二爷不中;等到事情不合自己的心思,或是朱明也反对时,又觉得朱明不帮着说话。
这样一个误区,方氏至今才想起来,还是在申氏提醒之下。就象不少读者一开始要觉得妙姐儿不中用,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作为也没有,既没有雷厉风行的同朱宣和太夫人抢权治家,也没有表现自己是一个现代人,现代人当然是精通历史精通一切古文,提意见说姨娘不能用红色,古代里多的是,潘金莲最爱穿红睡鞋,提意见的人从来抓住一句张口就来,象是觉得到了古代有如宰鸡。
现代人到古代,没被裹小脚这运气就还行。对于一个家来说,她到底中不中用?水面无波下面是什么,可以自己想一想。
与朱明从一开始就不和洽的方氏,平时是觉得自己颇有肚量,觉得自己颇能排解,日子过的象是也不错,此时方氏觉得心里开始难受,象是一锅要开的水在心里热腾腾的漫着,烫得心里不舒服。
“三弟妹,你们房里哥儿亲事是打算怎么订?”被提醒的方氏这才问出来,申氏就告诉方氏:“习哥儿是三爷挑中月影,学哥儿的亲事三爷也不当家。今儿越发和二嫂说开,就是你和我,是怎么到这个家里来的,这话虽然是不应该说,二嫂细想想去。”
方氏哎呀一声,自己和申氏是怎么成的这亲事,朱明和朱辉一直在京里就没有亲事,难道是路途那么远就等着,以前并没有下定过,只是战场上相交两年,两家父亲随口一说,老侯爷说过话,别人是认真听了,当时战场上厮杀,老侯爷要说认真定,后来也没有下定。
当时一个是在战场上,一个是后面家里有没有女儿还不知道,只是别人是记着了,这事情听起来颇为茺唐,象是老侯爷随口一句不负责任,而别人又太认真。方氏和申氏相对看看,申氏是淡然的含笑,不管这中间有什么,此时坐在这王府里的人是我。
看看二嫂只是寻思什么,申氏笑吟吟:“咱们家不比别人家,依我说,二嫂你消停消停,郡主在当家,二嫂和二爷不好,让人听着象是在拆台,哥儿们的亲事,我其实不做主,就是请了我家里两个小姑娘来,信发走以后也是对三爷说过,就是订下来的月影,王爷和太夫人都是见过的,家里长辈对哥儿们关心,这是好事,倒是不闻不问由着你我自己作主的好,我觉得不好。”
房里在说话,为着天冷外面有雪,门上都是大锦帘,朱明站在外间听了一时,悄悄移步出来,青桃跟在后面忙问一声儿:“二爷哪里去?”
又被朱明啐一口:“往陈姨娘房里去,偏不往你们姐妹房里去,看你们三个人能怎么样?”在外面用过晚饭的朱明是打好主意回来再同方氏说一说,家里要过年,再不能这样夫妻争执,让家里人都过问。
听一听申氏弟妹说的有理,朱明心里感叹,这嫡出的倒不如一个庶出的。却不知道那庶出的是家里受冷落惯了,所以穷人孩子早当家就是这个原因。申氏一看方氏做事情,就会想起来申夫人当年也是如此,可是福大命大,坐在这王府里与王妃为妯娌,大嫂坐月子,还要穿戴起来帮着接待命妇的人也是我。
今天说出来肺腑之言的申氏是觉得方氏越想越歪,二爷三爷俱有难处,就是王爷他没有难处?
青桃白问一声儿又被朱明骂一句,朱明不能和方氏过于生分,怕家里人担心,最多争执上来,朱明就往秀柳房里去,再就是拿着青桃和青杏出气。
青杏一旁走过来对姐姐悄声道:“姐姐又不听我的劝了,二爷和夫人生气,咱们就躲开些。”青杏倒是想得开:“反正哥儿们是一般的对待,下午跟文哥儿的丫头回来对我说,二爷又赏了文哥儿一个东西,说文哥儿书念的好。又带去见王爷。”青杏更是奇怪方氏,二爷对斌哥儿,因为体弱其实格外的好,独方氏喜欢自己拿主意,这个家里不是自己拿主意的事情,就是妙姐儿也不行。
“我知道白填骂,也得问不是,不然对着夫人怎么回,我就是回二爷又骂人,也是一句话。”青桃没有孩子,更是平时捏心。想想方氏也觉得奇怪,怎么什么事情都自作主张,二爷就是一个摆设,走路也得绕一下不是。
听着青杏悄声道:“姐姐真为夫人好,就劝着她不要把斌哥儿总拘在自己房里,哥儿们都往王爷面前去,秀柳那小蹄子,武哥儿分明比文哥儿早一个时辰落地,偏她背地里回二爷,名字要订成武哥儿,我们倒成了文哥儿。”
“文哥儿不好吗?”青桃觉得外面冷风吹,看看申氏还在房里,拉着青杏往她房里去:“这里太冷。”
进到房里青杏才把话说全:“人都说秀柳是个没心思的人,最会作怪的小蹄子就是她。仗着太夫人给的,就是王妃那里也体面,常往王妃那里说话奉承去,武哥儿不是跟着小王爷就是二爷带着王爷面前去,三脚猫的把势已经说动王爷,明年入军中,姐姐你知道不?”
青桃这才大吃一惊道:“武哥儿明年才多大?”朱明不会武,少年时没有坚持下来,所以深为遗憾,青桃吃惊不已:“二爷一定喜欢。”
“那是当然,咱们这样人家武功最盛,秀柳她可真舍得,武哥儿明年十一岁,这就去军中,”青杏有些羡慕:“原本叫武哥儿应该是我们的才是。不知道她背后怎么哄的二爷,名字也抢了去。害的我们叫文哥儿。”
青桃叹一口气道:“文哥儿也不错,不是王爷也赏过东西。”青杏喜滋滋道:“所以呀,夫人难过让她难过去吧,这家里就是二爷也靠着王爷,二夫人不仗着王妃,她又能仗着谁,自己不高兴只是过年大家都跟着不好,她倒不为别人想想,她这样争执,两位亲家小姑娘在这里能住得好?”
房外北风渐起,房檐底下各自心思,申氏又劝了一会儿方氏,这才告辞出来,看一看外面好大雪,一踩就是一个脚印子,有如雪泥鸿爪,虽然是一会儿就被遮盖,却也是一般的留有痕迹才是。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就是三十晚上,照例大厅上是摆上家宴,妙姐儿依就在锦帐内和福慧在说话,房中能进来看视,不过就是几个。沈王妃借着生产算是好好地休息一程。
看着福慧又张着小嘴,象是在“啊、啊、啊”,妙姐儿为福慧理一理小包被,并没有包得很紧,福慧身上的红色绣着鲤鱼的小衣服就露出来一些。
为福慧整理好,妙姐儿还在同女儿说话:“外面放鞭炮呢,也放烟花,福慧明年就可以看了,让胖倌儿哥哥放给你看。”小小福慧只是找着声音看,然后自己无意识地打一个哈欠。
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妙姐儿柔声道:“睡吧,今儿过年咱们不能热闹呢,就母亲陪着你,也就福慧陪着母亲。”这里拍着福慧,又喊来丫头:“去告诉闵将军,看着胖倌儿,放炮不要炸到自己;再去告诉端慧,看着王爷少吃几杯。”
这里刚交待过,房外就传来朱宣的笑声:“看你忙的,我不是回来了。”身后带着胖倌儿回来的朱宣父子两个人出现在房里,倒是妙姐儿高兴一下,看一看沙漏这钟点儿不对,面容上当然是欣喜:“大年夜呢,在外面多呆上一时倒也罢了。只是我和福慧当然是挂念着你们。”
朱宣在床前坐下来,胖倌儿趴在床前看小妹妹。南平王这才道:“外面又是戏又是炮仗,我不耐烦这样热闹就回来陪你,把胖倌儿带来也免得你担心,胖倌儿,”
这就喊一声儿子,胖倌儿立即小猫一样答应一声,然后黑亮亮的眼睛看着父亲:“父亲太大声,吓到小妹妹。”朱宣自己倒失笑了道:“是我的女儿能吓到吗?”
丫头们送进家常衣服来,朱宣站起来换上,妙姐儿知道这就不打算再出去,看着胖倌儿也换上衣服过来告诉母亲:“父亲说回来带你玩呢。”
“妙姐儿起来吧,不是天天喊着要起来射箭去,咱们在房里玩。”朱宣命人拿东西来:“就放在那里投壶也是一样要准头儿。”再命人送上过年应用的玩意儿来给妙姐儿看:“看看你今天能得多少?”
丫头们送上衣服来,妙姐儿这就穿衣服起来在锦榻上坐着,丫头们送上投壶的箭来,看着王爷王妃和小王爷轮流投壶为乐。
“闵儿呢?”妙姐儿投上两次就想起来了,对着朱宣只是笑:“表哥进来,闵儿倒是不得清闲。”一定是在外面陪客人。
朱宣面有得色:“让他多往俗世场中去,改改他那不食烟火的个性。”手起就是一下子,胖倌儿就拍巴掌:“又中了。”
房外走来申氏和方氏,是中间回来换衣服,想着大嫂一人在房中过来陪一会儿,走到房外丫头们就悄声告诉:“王爷在房里陪着投壶。”两个人这才往前面去陪亲戚。
胖倌儿在房中只呆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鞭炮声响,就要往外面去。妙姐儿让丫头们带着出去,对朱宣道:“就带他回来也坐不了一会儿。”房中只有夫妻两人,妙姐儿有话说,让丫头们也出去,手里重新是一支箭先在手里,对坐在对面的朱宣道:“今天袁夫人来看我,说章大人是打算在京里长住。”这么大年纪来了肯定是要老在这里。
“是啊,”朱宣告诉妙姐儿,语声倒是淡淡:“除了来的那天琉璃蛋儿去看,这几天再没有别人去。”
妙姐儿这就放心下来,对朱宣道:“端慧给我看礼单,过年的礼物,这位杨广明也来了,我倒觉得奇怪,再问倒没有小蔡大人的贴子,不是我等着他送礼,这兄妹两个人也是分道而驰不成。”
投了几支箭,支支都中的朱宣只看着妙姐儿投着玩:“外面一应事情是杨广明走动,她是个女人,又不用美人计,没有她的事情。”这才看一看妙姐儿:“袁夫人来说什么?去给章严之拜年?”
“是,”妙姐儿莞尔:“表哥猜的不错,还说了别的,”妙姐儿想一想袁夫人的原话,因是觉得有趣,才学给朱宣听:“她说,章大人是办过错事情,可是论理是老师应该去看看,又说不能学别人,看也不看。”听着象是来呈报去看一看,其实却是说那不去看的人。
不由得朱宣不悠然自得,对妙姐儿道:“看来你我是个大量人,才有这些话进来说。琉璃蛋儿也对我说,我懒得管这样事情,不去看老师当然是不对,我只同情可怜就算我是个不错的人。”
看着妙姐儿嘻笑一声把箭投歪了,手里空着再没有箭,朱宣自己走过去把地上的箭杆都捡回来,一支一支递过来再道:“昨儿宫里见皇上也是在说这件事情,章大人住在小胡同里,却可以上达帝听呢。”
这样讽刺过,朱宣又要笑:“你这个淘气孩子往哪里掷,壶在那里呢。”掷得东一个西一个的妙姐儿不服气,道:“我掷到哪里就算哪里是个准头儿。”然后眼睛瞄到旁边高几下的空档就是一下子,那么大当然是穿过去落在高几下,自己拍手乐一下:“看看这就准了不是。”
乐完再问朱宣:“表哥这样的好人,章大人回京里来可要去看看去?”朱宣含笑:“我对着琉璃蛋儿和他孙子都是殷殷问候过,对着太上皇和皇上,又为他开脱不少,他总是年迈不是,表哥这个好人,还用去吗?”
妙姐儿转过脸来微微笑:“我托袁夫人问候一声,而且我嘛,”笑靥如花的妙姐儿告诉朱宣:“我倒是说出来,门生对老师理当去看看。”沈王妃一派大方:“看看章大人他想作什么?”
“他能作什么,他这些旧门生要是有用,杨广明进京就有动静,何必等到现在。”朱宣隔着桌子伸出手来在妙姐儿头上拍一拍:“你是怕章大人不生事情吧,”
吃吃笑的妙姐儿看上去仿佛年青时淘气时:“好人要做到底才是,门生们不去,章大人只怕会来找。这天寒地冻的,不方便上年纪的人走路。”
“那我告诉你吧,”朱宣看看这孩子笑得这样淘气,招手命她走过来身边坐下,抚着她肩头这才道:“袁大人去几个同门家里都说过,处处碰上一鼻子灰,刚才前面我看到他喝酒,都不理他的同门。”
刚才和气可亲的妙姐儿也正色道:“表哥倒是没有忽略就好,一听到他们家,就想起来睿儿,那位小蔡夫人也来过,我回过母亲都是不见。这还了得,她还好意思往这里来,我要不是这王妃的身份,早就去教训过她。”
朱宣微微一笑,看着怀里的妙姐儿为着儿子当年事情,依然是愤愤不平放在心中:“你这傻孩子又无端动心思,眼前天冷,章大人不得出门,等天暖和他能出门,只怕笑话就多了。过年了,雪压倒房子呢,皇陵那里有一处不好,工部里互相扯皮,杨广明这大年夜去往皇陵了,你倒平白又把他们放在心里。”这样天寒地冻,还有人当值在外面,章老大人此时不知道是何种心情。
拧过身子来的妙姐儿依在朱宣身上,两只手一边一个揪住朱宣耳朵:“实告诉表哥,孩子们的事情都要好好安排才行。这样你我以后少操心,免得你我老了再来催你,你又要怪我不心疼你。”
“知道,我都知道,”朱宣两只耳朵上一边是妙姐儿一只手,看着这笑靥在眼前,轻轻亲一口道:“你要把表哥揪成蒲扇耳朵吗?”妙姐儿一笑这才松手,听着朱宣开始翻旧帐:“现在催我上心,我记得以前为妙姐儿多管一件半件事情,你倒怪表哥只知道欺负你。”
大年三十的夜晚,妙姐儿告诉朱宣:“你不许翻前帐,你怎么只会往前翻,这是过年就没有看出来,”再有一个榜样在前面,妙姐儿笑盈盈:“下午二房里的亲家小姑娘来给我请安,我没有见,让人回了她们,多去陪二弟妹才是。这个钉子给她们碰了,应该心里明白。看看这家里,我要是歇一会儿,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不是。”
朱宣愣是不明白:“你就是再歇半年,也不会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不是,要是表哥就简单的多,直接请母亲把二房里喊来教训,让她过年哭去;至少你担心的小蔡夫人,不过是小蔡大人与世子是认识的,礼仪上来看看,以后回她不用再来多省事,还有,”朱宣坏坏的笑一笑,伸出手来拎着妙姐儿小耳朵:“你现今揪我耳朵了,看看谁在找不自在?”
“我是我不是你,那样办事的是表哥你,我就不会。”妙姐儿被拎着耳朵歪着头对着朱宣看上一看,突然“扑哧”一笑,重新伸出两只手来把朱宣耳朵再揪住道:“你看看,这就是妙姐儿和表哥的不同,你是用一只手,我向来是两只手。”
就是过年睡在床上没有起来,沈王妃觉得章家这个狐媚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此时章紫在家里正在和小蔡大人在说话。
“我祖父进京,就是公公也是有信来问候,明儿就初一,你到底是去看还是不去看?”章紫同小蔡大人觉得三十晚上摊牌。
眼前好酒好菜,小蔡大人却是一个人在喝,听着章紫说话只是道:“我当然是不去,你不是天天去,有你就行了。”看着章紫要变脸色,小蔡大人也要变脸:“今儿三十,你别再对我说,我不中用,我对你很中用,只是不能中你们家的用。”
章紫听过以后就要咬牙:“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蔡大人冷笑道:“你当谁傻吗?你祖父偌大年纪,就在西北不过是房里多生几个火盆罢了,京里什么物价儿,居大不易,巴巴儿的什么年纪往京里来,”抬起有三分醉意的面庞对章紫道:“只怕是没有人去接吧?”
“我说上一句,你倒是话等着我呢。”章紫哼上一声道:“怎么没有人去,刑部的袁叔父就是正装去接,还送了席面。”
小蔡大人一听就要大笑:“袁杰?他去看还送席面?”小蔡大人觉得自己要笑坏,看着身边新婚不到一年的妻子,模样儿是没的说,持家也还行。小蔡大人是不知道章家的美人计,对着章紫有些防范是章紫自过门后总是不时耳朵边嘀咕着说章家是冤枉的,小蔡大人觉得自己翻不了这案子,南平王还在呢,而且鼎盛。
父亲对章紫祖父一直是有联系,小蔡大人全部知道,人活着要名声,为这名声才没有毁婚。老蔡大人一向对老师年年馈赠如故,一面致信小蔡大人,注意京中动向才是,章家再想弄些什么出来,跟着受牵连的就是现在京中的小蔡大人。
看着小蔡大人笑得不堪,章紫道:“你是知道羞愧了不是,劝你明儿初一去给祖父叩个头去,我们章家就是现在败落,祖父也是你的太老师,你有什么道理不去?”
喝上一杯酒,小蔡大人直接告诉章紫:“袁杰这一会儿一定在南平王家里,他没有家人在京中,以前你们家在京里时,年年过年是往你们家去,现在是往南平王府去,也不知道算南平王的哪一门亲戚。”
小蔡大人是有些不耻,我是不去接祖父,我有我的难处,我不能和他走得太近,祖父一进京,同僚就有人问小蔡大人:“真的是进京了,说了什么?”小蔡大人就直接回话:“我忙呢,没有见,是内人去料理。”
可是听着章紫提起来袁杰那面上的三分得意,让小蔡大人只是心里不舒服,对着章紫冷笑道:“我脑袋笨,想事情比别人慢,我实告诉过你,看看风向我再去。你提起袁杰来,嘿嘿,”小蔡大人又是几声冷笑:“知道他前天去风叔父家里,风叔父是怎么骂他的吗?拿着我们的银子他帮了人情。”
章紫一听话里有话,赶快过来帮着倒上一杯酒,追问道:“你说给我听听,从来问你是不说,我是章家的女儿,也是你蔡家的媳妇,我两边都要顾,有话你却不早说。”
“好吧,我告诉你,”小蔡大人听着只是想笑,对章紫先道:“你现在只是蔡家的媳妇,不是章家的女儿,你要是跟着你哥哥生事情牵累我,我给你一顿马靴子直到下房里住去。你要听袁杰的事情不是,你知道南平王对他还算是重视的,”
小蔡大人直到今天才把京里对袁杰的看法说给章紫听:“那一年岳父报卓异进京,到京里后被人举报贪赃枉法,”章紫立即道:“对你说过是冤枉的。”
“冤枉也罢,不冤枉也罢,”小蔡大人不客气地道:“人据物据俱在,反正是要定罪的。这案子先是在袁杰手上,他移到别人手上去以后,”章紫再次打断道:“父亲在家里唯一挂念的人就是袁叔父,是哥哥只怀疑他,他移到别人手上也是多方为父亲奔走。”
只是冷笑不已的小蔡大人道:“你说的没有错,他一开始是多方奔走,我父亲和风叔父、刘叔父原先也是感动,不想后来他变了心思,拿着我们的钱和岳父的一张认罪状在南平王面前做了进见礼。”
“你胡说!”章紫一下子站起来,想想父亲自回西北,对着袁叔父是感激涕零。身为其中人的章楠当然是知道袁杰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自己从京里安然弄回西北去,可是在别人看来这事情就不是这样的。
不明就里的小蔡大人道:“岳父大人的认罪银子,袁杰派了一个数儿下来,他自己出的最多倒是不假,足的出了两万两银子,把岳父弄出京以后,就直接投靠南平王麾下。”章紫不解地道:“这银子他并没有少出呀?”
“你这样笨蛋看不明白,”小蔡大人道:“祖父不在京中,门生们都没有主心骨,有一些人先是去往南平王处,南平王置之不理,只有袁杰现在受南平王青睐。他把自己家产用了不少,在岳父面前是一个好名声,再堂而皇之投靠南平王,人人都没有话说,独我们这些帮着出议罪银子的人不是好人。”
小蔡大人不屑地道:“为岳父花的钱,只怕是全捞回来了。独我们出了钱的还是傻子呢。”
章紫听着心中惊跳不已,杨广明对袁杰百般猜忌就是在这一点儿上,虽然说袁杰花费不少家产,却是为他挣了一个两面光的好名声,除了没能投靠到南平王处的同门们背后里要骂袁杰,就是朝中也有不少人觉得琉璃蛋儿真是会做事情。
此时有几分明白的章紫撇撇嘴道:“你是没有投靠上,所以才有这样抱怨吧。”小蔡大人没好气:“我娶了你,肯定就没做这样打算,就是你往南平王府里贺去,不是也没有见你。”对着章紫面上有些下不来,小蔡大人道:“该去还是去,见的人少,不见的人还是多。”
转过身来的章紫有些慌乱:“你还要喝不是,我再让人给你弄些酒菜来。”转身出来,章紫的面上已经有泪水,不愿意去南平王府,偏偏官场上往来又要去巴结,哪怕是不见面,章紫只是担心会遇到世子朱睿,今年不在京中,明年会不会在?”
第二天初一,章紫把家里事情安排好,就来看祖父,小蔡大人不来,自己承认自己脑子笨,看看风向再说,章紫也拿他没有办法,坐着家里的马车出来,快到地方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声吵闹声。
急忙揭开车帘来看,却是祖父在大街上怒不可遏,身边劝的是杨广明和一个家人。章大人正在街上暴怒发脾气:“什么王八羔子,什么东西。。。。。。”
杨广明只是垂泪拉着祖父,看到妹妹马车过来,帮着把祖父扶上车。离家里本就不远,一会儿就到了家,把祖父扶到房中交给姨娘和母亲杨氏,章紫这才出来问杨广明:“这是怎么了?”
“在外面遇到风叔父,”杨广明只是垂泪,这样的场景最为疼心的就是身为嫡孙的杨广明,章紫一听也就明白了,也觉得伤心。大年初一听着外面鞭炮声,兄妹二人站在房门外廊下俱各伤心,听着房里祖父在咳,这才醒过神来换上笑颜往房里去。
章大人总算回京了,大年初一一定要到街上走走看看,街上这喜庆劲儿是不是同往年一样,西北那地方偏远人少,就是过年热闹街上人也不多。不想街上遇到旧门生,惹来一肚子气,好在章大人有如雪后寒梅,只是气却是不倒,当下气上一回看着孙子在面前,章大人依然道:“我是不信袁杰也是这样人,你看看今天这事情,不一样的人就是两种对待。”
杨广明只是唯唯,章紫说话了:“回祖父,这事情孙女儿昨天倒到一些说法。”心里为着袁杰总是在翻腾的章大人赶快道:“你讲。”
听过章紫把话说完,章大人和杨广明同时都明白了,章老大人老泪纵横:“看看,我就说不会是不是,袁杰不是这样的人,他投靠南平王一定是有原因。”事情关窍一闪而过,杨广明也嘘唏了,不在京中多时,一回来就听诸位叔父们说袁叔父现在是南平王面前得力的人,怎么想的到还有这层内幕。
“广明,这就是世事世情,”章老大人对孙子缓声道:“袁杰是当年与我走动最勤的,他能与南平王私下做交易,我一直是觉得这事有蹊跷,”
杨广明也不说话了,南平王肯放过父亲一马,不仅是父亲认罪这么简单,只是杨广明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内幕。听着祖父长叹道:“你刑部里打听打听去,每年都有军中吃空饷,贪污被举报的军官,南平王对你袁叔父,一直是很青睐。”
一直冤枉袁杰心中此时觉得羞愧的杨广明对祖父道:“是,孙儿见事不明,唉,”杨广明也叹气了,南平王其人,不是一个你想跟他做交易他就会同意的人。这样想想,南平王愿意见自己,也有解冤仇的意思。不过他也不吃亏,杨广明心里想,信他看了一个遍,可是不给南平王看,再拿这些信生事情,只是两败俱伤罢了。
新年的第一天,章大人生了一场气,又觉得很欣慰,把这件事情弄明白心里也舒服了。今天有客人,依然是袁杰,房中人赶快一直出迎,再看着袁杰官服来给老师拜年,这一次房里的人感动非比那一气。
互相拜过年,章大人就把刚才的事情告诉袁杰:“街上遇到风老三,装作看不到我,我气了,上前去骂他,这个王八羔子,不想反倒说我几句。”袁杰立即就涨红脸道:“这还了得,我,我去找他去。”
为着章严之进京,袁杰在诸同门处碰不少钉子,所以昨天晚上在南平王家里吃年酒,袁杰一生气,谁也不理,吃过几杯就走人。
过年京里没有别的亲戚在,大家聚在一起过也是有的,袁杰自投靠朱宣后,夫人与南平王联了宗,当作亲戚去上门。同门们不耻的就是这一条。弄不明白袁杰是哪一边的。
“不用了,”章严之很是慈祥地用自己的花眼神看一看袁杰,再看看房里新年气象,虽然没有大收拾,也是福字儿多贴一些,有个喜气。
打算进京来有什么心思的章大人暂时算是收些心思,对这个唯一来看自己的门生和孙儿道:“我,算是老了,能进京里来就算是有福了,别的事情我也不再想,广明能重振家业当然更好,以前的事情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带着吧,”
听说到这里,杨广明就是压抑不住的喜色,怕就怕祖父只是心里想着前事,如果不想那当然更好。
章严之再对袁杰和蔼地道:“你受委屈了,保你师兄回西北来,你才投靠的南平王,这我心里明白。”
“老师,”袁杰听过以后跪下来要泣不成声,太多同门指责自己拿着师兄的认罪书作晋见礼,琉璃蛋儿只是装作听不到,反正他装聋作哑的本事不小,不然不能有一个琉璃蛋儿的称号在。此时亲口听到老师为自己正名,让一直担心老师知道自己投靠南平王会大动肝火的袁杰不得不流泪。
章紫流下泪来,听着祖父喊哥哥和自己:“去给你袁叔父好好地行个礼儿,感谢他这些年的辛苦和照顾。”房中人都流下泪水来,这是失意人的新年,难得遇到真心人,虽然这真心人已属别人,可是照顾之心还是没有变。
给老师拜过年再出来的袁杰是怒气冲冲,他在马上想一想,再去风家理论,今儿是大年初一,听着象是自己没理,大过年的生事情,而且老师现在不得势,再去只讨羞辱没有别的。
心里压不住火的袁杰今天没有作为在这北风地里站着也吹不熄他心头火,他越想越生气,见到面儿打一声招呼不就过去了,说一声我拜年去,也就结了。想的是这样,事实当然是两回事情,琉璃蛋儿一旦怒火中烧,事情就比较极端。
袁大人直接就奔到南平王府去了,决定来见朱宣,我不是还有些用。王爷与尚书们俱各交好是另一回事情,可是下面具体办事的人还是要有,袁杰就这么来了,在书房里候着朱宣。
足有半个时辰,朱宣才满面红光地过来,正在房里和妙姐儿及孩子们玩笑,听到袁杰来,心想不是拜年就是诏狱里查的两个军官又有事情了,军中人太少,年年有这样的事情在,朱宣只得出来。
袁杰看看得意人南平王红光满面,近五十的年纪喜添一女,当然他要高兴;再想想老师年初一遇到的这场羞辱,袁大人更是来火了。压着火气对朱宣行过礼贺过年,这才徐徐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是压不住火了,算是直眉愣眼的在说话:“这样老师都不认的人,王爷要他们何用?”
朱宣很是欣赏袁杰这样来火,这时候说的多是心里话,南平王先是淡淡一笑,告诫道:“袁大人,你此时在我家里呢,心里只是想着别人。”
这样警告过后,南平王才对袁杰道:“这不是大事情,过了年再说吧。”耐心听着袁杰又说一回这样人不好,历史上这样人就不好。朱宣听得微笑不已,道:“我知道了,你既然去看过,我也就交待一句吧,去一次就行了,你不是儿子。”
说完以后拂袖出来回房里去继续热闹的朱宣只是想笑,这人,得寸进尺的厉害,不过,这风大人也有些过份,全然不考虑到朝野上下的名声。
南平王施施然回到房里来,一进门就是一室温馨笑声迎面而来,笑声中独妙姐儿是嗔怪的:“人家刚投一个准的,表哥就不在,快把彩头儿拿来给我。”
打扮的花团锦簇坐在榻上的妙姐儿,是儿女们相伴着,手里又举起一支箭来,对站定微笑的朱宣道:“表哥看好了,我这就投了。”
朱宣含笑:“投不中要罚,”就看到妙姐儿举起手来,然后胖倌儿小跑着把那壶一溜儿推到母亲面前来,妙姐儿从容投进去,胖倌儿再把壶推回原地去。母子一起仰脸儿笑:“拿彩头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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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舔犊(九)
新年并没有出月子的妙姐儿依然是起来,只是在房里不出门也不会客,自在地和孩子们一起玩耍,又拉着宫中贺岁回来的朱宣不出门,在房中百般取乐。
朱宣和旧年一样,备下各种时新年下玩的东西,先给老侯爷、太夫人送去,再就是候着赏人,至少妙姐儿虽然是三十多岁,依然被南平王惯得年下节下是跟着孩子们要东西。
眼看着投壶也好,赶围棋子儿也好,都不是朱宣的对手,投壶要准头儿,赶围棋子儿掷骰子,妙姐儿肯定是不如朱宣。
在朱宣出门会客的时候,母子几个人想出来这种馊主意,眼睛只是巴着梅花高几上摆着的两盘子东西。
对着这个推来推去的投壶只是看的朱宣再多看几眼,象是出乎意料之外,再看看眼巴巴对着自己看的妙姐儿和孩子们,这才含笑道:“这绝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我,”胖倌儿第一个站起来,挺着小胸脯;端慧笑眯眯也把小脑袋伸过来一些:“这样主意,当然是端慧的不是。”
朱闵一派含蓄的样子,拂一拂袍袖哈哈:“那我就让给弟妹吧。”听得胖倌儿和端慧一起回身来白眼一下:“你只说一声好。”
闵将军力争一下:“我指名胖倌儿推投壶来着。”锦榻上分坐在小桌子两边的南平王夫妻已经是含笑手握在一起,朱宣一只大手握着妙姐儿的一只小手,依然是如以前一般柔嫩,摸在手里是温暖的,朱宣这才对着妙姐儿一笑,再看看争论的孩子们拉下脸来:“出这样调皮主意的人,为父是要责备的。”
三个人笑嘻嘻争论的孩子立即谦让一下,眼睛一起看看榻上睡在母亲身边的福慧,胖倌儿是没有底线的能说出来:“那就***吧。”
福慧郡主睡在自己的小木床上,房里这样热闹,只是睁着眼睛,象是这样年纪也听不到什么,但是乌亮漂亮的眼睛还是转上一转,只是让人不明白她发表的是什么意见而已。
“把东西送过来吧,这样投壶,倒真是第一次看到,不认输也不行。”朱宣让丫头们把盘子里东西拿来分分,再对着妙姐儿略带嗔怪地看上一眼:“你是最淘气。”安坐着不动等着孩子们把投壶推过来就这么往里面一扔,投不中才叫怪。
妙姐儿分得几个玉玲珑,正在拿着看,听外面丫头们回话道:“二房里芳蕙姑娘、芳苓姑娘来给王妃拜年。”这是一早儿来看过,沈王妃并没有起身,是到近午后,朱宣和孩子们用过家宴回来才起身来玩乐。
略一思忖的妙姐儿对丫头们道:“这就请进来。”二房里的两位亲家小姑娘倒是殷勤,不管王妃见不见,是日日来请安,妙姐儿是早打发人去对方氏说过:“只是不方便,所以少见,倒是再住一时,等我好些再见吧。”
操持家务多年的妙姐儿也有心思趁着月子里好好地休养一下,虽然没有象别人操劳多年会有各种疾病,只是有难得的休息也觉得不错。
门帘高打起来,芳蕙、芳苓两位亲家姑娘一起进来,这两位也是一样不姓方,同申氏房里的紫影月影一样,是方氏母亲一族的表妹,女儿嫁的好,做母亲的说话底气就足,人心都是偏的,方氏母亲送来的也是自己这一边儿的亲戚,所以朱明知道清楚以后,多年心里压抑的憎恶感又多了一层。
进来看到王爷和小王爷们小郡主都在,芳蕙和芳苓都是喜出望外,方氏家里是士人一族,却比申家要强些,人多有纠纷,孩子们成长也快些。芳蕙和芳苓年纪比紫影月影大不到哪里去,却比她们要心思玲珑的多。
看到房里人,都是要讨好的人,今儿个在一起是难得的。因此上芳蕙和芳苓赶快逼住身子上前来恭敬行礼,听到吩咐站起来时,起身时好奇地偷偷看一眼和王妃坐在一起的王爷,却不是中午家宴时的少有表情,竟然是笑容满面只是在和女儿说话。
端慧郡主向来爱坐在父亲脚下的小杌子上,正在和父亲说自己要一辆新马车:“九皇子自己设计的,马车里小桌子有一层是磁石,茶杯底子上镶了一小块铁,任是马车怎么摇也不会动,”
听得有来有去的朱宣道:“那茶水摇不摇呢,这茶盏盖子倒要盖得严实才行。”
对面坐着的妙姐儿这才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两位亲家姑娘,芳蕙圆脸蛋儿笑起来眼睛水汪汪的,芳苓却是有如清风一般清爽,微微一笑的妙姐儿看一眼就把两个人心思看干净。没办法,还是两个孩子,大人看孩子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三分。
此时芳蕙眼睛里有羡慕看着小郡主,分出一只耳朵在听着郡主和父亲在说话;芳苓则是恭敬地对着王妃,象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听到郡主在和父亲要东西:“父亲新给大哥买的马,给我两匹拉马车吧,”听到这样的话,芳苓神色就多一分怅然。
却是都机灵,看到沈王妃手臂微微一动,两个人一起近前来微笑道:“我为王妃换茶才是。”坐在父亲膝下的端慧郡主爱娇的偏着头道:“倒是我来换。”起身来为母亲换过热茶来,看着胖倌儿为父亲换热茶过来,这就站在姐姐的小杌子旁边道:“胖倌儿的马早挑好了。”
这里朱宣在问朱闵:“明天你和胖倌儿去曾外祖父家里,代我和你母亲问个好,曾外祖母灵前也帮着说一声。”蒋太夫人是去年西去,蒋大夫一向是身子硬朗,倒是健在。
一旁的芳蕙赶快对王妃柔声道:“这雪未滑,就出门走亲戚去,倒是慢些骑马的好。”芳苓也细语道:“骑慢些风也小的多。”
手里捧着热茶刚放下来的妙姐儿一笑道:“说的是,难为你们想着,”这就目视朱闵:“中午有了酒,这就歇着去吧,到晚上祖父母房里用饭去,不用再来了。”
朱闵巴不得母亲这一声儿,外面的姑娘们以前还有看一看的心,近年来屡屡碰上铁板,闵将军觉得姑娘们不是挑亲事,就是挑家世,倒也罢了,亲家姑娘们就在家里遇到,也是目不斜视,这就站起来从容对父母亲行礼道:“新年里客多,这就下半天了,父亲一定还有客,母亲要照看妹妹,请父母亲得空儿也多歇着才是。”
南平王夫妻一起欣慰,第三个儿子最是心思细腻体贴人。朱宣和妙姐儿一起含笑:“倒是你新年时少吃几杯酒,年后就要殿试,多看看书多在房里的好。”
候着朱闵出去,芳蕙芳苓是发自内心地赞扬:“小王爷最是孝顺的,倒是我们该学着一些。”芳蕙这就对着沈王妃恭敬道:“前儿我和妹妹孝敬王妃的菜,听说用的不好,我们回去又学了,明儿再送来请王妃赏面子,看看我们的手艺长进没有?”
“我用别的呢,所以用的就少,好着呢。”妙姐儿莞尔,方氏弟妹的耳报神也快的很,哪里是用的不好,压根儿没有用,自从坐月子,一应饮食和以前一样是太夫人照料,朱宣自己看过才送到房里来,两位弟妹那里,亲戚们那里都时常送来,不过是丫头们看着,是王妃喜欢的,才送到面前来,所以芳蕙芳苓做的是什么,压根儿妙姐儿也没有看到。
房外又走进来紫影月影两个人,在太夫人房里多呆上一会儿才过来。端慧郡主看着房里人渐多,遂对父亲道:“这会子父亲闲呢,带我去看马去,一会儿有人来,怎好再打扰父亲。”父女两个人站起来往外面走,又把胖倌儿也带出来,看得房内四位亲家姑娘们一起羡慕,妙姐儿只是微笑,回身看看福慧已经睡着,让人送到房里去,今天是打起精神来接待亲家姑娘们。
院内茫茫白雪,不是盖着房子,就是压着树枝,雪地上到处是新年气象,家下人拜年也是穿的光鲜,形成光怪陆离的雪景致。
拉着父亲去看马的端慧郡主也没有看到,刚走出二门来,朱寿就过来了。父女刚闻到二门外的梅香,端慧郡主先“啊呀”一声,对父亲道:“寿大叔来了,”朱宣疼爱地在女儿头上拍一下道:“明儿带你去挑。”
这里朱宣和朱寿出去,跟出来的胖倌儿想一想对姐姐道:“这会子没有事情,姐姐把我的剑套子做好吧。”然后胖倌儿也跑走了,新年里不让出门怕惹事情,就在王府里胖倌儿也玩的事情多。
嘟着嘴的端慧郡主回房里做胖倌儿的剑套子,因熏笼上暖和,就坐在上面命丫头引线,自己嘀咕:“一个剑套子,倒要我来做,几时有媳妇,我才得轻松。”
旁边的丫头陪着过来做针线,听着都是低声笑,端慧郡主也笑了,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他一天要换几次衣服,以前一身泥也不介意,现在和三哥在一起多,三哥嫌脏就要换,我倒是忙的不行,胖倌儿不穿别人做的,母亲不得做,就是我来做,我倒成他针线上的人。”
“你是针线上的人,那太好了。”外面循声走进来齐文昊,想是宫中陪宴刚出来,一件狐皮围领儿披风,进来就取笑。
看到齐文昊进来,端慧郡主有几分欢喜,听着这取笑,又轻咬嘴唇道:“这样大雪,昨儿我不是让你不要来,”看一看脸色有几分红润,又道:“既吃了酒,应该回家去歇着才是。”
丫头们赶快起来理座儿,两个熟悉的丫头过来帮着齐文昊解外衣掸雪,齐文昊大模大样坐下来才对端慧道:“我是来拜年的,长辈们那里去见过,想想你这里,虽然说不是一定要来的,只是不来心里少些什么,权当来看看小猫小狗吧。”
“小猫小狗来看人呢。”端慧郡主格格一声笑还上一句,看着齐文昊探身子来看,脸上有戚戚然:“端慧,我过年的鞋子你倒没有弄好,又弄这个外务,”认真辨上一辨,齐文昊道:“这是胖倌儿的什么?”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端慧郡主也戚戚:“我越发混的好了,你们都来欺负我。”一个胖倌儿做慢一步,就先来一句:“你大不如以前,如今这样慢,快些做来,还有胖倌儿的呢。”福慧虽然不会催,可是福慧的一定要做,再看看一旁的齐文昊听过后是附掌乐道:“欺负的好,你刚说有媳妇儿就轻松了,我倒有了,倒要鞋塌拉袜塌拉的不成。”
“你再混说,明儿我告公主去,”端慧郡主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做着自己手里活计,对齐文昊抿着嘴儿一笑道:“过年说这样的话真是不羞,你一般有人做,怎么就偏找上我?”
齐文昊悄声道:“你是我媳妇儿不是。”这就往房里看一看,丫头们都退出去,让他们两个自在说话去,齐文昊找上一找道:“胖倌儿倒不在,我和胖倌儿最好,我来陪他打雪仗,他倒丢下我了。”
“你呀,跟胖倌儿也能玩到一起去,你还是去找三哥吧,你年后也殿试不是?”端慧郡主放下针线来,举起手指在脸上羞一羞齐文昊:“不是小孩子,怎么倒偏上胖倌儿了。”
少年的齐文昊象大人一样,撩起暗纹绣竹枝的衣袍,把腿跷上这才对端慧道:“那是小舅子,不能不亲香。”这是民间说法,拿南平王府的小王爷们开玩笑,齐文昊无人时就要这样说,听着端慧又是一声笑,对齐文昊嫣然道:“等我一会儿,这就好,不然胖倌儿又来吵闹。”
把最后几针做完,拿起小金剪刀剪断线,端慧郡主自己拿在手上端详着,才道:“胖倌儿倒是有眼光的,知道我做的好,一般他的衣服,现在他大了,都是求着我和母亲做,再没有,才穿别人做的。”
刚把这话说完,外面就进来胖倌儿,外间的丫头们只是笑,门帘子还来不及打,小王爷就蹦进去,看一看道:“果然文昊哥哥一来,我的活就快许多。”
听得齐文昊又是大乐:“因为我们最好的缘故儿,”再对胖倌儿道:“你这就拿去吧,明儿接你姐姐家里去,你也来吧,免得康宁又来吵闹。”
胖倌儿想想道:“明儿我陪母亲,接了八皇子去和康宁玩吧。”然后拿上剑套出去。房中齐文昊微微收起笑容道:“就是胖倌儿也知道八皇子愿意陪康宁。”齐文昊是揪眉微带不乐。
“这是新沏的茶,我想着你来了可以解酒,”端慧看着齐文昊不高兴,换上热茶来道:“何况难过,康宁亲事反正是要订下来,公主不是说亲上加亲。”
平日里看着亲切和气的齐文昊露出老成的笑容来,母亲说亲上加亲是冲着三舅哥说的,可不是说皇子们,皇子们对康宁示好,是父亲忧愁的原因。对着笑靥如花的端慧,齐文昊是不好说出来,八皇子对着母亲私下里说过:“如有金屋,定蓄康宁。”这样的话,此话让武昌侯忧心忡忡,这是自比汉武,可是康宁也不是**。
我母亲也不是馆陶长公主,齐文昊这么想一下,就立即甩开,眼前坐着端慧,自小儿青梅竹马,从宫中出来就来到岳父家的齐文昊把忧心收起来,重新是笑容问端慧:“我排胖倌儿后面倒也罢了,不是我催你,初一没有我的,你倒要拖到十五去,想着多来看你一次,多送礼不是。”
从袖子里取出一串蜜蜡雕刻的珠子送过来道:“这不是给你的,快些给我做吧,十五那天还让我穿着这鞋不成。”
“春华,”端慧郡主笑吟吟往外面喊丫头进来:“把咱们的礼儿给小侯爷拿来,不然可伸不出手去拿他的东西。”
春华也是笑,把一双鞋取出来服侍齐文昊换上,齐文昊把珠串给了端慧,自己下地来走上两步道:“这也罢了,总是得有一件半件的慰人心不是,我倒不如胖倌儿了。岳父不能比,难道胖倌儿也比不得。”
日常就颇觉得冤枉地齐文昊坐下来再对端慧道:“知道昨天家里来了哪些人,这些人倒不在家里过三十去,害得我昨儿早回去不是,去听一听,有人家的姑娘都是要做活的,独你偏别人。”
大过年的第一天,齐文昊要同端慧好好算上这一笔帐,拉着她只是计较:“你往日里给岳父做了哪些,一一给我补上才是,全当我看不到,我刚去书房里见岳父,他身上那一个衣领子,岳母现在哪里有时间做……”
“你就是个姑娘,”端慧把玩着新得的蜜蜡珠子只是笑:“吃上几杯酒就来絮叨我,小侯爷安生坐着吧,这可不比小时候了,要规矩才是。”
房里在论规矩,房外丫头回话:“郭管事家的来回郡主,晚上家宴还是原先说的那一处,亲戚们还是那些,要添减什么不成?”
打发走郭管事的,齐文昊越发的大样,喝了两碗醺醺的茶觉得好些,依然只是闹:“原来是管家的姑娘,难怪今儿要论规矩,”
房里只是嘻笑声,房外走来银文悄声问春华:“小侯爷在这里呢?”知道是在,银文这才回去回王妃的话:“小侯爷在郡主房里说话呢。倒没有提别人。”
妙姐儿此时是一个人睡到床上了,过年时只是起来坐上半天,别人也不许她多起来,重新睡下的妙姐儿手指尖是一封信笺,这是高阳公主写来的,里面就说了昨天三十皇子们来府上,当时无人只有八皇子和康宁,长公主在。
对着院子里玩雪的康宁,八皇子是坦然道:“如得康宁,当金屋蓄之。”一场拖来拖去的亲事有这样的变化,让妙姐儿微微吃惊之余,觉得自己坐上一个月子,倒不警醒了。
在现代固然是会说近亲,可是古代就是清朝,宝二爷和林妹妹和宝姐姐都是血缘亲的嫡亲,一样可以订亲事。睡在床上的南平王妃思忖之后,命银文取小火盆来,把公主的信笺在里面燃烧过,这才慢慢吩咐一句:“让郝大海来见我。”
郝大海来到以后,是在房间外面听吩咐,睡在锦帐内的沈王妃只是淡淡问上一句:“我前儿交待你的事情,要多去看看才行,最近天气只是不好,我忧心着呢。”
“是,郝大海闻着房中暖香,暖香中沈王妃依然平时一样娇柔的声音,郝大海听着只是一震。再听着王妃慢慢问道:“你家里人好吗?”
郝大海躬身道:“好着呢,末将的家人接到京里来安乐,末将一门感激不尽。”这是沈王妃的恩典,接了郝大海一家人到京中来,包括郝大海死去未婚妻的一家人。
走出房门来的郝大海往外面去,今儿个是初一,自己的家人也得以在王府里和王爷的宗亲们在一起家宴,郝大海去办沈王妃交待的事情也可以安心家人,只是想着这大年下家家热闹,理当休养的沈王妃卧于榻上还在忧心,这达官贵人的日子果然是不好过,就象是沈王妃对自己说过的,跟着她办事情,比在军中杀敌还要重要。
第二天是年初二,沈居安和卫夫人不在京中,朱宣和妙姐儿是不得去蒋家,和往年一样,是闵将军和胖倌儿去。
蒋大夫垂垂老矣,却还能出来会宾客,一大早就命人把厅上生上火盆,候着曾外孙子来拜年。就是脑子也没有糊涂,对着回京里来过年的蒋氏兄弟口齿还算清楚地道:“今年是闵将军和胖倌儿来,去年是都来了不是,前年他们都不在京中,看我记得也算是清楚不是。”
再对媳妇们道:“世子今年报捷三次,我记得也不错吧?”儿子媳妇们一起点头,果然是没有记错,蒋大夫已是告老在家里,蒋氏兄弟为父亲年老,明年有一个要留在京中。此时是一起往外面看:“到来的时候了。”小王爷们一向来的早,又要走的晚,是王爷和妙姐儿交待过,要多呆一时才是。
不多一会儿就到了,朱闵长身玉立,身上一件鹤麾,越发显得人如秀玉一般,携着弟弟胖倌儿给蒋大夫和舅外祖父,舅外祖母,也有俗称舅姥爷,舅姥姥的蒋家两兄弟和两位蒋太太行过新年礼,坐在厅上陪着说话。
朱闵只是性子有些孤高,但是文才不凡,坐下来说话谈吐不凡,蒋大夫今年虽然没有看到世子和毅将军,也是开心的胡子抖动,先问老侯爷和太夫人,再问朱宣和妙姐儿,然后就是新出生的福慧郡主。
两位舅姥姥最要问的就是福慧郡主,看着公公吩咐丈夫拿礼物来,给朱闵的是蒋大夫珍藏的一本古书,这是朱闵最爱的,拿在手里兴奋莫明:“这本书我只知道在京里,不想是曾外祖父得了,害我好找。”
蒋大夫看着曾外孙子高兴,脸上有孩子一样的调皮笑容,这就是人说的老小老小,人到老了有时候象孩子一样,蒋大夫笑呵呵道:“这是我年青的时候就藏的,听人说你藏书不少,你要是遇到我,也要失手几本。”
给胖倌儿的就是一身盔甲,蒋大夫是胖倌儿来京后见过知道胖倌儿力大,蒋大夫也断言过:“我们胖倌儿必定是功夫最好的一个,力气大就占胜场不是。”这是蒋大夫四处搜罗的一身小盔甲,是知道胖倌儿过不了两年就要入军中。
看着胖倌儿也高兴,年迈的蒋大夫摇摇晃晃站起来,对胖倌儿笑逐颜开道:“走外面去,看看那太湖石你又能扳动多少。”
蒋家院中一块太湖石,是一直就有的,一人多高,而且厚重,胖倌儿以前来时曾摇动为乐,今天在雪地里,把衣襟扎起来的胖倌儿在太湖石蹲身扎马,双手抵住冰凉的太湖石,双臂一用力,只见太湖石摇动几下似有欲倒之势。
“这就行了,”朱闵赶快喊停,真的弄倒了,露出一片狼藉来并不好看。胖倌儿得意洋洋回来,蒋家上下人等都是啧舌头,也得有个武将的爹,才能生出来这样儿子。
回到厅上命人打热水来给胖倌儿洗手去,蒋大夫要和朱闵书房里看自己的藏书,蒋氏兄弟扶着父亲带上朱闵往书房里去。
进到书房后,蒋大夫说的却是另外一番话,在书房里的椅子上坐下来,蒋氏兄弟出去看着门,蒋大夫和独在书房里的朱闵才缓缓道:“我虽老了,也日常筹划。现今太上皇虽然把持兵权,也不能长久,太后当政亦有还政的时候,皇子争嗣,历朝历代皆有之。
你们兄弟都是好的,这眼前情势要多看一步才是,皇帝膝下诸子,比太上皇膝下为多,年纪渐长事情渐多,你留在京中,对皇子们心思要多为揣摩多为思量才是。”
“是,”朱闵恭敬答应一声,曾外祖父这样年迈,心里时时只有自己一家人。听着蒋大夫休息一下又道:“大皇子为皇后所出,嗣位定嫡子当无悬念,皇后膝下三子,大皇子,八皇子与十一皇子,以大皇子年长为敦厚,八皇子听说有龙凤之姿,十一皇子尚在年幼……”
书房里蒋大夫把自己近日所思一一尽数道来,最后交待朱闵:“我老了,看得未必清楚,只是你回去转告王爷,请王爷好好筹划才是,你的亲事,咳咳,”
蒋大夫一阵咳后,才对上前来扶着自己的朱闵和蔼地道:“你的亲事切不可草草乱定,切不可乱定呀……”这句话最是能让朱闵羞愧,为着寻找人间“落shen”,母亲已经亲口自己:“随你喜欢的,好人家正派姑娘,母亲给你订下来。”
此时听着外祖父这样咳声中,还是连声叮嘱,朱闵赶快答应下来:“是,亲事由父母亲作主,等订下来就报来。”
“好,好,这就好,”蒋大夫欣慰地笑着道:“年青人有自己的主张,有主张是好事情,但是亲事上面,切不可草草,这是我最近最为悬心的一件事情,一件事情,”
告老久居家中的蒋大夫虽然是不知道八皇子对着长公主说过“金屋蓄康宁”的话,却老道深刻地把下一代与曾孙子们会同朝代的皇子们一一揣摩过来,太后一天不还政,长公主如日中天,皇帝表面退让,其实也是依仗高阳公主从中斡旋,蒋大夫只揣摩皇子们,倒是猜中了一部分。
从蒋家出来时已经是晚上掌灯以后,向来为尽孝道,是早来晚走,这是蒋大夫和蒋家亲戚们最为满意和称赞的,就是世子朱睿在蒋家,从来也是不以客自居,帮着迎来客往,招待诸亲。这亲事在成亲前蒋大夫不看好多年,成亲后波折过后却是越来越让人满意。
只到送走亲戚们,两位小王爷才离开。蒋家的亲戚们为和小王爷们亲近,都是这一天来拜年的多,就是初一来过,也是约好明儿再来。
虽然过年中,此时街上人已经不多,只有地面上雪光泛着白光,兄弟两个人各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起往回走。
朱闵出来是觉得冷风拂面有几分寒冷,看一看身边的胖倌儿,光着脑袋不戴帽子,束头发的是祖父过年新给的一根刻福神的簪子,在清冷月下光泛着金光。他倒是不怕冷。
正要取笑一句的朱闵突然觉得异样,耳朵中听得一声弓弦声响,飞身就从马上扑过去,把胖倌儿也带下马来,然后一声响,一支闪着乌光的箭笔直盯在地上。地上雪冻如坚石,那箭头直没进去,箭后尾羽犹在颤动不停。
“有刺客”跟的七、八个从人都武艺精良,都是一声“呛啷”拔出刀来,长街两边,竟然涌出不少人来,都是黑巾蒙面,两边俱各有几十人,眼看着倒象是上百人的架势。
朱闵冷笑一声,把弟弟胖倌儿护在身后。刚才翻身扑到胖倌儿,是避在胖倌儿马下,这一会儿手一翻,从马鞍下摘下弓箭来,我们家是什么人,出门会不带弓箭。
这就扬手开弓就是一箭,射到一个,黑衣人虽然来的迅速,看着人多,没前进几步只听到“哎哟”连声,两边屋檐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两队也是黑衣人,人并不多,只有四个,却是一扬手就是一排袖箭,下面街上行刺的黑衣人就要倒上几个。
这一会儿功夫,护卫的七、八个人已经冲到前面交上手,刀剑声响中,这一会儿都是图快图狠,不一会儿就血腥气在大街上弥漫。而远处的靴声也往这边响起来,巡城的士兵来的也快,这里必竟是京都。
胖倌儿马上弓箭被朱闵拿走,自己一猫腰穿过马腹到了朱闵马旁摘下他的弓箭,瞪着眼睛四处找人。此时屋檐上有护卫,下面街上也有护卫,又可以听到有巡兵过来。两位王府里长大的小王爷只是迅速在搜寻着领头的,必然有领头的才是。
“在那里”朱闵听到黑衣人中一声:“退”已经辩认清楚来人,这就跃起上马弓箭在身上背着就赶过去。身后却是胖倌儿不耐烦上马,大步流星,人虽小步子却快,在雪地上几步就冲过去。
左右两边俱有为首的,胖倌儿分的这一边那人已经上马,看着这一个胖脑袋孩子这样赶过来,看上去半人高左右,就这么挡在马前,当然是提马扬蹄奔着胖倌儿这胖脑袋就踩过去。
胖倌儿侧着身子让一让,也不耐烦取刀剑,雪地里蹲身扎马,出手就是一拳,正打在扬起落下的马腿关节上。那马痛嘶一声,马腿一声响就此断裂。
看着那马倒地,马上人急忙跳起来,一支羽箭从他肚腹穿越而过,“锃”地一声响盯在他身后墙上,马上这人这才感觉到肚子疼痛,一看之下才明白自己中了箭,正是眼前这个胖脑袋孩子,力气过大,以致羽箭穿人而过。
不远处朱闵一声长笑,雪夜中看着依然是衣衫不乱,迎上另外一个要逃跑的人,那个嗓子眼里格格的看着朱闵,脖颈上有血这才倒下来。朱闵微微一笑,宽袖中双手各亮出一把短剑。谁让你只看着我身上背后的弓箭,背着没有人说一定要用。
大年初二的夜晚,南平王的两位小王爷遇刺。原本在房中梳洗过,只候着儿子们回来问安过就去睡的朱宣一听回报,立即就站起来勃然大怒,大怒的神色只在脸上一瞬间,立即就转过面色沉沉,命人取衣服来:“我书房里去,让小王爷那里去。”
回身进房里先安慰过妙姐儿:“儿子们没事,一会儿让他们来见你。”这就换过衣服往外面来,穿到一半衣服突然进来问睡在床上的妙姐儿:“你可曾再交待过郝大海。”看到妙姐儿点头,朱宣这才放心出去。
在书房里看到两个儿子,都是衣衫整齐,朱宣这才放下心先低低问一声:“可曾有活口?”朱闵回父亲话:“不曾留活口,有人追去了。”
“好,”朱宣很是欣慰,京里也行刺,不是一般人,留下活口来反而惊蛇,再看看胖倌儿,还是站着,朱宣微笑抚慰道:“好,胖倌儿也很好,倒没有吓到。”
听听外面脚步声渐起,知道是幕僚们过来,朱宣只留下朱闵,吩咐朱寿:“送胖倌儿进去见王妃去,闵将军我留下来。”
大过年的让人惊心,妙姐儿也和朱宣一样恼怒,刚接过高阳忧心不已的信笺,这就有这些事情,直到看到胖倌儿进来,妙姐儿才安心,让丫头们给胖倌儿梳洗过送去睡。一个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岂有此理为一门亲事,闵儿与康宁的事情是表哥早早就与武昌候说过,一直到现在算是淡下来,想想高阳的忧心,妙姐儿在床上不得不筹划一下,这事情要找系铃人才行。
遇刺客的消息第二天就府里都知道了,朱宣是头天晚上和幕僚们商议过写的折子进宫去,大街上行刺非同小可,这刺客有胆子
方氏听到以后,喊过芳蕙和芳苓来:“陪着我和哥儿们一起去看王妃,如果有客人在,你们就外面候着。”
隔壁院子里的申氏也是一样,赶快吩咐紫影和月影也同着哥儿们一起去看。看着孩子们一起出去换衣服,在房里等着的胆子小的申氏如一般听到这样消息的女眷们一样,只是念佛:“我的菩萨,这是多大的事情,难怪二爷三爷昨儿一夜没有回来。”
三爷不回来房中是知道,二爷没回房,小婶子也知道,是方氏一早让人来回的申氏:“是不是三爷也一夜没有回来?”申氏这才知道。
香杏也是一样怕,初听到吓得不行回来告诉申氏,这一会儿好些了,还是为自己房里的事情来商议,这是昨儿就商议过的。
“月影姑娘是没有白来一趟,”香杏打开博山炉,放一把安神的香进去,再回身来坐下对申氏道:“紫影姑娘却是白跑这一次,现在象是她也觉出来,三十晚上自己一个人在房里伤心。我是极不中用的想法,想着两位姑娘虽然是夫人娘家亲眷,却是给夫人恭敬的很,怎么得法子给紫影姑娘在京里寻一门亲事,过年过节咱们也多一门亲事走动,这样可好?”
从一听到有刺客,就手里掂着佛珠子在念佛的申氏微皱眉道:“你说的好,我觉得好,可是这事情得等大嫂出月子再说,这件事情上,三爷说话不中用。”说到这里,主仆都是一笑,这事情三爷就不行,还是撇过他的好。
“想想大嫂一歇下来,倒有许多事情要等着。”申氏被香杏的话弄得有些忧愁:“就是留姑娘们再住些日子,也得去对大嫂说一声儿不是,母亲那里亲戚日日不断,从不得说的空儿。”说到这里,申氏展颜一笑:“总是咱们等着吧。”
过一时姑娘们和哥儿们换过衣服过来,申氏手里依然是数着佛珠儿念佛,就是香杏手里也有一个,只是扶着申氏不方便数,想来是带着一会儿得空儿再数。
出门去和方氏一行人在路上遇到,大家问好后往大嫂房中来,在院外方氏和申氏停住脚步:“有客人。”
亲家姑娘们自来到这里,只有紫影月影在赏花会上会过京里姑娘们,芳蕙芳苓只在家宴上会过亲戚家的人,大家随着一起停下来看前面过去的一行人。是往王妃房中去的,很是气派的一行人。
前面是仪仗华盖遮风雪,华盖下面被簇拥的是一位宫装妇人,约三十岁的年纪,面上自来的傲气,在南平王府里也是旁若无人的走着,一身炫丽的宫装不是珠光闪闪,就是锦绣闪闪,看的人眼花缭乱觉得看不过来。
“这是谁?”芳蕙忍不住低声问出来,第一次看到有客人在南平王府这样走路,除了康宁小郡主。
方氏看一看芳蕙,当着这些人问出来,但还是回答了:“长公主。”申氏也点头赞叹道:“长公主和大嫂最为亲厚,知道有事情,百忙之中还是亲自来看看。”
亲家姑娘们觉得大气儿也不敢出,在王妃房里已经是小心谨慎,听听这一位眼睛里象是没有别人的贵妇人竟然是当今的亲姐姐,手握权势的长公主殿下,更是觉得蹑手蹑脚。
在厢房里坐着候着,方氏和申氏是觉得大雪天出来,不必再回房去,在外间等着看也表示恭敬不是。看在亲家姑娘眼里各自有心思。
紫影看一看申氏,就坐在这里和方氏低声在说话,手里还数着玛瑙佛珠子,知道心里在念着佛。在家里人人都夸说申氏命好,庶出的眼看没亲事不想嫁到京里来,在家里时只是不信,到京里亲眼看到就是房中粗使丫头都头上是金首饰,紫影心里叹气,为什么偏不挑中我呢?
由丫头们和申氏朱辉对待的不一样,紫影就可以猜出来是订的月影,过年给太夫人请安,赏的东西都不一样,不象刚来时请安,见面礼儿是一样的。
看着这王妃的厢房中摆设着朱漆嵌宝屏风,红木锦榻上铺陈着万字不到头的铺盖,再看看手边摆的剔红人物纹的圆盒,里面是圆眼等各样干果子和点心,紫影可怜兮兮地看一眼月影,以后独她在留在这里,吃这些好吃的,住这样好房子。
紫影是心中难过,方氏的亲戚芳蕙芳苓却是另有心思,在家里也是听说方氏嫁的好,如何体面,还进宫去。就此时来看,要在大嫂房外候着见她,这也是妯娌儿?这倒不说了,来了这几天,觉得二房里的事情方氏当不了家,只是嘴上说的响快,其实是不当家。不然的话,怎么总赶着自己姐妹两个人往王妃房里来,偏又被回一次,弄得姐妹两个人私下里难过,觉得没有面子。
房里坐的是长公主,方氏和申氏都没有见的份儿,如同街上百姓回避一样,看到是长公主先就止步不过来,候着一行人过去才进来,芳蕙和芳苓心里各自有心思,这家里说话算数的应该是那睡在床上,娇怯怯的沈王妃才是。
就是过年里,王爷也留房里陪着取乐,而朱明留在房里的时候,因为哥儿们亲事的事情,与方氏并没有多话,生怕过年说哥儿们亲事再争执起来,父母亲一定要责备搅了年,所以朱明在房里呆的是少,多是在外面或是晚上回来往秀柳房里多去。
高阳公主在房中坐的有一盏茶功夫才有,走的时候依然是气势熏人的样子,王妃房里丫头们妈妈一起送出来,端慧郡主也送出来。
亲家姑娘们在厢房里往外面看,高阳公主携着端慧郡主的手,对她倒是笑容满面:“本来说明儿接公主们到家里来,再接你去听戏去帮我招待人,我累着呢,哪里还能陪她们,不想有这样大胆没王法的人弄出来这样事情来,你在家里陪母亲吧,我让文昊也过来看看,你劝着母亲不要担心,这件事情,我第一个不放过去。”
端慧郡主一直送到院外这才回来,亲家姑娘们这才想起来,这位眼睛朝天的长公主是郡主的未来婆母。听听她什么口气,公主也不耐烦陪,累着呢。亲家姑娘们不说话了。候上一会儿,银文才过来引着她们进来。
刚招待过公主,房中总要收拾一下。进来时,妙姐儿犹睡在床上,只是含笑:“我歇着倒没有起来,”朱宣一夜没有回来,妙姐儿也是一夜没有睡好,原本就是上年纪生孩子要伤身子,又是一夜恼怒忧心没有睡,就是高阳来,听说王妃一夜没有睡,早上才失迷一会儿,也是让她不要起来。
老蚌怀珠最伤身子,别人都有体谅。妙姐儿就一直没有起来。亲家姑娘们没有想到她还在睡,只能心里猜测,刚才见长公主,也是这样大样地睡着不成,这位王妃倒比长公主还要大。
只坐上一会儿,朱宣回房里来,大家这才出来。一夜没有回来的南平王自己到床前来坐下,温声道:“你倒一夜不睡,这就不好。”
“想着就过了钟点儿,”妙姐儿含笑看着朱宣:“高阳来了,说一会儿宫里去呢,我劝她不要去,她却告诉我她猜出来是谁。”南平王夫妻一起笑,妙姐儿缓缓道:“是他也罢不是他也罢,眼看着这事情不小,我让郝将军守在那里才是。无风不起浪,这有风就借势有风浪才是。”
此时风雪中,郝大海一身便衣,坐在一个破旧的小茶馆里,新年里想是贪生意,居然也开门,开门就有主顾,散乱前后不一来几个人,郝将军奉命来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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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大雪连天,家家都是过年急,郝大海奉着王妃的命在这小茶馆里坐上半天一天的,身后几个散坐的人,虽然是不一齐起来,却都是自己人。
眼睛看着对面胡同的郝大海手里端着热茶,身上是一件不新不旧的衣服,装作是过年无处去的闲人,不得不来坐这样贪生意不休息的小茶馆。过年间一件不好处,就是大多的生意是要关门的,开门的要么是老字号百年老店,要么就是没生意图生意的人。
外面雪中红红又绿绿一地炮纸,夹在雪中近看虽然不中看,远看却是有红有绿鲜艳多彩。郝大海浮想连翩。初跟着沈王妃的时候,还是校尉。这校尉是拿命换来的,胸口上至今还有伤痕,是消除不去。
差一点儿命没有才换来一个校尉,小王爷们生下来最不济也是一个校尉,别的走父萌的人,初到军中是校尉的也有,父兄军功一定是丰厚,或是家中在战场上死了人。
这样一想,郝大海心里就舒坦几分。现在咱家不是校尉,已然是从五品的将军,这个将军来的就郝大海及他家人来看,都是极容易的。在王府里办差事,人情诡谲的多,暗箭来于世情人事,中一下不过是内伤,却不象战场上那样一下子或许能丢命。郝大海回想起来,还是格外地感激沈王妃。
他是个粗人,只会少许字,再学认的字就是跟着沈王妃以后,平日无事的时候跟着幕僚先生们学的,所以看不懂南平王夫妻之间的事情。只觉得王爷重身份,看不起我们这样先当流寇后当兵的人,就是入南平王军中,也是拉杆落草以后与南平王谈判,南平王来息事宁人不得不接受入军中。
再来说沈王妃,和天底下所有的女眷一起具有心肠软的个性,而且惜老怜贫。就象家里集市上的富人家,老爷公子都是戥子上狠的人,去卖一年辛苦到头的粮食,都是亏上加亏的。独有时候家里老太太偶然起性在铺子里坐上半天,这戥子就放松不少,老太太再看着贫苦舍个粥米,他们会吃亏,老太太就会念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积德行善。
这样的人在古代就是积德行善,在现代就叫做小白太圣母,就是现代人写古代写出这样角色来,也有人不少出来义正词严指责或者是痛心疾首谩骂,小白太圣母,独在古代算是正常。这不知道是现代人有问题,还是古代人有问题。
由校尉而将军的郝大海只觉得自己运气好,全没有想到南平王故意压他下来给自己的小妻子用,至少身上一个阴影是落草为寇过,朱宣不得不防,而且也不能太提拔郝大海。至于跟着妙姐儿做事情,这孩子不是向来一个好名声,别人说她虚伪做作心里阴也好,至少她表面上总是和气。
女人做事情有时候没道理也说不出来道理,当今执政的太后虽然说是四海算是此时升平,女人个性也是改不了,这是男女思绪个体上的差异,行为意识不是可以轻易就改变的。
茶博士又送上茶来,看着这位主顾连上几天都来上个半天一天,不能不攀谈两句:“客官是外地人吧,在京里过年没亲戚,哎,这过年一个人独在外边儿可是不好过。”
跟着沈王妃京中和封地上来去的郝大海还是他的一口乡音,听着茶博士这样猜测,郝大海自己心里好笑,嘴上却道:“好眼力看的不错,我是来京中做生意的,一年辛苦奔波,过年间还在路上赶,也赶不上回家去过年,不如就在京中歇息几天,也算是慰劳一下自己平时的辛苦。还好有你这店开门,不然哪里坐去?”
两个人就此攀谈几句,郝大海眼睛不时盯着对面的小胡同口,这个陈旧的小胡同如同京里别的小胡同一样,青砖的墙脚边不是一棵老槐树,便是有一棵什么树,都是雪裹着的,在这胡同里,住的就是前朝前吏部尚书章严之老大人。
这位深知自己不死分量有多重的章老大人入京,算是京中一个小小谈资。门生们不认老师,门生们不拜老师,京里官场上过年走亲戚都要说上几句大家笑一笑,闻祸而喜,说一说别人的不如意事笑一笑再事不关已的丢开,原本就是人的一个本性,大多数人这样做其实是无意的,只是做一个消息的流通罢了。
南平王府不得不防这位住在这巷子里,动向经由众人口中,却可以上达帝听的失势老大人。鲜花烹油之势上,多一点杂质,或是油里多一滴水珠,那就不美的很。犹其是在南平王觉得自己也近老矣,不想再平添一丝儿不好处,这防范就更重要的不行。
在房里大火盆旁的章严之此时一派自得状,火盆旁是一个大竹子摇椅,这是夏天睡来院中纳凉的。杨广明给祖父买来,铺上大厚棉垫子,里面衬上厚厚的棉絮,厚的都有些折叠不动,人睡下去感受不到一丝竹摇椅上的凉意。
章老大人头上虽然不是皮帽貂皮帽,只是一顶大棉帽子却是暖和,手里一个小小茶壶,就是市场上淘来的,这是袁杰孝敬的一个紫砂的,捧在手里刚好是一个绝好的手炉,章老大人看似是颇为自得,其实却在想事情。
“这刺客就是京中人,这是无疑。”南平王府的小王爷雪夜遇刺客,章老大人也在苦苦思索,是谁主使,又为者何来?
一旁的杨广明唯唯,祖父不再为门生们生气,思路就渐清晰,年下闲来无事,除了三十晚上杨广明不得去皇陵呆上一夜,这两天是在家里,爷孙俩个人正在商议这件事情,京里屁大点的事情,有心人有心寻嫌隙,也能寻出来什么,章严之既回京中,人是老矣脑子还没有糊涂,既然愿意为孙子放弃前仇旧恨,当然理当为孙子日夜思虑,小人儿家见事不全也是有的。
依杨广明来看,这就简单的多,也是一身厚棉衣的杨广明对祖父道:“异姓王遇刺,是年年都会有的事情,不是南平王,就是北平王,靖海王世子差一点儿被人下毒在茶里,就是今年新提拔上来的几位位尊大臣,也是有得罪人的。何况这些领兵的王爷们,不得罪人才不对。”
章严之摇头,过一会儿再摇头对杨广明道:“刺客说近上百人,人数众多,不象流寇,也不是异邦人,动静儿弄的这样大,就是想让人知道有人要行刺南平王。”
“刑部事后抓到两个活口,袁叔父也来说过,是一群穷疯了的人,给钱就办事情,从西北大老远儿到京里来,这是有预谋的。”杨广明只是觉得不值:“听听他们的供词,不过是些许银子就要卖命,西北那地方儿,唉,”
杨广明轻轻叹上一口气,荒凉的地界儿走上百里也是没有人烟,偶然有一个小集镇,可能只有十几家就算是一个集镇,这在京里又算什么。看看眼前祖父在这里虽然不似以前玉堂富贵,有时候闷了,要出门看个热闹倒是方便易得,杨广明心里就这一件事情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大丈夫能屈能伸,南平王一生官场之上,越挫越强,他一定也有屈的时候,我对他低低头儿,算不得什么。
“这事情不是这样简单,”章老大人一点儿也不糊涂,对孙子道:“我们在西北住过,知道此许银子雇个人卖命倒是能雇来,家里缺衣少食,五两银子拉一个壮丁走都有,只是幕后这人组织这么多的人进京,一定有非常手段,一击不成,也必然会有退路,怎么会留下两个活口被刑部的人辑拿到案,这是事先留下来堵漏洞的。”
房中一片静寂,章老大人淡淡一声叹息道:“听听那雇人的银子,象是我们砸砸锅卖卖铁也能出得起,你父亲又在西北,你在京中,听起来我们家最合适,又跟南平王有世仇,我又进京,颇是能筹划的一个人。”
“祖父,”杨广明心里觉得是沉重的,真的是不想好,与南平王鱼死网破一拼,大家不好,拉不下他富贵来,也让他不好过,只是动不了他根本,让他这个封疆大员一场羞辱罢了。现在既然不打算这样做,杨广明深以祖父的话为然,可是接祖父来是为颐养天年,是以杨广明故意一笑:“我们哪里有这样精神,两败俱伤有什么好处?”
章严之也是笑上一下道:“是啊,两败俱伤没有好处。”章老大人在炭火暖和气儿中微闭上眼睛,如果不时时想想“两败俱伤”,拼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章老大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想想以后孙子重振家业,比他南平王府还要强,子孙后代代代昌盛,这才叫解气。
看着祖父眯上眼睛象是似睡不睡的样子,杨广明为祖父拉一拉身上盖的一床棉被,红花儿蓝底子的厚墩墩一床棉被,只是暖和。再用火箸添上炭,这才从房里走出来。
外面是半下午,三间正房一间是祖父和姨娘住着,中间是堂屋也是章老大人的起坐间,另外一间正房是杨广明自己在住。
还有两间厢房,一间住着母亲杨氏,一间是住着两个忠心耿耿,家业败落时从京里跟到西北,又从西北跟到京里的两个家人。厨房只是自己搭的一间,里面却是时有笑语声出来,是姨娘和母亲正在做过年的丸子。
站在这小院里听着这时而传来的细碎笑语声,外面北风中不时传来京中常听到的叫卖声:“萝卜……赛鸭梨,半空儿……一个大子儿一大把……”
这是京中常有的叫卖声,年幼时的杨广明倒是听不到,围在锦衣深宅中,自来到京中后才听到,此时觉得温馨扬溢,脸上露出笑容来往外走。
母亲杨氏也恰好从厨房里走出来,倚门对着儿子笑着道:“卖半空儿的,你去弄些来,晚上咱们无事坐着吃几个说说话倒是觉得香,”
“儿子正要去弄些来给,祖父有时候也能吃上几个,”半空儿就是干瘪花生,不是饱满的,卖的就便宜,也许是瘦小反而精干,精华凝缩的原因,炒熟以后反而香,这是京里冬天穷人们的一点儿娱乐吃食,倒是极便宜。
往外面去的杨广明看看院子里雪地,扫得极干净都堆在唯一那一株梅树下,又转身来对着母亲:“那山芋我堆在火盆旁边,一会儿母亲去看看好了,给祖父吃一个。”杨氏满面笑容答应着,看着儿子出门去买小吃食。
败落的章家虽然看上去是衰败,这个年也是大家齐心合力过得其乐融融。可见人有失意与得意之时,选择怎么过还是看自己。
院子里的风雪在入夜时稍停,房里如平时一样闲话,大家堆在一起吃上几块山芋,对着一堆半空儿干瘪花生,水灵灵的冬天萝卜也是脆甜,再说一段外面听来的俗话儿闲话,这就是章家晚上的自得其乐。
入夜的时候这院子的雪地上,慢慢出现几个阴影,是直接用利刃撬开门进来,踏在虽然扫过犹有薄雪的石子甬道上往房里悄声移动。
屋檐上趴着几个人在雪里,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要做什么,郝大海看着这几个人走近正房的时候,突然喊上一声:“有贼。”这一声儿为不把差使办砸,却是练上好几天的京味儿京话。
喊过这一声儿,先把院子里几个当贼的人吓上一跳,房里立即就有了动静。跟着进京的两个家人都是身体健壮,手里拿着门栓衣衫不整就出来和院子里几个贼打在一起。
来的人多倒有四、五个,全然是不惧怕,还以为刚才那一嗓子是房里人发现的,此时要把差使办全,宰上一个明天一定报官,事情这就闹大。
郝大海带着几个人也是蒙面从屋顶上跳下来,轻声道:“作贼的朋友,这院子里人不是你们动的起的,要活命的这就走吧。”
一下子来两拨子黑衣蒙面的人,出来的两个家人倒是先糊涂了,只是手举着门栓愣上一下,房里已经有油灯烛火亮起来,在房中听得清楚的章严之咳上两声,隔窗道:“老夫这条命,不想有人保着。你们也太笨,老夫这命虽然苟延残喘,却还有些分量不是,嘿嘿,”章老大人冷笑一声:“今儿你们是动不了我。”
前面是两个手举门栓的家丁,后面是几个来路不明的蒙面人。郝大海也是冷笑:“朋友,放你们走不走,那就交待在这里吧。”手一挥:“上。”章家的两个家人反而退后,看着来的这起子人斗在一起,不一会儿后来的人就得了手,几具尸体倒在院中,看得隔窗扶着章严之的姨娘手只是发抖。
郝大海看看地上几具尸体,对着房内道:“这些东西,老大人要来无用,不如我们收拾了吧。留在这里也是个事情。”
“不送不送,”章严之一点儿也不领情,只是冷冷道:“回去上复贵主人,老夫这条命看来对他还有些价值,老夫在京里过得四平八稳,他那好名声儿上就不蒙尘。嘿嘿,我住的舒服,没准儿为他说两句好话。”
刚说到这里,外面就传来几声大喊:“杀人了,快来人啊,有贼啊,杀人了……”郝大海与章严之都是同时心惊,章严之咳声还在催促:“快走快走。”郝大海只是匆忙一句:“你们善后。”
与手下人一人负起一具尸首翻上屋顶而去。房内章严之再催促也起来的杨广明和家人:“快弄些水把这血迹冲掉,房中熄灯,快熄灯。一会儿里正地保只怕都要来。”
“这地上的水一冲倒也罢了,不然说是宰鸡,屋顶上怎么办?”杨广明看看这些人背负尸首上屋顶而去,一路鲜血滴在上面。自己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一路去收拾这血迹。
半夜里实在是太冷,匆忙起身衣服没有捂暖和就院子里吹着北风去消除血迹,小风一吹就是刺骨的冰冷,院子里熄灯消除血迹,外面已经是家家都惊动,这就有脚步声传来。
过上一盏茶时分,院外有人敲门:“我是地保,说你们家闹贼了不是?”刚从房顶上消除血迹下来的杨广明刚回到房里,等着院门口喊上一时这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出来:“来了来了,我们这里没有。”
打开门外面是地保和几个巡夜打更的人,院子里看上一看倒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人往屋顶上看,雪依然再下,送走地保的杨广明最后道:“也许是别人家里,您再去看看。”这才关上房门心里惊跳不已,走到祖父房里来。
章严之已经坐在被窝里,身边是姨娘睡着,杨广明不避什么就进来了,黑夜里祖孙两个四目相对,都各明白,就是有心放下这仇恨,也是有人巴不得自己同南平王闹起来。章严之突然心中除去惊惧,对孙子颇觉不错地道:“看看祖父这排场,他显赫又如何,也得派人来保护我。”
“是,”杨广明不得不佩服祖父一下子就能明白后面来的人是南平王的人,也不得不佩服南平王见事情如此周到,只是对祖父道:“今天要不是祖父见事在前,我们收拾的快,院子里一旦发现尸首血迹报到官府,这事情就闹大。”
章严之冷笑一声:“现在是闹不起来了,你且记着,谁来问你这件事情,他就是主使人,至少是有联系,咱们压下这件事情来,应该算是无人知道,知道的就有鬼。”再交待杨广明道:“只怕明儿早上还有人来,你明天早早起来,把夜里看不到没有收拾干净的地方再细细清除才是。再请你袁叔父来商议商议。”
等杨广明答应出去,章严之倒觉得孙子有几分聪明,能放得下世仇家恨,独身一人在京中去会南平王,这孩子有大勇气才是。章老大人长叹一声,老夫一心只想报仇,却把有人要拍手称快忘记了,虽然这人是冲着南平王来的,老夫哼,偏不让你们如意。
睡在床上的章老大人偌大年纪也是老小,此时把刚才事情一并不想,只是想着南平王要派人星夜保护我,嘿嘿,老夫一个大子儿的赏钱都没有,哼,你白做跟班儿吧。
章老大人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房中时而为南平王这一次落不到一个大子儿的赏钱自得,时而想想有人拿着我这条残命来作文章就要愤怒;此时的朱宣已经接到回报,睡在自己的雕花大床锦帐内,在同妙姐儿在说话。
妙姐儿依然如平时睡在朱宣臂弯处,任由朱宣轻轻拍抚着,低声道:“你睡吧,倒把你又弄醒了,你只是睡不沉,这才听人回话你就醒。”
“我心里就觉得有事情,果然这事情就来了。”妙姐儿睡在温暖舒适的锦被里,枕着朱宣的手臂,只是心里又抓又搔一样不安稳。
朱宣只是宽慰道:“这事情闹不起来,谁提这事情就是他做的,明儿上半天我进宫去,你给公主传个信,这鬼就要出头了,我候着他呢,就怕他不来。”然后又是以前那一句:“跟着表哥就是这样,难道害怕不成?”
“怕什么,”妙姐儿从被内举起一只白晰的手臂搂一搂发丝,仰起面庞来看着就在眼前的朱宣的面庞,微笑道:“表哥,妙姐儿喜欢你。”跟着身边这人生活时日越久,妙姐儿越是爱敬朱宣。
听到这样中听话,南平王宽心之余伏身在妙姐儿面颊上亲上一亲道:“睡吧,还没有出月子里,这样熬神不好。”
轻拍着怀里妙姐儿鼻息渐沉,南平王倒是睡不着,这鬼不长眼睛,我岂是那种痛打落水狗的人,杨广明留在京中,先给太后一个劝谏书,此奏折如同其它奏折一样是存档的,这就是杨广明一生的把柄,我还要去惊吓章家的人吗?设这主意的人太无趣可是有用之有,朱宣不得不承认很有用,至少小民们看不明白传言纷纷,就不是一下子可以平息的。幸好今天收拾的快。
儿子们渐长,南平王只想四平八稳交到儿子手上,自己无风无浪地渐告老去,此时看来是不能,惦着他的人太多,一生是这样过来的朱宣觉得这才有些睡意,打算先睡觉去,有事明儿再说,明儿进宫告状去,然后就候着这鬼自己往外面蹦。
小小地发生在章家夜晚的事情,目前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别人。一大早胖倌儿起来,母亲的丫头就来提醒:“今天同老侯爷出去吃年酒,早些出去才是。”
“我不是起来了。”留在京中的胖倌儿和朱闵是陪着老侯爷出门吃年酒的好陪伴,朱闵是单独出去的多,父亲的故交,亲戚有些是要去的,都是朱闵去,这是朱宣逼着儿子往应酬场中去,见不得他事事有如梅花白雪一样,人在这世中,岂能不沾尘。
南平王从宫里回来,只去太夫人房里陪着说一会儿话,再就是回来陪妙姐儿和福慧,今年如此之闲,朱宣不得不好好疼爱一下妙姐儿,儿子渐长老子轻松,就是端慧郡主也是各处要去,宫里是时常要去的,太后嘴上说这亲事订得太匆促,可也是时时要齐文昊和端慧郡主进宫去陪着说话,至于滋味如何,反正端慧郡主回来从来是说好,太后待的好,其余诸事不说。
胖倌儿穿好衣服,祖父的跟从也来看:“今儿个是路远,要出城的一户人家吃年酒,老侯爷请小王爷快些个。”看一看小王爷收拾整齐,这就跟着一起出来。
走出王妃的院门口,就遇到来请安的紫影月影,两位亲家姑娘赶快行礼,胖倌儿只是嗯一声,他向来是闲人不理,只管自己走出去。
在门外老侯爷却不在,门上的人道:“刚才在等着,太夫人说忘了什么,又请进去,小王爷火盆这里暖一暖候着就出来。”
胖倌儿是坐不住,时常就动着也不怕冷,只有门口的大树底下来回走动,看到一个人影儿一闪,却是跟郭水灵的丫头小梅,小梅来这里有一时,只是躲在墙根儿底下不敢过来,这一会儿看到小王爷出来,这才远远的笑上一笑,走过来请安:“我们姑娘知道前儿夜里的事情,让我来看看呢,候上这两天,才看到小王爷出来。”
胖倌儿有些歉意地道:“我陪母亲呢,父亲说,母亲生下***要有一个月,我才能出来玩,我今儿要陪祖父吃年酒,回去帮我说一声儿,等出了十五,我就去找她比武去,只是别又摔个嘴啃泥才是。”
摔的再凶,郭水灵倒是不哭,胖倌儿摔起来很过瘾,家里除了陪练的师傅,再就是父亲,小厮们和二叔二叔房里的哥哥弟弟们都是碰一下就要咧嘴。
小梅是千恩万谢:“原以为小王爷把我们姑娘忘了,原来是有事情,我这就回姑娘去,小王爷过了十五就来了。”
转身要走时,胖倌儿又喊住小梅道:“等等,把我这一个玩意儿带去给她。”袖子里一个白玉福猴儿,是胖倌儿过年得的彩头儿,原本是朱宣打趣儿子和妙姐儿淘气,弄上一堆玉猴儿,核桃猴儿等给他们玩,胖倌儿想起来,就递一个出来给小梅:“带这个去给她,一定喜欢。”
这个胖猴子是专门为胖倌儿刻的,肥头大耳朵的活脱脱象胖倌儿,粗一看起来,胖妞儿郭水灵也差不到哪里去。
小梅欢欢喜喜给胖倌儿行礼手里紧握着这玉猴儿往家里走,小王爷过年前就不再出来,是在福慧郡主出生以后,朱宣交待儿子不出来,不能母亲坐月子再惹事情惹妙姐儿担心。胖倌儿老老实实地不出门,只在家里,惹得郭家的人上下一起猜测,这是怎么得罪了?就此不来。
欢欢喜喜回家去的小梅得到小王爷一句话,这一头是放心下来,可是家里那一头还是不行。胖妞儿郭水灵过上一个家,先听着家里人絮叨:“得罪小王爷不是?这就不来了,论理儿小王爷有了***,姑娘这些时常来往,难道不去看看去?”这是杨姨娘,杨姨娘熬夜做了小孩子的东西,让郭水灵带去。
一听别人说自己胖就要自卑的郭姑娘,还难过于亲戚们说的话:“怎么能和小王爷在一起,他是什么身份,姑娘真是攀上高枝儿了。”正不高兴的时候,听到说自己得罪于胖倌儿更是存在心里一小疙瘩心思解不开。
过上一个年,就不出去也有亲戚来,姐妹们年纪差不多说话都是不中听:“少吃些瘦些再陪小王爷这才相得,”听多了话的郭水灵一肚子气越涨越高,已经发誓:“再不许人放闲杂的人进来,就说我不在,回老家走亲戚十年八年才回来呢。”
忠心的小梅不得不自己先来找胖倌儿,姑娘是不敢想别的,只是要去军中,就得巴着不是,小梅回过杨姨娘私下里来见胖倌儿,此时得一个东西在手里分外高兴,小梅是开开心心回家里来。
一进门先是杨姨娘迎上来,看着小梅脸上的高兴劲儿,也跟着高兴起来,小梅把手里的福猴儿给杨姨娘看,是喜滋滋的:“小王爷给的,小王爷可是没有变,和姑娘还是好着呢,说过了十五他就来。”
杨姨娘这才放下心来:“我的菩萨,我就担心是姑娘说话不防着,得罪小王爷不再来,”杨姨娘也和小梅一样放下一半心来,往郭水灵房里看看,对小梅悄声道:“这一头儿是能放心,姑娘还在小心眼儿生气,说小王爷来也不见,这可怎么好?”
小梅倒觉得可以商量:“这到十五还有些天呢,咱们慢慢劝着些就成,再告诉老爷去,对小王爷不能是这个礼儿,”小梅和杨姨娘商议定,这就一起来房里见郭水灵。
平时没有事情,胖妞儿在家里不是跟着父亲习武就是一个人在房里呆坐着,刚有一个朋友,说不想着是不可能,小孩子都恋玩的人。可是亲戚们的玩笑话,胖妞儿只是在心里转悠,说我身份不合,相貌也不合,样样都不合。
郭将军是求侄女儿的贴子给女儿去南平王府,当然对侄女儿格外的好,侄女儿也不懂事,新年里来到对郭水灵道:“倒是我的贴子好不是,你去了也没有白去,也是认识人。”
小梅和杨姨娘进房里的时候,胖妞儿正在房里难过,看到这两个人一起进来,虽然年纪小也明白是来劝说的,先把脸儿往一边转过去,给个背给别人。
“姑娘,你看这是什么?”小梅把手里的大胖福猴儿给郭水灵看,郭水灵看看也想笑,这胖墩墩的一只猴子,脸上两块肥乎乎,却是朱宣比着儿子画的样子给人刻的。玉质先不说,刻工是好的,郭水灵也爱不释手,接过来在手里道:“这是街上哪里买的,还有吗?”
胖妞儿先想着给胖倌儿一个,让他也乐一乐去,真是有趣,不象胖倌儿就象我。小梅看着郭水灵喜欢,这才道:“这个呀,是小王爷给姑娘的呢。姑娘你听我说,我街上买东西遇到胖倌儿小王爷,让我带这个给姑娘,小王爷过年要走亲戚,其实心里也想着姑娘呢。”
笑容渐渐凝在胖妞儿脸上,郭水灵慢慢拉下脸来,看着手里的福猴儿,想起来堂姐说的话:“你可怎么能和小王爷在一起玩,不然你瘦些也罢,这就不丢人。”郭水灵再看看手里的胖猴子,扔在榻上去,跺脚喊道:“拿走拿走,这个我不要,谁让你接的,这是在打趣我不是。我胖又怎么了,我嫁不出去,没有婆家……”
杨姨娘和小梅惊吓地听着郭水灵跺脚在喊着哭,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杨姨娘低下头来长叹一声黯然往外面去,亲戚们平时说话太不注意,以为是对小孩子说话可以随意,胖来胖去的只是说,又要笑话没有婆家,姑娘小小孩子就已经伤心。杨姨娘更伤心,此时劝无可劝,只能一个人回房里去伤心。
郭子民去吃年酒要到晚饭后才回来,杨姨娘一直伤心到晚上,中间问一问姑娘还在哭,杨姨娘一介不出宅门的女流,再接着再伤心,听起来象是这一对母女,虽然是名分不相衬,却是各自比着在房里伤心。郭水灵的亲事就是杨姨娘的一块心病,时时想起来夜里也睡不着。
小梅弄巧成拙,在房里坐着劝也不劝不好,听着郭水灵“呜呜”地哭声,小梅转也伤心,胖一点儿怎么了,姑娘小呢,长大了指不定多苗条。小梅伤心的比较实在,姑娘不回心转意,小王爷来了要是慢待了,以后可怎么去军中,不去军中哪里有婆家,要问郭家的人敢不敢想胖倌儿和郭水灵,没有一个人敢想。
南平王府的小王爷亲事是别人往上巴着,都是名媛与淑女,郭家只想着有前程女儿能嫁人就成。军中找个穷当兵的就是满足。
正想着主仆难过一下午,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外面走进来胖倌儿,是上午见到小梅还是想来看一看,孩子恋的是玩伴儿,胖倌儿想想几天没有摔这胖妞儿,今天来摔她去。进门来是长驱直入,门房一看就满面堆笑,只怕不来哪里敢拦?
门房候着胖倌儿进去,就赶快去找杨姨娘:“小王爷来了,姨娘快去准备茶果子。”听过这话,杨姨娘的伤心一下子就好了,赶快出来正好看到胖倌儿的身影往郭水灵房里去,再看看院中是胖倌儿的四个跟从人,杨姨娘心花朵朵怒放有如春花,赶快去安排热茶吃的,让人奉去院子中的跟从人,自己亲自手里端着往郭水灵房里来送。
还没有走到,就听到房里郭水灵愤怒的声音:“不见,我不在家,我走亲戚去了,我全都不见,出去,以后不许放别人进我的房里来。”
匆忙赶去的杨姨娘心里叫一声糟糕,我们这位总是被胖呀瘦呀出门不能见人伤透心的姑娘还没有转过来呢。急步走进去,就看到胖倌儿小王爷用自己的胖手搔自己的胖脑袋很是不明白,胖倌儿人见人爱,几曾被人这样嫌弃过。
吓坏的杨姨娘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就跪到胖倌儿面前去只是恳求:“小王爷千万别生气,姑娘不舒服,姑娘犯糊涂,姑娘她昨儿没有睡好……”杨姨娘急得不行,流下泪来跪在小王爷面前哀哀哭泣,一时话也说不好了,只是反来复去的道:“姑娘她,犯糊涂……”
胖倌儿象是明白几分,胖手刚从胖脑袋上拿下来,房内走出来郭水灵,把手里的白玉福猴儿往地上一掷:“谁要你的,你打趣我呢,我胖不是,我生的不好不是,我怎么能同小王爷在一起玩呢……”然后再进去哭去了。
再次被吓坏的还有小梅,赶快把地上的福猴儿抢着握在手里,也哭起来:“姑娘真是糊涂了,小王爷不来就想着,来了就这样……”胖倌儿算是明白了,从来不让人的胖倌儿也来脾气了,伸出手来对小梅道:“还我。”
用身子护住的小梅也跪伏在胖倌儿面前哭泣:“姑娘犯糊涂,我们不敢怠慢,这东西不能还。”可怜的小梅以为护着东西就能护住胖倌儿不走。
胖倌儿转身就往外走,这里哭哭啼啼真烦人,要是母亲哭或许还起几分效果,别人哭胖倌儿同父亲一样,看到眼泪就烦,转身大步就往外面走。里面又传来郭水灵的哭声:“以后别来,我是不配的人。”胖妞儿较起劲儿来活似林妹妹。
院子里跟的人是纳闷已经迎到廊下来,还没有弄明白,只听到胖倌儿吩咐一声:“走。”就带着人走了。院子里跟着哭倒的是杨姨娘和小梅,郭家的下人都吓呆了,各自愣上好一会儿才互相看一眼,这样算不算?得罪小王爷。
把杨姨娘和小梅一起扶到房里去,郭子民带醉回来,看到家里大小人等都在哭,还以为家里怎么了?问明情况到后,郭子民也冲着女儿发火了:“你太不懂事,别说小王爷没有得罪你,就是得罪你,教训你,骂你打你几下,你也得忍着,你真是不象话”
很是生气的郭子民想一想南平王府的小王爷街上遇刺,不过这几天传言就满天飞,跟从小王爷的人不过七、八个,就可以对抗两边涌上来的几十人,当然那街道窄不能一下子扑上来,可是这护卫功夫也不错。
再就是人人传言的暗中护卫的人,听说只有四个,郭子民这样一想心里就觉得得意,小王爷随意来家中,说明我们家是可靠安全,南平王是放心的。不然不会让儿子来,现在被女儿的自卑与小心眼儿弄得一团糟。
听听女儿哭的也伤心,郭子民黯然,罢罢罢,只能怪自己不当心,女儿从小应该为她着想,现在长成这么胖,三岁以后就听多亲戚们的话,难道怪亲戚们?郭将军黯然回去自己房里。房里杨姨娘是看不下去,流泪过来说郭水灵:“姑娘不为自己想着也罢了,得罪小王爷,也要为老爷想想,老爷也算是辛苦,姑娘大了再不能由着性子了。”
从来自顾身份没有说过郭水灵的杨姨娘也愤怒了,一点儿小心眼儿从小带到大,有必要这么一直带着,街头上叫花子孩子,给他雪里扔一个铜板得捡起来,他能这样小心眼儿吗?
觉得自己可怜没人要的郭水灵在家里是没有玩伴儿,父亲大大咧咧管不到这些,姨娘自顾身份不敢说什么,今天被杨姨娘说的愣住了,由着性子发作的郭水灵实实在在的摸不到头脑,就象胖倌儿一样糊涂,我怎么了?受委屈的是我不是。
郭家的姑娘是全然没有南平王府的那种教育与照顾,至少朱宣这个父亲会考虑到儿子的心情,儿子的颜面,会时时注意到儿子在作什么。
十五前的一天,朱宣就不得不来找胖倌儿,最近几天总是耸拉着胖脑袋算是怎么一回事情,让当父亲的看着只是揪心的不行。
“胖倌儿,郭将军来赔过礼,你还是不高兴?”朱宣对着胖儿子和颜悦色。郭子民第二天就上门来赔礼,女儿把小王爷往门外面赶,郭将军得罪不起。朱宣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小孩子拌嘴。
胖倌儿闷闷不乐地手里执着画笔在作画,画的是一幅山水画,这是画鼻烟壶留下来的兴趣,朱宣站在后面看够多时,觉得这山水都象是穷山恶水,儿子笔下能抒发心情固然是好,可是难过就揪着父母的心。
“胖倌儿,母亲让我来对你说,你不高兴就**吧,不用怕吵到母亲和***。”妙姐儿拜托朱宣来看看,胖脑袋再耸拉着两天,就要惊动老侯爷和太夫人。
胖倌儿依然精神不佳:“会吵到的。”箫声一吹,就会吵到***,胖倌儿只能执笔画上一幅穷山恶水。胖倌儿很难过,第一次有人这么嫌弃他,以前认识的人不管大小,都是笑脸相迎。在宫里在外面会遇到父亲的政敌,背后中伤眼红当面儿也是一脸笑容,第一次有人对胖倌儿说大实话:“我没有身份,配不上和小王爷在一起儿玩。”胖倌儿很是难过,象是被嫌弃的人。
朱宣更难过,越看儿子这画的象是不毛之地,实在是看下去的南平王对胖儿子道:“你是心里不舒服,父亲陪你过几招?”
“好。”胖倌儿还是没精打彩的答应一声,丢下画得没有意思的笔,画穷山恶水是画不出来兴趣,难得父亲肯陪,胖倌儿这一点儿规矩还有,比郭家没有规矩的郭姑娘要强的多嘻。
父子两个人就在院子里,兵器廊下就有,一人手执一根白蜡杆儿开始呼呼风声。廊上房门锦帘高打,生产没足一个月的沈王妃是丫头们拦着不让出门,可是身穿锦裘戴着昭君套手里抱着白铜手炉,隔着大火盆微笑看着院子里比试的父子二人,看一看胖儿子这样打上一回,心里多少郁闷也就可以消去吧。
不过一会儿胖倌儿精神来了,和以前一样全心全力地战父亲,朱宣还在心里寻思这孩子应该好些了吧,再看看房里几处锦帘高打,房中深处坐的是妙姐儿在看,就这么一分心,只觉得虎口震了一下,一股大力而来,手中白蜡杆儿再也握不住,一时脱手冲天而起,南平王上前去一把接住,这就微带吃惊地看着胖儿子,这是哪里来的一股子火气,小孩子拌嘴倒这么大的气性?
“胖倌儿过来,”房中娇娇柔柔是妙姐儿一声唤,击掉父亲手中白蜡杆儿的胖倌儿看一看父亲,把手中白蜡杆儿丢下来,依就是耸拉着胖脑袋走进去,朱宣随后跟进来,有几分得意和想笑,去对父亲老侯爷说,如今不是胖倌儿对手,父亲一定要呵呵笑才是。
南平王回想自己击掉父亲老侯爷手中兵器时,也象是在昨天。今儿只是分心,总有一天全心也斗不过儿子的时候,朱宣跟进来是笑容满面,对妙姐儿道:“不错。”
含笑的妙姐儿先安慰的是胖倌儿:“你再不高兴,父亲和我也要不高兴才是。”胖倌儿靠在母亲身上,过上一会儿才道:“等母亲可以出门,我要出门去。”听话起来也是很听话的胖倌儿只去过那一次。
朱宣和妙姐儿满口答应下来:“那是当然。”
得到父母亲的同意,胖倌儿耸拉着胖脑袋去看***,过一会儿房里传来胖倌儿的嘻笑声:“***对我笑呢。”
这么大点儿孩子会笑吗?或许只是无意识的表情。胖倌儿是笑了,做母亲的是笑不出来,妙姐儿对着朱宣微微皱眉道:“只是一个玩伴罢了,就这样上心。”
朱宣倒不放在心上:“不过是听到一些别人不敢对他说的话,孩子们长大也可以听听逆耳之言,”并不是走到哪里人见人爱,花见要花开,朱宣打趣妙姐儿的颦眉道:“你心思也越来越小不是,闵儿只要与姑娘们在一起,你就要打发开,胖倌儿同郭姑娘拌嘴,你又忧心什么,告诉你这事不可能,他们家想着也倒应当,你身为儿子的母亲,这样想儿子就不对。”
南平王觉得自己有绝对的把握儿子只是和玩伴拌嘴罢了。此时说上朱闵是不得不打趣一下,妙姐儿对闵将军现在是草木皆兵,家里的亲家姑娘来请安,只要同在房里,妙姐儿先要把儿子们打发走。
“孩子们小呢,看着什么人并不能分辨,”妙姐儿说到这里,转过脸来对朱宣含笑道:“想当年的妙姐儿,要不是表哥时时教训着,哪里还有今天,会不会是个野人?”
南平王向来是不吃亏,对着妻子打趣回来觉得这话是不能受,也道:“可不是一个野人,表哥花上多少功夫陪你,眼前只落个陪野人。”
夫妻两个人相视而笑,妙姐儿抚弄着手里的手炉,还是在想心事,慢慢出神道:“明儿十五,章大人家里也该热闹一回不是?”
“我让风大人和刘大人去看看,包几包京果子也罢,费不了几个铜板。”朱宣想想章严之对郝大海说的话,我护着你这条命,我哪里是护着你,只是不想你死了以后赖上我。
外面房里每天照例是要来几位亲家姑娘来看看才是,朱宣就站起来避出去:“我书房里去,袁大人一会儿要过来,”朱宣自往书房里去,房里妙姐儿是几位亲家姑娘陪着在说话。
今天只来的是月影、芳蕙和芳苓,紫影今天却是没有来。
胖倌儿看够了***从房里出来,对母亲道:“我也去父亲书房里去练功去,别让人来打搅我。”妙姐儿看着人好生地送胖倌儿过去,先不管亲家姑娘们,喊来银文先问她:“昨儿我说备我的马,等我能出门外面骑马去,你可去看过?
“王爷说不用看,王妃要出门骑马,必得王爷陪着才能出去,王爷不陪着,请王妃家里骑一回也就是了。”银文把朱宣的话回上来。
芳蕙赶快接话道:“这天寒冷雪没有化完,王妃要骑马去倒是不好,”芳苓和月影也一起附合:“出了三月再骑马的好。”
月影在心里想,要是我,才不这么急着出门呢,横竖家里事情有人管,又有人陪,想想自己母亲,生***没出月子就得起来主中馈,能睡何必又起来。果然沈王妃是操劳惯了,是一个操心的命。这样一想,难怪她要做王妃,倒要学学才是。
外面又送进贴子来:“长公主府上十八办茶会,请小王爷们和王妃过去坐坐。”来的人是经常随高阳公主来南平王府的人,笑眉笑眼地转述长公主的话:“长公主说,虽然是刚能出门,论理不该来打搅,倒是一乘暖轿坐着,家里也收拾的暖和,请王妃得会儿去坐坐才是。”
沈王妃微微含笑道:“我是必去的,我也闷的久了。”打发走高阳公主来的人,再喊来丫头吩咐她们:“去告诉闵将军,十八我带着他们一起去。”
丫头们出去,再来看亲家姑娘们,都是面带笑容,语带殷切。不过坐够多时,妙姐儿也没有说带着她们一起去,看看一盏茶时分,沈王妃又要歪下来的样子,亲家姑娘们不得不告辞,走出门来各自心思,其实都想着跟去长公主府上看一看。
芳蕙芳苓要去府里转一转,月影一个人回来,因看到池子水中间象是破冰,走到小桥下面去看一看,果然是中间破了一个裂缝,有一处破冰天一回暖,就好的多。月影只想着王妃要骑马去,是不是也带着我们去。
这一会儿还有日头,只顾站在桥下看那水中间一丝丝儿的破,其实也看不到什么,这天气倒没有那么暖,只是月影自己看着有趣只是看,听到头顶上桥上有人过来,侯着脚步声下小桥,月影这才探出头来,看到背影却是紫影和她的丫头两个人往王妃住处去。
紫影一大早儿就说身子不耐烦,这一会儿想是能起来就往沈王妃面前请安去,月影只是一笑,没有选中紫影,她心里不舒服。这一会儿觉得风从水面上过来,月影这才从小桥下出来,回申氏院子里去。
正在房里坐针指的申氏一看月影就笑着问她:“大嫂在做什么?”听着月影回答道:“今天还是起来的,先是说准备能出门的时候骑马去,象是王爷不许王妃单独出门呢,”申氏听着一笑,再听月影略带羞涩地道:“后来接了长公主府上的贴子,说是十八儿有茶会,请王妃去呢,王妃让人去告诉小王爷们一起去。”
就算是没有看到月影的表情,申氏也是一样的想法,想上一想再道:“小王爷们去,保不准儿哥儿们也去,哥儿们去,你们也是去的。”
看到月影微红着脸,申氏含笑道:“你给三爷做的活,三爷很喜欢。我再告诉你,开了年你回去,到家里请个先生认几个字吧,我们这家里,女眷们都是认字的,独我不行。”这是申氏的遗憾,就是方氏在家里也是学过,现在挑媳妇,申氏要补上这个遗憾才行。
“是,”月影只能答应着,并不完全明白申氏的遗憾,而且月影一个字也不会写。过上一会儿,月影才明白过来,可能是看着小郡主管家来的心思吧,王妃不舒服,小郡主在管家,妯娌们反倒没有插手,月影这小小孩子只能是这样的小心思,觉得是申氏不识字的原因。
申氏这才想起来:“紫影刚才说她不舒服,这一会儿可好了。”正要让丫头去问一问,月影赶快站起来回话道:“适才回来在小桥下面看水呢,看到她从小桥上面过,想是往王妃房里去呢。”
低下头做针指的申氏只是微笑,再抬起头时才道:“是该往大嫂面前去才是。”房中未来的这一对婆媳在说话。
紫影姑娘现在已经到了沈王妃房中,正涨红着脸在说话。妙姐儿手中拿着一个新的昭君套,看着大红色绣着五福做的是不错,这是紫影刚才送来的。
因为刚才沈王妃是歪着的,房中没有别人,紫影看着王妃觉得自己的这个活计不错夸奖一句,这才涨红着脸低声道:“想着要是能长在王妃身边侍候该有多好,”这一句话说过,就飞红面庞低下头来。
“哦,”妙姐儿只是先接上话,象是在看手里的新昭君套,然后才展颜笑着道:“那就多玩几天再回去吧。”
看着紫影兴奋地道谢,妙姐儿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带着这些亲家姑娘去高阳公主府上。这一次茶会是为康宁挑亲事,公主心思依就要订闵将军,太后心思依就,觉得还有好的,南平王府只是看一看康宁郡主是不是能先订下亲来,如果订下来,也就为朱闵别寻亲事。
南平王当然是不会着急,我的儿子会没有亲事,多的是,长子挑亲事能挑花眼睛,哪里会有没有亲事这一说。
直到紫影出去,妙姐儿才把手里的昭君套丢下来,十八那一天我是必去的,沈王妃打算看一看,这几位皇子为争康宁会有什么样的手段出来,权当我,看一看热闹。
长公主府上的贴子也送到郭子民将军家中,康宁郡主对胖妞儿还没有忘记,有心让郭水灵也来给母亲看一看,再比一比画上的两个胖胖,看看象不象。
收到这贴子的时候,只是送到门房,杨姨娘遇事人来客往从不出面,门房把贴子送到郭水灵房中时,已经是正月十七,恰好是前一天,是康宁郡主突然这才想起来,临时补上一张贴子。
小梅接到贴子是高兴,她是不认识字,听门房把这贴子念一遍以后就觉得为难,先拿着贴子来给杨姨娘商议:“老爷这一会儿不在家,这是长公主府上小郡主下的贴子,就象老爷说的,上司让去不能不去,就是怕姑娘去到后又要有惹人生气的话出来,反而要给老爷添事情。’
为着把小王爷往外面撵,郭子民第二天就要去赔礼,郭家的人看着心里也有想法,要是寻常孩子们拌嘴哪里需要这样紧张。
“要我说,她哪里都不要去的好,”杨姨娘一提这个就要哭哀哀,想说郭水灵天生没有福气,又怕真的说中了,只能流泪去。小梅是来商议的,看看没有主意拿出来,还是自己捧着贴子回房去。
郭水灵刚一个人院子里甩一会儿刀,觉得累了房里坐着休息呢,看到小梅进来先道:“给我弄点儿吃的去,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听说是小郡主送来的贴子,郭水灵微皱眉,然后又笑一下道:“父亲回来一定说必去,我明天去就是。”
小梅不得不提醒一下:“要我说,姑娘不去也罢。别人说您胖了瘦了的,你又要不高兴了。”郭水灵更皱眉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说呢,难道没有见过胖的人,”小梅掩口一笑道:“说的也是。”
既然说要去,小梅不得不交待一下:“明儿见到小王爷,可别闹脾气,就是不乐意再在一起玩,也得见个礼儿才行。”这话郭水灵听到以后,小眉头皱得更紧:“我还是不理他的好,免得别人说我上赶着巴结他,就是父亲要我去军中,我一定要巴结胖倌儿,让亲戚们都笑我?”
门外传来一句话:“你不理我,就休想去。”胖倌儿站在房门外,手里托着一个油纸包,从来是在郭家如入无人之境,这一会儿直接就进来,为着有些规矩,还没有直接就进来。
郭水灵一看到胖倌儿就沉下脸来:“我不在家呢,你不知道,”和事佬小梅赶快打岔:“姑娘又糊涂了不是,就是前几天小王爷们遇到刺客,姑娘不是着急的不行,上一次来我被姑娘气糊涂了,所以我忘了说,今天我要说出来。”
胖倌儿在门槛上坐下来,一眼也不往这房里看,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里面是京里有名气的酱肘子,还是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散,刚才就说要吃的郭姑娘,闻到香味更是来火:“这是我们家,你出去吃去?”
这话刚说过,院子里走过来家人,手里捧着一个大椅子,腋下夹着一个锦垫过来,给胖倌儿摆在廊下,哈着腰道:“小王爷坐这里倒舒服,比那门槛子要强。”
郭水灵正看得发愣,这是我家还是你家,一旁又走来杨姨娘,刚沏好的热茶送过来。不大会儿,坐在房门口的胖倌儿脚下又多了一个火盆,手边是一个高几,正好方便胖倌儿架着手臂吃东西。
吃得摇头晃脑的胖倌儿一面大嚼一面大赞:“香,还是原来那个味儿。过上一个年倒是没有变。”这才看着房里气的脸通红的郭水灵掂起一片肘子摇几摇:“你要吗?你说一声好听的,我就给你。”
被撵的胖倌儿不服气,决定争一争这口气,出门前先问父亲:“我让人服输才行。”朱宣交待儿子:“那你要想主意。”
胖倌儿这就来了,手里一包新出炉的酱肘子,跟从的人也是被招待的好,热茶点心有个坐儿看着小王爷坐在郭姑娘闺房门口大嚼。
手里掂着一片肘子的胖倌儿象是在唤狗:“说一声好听的就给你。”郭水灵觉得自己喂狗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更是恼怒的不行,大声道:“不吃,我也不要吃,我闻到就要吐。”
胖倌儿悠然自得的一片一片拎在手中摇一摇,把香气送到房里去,然后自己再大赞一声:“香。”这才送到嘴里去。
气得郭水灵姑娘浑身发抖,郭姑娘不高兴就躲在家里谁也不见,她不见别人,别人也不想着她;只有胖倌儿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好好的凭什么撵我?胖倌儿要出出这口气,跑到郭家来这样作为一场。
气得颤抖的郭水灵耳朵边是小梅和杨姨娘两个人一人一句:“姑娘这不是待客之道,闺房之中是不方便请小王爷进来坐,也应该去倒杯儿茶才是。”
“我这是闺房不是,他不是坐到门口儿来了,还要怎么招待他,”郭水灵很是恼怒,看看面有得色的胖倌儿,此时越是生气肚子里越饿,郭水灵大步走出来站到胖倌儿面前去:“我不吃,我以后都不会吃。”
胖倌儿立即也站起来,气势当然比郭水灵要凶,个头儿也高半个头,胖倌儿也大声道:“你要是吃了怎么办?”
“我要是吃了,是土狗,”郭水灵突然想起来一句狠的:“我就是风干酱油排骨,”这句话是两个胖胖笑话别人时最得意的话,瘦兮兮的有什么好,两个胖胖偏生都雪白,正好笑话别人是酱油排骨。
胖倌儿悠然地坐下来道:“好,这话是你说的,”依然坐在郭姑娘闺女房门口的胖倌儿继续开始吃自己的酱肘子。
比过狠话的郭水灵回到房里去,坐下来越来越饿,对着小梅翻白眼儿:“给我弄些吃的来。”小梅赶快出去,过一会儿进来是下了一大碗面端进来,上面也是盖着不少肉。
郭水灵闻到香气,坐在房里也是“唏溜唏溜”吃的高兴,正吃着吃着,胖倌儿走进来站到她面前,看得很是满意:“你是土狗酱油风干排骨。你自己说一遍你是,你就放过你。”
看着郭水灵碗里剩的半块酱肘子,胖倌儿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我占了上风,对着嘴里咬着面还没有下咽的郭水灵道:“这半块在碗里,还有半块在你肚子里。”
对着剩的半碗面只是发呆的郭水灵听着胖倌儿的声音在院子里喊:“土狗酱油风干排骨,”喊上好几声儿把郭家的厨子喊来了,过来就笑嘻嘻:“小王爷要吃狗肉不是?这狗肉排骨没有风干的……”
今天大获全胜的小王爷胖倌可以上马回家了,虽然是赢了并不觉得怎么高兴,就刚才那一会儿高兴劲儿,胖倌儿决定回家去问问父亲,为什么我不高兴,这就带着人大摇大摆从郭家门里出来,后面是郭家一群送的人。
朱宣正在书房里和琉璃蛋儿在说话,听说小王爷回来,先止住谈话让胖倌儿进来,胖倌儿走进来没有理会一旁袁大人行礼,只是对父亲没头没脑的就是一句话:“我赢了,就是不高兴。”
听得很明白的朱宣道:“那你就按你高兴的样子去做。”胖倌儿点点头这就出门去,袁杰才重新和朱宣在说话。
“我只能帮你说这一次,门生故旧不相认不是我的事情,”朱宣喊来袁杰是问十五章大人家的事情,南平王淡淡道:“人走到哪一步看哪一步,往前看往后思都是自己心里的事情,如果要我说,这是你袁大人的事情才对,你倒来找我。”
袁杰赶快陪笑脸儿,南平王说一句比什么都中用,至少十五那天是有几个门生去了,去了以后章大人看着更伤心,这些来的人说明都投靠南平王,没有来的人南平王犯不着说这些话,他惜言如金,和这样的人不会多废话。
世事变迁旧事不再,物已破碎何必重圆,听着袁杰只是说感激的话,南平王只是细细交待:“老大人精神尚在,尚有所作为,必不辜负他此番重返京中才是。”
直到深夜,朱宣才往房中来,走进院门先看到妙姐儿必是没有睡,房里灯火通明。进到房里果然是睁着眼睛听着自己脚步声,一看到先就是笑容:“今儿回来晚了。”夫妻两个人睡下来不提……
长公主高阳在自己家里举办过了年的第一个茶会,此时新茶一片叶子也没有,目的何来是人人清楚。
地上雪扫干净,天色又晴朗,此时季节室外只有梅花一种,算是独占园中。可是这园子里还是五颜六色的绢花捆的树枝上都是,算是主人添补的一些儿景致吧。
妙姐儿一来就说好,为着两个人方便说话,又要看花和外面的孩子们,特意把一座小厅子用锦帐挡上。
高阳公主和妙姐儿刚坐下来,突然这里是一个偷听人说话的地方,虽然不是有心的,却是这厅子外面就是一道竹林,竹林那里就有人说话。
只听过几句,尴尬不已的就是妙姐儿,略带责怪的是高阳公主。竹林那边说话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是朱闵。
“你画最好,康宁最近喜欢画画儿,家里找的就有师傅,一会儿我说手痛必是不画的,正是你夺彩头儿的机会,”朱闵不知道交待这话给谁。两位母亲都可以听得明白,这是在把康宁往外面推。
听听下面还有话,朱闵继续道:“康宁最喜欢的点心是那个小红盒子里的,这样天气冷凉果子虽然她爱吃,只是少给她吃,长公主必定喜欢。”
一直到听完,两个人走开,沿着小厅前石子小路慢慢走去,看背影妙姐儿是认出来是跟朱闵的冯五公子,很是难堪的妙姐儿对着高阳公主赶快笑一笑,高阳公主不悦地道:“闵将军真是厉害,康宁儿喜欢什么他知道,就是我喜欢什么他也清楚。”
“这孩子……”妙姐儿也想不出来什么,只能道:“真是淘气。”再歉意地对着高阳笑上一笑,高阳公主只是不高兴:“我是能相中闵将军,只是迟迟不理会我的好意,倒象是我找着愿意去当岳母。”高阳公主对妙姐儿这才转嗔为喜道:“指望着我说出来,这亲事必不选他,这鬼灵精儿,实告诉你吧,昨天我在宫里见太后,太后还在问闵将军的事情,问我他遇到刺客时是如何的对待,我没有帮他说上几句好话,都是皇后说的。”
妙姐儿含笑咀嚼道:“皇后说的?”刚说这一句话,厅外走过来几个人,在台阶下别人止步,中间簇拥的那一个人走上来,此人凤目龙睛,直鼻薄唇,衣衫飘然走上厅来,妙姐儿款款站起来心想这面相,倒不是一个厚道的人。
此人正是南平王府小王爷们遇刺嫌疑最大的八皇子,意欲与闵将军抢康宁的那一个。大家见过礼重新坐下,妙姐儿继续在心里咀嚼皇后为闵儿说的好话,难道这位娘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想要康宁?还是这话另有含意。
“听说小王爷们遇刺,不知道刺客一事可以眉目?”八皇子与姑母高阳问候过后,就客气地问一下南平王妃。
妙姐儿不慌不忙地含笑道:“倒是没有,有人说是异邦人来寻仇,也有说是一群强盗京里过年来趁钱,”说到这里妙姐儿一笑,再继续道:“京里今年治安不好,听说就是平白小巷子里也有人看不得人过安生年,半夜里大喊杀人,结果把人平白弄起来,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是恶作剧呢,”高阳公主倒不知道章家的事情,听这样一说先就要笑。八皇子陪着笑上一笑,这就出来找康宁。
康宁郡主这一会儿倒没有跟闵将军在一起,是跟郭水灵在一起,正在好奇:“不理胖倌儿?为什么咱们都不理胖倌儿,我要理他才行,我不理他还有谁和他玩?”
“是吗?”郭水灵听听还有这样新鲜的说法,小王爷还能没有人跟他玩。听着康宁郡主煞有介事地振振有词:“一般的人胖倌儿是不理,除了我,再就是你,别人他再不理的。你不理他,我也不理他,胖倌儿要玩的时候找哪个。”康宁郡主觉得自己一向美的很,我找胖倌儿玩,是陪着他。
郭水灵也听糊涂了,身边康宁再手一指道:“那不是胖倌儿不是?”不远处树下是站着胖倌儿,身后倒有几个小姑娘在,都是今天的客人。郭水灵只看一眼立即道:“这不是许多人跟他玩。”
“可不是胖倌儿要的不是,”康宁郡主摇头晃脑,朱闵自以为自己明白康宁郡主喜欢什么,康宁也自以为自己明白胖倌儿喜欢什么,对着郭水灵很是得意地道:“胖倌儿不喜欢这些姑娘们,说她们声音小小步步小小心眼儿小小,”
最后一句听得郭水灵咧一下嘴,心眼儿小小是在家里最近几天,郭姑娘听的最多的,郭水灵只能不说话,看着康宁郡主大谈特谈胖倌儿:“他会画画呢,字也写的好,又会同人打架,还会吹曲儿听。”
“真的吗?”郭水灵一直是知道胖倌儿功夫好,不想他会这么多。康宁越发的得意:“当然,一会儿让他吹曲子来听。”
等八皇子找到康宁的时候,康宁郡主正坐在这里指挥,胖倌儿手里一根箫管,正吹的痛快。旁边坐着一圈子的人,年纪都是和康宁胖倌儿差不多大,正在嘻嘻哈哈地传花儿玩。
独南平王的这个胖儿子背对着众人不看人在**管,吹到停的时候这要罚花在手里的这个人。郭水灵大吃一惊,对着自己手里的花道:“怎么,每一次都抓住我?”
随着妙姐儿来的芳蕙忍不住笑:“想是你该罚才是。”胖倌儿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一群人哄郭水灵:“这次又罚什么,刚才是拿大顶,前面是学猫叫,你再学什么来……”
对着郭水灵尴尬地不时看着自己,胖倌儿只是心里想着父亲的话,怎么高兴就怎么来,这样我也不高兴,由三哥做暗号而止箫管的胖倌儿觉得这样自己也是不高兴。正要丢下箫管不玩,进来的八皇子亲切和气地对康宁道:“外面景色好,听说你最近画的好,我看也摆下画碟子,我陪你画画去。”
朱闵对着冯五公子看一看,我是努力地对你们找机会,就是一点儿作用也不起。看着胖倌儿也要去,朱闵没有拉住,康宁先抢在前面道:“胖倌儿也去,你说过给我画园子。”
久闻南平王的这个小儿子学什么都是闷着头苦练,八皇子也来了兴致,看看这胖小子,就是一拳打碎那马腿的人,要知道那马也是八皇子的良驹,那天行刺并不想着真杀人,不想自己人死了不少。
此行最大的障碍朱闵只是站在一旁云淡风轻的笑,八皇子觉得今天要会这兄弟两人才行,胖倌儿是和康宁差不多的年纪,可是宫中最青睐的却是朱闵,八皇子为与康宁结亲事,去探过太后口风,觉得太后说来说去就是朱闵,八皇子这才视南平王的第三个儿子为劲敌。
“久闻闵将军也是样样精通,一会儿可以得见风采,”八皇子这话刚说出来,就被康宁给打断:“他今儿手痛,他不画。”
八皇子心想你还真是知道的清楚,不画就不画吧。院子一侧几间敝厅里摆下画案,高阳公主虽然不想着比试招亲事,不过也是供来的人自己玩乐罢了。长公主平时宴游门客,常备下这样东西,有画的好的就送到宫中去给太后取乐。
郭大姑娘再一次目瞪口呆,人人都说胖人比较笨,不想胖倌儿就这样灵巧,看着画笔在他胖手指头下面好似很灵活。郭水灵再看看自己的胖手指头,觉得拎刀比拎那细笔更舒服。偏偏身后小梅又来上一句:“姑娘你看,小王爷比姑娘要灵巧的多,亏着姑娘还是个女孩儿家。”
郭水灵狠狠瞪上小梅一眼,一直走到胖倌儿身边去看,还没有走过去就被别人挤出来,胖倌儿眼睛在画中,眼角却看到郭水灵不动声色地又挤过来,被她挤出去的几个小姑娘都颦眉只是因为是她们先动的手不好呼痛。
嘴角边有笑容的胖倌儿觉得这样挺开心,你不是不理我吗?理我的是土狗酱油风干排骨,这一会儿挤过来干什么。胖倌儿小王爷作画,身边是郭水灵瞪着眼睛在看。
“你也看看我的,”康宁郡主在对面不满意郭水灵这样看着胖倌儿,象是胖倌儿画的多棒一样,当然胖倌儿画的好,可是这么看,小郡主不高兴。
胖倌儿笑嘻嘻抬起胖脑袋来对康宁道:“当然是我画的好。”再抬下头来做画。八皇子画的是人物儿,康宁房里贴的多为朱闵画的康宁的画像,八皇子以为康宁是个自恋狂,却不知道康宁郡主一开始淘气的时候到处乱翻乱动,只有帮她画画儿她能坐下来安生一会儿。
“康宁,你不要动,我这就画得了,”八皇子刚说过这一句,康宁郡主象是没有听到,对着胖倌儿原形必露,瞪眼睛皱鼻子道:“我画的好。”
胖倌儿笑嘻嘻,而且不紧又不慢:“我。”两个人一人一句,虽然是隔得远,一句也没有少说。站在场外地朱闵看一看八皇子的面色,心里要笑翻天。八殿下自来到以后,眼睛里就只有康宁,康宁一旦和胖倌儿对上,两个人互不相让,一定有一个要赢的乐滋滋才行。
最后平息这场暂时的争吵的是郭水灵,她正不耐烦的把身后一个试图把她挤出去的人推开,全然不管那姑娘推坐在地上,对康宁郡主和胖倌儿道:“你们先画,画完了再说,我等着看呢。”
我等着看呢,我等着玩呢,这是平时几个人在一起玩的时候常说的话,看到小郡主和小王爷低头作画不再争执,在场的人都愣一下,这一位胖妞儿倒是有三分底气,说话挺管用,只有小梅在后面捂着嘴儿笑,姑娘脾气上来了,小王爷都揍,这一会儿又来脾气了,直不愣登地说话。
惨败在胖倌儿手下的八皇子今天真是输的没道理,他一心画康宁,觉得画的有几分神采,不想被胖倌儿比下去。闵将军一个人一边儿乐一会儿去,再想想八皇子素来胸怀不宽,刺客的事情还没有同他算账呢,今天又没得彩头儿,闵将军心想,到要小心防范才是。
这就过来找胖倌儿,母亲只和公主坐在一起,自己当然要多多照看弟弟,弟弟什么都好,唯独心眼儿不象父亲的多心思,还是实在的多。找来找去找不到胖倌儿,在水边花边四处看一看,朱闵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到。
也是在找康宁的八皇子只是厅上小息一会儿喝了杯茶,再就看不到康宁在哪里,有龙凤之姿的八皇子一出现,当然也是不少人的目标,只是眼前八皇子眼睛里只找康宁郡主,找不到就找闵将军,看到他东张西望,八皇子心中愤恨,肯定是在找康宁,当然画画儿还装的手痛不画,让自己的弟弟占了胜场。八皇子只觉得朱闵是费尽心思要压自己。
闵将军唯一没找的地方是康宁的闺房,胖倌儿一定是在那里,长公主府和南平王府都是这些小王爷们小郡主从小就来的地方,朱闵熟门熟路地奔着康宁的闺房就去了。
后面跟来的是八皇子,他自小在宫中长大,皇帝不得势,又皇子众多,来长公主府上来的倒是不勤,看着朱闵往内宅里深处走去,八皇子已经猜到是康宁的闺房,更是要跟来。
果然是在这里,走到房外就听到里面一阵难听之极的箫管声,隔一会儿还发不出声音来。然后里面就是胖倌儿的笑声:“你傻蛋,”还的是郭水灵的声音:“你是傻蛋。”
两个人“你傻蛋”这样来回几句,就是康宁郡主不耐烦的声音:“我还等着听呢,玩不玩了,你们俩都傻蛋。”
最后收尾的声音是康宁郡主的丫头忍笑在劝:“小郡主说话要斯文才是,不然惹人笑话。”听得郭水灵又愣上一下,这样就不斯文了?
不知道身后有人跟来的朱闵在外面听着笑,估计这里面傻蛋来去还得一会儿,在这里倒是安生,朱闵决定不进去,让胖倌儿在这里玩上一会儿,眼前要去找的是八皇子在哪里,眼睛看一看他在别处也倒行。
转过身来就看到树后一丝袍角,朱闵立时就认出来这是八皇子跟在我身后呢,正在犹豫是回去还是进房里去,身后是康宁的丫头迎出来:“闵将军请房里去。”
八皇子嫉恨地看着朱闵这就进去,有心也进去,他是没有里面几声“你傻蛋”,再想一想觉得自己进去看到朱闵一定是同康宁在笑语,只怕自己会看着更生气了。树后吹冷风站上一会儿,看着里面没有人出来,八皇子再也不能等,这就决定进去。
在房外丫头们行礼:“殿下请止步,容奴婢们通报一声儿。”八皇子正在不高兴的时候,听到里面又开始了:“你傻蛋,你是傻蛋,”还有别人的声音。忍耐不下去的八皇子这就进来,看到房里乐不可支的朱闵倒是坐的远,坐在窗前一张椅子上正在笑。康宁郡主手里一管箫,正在说郭水灵和胖倌儿:“你们两个傻蛋,就会吵。”然后夸自己:“看看康宁就不吵。”郭水灵和胖倌儿正眼睛瞪着眼睛,叉着腰,一个人手里一管箫,随时会打起来的样子。
不想这房里居然这么多人,八皇子倒是一愣,早知道如此,早些进来才是,倒在外面吹上那么久的风。看着房中两个胖墩儿互相瞪眼睛,倒是很好笑。所以坐着的朱闵笑不可仰,就是胖倌儿同郭水灵又互相骂“傻蛋”了。
“康宁,你今天是主人,外面多少客人,我陪你出去招待才是。”八皇子对着康宁郡主含笑道。
康宁郡主摇头道:“我不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就要打起来。”然后得意地飞一眼给朱闵:“你呀闵将军就管不住他们。”
“要打就打吧,总是比瞪眼睛,”唇边有笑意的朱闵端坐着对胖倌儿和郭水灵道:“你们出去打架去吧,胖倌儿让一些。”
胖倌儿和郭水灵正瞪得舒服,一起转过头来齐齐瞪上朱闵一眼,再继续回过头去比瞪眼睛。看得八皇子啼笑皆非,这是比的什么?非关琴棋与书画,这两个孩子在这里自己玩的很开心。看看康宁依然是个孩子,所以她看的也开心。
直到晚上这茶会才结束,最后走的是八皇子和南平王府一家,妙姐儿是满月以后第一次出来,当然是要同高阳公主好好说说话才回去。再加上文昊要见端慧,所以走的是最晚。
装作给高阳公主招待客人的八皇子也是最后走的,目前还是住在皇后宫中,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
在皇后宫中回过话,这就出来往自己所居宫室里去,没有走多远先看到不远处一片宫灯照亮,灯下姗姗而来的正是今天在家里摆茶会的高阳长公主。
停下步来的八皇子叹一口气,宫门已经下钥,这位姑母却是随时想进就进,这身为皇子的人倒不如她。停下步来看着长公主一行往太后宫去了,八皇子对着清冷月色看一看,这姣洁月色倒是看着象一个人,就是那个看不出来心思的小王爷朱闵。
不是为争康宁,谁会去愿意得罪南平王;敢于布这样一个局的八皇子当然也有人出主意,南平王树敌不少,但凡政客皆是如此,所以行刺小王爷们,不过是为引起事情出来,到于朱宣与杨广明背后另有交易,这一次就是晋王知道其中厉害,也是守口如瓶。
漫步回自己宫室的八皇子看一看太上皇所居之方向,再看看太后所居之方向,这才是这皇宫里真正主宰的两个人,至于自己刚才来的地方,母后宫中,不过只是一个总理六宫的称呼罢了。
人要立业总有开局,把自己第一宝押在姑母身上的八皇子想一想南平王的第三个儿子那种若有若无的态度,就觉得抓不到摸不住,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此时在太后宫中的高阳公主正在对太后说今天茶会的事情,太后听着很高兴:“倒来上这些人,来的齐全,只是康宁为什么独半天不出门,”太后说着就要沉下脸来:“又是跟着南平王的两个儿子在一起,在房里**下棋也能玩上半天。”
高阳公主笑看着太后要生气的面容道:“还有您的皇孙也在房里陪着不出来,您倒猜猜是哪一位才是?”
“不是老大,就是老八,再就是老十一,”郑太后一听就能明了,对高阳公主道:“我时常对你说,皇后是心里有成算的人,我不用猜都知道,不是中宫所出,也不敢去你那里会康宁。哼,打上康宁的主意了不是,真的想的如意”
说过以后的郑太后对高阳公主道:“说说是谁?总不会兄弟三个人都去康宁房里了吧,大皇子比康宁要大的多,八皇子是有了大皇子第二年有的,跟南平王家里那个竹枝子一样的儿子一年的人,十一还小着呢,倒是跟康宁一般儿年纪。”
“是老八,”高阳公主悄声告诉郑太后:“今儿个独他在,我听说他回过皇后,说都来反而不好,会给我添乱呢,又说过年拜过,如果大皇子和十一皇子来,他就改天来才是。想来是说动皇后,今天皇后所出的皇子中,只有他一个人在。”
郑太后听过不生气反而微笑:“这倒机灵,他时常来看我,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开春就让他下去看看去,你觉得如何?”
心里微一震慑的高阳公主面不改色,而且也没有犹豫地道:“那当然是好,不过大皇子没有出门,八皇子先出去……”
“这有什么,择人择贤,”郑太后觉得女儿说得不对,道:“明儿我就去对太上皇说,”看看高阳公主若有所思,郑太后笑一笑道:“让你晚上进宫来,不是谈这些,给康宁选的什么人,明天我传他进宫里来看看。”
宫室内容略一停顿,郑太后道:“你不会眼睛只看着南平王府吧,除了他们家,别人就没有儿子了?”高阳公主已经想清楚,从容对郑太后道:“选中谁,我倒也没有说话的份儿,倒是来的有谁,我可以对母后说一说。”
听的郑太后只是笑:“你倒没有说话的份儿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哪一个敢说不是?”含笑称是的高阳公主道:“有人儿臣却还是不敢挑捡的。”
母女两个人眼眸中互相对看着,郑太后这才缓缓道:“皇嗣之事,目前倒是没有订下来,就是皇帝新年里过来,也提过此事,我也没有答应,敢是皇帝让你再来说,让他不在急,太上皇订皇嗣就订的晚,订的晚也是一片爱护之心,何必早早树一个在哪里。这倒是不好。”好象是靶子一样。
高阳公主回想一下往事,看看太后,人都是会有想不到的地方,长公主只是含蓄地道:“可是别人都着急不是。”
“你就是想让康宁做皇后,也不必急着对我进言选皇嗣,”郑太后觉得好笑,从没有发现高阳有这样的心思,这倒是变的快,一会儿只是说南平王的儿子好,这一会儿倒想让康宁配皇子。
高阳公主这才把自己的话说出来:“太后知道儿臣没有这样的心思,是有人逼着我做馆陶公主,”看着郑太后面容微变,高阳公主淡淡道:“儿臣既不是馆陶公主,也不是太平公主,只是一旦为情势所逼,我到底是谁,我也不敢说才是。”贴心的功能,方便您下次从本章继续。喜欢古代幸福生活,支持作者一个木头,就吧!
“皇上来了,”在这黑夜里远远可以看到一行人过来,眼光的宫女们是认出来是皇帝过来。宫内的郑太后淡淡一笑,对已经在饮泣的高阳公主道:“皇帝也来了,咱们一会儿问问他。”
不一会儿,宫外走进来皇帝本人,进来先给太后行过礼。再对着一旁行礼的高阳公主道:“皇姐请起,”再看看面上,皇帝有些奇怪:“听说今儿给康宁挑亲事,哭为何来?”
郑太后对眼前这一双儿女淡淡道:“她呀,有话要对你说,正要让人请你去呢。”高阳公主擦拭一下面颊上的泪珠,太后面前不能大恸,再说也不是什么极度悲伤的事情,是以擦拭过后,只是眼睛微红。
“你们都坐吧,高阳坐到我这里来。”郑太后微微一笑,令皇帝坐下来,高阳公主坐在太后下首的椅子上,听着皇帝含笑问话:“皇姐有什么事情要对朕说?”
高阳公主这才把刚才对太后的话也说出来,八皇子“金屋蓄康宁”这话倒是没有说出来,只能含蓄隐晦地大概说一下:“想太平公主,或者馆陶公主,都非我所愿。都说可怜生在帝王家,独我得母亲宠爱,皇上同胞之情谊,自嫁武昌侯这些年,也算是琴瑟和谐。只愿一双儿女事事如意,与武昌侯相偕白发。”
听话之中皇帝是一丝儿动静也没有过,眼角虽然没有转动,却可以看到太后不时对着自己看一眼。此时心中波澜大作的皇帝依然是面上和气亲切,听完以后皇帝故作轻松地一笑转过脸来对太后道:“想太后之爱女,朕的胞姐,理当日子顺心才是,不想……”说到这里,想粉饰一下太平的皇帝也说不下去,只觉得胸中一股愤懑之气瞬间郁满全身。
皇权,皇权我都还没有拿在手里,下面就有人虎视眈眈。皇帝想一想自己的皇子们,一向是对中宫所出与众不同,皇嗣定嫡子就如蒋大夫所推测,是没有悬念。
皇帝虽然不是皇后所出,却是身经夺嗣之战,到手的也不容易,就是现在也还没有,虽然是迟早就要到手的事情,可是正当壮年的皇帝每每觉得心中有抱负不能抒发,太后之政虽然四海升平,远不如自己执政来的痛快。
究其原因,皇帝是觉得皇嗣定的太晚所致,直到近年来才有所察觉,太子之位早早定下来。也是不会太平,就如人身在官场之中,不能不时而身陷诡谲一样。
皇帝在深思,郑太后则是微微一笑,还政还政,现在让你知道清君侧有多重要。面对着烛影明亮的烛光,太后侃侃道:“昨儿有人来见我,我就对他说,前朝吕后在时,多封的是吕家官儿,前朝武后在时,多封的是武家官儿,独我没有,”
就这一条是让郑太后心中坦荡荡,我并没有累累摘瓜到蔓藤上瓜稀,也没有残害皇子与皇孙,觉得他们是与我争权的人。还要我如何?女人不能执政,这话只能对着我说说,却是全不起作用。
太后毫不心虚地说出这样话来,皇帝仍在深思,高阳公主离座跪下来,眼睛看着母亲和弟弟,再次饮泣:“儿臣求闭门理家,以为安妥。”
听到高阳公主再次这样说,郑太后只是随意揉一下手中的一块丝帕,皇帝则从深思中醒来,象是这才看到跪在地上的高阳公主,赶快道:“皇姐请起。”然后不易察觉的抿一抿嘴唇,看着高阳公主坐起来,这才对坐在居中的太后道:“有朕一天,当然就保皇姐安心顺心。”
“哼,”郑太后是无意识地这么来上一声,倒不是不相信皇帝的话,也不是自己有什么情绪,再就对皇帝象是语重心长地道:“高阳或许还是孩子气不是,比如康宁挑亲事,就是太孩子气。”
话题又转到康宁的亲事上来,皇帝与高阳公主都一起微笑,郑太后看看一双儿女这样的笑容,更是脸上带出不悦来:“不要对我说,你们都挑中闵将军,我一听南平王三个字头就痛。象是天天就在我耳朵根下面转悠。”
郑太后时而就要借题发挥一下,南平王隔一天就进宫见太上皇,隔一天再见皇帝,独我这里来的,是端慧郡主,王妃过年做月子也不来,郑太后也有些上年纪,对于这些亲戚们是时而在闹一下脾气。
可是不挑中南平王也不能定皇子,这是高阳公主在皇帝来以前对着母亲饮泣的原因:“古来生在帝王家的,独儿臣算是得母后宠爱弟弟关怀,康宁儿是母后娇惯成性,以后但有规矩还是要有才是,”
郑太后把高阳公主这话学给皇帝听听,觉得是极不中听的,拉着皇帝就此评个理儿:“我的孙子孙女们,我喜欢哪一个就疼哪一个,现在我疼谁倒要看别人脸色不成。”就是民间的乐和奶奶,在家里不是想偏谁就偏,郑太后时时对比一下,就觉得不舒服,这种时候就忘了自己是太后身份,皇帝没有家事。
康宁小郡主年纪幼小,在宫中仗着太后宠爱谁也不让,康宁喜欢的一定要是她的才行。皇帝只是一笑,这又算什么,以前和眼前依仗皇姐之处都多。
看看太后面容上又多几条皱纹,皇帝再看看姐姐高阳,想起来宫闱之中的传言,六皇子为何不得皇位,就是他没有一个姐姐。
“姐姐对朕的恩情,朕从会不会忘,以后也不会忘,”皇帝再次安抚高阳公主,心里也明白康宁是不能定皇子,虽然皇后是有这样的意思,而且也有表露过,皇帝心中有数,定别人不熟悉的居多,订武昌侯的亲戚也是朝中不少,只是从皇姐的心里来说,是觉得委屈,南平王在求聘诸人之中,算是爵显。
高阳公主恰在此时对着郑太后缓缓笑语道:“母后,康宁儿这样的娇纵脾气,嫁到别人家里只怕会有夫妻会不和睦……”
这话一说出来,立即是太后和皇帝一起回话,郑太后是不高兴:“嫁给谁都有不和睦的时候,你见过几对夫妻是时时和睦的,”
皇帝则更是微笑:“有太后在,有朕在,谁敢欺负她。”高阳公主起身来行礼谢过,心里想这就是武昌侯担忧的原因,你们过于宠爱康宁诸事要占上风,跟胖倌儿吃肉都要占上风,只是没占到,倒把自己在家里小肚子撑得滚圆几次,家里人只是跟在后面给她喝消食茶,怕她不受用。
高阳公主是没有想到过吃肉也要占上风才行,画画儿要跟闵将军占上风这倒也罢了,也算是一件高雅事情。起身来谢过太后和皇帝金口玉言,高阳公主再陪笑对母亲道:“就这些认识的人中,南平王家的儿子是常在一起玩,如果成亲事,倒是彼此熟悉不是。”
太后皱眉更皱眉:“熟悉未必就和睦,熟悉的不和睦的也多的是。”这样例子到处都有,人世之中本来就是什么样的事情都会有,有人挑毛病,只能说她忘了这世上没有绝对一定的事情,让她好好想想,想不通别人再解释也无用。
“母后,就许这亲事也得母后才行呢,”高阳公主对着郑太后略有些恳求,皇帝看到只是一笑,郑太后一听就是味儿:“康宁许亲事当然我来许,只是你这话说的有些奇怪,难道是你要许亲,南平王还拿着不成?”
高阳公主款款道:“这亲事是南平王几年前有书信求聘,不过,”高阳公主格外地笑脸迎人:“母后日常时有不悦之意,南平王近来不再提此事,想来也是知难而退的意思。”
一听到康宁许给南平王的儿子就要说不同意的郑太后听过更是不悦,皱过眉以后先不说话,反而问一声皇帝:“我x常有不悦的意思吗?”皇帝只是微笑:“或许他们家想左了也是有的。”
当着太后的面,皇帝当然是这样说。
郑太后一听大为得意,对高阳公主道:“你看,皇帝都说没有,是他们家想左了。”郑太后用手指按一按眉梢,这才道:“别人我是不管,南平王一定要年年求聘才成,有女百家求才对,南平王爵显,”只说到这一句,太后就停上一下,故作漫不经心地把话岔过去,略探着身子问高阳公主:“朝中这显贵之家,有哪一家是不来求亲的?”
南平王爵显,不求都不行,而且南平王家儿子出色,不求不是藐视长公主,藐视太后,藐视皇上?
与高阳公主一起辞出太后宫中的皇帝想到这一件事情上心里好笑,再想想我的儿子里现在就有人要当汉武,皇帝就笑不出来。
老子没有拿到皇权,儿子这就要上位,对于在位的皇帝来说,这就不觉得心里舒服。在路上又安抚高阳公主几句的皇帝往自己寝宫而来。
白日池水或有融化,晚上入夜北风清冷,皇帝突然驻足叹一口气,还记得当年事情,也是这样的深夜,皇姐带着文昊顶着寒风入宫来求见,只是为着太上皇一时宠幸一位年青嫔妃。此时不算得志的皇帝还是能想起更不如意之时,朕的皇位来之不易,母后算是运筹帷幄,皇姐却是身先士卒。
回到自己宫里的皇帝虽然是夜深,还没有休息的意思,只是喊来几个心腹宫人一一问话:“皇子们往太上皇和太后那里去,都是哪些人,去说的是什么?”这样一一问过,皇帝只能是微笑,脊背发凉不,或许未必。
一直到听完,皇帝都是和颜悦色,最后只是一句:“朕孝敬上甚觉不足,皇子们代朕行孝心,朕心甚慰。”用这句话做今天一天事情结尾的皇上,觉得自己这就可以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情也得休息不。
至于是心事重重地休息,还是心怀舒畅地休息,就只有皇帝他自己才知道……
春风吹开一池碎冰的时候,房外还是春寒料峭。人在室外不是正午时分,还是会裹紧披风求一些暖意。
城外的一片野地,新草初生嫩芽,偶发的几朵小黄花在马蹄下柔柔碎去,若是有人注目也会怜惜才是。
此时马上人的目光都在不远处的红衣身影上,红衣身影下也是一匹高头大马,红衣披风内是妙姐儿秀丽的面庞,她提着马缰翻身再奔回来,在朱宣身前勒住马缰,就此停下来,面容上也有一些得色:“表哥,我回来了。”
一块洁白的丝帕先伸过来,朱宣也是面有笑容,为妙姐儿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夸奖一句:“不错,一年没有猴在马上,倒也还行。”身后陪着的两个儿子,还有端慧郡主。
虽然孩子们也在面前,妙姐儿还是先娇嗔一下:“独我是猴在马上,别人倒都不是。”任由那丝帕为自己擦去面上的汗水,这才含笑看看孩子们:“你们都是来陪着我的。”
朱闵与胖倌儿先是打马奔开,马不停蹄时,这就回头来喊端慧:“不是在打猎,或许这里有个把野兔或是鸟儿。”端慧郡主也就跟去。
“你把孩子们打发开,是又想单独同表哥温存?”对着孩子们的身影,南平王低声取笑一下,妙姐儿白玉一样手指握着马缰,人是微微笑居然承认:“可不是,表哥陪着孩子们多时,也可以陪陪我了。”
说是要陪朱宣,眼睛却还是只看着远处的孩子们,突然举起柔荑在额头上方远眺,也让朱宣看:“孩子们在抢什么?”
“象是只兔子,”朱宣只是扫一眼,再来看妙姐儿凹凸有致的身子,此时有风吹起披风裹在身上,这孩子的身材可以看一个大概。待这风止,朱宣依然是满意的,胖一些也没有什么,再说天天陪着来骑马。
对着孩子们看够多时的妙姐儿这才对朱宣道:“睿儿来信却说要夏天才回来,这么大的人,带兵打仗的一员主将,还是顽皮的紧。先一封信里说不得放毅将军早回来,要等他成亲前才放他成行。还害我担了一会儿心。倒是表哥说他淘气呢,果然这一封信里说毅将军已经成行。”
朱宣也在对着远处的孩子们在看,突然笑一声指着让妙姐儿看:“看看端慧,好,超过闵儿了。”很是满意的南平王这才接着妙姐儿刚才的话道:“提前半年回来也倒罢了,你我都在京中照料,这亲事排场当然是不如世子,也会让亲家满意的。”
“一年一个孩子成家,明年就是端慧出嫁的日子,”妙姐儿对着这郊外清冷空旷的旷野,此时不觉得空旷是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不时传来,再看身边是表哥高大的身影一如平时陪在身边。
妙姐儿突发旧忧愁:“以后只有我和表哥两个人,”再一想转为欢喜:“只有妙姐儿和表哥互相伴着才是。”
“是啊,你说的很是,”南平王欣慰地看一眼小妻子,自己就要五十,妻子面容依然细嫩,除了她自己会说老。再加上产后休养至今略有丰腴,原本面容上细小皱纹也时隐不见,朱宣含笑道:“我买这好些马,是给妙姐儿备的不是?”
妙姐儿的白马早就是端慧郡主的座骑,此时的座骑是朱宣重金购来的,也是良驹。看着孩子们笑逐颜开往这里来,妙姐儿也是笑盈盈对朱宣道:“我这起来了不是,我给表哥做羹汤。”
午后出来此时是半下午,这城外足的呆了一个时辰,朱宣这就对妙姐儿柔声道:“这就回去吧,明儿不能陪你出来,在家里骑一会儿,后儿我没什么事情,再出来就是。”
近前来的孩子们也是脸上都有些许汗水,还有彼此怪责。“母亲,”端慧郡主近前来,是做母亲的取出怀中丝帕为端慧擦拭汗水,端慧郡主对着母亲嘟高嘴:“是我先看到兔儿的,却被三哥和胖倌儿放走了。”
一颗胖脑袋就这么伸过来,妙姐儿笑着再为胖倌儿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嘴角边噙笑的朱闵,这一会儿转同父亲去撒娇的端慧和眼前同姐姐争抢母亲一块丝帕的胖倌儿,妙姐儿不能不想起来家中的福慧:“咱们回去吧,今天倒玩了这一会儿。”
朱寿带着一行人站在一旁,听说回去这就上前去拢马,一行人不过十几个人,倒多赶着几匹马出来,朱宣带试马遛马再带着妙姐儿出来,一次全都齐活。
此时还有日头,在回城的路上信马由缰漫然行在路垫的结实的官道上,倒也悠然。近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和军官们都是笑容满面,顺便看一看南平王有名的良驹。
分出两个人先赶着多余的马回府去,这里一家人是在街上徐徐行来。行到百步左右,看到路边上有几个身穿着大黑布棉袄的上岁数老人坐在道边上晒暖儿。
有一个人用苍老的声音道:“这日头又过去一地里,咱们呀,还是挪一挪,赶着日头地儿晒才是暖和呢,赛过吃人参呀。”旁边就有苍老的声音附合着:“挪一挪喽,追着日头走。”这几位老人就互相搀扶着,或是身边有人搀扶着站起来,动上几步挪到一旁的日头地里再去晒暖儿。
这苍老的声音进到南平王耳朵里,朱宣就拿眼睛来看上一眼,果然这个脚穿大棉鞋,头上戴着一个大棉帽子,身上长长的老粗布棉袄的这位年迈人,正是回京来的章严之老大人。
昔年的吏部尚书在这日头地里赶着暖和地儿走,一旁有一个略带裙钗的少年妇人搀扶着章严之重新坐好。坐好的章严之是眯着眼睛双手揣在袖子里看街景,眼前到的这一群跃武扬威,衣着华丽的的人当然是要当成街景来看一看,这一看也正好看到了南平王。
马上的南平王依然是身姿挺拔是他武将的气势,一件看着就好多钱的貂皮斗篷内露出里面的一件暗纹衣料,日头光底下暗纹时有流转。握着马缰的手上戴着一枚镶着翡翠的戒指,南平王依然是春风得意的。
两个人隔着半条横的街道四目相对,一个人是平静的举手抱拳略为一礼,只是没有说话,这样的场合对于南平王来说当然是有控场能力;一个人是不敢置信地看到了,再认真眯着眼睛看上一眼,那眼底就有针尖一样的光芒,落魄的章老大人当然是不会舒服。
朱宣本想抱拳一礼就带马离开,不想这位章老大人看着胳臂腿都象是老僵着,看到自己以后突然精神头儿十足地站起来,那站着的架势象是硬撑着:“我还行,我还不倒。”然后就蹒跚着往这里走,眼睛也努力地瞅着,象是要看清楚些。
身边少年妇人就是章紫,看到祖父这样过来,赶快过来阻拦。年迈的章老大人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劲儿把年青的孙女儿甩开,眼睛笔直地看着马上的朱宣,就这么走到马上,认真仰起脸儿来,象是不认识朱宣或是要把朱宣瞅得更清楚一样看着。
“老大人安好?”朱宣不得不应酬一句,却没有想到章严人瞅完以后满是皱纹的面容上现出一抹莫名的笑容来,突然奋力一口唾沫直吐到朱宣脸上来。
朱宣在马上而且是个身材高大的人,章老大人年纪已迈,年纪大的人身材会缩水,相对于高头大马上的南平王更显得矮小,不想他这一下子却一直吐到朱宣脸上来。因为使力过猛,自己脚下一个歪斜,差一点儿就要摔倒,还是身后跟来的章紫一把扶住了。
一时忘记赔礼的章紫只是痛心地喊上一声:“祖父。”章严之这身子一歪之下,自己觉得天旋地转,头也晕是眼也花,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妙姐儿惊住了,端慧惊住了,朱闵也惊住了,身边是胖倌儿却是不愤地带马从后面上前来,扬手就举起马鞭子要打下来。
一根马鞭横地里出来,却是被人“啐”了一口的朱宣举起自己的马鞭子挡住,同时阻止住身后的朱寿等人。
南平王在马上看着章严之身子歪斜着在孙子搀扶下慢慢站直,一旦眼神清醒先就看着自己,脸上只是嘿嘿莫名的笑容,章严之一见到南平王就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啐”他一口,这是以前在朝中为官的时候不可能会想会做的,现在老夫是草民,草民野人也,就是这样。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朱宣从怀中取出丝帕把面上擦干净,再对章严之淡淡一笑道:“老大人,让你见笑,本王倒没有唾面自干的能耐。”然后随手把丝帕一扔,再次抱一下拳面上是坦然微笑:“见笑。”南平王昂然带着自己一家人和跟从人这就离去。
气不忿不是,想要啐你章老大人的又有多少人;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南平王走上几步心里犹在盘算,我这算不算没有气量,不过爱洁的南平王要等到唾面自干,他却还没这个本事。想一想让人笑我不如古人,见笑就见笑吧。
能生出来一个爱洁成癖的儿子,当然父亲也差不到哪里去,朱宣这样一想,看一看左右身后跟着的妙姐儿和孩子们,都很是敬佩地看着父亲,就是朱寿及一干跟从人,也是敬重王爷,王爷此时要和章大人过不去,犹如捻死一只蚂蚁。
只有胖倌儿是气不忿,适才扬鞭被父亲挡住,胖倌儿跟在哥哥马后回去,犹自回身愤愤地看上几眼,看到那个糟老头子重新回去日头地里晒暖儿,他做出这泼天的事情来,竟然还有晒暖儿的心思,只是刚才与章大人一起晒暖儿的几个老人,怕受牵累,都要躲着才是。
一时之间,这不多的日头地儿,原本是几个老人在挤着还争一下日头光儿,现在只余下前吏部尚书章严之老大人一个人坐在这里享受,章严之拒绝孙女章紫扶自己回去,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坐着坐着突然混浊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虽然没有哭声,就这么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街上带着一家人回到王府的南平王在门前下马,先吩咐妙姐儿、孩子们和朱寿:“随我房中来。”带着一家人房中坐下来,朱寿也进来候在一旁,朱宣这才道:“不许人去滋扰章大人,让他安生过个晚年吧。”
想一想这老杀才,为啐我一口自己差一点儿没有摔一跤,朱宣不能说心里是不恨的,可是怎么办,面子上为的是名声,为着名声当然是忍一些捏一些,这是人人都会遇到的事情,只不过不是人人遇到唾面自干的场景儿。
从沈王妃到小王爷小郡主个个答应下来,朱寿素来是了解朱宣的人,也赶快答应下来,不过心里还是佩服。只有胖倌儿依然是不愤的表情在脸上,做父亲的看在眼里,先没有说什么,命都散了。这才向妙姐儿道:“快打水来让我洗洗,这才好去看福慧。”
丫头们用大铜盆送上水来,妙姐儿亲自卷起袖子为朱宣拧手巾把儿,看着他重新洗过,夫妻才重新是一笑。待丫头们把水端出去,妙姐儿重理衣衫,移步到朱宣面前,对着他轻施一礼:“表哥是个大量人。”
南平王得到小妻子的一句夸奖,觉得面上备有光辉,呵呵笑着站起来携着妙姐儿的手道:“你此番才知道你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丈夫,走,你我去看福慧去。”为着自己胖了老了,妙姐儿自天气和暖,就时常出门去骑马,福慧郡主就多在太夫人房里照看一时,至于方氏申氏有没有再有什么心思,那就是她们的事情。
朱宣重新洗过换过衣服,觉得自己这就可以去看**。携着妙姐儿出门,朱宣还是能想起来胖儿子刚才面上的表情,再把胖倌儿也拘来,吩咐丫头:“找胖倌儿来,陪着我和王妃一起去看福慧郡主。”
站在外面院子里,妙姐儿再夸奖朱宣一句:“表哥,你今儿没说错。”再得夸奖的朱宣再次呵呵笑一下,和妙姐儿站在院子里画廊底下候着胖倌儿过来:“是吧,可惜端慧不在,应该让她听一听才是。”
家里两位郡主,一位端慧郡主犹未出嫁,以前称呼小郡主就只是端慧一人。现在多了福慧郡主,理当端慧郡主要把这“小郡主”三个字让出来才是。怎奈被分去父母宠爱的端慧郡主为着妹妹福慧,是样样上心,从有福慧开始,衣服鞋子多是端慧在做,但是这“小郡主”三个字,端慧郡主目前还想着再占上一时。
南平王今天没得罪女儿,等胖倌儿的时候,朱宣低声对着妙姐儿道:“前儿我喊错一次,端慧听到是大大的不依,今儿喊对了,偏生不在她面前喊。想来是在母亲房里,等一会儿,我好好喊一声给端慧听听才是。”
“是了,是了,”妙姐儿抿着嘴儿笑,表哥前儿回来自己面上也戚戚:“今儿把端慧得罪了,想来明天做针指,先做的是文昊,再来才是我的。”妙姐儿也对朱宣悄声道:“端慧明儿一定先做的是表哥的活计。”
朱宣“嘿”地一笑,此时夫妻谈笑融融,刚才在街上的尴尬事情一下子就丢开,看着胖倌儿仍是脸上有气愤地过来,南平王一只手携着妙姐儿,一只手抚摸着胖儿子的胖脑袋和颜悦色:“从祖母房里回来,父亲给你说故事听。”
“那一言为定。”胖倌儿这才有几分高兴劲儿,跟着父母亲去祖母房中看***。路上时遇到家里下人,可以看到王爷是笑呵呵,一只手携着王妃,膝前走着胖倌儿,看起来是心情不错。
转角小亭子旁边是一片空地,上面是两架秋千,冬天时是包着,此时天转为暖和,家里有房屋遮拦,也有梅枝儿树林,风进来的就不多。几位亲家姑娘不惧天冷,只图着在这里玩。看到王爷王妃和小王爷一起走过去,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都是羡慕的。
倚站秋千架子站着的月影心里想,回去家人一定是高兴,在这里看着夫妻都是和洽的,王爷待王妃自不必说,三爷这个人从来是温和的话不多,听说二爷和二夫人不和洽,家宴上几处遇到,说句话儿也是客客气气;
对着沈王妃背后说孝敬的紫影已经得了妙姐儿的话,为她京里寻亲事,紫影此时看着娇如春花一样的沈王妃走在王爷身边,正对着王爷娇笑低语,心里总是感激的,亲事许给哪一家,紫影自己心里忐忑,再想想和月影一起来,一个人以后要在京里,独我不在是什么意思,倒象我不如她一样,只要能留在京里就是不错;
另外两位芳蕙和芳苓虽然是站在秋千上,远看着更是眼红,她们还不知道为着哥儿们亲事一个也订不下来,方氏同朱明背后争执过不止一次,此时看着沈王妃可以出门,听说日日骑马去,只想着方氏说的,王妃可以出门亲事就有着落,这几天里,总是可以订下来的吧?
朱宣和妙姐儿在家里走上一回,引出来不少心思,这夫妻两个人当然是不知道,带着胖倌儿径直到太夫人房里来接福慧郡主。
一进门就听到太夫人不乐意:“刚醒来陪着我说会儿话,你们就来接了,既然说是骑马,何不多骑一会儿,没准儿明天下雨呢,你就骑不成。”太夫人有些上年纪,自己喜欢的也越发的固执起来。
妙姐儿和朱宣一起陪笑,福慧满月没有多久,怎么就能陪说话,是太夫人一个人在说,醒来时总是睡在小包被里的福慧郡主在祖母身边听,此时太夫人刚说的高兴,这煞风景的夫妻就来了,不由得太夫人有些光火。
光火一会儿,也要让福慧回去,家里三个媳妇,要不带孩子个个都不带,太夫人已经算是足够偏心,在另外两个媳妇眼中是这样的,有好东西肯定是偏着小王爷们和小郡主们。就这一会儿,太夫人新找出来一块双鱼玉挂件给福慧郡主,因为还不能戴,是奶妈拿着送过来给王爷和王妃看。再坐一时,这就一起回房去。
拘着胖儿子在房里的朱宣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和胖倌儿一起到他房中来,胖倌儿依然是住在父母亲厢房里,早晚父母都要看一看才行。
父子两个人在房里坐下来,胖倌儿听故事从来兴致高,看着珠灯下的朱宣手里是扣着一本书,给儿子讲的就是唾面自干的故事,再讲就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和受胯下之辱的韩信。
胖倌儿听着有的是点头,有的是撇小嘴儿不以为然,受胯下之辱?胖倌儿握起小拳头,象是随时要给人一拳的样子,对父亲道:“今儿街上那人,要不是父亲拦着,给他一顿好打才是。”
胖倌儿觉得没有必要,为什么要受辱,根本不必。
然后再对父亲道:“跟祖父比试呢,祖父的兵器也脱手了。”灯下胖儿子鼓着胖脸蛋儿,煞是可爱之极,南平王不能不笑一下,对父亲老侯爷说自己兵器脱手的事情,老侯爷自己也来试一试,然后很高兴来找朱宣:“我们胖倌儿以后了不得。”武功出身的家里就是要这样的人才行。
知道儿子一时不可能完全理会,幸好师傅是徐从安。胖倌儿练拳脚最有功夫,坐下来写字画画儿也还行,就是念书学道理他没精神。人人都夸小王爷字好,小王爷功夫好,为什么还要去念书?道理,又是什么,有拳头硬吗?打的赢就说话,打不赢就挨几下,胖倌儿坐不下来听徐先生讲课。
此时胖倌儿问父亲:“名声是什么?父亲下午让着那野人,这样的名声儿要它何用,打一顿多痛快。”
朱宣微笑:“名声好似一件衣服,不穿怎么出门见人?”腹黑的南平王这样解释倒也直白。胖倌儿用胖手搔搔头再道:“我换件别的衣服去,偏穿那一件。”
做父亲的再次解答:“那你总要一件干净衣服穿吧,下午那人年纪老迈,怎生是为父的对手,如果不是他对为父无礼,就是胖倌儿出门,只怕也不会理会到他。”
再次用胖手搔搔头的胖倌儿道:“父亲说的很是,我不打这样人,哈口气儿就倒了,打他不是英雄。”象是这才明白过来的胖倌儿对着父亲嘿嘿笑:“父亲放心,胖倌儿一定不寻他晦气,要是他啐我一口,我……”胖倌儿有些为难,唾面自干这件干净衣服我穿是不穿。
灯下含笑的朱宣听着胖儿子倒也回答的老实无比:“如果我当时记得住父亲的话,倒也不打他,只怕还没有想起来父亲的话,我拳头已经出去了。”
南平王再次哈大笑,对胖儿子道:“所以修身养性,是你必做的功课,还是日日去徐先生吧。”一听去徐先生那里,胖倌儿先就要皱眉,肥脸蛋儿两道随着父亲的浓眉往眉心攒起,这就一小疙瘩肉聚在眉心那一块儿。
“我不耐烦听他叨唠,多坐一会儿只是不高兴,倒是同柴家兄弟打架是痛快。”胖倌儿有些心实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有改过来,对着自己父亲更多实话实说。南平王再一次哈哈,几位世交把儿子送来拜在徐从安膝下,不想是几天打一架,自己打得不过瘾,出门打的也有。徐从安已经说过,开了年再不能这样,至少胖倌儿小王爷要先约束住,朱宣已经答应徐先生:“你便宜行事。”觉得这话过文,南平王再直接来一句:“你只管揍。”
下午章老大人与南平王一场相见,成就南平王一个唾面自干的名声,虽然不等自干,倒也算是不为难。
杨广明晚上回来听妹妹说过以后,先是惊骇,再听听南平王说的话,杨广明才动一动自听到这话就骇的酸软无力的手指道:“明儿我,请袁叔父一起,登门去拜访去。”看一看祖父睡在躺椅上还有三分摇晃,象是没有这回事情一样。想一想南平王街上当众受辱,虽然那条街上人流不是最热闹,旁边也有人看着,他并没有当众发怒,而且挡住儿子的马鞭,杨广明只能心底叹一口气,祖父这事情做的过了。
杨广明也同时想起来,要来啐祖父的人只怕也是大有人在。看看天黑,遂送妹妹章紫回家去,兄妹两个人都算是尽心,一个白天有公务就是章紫过来相伴,家里有一个年青人到底是好些;晚上杨广明回来章紫这才回去。
在门口的时候,杨广明对着妹妹关切一下:“这就天要暖和,外面不再是雪滑,母亲和姨娘在家里也是一样照看,你还是顾着妹夫一些的好,总是往这里来,怕妹夫不待见。”
“他日日有应酬,和哥哥一样不大的官儿,却不知道哪里有这许多的酒要喝,昨儿是上司大人庆生,前儿是哪位大人姨太太庆生,”章紫也很是无奈,对杨广明道:“自祖父进京,他是一面儿也没有来过。我对他说一说哥哥就没有这许多应酬,他说你做事情上不得台盘。”
站在院门口的杨广明听过不由一笑,对妹妹安慰道:“那你也多在家里,他有酒的人回来要茶要水,你要齐备才是。”门口把妹妹劝走,看着章紫的一辆马车离开,杨广明正要关门,黑地里一个人出声道:“这里可是章老大人的寓所吗?”
暗影里树下突然这一声说话,把杨广明吓了一跳,自己门前和妹妹说话有一时,就没有看到有人来去,这人是几时候在这里,看一看从墙根下面走出来一个人,一身蓝衫却是秀才衣巾,个头儿倒是不矮,比文弱的杨广明还要高一头出来,走到门前亮光下面这才见礼:“学生施行,久闻章老大人清名,听闻来至京中,特来拜会。”
掌灯时分这样的一个客,杨广明不由得心中警惕,先不往房中让,笑容满面寒暄道:“祖父京中不久,有劳先生动问,敢问先生以前是祖父拜会过的?”章严之大人以前认识的倒是不少。
施行先是呵呵而笑:“世兄,有客上门,你我就在这门口说话不成?”然后就是故作亲昵的一句埋怨:“世兄你,太谨慎些。”
刚听过小蔡大人背后说自己是不上台面,现在又听人说自己太谨慎些,杨广明心中暗笑,忙拱手道:“请请,只是家居简陋,先生莫要见笑才是。”
施行跟在杨广明身后往里去,只不过三、两眼就把这小院看一个干净,再进上房里来,听说有客人,杨氏和姨娘都避进屋去,还是以前大家时的旧规矩。
房中躺在摇椅上的章严之就坐起来,杨广明上前扶一把,再对着施行歉然地道:“先生请坐,我家房屋浅窄,只能这里相会罢了。”在房中烛光下,杨广明这才认真打量这个不速之客施行。倒也算是五官端正,眉宇之眼看着也不象是坏人。
话说坏人不是在脸上写着字的,是以章严之大人还是客气地寒暄:“老夫就是章严之。”心中却是警铃大作,此人我不认识。白天街上恶心南平王,晚上有人来恶心我也是的。
“啊哈,老大人,”施行打一个哈哈,这就行晚生礼甚是恭敬,这也不能让眼前的章家爷孙放下心来,听着施行朗朗道:“晚生是旧科的书生,曾在老大人手里中过,只为当时家里贫穷,又中的不高,所以没有来拜过老师。”他报上哪一年的科举来,章严之和杨广明都明白那一科主考确是章严之。有没有这位施行倒是要明儿去查一查。
听着施行继续道:“后来听闻老大人被黜,晚生欲发不平,却是无能为力,听闻老大人自西北得转京中,晚生听闻之后,思想老大人素日高风亮节,晚生不来拜见,实实的是在家里坐立不住。”
这就在房中上下一打量,施行嗟叹:“老大人一生为国,不想晚来就住在这样地方,晚生这几年倒也抱负得伸。本不应该素手来拜,怕一时找不到老大人寓所,今天得见老大人精神尚好,晚生实在是高兴,这里些许馈赠,请老大人万勿推却,以为晚生初拜老师之敬。”
袖中取出来一张银票,很是恭敬地呈上来。房中油灯一盏并不甚明亮,却可以看得出来上面写着一百两的面额,倒是不多,这礼物不多也不少,杨广明思索一下,收是不能收,只是如何推却才是。
先说话的是章严之,施行如此恭敬,章大人当然也客气备至,骤然登门,骤然提起往事,章严之心里一直就提着,但是虽然苍老,笑语却不停顿,扶着杨广明颤巍巍含笑道:“陈年之事,犹有先生这等贤士挂怀,让老夫好不惭愧。老夫年迈之人,得先生来看望已是不敢当,这馈赠不敢收,请先生体谅老夫年迈人之心,秉烛欢言足矣,何必厚赠?”
施行一见面先给章严之一顶高帽“老大人素日高风亮节”,章老大人也不客气,回敬一句“先生贤士,”然后漏水不露地回复:“我年纪大了,只有和人说话的精神,”不能做事情,这人自然就走才是。
第一面当然是不会如意,施行是不放在心上,与章大人推辞两三句,见章大人不收,袖起银票分宾主坐下,只是感叹:“老大人一生清廉,不想晚年如此清贫,为我辈学生榜样。”
再展颜看一看杨广明,施行这就欢喜上来:“世兄尚在年青,雏凤清于老凤声指日可待矣,”
章严之老大人倒台的罪名之一就是收受外邦使节贿赂,结交外邦使臣。新来的施行说什么老大人一生清廉,说的全无半分脸红的意思。
又是一个夜晚来临,外面是四月天气,身着小衣的妙姐儿只多披着一件外衣,坐在榻上和朱宣说话。
“一会儿我睡下来再说不是也一样。”朱宣手执着一卷兵书,近一时来事情渐少,夜读的习惯重新恢复,以前没有成亲前朱宣长住书房是有临睡前读书的习惯。
适才已经睡下来的妙姐儿是在朱宣回来以后重新披衣起来,手里赶着的还是端慧的一个针指,对朱宣柔和地笑一笑道:“我睡不着,来陪表哥一会儿。”
“你是又忧愁上来了,”朱宣眼睛在兵书上,只是劝解:“还是我说的,亲事早早订下来,这一会儿不订,这事情就来了。”朱宣也轻叹一口气道:“福慧才数月年纪,也逼着我就找亲事吗?”
妙姐儿忧愁,朱宣来排解,朱宣叹气,妙姐儿也来安慰:“表哥也放宽心才是。”看一看一旁阁子里的沙漏,外面传来丫头的脚步声,然后是在门外回话:“胖倌儿今儿晚上在毅将军房里安歇呢。”
毅将军是今天上午和顾冰晶回京,兄弟们亲香自是必然。妙姐儿重打笑颜对朱宣道:“论起来,这也是喜上加喜不是,毅将军回京来,闵将军殿试高中,若只听亲戚们说话,这是喜事不是。”
小桌子烛光半映在朱宣面容上,朱宣从兵书后面把眼睛抬起来对妙姐儿道:“我倒也没有想到他中的这么高,前天皇上宣我进宫去,只对我说,功勋之家再出良驹他很喜欢,今年这榜又放的晚,平时都是半夜填头几名,今天却到白天才出来,没有想到是这样。”
闵将军中的是一甲第三名,光是仪表风采就颇为象“探花郎”。妙姐儿也叹气:“过年时候亲戚们就说,今年的探花郎只能是闵儿才是,不想果然是的。想他宫中探花一定是好,只是这亲事……”世子亲事耽搁都没有这样的事情。
回想一下今天进宫,是在闵将军的报捷之后,两道旨意一起到南平王府里来,太上皇和皇帝宣南平王和高中的闵将军进宫去,太后则是宣的南平王妃。
妙姐儿从太后宫中出来,就有人引去皇后宫中,灯下慢慢把这事情又重新在回想的妙姐儿为儿子觉得不悦:“太后以前不乐意闵儿与康宁订亲事,这一次闵儿中了探花,太后宫中示意我这门亲事大好,”这也罢了,然后出宫是皇后派人引去相见,妙姐儿苦笑:“皇后说膝下公主尚未婚配,再问福慧的事情……”
福与祸总是相倚的,朱宣是内里深思,人却要觉得得意的人:“都是你素日许给儿子,婚事自己择配,看看这事情就出来了不是,我要订公主家,你又觉得康宁郡主有些顽劣,顽劣怕什么,你就是个淘气的,现在不是一样好。”
“我怎么又淘气了,”妙姐儿再发一句娇嗔,听着朱宣继续微笑:“再就是胖倌儿和那胖妞儿,你又担心上来,告诉你这事成不了,或许姑娘长大瘦些,纳妾也倒罢了。”
心里还是一夫一妻打底的妙姐儿对朱宣道:“我是怕表哥这么想,好好的姑娘儿给你儿子当小老婆,倒不如眼前就打发开才是。”
“我打发不了,胖儿子自己会去找。”朱宣一看要起争执,赶快把话题往胖儿子身上推。只引来妙姐儿一记白眼:“哪里是管不了,分明是没有管。”儿子们象是该放松的地方,外面认识人,朱宣从来不管,多几个姑娘跟着有什么不对,对头的很。
妙姐儿只问朱宣:“怎么办?闵儿订郡主还是订公主?”一头太后一头是皇后,然后还有小小的福慧:“皇后为八皇子求聘,”真是可笑,这位颇想弄些手段的八皇子倒要订我女儿,不是要订康宁郡主。宫中风向一会儿一变。
订我女儿?朱宣面不改色,这才告诉妙姐儿:“知道白天皇帝见我是说什么吗?意欲立皇嗣,有意我为太子太傅,我辞了。举荐的北平王,他看着我京里悠闲不打仗,他也要学着,把几个儿子一起打发到军中去,他既然闲着呢,我当然举荐他才是。”
“知道我从皇后宫中出来又见到谁了吗?”妙姐儿对着朱宣打趣地笑一笑:“我看到韩国夫人,和她站着说上好些话,我等着她问表哥好不好,独是没有问,想来是知道表哥好的很。”
烛光下是朱宣的嘿嘿一声笑,笑的妙姐儿又要白眼,听起来颇为得意一样。“那亲事你是准备怎么样?”朱宣再来问妙姐儿:“订郡主还是订公主?”
两选一没有挑,妙姐儿当然是偏向高阳公主,笑吟吟道:“我回过皇后,表哥是对公主求过聘,公主正在思虑呢。”
“这话倒也明白,你只管等着吧,没准儿太后要赐婚。”朱宣翻过一页书,虽然是一面说话一面看的慢,倒是两不耽误。
朱宣说话一向是很准,揣摩上意是比较灵敏,这话说的这么明白,妙姐儿赶快追问:“表哥听到什么?”大刺刺的南平王只是端坐不动,眼睛在面前的一盏茶水上扫一眼。候着妙姐儿站起来为自己换过送来,朱宣才道:“今天宫中见太上皇和皇上,问及闵儿的亲事,我已经回过历年求聘与公主,太上皇和皇上更说好,明天就应该有明旨下来,好在你平时就勤谨,家里东西也算齐全,明儿接过旨意,就往公主府上下定去吧。媒人是请的哪几家,我都想好了。”
妙姐儿只关心一下儿子:“闵儿当时又是如何?”朱宣漫不经心:“他能如何,他又想如何,”南平王这一次抬起眼眸来看看妙姐儿,眼神是严厉的:“父母之命,婚妁之言,就这么定了。”
说过这句话后,南平王再对妙姐儿缓一缓声气道:“太上皇和皇上问我福慧的事情,我回过了,这个孩子晚年所得,希望长伴膝下。办过闵儿下定的大事,你再进宫去见皇后,朝中多有贤淑之人,举荐这几家吧。”
朱宣把是哪几家一一地说出来,妙姐儿倒是听得展眉展颜:“八皇子只怕是不会同意,”南平王过上一会儿才哼上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去章家的那个秀才施行,查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他是谁,此人奇怪,并不与人接触,是年前进京,自己住在城外租的两间草屋内,或是饮酒取乐,或是与章严之闲话一时,朱寿去看看,都说章老大人现在好的多,哼哼,”朱宣却是笑哼上两声:“老大人又有事情做了。”整天就应付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妙姐儿再赶上几针才柔声道:“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秀才。”没准儿就是一个以前慕章大人之名的人,只是别人是要多虑才行。
夫妻两个人坐在灯下,一个人手执兵书,一个人只对针指坐在这里慢慢闲话……
第二天果然是有明旨下来,太后赐婚与南平王的第三个儿子朱闵,与长公主家的康宁郡主订下亲事。
银文从外面进来,因房中无人,对王妃笑道:“想来是王妃在宫中求的恩典不是,我说一大早儿您就交待备办下定的东西,倒是奴婢愚笨,没有想起来,闵将军是当朝探花郎,这亲事嘛,当然宫中是要赐婚的。”
妙姐儿正在看宫里随旨意赏出来的东西,此时三儿子亲事已经明了,这件心事可以放下来,也喜滋滋地对银文道:“倒不是我求的,是太后的恩典。你看这金花簪在帽头上儿多好看,闵将军宫中簪花探花,咱们都不得见,几时让他家里簪一回给采花儿给咱们。”
现在天气正是和暖中,银文也乐道:“再请太夫人家里的女眷们一起来,只怕长公主也是要来的。”
面带笑容的妙姐儿想一想就觉得不错,提起来家里的女眷们倒要问一问方氏,妙姐儿把手里的金花放下来:“二夫人好多了?”方氏是犯心口疼,倒是有好几天。
“听说好多了,只是亲家姑娘总是迎着小王爷去请安,王妃是不是请王爷再对二爷说一说,听二爷房里的丫头说,二爷就对二夫人说过,哥儿们要上学,亲家姑娘们不要晚上回来再一起玩耍才是,二夫人就更犯心口痛了。”银文对王妃一一的回话。
几位亲家姑娘,一位是订下来亲事日日陪着申氏,紫影是妙姐儿打算再留一时,没有亲事的幕僚或是官员不少,要订亲事倒也容易,只是再看一时罢了。方氏房中的两位亲家姑娘先是听方氏的,多与斌哥儿,文哥儿和武哥儿玩耍,闵将军现在见到姑娘们说会认字,先就退避三舍。
直到毅将军回来,小王爷中生的最好的,当然是路上遇到会请安的。妙姐儿不动声色地听过,我自己的儿子我还清楚几分,章家的那个狐媚子弄出事情来,现在哪一个我都盯的紧。只有胖倌儿跟胖妞儿在一起有些让人看不明白。
如果胖妞儿生的好也倒罢了,看那眉眼倒也端正,只是胖乎乎肉挤在一起这可怎么好。胖儿子的事情同哥哥们不同,就是朱宣也是格外对待,格外用心。可是以妙姐儿对朱宣的了解,就象朱宣自己说的,长大了就是中看,以郭家的身份不过是纳妾罢了。
闵将军下定是大事情,沈王妃接过旨意,就在房中收拾准备,让人看过黄道吉日,与高阳公主通过信笺,就只在房中收拾。
回家来的毅将军这一会儿从三弟的房中走出来,三弟的亲事订的还是康宁,倒也没有跑远,毅将军是觉得不错。年纪渐长的毅将军在军中又是一年呆下来,觉得名利场中就是如此,再说康宁总是熟悉的。就象自己和冰晶一样。
在封地上呆上一年居多,和大哥一样多在军中,为着父亲的孙子,毅将军这一年多是多辛劳,好让世子朱睿有更多时间回去与大嫂相聚,此时往外面走的毅将军想想房中的三弟还有不乐意的样子,只觉得他拧一阵子也就好了,当初给我订亲的时候,我也没有这样拧过不是,亲事当然是听父母的,再说这太后赐婚,可以退的吗?
行至碧玉台子下,先过来的是芳蕙:“小王爷哪里去?”再绕过竹篱笆,遇到的是芳苓,一般儿也是笑语嫣然:“小王爷去哪里?”
毅将军带笑溥衍过,心里想着晚上再去开导三弟才是,做哥哥的不在京中,听说这京都美男子的称号又盖在头上,又新选的探花郎,选亲事还是一把一把的挑。就眼前这两位亲家姑娘也是别有用心。
面前春水流溢,毅将军才想起来顾冰晶身边的两个美貌丫头,从小傲气敢与世子争的毅将军只有更傲气,我还没有成亲呢,岳父母连姨娘都给我备好,三弟太糊涂,康宁没有不好,昨天刚进京的毅将军晚上只会一会几个旧朋友,就从郭服口中听说皇子们意欲订康宁。
此时在花径上漫步的毅将军是去看胖倌儿,看过四弟再去父亲那里坐一坐,如果父亲没人会,可以请教一下兵法与打仗。
胖倌儿念书是在父亲的书房院子后面,从后门进来的毅将军先就听到乱哄哄的声响,这就是胖倌儿呆的地方要是安静的才叫不对。
房中一片轻响声中,走近的毅将军可以看到的是胖倌儿在和徐先生在动手。胖倌儿是力大,徐先生却也是不弱,一旁站在安全地带抚须微笑的是史敬功,南平王府只有这一位尚在年幼的小王爷,两位先生一起上阵。
两边厢站着的几个孩童,都和胖倌儿差不多大,正在呐喊:“胖倌儿攻他下盘,踢他,快,踢他……”毅将军对史敬功行过礼,这才站定微笑关注场中道:“胖倌儿象是赢不了。”
史敬功也笑道:“可不是,从安兄功夫倒是没有丢下,小王爷是赢不了。”看着场中胖倌儿腿上着了一下坐到地上,徐从安手里拎着的一根戒尺也没有客气,赶过来在胖倌儿手上就是一下,打得胖倌儿也咧一下嘴,瞪着眼睛看着徐从安。
“看什么,以后背不出来书,就要打手心。”徐从安是沈王妃都打的人,还怕这位小王爷,不过要打小王爷得打得过他才行。毅将军看的笑眯眯,治我四弟就得能人,不然他就不服你。
胖倌儿挨过打,这就老实不少,虽然是瞪着眼睛可是人走回去,把打架弄倒的书案自己扶起来,徐从安还在斥责书房里侍候的小厮们:“不许扶,自己弄倒的自己扶,”手里戒尺再晃两下,小厮们不敢上前来,同学的几个孩子也赶快把自己的书案都扶起来,书捡起来,笔墨纸砚都扶起来。小厮们这才拿着擦地的布进来擦地上的墨汁。
史敬功也走过来,居中坐下来,先谢过徐从安:“多谢从安兄。”再看一看下面坐着的几个瞪眼睛孩子,从容不迫地道:“你们都是军功爵显的人家,我却不会武,可是军功爵显的人家也是通文,有要同我比试只文斗罢了。”
站起来一个的小孩子是西陵侯的小儿子,刚才是胖倌儿捣蛋,这一会儿是他,他手里拿起一本书晃一晃,大声道:“老规矩,我背一段,你背一段,背不出来的不能教我们。”下面几个孩子一起鼓掌,毅将军就站定打算听一听。西陵侯的小儿子有过目不忘之才,今天就同史先生干上了。
史敬功端坐安然,只看一看书名便道:“我不必看了,你看一看吧。”西陵侯的小儿子柴少慕把那书翻一翻,这就大声开始背一段,下面几个调皮捣蛋孩子一起喝彩,再就是史敬功背上一段,徐从安面带微笑看着,这群小爷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打跑老师都是平常的,比背书,不是十年寒窗的名士名声,文斗来比背书,武斗是演武场上会一会,十八般武艺样样要能耍,不然的话嘿嘿,羞也羞走几个。
今天打胖倌儿就是为他昨天晚上没有背书,白天教的晚上要背出来,不背的就打,别人都不是徐先生对手,只有胖倌儿敢动手,打到最后也一样的挨。徐从安含笑,听着西陵侯的小儿子搔搔脑袋对史敬功大声道:“这书被史敬功奚落一顿:“我虽不才,却是十年寒窗才的这名声,将来你科场上去,难道也说昨儿晚上我贪玩去了,这我没有学,等学过了再来考不成?”把手中折扇在桌子上重重一敲,史敬功变脸道:“以后要比试,头儿晚上先看过再来比。今天占用这许多时间,一点儿也不能少,中午吃饭不许睡觉,接着上课。”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毅将军笑着往前院来见父亲,郭服真的是没有说错,如今京里出风头的人是易主了,不再是我们这些人。刚才看过徐先生揍胖倌儿,毅将军有些手痒,明儿找人出去打一架去,我在军中战场上走过来,这些人都不是我对手才是。
走上两步,看到朱明过来,毅将军问候一声:“听说二婶不舒服,我昨天刚进家倒没有时间去看看。”
朱明一听就有些烦恼道:“不用看,没有什么大病,你刚回来多休息的才好。”叔侄两个人分手,毅将军往前面去看父亲,朱明来看几个儿子。
先往胖倌儿他们房间里看一看,几个孩子这一会儿坐的端正,毅将军的先生正在讲课,朱明听上一听,再往隔壁房间里来,隔开一间屋子才是年纪小的哥儿们学习的房间。
学哥儿是跟着胖倌儿在,习哥儿和朱明的三个孩子是在隔壁,请的先生也是朱宣的幕僚。南平王府为亲戚们是单独有家学,其实自己的孩子们是不在那里学,先生也不用另请,朱宣实在是幕僚多,随便抽一个出来就成。
就是每天讲课的都不是一个人,换一本书就换一个人,今天这位先生却是朱明看着一愣,随即堆下笑容来,这一位却是大嫂的幕僚,封地上有名的王妃党出名之一,朱明是明白这些人其实都是大哥所网罗,可是一想到这里就想到大哥夫妻很是一心,刚才毅将军关切地问一句方氏不舒服,朱明想想就堵心,就为着哥儿们亲事,有必要心口痛上这些天。快有一个月之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朱明回身看时,却是徐从安,他是两边看着。这几位小哥儿们不跟着胖倌儿学也是方氏的意思,胖倌儿这一帮现在是京里有名气的纨绔,斌哥儿先不说体弱无力气,就是武哥儿有三脚猫的功夫,也一样跟在里面白填着挨打。
“有劳徐先生这样辛苦。”朱明倒是想让孩子们一起学,隔壁刚才那一阵打朱明是没有看到,就是看到也不当一回儿事情,也是出了名的打先生,个个都是这样,家里才一起送来给徐从安,这是一位打不走的先生。
朱明对着徐从安叹气:“要是两边儿合起来多好。”这是方氏回过太夫人,回过王妃,所以开两处。对王爷家事最为了解的徐先生宽慰朱明道:“讲课的张先生也是名士。”朱明叹气道:“我知道。”再也名气也不是世子师。
在房间外面看过一回,这里给哥儿们休息,武哥儿第一个跑出来问徐先生:“打胖倌儿了吗?我在这里听着桌子椅子都倒了不是。”
朱明和徐从安一起笑起来,朱明用手抚一下武哥儿的小脑袋,道:“你就听这些没规矩的事情,上课要专心,晚上回来背给我听,背的不好,我一样打你。”
武哥儿却是别样心肠,对父亲和徐先生道:“我要是在那里帮着胖倌儿,一定能打赢。”朱明只想笑上一声,打先生还有要帮忙的,却板下脸伸手在武哥儿头上打一下,打的武哥儿咧一下嘴,听着父亲骂:“不象话”武哥儿得了这样一个“彩头儿”,这才赶快回房里去揉自己的头,过一会儿房外父亲和徐先生都不在,再出来到隔壁房间门口探头看着坐得端正的胖倌儿,看不出来有没有挨打的样子这才作罢。
到下午放学,哥儿们一起回房去,先来见方氏问候:“母亲好些了?”方氏是真的心口痛,为着儿子亲事太过思虑,又样样不顺心,不由得方氏就犯病,毅将军回王府也没有能去迎接。方氏自己也觉得遗憾,生怕大嫂别不高兴,又让青桃今天再去对大嫂说一声儿。
这里青桃刚回来:“王妃依然是和气的,让二夫人好好养病才是。”方氏这才叹一口气道:“昨儿晚上我对二爷说,请二爷为我大嫂面前说一声儿才是,二爷只是说我装病不肯说。唉,哥儿们的亲事难道就这样订下来不成?”
方氏的病起源于妙姐儿出了月子对方氏的一番话,两位亲家小姑娘只能是白来一趟。方氏先是觉得没有面子,哪怕订一个呢,不然家里亲戚一定说自己在王府里没体面。
这里正说着话,外面哥儿们放学回来,都是兴高采烈地进来,就是斌哥儿也跑在中间,方氏这才有笑容,但是赶快吩咐丫头们:“小心些,不要摔着才是。”
房里现备好的有点心吃的,就是给哥儿们放学回来用的,方氏亲手拿一块给斌哥儿,这一程饮食不怎么好,面色腊黄还是一脸爱惜的抚着斌哥儿,一句一句问他:“今天上学怎么样,先生说的好不好?”
青桃和青杏,及后来进来的秀柳都候在一旁不说话,三个人虽然是不同心,此时却是一样的心思,什么是先生说的好不好,二夫人只是疼斌哥儿,这话也能说出来,这学里不好就往家学里去,更是不好。请的是几位先生远比王爷的幕僚差的远。这些幕僚们都是跟着战场上走过,宫里也去过,一应待人接物都是行的,比一般的先生要强的多。
只顾疼孩子的方氏也有可怜之处,不过是想儿子亲事自己满意一些,斌哥儿先天不足,有一个自己放心的媳妇方氏才能放心,想一想申氏的亲戚也能订下来一个,方氏就更是要犯心口痛,到现今为止,方氏只是知道朱明是不同意,却不知道朱明从中作梗。
话说夫妻两人,各有分工不是,除非不想往好处过,如果想过好,男要让女,女要让男。这世上最和谐之处是配合而来,不是强权与忽略。暴力是解决一切纷争的最有效手段,可是维持长久的和谐还是配合与互相忍让,当然是要互相,单一忍让要吃亏。
二爷朱明在自己的妻子眼里也算是屡遭漠视,朱明倒是不在乎漠视,这是男人社会,漠视又能怎样,可是一回房里方氏青桃青杏一看全是方家人,再看两位亲家小姑娘更是方氏的亲戚,朱明就觉得刺眼睛,这亲事怎么也不能定下来。真正作梗的就是朱明。
为着南平王府长久的利益,朱宣和妙姐儿只会为侄子们订下识大体的媳妇,却不会横加干涉,朱明大力反对,作大哥大嫂的也不能听方氏的,再说朱宣向来是不喜欢方氏。只有妙姐儿才知道。
斌哥儿告诉方氏:“今天的是张先生。”方氏听过以后很是欣慰,对房中诸人道:“看看,有事情还是要和大嫂说才是,和二爷说是全然不管用。”
三位姨娘心中继续腹诽,深居内宅不过是随便听到几句话,就以为张先生不比徐先生差,姨娘们只是不说话。
“隔壁又打先生,不知道是谁?”斌哥儿再告诉母亲,三个哥儿一起嘻嘻笑,隔壁的动静最好听,总是打先生,天天小厮们要擦地,哥儿们听着最喜欢。
这里说上一会儿,方氏是不太舒服,依然是房中睡着去。朱明晚上回来先去方氏房中看过,依然是不舒服,就来秀柳房中。
秀柳挑亮房中灯盏,问朱明:“二爷晚上还要看书吗?”朱明一旦心烦就看书为乐,看窗棂半开,树影摇动,朱明只是犹豫一下便道:“我倒是坐一会儿吧。”
白天朱明在国子学里也听到消息,皇上有立太子的想法,想让大哥为太子太傅,大哥辞去转为推荐的是北平王。
论文才北平王当然是不能为太子师,但是皇上一旦选中北平王,当然是首选北平王帐下的名士,朱明一个人坐着只是想着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为小王爷们着想,为太子师当然是好处,朱明一向是觉得朱宣行事是看不明白,不过最后倒是都不错。
朱明就有这么一个习惯,但凡朱宣做事情,朱明就要想一想。以前年少还会和朱辉商议一下,现在年纪也是中年,凡事还是不说的好,只自己想一想就是。
四月熏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秀柳一向是身子结实,天气稍暖就喜欢半开窗户说不闷气,朱明倚在榻上品着今年的新茶,思虑中间对秀柳犹道:“今儿个武哥儿倒是认真听课,今儿这先生也是名士。”
心里本来就有话说的秀柳因朱明刚才自己深思,就不打扰,这一会儿朱明先开口,赶快接上去:“可不是,夫人也说是名士呢。”
“她又懂什么,听一句半句就一知半解。”朱明一晒,对秀柳道:“妇人家还是以针指为主要,你平日无事还是呆在房中的好,不要到处乱走动。”秀柳忍不住一笑,这个到处乱走动说的是青桃,秀柳在这房里这些年也看的明白,青桃乱走动也是不得已,却是夫人的意思。
秀柳就慢慢把话往自己想说的地方引,因坐在朱明身边为他揉搓身子,秀柳就道:“白天在房里呢,孟姨娘过来看夫人,然后是王妃房里来人看夫人,毅将军也问候过。再就是亲家姑娘们来看过,有话回二爷,”秀柳这就觉得可以说出来:“武哥儿的亲事到底是怎么样,论理我是不该问,可是我还是心里急不是。”
“你也急上来了,你又急什么?”朱明一听哥儿们亲事就沉下脸来,看着秀柳陪笑道:“我这不是担心武哥儿会寻一门京外的亲事,想着对京里不熟悉倒是不好。”
朱明慢慢会起来,只是看着秀柳:“京外的亲事,你是听谁说的,怎么我倒不知道?”秀柳往后退了一下,才慢慢道:“是亲家姑娘,”说到这里就咽下去。
窗外树叶声只是作响,这一会儿吹进来的风有些象是冷风,吹的朱明人是一个冷颤,认真地道:“亲家姑娘怎么了?”朱明自己亲口对方氏说过,不许亲家姑娘与哥儿们多亲近。方氏为此又病上一分。
已经是站起来的秀柳这才对朱明把实话说出来:“夫人今天喊我去,问我亲家姑娘们品格儿如何,我当然是说好。再下午出门去,看到亲家姑娘迎着小王爷行礼来着,”说到这里秀柳再次住嘴,朱明已经明白的差不多,这就站起来,往房外走去。
“二爷,”秀柳在后面担心地喊上一声,朱明全然是当听不到,一直来到方氏房里。这一会儿是掌灯过后不久,方氏歪在床上并没有睡着,看到朱明重又进来,让人都出去,只得强支撑道:“二爷想是有话说,不是听说陈姨娘房里。”方氏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看朱明的脸色,也不想对他摆脸色。身子好是最要紧。
灯下的方氏面色依然是不好,朱明也不是一个喜欢大怒的人,只是道:“我来问问你,亲家姑娘们几时回去,让人早早备好路上用的东西才是,在京里也快半年,家里也应该惦念才是。
却原来是为这个,方氏也在想住到半年也就可以回去,只是还想着身子好些再去对大嫂说一下亲事的事情,听朱明虽然是有撵人的意思,也算是关心,缓一口声气再道:“等我好些吧,今儿医生来,说再暖和些,我就能出门走动,今儿母亲也来问我好不好,我想着快些好了,闵将军要下定呢,这是大事情,我也得出面儿帮忙不是。”
朱明听着也算还想着家里,看一看这个病人真的是病中,朱明就提醒一下:“你虽然病了,客人也不能怠慢才是,小王爷们在家里呢,亲家姑娘们看到倒是不好。”
“你……”朱明觉得是平和之极的一句话还是气到方氏,气了一个倒仰的方氏立即柳眉倒竖,刚才还病歪歪,这就有精神坐直了,逼问朱明道:“二爷说话是什么意思?亲家姑娘一向在我房里,偶尔出去玩一会儿,帮我摘个花草儿,再就是往太夫人大嫂面前请安去,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这句话都说出来了,朱明面上倒有一丝笑意对方氏道:“你倒是歪着的好,不过是提醒一句,就是我说错了,也说不到血口喷人上去。”
方氏一下子气晕上头,话又说错了,正在后悔中,听到朱明并没有生气,方氏这才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用手揉一下额角对朱明道:“我自己省得,别看我病了,我自己注意着呢,她们平日不过就是和三弟妹房里的亲家姑娘们一起玩一会儿,要有什么事情都有才是。”
“那就好,”朱明听着方氏这一句话已经是气若游丝,毕竟是多年夫妻,也坐到床前来,为方氏掖一掖被角,道:“你睡着倒是,既然说要回去,早早告诉我,让人准备给岳父母的东西才是。我只怕你又忘了告诉我,那不是我的心意。”
身子极不舒服的方氏听到这样体贴的话,虽然是打趣往日夫妻间的陋病,也还中听,方氏也微笑了道:“不过就是这几天就把日子订下来,二爷既然是不同意,想来要给哥儿们配好亲事,唉,我们斌哥儿要配性子和顺的媳妇才行。”
好好的原来挺好,方氏先提到亲事,再提到哥儿们,朱明一听又不高兴了,这就站起来道:“你歇着吧,我只是来交待一下,我给岳父母备的有东西,定下来几时回去,我让小子们送进来。”这就转身又出去往秀柳房里来。
莫明其妙好生生地朱明再进来说这些事情,方氏人是病中,病人心思更细有时候更清明,想一想芳蕙芳苓不会做出来这样事情。闵将军仪表不凡,就是太后没有赐婚也不会乱婚配,再说毅将军今年是回来成亲的,
呀啐,方氏轻轻啐一口,我们方家的人就这么没有出息吗?要给小王爷做姨娘,方氏是看不上姨娘的人,只是自己想一想就觉得不好。看着青桃进来满面笑容问候:“二爷是来问候夫人,倒是有心。”
方氏只是一笑,再想一想朱明刚才说的话,悄声问青桃道:“二爷说亲家姑娘往小王爷面前请安去可是有的?”青桃立即被问愣了,话语虽然是想遮盖一下,可是那脸色立即就变了。明白是朱明所言是真的方氏再也没有生气的力气,只是对青桃道:“给我喊她们过来。”
把芳蕙和芳苓从房中喊出来,因着朱明说不要乱走动,两个人入夜就在自己房中,刚才要来陪方氏却听说朱明在房中,这一会儿就赶快过来,想着方氏一定是要人陪。
青桃关上门守着,方氏不过三言两语就问的明白,只觉得眼前一黑,靠在枕上躺上一会儿才觉得好些,再睁开眼睛来时,床前站着的两位小姑娘吓的不行,都怯生生地看着方氏,话也不敢说。
“这主意不好,是谁为你们出的?”方氏气喘吁吁轻声问芳蕙和芳苓,一心里以为这不是她们的原本主意,定是跟来京中的丫头们有不好的,想着王府里富贵才出的这歪主意。
芳蕙和芳苓犹豫一下,这才说出来:“是听到月影姑娘和紫影姑娘说话,”方氏微闭上眼眸,作好听的姿势:“说的是什么?”
“她们两个人躲在小桥下面说话,月影问紫影,是怎么说动王妃留下她来的,紫影姑娘说这家里王妃才当家……”两个小姑娘一句一句低声说完。方氏已经听得明白,再问道:“可曾听的仔细,紫影姑娘是在京中订亲事?”
外面看门的青桃却走进来回话:“应该是不错,王妃近日房里来的官员夫人们,倒是时有请过紫影姑娘去见一见。”申氏虽然是猜出来紫影不知道做了什么手段,只是推不知道,但有王妃唤紫影姑娘去见客,申氏倒也亲自帮着打扮。月影看着不服气,背地里和紫影理论一回,偏被不应该听到的人听到。
“我知道了,你们回房去吧。”方氏仰躺在枕上,眼睛里仅有的一点儿神采也没有了,声音更象游丝中的游丝,慢慢悠悠说出来。
芳蕙和芳苓犹有不甘心地轻声喊上一声:“表姨。”方氏无力地摆摆手,这几天里瘦的不行,只是举起手来,手上的镯子就褪到手肘处。青桃过来请两位亲家姑娘出去,再进来看方氏只是闭目不动。
“夫人,用些滚水。”青桃倒过热茶来给方氏喝一口,再道:“参汤一会儿就得。”回身来把手中热茶放下来的青桃听到方氏幽幽然长叹一声:“我在这屋里,越发的混的回去。”朱明从秀柳房中出来,一定是秀柳说出来的。
方氏眼中热泪滚滚,拉着坐到床前的青桃泣道:“是我下午对陈姨娘说,芳蕙芳苓都是好姑娘,要给武哥儿或是文哥儿订下来。不想她不愿意,倒放这种暗箭。也怪我不好,只想着亲家姑娘在这里,如果亲事没有下梢,玩乐上总要让她们随心一些,这下作狐媚子的主意是怎生出来的,想想这一会儿,肯定家里人都在笑话我才是。”
青桃赶快拦住“下作狐媚子”的话,因方氏哭,越显得瘦得不行,青桃掌不住也哭了,劝方氏道:“这话是怎么说,不过就是见面多请安两次,谁来笑话咱们,就笑话也不是咱们的不好,”
“你这样一个明白人,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诉我,知道这是什么事情吗?”方氏开始埋怨青桃:“以后我还张得口来请亲戚们来,我嫁到这远地方,虽然说是与二爷不和洽,也算是不打骂的一个人,我病上这些天,想想我自己纵有不趁心,或许是我自己想多了,这又出来这件事情,我的病是不得好。”
房里主仆两个人关着门在这里痛哭,哭了一会儿青桃劝止方氏的泪水,扶她睡下来。自己睡在她身边方便夜里要茶要水的侍候,听着方氏只是翻动身子,时而长长吁气睡不着,方氏是自己心里煎熬地难过。
三弟妹的亲戚倒是一个小妖精,那位紫影姑娘这才来上多久,就明白家里是大嫂说话算数,方氏想想哥儿们亲事为何不能如自己意,自己和申氏一样,三弟妹往家里去信也没有问过大嫂,怎么来了以后就能订下来一个。
逼于无奈对秀柳说或许订给武哥儿,方氏自己还觉得委屈呢,本来是想给斌哥儿的,不想秀柳这蹄子如此拿大,她倒还不愿意。方氏觉得一阵儿气一阵儿堵,人肯定是睡不着。眼前就是想去见大嫂,又在病中就挣扎着也出不得门。
方氏只觉得神昏气散,家里人是不是都在笑我,两位小姑娘不懂事情,就是讨好也去王妃房中,男女有别,只看着京里宴游之风,是男女都在,却不知道男女有别,有些地方是错不得的。
一向喜欢自己拿主意,喜欢占一下上风的方氏这一次在哥儿们亲事上算是摔了一跤,迷迷糊糊地想一阵儿睡一会儿再醒一会儿,才看到窗户纸上有亮光。
青桃赶快起来让人去请医生,前儿夜里还睡的沉,昨儿夜里越发的不好。哥儿们上学前来请安出去,朱明也来看过,有些后悔自己昨天话是不是说的重了,可是想来想去不能不说。最后房中是只有两位亲家姑娘,方氏才虚弱地交待一句:“别出院门了,在房中呆着倒好,等我好些,就安排你们回去。”
这句话也给两位亲家姑娘当头一棒,从这里回去?两个人俱都是黯然,还是芳蕙先说话,强打精神道:“姨妈先养病要紧,就是我们在家里,知道姨娘病了也应该来看看才是。”方氏点点头再就闭上眼睛,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如果不是大嫂在忙着闵将军下定的事情,方氏也想卖个脸面儿请大嫂房里来说上几句话,觉得处处都难过的方氏昏昏沉沉地这才又补上一觉。
去王妃房里回话请医生的青桃回来了,进房里先对方氏附耳道:“王妃在房里有些不高兴,这大早晨的却不知道是谁得罪了她?”秀柳倒是没有完全看对,青桃喜欢打听事儿,是比较八卦的人。
妙姐儿坐在房里正在用早饭,是恼怒的不行。对面坐着的朱宣不时劝解着,看着那小脸儿上怒气只是下不来,朱宣也要板脸了:“吃一个早饭,表哥就一直看你脸色。”
这样的话才让妙姐儿面色稍霁,低下头来喝一口细粥,再抬起脸来时把朱宣也怪上:“表哥教的好儿子,”朱宣失笑一下,道:“这倒是我的事情,罢罢,都是我的事情。”
南平王夫妻在这里谈论的是昨天被太后赐婚的三子朱闵。闵将军夜来留下一封书信,就此离家出走。
让为朱闵帮着下定办亲事的父母亲措手不及,宫中今天忽然要朱闵进宫,这就找不到人影。觉得荒唐多于生气的朱宣要想对策,要找儿子,还要想办法缓解妙姐儿的怒气。
镇日无事镇日闲的人,满京里数一数,要首推的是长公主府上的康宁郡主,算是一个富贵闲人,又是一整个儿的无事忙。平时多陪太后,再陪太上皇玩乐一时,余下来的时间多去南平王府逛一圈,有如逛热闹的大街一样。康宁郡主进南平王府好似无人之地,南平王府的家下人等,人人认识康宁郡主,进门都似回家,门房倒要点头哈腰:“小郡主来了不是,里面请。”
是以被母亲高阳公主交待的康宁郡主不能去南平王府,对她来说,日子有一半的时间是打发不了。此时独坐在自己房间里,手里捧着小腮帮子的康宁郡主对着窗外春景只是叹气。
过上一会儿要“唉”一声儿,弄得丫头芙蓉不得不问上一句,是笑容满面地问出来:“郡主何事忧愁?”今天是南平王府要来下大定的日子,独小郡主在大喜的日子要忧愁,芙蓉只能表示奇怪。
还蒙在鼓里的康宁郡主愁颜以对外面的莺飞草长,对芙蓉道:“我几天没有去看闵将军画画儿,也没有看胖倌儿挨打,就是胖妞儿也看不到,”这样一想,康宁郡主站起来道:“我去和母亲说会儿话去,象是近日里母亲比较闲。”
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康宁郡主还不知道自己要订亲事,别人都知道,独她一个人蒙在鼓里。高阳公主以为应该是武昌侯说,自从公主理政,家是武昌侯在当;武昌侯却觉得这女儿的喜事,理当母亲来说,夫妻两个人各以为对方应该明白,却是人人没有说。就是丫头芙蓉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太后赐婚,也以为郡主是早就知道的,不是三天两头去宫中。
提起来亲事,姑娘们理当害羞才是。康宁郡主不害羞,因为她不知道。做为丫头的芙蓉是早早看的明白,康宁郡主的亲事不是订闵将军就是订胖倌儿,应该是南平王府兄弟中的一个。以芙蓉的心思来看,也首选闵将军,温雅如玉似瑶枝似琼树,长公主要是眼神儿没有出问题,理当是选闵将军。
芙蓉往外面看一看,自有人跟着康宁郡主往前面去找长公主,芙蓉就没有跟去,依就是做自己手上的一件针指,是郡主的一双鞋。郡主自己活计不行,玩的事情太多,进宫又太多,近年来学画画儿,是为着同闵将军争一下风,平时就是读书也只看曹子建的,多看落shen赋,是想弄明白曹子建为什么会高八斗,再说那落shen,有那么美吗?
走到前面院子的康宁,都可以感觉到家里的喜气洋洋,象是有什么喜事?是哥哥要与端慧姐姐成亲?听说是明年。
迎面走来几位品阶不低的女官,这是太后宫中出来帮着高阳公主招待的人。
女官们一看到小郡主过来,赶快行下礼来:“恭喜郡主,郡主大喜了。”弄得康宁郡主再次莫明其妙,我喜从何来?
过这一个年,长公主高阳经武昌侯的提醒:“康宁儿倒比公主还要大呢,”以后太后还政,只怕就有眼前心里不舒服康宁排场的人要寻衅才是,高阳公主自己多多收敛,并理顺以后事,对女儿也是多加规矩的多。
是以康宁郡主虽然纳闷倒是没有问出来,一会儿去问母亲才是。若是以前是不理这些人,如今的康宁郡主还算是有三分客气:“起来吧,随我厅上去见母亲。”
上得厅上来,高阳公主和武昌侯都是满面春风,坐在厅上候着南平王府今天来下大定。看着这一行人进来,康宁是给父母亲行过礼,坐到母亲身边去,女官们都有坐儿,散坐在一旁,先是只说奉迎的话来听。
“宫中御宴,探花郎池边探花,没有人不夸的。”女官们是在宫中看到过本科探花郎亲手采花奉与众人,此时都是喜滋滋地学给长公主听。
武昌侯听着眼前这一大串的奉迎话,膝下一双儿女都与南平王订了亲事,从此以后武昌侯府和长公主府将与南平王府福祸与共,下一代将是永久的亲戚关系。
不得不再打量一下笑容满面的长公主,齐伯飞至今是弄不明白高阳公主对南平王是不是尚有旧情?看不出有什么端倪的高阳公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面容上滋润的平日的一切细小皱纹都不见,只是那凤眼处长眉入鬓旁笑纹多出来几条。
康宁郡主穿一件孔雀妆花三晕色的宫装,头上一般也是珠光宝气,小脸儿笑眯眯地只是看着母亲,再看看父亲,眼睛里多是疑惑不解,全没有羞涩的样子。
齐伯飞这才恍然大悟,对着高阳公主使一个眼色;高阳公主也瞬时就明了,康宁还不知道她和闵将军订亲的事情。夫妻两个人都是有笑容,这个小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高阳公主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太后也说同高阳小时候一样,肤色晶莹如玉一般,一双眼眸明亮又黑幽幽,想想闵将军琼树瑶枝一样,倒也得配我的康宁。再说康宁儿顽劣,作丈夫的年纪大些,才会有忍让规劝。
这是公主的想法,年纪大的丈夫在现代欺负妻子年纪小的多的是,但是这一门亲事是亲上加亲,闵将军的人品还是南平王府的家世都不会出现那种无耻之人。
厅上走进来门上的人是喜不自胜地来回话:“回禀长公主,武昌侯,南平王府来下定的人到了门前。”
“快快有请。”武昌侯夫妻同时说出来,然后高阳公主对着怀中的康宁柔声道:“康宁儿先回房去吧,父亲和母亲有事情呢。”
不得不走出来的康宁郡主这才象是明白了,下定?哥哥已经有端慧姐姐,这是给谁下定?走下厅来的康宁郡主拐一个小弯,命跟的人不要跟,就跟来也不许说话,从侧门重新过去,站在阁子后面偷听厅上说话。
听不一会儿,康宁郡主是明白了,是给我的亲事,却是闵将军。闵将军?康宁郡主把落shen赋读的滚瓜烂熟,深为了解闵将军是如何的推祟落shen。背后在笑话朱闵的时候,康宁郡主就是小鼻子“嗤”一声:“书上的人物哪里会有?”
为什么不是胖倌儿?康宁郡主也这样想一下。成亲是什么?小郡主对于肌肤之亲还不明确,只知道成亲就是象父母亲那样在一起,白天晚上也在一起。
武昌侯与高阳公主近一时算是和睦的多,好在及时给女儿作了一个好榜样,没有象以前那样分房而睡,不然的话,康宁郡主会觉得成亲就是白天说说话,晚上各自睡。
母亲特意交待:“康宁这几天要在家里陪母亲,哪里也不能去,”说白了就是不能出门。此时小郡主知道自己的亲事以后,只有一个想法,去问问闵将军,他是要和我订亲吗?再去问问胖倌儿,他是如何想?
命跟的人都退后的康宁郡主虽然不象是胖倌儿小时候往草丛里一钻就不见人影,可是溜出门也有一手。
先回房去找芙蓉,姑娘作坏事,丫头大多是帮手。芙蓉听到康宁郡主的话还是微笑不已,只是两天没有去找小王爷们,郡主就要去找了不是。看着康宁郡主固执的面容,想一想她平时不会超过两天不往南平王府里去。
芙蓉提醒一下:“长公主知道会不高兴。”康宁郡主才不放在心上:“有事情我担着,再说母亲前面有事情,我们去说句话儿就回来。”
也许是要说一句体已的话儿吧,芙蓉微微一笑,觉得出门倒也罢了,只是要妥当才行,这样一想就有主意:“小侯爷一会儿要去南平王府呢,早上我从外面来,听到小侯爷房里的丫头带出来这么一句,郡主要出门,何不去找小侯爷?”
说的很是,康宁郡主这就去找哥哥齐文昊,倒是住的不远。走到哥哥院门口,可巧儿是看到哥哥齐文昊刚换过衣服往外面去,却是端慧郡主要一样东西,齐文昊刚弄了来,自己袖在手里准备去给端慧送去。因为这东西是一早家下人换来送到房里去,给丫头们接过转呈,所以小侯爷房里的丫头是知道小侯爷要去南平王府。
“哥哥,带我一起去,”康宁郡主笑逐颜开走过来,看着齐文昊有些犹豫,康宁郡主先是不依地道:“我要去看端慧姐姐。”
犹豫的齐文昊是知道妹妹没有这么好,应该是闷在家里两天,要去找舅哥舅弟们玩才是。看着妹妹站在身边,粉妆玉琢的一个小姑娘,齐文昊想一想康宁马上就是大人,这就订亲,转眼就出嫁也是快的很。
端慧渐长帮着岳母把家,远不如小时候淘气可爱,是几时妹妹也一下子要长大,齐文昊想一想端慧让自己换东西,是给福慧郡主做衣服,她倒知道疼妹妹,我倒不知道疼康宁。齐文昊这就含笑道:“好吧,不过我回来,你也要跟着回来才是。”
康宁郡主当然是答应的很好,兄妹二人这就一起往门外去,在家里闷上两天的康宁郡主如愿以偿地去到南平王府,一下马车就觉得哥哥慢,先催一下:“哥哥快走才是,去晚了端慧姐姐不喜欢。”
“你慢些走才是,父母亲日日教诲不要又抛到脑袋后面去。”齐文昊整一整衣衫,再交待妹妹一句。三舅哥梦里只想落shen,我们康宁儿打扮起来也不差,就是凌波微步全然没有,玩的上性的时候分明一个野丫头,只有太后会夸:“康宁儿率性才是。”
好在父母亲近一时注意的多,公侯之家长大的齐文昊也时为康宁在宫中飞扬跋扈而担忧,交待妹妹稳重些,小侯爷这才携着妹妹往府门上来。
门房上的人如平时一样满面笑容迎出来:“小侯爷来了,小郡主来了。”兄妹二人径直进去,在二门内分了手,康宁郡主要先去看闵将军和胖倌儿,站在没有开花的紫藤花架子下面对哥哥仰起小面孔道:“哥哥先去端慧姐姐,我一会儿再去。”这就撒欢儿走开,背后看着的齐文昊只是微笑,这就是康宁儿的凌波微步,两只手提着裙裾小跑着还是很欢快的。
朱闵的院子对康宁郡主来说是熟悉之极,不亚于康宁郡主对自己屋子的熟悉程度。身后是跟出门的几个丫头,一直来到闵将军的院外,把丫头们都吓一跳,闵将军留书离家,是王妃让人先瞒着几天,不想郡主在这样的日子还会跑来。
“咦,闵将军哪里去了?”康宁郡主没有找到朱闵也就罢了,先去找胖倌儿,胖倌儿应该是在。在书房院外找到胖倌儿,今天府里下大定办喜事,孩子们也放一天假,胖倌儿也没有人玩,正在老树根子旁边扎马。
跑过来的康宁郡主笑嘻嘻:“胖倌儿,胖倌儿,你要和我订亲吗?”订亲?胖倌儿扎马的时候是不为人所动,可是这个雷人的话还是让胖倌儿想上一想,依然是不动问康宁道:“订亲好玩吗?”
两个半大不大在家里都是娇惯成性的孩子在这春风底下讨论一下订亲是什么。“象是白天有时候不在一起,晚上要在一起,可以说话也可以吃东西,”康宁郡主对订亲目前是这样的理解,所以觉得别人听到订亲要不好意思,康宁是不明白。
胖倌儿第一次扎马被人结实的打搅一回,举起一只小胖手搔搔头:“晚上也要在一起,”胖倌儿与康宁互相看一看,都觉得不可以。胖倌儿房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出现,有时候是几只青虫子,让人看着恶心的不行,也不如闵将军房里时时是清雅的香气,或是一炷香,或是当时令的一瓣香草,两个孩子都摇头,算了吧。
想想康宁虽然是鼻子眼睛生的都好看,捏泥人儿妹妹可以比着康宁捏,可是跟大多的小姑娘一样,会尖叫会哭泣,晚上还跟着康宁在一起,胖倌儿也觉得不行,远不胖妞儿,给她一拳扑通一下摔倒,不哭也不闹爬起来就过来追着胖倌儿打,打不赢哼一声,颇为不服气。
“三哥不陪你玩,我可以陪你画画儿,只是一会儿。”胖倌儿觉得人多的时候要玩伴儿,可以把康宁带上。
春风绿叶子底下康宁郡主和胖倌儿互相摇头,胖倌儿最后加一句:“要是跟你订亲,我也得出门住去,那多不好,点心一定不如家里的好。”
“为什么跟我订亲,要出门住?”康宁郡主不明白。胖倌儿把自己偷听来的话告诉康宁郡主:“因为和你订亲,三哥不愿意,就出门了。二哥在外面正找着呢。”
康宁郡主看看自己的衣服挺好看不是,闵将军都说过,要画衣服只画康宁,康宁的衣服多好看,是宫里太后自己看着挑的,不好看的康宁不穿。想到这里康宁郡主撇一撇嘴儿对胖倌儿道:“找闵将军,要往水边儿找才行,要看落shen当然是在水边儿。”
这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精神的康宁郡主觉得都不好玩,打算回去问问母亲,跟我订亲不好吗?
老树底下胖倌儿继续扎自己的马,全然不管康宁郡主哪里去,只是想着明天要上学去,还打不打徐先生,反正打徐先生没有一次不挨打的,不过父亲象是没说过什么,胖倌儿此时要思虑的就是这些。
一个人来看端慧的齐文昊此时正是大吃一惊的神色,端慧郡主只是摆手道:“你既然知道,倒是别说才是。”
“这,这也太过份。”虽然是自己的舅哥,齐文昊也有怒容:“我要找岳父去问问,跟康宁订亲有什么不好,他竟然还敢留书离家,”象是有些欺负人。
“你坐着吧,”端慧郡主也没奈何,手里的针尖从一旁的红漆桌围是雕花的小桌子上的纸包里挑一个珠子,然后缀到福慧的小衣服上,手上这一件粉色鲤鱼的小衣服是福慧过百天的时候要穿的,所以这鱼身上的珠子大小要一致,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端慧郡主就找上齐文昊换了来,就是这一会儿,手边也是赶着活儿在。
一面赶着活儿一面对着齐文昊有些央求:“偏你耳朵尖,刚进我院子就听到这一句,你回家可不要说,这亲事你是知道的,我父亲和母亲都是情愿的,就是我,也想着亲上加亲。你看在我的面儿上,回去别说才是。”
一语未了,外面有人回话:“王爷王妃到了,”房外朱宣和妙姐儿一起往这里来,头半天要找儿子要忙着下定,刚喘一口气儿,就听说小侯爷和小郡主来了。南平王夫妻一起赶来,看着齐文昊和端慧迎出房门来,齐文昊对上岳父是有些不忿的表情出来,我妹妹怎么个不好,多少公侯家巴着订亲事,三舅哥,太气人
朱宣和妙姐儿带着这一双儿女房中重新坐下来,示意服侍人出去,一向倨傲的南平王察颜观色,女婿已经知道,今儿个是对着女婿要说软话:“这亲事我求了多年,幸得太后赐婚,我太高兴,文昊你是个好孩子,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虽然是端慧求恳,齐文昊对着岳父母都没有压抑得住脸色,这一会儿心中实在气不平,看看岳父母都是慈祥地看着自己,齐文昊这才忍气答应一声:“是,小婿当然是不会乱说话,只是请岳父母快些安妥才是,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我家颜面受损倒也罢了,太后那里不好回话。”
南平王夫妻最担心的也就是太后知道会大动肝火,听着齐文昊这样说,妙姐儿叹一口气道:“如果不是今天下定,我自当去长公主府上赔礼去,我……”做母亲的实在忧心。看着最斯文的一个孩子居然会留书出走,且不说那信中语言多不中听,多是顶撞父母,眼前最怕的就是太后知道。
再生气也得识大体,齐文昊只能忍气吞声,看着岳父母道:“请岳父、岳母不用忧心,我这几天没有事情,我也去找一找才是。”齐文昊打算找到三舅哥给他一巴掌才是。
抬眼看一看岳父,朝中多是人惧怕于他,此时也是对着自己满面笑容,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好看,岳母一向爱惜自己,更是满面忧愁。齐文昊觉得三舅哥真是混蛋一个,好生生的一件喜事,偏生他就弄出来一家人忧愁。
朱宣略觉得宽心,这个女婿倒是比儿子懂事些,赶快道:“我着人四处去找,想来也走不远,你二哥一早已经去找了。”毅将军是回来成亲的,不想进门就遇到这样事情,早饭也没有吃,就出去找弟弟去了。
岳父母当面来赔不是,齐文昊也不能再说什么,送岳父母出门后再回来坐下来,半天才气忿忿道:“反正康宁是你们家的人,这眼睛高的探花郎不肯,还有胖倌儿呢。”端慧郡主赶快是笑脸儿附合道:“可不是,康宁和胖倌儿也好着呢。”
一句话说的齐文昊气消一些,再看端慧,难得的今天格外下气些,齐文昊决定今天不饶人,慢条斯理地重新换一个坐姿,抖一抖蓝底衣襟放好,这才道:“要我回去不说也成,不知郡主有什么谢礼儿给我?”
风水轮流转,今天齐小侯爷大样一回,抿着嘴儿笑的端慧郡主把手中福慧的小衣服抖一抖给齐文昊看看,再取笑道:“这衣服你能穿上,那就送你。”
“给你个楱子吃呢,”齐文昊转坐到端慧身边来,看着那小红衣服上鲤鱼分外有神采,再看看自己身上一件衣衫却是家里针线上人做的,遂低声道:“你这小衣服偏是做的好,倒是现在学学这手艺的好。”
话转说完,人就赶快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娇羞满面的端慧郡主举起手上的针来低声道:“再
过来就给你一下。”低下头来只扎得一针,这就开始不依:“你,这样取笑我,我明儿告诉公主去,我……”
面红得象是滴水一样的端慧郡主只是低着头再不说话,齐文昊一个人笑一会儿,想想端慧以后手上做的是自己孩子的小衣服,该有多好。端慧郡主娇羞满面不知道怎么啐齐文昊才好,小侯爷坐在那里倒嗟叹上来:“二舅哥倒是有福气,今年要成亲。”独我要明年才成亲。
听到这样的叹息声音,端慧郡主脸更红了。两个人在房里一个低着头羞红面庞,一个人虽然是嗟叹却是溢于言表的温情,明年要成亲不是。房中有一时没有说话,各自在想着心事。
直到房外有小脚步声传来,是康宁郡主进来,房中两个人才恢复常态,一起笑对着康宁郡主。康宁郡主也过来看一看端慧手中的针线,有些羡慕地道:“康宁也要做。”齐文昊立即拉下脸来:“康宁会的这就不少,”偏不学这个,以后让三舅哥鞋塌拉袜塌拉去。
“哥哥和端慧姐姐的话要是说完了,咱们这就回去吧,母亲不让我出门呢,我得赶快回去才成。”康宁郡主催着哥哥回去,今儿不好玩,闵将军不在,胖倌儿也不玩,康宁郡主就觉得无趣之极,又怕父母亲知道自己出来,就催一下哥哥回家去。
端慧郡主送这兄妹两人到房外,在廊下犹是面上飞红未褪,想一想三哥办出来的这事情,在廊下轻唤一下齐文昊:“你,”
已经迈步往外走的齐文昊听到身后一声轻唤,微笑回过身来,看到廊下绣着一起飞燕的锦帘前,身上是一件家常四合云妆花玉色锦衣的端慧郡主轻施一礼,含笑看着自己。齐文昊明白是让自己回家去在父母亲面前为三舅哥遮盖。
眼前伊人窈窕,是素来的青梅竹马,齐文昊只是含笑用眼睛看一看自己衣服,此时开价正是时候。只看到端慧郡主笑靥如花头上首饰轻响,却是点一点头;齐文昊站住不动,再看看自己脚下的靴子,是一双丝履当然也是好针线,只是不是端慧做的。
看着这个得寸又进尺的人眼前只是要个没完,一丝儿娇嗔神色浮上端慧郡主的唇边,含羞带嗔地对着齐文昊一个眼色,得寸进尺的小侯爷这才微微一笑,携着妹妹的手往外面走。
朱闵为亲事离家,做妹夫的趁此机会得以和岳父争上一争,再和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姨子福慧郡主也争上一争,这一次算是心满意足的回家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在京里为寻找朱闵乱成一团的时候,毅将军此时已经寻找到自己的弟弟。推祟曹植近来是好多了,落shen之罗袜生香却不是没有变的闵将军此时临水对花,手里是一壶醇酒,正坐在水边有香花处对水只是沉思。
已是薄醉的闵将军摇一摇手中酒壶,喃喃道:“酒没了,拿酒来,”身边却是无人答应,只身一人独自从家里出来的闵将军只为散闷。
此身此世只愿有一佳人丽影,花开对月花谢时对雨,这样一想,眼中就出现康宁揪花搅乱水中月的场景,康宁她只会做这个,而且会做的高兴之极。
富贵与权势,只身生于这锦绣丛中,不得见茅屋店月,也没有野树秋风。娇婢绣帐中,是康宁乐颠颠在跑出来:“曹子建才高十八斗,快画胖子来。”
水边风吹过来,朱闵心想,我要是和康宁成亲,到老的时候曹子建至少要才高两万斗都不止,而且要最后要承认落shen不如康宁美。
身后一只手掌伸过来,毅将军嘻嘻一张笑脸打断弟弟的绮思:“这里吹风舒服吗?吹够了这就回家去吧。”看眼前一片茫茫大江水往东流,这是一处江边茺地,不知道闵将军是怎生寻来的。
岸边芦苇没有扬花,却有白色细碎不知名香花水边摇曳,或许在朱闵眼里,落shen之宛转就如这香花一样,随着水波声响不时轻轻摇动,惹人怜惜恰似美人纤腰无力。
对此江水,毅将军却是忽发豪情,大江东去浪涛待尽,江水拍岸有如战场上厮杀不止。毅将军突然对三弟道:“你可知道,我进京的时候,是从战场上直接下来;你可知道,大哥还在战场上;你可知道……”
朱闵摆摆手:“我就回去,不过再站一时。”毅将军仍是嘻嘻一笑,闵将军离家三天,毅将军是寻找三天,不穷讲究的毅将军看着自己靴子上沾的泥土,这江边有水,泥巴也是湿地,极容易就沾到脚上。
提起脚来的毅将军象是不经意地在那一丛白色无暇地香花上擦擦靴底,看得朱闵面色抖动一下,只得转身道:“走吧。”不忍看那被哥哥脚底脏泥弄污了的一丛香花。
不管出来几天终究是要回家,朱闵在马上默默无言,似乎在品自己的薄醉酒意,只有一旁马上的毅将军依然欢喜快活的样子,手里提着马鞭对弟弟指着这江边景色看,一面语带调侃:“你倒是会找这样幽静地方来,我就觉得荒凉。”然后眯起眼睛问朱闵:“夜来可有落shen入梦来?”
“二哥”朱闵变了脸色,落shen是甚等样人,怎可这样亵渎。毅将军笑嘻嘻一张面孔道:“我是个俗人,只是不明白,巫山神女尚可**,落shen就这么矫情?”
气得脸都发白的朱闵是说不出话来,二哥朱毅也是诗书读遍的人,觉得弟弟过于痴迷的时候,话就不会客气。听着身边的毅将军在喃喃道:“汉皋尚且解佩,巫山也有云台,这落shen一梦都这么吝惜吗?”
闷着头赶路的朱闵只是不理会,兄弟再相争下去,又如以前一样不了了之。偏偏二哥毅将军这个人,引经据典也不客气:“既云神仙,当知女子德言功容样样不可或缺,平白露一面给人看,难道神女不守古训,果然是神女。”
为着不把自己气死,朱闵只能不说话。兄弟两个人赶了一程路,毅将军提醒朱闵道:“你这干净人出来三天,衣服也脏了不是,我马鞍里倒是带的有,怕你又嫌不干净,这里有我相熟的朋友地方,带你去洗个澡换一换如何?”
“有劳二哥。”朱闵看看自己身上也是要换一换才是,离家出走要有经验带足衣服盘缠才行。闵将军银子是足够的,衣服带上几身现在也没有的换了。象他那样独坐江边喝酒,风吹起来江边尘土,一会儿就脏了,直到此时换无可换,听说要沐浴换衣服,倒是能打动闵将军。
毅将军头前带路,不到半天的功夫,行到一处集镇上,离京里只得几十里路,这个时候天色也黑了,毅将军在马上伸一个懒腰道:“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歇。”
虽然是天色黑,也可以看到驻马而停的这两扇木门漆得油光滑亮,跟毅将军的朱显跳下马来敲门去,里面是一声娇滴滴声音:“谁呀?”光这声音听的人就是一振。不由人要往门里看,会出来一个什么人。
“依呀”一声门打开来,今晚月晕,一点儿晕光色下一个青衣小婢带笑走出来,左右探望一下,这才袅袅行礼道:“果然月晕却有佳客来,却是公子到了。恕可人迎接来迟。”
兄弟两个人下马来往里去,小院中青竹修修随风而舞,毅将军也觉得神思清明,对朱闵道:“怎么样,不错吧?是我故人,你可以随意。”
厅上不一时摆下酒来,一桌一几极尽洁净,兄弟两个人饱餐一顿,朱闵才含笑道:“主人倒不在?”大大咧咧的毅将军道:“说是回来的晚,我们自便罢了。”
二哥有这样有趣的朋友,倒让朱闵眼界一开,想一想毅将军平时是什么样的朋友都有,有一次大家开玩笑,说钻狗洞的朋友毅将军也能认识几个,毅将军是听过以后反以为荣,只会笑嘻嘻。
今天闵将军大开眼界,二哥这样只会亵渎的人也有这样清雅的朋友。香汤沐浴以后的闵将军是与毅将军分房而居,一个人仍是心事重重,看院外月在中天,仍是不甚明亮,院中花草影色重重,独步轩外的闵将军正在寻思此时无琴,不然可以弹奏一曲表我忧曲,就听到一声琴音似乎从天地而发,一瞬时万籁俱静,唯有月晕照独人。
寻声步去有小小三间房,一个高髻秀佩的侧影映在窗纸上,琴音由房中发出,弹琴的人似乎是一双妙手,嗓音也是曼妙无比:“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只这四句就止住颂吟声,房中人似乎略有惊奇:“院中有人乎?”
朱闵觉得全身心毛孔里都是舒服的,颂吟的是诗经中的鹤鸣,房中人虽为女子,偏脸儿秀发,声若玉鸣,应该是一雅人才是。
此时月影儿照在这房内房外的一对人身上,双方都是谈兴欲高,似是欲罢不能……
及至清早,毅将军站在院中看着容光焕发的三弟走出房来,心里想半夜没有睡,同人谈诗论词还这么有精神,三弟中毒太深,还好有做哥哥的在,怎么样也要拉你一把。什么落shen,什么神女,都是虚空,毅将军对朱闵道:“昨天晚上睡的好不好?看看你这精神头儿,象是捡到什么宝?”
不等闵将军发问,毅将军再道:“今天见见房主人吧,”回身喊一声:“娇容儿,出来送一送。”房中答应一声,朱闵一下子就转过脸来,这就是昨天同自己对答半夜的那个声音,只有毅将军暗暗好笑,不知道三弟要打我几拳才能解气。
房中出来一位容颜艳丽的女子,虽不年青也不见老,脸上脂粉不浓也不薄,可是朱闵顿时就吃惊了,不仅吃惊简直是愤怒地看一看毅将军,这个出来的女子可以看出来是昨夜窗上的侧影之人,声音也是,这就错不了。
只是她一身衣衫单薄,这虽然是春季也不用如此暴露,这样暴露的只有一种人,欢场女子。昨夜与自己对答半夜,弹琴作画,让自己回房后还一直在想的……朱闵转身就走,脸色铁青地上马去,毅将军对着娇容儿挤挤眼睛,命朱显:“赏她。”也转身跟出来。
作哥哥的是不想出这种主意恶心你,可是这主意应该能治根,出这种馊主意的毅将军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三弟亲事上太挑剔,以前看过的姑娘家,有容貌的没文才,有文才的容貌不足,总是有一些小毛病。跟在朱闵身后的毅将军还在喃喃自语。
“昨儿夜里你们聊的有半夜,害我房里没有睡着……”毅将军这样的话只能是火上浇油,闵小王爷只觉得象是吃下去苍蝇一样,世家公子再慕清风茅屋老树野竹,可是这一点儿规矩是自小养成的,还算是知道自己稳重。无处泄火的闵将军只能打马飞奔,耳边只有呼呼风声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押着弟弟回家的朱毅在路上没有说完话,跟在弟弟后面到家以后,先拖着他到一边儿去。甩不开哥哥的朱闵只是烦躁,向来的儒雅气质这一会儿只余少许。
“你得听我把话说完,康宁没有什么不好,这是太后赐婚,朝野上下多少眼睛都盯着呢,眼红的不知道有多少。父亲身子虽然好,也有年纪了,你再让父亲操心,母亲忧愁,我揍你。”毅将军一改一路上笑嘻嘻,对着朱闵严厉把话说完,毅将军才是真正的恼怒,从知道三弟离家就开始恼怒,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吗?不知道咱们家是什么人吗?真是不懂事
“你比胖倌儿还不如,”兄弟两个人在垂花门里面有一个偏厅里说话,说过以后朱毅这才严厉道:“走吧,跟我进去见父母亲。”
厅外一个白衣的人影冷冷地站开几步看着这一对兄弟,朱毅赶快打哈哈:“文昊,你来了,”齐文昊只是冷冷地看着三舅哥,这是端慧的双胞哥哥,一向是最为亲近的,不想作出这种事情来。
“探花郎回来了,”齐文昊不咸不淡地道:“探花郎,你要是觉得康宁配不上你探花,你就实说,又不是个孩子,留书离家,这事情有这么让你不高兴,家人你都不要了。”
朱闵垂下头来不说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妹夫的讽刺,毅将军的训斥,朱闵直到进家后的这一会儿,才明白自己有多错。此时此刻最想见的就是父母亲。
随着朱毅和齐文昊身后往母亲房中去,院子里的丫头们看到闵将军回来都是喜笑颜开。银文对着毅将军悄悄翘翘拇指,还是毅将军有本事,总算是找到了。王爷和王妃天天都在不高兴。还要去公主家里赔礼,是康宁郡主把这话说出来的。
丫头们高打门帘,房中只有沈王妃在,妙姐儿看一看几天不见的三儿子,想想自己和表哥去公主家里赔礼,公主和武昌侯气愤恼怒,还要大家商议瞒着太后,妙姐儿对着面有愧色的儿子只一句话:“廊下跪着去。”
清灵灵的眼光里虽然是不带恼怒,妙姐儿心里却是生气的不行,表哥朝野之中立足,为家为国都是尽心操持,就遇到这样不省心的儿子。再对毅将军道:“去书房里请你父亲来发落。”
“是,”毅将军赶快去了,他倒愿意自己去,请父亲来的路上可以再为三弟求求情。齐文昊看一看转去房外廊下跪着的三舅哥,齐文昊一天来看一次,也是高阳公主和武昌侯夫妻交待的,小人儿家一时心里拧不过来没什么,走丢一个孩子谁家不心疼。
榻上坐着的妙姐儿对女婿是和气亲切:“文昊,端慧在外面花厅上帮我管家呢,你去她那里坐一会儿吧。”
齐文昊对着三舅哥是要冷言冷语,出来时再看一看他跪在廊下,觉得气消下去不少,这就去花厅上找端慧郡主商议:“岳母让三哥跪在廊下,请岳父来发落他呢。”
几天里时间,端慧郡主对齐文昊已经是转为埋怨:“你天天来候着呢,不就是看怎么发落三哥你才高兴,”端慧郡主埋怨完,这就匆匆站起来,在院门口正看到父亲板着脸走过来,身后是跟着毅将军陪着笑脸跟着:“父亲息怒,他知道错了,”
跟着端慧郡主出来的齐文昊又看了端慧郡主一个白眼儿,端慧郡主也迎上去对父亲陪笑脸:“回来就好,父亲日日辛苦,别再不高兴才是。”
一左一右是两个人在朱宣身边劝着,与端慧郡主两小无猜长大的齐文昊这就转身走开,其实心里是大松一口气,父母亲在家里虽然是恼怒,也是关心关切这位探花郎走到哪里去了。齐文昊这就回家报信去,妹夫回来了,这样一想,往外走的武昌侯小侯爷突然想起来,以后三舅哥是我三哥呢,还是我妹夫?
朱宣进到房里来,刚在榻上坐下来,膝下就跪下来两个人,兄弟姐妹再次开始包庇,毅将军笑嘻嘻:“父亲不必跟三弟动气,太后刚刚赐婚,只怕宫里时时要见,父亲打的三弟动不得,这宫里怎么回话?”
“公主府上也要去赔罪才是,”端慧郡主也想主意:“父亲要打,倒是当着公主面教训才是,打一顿长辈们一起消气。”
朱宣不能不说话,先对着女儿端慧:“要教训当着公主面教训,你想着公主一定是要劝的。”端慧郡主被说破心事,自己先笑两声,笑靥如花对着父亲撒娇:“昨儿父亲说月亮好,我刚吩咐人备的好酒菜,请父母亲晚上赏月亮。”再转身对朱毅道:“二哥也来,独不请三哥。他相不中的可是我小姑子。”
毅将军跟在里面凑趣:“对,咱们吃让他看着。”朱宣再板着脸对二儿子:“你这个混帐倒也些本事把那个混帐找回来,找他作什么,让他在外面呆着去。”
然后朱宣越想越恼怒,儿大不由爷,前天太后宫中传见,还好是公主一起帮着遮盖过去,说是有急事出京。南平王在房中只是数落:“不成人的东西,回来作什么,既然离家就滚得远远的……”
跪在廊下的闵小王爷从小到大第一次是这样的待遇,一个人跪在廊下已经是含愧不自在,听着父亲房里发脾气,母亲房中不说话,可是刚才也看到是恼怒的面色,家里人看到自己都不高兴,正在含愧中,院门外又走来高阳公主和武昌侯。
听说女婿找到了,公主和武昌侯也要赶快过来,担心南平王责罚过重两位长辈要心疼,又生了这几天的气,也要来出出气才是。听到齐文昊回家里一说,也是来的快。廊下先看到跪着的闵将军,公主和武昌侯一起沉下脸来。闵将军又难过一下,从来见到自己是喜笑颜开的这两位长辈也是恼怒中。
朱宣和妙姐儿一起站起来迎上公主和武昌侯,这件事情是自己理亏,朱宣命端慧和毅将军送茶,这才道:“这个逆子是回来了,请公主和武昌侯只管发落,做出这样不孝顺的事情来,由着你们打死,权当我没有这个儿子。”高阳公主粉面含霜:“请闵将军进来,”朱闵走进来,看过一堆儿的恼怒眼光,进来自己先就跪下来垂首,高阳公主和武昌侯看着这位探花郎,又要生气又要心疼,高阳公主道:“探花郎,你眼界儿是高到天上去了,你看不中我女儿也行,你说出来康宁哪一些儿不好,这婚事我去太后面前辞了去。这抗旨的罪名我顶着。”
武昌侯也发落:“亲戚之中,就数你是个尖儿,知道是高攀了,平常来提亲的人怕辱没了你,公主这才请太后赐婚,难道这也辱没了你?”
新科的探花郎长跪不起,听着岳父母苛责备至,听到公主说要去宫中请旨太后悔婚,再听到武昌侯问及:“太后赐婚难道也辱没了你?”
康宁到底哪里不好?活着的人一切往前看只怕是人人都想。一株临风玉树也要吃喝拉撒,不可能喝风饮露。
娇纵的人到处有,一直娇纵到老的人倒是不多。坐在锦榻上的妙姐儿看看儿子窘的白玉一样的面容上是明显可以看出来的通红,现代自由恋爱与古代包办婚姻比起来,到底是哪一个离婚率更高?
包办婚姻的癖病是多有不认识不了解的,自由恋爱却是闪婚太随便的多,论起来未必一个就不如一个。
家里唯一支持朱闵自己挑一个如意的,就是母亲妙姐儿。到这一会儿,妙姐儿也觉得自己大意,不应该由着儿子挑选,做父母的只要不是太糊涂和太跟不上时势,看人的眼光应该是比孩子强一些。
再看一旁坐着的朱宣,虽然是从情面上是不能干涉亲家这样责备儿子。一向好胜的南平王也尴尬的不行,是几时我的儿子让人贬低成这样。
公主和武昌侯把气出足了,这才算是罢了。为这门亲事先是太后阻挠,康宁郡主虽然不是公主,按父亲武昌侯的话来说,比公主还要大呢。在太后眼里,天下无人能配得上。这是喜欢人的抬爱,并不是康宁郡主就是一个完人。相反来说,闵小将军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千里难挑的一个人。
房中人生气的生气,尴尬的尴尬,齐文昊和端慧郡主不用说是尴尬的,毅将军向来在岳家是吃得开。三弟的岳家当着一家人这样指责,父母亲尚且不说话,毅将军也只能低头听着。
一直到最后,武昌侯才先明白过来,冲着公主使一个眼色,南平王坐在那里只是沉着脸,这个人只能占便宜就不能吃亏,他听着这一时他能舒服?
高阳公主是明白武昌侯的意思,可是细想一想这父子两个人让自己都难堪一回。少年时是为朱宣,如果不是嫁给武昌侯,嫁给别人或许是更谄媚,或许事事记仇;面前长跪的这一个少年,实在是让长辈疼爱,只是这种傲气,觉得自己有已无人,就大可不必。
还是妙姐儿劝解开来,是吩咐儿子:“给你岳父母赔个礼,明儿还要去宫中见太后呢。”就是出远门也到回来的时候了,没有儿子下大定,打发出门一走半年的吧,就这个原因太后听到已经是不悦,南平王府只有这一个人不成?
随着母亲吩咐,朱闵膝行一步对着公主和武昌侯含愧拜伏道:“都是小婿的不是,惹父母亲生气,惹岳父母生气。”从进门听训听到这一会儿的朱闵这才有泪珠出来,借着起身拭去,心中只是希望没有人能看到。
高阳公主和武昌侯重新转怒为喜,眼前这样一个佳婿就此服软,不由得夫妻两个人重新乐开怀,再看看齐文昊和端慧郡主,对朱宣和妙姐儿道:“这一对小夫妻一定也会象文昊和端慧一样要好的。”
“那是一定的,”朱宣这才开口,面上笑容犹不自然,今天真是人丢大了,全怪地上跪着的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为朱闵订郡主原本并没有什么不好,儿子自己三挑四挑的挑意中人,他那样的意中人只得书上有,就是落shen下凡来,难道不打嗝不放屁不做一切不风雅的事情,这孩子自小就仪表出众,被人吹捧过了头。
由儿子亲事,朱宣想到侄子们的亲事,二弟三弟近年来人近中年都大懂事。朱辉挑中月影也是先来对长兄说过,至于朱明更是回过方氏来的亲家姑娘的事情,直接对长兄进言:“咱们这样家,亲事当然是由长兄长嫂作主。”
给儿子订长公主府上的康宁郡主尚且觉得不好,那侄子们由伯父来许亲事,要闹起别扭来更是有理才是。想到这里,朱宣又重新怒容满面,对着地上跪着的儿子冷冷看上一眼,还是高阳公主笑容满面的道:“你起来吧,出去这些天哪里有家好,回你房里歇一会儿吧。”
齐文昊和端慧郡主、毅将军一同陪着出去,房里两对亲家重新叙过礼仪来,这一场亲事牢牢系住这两家人,这是一个不可以再忽略的事实。
房外的小丫头来听信的倒是不少,先看到小王爷们小侯爷和郡主一起出来,想着这就无事。犹有人要再听一听,不当值的也候在房外。
一时房里唤人换茶,小丫头平沙进去再出来,银文坐在廊下招手含笑命她过来,因到面前才悄声问道:“太夫人适才唤了我去问话,问这房中发落的如何,我只如实回答,后面的我倒不知道,”
廊上廊下散站着妈妈们和丫头婆子们,看到银文命平沙过去问话,虽然是不过来却都是有笑容眼睛往这里看。
平沙未开言先用小手抚一抚自己胸前,一只手里犹是拿着茶盘子,抚上几下这才小声道:“我的佛爷,可是吓死人了,王爷拉着脸,王妃也不是往日和气的模样,长公主和侯爷一直在数落闵将军,”
说到这里,平沙微有些面红,闵将军风姿仪表向来是为丫头背后所津津乐道,丫头春心大动心中无人时,当然也有想一想闵将军的。微面红的平沙悄声告诉银文:“总算是后来闵将军赔礼,行过子婿之礼,这件事情才算罢了。”
话里有酸意的平沙想一想闵将军也订亲,订的还是显赫正当时令的康宁郡主,做丫头的心里也觉得酸酸的,从此以后不再可以背地里要怎么想闵将军就怎么想了,让小婢怎能不心酸?
一手指头轻点在平沙的额头上,却是银文低声笑骂道:“你这个小蹄子倒也知道什么是子婿之礼,在这房里没有半年,到是学的快。”银文听说事情这就算了结,也出一口长气念佛道:“这倒也罢了,刚才太夫人和老侯爷喊我去问,也是不高兴呢。”
一语未了,院外走进来太夫人房里的人,独银文现在算是王妃身边亲侍的一个头儿,就走过来向银文道:“太夫人和老侯爷要闵将军过去呢。”
“适才听训多时,已经回房去了,想来换过衣服就去太夫人房中请安的,有劳姐姐贵步,再去闵将军院里看一看吧。”银文赶快站起来回过话,两个丫头都是含笑,这就分开。
独平沙是和院中小丫头一般的担心,跟在银文身后又追问一句:“银文姐姐,太夫人喊小王爷去,不会又是训斥吧?”
“独你这些儿上心,”银文回身来笑斥道:“还不快去当差去。”银文去忙自己的去了,平沙一个人立于这廊上,不由得忧愁不已。
好生生离家几天的闵将军回来了,家里人知道内情与不知道内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申氏所生的学哥儿这就往母亲房中去,去告诉她三哥回来了,让母亲不要担心才是。
一进到院子里,先是两个丫头抬水来,看到学哥儿进来,忙满面堆笑道:“哥儿回来早了,这又逃学了不是?”
娇笑嫣然的丫头们原本是学哥儿玩笑惯的,这一会儿倒没有什么心情玩笑,只匆匆取笑一句:“抬水又要说话,仔细弄湿你的裙子。”再就匆匆往母亲房里来。
房中的丫头们明窗里看到,已经回过申氏。申氏再看到走的头上有些汗的学哥儿进来,也是笑着问他:“是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三哥回来了,在祖母房中呢,我这就来告诉母亲,让母亲放心。”学哥儿进来擦过头上汗,再就是要茶喝。
让人给儿子倒茶来的申氏近年来念佛居多,手边不做针指的时候就是一个小佛珠在手上,听到以后例行的功课就是一句:“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这样的虔诚样子,只能让在外面上学开始在外面行走的哥儿们笑话,申氏睁开眼睛来看到儿子又是笑嘻嘻看着自己,先就“啐”一口:“再说混话,让你老子捶你。”
“我老子再不为这个捶我,父亲也不信这个。”学哥儿喝着茶,对母亲再说一个学里听来的笑话:“西陵侯家前天有神鬼呢,母亲知道吗?”
申氏又啐儿子一口:“我长天白日只在家里,又不会客,哪里听这些笑话去。”眼前的儿子倒是天天学里去,同胖倌儿那一帮人在一起,有的是笑话听。
“那我告诉母亲,西陵侯家的小佛堂里,白天佛前供奉的东西,过一夜就没有了,查也查不到什么,就说是有鬼神。”学哥儿把这笑话告诉母亲,听着申氏纠正道:“是神佛才是,看你说话倒不清楚。”
学哥儿笑眯眯:“府里女眷们都是高兴的,说夫人们虔诚这才有神佛到他们家去,其实,是柴少慕背不出来书回家被罚饿肚子偷吃的。”说到最后,学哥儿看看母亲手上的佛珠道:“这珠子应该用糯米团子做才是,”
先听着高兴后听着要拉下脸来的申氏被这一句又带走了心思,只是问道:“糯米珠子倒有讲究不成?”看着学哥儿是但笑不语,申氏自己寻思道:“念米佛倒是有用糯米的,敢是你外面听来的有什么缘由?”
这才放声哈哈大笑的学哥儿对母亲道:“母亲念佛,时常空心去念,儿子孝顺的心上来,想着母亲要数念的遍数儿,不如糯米珠子念一回吃一颗,又管饿又能记数,到念完了,看看吃下去几串就知道,怎么母亲这个倒是想不起来。”
房里人都掩着口低头抽动肩头只是笑,申氏越发地要板起脸来骂儿子:“扯你母亲的躁,这样混话外面听来只是说,上学就上出来这个新样儿来,”小桌子有一个小丫头掸灰的掸子,因是刚才让她放在这里掸一下锦榻的,申氏举起来就给儿子一下,打的学哥儿往后面嘻笑着躲开,再对母亲央求道:“母亲别生气,儿子巴巴儿想的这个笑话,只是为讨母亲高兴不是。”
“有话你就说,弄这些混话来打趣我,还说是巴巴儿的,要是不巴巴儿的,不是要把我气死。”申氏犹有薄怒,自己一心向佛,爷几个都不信也倒罢了,儿子偏生在自己虔诚的时候编排出来故事,申氏瞪一眼学哥儿:“快说。”
学哥儿只是对着房里丫头看一看,申氏这才道:“你们出去吧。”等丫头们出去,学哥儿才微红着脸凑到母亲身边来,曲一膝跪在母亲身边榻上,先还涎皮赖脸:“我给母亲捶捶。”
“说你的事情才正经,”申氏把儿子的手拂到一边儿去,还在为刚才亵渎神佛在生气,看着儿子面上微红又起疑心,申氏只问道:“你到是说出来,不说我可不听了。”
学哥儿这才低声问出来:“母亲,”再犹豫一下才道:“儿子大了,”这两句没头脑的话听得申氏一乐道:“我知道你是大了,大了又如何?大了更是不能乱说混话才是。”然后申氏一般地就要接着说下去:“你看看小王爷常日里是如何的尊重,你怎么就不学着一些?”
听得学哥儿“扑哧”一笑,问申氏道:“胖倌儿总打先生呢,要我学不,就是三哥,”学哥儿迟疑一下,这才说出来:“三哥不是也刚从外面回来,”
“他有事情呢,可不是刚回来,”申氏不动声色,闵小王爷的事情能瞒一个人就瞒一个人,家里知道的都装作不知道。
学哥儿低声对申氏道:“母亲不必瞒我,祖父和祖母在房里教训三哥呢,我听到了,所以来问问母亲,我的亲事母亲是如何想的?”
先是听过要笑的申氏觉得儿子大了,倒想着亲事,再一看学哥儿面上又起微红,申氏刚才的疑心也重新起来,促眉一想,申氏不觉心惊肉跳,骂道:“欠捶的东西,敢是外面钻狗洞去了,你要是做下这没脊梁骨的事情,我,”申氏这一次气怒攻心,不比刚才,恨声骂道:“我告诉你老子打死你。”
看到母亲生气,后退两步的学哥儿赶快陪笑道:“这不是在和母亲商议,儿子倒佩服三哥,所以不想惹母亲生气,这才来和母亲商议。”
申氏虽然是又气又怒,学哥儿却是她的命根子体面,强压下怒火来打定一个主意,要在朱辉知道以前把这件事情能撕掳开就撕掳开,家里有一个颇能体谅人的大嫂,就有不少好处,学哥儿真的是做下这等丑事,大嫂如果愿意帮忙,儿子体面倒也得存。
因此申氏忍忍气,面上重新是一平如水,对着学哥儿缓下声调来道:“你把话说明白,让我听明白了。”惊疑不定的申氏虽然要存自己体面,也是先疑心到自己的亲戚,亲家姑娘里还有一个紫影,想一想大嫂有为她必姻的意思,紫影会不会再对学哥儿多话,也未可知。
再就是家里现成的还有方氏的两个亲戚在,申氏用手掠一掠发角,对儿子和颜悦色地道:“你说出来让我听听。”
学哥儿看母亲不再生气,这才大着胆子说出来:“是旧年里往亲戚们家吃家酒去,多是我和小王爷们去,三房里兰芳姑妈家的女儿笼烟……”
说到这里,申氏再也忍不下去,柳眉倒竖开始大骂:“狐狸妖精一样的人,你也有脸说,亏你是个大家公子哥儿出身,你不订公侯家也要订世勋家,怎么看中一个小官儿。家里多少往来的世家,都有好姑娘,都正派又端正,我都是见过的,凭什么要她家的,”然后猛地站起来,平时瘦弱的人手指紧紧地有力抓住儿子的臂膀,两只眼睛都带着逼问:“可做了什么?你可做了什么?”
学哥儿虽然是个哥儿,也被母亲弄的生痛,从没有见过母亲这样丢态过,吓得不行的学哥儿有几分发抖道:“并没有,只是旧年里吃年酒回来……”
“吃年酒回来如何?”申氏一丝儿也不放地追问,学哥儿这才害怕地说出来:“和闵将军去五房里吃年酒,回来的路上闵将军要去会人去,我独自回来,路上遇到兰芳姑妈让她家去坐一会儿,笼烟表妹在一起说会儿话,给了我,”学哥儿看一看母亲与平时不一样的面孔,这才小声道:“给了我一个帕子。”
申氏一把松开儿子,用力过猛把儿子推得险些一跤,然后申氏就是大骂不止:“下作黄子,哪里没见过帕子,快拿来给我。”
“母亲,”学哥儿是在闵将军这事情出来以后来找母亲说,是心里早就打底主意,因此跪下来道:“请母亲成全,要给儿子订别人家里,逼的儿子也要学三哥……”
申氏一步走上前来,劈面就是一个巴掌打在学哥儿脸上,然后喊小丫头们:“快请三爷来,打杀了这个丢人现眼的逆子,说出来好漂亮话,”
房中申氏大骂,丫头们早就在外面害怕的不行,这就有人赶快去外面回朱辉,申氏在房中只是骂儿子恨声不绝,香杏在一旁劝着,学哥儿还觉得自己有理,挨一个巴掌不服气,正梗着脖子回话:“熟悉的人才好,这不是母亲素日里说的,世子订的姚家就是常来往的,毅将军订的顾家也是自小儿就走动,闵将军订的长公主家里,不也是熟悉的……”
坐着气喘吁吁的申氏只是心里恨,自我进门尊敬这些亲戚,倒尊敬出花样儿来,世子订的姚家虽然说是官不及一品,却是京里老世家,姚家雪慧是京里出名的名媛;顾家先有德太妃在宫中,膝下有成年皇子,皇帝登基后,顾家又送进去两个姑娘也都封妃;闵将军订的康宁郡主是郡主里头一份儿,满打满算,自己和二房里的哥儿们订亲事,剩下的几个公侯家里是挑的出来的,不想半路里杀出这么一位人物来。
地上跪着的学哥儿还在巴巴嘴儿找眼前的例子:“……就是大伯父和大伯母,也是成亲前就接了来,要为儿子好,就是找熟悉的人。”
“你这些话不是你的,是你外面学来的,哼哼,”申氏冷笑道:“我听着是兰芳姑奶奶说出来的才是。”学哥儿住了嘴,这话还真的是朱兰芳说出来。
榻上坐着等朱辉的申氏不时只是挑眉冷笑:“你自己倒不知道你是什么分量,兰芳姑奶奶应该明白才是,三房里的嫡长子倒会挑中她们家?”申氏反倒觉得好笑,我是庶出,看来看去儿子虽然不能与小王爷们并肩,亲事也不会挑的差,怕以后媳妇进门笑话于我,这才赶快从家里订一门亲事,两个媳妇以后总要有一个在我面前不能拿大的,想想自己真是灰心,生出来这样一个儿子,申氏长叹一声,其灰心程度不亚于刚才房里听着公主和武昌侯教训儿子的大伯朱宣。
去回朱辉的丫头这才回来,在房外怯生生的道:“三爷出门去了,告诉小厮们去找呢,”申氏哼上一声,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喊进跟学哥儿的人进来:“送哥儿房里去,三爷回来以前总不许他再出去。”然后恨恨地对儿子道:“等你父亲来,咱们再来说话。”
小王爷朱闵为自由而来的一次离家,引发兄弟朱学也来上一出,朱闵是并不知道,此时朱闵刚从祖母房中出来,垂头丧气地一个人回房去。
小时候多与祖父在一起,不想祖父也变了脸,家里大人们对闵小王爷这种举动无一不是震惊生气的,这还了得,眼睛里谁也没有,不说太后赐婚是不能怠慢的,这一点儿人情世故不明白算他是个糊涂人。父母亲的话也不听。
太夫人的话犹在朱闵耳边:“糊涂不稳重也倒罢了,娘老子也不要了,这样的孩子我也不要他。”再把老侯爷也拉上:“都是你白疼了他,从此以后高高兴兴地也就算了,再有什么事情出来,不是我们家的人。”
一下子由人见人夸变成人人不喜欢,闵将军有些伤心地往自己房里去,路上经过多少花草,水波如何荡漾,今天全都看不到。
回到房中一个人用过午饭的闵将军有些没滋没味,候到母亲午休该起来,闵将军这就往母亲房里来,想着和母亲再说一会儿话,在院门口遇到人告诉他:“二夫人只是不好,王妃去看了。”
朱闵只能一个人没精打彩地出来,继续回到房里去坐着。
哥儿们大了要订亲事,都是有事情出来。闵儿回来,公主和武昌侯也气消,妙姐儿腾开心思就来看一看方氏的病。
进到方氏的院子里,妙姐儿先微皱起眉来对跟的人道:“这院子里树该修剪了才是,二夫人就病了,倒都不当心起来,病人往窗外看一眼,更要收拾的好才是。”
跟的人赶快答应下来,二夫人病了,哪里还有人有闲情操这个心思。姨娘们只看着花开花落就成,是不管树枝儿是不是该遮日头,花草枝条是不是该摇曳。
妙姐儿院中看过,这才往房里来,一进院门先就交待过:“不要惊动二夫人。”三位姨娘是院门口接着王妃,看着她轻移着步子,绣着折枝花卉的裙边露出来丝履鞋头上一枚明珠,在日头光下犹有光芒闪眼睛。
在房里的方氏虽然说是不惊动,也是得知消息,正在强挣扎着坐起来,看到大嫂已经进到房里含笑道:“快不必起来,闪着风更是不好。”
青桃和青杏赶快床前摆下座位来,候着王妃坐下,秀柳送上茶来,妙姐儿接在手里这才对方氏面上看一眼,更是面色淡金一样,妙姐儿也叹一口气道:“你倒是怎么样的不舒服,我问过医生,说你要心里想的开才好,”无端端的家庭琐事弄出来一位林妹妹来,妙姐儿想想闵儿做的这伤人心的事情,也突然伤起心来。
为儿子亲事要伤心的应该是我和表哥才是,二弟妹不过就为没有订她家的亲戚,面子上没有光彩,或者是想的多而又多,想到以后年纪大了,或许找几个媳妇不趁心思就会回想到此时,没有趁她心如她意。
可是闵儿这亲事是太后亲赐,幸好是我和表哥都情愿的亲事,如果是不情愿的亲事也没有地儿退去,论起来艰难的人,大有人在,妙姐儿是午睡起来才知道学哥儿这一场闹,看一看半歪在床上听自己劝慰一句就落泪的方氏,心里想,比你烦心的人多的是。
一直就想与大嫂单独说几句话的方氏抬起微红肿的眼眸来看一看青桃等人,青桃会意把人都带下去,妙姐儿也命人都出去,独青桃是在房门口守着,让里面的妯娌两个人好说话。
未曾开言方氏肯定是要泪先流,妙姐儿则心平气和地听着二弟妹就哥儿们亲事一定是有话要说,而且一准儿觉得自己是一肚子辛酸史。
“自我嫁到这家里,”果然开头是这一句,妙姐儿肚子里暗暗好笑,听着方氏流泪道:“虽然在二爷面前不能说是夫唱妇随,却也是多有商量,”妙姐儿再好笑一下,要是有商量就不会这样才对。
“现如今哥儿们大了,我这做母亲的倒是一句话也不能说了,我只求大嫂一件事情,好歹给我一点儿体面,三弟妹身边倒留下来一个,也给我留一个下来,”方氏病中更是哭哀哀,原本眼眸微红肿就是时常背后落泪,这一会儿更是悲从中来,忧愁莫名。
孩子们大了,最要紧的就是前程与亲事,面对伤心的方氏好笑固然是不对,可是妙姐儿不能不想一下,两位弟妹倒都是母亲,儿子们大了,先不考虑前程独要把住亲事,想来想去,更应该感念的是朱宣才是,在这个家里先不考虑前程,全部是在倚仗表哥。
来看病人当然是让她把话说到底这样才能宽心,至于妙姐儿全没有打算这一次再为方氏说话,是闵小王爷刚干的这一出子事情引出来的。
小孩子懂什么,家里长辈并不糊涂,订什么人心里有数的很,你也来哭我也来哭,二弟妹是哭体面,这身子瘦的越发不堪,体面倒比身子要值钱了,三弟妹也为体面,学哥儿外面自己相中了,都有什么帕子,妙姐儿再回想一下未成亲前,朱宣背着自己私自搜检查房间,当时敢怒无处言,心里也忧闷,现在想一想,表哥做事情都是事出有因。
病中的方氏因是病中,并不知道家里现发生的这些事情,申氏房里的事情更是上午才发作,就是青桃这般爱打听,也还不知道,所以这个钉子碰上去,方氏自己是事先不在意料之中。
想着自己病中再落泪不止,大嫂向来是心慈软的人,总能打动她几分,不想妙姐儿这一会儿正在心里寻思,一回儿回房去,儿子房里也要看一看才行,不顺眼的东西也容不得。因此上对方氏也就快刀斩乱麻。
“哥儿们亲事如何定,母亲已经托了我,订下来我再请二弟妹去看,”妙姐儿笑容可掬地对方氏道:“二弟妹现今是病中,不必为这事情寻思,难道是信不过我,还是病人多想一些,只是哭,不保养身子,家里人都是挂心的。”
方氏一听就愣了,也不落泪了,原本还有些挟病的心思一下子都没有了,不顾自己身子强着再坐起来一些,对着妙姐儿直白白就说出来:“求大嫂疼我,这亲事的事情……”
“你且将养着,”妙姐儿打断方氏的话,笑容满面地道:“你这病就是从体面上而来,事事想着违了你的体面你才这一病。”方氏面上一红,觉得透体都是一颤。
妙姐儿含笑继续道:“父母亲尚在,不会看着哥儿们亲事不认真订下来,依我说,二弟妹不必多虑,不管是哪一个哥儿们订亲事,虽然二弟妹是在病中,也要先请二爷看过,再是我和王爷看过,最后请父母亲看过,这事情才能订得下来,不是草草一句话就可以订的下来。”
这一会儿方氏象是明白几分,赶快问道:“三弟妹房里习哥儿订亲事,三爷可说过什么?”看着大嫂点头微笑,似有赞叹之意,象是觉得自己这才想起来:“当然是三爷对着王爷说过,这亲事才订下来。”
病中的方氏觉得身上的病一下子轻不少,精神头儿多起来,此时朱明或是在,方氏定然是攒足精神和朱明来上一回。妙姐儿只是微笑,看这劲头儿,这病就是挟病的时分居多。
“我是来探病的,再说下去象是我来添病的,”妙姐儿最后淡淡道:“就是一句话二弟妹要记住,这个家的体面得先在,才能有各人的体面,这样的一个简单道理儿,想来二弟妹也是会认字的人,应该是明白的。”
一个家这么多的人,都有自己的私心,私心过重就不好,哥儿们亲事也要先考虑到自己的亲戚,自己的体面,来探病的妙姐儿今天是没有客气,家里样样事情,真是岂有此理,我倒还没有病呢,眼看着三弟妹也被学哥儿气的不行,这一会儿让人把学哥儿关在房里,候着朱辉回来,又自己来回过大嫂的话,要撵了朱兰芳不来往。
看着自己这些象是不中听的话说完,方氏反而精神了,象是这些话倒能怯病一样,妙姐儿眉梢犹有笑意,唤过方氏房里的三个姨娘进来,当着方氏的面吩咐她们:“二夫人病中,房里的事情你们谨慎小心才是,要什么去回我,这是内宅,闲言莫入闲话莫听,要我听到的,我是不客气的。”
虽然青桃是亲姐姐,青杏也随着秀柳的眼梢往青桃身上看一看,看的本来就脸红的青桃更是脸红垂首随着一起应:“是。”偷眼看一看方氏的青桃,诧异地看到方氏并没有为王妃这样的话不悦,反而是在沉思中。
“你歇着吧,我这就回去了,”姨娘们听王妃要回去,忙送到房外去,青桃是赶快先回到房中来,秀柳徐步进来后面心想,走这么快好似鬼赶着脚一样,刚才得王妃一句话,这一会儿就忘的快。
青桃是要赶快进来问问方氏,王妃都说了些什么,不想一进来方氏正好抬起头来:“给我拿衣服扶我起来外面坐会儿去,我要好起来才是。”
一听就喜出望外的青桃这就去取方氏的衣服,服侍着方氏穿衣,欢喜不尽地道:“夫人要好起来,可就是天大的喜事才是。”
方氏咬牙道:“我再病下去,越发的什么事情都要越过我的头上去了,二爷什么事情都自己当家,再怎么样,哥儿们亲事也得问问做母亲的才行,我又不是那不会说话的泥菩萨。”
这话听的青桃皱眉道:“夫人这话罪过,太罪过了,”已经站起来的方氏正在穿衣服,也笑了道:“罪过不是,罪过一会儿我去上炷香去。”
一病至今的方氏打扮整齐,很有精神地扶着青桃到院子里日头底下坐上一会儿,看的一院子人都稀奇,王妃来倒似一贴药,二夫人就好的这么快。只有秀柳和青杏不说话,二爷也说过夫人这病来的奇怪,不想又让二爷说中了,果然是有装病的意思在。
一个上午儿子回家来,又会着公主和武昌侯把儿子一通教训,再就回过太夫人和老侯爷,中午听过申氏房里的不顺心事情,下午来看过方氏。此时徐步虽然不走快的妙姐儿在往儿子房里去。
幸好是没有从早晨算起来,不然都是不顺心的事情,只有一件是儿子回来了,要担心的是他以后还拧着。妙姐儿扶着银文在这一片花红柳绿之中,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情,只是想心事。
闵小王爷丢这样一个人,在房中只是闷闷,哥哥弟弟不来这里,就只能一个人坐着。想一回父亲是没有说要打自己,不过挨白眼儿更难过,还有母亲不知道要几天才能象以前那样对自己。
很是不乐的闵小王爷一个人瞎想着,听到房外丫头们回话:“王妃来了。”又惊又喜的闵小王爷赶快出来迎接,看到母亲仍是没有笑意。
妙姐儿任由儿子扶着进到房里,并没有就坐下来,看一看室内美鼎精器,无一不是精美透着高雅,一旁黑漆小几上供的非檀非麝,却是几瓣香草,闵将军取无花之艳丽有花之清香,此时在妙姐儿看来都是病根儿。
壁上一张仕女图,衣袂飘飘当然是落shen。闵将军看着母亲只是在房中打量,先就慌乱几分,扶着母亲低声道:“这,这是儿子画着玩的。”
妙姐儿只是淡淡“嗯”上一声,再移步到儿子房里一一打量过来,这才重新走出来外间榻上坐下来,对闵将军不容分辨地道:“我看着不舒服的东西多,我要打发了才行。”
“是,”朱闵只求父母亲不会冷落自己,给自己白眼儿看,这一会儿心乱无比,再说母亲说话当然只能是听。
妙姐儿点点头,往外面喊进人来,一一指着壁上仕女图,几上香叶三瓣,再就是书架上修仙传这样的书,里面神女湘君,当然异于常人,人间哪里去找。
一样一样收拾下来,说一样,闵将军的头就低下来几分,这里收拾一个干净,妙姐儿犹不走,对着银文道:“打开库房,有几样古画,张良拾履,牡丹富贵,这几张拿过来,再就是王爷写过的一幅家训挂在这里,去书房里取去,朱寿放着呢。”
然后是杂书:“刚中了探花也不能就丢下正经书,以后我来只想看到兵书,四书,诗集看看附庸一下风雅也倒罢了,正儿八经的弄起来倒是不必。”
朱闵垂首站在母亲身边,再陪着她出院子去,妙姐儿再看院子里,山石多古朴,花草要摇曳,这儿子整个一高人雅士,这院子收拾的好,妙姐儿一时也舍不得弃兰草而就枯树,倒有些微笑对朱闵道:“晚上备酒菜,在你这里赏花草,别嫌肉浊酒混吧。”
这样雷厉风行一顿收拾,妙姐儿心里舒服许多,丫头们把收拾下来的这些东西都搬到王妃房中来。心里舒坦不少的妙姐儿就着院外和风,随手拿起来一本翻一翻正好是汉皋解佩,妙姐儿看杂书倒不是本本都看,这一本拿在手上就看的津津有味,直到面前出现一个身影挡住些光,这才抬起眼眸来一笑,却是朱宣站在面前。
也是微笑的朱宣伏下身子来看一看道:“这倒象是儿子的书,这样的书也少给你看过。”妙姐儿这才微撇一下小嘴儿再一笑道:“象是自我去表哥书房,倒害的表哥也少摆出来多少书不是,”然后对朱宣道:“这书好看,神鬼仙佛的,又是美人袅娜,表哥看这书的时候可曾入梦过?”
朱宣在对面的榻上坐下来,失笑道:“我要入梦不是战场上马蹄声就是朝堂上纷争声。这种稀奇古怪事情就入梦里也经不得那马蹄声催人声争论。”南平王偶尔也说几句这样的实心话,我哪有功夫梦中会这样的美人去。
这话正合着妙姐儿下午对着方氏的心思,多少官员富商们为儿女亲事往这里来,只有我们家的这两位弟妹尚有心思赶快先把自己亲戚弄进来,要没有朱宣这样的俗人在,怎么能有方氏和申氏这样乱悠闲。
朱宣含笑看着妙姐儿歪着脑袋又看上一会儿,这才道:“我把闵儿房里的东西都收拾了,并没有活在高山云峰处,吃的也不是黄精山药,哪里养出来这样的品性儿,”妙姐儿深自后悔对朱宣道:“表哥,我倒不能怪你,你平日里就事情多,倒是我太疏忽了。”
“啊,是吗?”朱宣温和地看一看妙姐儿自责的神情,招手命她怀中来,搂着这个老大不小的六个孩子的母亲,这才柔声道:“你又胡说八道了不是,要有疏忽也是你我的事情。”再问道:“说你晚上在闵儿院子里摆酒,我倒是看不明白,你为他这个糊涂孩子摆酒吗?”
妙姐儿这才格格笑起来,丢下书伏在朱宣怀里笑上一会儿才忍笑道:“是为他摆酒,我安心酒肉香气去熏一熏他那院子。”
“听起来真淘气,”朱宣也笑着道:“我还以为你摆酒庆贺他回家了呢,我要赶着来问问你,难道你倒觉得这样不入凡尘的倒好。却原来是你又淘气上来。”
夫妻两个人相拥着笑上一会儿,妙姐儿才眉眼儿笑盈盈问出来:“表哥可曾梦到过妙姐儿?”难道我在那梦中也经不得马蹄声催不成。
朱宣作回想的样子,刚摆出这个模样儿出来,下颔就被妙姐儿扳住,娇滴滴逼问上来:“可曾有过,”然后不乐意地道:“不许说没有。”说过以后,自己觉得实在是太牵强,这才微微一笑,松开扳住朱宣的手,重新倚在朱宣宽厚的胸膛上只是轻轻的笑。
房里一时没有人说话,朱宣双手搂住妙姐儿嗅着她发上的香气,过上一会儿才道:“给八皇子订的是先皇后明氏一族。”
妙姐儿略带吃惊,这才几天,朱宣的动作可真是快。南平王看着小妻子有些诧异的表情,微笑道:“皇上有立皇嗣的意思,皇子外戚足堪重要。明天你进宫去见太后,再去见皇后,明氏一族多出皇后,多贤淑之女,这是首选。对八皇子来说,也是一个好兆头。”
有野心的八皇子应该想一想这兆头有多好,明氏一族多出皇后,与他们联姻的多是皇帝。当然当今皇后不是出自于明氏。
房外渐黑下来,妙姐儿和朱宣这才一起站起来,先去看一看福慧郡主,依然是睡多的时候,雪白的面孔梨子般大,朱宣低声再断言一次:“我们福慧一定是个好孩子。”
这才夫妻一起走出房门去,看着丫头们回话:“酒菜俱已备齐送到闵将军院子里去了,小王爷们和小郡主都过去了呢。就候着王爷王妃再过去就齐了。”
月亮初上树梢头,南平王夫妻一起漫步往闵将军的院子里来。儿子回来还算受教,这件事情可以放下心来,妙姐儿在路上把去看方氏的话一一告诉朱宣,说到自己教训方氏,朱宣表示很对:“早些说她,没准儿早就好了。”
听起来方氏缠绵病榻倒是妙姐儿的不是,好在这样冤枉事情,自从弟妹们进家门倒是不少,弟妹们但有不是,先要问妙姐儿,沈王妃已经是成习惯,只是娇笑道:“早知道我是一贴灵药,我早就去了。”
一贴灵药妙姐儿突然调皮上来,拉着朱宣只是问:“听闻有解语花,我倒不敢,但是一贴灵药妙姐儿,这个倒是眼前有例子不是。”
“是啊,你何止是一贴灵药,简直就是表哥的忘忧草。”朱宣大力的吹捧一下,吹捧的妙姐儿眉开眼笑:“这样说话就对的很,我很是爱听。”
闵将军的院子里,朱闵正在气急败坏:“胖倌儿,你还不住手不是?”毅将军一旁指使外加喝彩:“摘的好,全摘下来给母亲和祖母插花儿去。”
院子里的兰花就遭了殃,兰花有些是刚从暖房里移出来的,为着晚上的家宴。此时全部胖倌儿一把拔光光,毅将军含笑看着三弟,是这样家里人热闹的好,还是你高人雅士般的好。
朱闵也能明白这位打定主意煞风景的二哥心思,昨天那才女就够折腾人的。端慧郡主站在一旁拈着丝帕乐不可支,
月明风轻中,看到父母亲相携着含笑着走进院里来,端慧郡主赶快上前去迎接。
“秦朗和阿里我可以想办法,但那个俄国人我连话都没和他说过,他怎么会跟我走?”守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想着怎么能把弥赛亚留下。[]
“方式你自己想,你不希望我以这个姿态在这多呆会?那我会杀许多人灭口的。”弥赛亚好象看穿了守的意图,已经打算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强调一句:“如果到时,我见不到你和那三个人的话,我同样会把纱罗还给你,但会分很多次,每次一块。”说完,在光影流动中,弥赛亚消失而去。
“妈的,它是从哪个蹩脚电视剧里学的台词!”守神色黯然的抱怨道。
塞伊德推门走了进来,那急促的脚步声表现出他有多么焦虑。
但他还是很有礼貌的坐在了阿里?卡尼对面的沙里,当然,这种“很有礼貌”的形式是相对而言的。因为一般的成员在进了阿里的房间后,只能安静的站在门口,等着他什么时候想要听你说话。
阿里张开眼看了眼塞伊德,随即又闭了起来,很陶醉的欣赏着cD里的音乐,甚至还随着旋律轻微的摇晃着脑袋。
塞伊德显然习惯了他这个习惯,所以他拿出[万^书^吧^][anshubA].[]了点上了一只香烟安静的吸着。
不久,在塞伊德一支香烟快吸完的时候,阿里的音乐也结束了。阿里把耳麦摘了下来,扔在了一边,有点意犹未尽的说道:“在流放的灾难中表现浪漫主义,你难道没觉得肖邦和我有许多共同点吗?”
“或许,肖邦的音乐我没什么共鸣,但我非常欣赏你的暴力美学。”塞伊德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
“这恭维听上去真舒服。”阿里哈哈的笑了起来,“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安?”
塞伊德叹了口气道:“是那个日本人。”
“守?”阿里皱了下眉头,这个人是罕见的那种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他怎么了?”
“他不见了,但他给你留了一张字条,这是日本分部过来的传真。”说着塞伊德从上衣的内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阿里。
纸条上简单的写着:12月24日,复活节岛,弥赛亚有请。——伊集院?守
塞伊德看着阿里脸上表情变幻不定,问道:“这算什么?圣诞Party的邀请函?”
“算是。”阿里将那纸揉成了一团,脸色一沉:“召集回我们所有的精锐力量,我也厌烦了这星灵人的纠缠,圣诞节那天我要做个了断!”
塞伊德用力的一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阿里略一沉思,叫住了塞伊德:“再查一查守为什么要偷偷离开,把重点放在他那个警视女朋友身上。”
院中梧桐树下重新挂起羊角灯,照得这院子四处明亮。院中并无多人,朱宣负手立于廊下,朱寿去请胖倌儿过来,看这师傅有没有缘分,说的直白一些,不要被胖倌儿打跑了。
施行则是不经意地在看这书房院子,当然施行是不会被打跑的,刚才露一手功夫,朱宣身边最厉害的护卫就是平手,这才引得朱宣重新有兴趣。是以朱宣和施行都不担心施行会被打跑,朱宣只是候着这个书生如何去让胖倌儿愿意受教,而施行则是细细看这周围。
跟自己想的一样,院中半边黄土垫就,结结实实的地面这才演武的人家。隔上几步就是粗又壮的一棵梧桐树,看上去至少是十年以上,此时树叶发的树冠宽大,施行却知道这树上只要想有,就如刚才一样,也有强臂弓从树枝间透露出来,箭尖一点锃亮不由人要放在心上才行。
这半边院子无可考究,兵器架子白蜡杆儿;别半边才是耐人寻味,却是种着花草艳丽,与适才看到的南平王书房里的刚硬风格都格格不入,因为占地只是一小块儿,又心里知道这是南平王的书房,是以只觉得肃杀不觉得有花香。
朱宣微微一笑,这是自接回妙姐儿来,给她专门辟的一小块种花种草的地方。过去的姑娘女眷们,宅门里种花看天也是一生,妙姐儿在书房里看书累的时候,就自己去摘花草玩,还有一片是端慧种的,南平王顺着施行的眼光看过去,今天才想起来,福慧大了也要有一块地方才成,让她也随便种着玩去。
案牍劳形的朱宣借着这个空儿把女儿福慧再想一想,外面这才有脚步声,朱寿伴着胖倌儿过来了。
朱家兄弟个个生的不错,施行先是会过世子,再见过毅将军,再看这一位小王爷,倒是与兄长大不相同,胖脑袋圆身子,走起路来脚步声结实之极,一看就是一个习武的人。好在这院子里羊角灯明亮,也能看出来父与子还是相似之处颇多,施行心里第一句话就是,这位小王爷同世子有几分相象之处,鼻子眼睛都象,就是腮边多两块肉,施行不能不想象,难道王妃丰满?
“胖倌儿,”朱宣满面春风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喜欢,胖嘟嘟本身就人见人爱,南平王含笑对胖儿子道:“你大哥给你寻来一位师傅,你看看喜不喜欢?”
施行上前来见一礼:“晚生施行见过小王爷。”因为还不是师傅,所以行的是全礼。这一位胖胖小王爷全没有还礼的意思,只是狐疑:“父亲,他有什么能耐要当我师傅?”
朱宣莞尔,我儿子也不是完全的心实,心地良善,宅心仁厚,这都还可以算作是优点,心实就是个缺点了,别人说什么都信,容易上当容易受骗。遇人遇事要分辩,对与错就是分辨出来的。
南平王有几分高兴,诡诈的父亲生出来一个心实的儿子,做父亲的不是要时时关注儿子,而是要时时提防别人不要骗他才是。
此时胖倌儿听到大哥找来的,虽然欢喜三分,对父亲道:“大哥在战场上想着胖倌儿呢,胖倌儿也想大哥,不过这人,他何德何能?”胖倌儿最近总被人忽悠,先是一个不聪明的胖妞儿为亲戚所逼:“请小王爷出来见一见算是你有手段有体面。”
胖妞儿不想让人见,自己没主意就想着胖倌儿说不出来,每每胖倌儿出来,胖妞儿反要怪胖倌儿:“以后说我找你,你就想一想,我要找你不会自己来。”叫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胖妞儿要抱怨。
再就是毅将军,弟弟力大,一拳可以断马腿,毅将军当四弟是一个宝贝蛋子一样带出去炫耀,有谁能行,谁能行就站出来,先时不说打架去,只是说出去玩去。胖倌儿决定别人说什么,我要想一想,是以对着父亲也是微皱起眉:“父亲觉得他行,我要看看才行。”
朱宣呵呵笑了一声,目视施行但笑不语,如何,过了我这一关,我儿子可不睬你。施行这就躬身一礼,再傲气只怕背后又是几百张强弓对着自己。
“晚生斗胆与小王爷比试一下,晚生不才就此离去。”施行看着眼前这个小胖子,在南平王面前也是随意的样子,果然是如世子所言,这一位年纪最小的小王爷是南平王比较疼爱的人。
胖倌儿还是先皱一下眉,象是不乐意的样子:“好吧。”个个都要同我比试,二哥的一帮朋友个子高出不少也要比试,这一个大人更是高出去两头不止也要比试。胖倌儿用眼睛看一看父亲,意思是父亲在,才同他比。
会意的南平王对着儿子微微一笑,努努嘴儿:“权当松动筋骨。”施行听到这话当然是不高兴,有权势的人家都是傲气,一个小孩子跟我比,权当松动筋骨。一会儿让他好好看看成不成。
大大咧咧不当一回事的胖倌儿走到场地中,对着施行抱拳行礼倒是郑重,施行却还有话说:“小王爷,你要是碰到我一丝儿边,这就算你赢。”
再是皱眉想想的胖倌儿上下打量对面这个人,碰到你一丝儿边,我要是打起来,把你打飞掉。两个人就此比试起来。
在廊下看的朱宣觉得有趣,果然胖倌儿是沾不到他一丝儿边。这人江湖气儿重,在房里一会面就看出来,这轻身功夫了得。
施行用一个巴掌贴在胖倌儿肩膀上,随着胖倌儿来去,有如一个挂在胖倌儿后背的纸人儿一样。这样打法胖倌儿是沾不到他的边儿,就是面儿也见不到。
焦躁的胖倌儿突然大喊一声,跳起来后背往地上就是一摔,这才算是看到跳在一旁的施行的面,再过去没有三拳两脚,施行又挂到胖倌儿身后去了。
朱宣只是微笑,这人有两下子,世子有书信来当然是要接纳的,只觉得这人傲气。现在看来果然这傲气是有理由的。朱宣动也不动,先说一句:“你看如何?”不象是对着胖倌儿说的,也不象是对着廊下小厮们说的。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施行尚有余力看一看南平王这话是对谁说的,听着刚才那娇滴滴的声音又开口了:“胖倌儿,你不是这先生对手,”声音却是从高大的南平王身后传来。
胖倌儿这就站住转过身来,只是瞪着眼睛纳闷看着这人,这是什么功夫,打架不见人,还打什么。再回母亲话道:“让他出来打,这样怎么打。”
“你若是相中,让这先生也给你作个师傅吧。”娇音柔媚依就是从南平王身后发出,胖倌儿犹豫一下,才道:“那,好吧。”象是觉得这样不见人的功夫不算是功夫。
朱宣是站在书房门前,这个时候光线从他身后增强,却是门帘打开,然后只见一角红衣闪了一下,这就再不看见。
“先生进来说话吧,”朱宣候着身后妙姐儿进去,这才转身进来。一直在外间的毅将军重新对施行相邀:“请。”再摸一摸走到身边来的胖倌儿脑袋,四弟真是不错,我在他这样年纪,还没有他这样功夫。
妙姐儿回到最里面的房里,这是她以前上学时候的屋子,手里还拿着世子的书信,听到脚步声响,却是几个人重新进来,胖倌儿是径直进来找母亲,把胖脑袋先拱过来让母亲擦汗,这才要过大哥的信来看。
房外细语声响,却是在谈论皇子们,施行来京时日不多,却对京中动向了如指掌,妙姐儿想起来毅将军有能夜入门户的朋友,也是浅浅一笑,世子要这样一位江湖中人来作胖倌儿师傅,亏他哪里找来。
直到房外朱宣吩咐朱寿:“给施先生安排住处,”再命毅将军:“你领来,你依就送去。”妙姐儿这才携着胖倌儿从房里走出来,对朱宣嫣然:“难为世子想着。”
夫妻两个领着胖儿子往房里去,朱宣由不得好笑,章大人突然少了一个谈天的知己,要是知道在我府中容身,只怕是对任何来探问的人都要敬而远之了。这书生做的好事情,平添章老大人一股井绳当蛇的心情。
把胖倌儿打发去睡,南平王和妙姐儿自去房中安歇,两个人不再谈论今天的这个人,天天来见的人多而又多,妙姐儿睡下来倚在朱宣臂弯处,重新拿起来那本修仙传来看。
“你又看上了,以前看的杂书少,这一会儿算是亡羊补牢吗?”朱宣虽然这样说,还是唤丫头进来,吩咐床前多点一盏灯。
妙姐儿眼睛只在书上,不放在心上的回答道:“这就补牢呢,我帮着表哥看看有什么可以入梦的佳人,至少不会在我眼面前一会儿出现一个,她只安生梦中呆着。”
被取笑的朱宣伸出手在妙姐儿头上拍拍:“你就不会说不见,有你这样滥好人,才有这样烦恼。”是朱宣以前的旧相识时不时要来一个拜一拜沈王妃。
沈王妃觉得挺烦,比以前朱宣外面去还要烦,翻过一页书来,贪看杂书的妙姐儿在书下面道:“今儿吵嘴了,明儿要分家,都当我是女诸葛,来我这里求主意,”这才仰起面庞来对朱宣明珠似灿丽的一笑,都是表哥不好,一心一意了不见这些人,这烦恼倒成我的了。
“看一会儿就睡吧,等儿子再大大,表哥越发闲下来,天天陪你看这个。”朱宣附到妙姐儿耳边道:“就怕那时候你看不动。”
妙姐儿板起脸来很是正色道:“那样书我当然看不动,就是现在也看不动。”话才说完,就扭一下身子躲开朱宣不老实的手,嘻笑着放下书求饶道:“我这就不看了,表哥倒是安生些。”
嘻笑几声面红唇妍,这才用手拢一拢乱了几分的发丝,对朱宣交待道:“明儿我请家里人说话,表哥千万记得,不要再让人请去。”朱宣应道:“好。”
妙姐儿再交待:“只是听就行,不用你多说话。”朱宣想一想道:“那要我来何用,没嘴儿葫芦摆个样子。”
“就是这句话,”妙姐儿很是满意:“你没嘴儿葫芦摆摆样子就成。”
没嘴儿葫芦至少占张座,第二天妙姐儿先去回过太夫人和老侯爷,这就在太夫人房里请来没嘴儿葫芦,再请来二房三房里的两对夫妻和姨娘们都来。姨娘们没有座位,也让她们听一听,妙姐儿也要存一个心思,姨娘们不要教坏哥儿们才是。
家里最近事情多,朱闵离家,学哥儿要跳河,方氏病上好些天,好起来的当天晚上,就同朱明又是一通争执,这一次争执的凶,居然也没有重新病倒。
太夫人和老侯爷是诸事不管,却是事事明白,妙姐儿今天请全家人来,孩子们也都在,这一对公婆是猜到几分,朱宣就更明白妻子心思,今天只是没嘴儿葫芦,乐得在一旁摆样子喝茶吃点心。
这是南平王府一月中的几次家宴,平时多是互相不见,不出院门,今天也可以大家见一见,不过沈王妃今天有话说。
看一看犹有病容的方氏和柳眉这几天含怒的申氏,妙姐儿笑容款款地道:“今儿我有话说,才早些请一家子人来,是大家商议件事情。”
没嘴儿葫芦继续品茶,父母亲房里也是新茶,这茶也不错。还有妙姐儿娇音伴着茶香,这茶好。
有嘴儿要说话的妙姐儿笑着注视全家人,才道出正题:“哥儿们都大了,这亲事是不能不提。这是自家人说话,要是说出来咱们是什么样人家,偏要找什么样媳妇的话,自己先觉得好笑。但是哥儿们亲事,不管是哪一房头,都要郑重才好,今天父母亲也在座,把哥儿们亲事定下来大主张才好。”
南平王府今天民主一回,这也只有妙姐儿能干得出来。学哥儿要跳河,朱兰芳的女儿要上吊,沈王妃思前想后,不能因为不是自己儿子就强着订一门贵亲,也不能因为不是自己儿子就由不得他真情。
这些年来做事情,先来是自己拿主张,妙姐儿思绪里这“民主”二字就出来了,应该用在这家里一回,不算是不伦不类吧。到底她自小接受的教育与后天接受的教育是会有冲突的时候。
先目视两位弟妹,妙姐儿道:“弟妹们有什么话要说?”方氏当然要说,她一向郁结与心,觉得朱明事事不体谅自己,找一个自己贴心的媳妇难道不孝敬他这公公,为这件事情先是闹病,又不好总是往大嫂和太夫人这里说去,丈夫尚且隔一层,何况是婆家大嫂和母亲。难得今天是个说话的机会,方氏觉得心里的话突突的往上冒。这就过来太夫人面前跪下又开始落泪。
“王爷王妃做主,哥儿们亲事当然是件件和谐,想公婆订了我,既有对我家抬家之意,也算算是能入眼,既订亲,当然是老亲中先找,我才接两位亲家姑娘来,并没有不好之处,三个哥儿订一个下来也是有的。”方氏的病能被朱明气到好,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全无说话的地方,有这样说话的机会,决定争上一争,到她这种思纬,先出一口胸中闷气再说。
朱明不悦地动了动身子,因父母在就没有开口。妙姐儿和颜悦色命人扶起方氏来,再问申氏:“三弟妹呢?”
申氏跪下来就要痛哭,比方氏要泪水多,也是一肚子苦水:“学哥儿是三房嫡长子,太夫人房里长大的,外面的狐媚歪道缠上来,现今长辈和王爷王妃都在,就此给他断了这个根,重新订一门好亲事吧。”
妯娌两个人,一个要订自己家里人,一个要订外面的,话说过了扶回到座位上,都还是有泣声。朱辉也有不悦,妻子申氏向来是温婉的,这一次为学哥儿亲事,声音要高出来不少,又尖又利,同她平白说句话也象在争执,那眉头总是倒竖,平白就添三分尖刻相,不趁心的事情太多,只这一件,就把素日温和的一个人变成狮子吼。
老侯爷只是不语,朱宣今天是没嘴儿葫芦,这一会儿又在品一块点心,这点心稍甜不腻,应该是妙姐儿亲手做的才是,所以才放到我旁边。没嘴儿葫芦又转开心思了。
朱闵看看母亲是含笑,想一想二哥昨天又来训斥,母亲为家里兄弟们亲事已够烦心。就是朱闵把爱情神化,也觉得朱兰芳的女儿不能配学哥儿,学哥儿要订公侯之家。母亲素来对妯娌们都好,不会不是自己儿子就随便订个门户不般配的。
想一想昨天母亲说她不会琴棋书画,也没有见父亲嫌弃她,朱闵有些惭愧,自己爱读古书,心向往之,这就开始嫌弃康宁有尘俗气,家里往来的人,来巴结的,来讨差事的,不都是尘俗之人。
太夫人更是不高兴,如今孩子多是福气,闹腾起来全无福气样。看一看学哥儿,是自己房里养大的,被申氏关在房里,托一个丫头来见自己:“祖母最疼我,我与笼烟是真心的。”这种糊涂蛋是怎么出来。太夫人冷淡道:“如今家里人多,一人一个心思,家也不好当,还是当家人说话吧。”说的有几个人要脸红才是。
“母亲要我说,那我就说。”妙姐儿这才微微一笑,道:“哥儿们亲事都有一定的规矩和地步,孩子们大了,也有管不得的。为人父母操心成人,如今弄的父母尴尬伤心,自己先想一想才是。”毅将军先看一看三弟,看到他低下头来,再看一看学哥儿,学哥儿倒是不低头,也对着毅将军看一看只是哀怜。胖倌儿是看到二哥这眉来眼去状,他不明白,也跟着对毅将军眉眼儿一下,毅将军只是好笑,看我这表率,你要好好学学才行。
“父母为你择亲事,总是为你着想。父母亲想的再好,自己心里有心思,再强的胳臂拧不过大腿来,所以我想着,养大成人不容易,也不能轻易伤着孩子们。要由父母亲择亲事,一切按着定例来;要是自己愿意择亲事,成亲满月就搬出去住,过上三年才能回来。”
妙姐儿这一席话听得人人都是专注,朱明朱辉不说话,方氏申氏也不说话,都能明白大嫂的意思,找一个父母亲不喜欢的亲事,就外面自己养活去,不要再来父母亲眼前晃来晃去的添烦恼,过得三年五载,家里人看得惯了再回来。这话还是偏着为人父母的多。也是有一个敲打的含意。
学哥儿是听明白了,立即站起来对着长辈跪下来:“我愿意娶笼烟,她对我说过,是相中我的人,不是相中咱们家的家势。”房里的人除了几个没有长大的哥儿们,别的人包括姨娘都是心中嗤之以鼻,说的好听,依着王妃主意外面住上三年去,看她还行不行。
“好,”太夫人先开口了,看着地上跪下着的这个孩子,是我孙子我是和小王爷一样疼,太夫人道:“那就外面住去,你的一应分例让王妃按月发出来。房子自己找,家业自己当。”
申氏不要说要得意才行,外面自己住去自己尝尝苦头去,刚得意过,才明白这样不行,申氏“扑通”又跪下来:“请母亲和大嫂作主,万万不能让学哥儿娶那个贱人。”
“母亲,”学哥儿已经拧上了就一直拧到底:“笼烟是个好姑娘,不管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她都愿意随我过。”这几时也是郁结在心的学哥儿索性一狠心道:“我再中了就不用家里花钱,我自己过上三年给长辈们看一看。”
平空里出来一个这样有志气的,没嘴儿葫芦朱宣也看上一眼,然后继续想自己的心思,正是花开时节,妙姐儿去年用花来做菜,今年还没见做,一会儿提她一下,管家不能把表哥抛在一边。没嘴儿葫芦今天只是想着玩乐。小孩子心思不是今天就能一下子转过来,是需要时日的。
房中一片大乱,申氏顾不得长辈在,举起手来就过来打学哥儿,等到众人拉住,学哥儿已经挨了好几下,脸上几个巴掌印子跪在地上哭道:“我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订,为什么要订我不喜欢的人。”
学哥儿膝行至太夫人身前,伏地大哭道:“求祖母作主,孙子要订自己喜欢的。”朱辉皱眉看着儿子大哭,妻子大怒,跳着脚一个街上妇人骂街的样子骂:“你这样下作黄子就不应该生……”
毅将军示意闵将军好好看看,母亲今天让全家人都在这里说话是有深意,学哥儿这就要跳脚,要是母亲压着给他订一门公侯家,学哥儿又要去跳河,到时候出事情反而是母亲的不是,朱闵也觉得烦恼,自己离家觉得有理,看着堂弟这样闹腾就觉得不对。至少他有话是好好说。
太夫人待人劝好申氏,这才对学哥儿道:“你大伯母当家,你要有话对她说去。”学哥儿再可怜兮兮地转向大伯母。
妙姐儿依然是笑容满面对学哥儿道:“你是上学的人,应该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原本亲事是我为你们择配,如今我想着还是各房里自己择的好,你但有心思,只对父母亲说才是。”身边坐的没嘴儿葫芦给这有嘴儿的妙姐儿递过一盏茶来,颇是殷勤:“你说了半日倒是润一润的好。”
朱宣也觉得各房头自己挑媳妇吧,事事倚着我名头儿也罢了,三挑四捡的事情真是多。自己挑的能在外面过上几年过的好,朱宣觉得我打心里就服气。让我服气一次我也乐意看。这里大人闹孩子哭,我家的妙姐儿花一样的身子禁得起你们这样揉搓,没嘴儿葫芦今天第一句话就是:“你喝口茶润一润。”管他们许多去。
有心为侄子们择亲事,又斜刺里出来程咬金,有心不管,是自己的责任。索性这样全家人在一起说清爽,沈王妃接过这一盏茶自己徐徐呷上一口,含笑对学哥儿道:“你是懂事孩子,去劝你母亲不要生气,有事好好说才是。是不是?”
学哥儿去向偏着身子不理自己的母亲去赔礼。朱明淡淡看一眼自己的三个儿子,今天索性直说到底,全不看方氏的朱明道:“斌哥儿,文哥儿,武哥儿也都不小,这亲事的事情是由不得你们作主,倒是请王妃择配的好。今天这里把话说明了,以后但有吵闹的,就是一顿板子赶出去,早也是自己过,晚也是自己过,不如早出去的好。”
对着申氏赔不是的学哥儿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看一看父亲只是皱眉,看一看别的长辈都象是不待见自己,事已至此,再想想笼烟,学哥儿当然是放不下来。
朱明要由大嫂择亲事,方氏却还想着自己挑一个,朱宣看着这一对夫妻眉毛官司打的热闹,差一点儿要说话,及时想起来今天没有嘴儿,这才没有说。
秀柳是太夫人房里的丫头,平时就颇有倚仗,这就出来跪在朱明面前道:“武哥儿能由王妃择亲事,是他的福气。”秀柳这就可以摆脱到方氏的逼婚,方氏又添一道不高兴,不想青杏也出来倒戈,也是跪下来对朱明道:“文哥儿的亲事,当然也是由二爷作主。”
一下子全部倒戈干净,方氏只是咬一下牙,要订芳蕙或是芳苓,只能是斌哥儿,方氏病好起来以后,也想过多次,文哥儿和武哥儿要是订公侯家,斌哥儿订了自己家里,以后光从媳妇上来看,斌哥儿就要弱一头,到此时,方氏真是进退两难。
得意的朱明一时忘形,对着方氏道:“看看你错了不是,还觉得自己挺对。”方氏还没有还以怒目,就听大嫂说话,妙姐儿当着全家人淡淡道:“二爷的不是也多的很。”
除了朱宣和朱闵以外,全家人都愣住了,就是方氏自己也没有想到大嫂会帮自己说话。妙姐儿坦然面对全家人的目光,含笑把手中茶盏送到朱宣面前:“有劳表哥斟茶。”徐徐呷茶的妙姐儿今天总算是指责了朱明,一直就觉得朱明是不对的。
一个男人外面多少人都摆得定,或许不好的上司,不好的同僚,不好的下级都可以搞的定,唯独妻子他搞不定时,全部是妻子不好,全部是女人不好。真是奇也怪也。
说的时候都会说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就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人,或许说漂亮话的会说是自己妻子,只是这妻子是家里人,就要求多多,苛责多多,如果是外面升官生意遇到这样的人,不是一样也能搞的定。这是男人在家庭中目中无人的一种变相体现,但是不少人都会说的嘴响。
丈夫外面有人,是做妻子的不体贴不温柔不会拢住人心,反抗是不智,忍耐是懦弱,这事情其实是男人应该自己单独摆平的事情,往往摆到夫妻之间还觉得自己有理。女人真倒霉。
沈王妃很是笃定,夫妻不和,朱明占七分错,方氏只占三分错,方氏但凡出来的这些事情,朱明又是做什么的?他只是会等事情出来以后怪方氏不对怪方氏不好,他早做什么去了。
于同僚之间共事还会有三分预先猜测,唯独对自己的妻子有如郑伯相对共叔段,等他一切恶行恶状都表露出来,这就可以昭示天下,此人不好此人是坏蛋。方氏不知道检讨一下自己,也有不对之处,可是就是现代社会,挂在嘴边说我是男人的人多的是,做到我是男人的人可就不多。
妙姐儿是个女人,所以将心比心,要怪朱明。慢慢啜完这一杯香茶,妙姐儿用眼角瞟一瞟三子闵将军,听明白母亲的意思了吗?康宁不好康宁娇纵,也只能在成亲前说,战场上多少敌人都能赢,只有一个妻子的缺点就让一个男人束手无策,要怪先怪自己。
毅将军是听愣了,不明白母亲什么意思,看一看父亲却是面有得色。对于今天的没嘴儿葫芦南平王来说,妙姐儿责备二弟,就是在当面表扬表哥。
房中把话说完,朱辉是对妻子申氏重新有认识,到底是庶女,这样暴躁有如街上不识字的妇人,朱辉要皱眉;朱明是纳闷于大嫂为什么说自己不是的多,再看看方氏一样纳闷,可是夫妻两个人回房去还要争论,哥儿们亲事要如何订?
只有没嘴儿葫芦朱宣携着有嘴儿的妙姐儿回房去,侧目看一看那嫣红微嘟的小嘴儿,就想咬上两口。身后跟着似懂非懂的胖倌儿,心里明白的闵将军和听不明白的毅将军。毅将军一回家来就体贴父母亲,独在这一句话上,他现在还不明白。
三个房头的人各自回房去,各自有话要说。朱辉回到房里,申氏哭哭啼啼又过来了,一会儿暴怒,一会儿哀泣,朱辉也觉得头疼,这事情再不解决,日子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先来劝申氏:“你且宽心,孩子大了这样事情都是有的,你只当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不过是小孩子们有些亲近罢了。”
这话只会让申氏更为痛哭:“就没有听人说别人家里有,大家的公子哥儿也会有这样不成气候的想法,”听的朱辉要走开,大家的公子哥儿也是凡人,对身体不般配的姑娘有好感也是有的。朱辉只是没法说,好在他心里也有主意,站起来让人喊学哥儿:“换衣服跟我出门拜个客,”再回身来告诉申氏:“两家旧朋友,我带着学哥儿走一走,我们外面吃饭去。”
父子两个人换过衣服出去,申氏眼前见不到让自己烦恼的人,再想想背地里朱辉也答应过,不能由着学哥儿闹去,申氏止住哭泣,一个人窗下坐着不哭了,是开始忧愁。过去的妇人,儿子就是第一件要紧事情,不少觉得比丈夫还要重要的多,一向看着好的学哥儿,在亲事上让母亲实实的伤心。
朱辉领着儿子往外面去,门外面备好马,只跟着一个朱辉最亲近的小厮,离午饭时分还有一个钟点儿。跟在父亲身后的学哥儿不能不想一下,父亲带自己出门,肯定不会是奖励自己在家里闹脾气赏自己午饭吃,学哥儿心里忐忑跟在朱辉身后。
跟出来的家人也不用问朱辉,就在前面带路。春末夏初的街上走一会儿,汗水就下来了,远不如家里树下有风来的爽快。朱辉也取出丝帕擦擦汗水,看看儿子也在拭汗。
说是去朱辉的朋友处却七拐八拐往一处小巷子里去,学哥儿不能不皱眉头,污水满地不说,这天气在家里风中无处不带着花香,就上大街上也是人气儿欢腾,这里却是闷腾腾的烦躁感不说,一股子一股子的莫明臭味儿往鼻子里钻,分明就是下面那臭水气。
看一看父亲全然没有感觉的样子,学哥儿只能忍着。这样的巷子倒是过了好几条,这才到一处应该是在城角偏僻的地方,在一间小院子门前停下来,学哥儿再皱一下眉,这巷子就不是平日里青石板干净的巷子,墙角处处垃圾不说,这院门口台阶上污黑黑的看着就让人恶心。
门是大开着的,家人先下马还是去喊声门:“王老爷在家吗?三爷来拜。”里面这就有回音:“来了,来了,”学哥儿要认真看看哪一位老爷住在这种地方。
见出来一个黑瘦的人,身上只是短衫,长衣也没有穿就出会客,一看是朱明,大喜着往院里让,再看到学哥儿赶快道:“这是学哥儿吧,长这般大了。”
朱明让学哥儿喊:“王世叔。”学哥儿是喊了,只是心里难过,这是哪一门子的世叔。随着父亲进去,见三间正房光线全无,站在院子里亮光处看房里暗处是看不清楚有什么。等到进去才看到这房里这个乱劲儿,只有桌子椅子,都有破损之处,椅子上面没有座垫也倒罢了,木头缝里眼见一块黑漆漆不明所已是什么,就在这屋里这样暗也看的出来是黑一声,学哥儿看看自己身上洁净的长衫,这衣衫却是上好的锦绣,公中做出来一家子的衣服,从来料子就不差。
朱明就坐,学哥儿是不得不坐。朱明与这位王世叔相谈甚欢,先问几时回来:“听说你回来了,不往我那里去,我就来看你来了。”再命家人送上一个小小拜匣,王世叔感激不尽地站起来打躬接了,双手接过拜匣,这才含愧道:“去年辞别你的这一家学馆,只坐了三个月就回来,临行前朋友们送的不少盘缠银子,靠这个才回来,到现在没有找到学馆去坐,想去找你去,又怕进不去。”
学哥儿这就明白那拜匣里是银子,父亲来这样地方看这样人还要送钱来。学哥儿只能猜想这位王世叔跟毅将军的那些怪朋友一样,另有本事吧。
“回来也好,龙头不怕老成,再读上一年重新再试就是。”朱明坐在这不相衬的房里笑呵呵安慰这位朋友,学哥儿这才明白这是一位不第的书生。对这房里肮脏是一眼也不想多看,只是如坐针毡一样坐在这里。
房外走进来一个妇人,手里托着一个箩,箩里有一些面,看上去一小把,身上一件旧裙子竟然是学哥儿从来没有见过的,裙子上看着参差象是新样子的掐边儿,到了近前认真看一看,才看到是破损处。
“三爷安好,”妇人礼节儿倒是不村,却是官礼行的好,再对着学哥儿行过礼这就托着面要出去。王世叔喊过妇人来:“去备办些菜来,中午请三爷和哥儿在这里吃饭。”
妇人露出为难地神色来道:“好是好,只是自你回来没有进项,家里没有钱怎么处?”王世叔满面笑容把手里的拜匣打开来,里面果然是一锭银子,约五两重递给妇人道:“咱们叨三爷的光来请他,借他的香拜他。”
妇人也是喜笑颜开,借过银子给朱辉重新大大方方地行礼:“多谢三爷又赏银子,这些年来,全亏了三爷照顾才能过来,没的答谢,日遂烧香请愿,神佛面前总是为三爷祈福的。”
学哥儿越看越奇怪,这一对世叔夫妻,看着礼节儿娴熟,不是那南山北村的人,是怎样败落到这个地步来?学哥儿是不忍心再看屋里的摆设。
朱明站起来还礼道:“大嫂不必麻烦,我还有客要会,这就要回去了。”如卸重负的学哥儿这就站起来,总算要回去了。
出门再闻着那一路臭气是闻不得,取出袖中丝帕装着拭汗闻着上面的香气这才出来,到了长街中,还在想着刚才那世叔夫妻点头哈腰地送自己和父亲的学哥儿这才长长出一口气,总算可以自如地吸一口气了。
接下来又是一家,这家还好,门前巷子里垃圾是有,却没有臭水遍地流。这一处小院也是不大,旧窗旧屋子,几个颜色不太鲜艳的窗花儿犹在,学哥儿进来觉得松一口气,要是看到父亲再去和刚才那王世叔一样的人攀谈,学哥儿觉得自己是受不了。
龙交龙凤交凤,朱辉要是再去那样一家,学哥儿心底里父亲一向的形象就要改观。眼前幸好不是,学哥儿跟在父亲后面往里面进,也是家人走在前面先喊人:“张老爷在家吗?三爷来拜。”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泼辣的妇人声音回出来:“找老爷去菜市口,那里老爷多,哪一家的三爷不长眼睛在这里找老爷。”
学哥儿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人?让人到菜市口找人。菜市口是杀人的地方,那里斩首的老爷是不少。再听着出口就伤人,也不看看来客,就骂父亲不长眼睛。
只是朱辉倒是听的微笑不改,房里又起一个暴雷一样的声音,却是男人的道:“你这泼妇,对我朋友是这样说话的吗?泼贱人,泼yin妇,”听的学哥儿目瞪口呆,看一看这院里还有一株扶疏的小树,这,这是个什么地方?
房里有来有去的骂声中,一个男人走出来,一看到是朱辉就满面堆笑,一溜儿小跑过来赶快拱手道:“果然是三哥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房里正骂的痛快:“你朋友,上门的都是你朋友,昨儿来的花子,前天还有拐子呢,这不都是你朋友……”
这位张老爷当着朱辉没有一点儿尴尬处,只是对着房里一时暴喝:“夹住你的鸟嘴,朱三哥来了。”学哥儿于目瞪口呆以外,再次受到惊吓,这鸟嘴的话也能来骂自己老婆。学哥儿是战战兢兢随着朱辉进去。只是想不明白父亲是哪里认识的这样人。
日头时近正午,学哥儿想着父亲一向知礼节,吃饭时候来人家里肯定是要紧话,三言两语这就会走。看着父亲的要紧话还是一个小小拜匣儿,这次猜都不用猜,依然里面是银子。
盼着父亲快走的学哥儿听着这位张老爷拉着父亲只是笑容满面:“三哥来了,在这里吃饭。家里的手艺不行,上次烙饼人都说好,只有三哥没尝到。”然后往房里再一声暴喝:“三哥来接济咱们来了,出来用心思烙几张饼来。”
学哥儿看着张世叔拉着父亲衣服不放手只是心惊胆战,这里能吃饭吗?只怕不克化才是。却看朱辉面有微笑答应下来:“那我和哥儿就不客气了。”学哥儿傻了眼,哪里不好吃去,偏要在这里吃。
门帘一声响,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眼角纹路清晰可见,却还是打扮的油光脂滑的,一件半新不旧的红上衣绿裙子,出来对着朱辉随便行个礼儿,眼睛先在拜匣子扫过这才面上是笑容道:“三爷莫怪我家里吵闹,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随着这杀千刀的过日子,越过越是丧气,闲时夫妻吵几句解解闷,三爷莫笑话才是。”
学哥儿听着闷气,你们夫妻吵闹解闷,怎么把客人也骂上了,让人菜市口上找人去,还骂客人不长眼睛。
张老爷又瞪眼睛:“混婆娘乱说,我才是被你拐的过苦日子,要不是你当年一定缠着我,我依着家里找一个,我还是我的公子哥儿,还有官儿做呢。你倒来怪我。我还怪你呢。”
妇人一听气势汹汹叉着腰,不管朱辉等人也在,叉着腰骂道:“当年你生的好,当年你是张家的小儿子,你就别和我订情意,你不要家里的亲事,上吊抹脖子的只要娶我,你就要有能耐养才是,我是中了哪门子邪气,早知道你家里要赶你出来,我就不跟你。”
学哥儿觉得冷汗淋漓,这天气外面刚进来,出汗也应该,再加上这房里闷气,也是破旧的摆设,全然不透风。可是学哥儿自己知道,身上出的这汗不是热汗,却是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冷的汗。
看一看父亲只是微笑不看自己,倒在劝架,这张世叔瞪圆眼睛骂道:“你不在家里要投河,我怎么会陪着你去上吊,你是丧门星,这世上多生一个你,就是来灭我的不成?”
妇人越发的哭天抹泪,坐在地上哭起来:“没有我,你也光彩不起来,小老婆生的你能光彩到哪里去……”
听着骂小老婆生的,虽然是骂张老爷,可是这妇人也是知道朱辉是庶子,还能微笑得出来的朱辉用眼角扫一扫儿子,带你出来看一看这两家,都是家里赶出来不认的,自己过三年?哼,能过一年就算不错。
带着银子来这两个旧日朋友家里,也是自己常接济的,不想都能派上用场,朱辉一面劝架,一面用眼角看儿子,你再犟下去,这样的日子可以说是你以后的写照。
贫富相交,这世上有没有真心人,有,肯定有。不过随手就是一个,肯定是不可能。朱辉是个庶子,相交的人也庶子多。
京城是个什么地方,就是在现代,也是一般的官儿在京里是威风不起来。多少老世家在京里,这些老世家里又有多少庶子,有能耐有出息的当然是结交不一般的人,比如朱宣,南平王就是一个不挑剔身份来历的人。但是也有太多,只是庶子与庶子相交往。
朱辉特地挑中这几家,今天带着儿子来看一看。要犟是不是,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尘世之中,付出就有回报,付出还有没有回报的时候呢。
比如这两家,王老爷家里是庶子,挑中一个媳妇不合家人体制,只能说是不合体制,家里人希望的好往往与自己是不相干的,可是活在这世上,这一切体制、别人的眼光不觉得好,就必须改过来,这就象是一棵树莫名地生出来,长大成小树以后,才发现身边各有树,要想再粗再壮,就要妨碍别人,别人的眼光在这尘世上,还是要在乎的。
第二家这张老爷家,一向朱辉是从来不在这里多呆,身边狮子吼,哪里还能吃得下去饭,独今天朱辉是硬着头皮呆下去,让儿子好好瞧一瞧,以后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滋味。
这顿饭吃的学哥儿是难过不已。女人并不都是温柔和温顺的,还有这样的人在,学哥儿今天是领教一回。
过午后,朱辉才领着学哥儿告辞,直到上马离开这个小巷子,学哥儿才算是长长的出一口气,舒心地喘口气儿喝冷水也是舒服的。
三房里父与子一起回到王府里,朱辉在门口下得马来,命儿子:“跟我来。”朱学跟在父亲身后,其实是明白好些分,父亲今天是诚心有意的。一家送五两银子,送的他们感恩戴德,有这十两银子京里任意一家酒楼上可以要几个好菜,一壶好酒好好地吃一回,一定要在张世叔家里吃饭不成?
跟在朱辉身后的朱学抬眼看一看父亲。南平王府这样的家庭,弟怕兄,子怕父,朱学一向是跟着小王爷在一起,又多知道大伯父是一定要尊敬的,对自己的父亲其实谈心不多。今天只觉得父亲象是让人觉得异样。
朱辉的书房是和朱明在一起,也在二门以外有一个书房,领着儿子在书房里坐定,先是吩咐小厮们泡茶来,再命他们打起明窗来,放下窗屉,最后也是长长出一口气,似乎心里也有郁闷,中午那一顿饭,就是朱辉也闷闷之极,不过满面微笑挺下来了。
回身看着儿子站在当地,朱辉依然是微笑:“坐吧。”命儿子坐下来,再看着小厮们送茶进来,朱辉才吩咐:“我和哥儿说话,不叫不要进来。”
学哥儿精乖的给父亲倒上茶来,再重新坐下来准备听父亲好好说话。朱辉先想一想才开口,果然一说话就跟学哥儿想的是一样:“今天带你去见的王世叔和张世叔都是父亲的朋友,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王大人家里,一个是张大人家里,“
把这两个人的家世一报,朱学就暗暗吃惊,这两个世家里有两个孙子是和自己认识的,从没有听说过家里有这样两个儿子在京里活成这样,近在咫尺,居然无人过问。今天那臭水胡同,再就是夫妻相骂,听起来象是连自己家里的下三等仆人的体面也不如。
朱辉看看儿子,这就是庶子的悲哀,说一声打发走,就出门吧。哪里象你这样有福气,一家子人都来为你亲事动心思。朱辉倒不是在这里为自己鸣不平,父亲老侯爷对儿子是两样看待,前面朱宣年长而且功名在前,不由得做父亲的要偏心。
可是再偏心也没有亏待过两个小儿子,朱辉是看到自己不少的庶子朋友,是深为明白嫡子与庶子的不同。象这两个朋友,家里庶子不少,觉得自己能出门过,也没有人稀罕留在家里。
“你母亲惹你不得,求了你大伯母,大伯母今天说过自己过上三年的话,”朱辉思绪依然是在以往,对儿子道:“你可以自己想一想,自己过上三年,你大伯母不会少你一个人的份例使用,但是你母亲这里不会再给你分文,我也不会给你分文,一切自力更生。”
少年人的倔强不是一下子可以拉回来,朱学耳边犹是笼烟的山盟海誓,那样一个可人儿低语道:“在天愿为比冀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朱学已经犟到这里了,当然是垂首继续下去,貌似是走一条不归路一样:“儿子,愿意。”
“好,”朱辉倒也没有再多话,愿意过那样日子也成,当下不再多说,只是对儿子道:“决定这样也由着你去,只是你母亲那里不要再触怒她才是。”申氏这一只愤怒的母狮子,让朱辉更是头疼,跟儿子说过话,还要想一想房中几时多一只母狮子出来。朱辉潜意识里只能想着是庶女,所以遇事情不如意就无分寸。
打发走儿子,朱辉一个人房中默然坐上一会儿,窗外一片盛景,看着是阳春惹人爱怜,只有窗内的朱辉,觉得自己心里还是冰冷。
推开书架上的一本书,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上锁的匣子,再取出一个精致钥匙来打开这锁,里面非珠非宝,只是一件旧物帕子。
朱辉凝视一回,唇边突然有淡淡笑容,伊人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自己空留这一瓣心香象是可笑之极。看了一回还是依就锁起来,锁的不再是少年时一段爱意,而是自己一段少年岁月,这人是卢瑞的一个亲戚,朱辉也是一见钟情,看过就觉得合乎自己心思,听到人家订亲自己还背地里哭过一场,可是如今又怎么样,不是一般各人自有一家子人。
家里虽然是服侍的人多,朱辉独见过卢瑞的亲戚就喜欢上了。似乎对方也象有情,不过是遇到过三、两面罢了,两个低下头红着脸一笑就此过去,朱辉再想想申氏,再想想儿子,都想依着自己性子来,人人都是如此,可不是人人都行。
差一点儿也要离一出子为爱情离家的朱辉还没有来得及说,张老爷的妻子就变了心,这一帮庶子里面,张老爷在家里也是不待见的,狠一狠心离开家说一声我自己过上几年,夫妻不过半年就后悔的后悔,难过的难过,一直将就到今天。
朱辉把小匣子收起来正在思想着,房外小厮们有请安的声音:“二爷来了,三爷在里面呢。”朱辉这才收起心思,看着哥哥走进来。朱明却是外面有了酒,进来看到弟弟坐着就道:“你把学哥儿开导好了,倒是要小心才是。”
这是一对亲兄弟,同出一个母亲,可是都是庶子,前面有一个嫡子大哥罩的风光点滴不在,后面的弟弟妹妹只能跟在后面沾光,朱明坐下来就叹气道:“那时候觉得自己是淘气的,现在看一看孩子们,远不如自己那时。”
朱辉却是淡淡:“不小心着了这样道儿,真的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人心都转过去了是不容易拧回来。朱明还在相劝:“倒是小心的好。”然后朱明是闷闷:“怎么大嫂倒说我不是,我哪里有不是?”
还不明白的朱明当着全家人听着大嫂一声指责,当然是不能反驳,可是心里觉得大嫂为方氏出气也说的过了。
“哈,”朱辉哈地笑了一声,对哥哥道:“大嫂说的却有几分道理。”话说出口,朱辉猛然明白,自己最近一时在想申氏不好,申氏是庶女所以不好,自己其实也不对。
是庶女也好,嫡女也好,嫁到家里来这些年并无过失之处,独出一件事情就觉得她是庶女,从她以前不好处重新扒拉起,朱辉哑然失笑,大嫂这话,还真的是尖刻。
一句“二爷的不是多的是,”现在让兄弟两个人想起来都觉得尖刻无比。朱明还在想我有什么不是,我一向对方氏多有容忍不是,朱辉一闪念间,由已推人,已经明白大嫂的意思,房中人有什么不对,爷们是做什么的,你们不是男人?
是男人只是体现在平时喊一声:“我是男人,房里都要听我的,”出了事情倒是处置一个看一看,只是会喊我是男人有什么用,妻子不好,你是做什么的。朱辉叹气又笑,笑再叹气,大嫂这话,实实的让人耐不得。
这就来劝朱明,朱辉微笑道:“大嫂的意思只怕是,觉得我们不中用,管不好房中人吧。”坐在椅子上的朱明犹在分辨:“你二嫂那心思是转不过来的。”这话一出口,朱明也失笑了,朱辉偏又道:“天下之水泛滥,大禹尚可疏导,山之广大,尚有愚公,你我兄弟二人,倒不如这愚公。”
房中传来二爷三爷的哈哈笑声,房外的小厮们虽然不明白,也跟着微笑一下,近来二爷三爷烦恼多,就是哥儿们亲事而起,现在看来却是有了转机。
一时坐到晚上,朱明朱辉这才各自进二门里来,就是暮色可以看到大嫂房中几个丫头手里捧着东西走来,兄弟二人这就问上一声,银文笑回道:“世子就要回京里来,这是给世子房中摆设的。”
世子朱睿要在弟弟朱毅成亲前进京里来,一直觉得倒是还有一段时间才进京里来,这时候掐指一算,朱明倒哎哟一声对朱辉道:“毅将军是九月成亲,世子最迟七月份就在进京里来才是。要是倒的早,或许下月就到了。”
算过世子行程,朱明和朱辉各自分开回自己房里去,朱辉回到房中来,先来看申氏,平时多温婉的一个人,变的暴躁相,朱辉下午在书房里想的明白,这也是伤了她的心才会如此。
申氏只是不会害心口疼,所以只能暴躁,要是如方氏,是要害心口疼的,接着朱辉进房里来,朱辉先自温和地道:“你倒不必再伤心才是,儿子大了由不得你我了,比不得小时候才是。”
申氏是一听就要不舒服,声音立即就高了:“三爷说哪里话来,我就这一个儿子。”说到最后一句就要伤心落泪。身边有衣衫声响,朱辉依步过来,一只手抚在申氏肩头上,夫妻就是少年时,这样温存也是不多,朱辉心里另有其人,对申氏不过是尽丈夫情意,今天再看两个朋友家境,带着儿子去看一看,自己也重温一遍,自己那个时候要是这样做,也是如朋友们一般。
“你尚不老还能生,只为着这一个不孝顺的伤心坏身子,可怎么好。”朱辉就着房里烛光,柔声对妻子道。申氏抬起泪眼来,这才看到朱辉站在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这就红了脸,人也不再如狮子一般,眼睛中当然是有情意,申氏当然是爱自己丈夫的,她并不外面乱走去,也不会有相中别人的机率。
夫妻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微笑互相看一会儿,申氏才慢慢柔软下来,不再如刚才紧绷绷的。从学哥儿出这件事情以后,申氏一直就是紧绷绷的。
此时申氏如小姑娘一样轻咬着嘴唇道:“我,这样年纪,哪里还能生去?”朱辉却是柔声道:“你再求大嫂寻些药吃一吃,或许使得。”再道:“不孝顺的儿子家家都有,要怪只怪你我没有管好,闵将军闹别扭不是回来就好,却是你我的不是才对。怪不得别人。”
再提学哥儿不懂事,申氏就不再难过,只是低声道:“大嫂的药一直在吃,只是大嫂却是怎么有的?”这个问题就是问到妙姐儿那里,她也回答不出来。是怎么有的?有人四十多岁还生孩子,是怎么有的,这个问谁才知道。
房中这一对夫妻就此日才携手并肩,朱辉慢慢告诉妻子申氏:“真的要依着他的性子就这门亲事,你我也没有办法,儿大不由爷,你且保重才是最要紧的。要怪只能怪,”朱辉低声道:“你我太不防备这些人。”朱辉是要深深自责,亲戚们人太多,自己是个庶子,一向觉得同大哥不能比,要让亲戚们不说自己不好才是,一向是客气。
再看妻子,面上已有皱纹。自己是庶子心里有不如人的想法,何况妻子是个庶女,当然也是对待亲戚们有宾至如归之感。朱辉回想自己近日,看到申氏暴躁就要怪她是个庶女,实在是可笑。
朱辉安慰妻子:“你我还有习哥儿,再不成你再生一个出来,这次我们要小心谨慎才是。”听的申氏“扑哧”一笑:“哪里能说生就生出来。”
半年前急急去信家里,让嫡母申夫人把月影紫影送到京里来毕姻的申氏突然也后悔上来,早知道学哥儿这样不听话,也应该给习哥儿订一门京里的贵亲才是。只想着有一个媳妇要贴心要不能越过自己去,现在倒好,学哥儿要是不回心转意,看看自己这一房,没有一个媳妇是身份贵重的。
人并不长前后眼,申氏越想心里越悔,对着朱辉不无悔意:“哥儿们亲事上,我太疏忽了。听说学哥儿唉,”申氏长长叹一声:“听说大嫂有意订的是鄱阳侯家五房里的姑娘。”也是一位大员之女。
朱辉心里也知道这事情是靠谱的,这一会儿要是再说是,不是更添申氏忧伤。就是朱辉会同意申氏订下来月影,也是想过有一个媳妇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这样才能压得住。现在想想朱辉也要叹气才是,鄱阳侯和大哥最好,大哥把自己好友家的姑娘订给自己,从来没有看轻自己是隔母的意思,只有自己乱想胡思,朱辉也叹一口气,继续劝导妻子才是。
遍地银月如水银泻地,此时也流淌在朱明的房中。是方氏正在啼哭:“我们方家的人不好,为什么要订我呢,现在只是一个媳妇都容不下。”
朱明这一次没有拂袖而去,而是面带微笑看着方氏又要与自己干上了。下午与弟弟一直参透大嫂说的话,朱明在怒气要上来的时候,先提醒自己想一想,大嫂说我不是,就是这个原因吧。
方氏一行哭一行说,晚饭也是到现在还没有让送,说了足有一顿饭时间,方氏气上来当然她是不饿,气上来也没有心思管朱明吃与不吃,只顾自己说。
微笑的朱明只是笑,今天我是不走,要是再和以前那样,再让大嫂当着全家人说上一句,真的是面子上下不来。
“你既然要订,那也由的你。”朱明一想我三个儿子呢,我是庶子出身,难道不心疼庶子不成,斌哥儿身子弱又有方氏护着,文是不如文哥儿,武是不如武哥儿,朱明决定大彻大悟,幸好三个哥儿还没有一个是学哥儿那样,朱明对方氏含笑道:“你且不用哭,你要订你家的人也由得你,只是斌哥儿你自己订罢了,文哥儿和武哥儿都是由大嫂择配才行。”
方氏闹了这么久就是为着哥儿们亲事,此时听到朱明松口,方氏是住了泪却是更为难,面上为难一会儿,拭了泪对着朱明是和缓声气讨消息:“听说大嫂要给我们房里的哥儿们订西陵侯家的姑娘。”
这就是朱宣和妙姐儿在家里让人敬服之处,朱宣的几个有侯爵的朋友,打算一个订给朱辉,一个订给朱明。朱明看着方氏由刚才的泪眼儿又转变成来向自己讨主意,不由得暗暗好笑,道:“我也听说是的。”
方氏又要来脾气了:“什么是听说是的,你要是听说了,那就是真的。”方氏杏眼圆睁对着朱明,朱明又好笑一下,方氏这一双杏眼却是年青的时候觉得不错的,现在老大不小了,这样瞪起来还是旧日风光。
“大哥对我说过,大嫂本来也是要对你说的,你只是为着订你家的人一会儿心口疼,一会儿又那样了,想是等你好了再和你说。”朱明好整以暇地对方氏道:“你既然要订你们家的人,文武两个哥儿订这门亲事就是。”
西陵侯家姑娘多,庶出嫡出都有,朱明是不着急,反正有我们一个。就是这话让方氏更为难了:“二爷您看,斌哥儿是嫡子不是,要是订的媳妇反不如……”方氏对着朱明,指望着他能说出个两全的主意来。
朱明自进房里来,先是为大嫂的话笑话自己,然后就是不时的要笑话方氏,看看为难了吧,这一回儿明白过来了,斌哥儿现在订她们方家的人,方氏也不肯了。朱明是忍无可忍取笑一句道:“你居然也能明白,侯府的姑娘比你们家的人好。”
说的方氏脸红一下,突然有些诧异,此时夫妻有商有量,这是多久没有的事情了,这一会儿子坐在这里开始正经八经的商议起来。方氏心中也是暗喜,不是不想与朱明商议,前面几句话说的不对,朱明就要指件事情出去了,方氏也留上心,小心地在心里拿捏着只是讨朱明的主意:“二爷是什么意思?”
朱明大样地坐着,未曾说话先掸一掸自己衣衫,方氏立即就着急了,皱眉道:“你这人,”只说上三个字突然明白过来,这一会儿夫妻商议是难得的,赶快把下面的话咽下去,方氏这一会儿的笑容是勉强堆到脸上去。
“要听我的主意,你就不许跳,当然我说过以后,你依不依从在你。”朱明只是含笑,看着方氏这笑容勉强就更勉强了。朱明这才慢慢道:“你要订你家的人也罢了,订给斌哥儿吧,我不管。文哥儿和武哥儿你待的就偏心,他们的事情你也不要管。”
方氏一下子哑口无言,当着面说自己偏心,这还是第一次,方氏的确是偏心,一心只想着分出嫡庶来。以前朱明是不说,觉得夫妻之间说话要有分寸,今天朱明就没有打算客气,我也忍你良久,还落一个“不是多”地名儿,朱明就直接说了出来。
看一看月上中天,朱明这才笑着道:“你不吃饭我是要吃饭去了,想你是才病好,想必是不耐烦用的多,我可等不得了,”这就站起来对着方氏微微一笑,这就出去了。
“哎呀,”方氏脸红过颈,自己只图着说话痛快,全然把朱明没有用晚饭的事情给忘了,赶快站起来相送,只看到朱明身后一角长衫,人是已经出去找晚饭吃了。
月光儿洒落在房里,与烛光恰好错开,一处在窗前一处在榻前,方氏半沐着月光半沐着烛光,心中实实在在的是为难的紧。
难得朱明松了口,方氏觉得不如不松口。朱明要是不松口,方氏对芳蕙芳苓还有交待,二爷不让订,我越不过他去。斌哥儿也得以订西陵侯家的姑娘,这是来家里看过大嫂的,一共五位姑娘,有嫡有庶都是好模样儿。
朱明这一松口,方氏素日与朱明相争的那根弦就松开来,反而更不好过,文哥儿和武哥儿订西陵侯家的姑娘,姑娘进门来肯定要比芳蕙和芳苓强,正房嫡出的反而让比下去,方氏这一场为难比先前和朱明顶着的时候还要为难上十倍去。
且不说方氏为难去,别人的日子照就要过。胖倌儿又骑着马往郭家来,没有到郭家门前的时候,郭家的门房从来是眼睛尖的,象是坐在门前只为着看小王爷来不来一样。其实胖倌儿也不是每天都来。
这离门前还有好些步,门房早早就迎上来了,伸出手来先笑逐颜开拉住马缰绳:“小王爷来了,你好些天不来了。”
胖倌儿嗯一声:“我上学呢,这不是就来了。”门房是听到小王爷说话就要眉开眼笑,今天更是笑眼开眉,看看小王爷说话就是有气派。胖倌儿说个什么,一堆人都要乱夸上一下。
下了马胖倌儿是自在的往院子里进,进到院里来,廊上廊下院子里忙活过路的家人们一起满面笑容行礼,离的大老远的人也要鞠个躬才行。全然不管胖倌儿能不能看的到。
郭水灵在房里正在不高兴,自从亲戚们人人知道自己和胖倌儿能说上话以来,天天家里都有人来。这一会儿又是一个婶母,两个堂妹在这里。句句说话不离小王爷。郭水灵正在不高兴,听着小梅欢声笑语说一句:“小王爷来看姑娘了。”
胖妞儿立即瞪了小梅一眼,这是什么话,这些天来,天天这些亲戚们来说规矩,三从加上四德都说了,胖妞儿是知道这话不中听,一个男孩子来看我,非亲又非故,胖妞儿就要瞪眼睛。
正瞪眼睛呢,胖倌儿已经大步进来,他进这房里也象是在自己家里,看到又是三个不认识的人过来行礼,胖倌儿倒先大样的坐下来再道:“起来。”然后看小梅这才有笑容:“倒碗茶来给我,我才学功夫这就出来,渴着呢。”
小梅欢欢喜喜答应一声:“有呢有呢,小王爷上次赏的茶叶,还多着呢。”胖妞儿听着要咬牙,当着亲戚在,小梅什么话都说出来。胖妞儿鼻子里哼一声:“我们没有好茶,要喝好的,当然是自己备来。”
这一对小胖胖,一个坐在雕花桌围的梨木桌子旁全然当作是听不到,一个是坐在榻上只是看着眼睛往地下看,其实是在听着亲戚们和胖倌儿在说话。
“我们老爷也是姓郭,是郭将军的堂兄弟,”堂婶母客客气气地在和胖倌儿说话:“早就听说小王爷对侄女儿是多有照顾,一直想着往府里去请安道谢,只是想着不认识,这就认识了,明儿带着女儿去给小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去。”
胖妞儿微动一下身子,这就要去请安了,真是讨厌,人人都想着进南平王府那道门,在王妃面前请个安露个脸来,婶母先去了,叔父就可以去了。婶母的意思已经说的明确,叔父正在评绩,希望能升官才是。
把眼睛对着胖倌儿的侧脸只是看的胖妞儿是有几分着急,可别又傻乎乎地又答应了,已经出过这样一次笑话。亲戚们在自己房里守着看到胖倌儿后也是这么一句,胖倌儿随口就道:“行啊。”大老倌儿小公子哥儿随意时就是这一句话。
结果第二天真去了,说是郭家的姑娘让来给小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沈王妃见过以后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倒把胖妞儿弄的好些天不敢去南平王府去,觉得人丢大了。
此时只是担心的胖妞儿就拿眼睛对着胖倌儿只是看,胖倌儿独不看她,对面前的人道:“我明儿不在家呢,倒不用请安的,可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对姑娘说就是了。”前面两句听的郭水灵要笑,后面两句听的郭水灵又不高兴,对我说什么,我最烦对我说升官还有发财。
小梅这才拎着茶过来,杨姨娘也跟过来,手里是一盘子点心,杨姨娘是胖倌儿每次来必要侍候的,一看到胖倌儿来这一家人都是脸上笑成花,郭水灵每每就要发愣一下,一样是个胖子为什么胖倌儿就招人爱。真是气死人。
胖倌儿喝着茶吃着点心,已经不理郭家的亲戚,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放在桌上,对杨姨娘道:“胖妞儿让我找的,家里只有这些,是我对母亲说了,分些出来的。”这是一包干鹿血,鹿血治不治咳喘是不知道,不过总是大补。
感谢再感谢的杨姨娘赶快收起来,再示意姑娘过来道谢:“姑娘来谢一声儿才是。”郭水灵哼一声:“胖妞儿不谢,”然后再一句:“喊谁胖妞儿呢?”
小梅和杨姨娘微笑站在一起看着房里就要开始一回,胖倌儿纹丝不动地坐着头也不回:“你不胖吗?你不是个胖妞儿吗?”还不让人喊,天天来天天喊,胖倌儿把手里茶喝完,茶杯推一推:“胖妞儿倒茶来。”
“哼。”郭水灵把眼睛鼻子都朝天,小梅过来把茶壶往郭水灵手里塞,杨姨娘过来拉着郭水灵起来:“姑娘待客要有礼才行,姑娘倒茶去。”
胖妞儿心里更要闷了,在家里长驱直入还不成,乱指使人偏有人听他指使。郭水灵这才移到桌旁去坐下来,提起水壶来给胖倌儿倒上:“胖倌儿你喝茶吧。”再看眼睛扫一扫胖倌儿的胖脸蛋子上的肉,突然促狭起来:“家里还有红烧肉,胖倌儿你吃不?”把这“胖”字格外咬的重一些。
郭大姑娘又要用红烧肉来待客了,没来过的亲戚是要听的发愣。听着郭姑娘一口一个:“胖倌儿多谢你给姨娘又找的药,胖倌儿你那马也是能负重的。”胖倌儿笑嘻嘻:“驮我是行,驮你就要趴下了。”
“哼。”胖妞儿最近一时说不过胖倌儿,就鼻子眼睛对着房顶。胖倌儿是不放在心上,刚跟着毅将军在家里练武出来的,是有些饿,把一盘子点心吃下去,两个胖胖互相看一眼,打一下眼风,胖妞儿就要笑:“小梅,厨房里还有……”下面“一盘子红烧肉”还没有说出来,杨姨娘“咳咳”两声打断了,对小梅道:“还有点心我去拿。”
这就顺便把亲戚和两个小姑娘也带出去,房里没了别人,胖妞儿才有三分得色:“你回答的很好,只是以后别让她们对我说,我不喜欢听。”
“你还有什么不喜欢听的?”胖倌儿道:“你又喜欢听什么?”拿眼睛在胖妞儿身上扫一眼,然后瞪瞪眼睛:“不就是个胖子。”
郭子民将军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先看到门前几匹马,再进来就可以听到女儿房里与小王爷一递一句争的痛快。
“谁是胖妞儿,以后来不许喊。”郭水灵想想胖倌儿有几次一来进门就扬嗓子:“胖妞儿,胖妞儿,”跟喊谁家的丫头一样。
胖倌儿才不会客气:“难道你不胖,你是个瘦子,你是吗你是吗?”郭将军听的就要笑,让小王爷多喊两声吧,喊到水灵听到习惯为止,不就是胖一些。
听着房里这就不争执了,郭将军这才放重脚步过来,看到女儿气的呼呼的,要是别人这样喊一声,早就气的不理人,只有胖倌儿坐在面前对着人喊,郭水灵只有生气的本事。
给小王爷行过礼,郭将军正要出房去,小孩子家家自己闹吧。郭将军是有几分得意的,不是得意女儿攀上南平王府,而是得意南平王对我算是放心,小王爷时常来我们家,是为了觉得自己得意一下。
还没有得意完,不放心的人就要来了。胖倌儿对郭将军道:“我二哥要见胖妞儿,我让她我们家去,她不肯去。”毅将军是不放心,他要见见。
“哼。”郭水灵继续这一声,对父亲道:“父亲去见吧,我不会见人。”胖倌儿立即问出来:“你会吃东西不?喊你去多吃东西。”回答的又是郭水灵一声:“哼。”
孩子们玩一下,王爷先是弄个诡计试探一回,这毅将军回京里来得腾出空儿来就要见见,郭子民这就不得意了,觉得得意不起来,象是在盘查奸细。从老子到儿子一个一个看过来。闵将军是不用再查,是他陪着胖倌儿来郭家的。
对小王爷如对上司,郭子民对着胖倌儿就完全用对上司的心思来回应:“水灵没有规矩,不过毅将军要见嘛,”郭子民心想这南平王府什么规矩,将军见姑娘,男女有别也忘了不成。这位毅将军不是也中过的,这一点子书倒是不明白了。
一下子这就理顺过来,郭子民道:“那当然是要去的,等明天我亲自送水灵进去。”见毅将军比见南平王听起来还要规矩大。
“不用,”胖倌儿摇头:“我二哥说这一会儿去就成,晚上我们外面吃饭去。”郭水灵现在说不过胖倌儿时就只有一个字:“哼。”
“小王爷,水灵是个姑娘,当然是明天收拾好,我自己送进去请安不是。”郭子民越听越不是味儿,让去就立即要去,郭将军不是存心别扭的人,只觉得这别扭象是不经意就出来了。
郭水灵颇为得意,接着父亲的话道:“我是姑娘家,胖倌儿,你坐在我绣房里呢。”胖倌儿大吃一惊:“你是个姑娘,”再看脚下的地面:“这是绣房,”
郭家父女一个啼笑皆非一个瞪起眼睛来,胖倌儿笑嘻嘻道:“又不是没出过门,你这小子衣服哪里都可以去。”
“老爷,外面又来一位小王爷。”门房上的人喜笑颜开,一听到是小王爷就高兴,郭子民看着一旁坐着摇晃着脑袋的胖倌儿,这实心孩子现在也会讽刺人了:“你是个姑娘,”是个姑娘还天天外面到处跑去。话说回来,水灵外面跑,都拜小王爷之赐,跟他出去的最多。
郭子民出去迎接,却看到毅将军已经进来,南平王府的人在自己家里象是自如的很,郭将军这一会儿决定不高兴不得意,这是我家不是,主人尚未迎客,客人自己进门。
进来以后左右看一看,毅将军是要赶在世子朱睿回来以前看一看这胖妞儿是何方神圣,免得大哥回来说这姑娘不好,一定要骂自己不看着四弟。毅将军在家里候的太久,胖倌儿一来郭家就不回去,干脆自己来的好。朱毅这就来了。
有了三弟的事情,四弟的事情当然件件上心。毅将军走进来,看到一个魁梧的人走出来,看着当然是面熟的,郭子民对于时常进宫的南平王府的父子都是认的,毅将军这是刚认识郭将军。
“将军,我来看看我四弟,听说时常来你家叨扰,真是打扰的紧。”朱毅先看看这当爹的,看起来没心思的样子。然后再道:“我四弟在哪里?”
这一位小王爷气宇轩昂,郭子民客气地道:“小王爷这边请。”这就不能往女儿房里去让,是绣房不是。
偏生郭家院子窄,只得几间房。胖倌儿扬声道:“我在这里。”郭子民尴尬一下,看着毅将军转身往自己女儿房里去,跟在后面赶快道:“那是我女儿的绣房。”
朱毅来就是要见郭姑娘,听到这么一说停下脚步来,略有疑惑地道:“郭姑娘的绣房?”然后狐疑:“哎呀,郭将军,我四弟倒是走错地方了。”
郭子民噎了一下,看着这位小王爷继续往前面走,一面自言自语:“真是不懂事体,我去拉他出来。”
“哎,”郭子民刚说这一声,身后来了欢天喜地的杨姨娘:“老爷,这一位小王爷他喝什么茶,家里茶不好,还是胖倌儿自己带来的茶叶,就用那个泡好不好?”
“好什么好,你先别管茶,以后小王爷再来不能往水灵房里让。”郭子民嘀咕一句,跟在毅将军后面过去。客人全无客人的样子,主人也没有待客之道。
朱毅心里只是好笑,当然是不能就进姑娘闺房,在房门外几步远站住,这里看的一清二楚,原来是这样一个胖姑娘。与胖倌儿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子旁,也正往外面看。这就站住脚的毅将军上下打量一下,觉得可以放心。
父亲能任由胖倌儿在郭家来去,当然是不会错,不过做哥哥的要再看看才行。毅将军房外喊胖倌儿:“出来这么久,这就随我回去吧。”
郭水灵只站起来在房里对着毅将军行个礼,看着这兄弟两个人回去,父亲送出门这才过来。郭将军是手抚着额头,以前没有觉得不对,现在是看出来问题来了:“水灵,以后会小王爷在客厅里。”想想更不对,姑娘会外客,郭将军觉得头晕。
毅将军来一趟,让郭将军发现自己家里的不少问题,怎么进我家象是随意地很。郭水灵正要回话,看到父亲身后又出现婶母和亲戚等人,立即道:“以后不会,不让他进来就是。”
“这样不行,”这样郭将军更为难,他也成了方氏,只是左右为难。等到亲戚们走了,郭将军才问女儿:“亲戚们只为讨好,这是人情中从来就有的,你能带她们去请安为什么不去?”就是郭水灵去南平王府的贴子也是郭将军求亲戚才有的。
郭水灵实话实说:“不是我不带着去,跟着我就直进直出了。”郭将军又是一阵晕,没有想到女儿进南平王府跟小王爷到自己家里来是一样。听着郭水灵还在详细解说:“我去胖倌儿读书的地方,从来没有人拦着。”
“那为父也觉得你有体面。”郭将军赶快从女儿房里出来,回到房中歪在榻上只是觉得不舒服,换一个姿势歪着依然是不舒服。突然想明白了,是我家没有规矩,还是南平王府也没有规矩?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容易有答案。
下午的时候花儿经过一中午日头都是蔫了几分,房里妙姐儿坐在榻上听着管事的回话:“学哥儿又往兰芳姑奶奶家里去过;施先生的姓名和籍贯已经分发下去,不日就有消息回复才是。”
妙姐儿淡淡应上一声,这个施行,功夫这么了得,现在是教胖倌儿功夫:“今天又教的什么?”
管事的也觉得奇怪:“说来也怪,他整日只和小王爷一会儿东边去一会儿西边去,倒是不知道他这师傅是要教什么。”
外面听到脚步声响,却是毅将军带着胖倌儿回来,先到母亲房里来买个好儿。妙姐儿对管事的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再看儿子都是大衣服:“想来是又出去了。”
“我接胖倌儿呢,去郭家看了看。”毅将军殷勤地道:“倒还妥当人家。”妙姐儿只招手命胖倌儿进前来问他:“施先生教你什么?”沈王妃冷眼背后看了半天,也是个不明白。想来不明白的事情也多,可是为着儿子总的受教一下。
胖倌儿先是一脸笑,对母亲道:“他骗人,他天天就骗人玩儿呢。他说话我从来就不信。”毅将军哈哈大笑起来:“让你心实在,以后就不会心实了。”
“没准儿你大哥弄一个这样的人来,就是这样意思。”妙姐儿有些薄怒,是对世子朱睿。这是找的什么先生,弄的学生不相信他。
想想儿子不至于这么促狭捉弄弟弟,妙姐儿皱起眉头对毅将军道:“虽然你是回来成亲的,没事多看着你四弟,这个先生我总是不放心。”
想想胖倌儿说的骗人,他骗人玩儿,妙姐儿一直放在心里到晚上朱宣回来才对他说,锦帐中是妙姐儿略带忧愁的面庞:“什么样的先生都见过,只是没有见过这样的。”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来路?”朱宣只是乐,轻抚着妙姐儿发丝道:“难道不信儿子?”夫妻依在一起有一会儿,朱宣才道:“实告诉你吧,这人就是以行骗为生。”
妙姐儿嗔怒道:“睿儿这孩子,越来越不象话,”说到这里再来嗔怒朱宣:“既然知道,明儿打发他走。”
“古来巧舌者,都是行骗,”朱宣微微一笑,对妙姐儿道:“他这见面礼倒是与众不同。今天人来报我,说皇子们纷纷派人找上章老大人,意欲他重归麾下,这人虽然老了,还不糊涂,又尽知京里京外的官员履历,嘿嘿。”朱宣想一想施行,对妙姐儿道:“章老大人都严词拒绝了。”
苏秦张仪也不过是一张嘴罢了,妙姐儿这就明白,对朱宣道:“那就算他一功,表哥不就是这个意思,”
朱宣抱着妙姐儿,若有所思地道:“是他的一功还是章老大人安生了,现在还说不准呢。不过他总是有些功劳的吧。”
刚为女儿福慧躲过皇子们的求亲,南平王此时在锦帐中沉思,皇上大权不在手上,立嗣为什么这么早呢?
第六百二十九章,舔犊(十九)
贫富相交,这世上有没有真心人,有,肯定有。[]不过随手就是一个,肯定是不可能。朱辉是个庶子,相交的人也庶子多。
京城是个什么地方,就是在现代,也是一般的官儿在京里是威风不起来。多少老世家在京里,这些老世家里又有多少庶子,有能耐有出息的当然是结交不一般的人,比如朱宣,南平王就是一个不挑剔身份来历的人。但是也有太多,只是庶子与庶子相交往。
朱辉特地挑中这几家,今天带着儿子来看一看。要犟是不是,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尘世之中,付出就有回报,付出还有没有回报的时候呢。
比如这两家,王老爷家里是庶子,挑中一个媳妇不合家人体制,只能说是不合体制,家里人希望的好往往与自己是不相干的,可是活在这世上,这一切体制、别人的眼光不觉得好,就必须改过来,这就象是一棵树莫名地生出来,长大成小树以后,才发现身边各有树,要想再粗再壮,就要妨碍别人,别人的眼光在这尘世上,还是要在乎的。
第二家这张老爷家,一向朱辉是从来不在这里多呆,身边狮子吼,哪里还能吃得下去万-书$吧-ANSHBA.饭,独今天朱辉是硬着头皮呆下去,让儿子好好瞧一瞧,以后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滋味。
这顿饭吃的学哥儿是难过不已。女人并不都是温柔和温顺的,还有这样的人在,学哥儿今天是领教一回。
过午后,朱辉才领着学哥儿告辞,直到上马离开这个小巷子,学哥儿才算是长长的出一口气,舒心地喘口气儿喝冷水也是舒服的。
三房里父与子一起回到王府里,朱辉在门口下得马来,命儿子:“跟我来。”朱学跟在父亲身后,其实是明白好些分,父亲今天是诚心有意的。一家送五两银子,送的他们感恩戴德,有这十两银子京里任意一家酒楼上可以要几个好菜,一壶好酒好好地吃一回,一定要在张世叔家里吃饭不成?
跟在朱辉身后的朱学抬眼看一看父亲。南平王府这样的家庭,弟怕兄,子怕父,朱学一向是跟着小王爷在一起,又多知道大伯父是一定要尊敬的,对自己的父亲其实谈心不多。今天只觉得父亲象是让人觉得异样。
朱辉的书房是和朱明在一起,也在二门以外有一个书房,领着儿子在书房里坐定,先是吩咐小厮们泡茶来,再命他们打起明窗来,放下窗屉,最后也是长长出一口气,似乎心里也有郁闷,中午那一顿饭,就是朱辉也闷闷之极,不过满面微笑挺下来了。
回身看着儿子站在当地,朱辉依然是微笑:“坐吧。”命儿子坐下来,再看着小厮们送茶进来,朱辉才吩咐:“我和哥儿说话,不叫不要进来。”
学哥儿精乖的给父亲倒上茶来,再重新坐下来准备听父亲好好说话。朱辉先想一想才开口,果然一说话就跟学哥儿想的是一样:“今天带你去见的王世叔和张世叔都是父亲的朋友,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王大人家里,一个是张大人家里,“
把这两个人的家世一报,朱学就暗暗吃惊,这两个世家里有两个孙子是和自己认识的,从没有听说过家里有这样两个儿子在京里活成这样,近在咫尺,居然无人过问。今天那臭水胡同,再就是夫妻相骂,听起来象是连自己家里的下三等仆人的体面也不如。
朱辉看看儿子,这就是庶子的悲哀,说一声打发走,就出门吧。哪里象你这样有福气,一家子人都来为你亲事动心思。朱辉倒不是在这里为自己鸣不平,父亲老侯爷对儿子是两样看待,前面朱宣年长而且功名在前,不由得做父亲的要偏心。
可是再偏心也没有亏待过两个小儿子,朱辉是看到自己不少的庶子朋友,是深为明白嫡子与庶子的不同。象这两个朋友,家里庶子不少,觉得自己能出门过,也没有人稀罕留在家里。
“你母亲惹你不得,求了你大伯母,大伯母今天说过自己过上三年的话,”朱辉思绪依然是在以往,对儿子道:“你可以自己想一想,自己过上三年,你大伯母不会少你一个人的份例使用,但是你母亲这里不会再给你分文,我也不会给你分文,一切自力更生。”
小蔡夫人章紫并没有走远,在厅下一丛树后一个人伤心不已落了一会儿泪,看着世子朱睿又走出来,章紫难以抵制心里的这股子情绪,跟在世子身后走上两步。
朱睿是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身来就是一双泪眼伤痛欲绝地对着自己,世子做了一个拂袖的动作,象是在赶苍蝇,看一看三弟在前面独自一个人在找什么,朱睿这才走过去问上一句:“你在找谁?”
眼前这个弟弟昨天我还教训他伤父母亲的心,今天别说一双泪眼,就是千双百双对着我,我也不会再动一丝儿心思。朱睿想想母亲本来是同着长公主和岳母好生生在说笑,独章紫一来母亲就要嗔怒,朱睿心想,倒是别在我母亲眼前晃的好。
朱闵只东张西望了一下,就把哥哥引来了,这就笑一下:“我在看冯五去了哪里?今儿是第一次进宫,这就不见了。”冯五是闵将军的陪伴。
世子听过以后,这倒罢了,看着面前站着的三弟对自己身后道:“大嫂也来了。”雪慧从朱睿身后走过来,含笑对着兄弟两个人:“可看到端慧了,她说她要击鞠,我要去给她喝声好儿才行。”
朱闵看着大哥这就携起大嫂来:“倒是你提醒了我,我们去看端慧击鞠的是,不然晚上回去说我们没有捧场,又要跺脚不高兴。”这一对小夫妻赶着去哄妹妹,朱闵仍在这里转悠着。身后有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问道:“闵将军,你在看什么?”
赶快转身来的朱闵这才松了口气,身后站着的是一身彩衣的康宁,几个月不见,象是个子又长高了些,康宁郡主皱皱小鼻子,然后笑嘻嘻:“你在看什么,敢是丢了什么,我帮你找一找?”然后一口气话要说完:“难得见你一次,胖倌儿最近在画什么,你又在画什么?”然后颦眉思虑一下:“曹子建高到多少斗来着?”康宁不记得上一次曹子建才高几斗/,但是乐颠颠:“康宁还是最漂亮的不是,太后才说过我好看。”
看到康宁这样开心,闵将军觉得自己可以放下心来,康宁不知道自己为了跟她订亲留书离家。朱闵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刚把这口气松下来,听到康宁看一看左右脆生生问出来:“你是和我订亲了不是?”
“是的,”朱闵低头微笑:“我和你订了亲。不是胖倌儿。”康宁依然象刚才一样乐颠颠:“我知道不是胖倌儿,我问过胖倌儿,他说不行,我也说不行。”然后小脸儿上是一抹狐疑:“说你不愿意同我订亲是吗?”
朱闵赶快就道:“没有的事情,谁对你胡说来着。”康宁郡主看着闵将军脸上少见的不高兴,猛一见还有些吓人,赶快道:“是我偷听到父母亲说话来着,不过你放心,我问母亲,母亲说没有,母亲让我不要告诉太后。”康宁很得意:“太后问过我有没有这回事情,我说没有。”小鼻子翘翘的康宁郡主很是得意:“看看,我就知道不会,是不是。”
面前这个小孩子不是娇纵的可以,就是乐颠颠的可以,朱闵叹一口气,往两边看一看母亲在不在,母亲说过成亲以后再不好就是我的事情。闵将军决定娇纵是不可以再继续的,这种得意却是可以放过去一下,当下微笑道:”是啊,当然不会,你一定听错了,公主和齐伯父不会说这样话。”
斩钉截铁的这句话让康宁郡主也疑惑了:“我听错了不是,我不记得了,我躲在帏幔后面躲猫猫儿玩呢,就听到几句,或许我听错了不是,”康宁郡主决定先把这个抛开,对朱闵笑眯眯:“为什么订了亲就不可以去找你画画儿?”
今科高中的探花郎当然是明白这是公主怕自己对多了康宁郡主,又有悔婚的想法。朱闵叹一口气道:“订了亲,你就少出来吧。”
康宁固执地道:“我找胖倌儿行不,我不找你。”朱闵忍住笑道:“胖倌儿忙呢,他哪有时间陪你玩呢。”
身后走过来几个人:“小郡主却在这里,闵将军。”几个人行过礼,都是微笑对着康宁郡主道:“太后让小郡主过去陪呢。”
康宁郡主恋恋不舍地看看朱闵道:“我不能找你,你也不能来找我吗?带上胖倌儿来找我吧。就是胖倌儿还带着胖妞儿来找过我呢。”
这个朱闵倒是不知道,胖倌儿倒去玩过,朱闵微笑道:“我有时间就去找你。”康宁郡主这才跟着人走回去,听着人对着自己低声劝:“小郡主见到闵将军要躲开的才是。”
“为什么要躲开他,不是订亲了?”康宁郡主很不满意:“订亲了就为着躲开,那我不订了。”跟的人都忍笑,把康宁郡主送到太后那里去,把话学给郑太后听。
郑太后听过也乐,康宁郡主还在找例子:“……他们都是订过亲的,不是宫宴上也会来。”本朝风气并不是宋朝那种礼教,拘着康宁郡主不见闵将军,是长公主一个怕闵将军再起悔婚之心,大家都不好办;一个就是拘着康宁学些规矩,郑太后含笑道:“可不是,也不是一定不能见。”
拘着康宁郡主在这里学针指的郑太后看着康宁郡主拿起来刚才丢下来的绣花绷子,一面道:“我把这个绣完了,这就可以出去玩了吧。”
面对一书案奏折的郑太后乐不可支,对康宁道:“这还不行,你得有长进才行。”郑太后对侍候的宫人笑着道:“长公主针指就是一般,这是我过于宠爱她的缘故。康宁要好好学才是,这婆家有四个媳妇,康宁也得有些自己可以依靠的本事不是。”
康宁手里拿着小小绣花绷子,小嘴里还有嘟嘟囔囔:“为何胖倌儿也不能找,我要找胖倌儿也行。”郑太后和宫人一起笑着看她,不找未婚丈夫就要找小叔子,郑太后听到胖倌儿三个字就要笑,指着阁子上一枚镶八宝的玉如意道:“这个赏南平王的小儿子,倒是圆滚滚的惹人喜欢。”
宫人们答应着取下如意来准备送去,康宁郡主捏着绣花针抬起小脸儿有些不满意:“要赏两个都赏不是,闵将军也喜欢好东西呢。”
郑太后呵呵笑了起来,对康宁道:“这才刚订亲,你就往别人家里拐了。好吧,也赏他。”然后微颦眉道:“南平王四个儿子呢,独赏一个倒是不好。”想一想世子领兵镇守南疆,南平王二子在军中,三子在京中,四子是回过太上皇明年去军中,郑太后这就不再是同康宁玩笑的心情了,而是微一沉吟道:“都赏了吧。”
康宁的话引出来这一次赏赐,宫人们手里捧着东西送到外面时,宴游中的官员们听到却是两样心思,南平王圣眷总是好的,太后提起来南平王,就没有高兴过,如今也高兴了。
朱宣领着儿子们去谢过太后,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要赏,出来依就是陪着太上皇的陪着太上皇,儿子们该去哪里去哪里。
宫宴的当天独赏南平王的儿子,是太后和康宁在逗乐子,郑太后心思只是一闪念间,就没有再赏别人。存心看一看南平王与他的诸子在这个风头儿上是什么样子,再看看别人各是什么心思。
再回到宫院中的朱宣与儿子们分散开来,在视力所及之处,胖倌儿是不出父亲的视线,这是与父亲说好的,胖倌儿要能看到父亲,父亲要能看到胖倌儿,此时正和北平王的两个小儿子在宫院里比力气为乐。
一堆人笑语中,是看不到毅将军和朱闵,只有世子朱睿也站在可以看到四弟的视线之内,此时同一个背对的人站着一起在言谈甚欢的样子。朱宣微眯起眼睛,这个人是八皇子,八皇子转一个身过来,可以看到他也是满面笑容。
“你在看什么?”太上皇须发皆白,人更见精神,身边是北平王,晋王和淮王在陪着看一幅古画,太上皇明知道朱宣在看儿子,对北平王道:“你的儿子你倒不看,只有他上心的很。”
朱宣也跟着笑一下,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一丛树枝儿底下,朱睿面带微笑在听八皇子说话:“……世代功勋……”说来说去就是这些含意。这是太后的莫名赏赐而来的。
再听下去,八皇子就要诉苦了:“这京里治安真的是不好,听说年前是小王爷们遇刺,这几个月里我的几个从人也遭不测,”朱睿依然面色如常,听一听八皇子他好不好意思说实话。
八皇子这几个月里,一共死了三个从人,死的八皇子心疼的不行。死也不是好死的,一个死在ji院中,一个陈尸在荒野,还有一个则是暴毙在八皇子府第前。
施行的功夫向来是了得,眼前别人说治安不好在死人,朱睿当然是肃然一些,再说施行也赏过了。看着面前这位素有龙凤之姿的皇子诉苦时也是颇有风姿,这倒跟三弟有些相似,世子听过以后,深以为然的表示:“我兄弟遇刺,或许是战场上结仇,此种屑小之辈,我父亲遇到的不是少数。”
也沉住气的八皇子听着世子朱睿在骂“屑小之辈,”还要表示骂的很对,至少眼前来看,世子是在附合自己。朱睿话锋一转,对八皇子道:“八皇子向来勤谨,门人在风月之地,荒野之处遭难,让人闻之愤慨不已,四海升平之时,还有这样事情出现,想来是有大胆之人。”
一位皇子一位领兵权的小王爷互相笑一笑,作皇子的是要说治安不好,全不管会不会得罪太后;小王爷就不能说,四海依然是升平的。
“南平王府门客众多,或许能打听一二消息也未可知?”八皇子坦然微笑,对朱睿客气地相托:“我的门人这样惨状,我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当然是要查个水乱石出才是。”
朱睿也是笑的可亲之极:“那是理当尽绵薄之力,八皇子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世子只站上这一会儿,就不经意地用眼睛四处看一看父亲和弟弟们,耳边听到八皇子呵呵笑道:“令尊大人这般年纪还添一女,想来王爷素来家风严谨,不出数年一定是教出来一位淑仪贤惠的郡主才是,”
赶快就打断的朱睿回道:“父亲只想着长伴膝下,不作他想,再说小着呢,到大了或许顽劣的紧也不一定。”
八皇子作叹息状:“长大后的事情长大后再说它吧,宫中上次选秀,新封的淑妃娘娘就是臣一族,这样家世里才得出贤淑之人。”
碧水池畔的树枝子底下,世子朱睿和颜悦色以对,心里想想这位皇子贼心不死,还打我妹妹的主意呢,死出三个从人还不思悔改,朱睿是觉得杀的够了,再杀倒是不美,当下打起精神来和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子周旋。
身后不远处,时时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朱睿,朱睿只要转一个身子就可以看到章紫的目光,只是装作看不到。面前八皇子,是一匹狼;身后是章紫,朱睿觉得算是一只狐狸吧,今天自己这宫宴参加的好,就与他们周旋个不停。
“我回过太上皇,等明年我也想去军中历练历练,还望世子不吝赐教才是。”八皇子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一句。朱睿一听就明白了,当今就是在父亲的军中呆过,八皇子娶了先皇后明氏一族的姑娘为妻还不满足,还要找这个彩头。
世子当然是不能拒绝,只能劝诫:“战场上流矢飞石,殿下千金之体,太上皇和太后、皇上都是极看重的……”
正在一通要应酬的废话,雪慧从一旁走过来,离开几步先对着八皇子行下礼来,八皇子这才取笑一句:“夫妻倒是和谐”走开,雪慧这才对朱睿道:“母亲与长公主下场击鞠,你去看着不是?”
朱睿也取笑雪慧道:“原来真是有事情,我还以为你一会儿不见我,又来看我作什么。”树丛后的章紫嫉妒地看着雪慧把朱睿弄走了,一面仰起面庞来是娇嗔的样子。身边无人,举起小小拳头来在朱睿身上就是一记。
“在房里打不行,一定外面打一下,”朱睿把脸板起来:“再打对你不客气。”回答他的又是一记小拳头过来,然后是雪慧拉着朱睿的衣服娇笑:“只是罗嗦,去不去?”
章紫就在身后跟着,看看世子娶的是怎样一位夫人,不管不顾还要打他。前面是雪慧手里牵着朱睿的衣服,后面是章紫远远跟在后面,天天日思夜想着,今天看到,章紫压不住心里的思念,只是想寻个机会单独和世子说一句话。
还记得当年时光,世子打马来到自己家里对自己说要离京时,当时英俊少年现在稳重将军,章紫回想一下,越想越是心里思念不已。
朱睿随着雪慧来到击鞠场,看到母亲已经在场中,长公主也在马上,相与对抗的却是以武昌侯为首的一支马队,父亲也在场中,朱睿也笑起来,对雪慧低声道:“你是喊我来看热闹的吧,”父亲对上母亲是一准儿要输的,看看几个弟弟都在,端慧和齐文昊是没有看场中,两个人坐在一处设好的锦凳上,只是说自己的话。
章紫还没有走到,先看到的是丈夫小蔡大人,小蔡大人很不高兴,看着章紫面上走的有汗水,示意她走开两步低声斥责道:“你去哪里了,难得进宫一次,你就玩上了,看小杨大人的夫人,她们只是陪着尚书大人的女眷,你不给我长光,也别拆台。早知道这样就不要你来了。”
章紫眼前要自由自在地去盯着世子朱睿,要先过小蔡大人这一关才是,章紫赶快分辨道:“给长公主请安来着,不也是为着你好,走的累了这就歇一会儿,又挂念着你,我就急着来了,看我头上的汗不是。”
只是狐疑的小蔡大人半信半疑:“你最近就是不守妇道的样子,见天儿魂不守舍,你既然来了,快去尚书夫人面前请安去。”章紫红一下面孔,最近魂不守舍,是知道世子进京以后的事情。
尚书夫人也在看场中球戏,而且在赞叹:“看看南平王妃,居然打的不错,”场中一片哄笑声起,却是妙姐儿从朱宣面前把球拐跑了,恨的武昌侯不能不说上两句:“我就说不要你来,都是你们让他来,看看,我就知道他要作毙才是。”对着同一队的人这样说上两句,场中又是一片哄笑声,却是高阳公主把球从武昌侯面前也拐跑了。
朱宣当然要还一句:“你还要说我。”自己看着自己个儿吧。尚书夫人却是与妙姐儿走动,乐不可支地道:“看看王爷遇上王妃,他就只能输了。”场下女眷已经算好了,一个武昌侯家里,向来是高阳公主说了算,再就是南平王,从风流浪荡鬼到一心一意,不用问是个怕老婆的。这场马球输赢不用比就知道,不过是陪着夫人们玩一会儿罢了。
听着身边女眷笑语殷殷说着这些话,章紫眼睛紧紧看着世子朱睿夫妻,再看看场中娇笑不已的南平王妃,刚才给我冷遇,你不是也有真情,远看着南平王妃娇容秀丽,六个孩子的母亲依然是年青,章紫觉得心里委屈莫明的黑乎乎,你又不老,这就不解人真情?我对世子朱睿是一片真心。
章紫无端又要伤心,父亲要我进王府里去,就算是我去了,也是为着世子而去,此时妄动真心的章紫只能自己伤心,还要小心着眼泪不能流出来。
就这百般小心,也被小蔡大人看到了,小蔡大人是同几个官员寒暄过刚过来,先是看了一会儿章紫眼睛一会儿对着场中南平王妃在看,一会儿又对着世子朱睿在看,小蔡大人不能不起疑心,看那眼中泪水盈盈的样子,小蔡大人提醒一句道:“你倒迎风流泪,这倒要好好看看的才好。”
章紫这就遮盖过去,取出帕子来擦拭泪水:“想是这几天休息不好,突然就迎不得风了。”小蔡大人冷淡地道:“你可不是突然就迎不得风了,以前总没有这个毛病儿。”自己走开玩就是半天不见人,让她陪尚书夫人就要迎风流泪,小蔡大人越发地不高兴。
看着章紫离开,小蔡大人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不可能,世子朱睿是他章家的仇人之子,妻兄杨广明虽然是与南平王也在走动,一向是不与这个不亲近章家的妹夫话多,小蔡大人也觉得杨广明只是溥衍,有时候还觉得杨广明溥衍的不错,没有想到里面别有内情。
如果世子朱睿不是章家的仇人之子,或许小蔡大人要猜出来章紫是喜欢世子朱睿,现在小蔡大人看看世子夫妻笑着为场中母亲喝彩,再从人群里挤出来寻找一下章紫,真的是迎风流泪眼倒要让她早些回去才是。
小蔡大人却看到妻兄杨广明与章紫在一旁的树下,章紫哪里是迎风流泪,分明就是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儿在同杨广明在说话。
杨广明在安慰妹妹:“你已成家,妹夫待你也还好,只是为人糊涂些,你再想他无用。”看着妹妹真情流露,杨广明只能叹气,这是父亲气愤不过干的好事情,倒把妹妹害的苦。听着妹妹抽泣着道:“我是真的喜欢他,真的没有害他的意思……”
只能柔声安慰的杨广明心中也闷的紧,世上多少苦情,我妹妹也摊上了。正在劝着章紫,看到妹夫小蔡大人一脸疑心地走过来,杨广明赶快对妹妹道:“妹夫来了,你快别哭了,不然就早回去吧。”
章紫抬起眼眸,适才擦拭的已经有些微红,看着小蔡大人过来,先是勉强一笑:“我还是回去吧,我觉得越发的不好呢。”说了回去,章紫还是下意识地贪婪地寻找到世子朱睿的背影再狠狠地看上一眼,这一眼看过以后,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小蔡大人决定忍着,这分明是在看南平王世子,而且这眼光里绝对不是恨意。章紫这就伤心离去,小蔡大人只是在妻兄面上看了看,象是要看出来什么,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听着场中又有哄笑声。
应付妹夫询问眼光的杨广明对妹夫和气地一笑道:“我也看球去,为南平王喝声儿好才是。”杨广明这就施施然,悠闲的样子转身去看球了。小蔡大人独自站在这里心里起了疑心,只觉得心里恨的不行,说我不去看祖父,不敢沾惹祖父,我倒是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你这嫡亲的孙子,让人看着都说你投靠南平王,全忘了你家是怎么从京里被黜的;再找一下琉璃蛋儿袁杰,也是满面笑容地迎上从场中下来的南平王。这位祖父当年最亲的门生,居然伸出手为南平王牵住马缰。
小蔡大人心想,我呸,你们这就叫好,我这倒叫不好。小蔡大人心想我虽然是不去,可是章紫往祖父那里送钱去看视,我从来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哼,这一对兄妹和这一个当年好门生,只是让人看不懂。
朱宣从马上下来,就步过来妙姐儿马旁,世子朱睿为母亲牵住马缰,看着父亲伸出手来把母亲从马上扶下来,雪慧和端慧一起过来恭维母亲:“母亲打的好,所以才赢。”
作父亲的只能用眼睛看自己女儿,却不能看自己媳妇,表哥让你呢,表哥不让你,你能打的赢,妙姐儿含笑道:“倒是武昌侯还让些,”对着朱宣突然冷下来的面容只是一笑,让的太少,所以不说你好。
朱宣这才重新微笑一下:“淘气。”把妙姐儿交给孩子们,朱宣依就是往太上皇面前去,此时这一队人都在这里,太上皇笑的泪水都出来了,手指着自己的女婿武昌侯和朱宣评了一句:“独你们让的,我看的清楚。”
在场中要评论南平王的武昌侯在别人的眼中也是被看的一清二楚的。
到晚上的时候,南平王一家人才回家里来,先去太夫人和老侯爷房中说一会儿话,这就往母亲房中来,世子朱睿今天格外的孝顺,伴在母亲身边陪笑脸儿:“母亲”长“母亲”短的,雪慧只是觉得是与那位小蔡夫人有关,而且小蔡夫人出现过以后,母亲对朱睿就有些不高兴的脸色。
回到房中去,和孩子们一起把太后赏的东西看过一遍来,端慧郡主伏在母亲怀中奇怪地道:“怎么独没有我的,”一家子兄弟都有,只有端慧的没有,不能不让她觉得奇怪。端慧对母亲道:“文昊也觉得奇怪,要去问问呢,我拦着他没有让问。”
朱宣看着娇滴滴的女儿道:“你要什么,父母亲给你好了。”这才安抚了端慧郡主。等到孩子们都散去,朱宣才对妙姐儿道:“事情过去多年,儿子也成亲,人前你要给他留些脸面才是,此事不用再提。”
“我看到她就来气,今天看到,果然是一个狐媚妖精,”妙姐儿犹有气愤,这样说上一句,才渐渐气消:“罢了,以后不再提这件事情。”
回来的虽然不早,这就有管事的往房里来,世子妃明天归宁,妙姐儿疼爱儿子也疼爱媳妇,一切事项还是要再看一遍才行。
朱宣在榻上手里执着一卷书在看,看一会儿书再看一会儿对面和管事的在说话的妙姐儿,已经是不生气,笑语亲切象是平时家居时,今天在宫中,心思敏锐的朱宣当然是感觉到了妙姐儿隐忍的不悦,以后章家的那个姑娘还是不要到妙姐儿面前的好,南平王如是想着。
第二天是世子妃姚雪慧回娘家,一大早儿起来,陶秀珠就早早地起来,再对着姚大人道:“喜鹊叫呢,你还不起来。”
外面虽有几鸟叫,姚大人却也听的出来,知道自己睡不成,也就起来道:“这什么天气还有喜鹊?”
“八月里就没有喜鹊了?”姚夫人向来淘气,一直未改,起来以后梳洗过,觉得姚大人过慢,再进来自己催促一下,让丫头们走开,姚夫人亲自来服侍丈夫穿衣,两只手拎起衣服来往姚大人身上一套:“这不就成了,看你磨蹭这一时。”
嘴里从来不停的姚夫人趁此时房中无人,对着姚大人要取笑:“昨儿赶你走,我要睡清静觉,你怎么倒是不走,冷落姨娘多时,你也该去才是。”
只是笑的姚大人看着这个淘气师妹,成亲前是一个样子,娇憨可爱,这才求着老师订下亲事;成亲后没儿子又是一个样子,贤妻一个,姚大人心想,我那个时候倒是上了她的当,以为她忍得下去这口气;如今是儿子也有了,女儿又嫁的如意,这就重新依就如故,只是为着没有外孙子,要是再有外孙子,哪里还把我这丈夫放在眼里。
“女儿要回家,我当然要陪着夫人,免得夫人你要对着女儿告我的状,再说师兄我,不是这些年都是伴着你一个人。”姚大人在姚夫人有了儿子以后,经常被撵是常事,好在他习以为常,渐成习惯,撵也不撵走,不过是夫妻两个人拌几句嘴。
姚夫人这就占到上风,再帮着姚大人收拾一回,这才出来。院中洒扫的婆子们在扫院子,姚夫人看过一回,门上就来了第一对客人。
门房上的人来回话:“陶大人和陶夫人到了。”这一对岳父母是来的早,姚大人在房里听说,赶快正正衣冠就往外殷勤迎接,姚夫人在身后“嗤”一声笑:“你真是殷勤人。”
“哎呀,夫人,一会儿岳父母来,且不可再说儿子的事情。”姚大人与陶大人为着儿子姓氏,这家务官司一直打到如今也没有打赢,气的陶大人不再上这爱婿兼学生的门,今天是为着雪慧回门,这才早早来到。
来的这么早,当然是有话要说,姚大人陪笑陪着进来,知道这话还是要说的。只是一脸恳求地看着岳父母,一会儿亲戚都来,与岳父母说的不好拂袖而去,又是京中一场笑话。
“岳父请这边坐,”姚大人先给岳父安了坐,再给岳母安坐:“岳母坐这边,”陶大人夫妻互相看一看,这才算是无话。在家里已经商议过才来,来到就不同他再说别的,再说孩子姓氏的事情,一准儿要吵起来。大家各自忍着,这就平安无事。
亲戚们陆续来到,少不得要问一下雪慧几时到。今天最春风满面的一个人就是世子妃的生身之母姚夫人,姚夫人声音都带着喜气劲儿:“太夫人面前,公婆面前总要都问候过这才得来,总要到中午的时候才到。”
知女莫若母,果然雪慧是近中午的时候才到。倒象是赶饭时儿。不是公婆不放人早来,是雪慧不肯早来。来到必是亲戚们吃饭,然后饭后几位熟悉的亲戚坐下来,这就是女诸葛就位,肯定要说没有孩子的事情。
世子朱睿房中款款柔情:“雪慧,你不用担心,孩子一准儿会有的。”姚雪慧当然不肯就把丈夫分给别人。房中娇丽丫头好些,朱睿要是个花心人,早就上手,何必等到今天。雪慧决定撑一撑,看看明年我是不是还没有孩子。
所以雪慧不肯早来这里听话,真的是硬着头皮才能听得进去。回门要几天,肯定是少不了要听,雪慧只想着少听一时是一时,所以雪慧不早来,倒不是不想父母亲和要好的亲戚们。
马车到姚府门前的时候,门上的人赶快就去报信:“姑爷和姑娘一起回来了。”朱睿也陪着回来,携着雪慧一起往房中来。
姚家今天是大摆宴席,陶家的亲戚也往这里来,世子朱睿用过午饭,只小坐一会儿,就有人来寻他了,南平王如今越发地要躲懒,要把事情交给儿子。
看的姚大人心里要乐,世子接王爷的位置眼看着就快了,我们雪慧就是王妃。姚大人看看岳父陶大人也是一样的乐开花,两位大人一起催促着世子去:“正经事情要紧。”朱睿行过礼,对着雪慧再含笑叮嘱道:“难得回来一次,你好好陪着岳父母才是。”
雪慧含羞站起来答应着,看的朱睿又要好笑一阵,怀里拧着哭鼻子说没有孩子,或是跟在身后盘查的那一位又不知道哪里去了,雪慧又成小绵羊。
对着朱睿出去的身影,雪慧是有几分留恋。朱睿不在,一会儿就是开始盘查我,教训我了。姚雪慧恋恋不舍地对着朱睿高大的背影多看几眼,再回头时,就看到母亲含笑对着自己看,陶秀珠有心说一句:“人走远了,不用再看。”只是做母亲的没有打趣女儿的道理,这一句话只能咽下去,留着将来打趣别人家的人吧。
房中这就开始撤下宴席,男的一起在外面说话,女的一起在房里说话。陶家是世家,这亲戚也不能忽视。就是陶秀珠也不想女儿受这样窘迫,可是没有办法,非说不可。
几位老亲仗着有辈份,要出上若干主意来:“找一个知心的人给世子收在房里,当然要事事以雪慧为尊才是。”
今天说白了,是姚夫人为女儿为主意,再一起要战这些老亲们。人的舌头可以说死人,姚夫人要不是世情所逼,她也愿意女儿再过两年再为世子纳房里人,雪慧年纪还小,世子也还不大,只是为世情逼人,成亲快近两年,身子全无动静,世子妃专房专宠独擅房中,亲戚们先就要说不贤惠。过去的女人就是白天和丈夫在房中玩笑一会儿,如果外人知道,也会有人说不好。
外祖母陶夫人当然今天是坚决地向着外孙女,这就开口道:“论理呢,说到这一块儿也还早,雪慧还小呢,象我们秀珠不也是儿子生的晚,”说到这里就不高兴,如果姚大人在座,一定给他一记眼色看看。
年青时行事就我行我素的姚大人这就笑容满面地对女儿道:“亲戚们都关心你呢,雪慧呀,给你陪过去四个丫头呢,都是你自己亲手挑的,依母亲的话,给世子收了房吧。这就开了脸做姨娘。”
姚雪慧对着母亲只是温婉的笑,笑的活似姚雪慧一只小绵羊,雪慧也明白母亲这话事出有因。朱睿没有侧妃,不知道多少人巴着,就此时房中坐的几位老亲,也有丈夫在朝中为官的,打的什么主意,当然母女是心中清楚。
就是里面房内坐着的几位表姐妹,说是来看自己,是不是来给朱睿看的都不知道。要是姚雪慧来说的话,就是来给朱睿看的才对。
房外这里商议一会儿,雪慧推说进去抿一抿头发,就进母亲房中去,这里坐着几个表姐妹也要陪一会儿才是,不然让人说成了世子妃回门就不认识人。
看一看表姐妹们都是花枝招展的,雪慧心里又要起醋意,刚坐下来,一位表妹就笑靥如花:“表姐,你有时候倒是学学骑马,也可以跟随世子军中去。”这一位表妹恰好是骑马。
再就是一位表姐分外温存:“表妹在封地上掌家,也是辛苦的,再照顾世子当然更辛苦。”姚雪慧觉得封地上那么多的家人,和来往的官员女眷们也不如这些亲戚们难缠。
家人不好可以训斥,责罚或是扣月银就有效果;官员女眷们不好,可以不见,见别人不见她们,就会自己明白;只有亲戚们是不能这样对待,哪里去扣亲戚们月银去,也不能不见亲戚们,在自己家里不见,在别人家里总是会见到。而且是平辈,有的是长辈,世子妃只能忍着,谁让她没有孩子呢,为着不把世子分出去,当然要有不少忍耐之处。
房中见招拆招,话来话去,就这么过去半下午,雪慧也累的不行,看一看母亲也有疲累之色。母女两个人对看一眼,都觉得对方可怜兮兮,不就是没有早怀孩子,可恨这些亲戚们,可恨这些人多事情。要进姨娘自己会找人,一定要从亲戚中找。
外面丫头们赶快进来一个回话:“世子爷来了。”雪慧一听就顾不得什么,这就站起来往外面看,这样听到丈夫回来就张皇失措的,外祖母陶夫人和母亲姚夫人一起为雪慧掩饰:“快去接去。”姚雪慧这就从容出了门。
门外是父亲和祖父一左一右陪着世子往这里来,朱睿满面笑容对站在廊下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雪慧道:“在做什么?”
这就一起走进房去,重新见过礼坐下来。朱睿犹有笑容,却是直接就问出来:“外祖母和母亲,同着亲戚们在说话呢。”
雪慧虽然是时时要拿不定世子的主意,有时候是她自己乱想,有时候是亲眼看到封地上女眷们往世子面前去,由不得她要乱动心思。可是此时朱睿在身边,还是觉得心里甜甜的。
岳母姚夫人这就笑容可掬:“我们在说闲话呢,你这是没有事情了,晚上在这里吃饭吧。”朱睿对着岳母坦然回话:“我晚上在这里,所以这就回来了。”
姚雪慧用袖子掩面笑一下,这才收住笑容,装的贤惠无比:“你倒是回家去,公公婆婆那里找你也方便。”
朱睿转过身来微笑道:“我回过父母亲,我也来住几天。”姚夫人哈哈笑上一声,然后赶快收住笑,对着母亲陶夫人和几位老亲笑眯眯道:“这是我和妙姐儿好,才这样体贴,”赶快再回世子道:“你是母亲这般吩咐的不是。”
“是小婿回过父母亲,父母亲也说可以。”朱睿对着岳母一脸的笑容,再用眼角看看身边的雪慧,又用袖子掩面,肯定是在那袖子底下笑的开心着呢,看我对你多好,母亲吩咐过要对你好,我这就对你好的很吧。
姚大人和陶大人这一对翁婿,此时是难得的有默契,女儿回门女婿跟着难道不好,翁婿一起阻止陶秀珠再问下去,感情不好逼着他也有不来的,何必欲盖弥彰,找些不相干的理由出来。
“你来了,晚上陪着我和外祖父好好吃几杯才是。”姚大人对着陶秀珠道:“夫人倒是去安排一下世子爱吃的饭菜,明儿早上倒是京浆果子的好,我记得世子最爱吃的那一家是在……”
姚大人一口气把明儿早上都安排好,象是在告诉这房里的人,我女婿跟着女儿一起回门了。
房里的老亲们都纷纷由惊愕变成笑容,觉得雪慧真是好福气。姚夫人一得意这就要忘形,笑逐颜开吩咐丫头:“那一床大红绣寿字团凤的铺盖,送到姑奶奶房中去……”刚说到这里,姚大人赶快伸手携起夫人把她硬拉起来:“夫人,你出来慢慢吩咐的好。”
世子妃雪慧是想脸红,可是脸红也不是说装就能装出来的,她回京里唯一的一怕就是没有身子见亲戚们,公公再心急,总不会指着脸子说话。所以这一会儿朱睿去而复返,雪慧只是想笑,鼻子眼睛都是笑意盈盈,这一会儿是脸红不起来。
房中几位表亲姐妹,也垂首出来,世子面前再行过礼。姚雪慧这一会儿乐陶陶喜滋滋,连吃醋都忘了。外面有狼家里有虎,自己的姐妹也要把眼睛放在自己的丈夫身上,这在古代对于有一门贵婿的人家来说,并不是件稀罕事情。
朱睿淡淡回过礼,房中俱是女眷,这就站起来对外祖父陶大人道:“外祖父,我们外面去说话的好。”
临出门前再回身来看看雪慧依然是眉开眼笑对着自己,朱睿又要好笑,这个傻丫头,我不来看你还乐成这样不?
房中人的心思,朱睿是心中明白,雪慧思念家人,却怕见亲戚,朱睿也明白。与陶大人并肩走到外面去,看暮色西沉,暮色中有鸽哨声,天际边可见飞鸟,却不知道是什么。
成亲一年多没有身孕就要纳姨娘,朱睿想一想父母亲恩爱,这倒也还罢了。年纪轻轻就担重任,朱睿不象父亲朱宣,战功封功,有机遇也有能力,世子一出生就是世子,生下来就是偌大担子压在身上,还好有父亲事事指点,朱睿在军中算是样样在握。
朱睿轻叹一口气,父亲房中没有人,做儿子的这就敢有了吗?就是父亲给我房里安插丫头,也没有说是姨娘。朱宣要是想给儿子纳姨娘,真的是抱孙子那么急,以媳妇一年多没有身孕为借口就可以名正言顺赏一个下来,不用只是给儿子房中安插丫头。
南平王之所以做的和缓,一个是妙姐儿肯定是不同意,一个就是朱宣自己对妻子由一开始是成亲前的威慑,到后来成亲后的只是体贴与照顾,成亲以后妙姐儿再千娇百媚,朱宣也是男人心肠。再到最后就是一片歉疚。由已推儿子,朱宣决定等一等,只是催着儿子回家,给毅将军取信让他诸事多多帮衬,让世子多回家中。
所以朱睿要想一想弟弟毅将军,外面风月场所毅将军也去,顾家给未来的二弟妹随身就是两个美貌丫头,顾冰晶也让丫头去服侍毅将军。毅将军到现在也没有敢要,不是不想,是不敢。就是为着父母亲房中没有,怕母亲要说话,怕母亲要生气。
晚上世子夫妻歇在雪慧的闺房之中,朱睿搂着雪慧问她:“房里几个姑娘,都打扮的象过节,哪一个要说给我,还是一古脑儿都给我?”
伏在世子怀中的雪慧嘟着嘴,是想“嘤嘤”哭上两声,就是这一会儿哭不出来,只能是装生气:“你相中哪一个,你相中的我能拦得了你?”
第六百三十一章,舔犊(二十一)
雪慧回门,世子朱睿也跟来,搂着自己的妻子同她玩笑,把下午见过的雪慧表姐妹一一评头论足。虽然不是细评,却也是衣服颜色都报的出来:“那一个穿红的,象是雪白;还有一个穿黄衣……”
再说下去,看着雪慧又要撇小嘴儿,用纤纤手指上修的整齐的指甲在朱睿裸露的胸膛上轻轻划着,划的朱睿觉得微痒,把那手指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一下,笑谑道:“难道不足够?”
这样级别的调笑话,雪慧也没有如平时一样娇嗔,只是垂下眼敛低低的在锦被里“嗯”一声,过上一会儿才抬起眼眸,秋水泛波一样在朱睿面上停上一时,才轻咬着嘴唇只是不说话。
“又来了,不过是同你玩笑,房中就那几个人,看到衣服颜色也是有的,”朱睿柔情似水,看着这个小时候被狗吓的哇哇大哭,回家去要做好几天恶梦,后来却要随着自己一起养狗的青梅竹马,低声哄劝:“孩子总会有的。”
雪慧这才带一丝高兴,再看朱睿却是若有所思,也就体贴起来:“睡吧,你还在想什么,明儿白天你还是回家去,免得父亲找你,你不在跟前倒是不好。”
“好,睡吧,”朱睿把雪慧往怀里再搂上一搂,心里在想父亲的话,父亲让毅将军多帮着自己,毅将军在军中良久都没有回家去看过顾姑娘,自己倒是回去不少次,明年三弟是留在京中,而四弟去军中。
胖倌儿去军中,朱睿更花精力才是。可是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在说没有孩子,象是兄弟们入军中都是能帮自己的。世子看一看怀中的雪慧已经是睡着,一双眼睫长长在面容上,划出两道圆弧形的阴影,这张小面孔在自己怀中是这样安逸地睡着。
轻轻亲上一口的朱睿再想一想母亲,自从记事情起,就是父亲携着带着,三弟的病根儿其实也与此有关。
军中好友时永康和韦大昌一年要问数次,王爷房中为什么没有人?时永康每每回去和庶弟争东西,再回到军中来就是一肚子气。
怀中雪慧轻轻动一下,眉头若颦“嘤咛”低声,朱睿轻吁一口气,没有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着急,我也急着呢。
世子成亲至今没有孩子,不仅是姚雪慧一个人忧心忡忡,就是朱睿也是心中一块心事,难道我不如父亲?
一夜睡到早上起来,丫头们听到房中动静,进来挑亮房中灯光,这一个早上是姚大人催着姚夫人快起床:“起来,起来,”
陶秀珠心里暗笑,还是装作不动身子:“这天光还是亮的早,你看着窗纸白了,其实早呢。”也有他着急催人起来的时候,姚夫人是要让姚大人着急一下才行。
“早什么,世子的家风是起来早的的人,过上这几天你再睡不迟,只是这几天夫人要勤谨的好。”姚大人这就伸手把陶秀珠连推带拉:“快些起来准备去。”
三催四请之下,姚夫人这才起身,心里的话这就憋不住,对着姚大人一连串的笑语:“你当是你呢,我早些安排好了,世子也早就起来,不信你去看看。”
姚大人整好衣服,当然是这就去看这一门爱婿,在雪慧的闺房之处,是世子朱睿在树底下打拳的身影,他有家训,从来起来的早,在岳父家里住着,缠绵悱恻于床第不起,;回家就要一堆训等着他。
站着的姚大人觉得心眼儿都是乐的,他虽然是个文官,看着女婿矫健的身影,就是院中起早的家人经过,也要看上一眼,再低声对同行家人道:“听说打仗是赢的多。”这样的话传到姚大人耳朵眼里,他爱听的很,并不觉得家人没有专心做事情。
转身回到夫人身边的姚大人再一叠声儿地来催夫人:“世子最喜欢吃的那一家,可让人买去了,到底是京里长大的孩子,京里的这些小吃他爱的很。”姚夫人绷着脸看着姚大人在面前催促:“出京这几年,哪里吃的到,快些让人去才是。”
房下走上来一个丫头回话:“外面吃的都买回来了,”这才堵上姚大人这张嘴,姚夫人一会儿有事情要同姚大人说,不然的话又想拿话呛他了,当初这亲事你就不看好,成过亲事象是世上只有你最疼女婿,让身为岳母的姚夫人要有不平。
早上乱了一会儿,雪慧起来以后,与朱睿一起过来给父母亲请安,再加上两个兄弟一起在房中吃饭。
“睿儿,这是你喜欢吃的,这一处卖小吃的还是在雪慧的表姑家附近,倒是不远,雪慧的表姑你还记得吗?就是昨天她也在,她们家的媳妇成亲倒有四、五年,这才喜信儿呢。”姚夫人为朱睿挟菜,一个桌子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
话中意思姚大人是明白,低下头来只吃东西,雪慧一点儿笑意也没有,也是装作没有听到。只有朱睿在同岳母对答。这没有孩子催人心。
雪慧三日五日要哭上一场,岳母这又唠叨上了。朱睿陪笑:“是,记得呢。”只能这样溥衍一下,岳母大人眼睛巴巴儿地看着自己,是指望自己说以后不纳妾,还是说只有雪慧一人。
世子要风流,只要外面去,就与雪慧不相干,她不知道也无从生气起无从担心起,只是说心里有雪慧是好说的,说以后不纳妾,要是雪慧真的是不生……朱睿还不敢说这句话,只能陪笑听着。
一顿饭吃下来,姚大人觉得自己幸好忍功无敌,这是朝堂之上练出来,文人多重的是涵养,再看看女婿是多有赞赏和同情之色,女婿是员武将,也有这样的气量能忍这位多话的岳母,说来说去就是亲戚家的媳妇,都是成亲过三年才有喜信儿。
是以饭罢,先让儿子回房去。姚大人就体贴地对朱睿道:“这就回去吧,亲家如此体贴,我是想留你闲谈一日,倒是不如你先回去,晚上早来的好。”姚大人说的很是大方无比,最后一句话还是没有忘记要说:“晚上你早来。”听的姚夫人是眉花眼笑,一副笑模样儿。
雪慧起身来送朱睿到廊下,昨儿朱睿回来在亲戚面前大有风光,雪慧决定不再想那位小蔡夫人,让她随风而去吧。只是对着朱睿娇声娇语:“倒是陪过父母亲再来。”然后垂下头去,声若呢喃:“无事,就早来吧。”
这一对离不开的小夫妻在封地上也没有这样缠绵,朱睿心里明白,今天姚家指不定要来多少亲戚打听一下。妻子回门,丈夫跟去的也多,象自己这样一夜也不丢的人,又要成姚家亲戚的谈资。
姚夫人在房中看着这一双儿女心里高兴,一时高兴就自语道:“不再是新婚,却还如此恩爱的倒是不多。”成过亲几天就成陌路的也不少。
身后也在伸着头往外面看的姚大人觉得自己心领神会,这就对夫人道:“夫人,今天我是要好好陪着你才是。”
无心说句话,偏是有心人在听,姚夫人又绷起脸来回身道:“你陪着作什么,敢是有话儿要说。”
姚大人又往外面瞅上一眼,女儿刚才还在廊上,这一会儿送行送到廊下去了,正在伸手为女婿理衣衫,这衣服么,刚才就没有理好?耳边是姚夫人这一句话,姚大人赶快道:“陪着夫人,自然就有许多话儿,就是我没有话儿,夫人你向来是话多的很。”
这才把姚夫人听的面上有笑容:“我对着你,当然是话多的很。”夫妻两个人说着话,眼睛还是在往外面看,看到朱睿笑容满面对雪慧说了一句什么,这就大步离去。姚大人夫妻赶快重新坐好,不再是刚才并肩站在一起往外偷看的姿势。
做母亲的唇边噙笑:“雪慧,你回房去休息吧,你的房子里可是一样儿都没有动过,快去歇一会儿,有客人来了,你再出来,”然后对姚大人要拭泪:“可怜见儿的,我是多么的可怜,女儿嫁的这么远,就回来也只能住上这几天。”
在房中的姚夫人也突然似有见风流泪眼,这风想必是雪慧进来打开门帘所致,姚大人故作一本正经:“女儿嫁的远,当然真是大不应该。”这一句话就足以止住姚夫人的眼泪,泪眼立即变白眼儿。
雪慧含笑在父母亲一致催促下回房去,果然是如母亲所说,房中摆设分毫未动,世子妃也觉得这几天是难得的重温儿时光景,再细想一想又要脸红,就是朱睿昨夜进来也是说一句:“跟以前一样。”当时没有理会,雪慧这时想起来就心中甜蜜,以前就对人家闺房看的清楚,不嫁你要嫁哪个的才好?
打发回京的娇养女儿回房去歇着,姚夫人先对姚大人提个醒儿:“一会儿亲戚就要上门来,”姚大人心中明白对夫人道:“那当然是实话实说,女婿昨夜是在这里歇着。”亲戚们这样的好意,就不是容易让人可以接下来的。
“这些话你能听多少,我又能听多少,所以呀,”刚才说有话要同姚大人说的姚夫人笑语和气地对姚大人道:“父母亲愿意分忧呢。”
姚大人只是嗯一声,突然就坐直了:“怎么个分忧法儿?”看着妻子红唇一如平时,年青时小嘴儿一噘,作师兄的就要跑东跑西,这一会儿这小嘴儿中又要说出来什么。先看那笑容就带着三分陶秀珠的三分招牌笑,姚大人心中陡生警惕,不是好话才是。
“父母亲说,雪慧也同我一样,有孩子晚,亲戚们却是必不会原谅的,”说起来亲戚有亲热的时候,也有生分的时候,姚夫人回想往事对姚大人含笑道:“就是表妹,到如今也没有孩子,母亲不合,旧年里说过一句半句的,只怕她今天要来还上两句才是。”
这样子的家务长短的恩怨,应该是家家都有。姚大人一听就要笑,我这位岳母也是个爱说话儿的,不然哪里能结下这样一句话两句话的怨气,哪里能养出来师妹这样的女儿,幸好雪慧不是的,姚大人想想女儿,就要归功于自己,岳母爱说话儿,妻子也爱,只有女儿不是,这当然是与我有关不是。恩师百般好,就是这教妻训女的事情上是不行。
姚夫人继续含笑对姚大人道:“所以父母亲说,他们也长久没有见到雪慧,要接雪慧回去住几天,你我清静清静不是。”看到姚大人立即就变脸,这下子变的快,姚夫人赶快再道:“在父母亲家里住,亲戚们夸赞你我再去听,再说孩子的事情,师兄,你我可以避回来不是,至少还可以回家来不听。”
这一句师兄就全然不起作用,姚大人不悦地哼上一声道:“姚夫人,女儿只回来住上些许天,我觉得还不够呢,你倒要分出去,此事万万不行。”姚夫人偏就没有听出来:“在父母亲家里住,我们也一样亲香不是,不如你我也回去住。”
眼睛朝着房顶的姚大人自语道:“那我这姚家还有人吗?”……
世子朱睿和世子妃姚雪慧回京里来,恰似一盘子香饽饽,陶家和姚家这就开始抢上了。离开姚家的朱睿先就是回家里来,进门迎面就遇到的是朱学往外面走,看到大哥回来,赶快陪上笑脸:“我外面去会个人。”
朱睿只是点点头,这几天里事情不少,回京里来先要承欢,与父亲长谈多时,布局宰了八皇子第三个从人,就是朱睿进京以后的事情,再关心弟弟等一通事情,朱睿还没有时间来找朱学。
此时既然遇到,站在门首的朱睿就没有客气:“去哪里?”同时是严厉地目光看过来,学哥儿要是朱睿亲弟弟,朱睿早就揍他了。喜欢人是可以理解,只为这个就当着长辈的面顶撞自己的母亲,把三婶气的,用三叔的话来说,是变了一个人。
此时朱睿严峻地问出来,听说一天要去见一次。学哥儿也不小了,就是往外面玩去兄弟们也可以装作不知道,甚至为他隐瞒一下,只是为这亲事这样就不行。任是谁想一想,现在正是紧紧缠着学哥儿的时候,此时情热,放松一时就松下来。
“我去郭世子家里讨本书,昨儿同他说好的。”朱学是真的要去郭服家里,也不怕朱睿来查。见大哥不置可否的听过这就进去了,朱学这才赶快出来。
门上是一个小厮带马过来,主仆两个人上了长街上,这小厮才相劝道:“大爷还是不去的好,昨天夫人喊了我们去,说是我们挑唆的,”夫人现在管不了大爷的脚踪儿,却只是骂跟的人。
这样说话的人越是多,朱学越是迷惑的不行。施先生的一番外面行走的古记儿,让学哥儿听的心里不时翻腾;父亲的故亲张世叔,朱学用这两天的功夫打听的一清二楚,张家也是有来往的,那位张世叔,原本也是一片深情,没过几年就折磨成夫妻相骂,成了一点儿体面也没有的人。
贵介公子哥儿长大的学哥儿还好是中毒未晚,也没有做出来什么事情,朱兰芳再想着这亲事,也还不会把自己女儿赔进去。
对着长街上人流迷惑一会儿的学哥儿,心里还是有割不断扯不开的情愫,犹豫一下还是道:“还是去那里。”一天不去象是少些什么。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朱学只想着明年中了学,至不济就可以坐个馆,也可以养活家人。
他就没有想到他整日里心思迷乎,一点儿书也看不下去,先时是为与母亲争论,为这亲事怕是不成;再就是迷惑真情也会变,要是如世上一样,一世真情,真情一世,这就是佳话了。要是不成呢?那是一世的笑柄。
无端就有一段真情到永久,彼此就是风雨雷电都不改变的这样的书也是害人。害的是那些年青不知道分辨的人。就是真情也是磨合出来的,所以朱宣只能存在于书上,尘世间这样有责任心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尘世间这样有权势有富贵还有责任心知道反思的人不知道有没有?
整天迷茫的学哥儿就是这样心思,也是少年人正常的现象,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丝指望是中举就可以自立,眼前废费时光,能不能自立还不知道。
小厮骨嘟着嘴跟在学哥儿身后,他说要去不能不去,骨嘟着嘴的小厮对学哥儿道:“不知道她有什么好,亲戚们中生的好的姑娘不是许多,”
“你这蠢才,岂可以用这话懈怠?”学哥儿是一听头就疼,小厮只能再嘟囔一句:“那小的说她是天仙玉人儿好了,天仙玉人儿难道不老吗?”
头更疼再加上哭笑不得的学哥儿回身怒目,现在谁都能来说我,长辈们是教训,兄弟是规劝,奴才们是劝说,不就是为着一个女人?学哥儿就这样和小厮拌着嘴儿才到朱兰芳下马来,犹有怒气地看一眼跟的小厮,不是家里人撑腰,这个奴才哪里有这样大胆。
想想家里长辈,祖父母现在不管事情,祖父依然是不时问自己的学业,祖母依然是背着父母亲要给钱花,学哥儿也到了哄祖母钱花的日子,只是现在祖母给钱就要多看一眼,看的学哥儿心里难过,哄祖母的钱有一多半儿还真的是到了笼烟的手上身上头上,当然这一点儿朱兰芳是不满意的,只是哄母亲的首饰,学哥儿却还不行。
门前这才下马来,门里就有人欢笑道:“大爷来了。”这位三房里的大爷觉得在这里宾至如归,丢下马缰给身后的小厮,再瞅一眼他不再骨嘟着嘴,学哥儿这才往门里进。
朱兰芳还是离家前的一处小院子,夫妻带上朱兰芳的母亲秦氏和女儿笼烟,一共是四个人,外面再就是四个下人。在房里做活的朱兰芳赶快出来,房里只有女儿笼烟在,房子浅窄,朱学进去以后,朱兰芳和秦氏就在外面廊下坐着,好在这天气还不冷,倒也冻不到人。
笼烟坐在屋里炕上,看着学哥儿进来只是抿着嘴儿一笑,再问道:“今天来的早,今天学里放假?”
学哥儿是心里折腾两天,有一句话要来问清楚。进来看到笼烟似羞非涩的表情,朱学心中柔情上来,但是话不能不说,先就皱眉坐下来,象是心中有不少事情:“我约了郭世子,先来这里看看你。”
自从学哥儿在家里顶撞过母亲申氏,象是这些天里来唯一的一次这样皱眉头,笼烟心中猜测着,还是小心地问出来:“有什么心事,敢是为了我又和家里人吵架了?”
紧锁眉头的学哥儿一声低叹:“还提它作什么,母亲只是伤心,父亲只是不高兴,我都对你说过。”这话说的笼烟心中又是一紧,往外面看一看母亲是在廊下坐着,都是母亲打的好算盘,说学哥儿怎么着好,笼烟心里害怕的是王府里会有人上门来吵闹一通,让邻居们知道倒是不好。好在也并没有。
“那你是什么心事,倒是对我说说行吗?”笼烟关在房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只是知道这一次中秋王府里照例是有家宴,往日还有亲戚们来约一下一起去,这就没有一个人来约。
看多了书,听多了话,在家里思虑几天的朱学犹豫不止的看一看笼烟面上,心里只希望她能过了这一关。对着笼烟的越发催问:“是什么事情你这样忧心?”学哥儿才状似为难地说出来:“家里说你我的事情可以,”
笼烟先是一喜,听着学哥儿再吐出来一句:“不过是给我当姨娘。”这句话似房中一个炸雷,学哥儿目光如炬,只是盯着笼烟看,你愿意一生一世不计名分地跟着我吗?
父亲也是个官员的笼烟姑娘要给人当姨娘,笼烟一动也没有动地听完,过上一会儿才慢慢问出来:“你有几个姨娘?”
问的学哥儿心里一凉,面色就淡淡了道:“我成亲以前,房里总要先放两个,”笼烟红唇里算一下:“哦,加上我就是三个,到是不如四个的好,四四是如意的。”
学哥儿也冷淡地道:“我父亲房里就只有四个,做儿子的除非是没有儿子,哪里能越过父亲去。”
对王府里家事很是清楚的笼烟帮着学哥儿想一想道:“你以后的妻子至少要带上一房来吧,这不就四个了。”
死死绞住丝帕的笼烟故作淡淡地道:“听说你要订侯府的姑娘,陪嫁丫头不会少。”两个人把这种惨淡的话一直进行到此,朱学突然心里只是想笑,真情应该是花前月下相依偎,虽然说此种局面由自己而起,可是笼烟算的倒也清楚。
书上一生一世一双人,对酒当歌,对月共赏,朱学只觉得是哪本儿书上写成这样,这书不好,亲事是繁琐到从说媒挑人开始,双方家人互相打量,再下定比比家底儿,挑挑嫁妆论论聘礼,礼成以后过年多好些亲戚,平时夫妻晨昏定省,上侍公婆下待弟妹,这才是成亲。
笼烟此时也在想这件事情,世子成亲,世子妃家的陪嫁倒走上两条街,可以说家底儿都出来了,好在陶家是世家,不然的话只是姚大人也拿不出来。此时两个人一个在想亲事是什么,成亲以后其实要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个在想我的嫁妆只怕一点儿,没有几抬才是。
抬眼看一看朱学,订了侯府的姑娘,这就生发了,笼烟慢慢才把手里的帕子松开,对着朱学客气地道:“倒是早回去的好,不是还要去侯府里会人,”只怕是会姑娘才是。笼烟想想朱学今儿挺忙,先往我这里来,再往侯府里去,一会子去不去别的王府。
“那我先回去,世子在岳家住着呢,父亲让我多在家里听使唤,或许大伯父要我做什么。我这几天倒是不出来的好。”朱学今天是把戏演到了底,站起来对着炕上端坐不动的笼烟只是再看一眼,那身子依然是如平时一样中看,学哥儿把袖中新为笼烟买的一个东西放下来,这才走出来告辞离去。
白云苍狗变幻间,不变的是这青山与绿水,朱学骑在马上往鄱阳侯府去的时候,心里也很难过,笼烟她,会变心吗?世事经不起推敲,人也经不起考验,只要存上一个考验的心,其实自己先就不对,何必再问别人。
同朱学在王府门前说过话的朱睿径直往父亲书房里来,他还觉得同父亲在一起的好。朱宣把自己的书案让给世子,自己坐在临窗前的榻上,这是妙姐儿爱做的地方,正在一个人打棋局。
看到朱睿进来行礼,只是摆摆手:“新来的信,你看看,再念给我听听。”
不过是军中的来往信件,朱睿一一念过以后,站在榻前对父亲微笑道:“将军们都想父亲呢。”朱宣不领世子这个恭维,手举棋子按在棋盘上道:“到想你的时候了,想我也没有用,你母亲说要在京里好好玩,福慧也小呢,毅将军成了亲,媳妇儿要留在京里,我哪里时间去军中帮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句奉承话引来父亲又要教训,朱睿还是微笑着在榻前收起信来,举起手指在棋盘上道:“在这里是一个劫,”朱宣失笑,往窗户上看一看,日头大亮光儿,也不好说自己眼花了没有看到,只能对着儿子笑一下道:“我这是打几局,候着武昌侯的,看来同他下棋倒要带着你去才行。”
同儿子这句玩笑话才说过,外面就有人进来,朱小根先进来回话道:“时将军到京里了。”朱睿很高兴,对朱小根道:“领他进来。”再对父亲恭敬地道:“这是今年军中各项缴获给父亲送来,请父亲赏收。”
头也不抬的南平王还在聚精会神打自己的劫,刚才是天光晃到棋盘上看成一个白子儿,总不能一下子就老得这么快,精神依然是百倍的朱宣眼睛只是在棋盘上道:“这次就算了,以后你自己收着吧。”
“是,”朱睿觉得肩膀上这担子象是又要重一些,父亲时时要有诸事不管的事情,世子觉得在军中要操心京里动向,还在关心封地上官员,三处一起用心思,一下子压过来倒是有些力不从心,不过是高兴的,父亲这是相信我,才会这样。
朱睿仍在同朱宣说这一次送来的东西:“儿子是军中回来的,一到封地上就同媳妇起程,是以这东西是命时永康随后押来的,让他算着日子赶来,在京中过中秋节吧,里面有不少珍玩,朱毅要成亲正好是可以摆设。”
外面这才传来脚步声,是时永康随着朱小根进来,为何进来的晚,却是身后还有两个随行的士兵,一起搬进来一口边角镶着铜皮的大箱子。
“末将给王爷、世子爷请安,”王爷父子都在临窗榻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时永康指使士兵们把箱子抬起榻前来,再命士兵们出去,这才打开箱子来道:“这一箱子是最贵重的,末将是最小心的。”
这箱子一打开来,诸般的珍玩“唰唰”白光顿时比窗户上天光还要亮,玉盘金碗明珠翡翠样样都有,朱宣随意看了一看,这才看看时永康,犹记得清楚:“你是时将军的儿子,叫时永康是吧?”
王爷两年不在军中,时永康成了军中第一个见到朱宣的人,当然是赶快看两眼。看到王爷目光炯炯,着一件青色的薄纱罗袍坐在榻上,身边是一副玉棋子,象是正在同世子论棋,时永康这就回话道:“是,王爷您还记得末将。”然后再对朱宣看一眼笑着道:“军中诸将无不想念王爷,王爷却是不想我们的样子。”
“你这话倒有意思,怎么知道我不想你们?”朱宣听着话里有话,也就问出来。面前的时永康不慌不忙地道:“诸位将军想王爷,时有茶饭不思的时候,今天末将看王爷,却是红光满面,想来在家里安乐日子过着,就把我们都忘了不成?”
朱宣呵呵笑起来道:“看不出来你这一张油嘴,倒有些胆子敢来打趣我。我也时时想你们呢,不过世子大了,做老子的当然安乐。”对着朱睿看一眼道:“累他,留他好好过个节再走。”
朱睿也含笑目光与时永康碰在一起,时永康是面上一红,这趟差事原本是韦大昌的,时永康用一顿酒菜换了来,来为何因,世子朱睿和时永康都是清楚的。
“朱小根,”朱睿喊进朱小根来:“给时将军安排住处,过了中秋节再走。”看着时永康行礼出去,朱宣突然有些感慨,我几曾不想他们,我想的很呢。再看看榻前这一箱子东西,随手拿起来一个金碗在手里看那碗上花纹。
门帘再次打开,毅将军探一个头进来,对着大哥轻轻招招手,示意他出来。只是门帘子一动,朱宣由地上光影儿已经看出来,这第二个儿子要成亲,整天事情开始多起来,只是背着做父亲的。
“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南平王正在欣赏着手里的东西,朱毅小心再小心还是被父亲看到了,这就进来先是一脸的笑:“我找大哥说句话儿。”
朱宣长长地嗯上一声道:“你又要什么东西,你就说吧。”朱睿忍住笑,看着弟弟不得不说出来:“我新房里那阁子上缺东西呢,大哥新送来的给父亲的东西,给我选两件。”
一个金晃晃的东西劈面就砸过来,毅将军赶快接住,却是父亲手中刚才拿的那个金碗,朱宣皱眉道:“昨儿你从你大哥房里也拿走两件,就不怕你大嫂回来说吗?这又搜寻上了,都在这里呢,你看着哪一件儿好,你就拿吧。”
毅将军对着父亲就是笑脸:“我不是要成亲吗?新房里总要有人来看,”然后摸摸自己的头道:“只得我一个人在看着,胖倌儿没事再来相中一件东西走,我昨天拿了大哥两样东西,胖倌儿订下来他成亲的时候也要,”
说还没有说完,外面再伸进来一个胖脑袋,胖倌儿笑嘻嘻道:“也给胖倌儿留两件不是,哥哥姐姐都要东西,几时胖倌儿也能要东西。”
朱宣看着这一阵子叫热闹还是叫乱劲儿,毅将军要成亲,端慧是办嫁妆,胖倌儿这是捣的什么乱,其实他什么也不懂,就是跟在姐姐后面乱要东西就是这一句。
“进来,都进来挑,”朱宣想着这是儿子最后一次给老子送战场上缴获,妙姐儿还没有先看到,儿子们这就都来了。有一个玉马却是通体无暇,朱宣命朱寿进来包起来:“今天闵将军去高阳公主府上,让他把这个也送去吧,再对武昌说一声,我候着他来下棋,不要忘了才是。”朱宣再加一句:“反正他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过节的事情只管管也是轻闲的。”
在南平王的嘴里,武昌侯就是女人一样管家的,武昌侯府的名气没有长公主府的名气大,南平王这就找到闲人,隔三差五就要把武昌侯弄来下棋品茶,做一个伴儿。
朱寿幸好是赶的及时,闵将军正要去长公主府上送节礼,在大门上看着人搬东西往车上放,朱寿再过来把装着玉马的盒子送过来,再转呈朱宣的话:“王爷说,候着武昌侯来下棋呢。让小王爷带个话儿去。”
“我记住了。”朱闵继续在这里看着人装车,身后走来胖倌儿,腰上一条新的织锦腰带,光灿灿地束起来给朱闵看:“大哥送东西给父亲呢,三哥你也去挑一件去。”
朱闵看看天色对胖倌儿道:“我得先去送东西,胖倌儿,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胖倌儿摇摇头道:“昨天我才和胖妞儿去过,康宁和胖妞儿比针指来着,胖妞儿输的要哭鼻子。”
树下是闵将军要哈哈大笑三声:“康宁一定是得意了,”比吃肉比力气样样不行,比针指嘛,胖妞儿是一定会输的。胖倌儿搔搔头对三哥道:“胖妞儿把她下个月的月银都输出去给康宁买绣花线,又不小心把我的月钱也输光。”
“那你下个月别出门了,”朱闵想想康宁此时在家里,对着一堆绣花线在乐颠颠,小鼻子可以翘到房顶上去:“曹子建才高许多斗,康宁赢一堆绣花线。”看着胖倌儿继续嘿嘿:“我下个月花三哥的吧,原以为胖妞儿不会如此不济,没有想到她连绣花针都捏不住。”
看看天不早,朱闵这就不跟胖倌儿斗嘴,袖子里的钱分一半给胖倌儿,然后交待道:“庙会淘弄来的东西,要分我一半才行。”胖倌儿日遂跟在父亲身后,有时候淘弄一件东西,到是不吃亏的多。
不一会儿就到了长公主府上,朱闵看着人出来帮着接东西,自己手捧着那玉马送进来。女婿现在不闹别扭了,高阳公主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都是喜欢的。站在廊下招手道:“来,快进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呢。”
房中武昌侯站着欠身子在看一件东西,金灿灿明晃晃的一件衣服,比胖倌儿腰上的新腰带还在耀眼。
闵将军先送上玉马:“这是父亲后又命我带来的。”武昌侯点点头道:“玉色儿倒好。”也让朱闵来看这衣服,高阳公主满心欢喜地道:“这是进上的衣服,一共只有几件,这一件却是太后赏下来给你的。我说你一会儿必来,放在这里等你呢。中秋节你就穿这个吧。”
这是太后宫中看到以后,长公主为自己女婿要到手的一件衣服,武昌侯抚须微笑对朱闵道:“这衣服么,公主还舍不得给我呢。”
当下命闵将军在身上穿起来,人要衣衫马要鞍,高阳公主对着武昌侯嫣然有笑,武昌侯也是点头,这样一个女婿当然是不能让给别人。齐文昊从房中走进来,看一看就笑着道:“这衣服倒不给我,三哥穿起来是好看。”
齐文昊说过以后,这才回父母亲道:“这称呼上先要理清楚,在我们家里,我是长兄,在岳母家里,他才是三哥。”
“随你去怎么称呼去,”武昌侯觉得这是个小事情,肚子里有一件大事情要说,对公主道:“节前要送上的礼,你带着儿子再理一理,我花房里花开了,我带着闵将军去看看。”
把朱闵领出房来,翁婿两人来到花房,武昌侯指点道:“这里有好兰花,你喜欢只管挑吧,”来这里身后并没有跟的人,武昌侯还是回身看一看,在兰花旁停下来对朱闵神神秘秘地道:“岳父给你兰花,你也得给我一样东西,”
闵将军当然是洗耳恭听状:“岳父请说,但是小婿能做到的,当然是奉给岳父。”武昌侯觉得乐开怀,只是一下子没有笑的太满,还是神神秘秘地道:“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订了你这个好女婿,是不是你父亲那里给我拿一把刀剑回来。”
好女婿朱闵恍然明白了,齐家世代珍藏的一把短剑,不是鱼肠却号称胜似鱼肠,这是文昊送给父亲的,武昌侯年年要提一次,父亲全无归还之意。朱闵现在是明白这个“好女婿”也不是容易当的,话已经说出去了,看着岳父眼底已有焦急之色,等着自己就一声好。
好是可以说的,只是没有这么容易好。朱闵故作犹豫一下:“父亲那里要是知道,只怕是不会客气。”听着武昌侯开始一一想主意:“他要是生气,你只管住到我这里来就是,我为你担上一二。”
“多谢岳父,只是小婿还有一件事情要求岳父才是。”闵将军这一会儿要谈谈条件了,武昌侯用眼睛看看这个好女婿道:“你只管说来。”
朱闵心里一直放着的一件事情就是:“小婿为岳父取得家传宝剑来,请岳父母把小婿年少无知的事情一笔勾消的才好。”就这一件事情要抹干净,不然的话以后没事儿就提一次可是不美,虽然公主和武昌侯是不会就提,可是闵将军要要求一下:“以后不要提的才是。”权当没有这回事。
南平王这几个儿子,除了胖倌儿以外都很是精明。武昌侯原以为找的这个女婿是玉一样的高雅品性,现在彻底明白,都是他爹的儿子。这当口儿,岳父在求你,你在谈条件。齐伯飞想一想儿子齐文昊,有和南平王谈条件的能耐吗?改天得好好教导儿子,不能弱了这一头才行。
“呵呵,这是当然,少年人洗心革面,以后当然不提。”齐伯飞打一声哈哈,我这个好女婿真的是招的我满意之极,使唤他办件事情,也不是白使唤的。
朱闵这才对着岳父长揖下去:“如此,多谢岳父了。”翁婿俩儿这一会在花房里这高雅之地达到一个还剑与洗心革面的协约,闵将军再告诉岳父:“父亲说约了岳父下棋,请岳父不要忘了的才是。”
“对对对,”武昌侯还真的是忘了,而且不是很欢喜的样子道:“他见天儿地约我下棋,我这就去吧,你多留一会儿和公主说会儿话才是。”
把这个好女婿丢在家里,武昌侯自己来到南平王府,懒得绕路,齐伯飞就从后面院门进来,这后院是哥儿们看书玩耍的地方,一进来就看到胖倌儿正在和陪伴摔跤,看到齐伯飞过来,胖倌儿喊一声:“停。”站住行礼:“齐伯父。”
“胖倌儿啊,外面听说有一百五十两一桌的好酒席,是个新来的厨子,”齐伯飞一看到胖倌儿也要乐呵呵:“明天带你吃去。”
胖倌儿一口答应下来:“明儿我专候齐伯父,您可别忘了。”武昌侯笑着道:“那是当然,你候着我。”一面笑着这才走进朱宣的书房里来。
进来看到朱宣先要调侃一句:“你们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胖倌儿,”看看一个你,再带上你这几个儿子,都是会谈条件的人,齐伯飞一出门就觉得这好女婿以后要好好教训才行,岳父说话都要讨价还价钱。
朱宣已经摆开棋盘,让人泡好茶来,再接一句道:“你喜欢也不能跟你回家去。”武昌侯噎了一下,看看房中无人,这才小声道:“其时我呀,订胖倌儿也觉得不错。”讨价还价的女婿,岳父立即就不喜欢。
南平王的手指对着武昌侯点上几下,这才道:“你等着,我还生儿子给你,只是你还有女儿吗?”
摆开棋盘来杀一局,却是朱宣赢了,南平王收着棋子道:“我赢了,你带个话儿吧,八皇子要到我军中去,这事情你问问长公主,她是怎么个意思?”
输了棋的武昌侯就得带话,这是他和南平王之间的规矩,武昌侯只是皱眉:“你自己去说不也一样,怎么我成跑腿的了?”
“你闲人一个,忙着长公主跑跑腿也跑到别处去。”朱宣一乐道:“妇唱夫随也是佳话不是。”这样的笑话武昌侯觉得不受用:“你佳话吧,淮王说妖精当家,不知道在说谁。”
随着武昌侯的话站起来的朱宣不以为意:“淮王近来山海经看多了,理他这些话做什么,倒是我,今天不让你白跑腿儿。有件东西给你。”朱宣站起来从书柜里取出来一个盒子,微笑着送到武昌侯面前:“女生外相,这儿子也外相了,闵将军问我,能不能把这个还给你。”
南平王含笑:“与其等着儿子偷拿了,不如我这就给你,你总要感激我一下吧。”
武昌侯是刚从家里与女婿谈过条件就来,听说是好女婿让南平王归还的,齐伯飞知道自己被这好女婿给耍了一次:“这个小混蛋”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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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王要乐开怀,听着武昌侯把刚才花房里翁婿谈条件说过以后,朱宣当然是哈哈笑,重新走进来坐下对武昌侯道:“这我就放心了,一看到他打扮的跟个刚出盒子的象牙似的,我就担心他性子过洁不愿意与人周旋,”
对上南平王这样的笑脸,武昌侯只是皱眉,朱宣依然是笑容不改地道:“你我都可以放心不是,他精明一些,难道你这做岳父的不是更应该喜欢。”
“我喜欢着呢,只是别对着我精明。”武昌侯把手中的短剑打开来喜上眉梢看几眼,再对朱宣抱怨道:“为这剑,害的我年年挨骂,你到今年才肯还我。”
朱宣对着那剑看一看道:“谁叫你以前没有女儿呢,你现在有女儿了,当然要带你。”南平王对着武昌侯颇为希冀地道:“你以后也会对我客气一些吧?”
听得只是发愣的武昌侯是一下子没有听明白,对着眼前南平王笑容可掬的面庞道:“我几时见你不客气过?”朱宣一本正经地摇摇头道:“你那是客套,不是客气。”南平王再接着眼含希冀地问道:“我是你女儿以后的公公,你以后见我,是要更客气一些吧?”
武昌侯好不容易才弄明白,这就与朱宣一起哈哈大笑,现在换做武昌侯手指着南平王:“真真的是你这样人,才能生出来我的好女婿,”这父子谈起条件来倒都是呱呱叫。
被笑话的朱宣一点儿也不脸红,对齐伯飞慢条斯理地道:“我为着端慧对你可是尊敬好多,”齐伯飞点头道:“你尊敬我也还行。”
“为着端慧可是把我最心爱的一个玉带扣给了你。”南平王继续一条一条地指出来:“那可是我最爱的,系在你腰带上,我看着是什么滋味。”
低下头来看看自己身上的雕螭玉带扣,却是透雕,手艺好玉质也好,齐伯飞很是满意地道:“你看,我天天多是戴着它,我父亲虽然骂我不应该把剑给你,可是也说这玉带扣不错,这样手艺就是宫里也不容易寻出来,亏你是哪里弄来的。”
“我为着端慧……”朱宣又一次开口,被齐伯飞伸手打断了:“该我说了,”南平王几时变成女人,论起来没个完。
朱宣这就让步:“你说,你请说。”武昌侯先想一想,理一理清楚再对朱宣道:“远的我不说,近的就是我送上门来陪你下棋,可谓招之即来;即来之陪你还要帮你和长公主之间传话;传过话我落一个跑腿的名儿,有什么事情出来,别人尊重的是你南平王和长公主,独我没什么事了,”
武昌侯也反问朱宣:“要不是为着康宁,我有这么好招来?”两个年纪不小的父亲相与附掌大乐,朱宣道:“为儿女折腰的才是大丈夫,来来,再来下一盘,这盘你赢了,吃你那一百五十两的席面去。”
南平王觉得自己耳朵挺好使:“你只请胖倌儿不成?我们胖倌儿去哪里是要带着父亲的。”武昌侯赶快用手点点棋盘:“下棋下棋,你别显摆你儿子多,”武昌侯看着朱宣这样就可乐:“这一条儿上算你在行,生了这几只小老虎出来,不,三只小老虎外加一个小混蛋,”
“啪”一个棋子敲在棋盘上,武昌侯道:“有女低三分,我得对你客气一些,让你三个子儿。”
书房里传来棋子儿声音,这已经是快近正午的时间了。
中秋过后,就是毅将军的喜事。朱小根穿过来贺喜的人流,找到正在同人说话的世子朱睿,是使一个眼色:“王爷让世子爷过去。”
伸出手来在时永康肩膀上轻轻拍一下的朱睿这才转身跟着朱小根过去。看到朱睿远去,时永康从刚才的脸红中转过来,继续去找端慧郡主的身影来。
和韦大昌商议过抢过来京里送东西的差使,时永康心底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看看端慧郡主,他今天哪里舍得不看。即使刚被朱睿说过,还是要找着去看才行。
穿过人流来到父亲身边的朱睿,看到他这一会儿没有陪人,单独站在这里看着儿子过来,只交待一句:“小蔡大人的家眷也来贺喜,不要让你母亲看到她才是。”
妙姐儿一看到小蔡夫人,立即就要变脸色。朱宣含笑看着长子,面上再没有为这件事情生气的表情,只是温和地道:“这事情你去解开最合适。”只是别让妙姐儿遇到才行。
朱睿恭敬答应一声,对父亲道:“儿子这就去看看。”毅将军成亲,也是京里大小官员齐集。章紫倒是想躲一躲,却是小蔡大人催她来,同僚们家眷都来,这是小蔡夫人一生一世躲过去的尴尬。
南平王交待过儿子,自己就来寻妙姐儿。不骂人的妙姐儿提起来小蔡夫人,就要对着朱宣说:“狐媚妖精,”心里之恨溢于言表。
交待过儿子的朱宣一向护妻心切,从年青的时候他就是这种心思,见到妙姐儿只想看到她面上一团欢喜,年青的时候看到小脸儿上不高兴,就要教训。上了年纪更是不愿意这样小事情惹妻子不高兴。
“啊,王爷,恭喜恭喜,”路上的张灯结彩下面不时有贺喜的官员,南平王春风满面,第二个儿子也长大成人,过了今儿晚上,就是有家室的人。膝下六个孩子,听起来象是六六大顺。也来贺喜的晋王也觉得南平王是在过六六大顺的日子。
父子都提防着,可是宾客众多,家里转一圈也要不少时间,妙姐儿和章紫还是遇上了。倒不是听到人回她来了,有意来见。重要的要会面的客人管事的才赶紧地来回话,别的客人则是过一时来回一下,人来的这么多,凑起来几个再来回,不能一个一回。
第二个媳妇进门,喜上眉梢的妙姐儿是往房中去看看福慧,想着这鞭炮声不要吓到她才是,正在回身边的银文:“出来的时候,交待过房里锦帘都放下来,我听着这鞭炮声震耳朵,不知道福慧害不害怕?”
银文则是笑盈盈回话:“太夫人看着呢,王妃只管放心,咱们去看一回就要赶着出来。”用手里的丝帕拭拭面上的汗水,妙姐儿喜盈盈地道:“今儿客人多。”
说一句客人多,眼前就过来一个请安的。沈王妃立即就沉了脸,这个人翠眉秀眸,就是自己认为天底下第一号的狐媚子妖精小蔡夫人。
朱宣年青时那么多风流帐,妙姐儿也没有给谁挂这称号这么久,只有朱睿,世子是妙姐儿的心头宝,沈王妃咬咬牙,她又到我面前来了,我就知道吏部的小官员来了,只怕她也会来,我躲着你呢,你偏出来。
这也不能怪章紫,她本是不想来,来了以后心里黯然神伤,怕见世子,更怕见沈王妃。宫宴上一场冷遇和几句交待世子要对世子妃好,外面的邪魔歪道不要理的话,章紫当然是心里明白。
可是偏又遇上了,总不能躲开。过来行礼的章紫停上一停没有听到沈王妃客气地让起来。心里先有几分委屈抬起头来看一眼,正遇上妙姐儿怒火中烧的眼眸。
一个是委屈这就泪水满眶,一个是怒火满腔,见她恨不能给一巴掌。一旁的银文是吓坏了,这就斥责道:“还不走开。”
受到一个丫头这样喝斥的章紫泪水这就流下来,只是泪眼汪汪看着沈王妃,这位母亲恨我至深,她……恨我入骨,章紫一瞬时只觉得有天旋地转地感觉。勉强稳住身子,再看沈王妃想要分辨几句,我并不曾做什么,却看到沈王妃已经是娇娇柔柔依在一个人的手上。看到她这样娇弱,章紫又要流泪,你有疼你的丈夫,你不是也有一片真情?
朱宣适时的赶到,就看到妙姐儿一双怒眸对着她不想见的人,这孩子气的脸都发白,南平王赶快把妻子从银文的手上接过来,柔声道:“让我好找,你却在这里。”这就把妻子带走去抚慰。
泪眼看着沈王妃被千宠万爱的携走,章紫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她一下子心潮澎湃,似惊喜又要退却,只是痴痴地看着世子朱睿,慢慢哽咽起来。
“夫人,请这边说话。”朱睿看看这里,僻静少人,是通往内宅的地方,远处热闹处人有心,却是可以看到这里。引着章紫走到一边儿去。
听到朱睿对自己说话,这是几年来的第一次,章紫就跟着过来。树后有三间房子,朱睿却没有引她进去,瓜田李下尚且避嫌,何况今天是在自己家中。
只在房外一处站定,朱睿这才冷淡而又客气地道:“我母亲见不得你,她向来是最慈善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也少来的好。”
“我,我并不想来,”章紫哽咽,终于哭出来。并不是我要来,我也不想再见你。朱睿面容上淡淡的,那你就不应该来,至于你如何能不来,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外面又有鞭炮声响,只是零星,应该是胖倌儿和年幼的弟弟们在一起放着玩的。世子朱睿这就想离去,并不想同她多说什么。话已说完,转身就要走开,听到身后一句呜咽声:“我从没有害你的心。”
朱睿愤然了,骤然回身斥道:“那你要到我身边作丫头又是什么意思?”刚才见到的沈王妃也是一双怒眸里恨的要死的表情,此时朱睿骤然回身来,几年战场上养成的将军气势这就出来,朱睿也愤怒,我父亲大人大量,不再追究这件事情,是看在你弟弟诸事周全,袁大人诸事斡旋上,你还要狡辩什么
想想章老大人还有脸来啐人,朱睿觉得这恨一下子充满全身。政敌相争日日都有,象我们家这样大量的人已经是不多,朝中官员扳倒对方,追杀不绝的也有一些。
对着这又是一双怒火熊熊的眼眸,章紫打一个寒噤,突然发现这双眼睛和刚才沈王妃怒火中烧的眼睛何其相似,这不是世子看我的眼光,世子从不会这样看我,章紫再也呆不下去了,双手掩面这就奔开。
气愤不已的朱睿这才慢慢平息怒火,理一理思绪,母亲气的不轻,今天又要不待见我,朱睿这就要赶快去哄母亲才是,朱毅成亲过后,我就要离京,就这几天不能天天看着母亲生我的气。
转身迈步刚要走,眼色看到一角衣衫从转角露出来。朱睿刚平息的火气又上来了,厉声喝道:“出来”
苍白着面孔的雪慧从墙角走出来,她又看到小蔡夫人,好奇心又起来,从母亲怒气满面对着小蔡夫人一直到刚才看了一个全套。
朱睿冷若冰霜,对着妻子道:“你都看到了,天天就追究个没完。这是我与你成亲前的一件事情,父亲就为这个才打了我,母亲几时听到几时生气。”把话说完,朱睿转身就走开了。
房子外面只站着好奇心可以杀死猫的世子妃,面色苍白不是不后悔此时夫妻生分,以雪慧的古人思绪来说,她还要后悔何必要听,何必要跟来再打听这件事情。
九月的天气这里站一会儿,近天晚的钟点儿,站久了就觉得冰凉。雪慧掩饰一下心中的悔意,事情是明白了,却原来是父母亲不待见世子的一件事情。这就转身往外面去帮着招待宾客的世子妃先要去寻自己的公婆,今儿客多,不要再为这一件陈年旧事对朱睿有脸色才是。
寻一寻公婆却看不到,又过了一会儿,才看到公公伴着婆婆出来,先迎上去的就是朱睿,雪慧这一次看的清楚,婆婆是明白给了朱睿一个白眼儿,公公倒是和气。
朱睿对着母亲的白眼儿只能陪笑,看到父亲一人在时,这才过来接着陪笑脸:“父亲,母亲她还在生我的气。”
“有为父在呢,这陈年旧事的,还提它作什么。”朱宣和世子为这件事情生气,只是为儿子不能分辨人,至于章家的姑娘喜欢儿子,喜欢一辈子好了,这样看着难过的终究是她。
看我儿子生的多好,这章家的姑娘明知道是不能,也要喜欢。南平王只有得意的,放开妻子单独安慰儿子一句,再继续去找妙姐儿,这才一眨眼间,妙姐儿又不见了。今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八皇子也在宾客行中,眼睛只看着南平王府今天的护卫和来客。看上去比自己成亲时来的人还要多。探询的目光先是在杨广明身上注视良久,章老大人不知道吃的是什么秤砣,铁了心竟然不为所动。住在小旧院子里,送去多少金银珠宝都推回来。
再让八皇子要注目观看的就是施行。毅将军成亲来的人多而杂,分为三处,官员们一处,亲友们一处,然后是毅将军的朋友没有什么身份的人也不少,自在一处。这一处里的人是鱼龙混杂,施行身为胖倌儿的先生之一,今天也不得享受喜宴,而是随同护卫不时关注着这些人。
朱睿自从父亲身边走开,就在府中不时走动看着,偶然会有来回走动的闵将军遇到一起,兄弟只是一笑再各自分开。
“大哥,八皇子只是对着施先生在看。”朱闵再与朱睿遇到时,就说了这么一句。朱睿点点头,对身后朱小根道:“让施先生后院去避避,后院虽然人少也是应该多看着的地方。”
这就把施行打发走,不让他在八皇子面前晃来晃去。施行一身江湖气,只要是贵公子们都可以看得出来,朱宣一见面就看出来不仅是他眼睛尖,而是施行一看就是一个常年在外面游荡的人。再说他身上背着几个省的诈骗案子,虽然不是杀人案,也涉及金额不少,至今也没有破,朱睿同父亲商议过,这个要慢慢地销去。
“大哥,”身后是胖倌儿一声喊,朱睿转过身来,今天胖倌儿和几个哥儿都是最高兴的,可以放鞭炮,可以随意玩,也不用作什么。胖倌儿身后是胖妞儿郭水灵,胖倌儿是玩的一头是汗,过来就贴到长兄身边去:“我带胖妞儿来给你看。”
郭家今天是郭水灵来吃喜宴,郭将军要在宫中当值,郭水灵是父亲在家里交待过以后去的军中,就是胖倌儿大哥现在执掌兵权,胖妞儿听说来见朱睿,还是有些怯生生地。过来行礼再看到胖倌儿把胖脑袋先伸过去道:“擦擦汗。”
胖妞儿习惯性的撇撇嘴:“你自己倒不会擦。”然后更撇嘴:“你还要撒娇。”朱睿取出丝帕来给弟弟擦擦头上的汗,看着弟弟也要笑,自己在胖倌儿这样的年纪,在京里王府里自以为自己是当家的人,上侍祖父母,下待兄弟们,看看四弟一片孩童之气,朱睿不禁微笑,想起来雪慧说的,父母亲最疼四弟,这是父亲娇惯,所以四弟至今还象个小孩子。
“说你会功夫,你会些什么?”朱睿眼前就要问问胖妞儿的功夫,父亲也说答应过让这位郭姑娘去周将军帐下,这是说好的。世子今天只是随便一问,郭水灵就当了真,郭子民将军料到了这一点上,如何问题对女儿是说过的。
此时站在绿叶轻拂的地方,没有石锁也没有兵器,郭水灵先看一圈,自语道:“倒没有家什。”她眨眼间就有办法,走过来把正在大哥身上蹭着的胖倌儿一把拽过来,道:“借你使一使。”蹲身下去把胖倌儿这个小胖墩子拦腰就扛了起来。
胖倌儿在郭水灵肩膀上还在笑着道:“你要摔我,我就不客气了。”不说还好,郭水灵正有这个想法,只是不好意思摔出去,这就格格笑上一声,一用力气要把胖倌儿摔出去。
朱睿含笑看着胖倌儿紧紧抓住这胖妞儿肩膀,借着这一摔之力在地上站住,双手一用力,反而把胖妞儿倒扛了起来,肩膀上立即就着了好几拳,是胖妞儿在哇哇叫:“放我下来。”
“好,好,”朱睿一笑点点头对胖倌儿道:“放她下来吧。”郭水灵下来站稳追着胖倌儿就是几拳,胖倌儿皱皱鼻子:“好男不和顽女斗。”这就跑开。
世子含笑看着这一对小胖胖跑开,他适才说好,其实是在夸自己弟弟有力气,这位胖姑娘么,父亲都答应了,当然朱睿不会说什么。这样笑看着的朱睿面上有笑容,雪慧趁着这笑意走过来,想说上一句话缓解一下刚才朱睿的怒容,不想自己刚一走过去,朱睿就把脸沉下来,转身这就走开。
成亲以后最爱跟在朱睿身后盘查的雪慧只得怏怏地自己再回来,厅上是一群贵夫人,坐在中间的就是第二个儿子今天成亲的妙姐儿。
被朱宣劝过几句的妙姐儿又重回到厅上去陪客人,眼前俱是熟人,陶秀珠,高阳公主,淮王妃,就是远在蜀地的小蜀王兄妹也过来了,对着这一室的笑语,第二个儿子今天成亲的妙姐儿这才有做婆婆的感觉。
朱睿与雪慧成亲以后就离开京里,妙姐儿以前是没有这样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体会到儿女成群,再看看端慧和齐文昊,这一对是从小就得到家人的祝福,什么时候站在一起,面如冠玉,稍欠文弱的齐文昊和春花娇艳的端慧郡主都是让父母亲喜笑颜开的人。
雪慧走到厅上来,听着母亲笑逐颜开,还在同远路进京的山阳郡主说自己回门的事情,是借着二弟妹来说的:“要是回门,一准儿是跟我们雪慧回门一样,毅将军也会去的。”
听的高阳公主要取笑地看上一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世子跟着雪慧一起回门,一夜没有少住在岳父家里,早就有人说过,一夜也离不了。陶秀珠当然是觉得话面虽然不中听,话意却是好的。偏偏姚夫人是有自己的见解,谁也拧不过来她。
雪慧越发的难过,以前总是盘查朱睿,他就不高兴过,今天听的壁脚,听起来象是朱睿的痛处所在,他恼羞成怒也好,生气自己跟的紧,看来这气到现在也没有生完。二弟要娶亲,大哥在生气,雪慧只低下头来,这气要生到晚上吗?
闹房都是在晚上,今天家里人睡的都晚,太夫人同朱睿成亲一样,精神抖擞去看揭盖头,看过以后这才回房去。
“雪慧,你先回去歇着吧。”妙姐儿和送太夫人回房的雪慧一起走出来,先就是笑容可掬这样吩咐一句。婆婆从来是好的,雪慧赶快答应一声道:“母亲也早些歇着的好。就有闹房的人,他们要多闹一时呢。”
妙姐儿依然是笑容满面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让人喊世子也回房去,自从回京里来,他就没闲着呢。”雪慧这才有几分放心,母亲不再生朱睿的气,比朱睿生自己的气要重新的多。
“是,母亲也早些歇着才是。”世子妃这才和跟自己的人一起往房中去,路上细雨又要夸一声:“哪里找王妃这样的好婆婆,自己还没歇着呢,倒先让您回来呢。”雪慧也是心里甜甜的,这婆婆是我母亲一直的闺中好友,小的时候见她就是和气的。只有下午,对着那位小蔡夫人,母亲怒容满面,自认识母亲,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面容。
沈王妃前面又去照应一时,天已这般时候,内宅里留的只是一些熟悉亲友相知们,有幕僚们陪着就是尽一夜*也是酒菜齐备;外面是流水席,招待毅将军的朋友,吃到半中间都有人来。妙姐儿也想笑了,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多朋友。
有衣冠楚楚的也有,也有一件短衫就这么来的,就是朱宣也引以为得意,半中间过来对妙姐儿插一句话:“不想儿子倒有些人缘儿。”站在前厅外的垂花门旁看一看的沈王妃,对着厅上在吆五喝六的人好笑,这哪里是一些人缘儿,这就不少。
回头吩咐身后跟的一个管事的:“这里多派人服侍的人,也多些护卫,毅将军最爱打架,跟胖倌儿似的,交的朋友也应该是相投的,吃多了打起来倒是不美。”
身后站的还有世子朱睿,是刚刚过来的,听到母亲吩咐,赶快再交待一句:“寿大叔还在里面呢,倒是请他再出来这里照看些。”说过以后,再躬身伸出手来扶着母亲笑眯眯道:“天也好早晚了,儿子这里看着,母亲请去歇着吧。”
不等母亲说话,世子再殷勤一下道:“儿子送母亲回房去。”黑夜里儿子一双黑眸里尽是讨好笑意,妙姐儿当着丫头们是不好拉下脸来,只能嗯一声,再给儿子一记白眼儿。朱睿笑嘻嘻扶着母亲这就往房里,一路上献殷勤:“母亲慢着些,走这里倒是不滑。”
在黑夜里只想白眼的妙姐儿这就忍住笑,这个不听话做出来惹人生气事情的孩子,这一会儿倒殷勤。
母子一起回到房中去,世子不用别人服侍,自己帮着端茶上来,再对着母亲笑嘻嘻:“儿子有话要对母亲说。”妙姐儿就让丫头们出去:“外面去吧。”
沈王妃灯下看着长大成人的儿子,越发地想要给他脸色看,又让我看到那个狐媚子妖精,我一看到就想你来。
世子撩起衣袍,在母亲膝前跪倒先含笑道:“儿子有话要回母亲,儿子成亲一年有余,与雪慧相聚无多,这孩子的事情,儿子也着急呢。就是雪慧她也心里着急。请母亲想想,她这样着急法儿,身子急出病来,怎么会有孩子。”
妙姐儿面容这就和缓下来,没有孙子,最着急就是表哥。雪慧不仅急在没有孩子,而且还着急她没有,表哥要让世子纳妾。有几家有身份的要联姻,给世子说侧妃,相信儿子在外面走动,也应该知道才是。
妙姐儿看着儿子跪在面前恳求:“请母亲做主,这事情缓上一缓,成亲总得三年五载,再没有孩子才作它想,父亲那里不敢去说,此事只能请母亲作主。”
脑子里根深蒂固是现代人思绪的沈王妃可以自己遇事情忍,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也只能忍,但是此时只有她能对着朱宣说反对的话,她听着儿子这样夫妻恩爱,打心眼里儿要高兴。看到孩子们夫妻情深,总比看到孩子们左一个人右一个人的要强吧。
这就不再生气的妙姐儿当然是赶快宽慰儿子,面带笑容安慰他:“你不要着急才是,我也这样想的,总得三年五载的没有才能有别的心思不是,我虽然不信算命,都说外面算的准,我也让人去算过,说你命中有好几个儿子呢。”
含笑的世子对上母亲慈爱的笑脸,这一招又让他用对了。世子朱睿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做错事情,眼前认不清人的孟浪少年,而是战场上一位手握雄兵的将军。自己母亲最喜欢听什么,他当然心里清楚。要解开自己负着的这个“不是”的名儿,当然是先捡母亲喜欢的说。
雪慧当然要疼,不过朱睿今天晚上是没有打算回房给她好脸色,可是也要帮她说话才行。不然急出一身病来,哪里还能有孩子。眼下二弟又成亲,要是二弟妹先生下来父亲这一房的长子,雪慧只怕吃不香睡不着。再说这话一举几的,也解了雪慧暂时的忧虑,也讨好母亲喜欢。
妙姐儿还在絮叨:“你只管放心,劝雪慧不要着急才是,你弟妹我是留在京里,我身边总要有一个媳妇,就是你父亲多年操劳,有媳妇了反而没有服侍在他面前,我想想得留一个下来。雪慧还是跟着你走。”妙姐儿倒是没有考虑到谁先生出来朱宣这一房长子的问题。
房中一片欢喜,朱睿郑重地母亲叩头拜谢道:”全仗着母亲疼她,”然后涎皮赖脸地拉一拉母亲的衣襟,小声地道:“儿子还有一事要求母亲。”
正在欢喜头上的妙姐儿笑眯眯看着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道:“你只管说来听听。”朱睿这才笑嘻嘻道:“儿子少年时做错事情,母亲您要记到几时,今儿看到又生气了,那样的人不值得您动气不是?”
妙姐儿刚才笑逐颜开的面容这就往下一拉,嗔怪地对着儿子看上好几眼,这才道:“我要给你记一辈子呢,我哪里是看到她要生气,我是看到她,就不明白她有那么好,怎么就进了你的眼里,上次宫里没有看清楚,今天我是看清楚了,左看右看我就没有看明白,她好哪里?”
朱睿赶快陪上笑脸来:“那不是年轻吗?母亲您说是不是。”房内红烛光亮,沈王妃看着儿子英俊的面容,心里也明白是章家那个丫头相中了朱睿,可是提起来就有气。世子是沈王妃的命,从小儿就是这样。
妙姐儿并没有回想起以前辛酸事,只是没有原因的突然就悲伤了:“睿儿,你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弄出来这样一件事情,让我几时想起来几时就生气。”
房中妙姐儿坐着拭泪,世子朱睿伏身于膝前只是叩头:“母亲不必再生气了,都是儿子年纪小……”南平王朱宣迈步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站在门口先是诧异:“这是在做什么?”
朱睿刚才是求母亲在父亲面前说话,让父亲不要今年就说纳妾的事情;这一会儿看到父亲来了,象是来了救星,膝行到父亲面前,赶快道:“儿子又惹母亲生气了,请父亲帮着劝劝。”
朱宣看着好笑,先道:“你起来吧。”再在妙姐儿对面坐下来道:“儿子大喜的日子,你这是闹的哪一出,下午劝你好一会儿,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有个完。”
用丝帕拭泪的妙姐儿听过这话立刻就不哭了,对着朱宣白眼一记,看得朱宣又笑一下道:“你倒冲着我来了,也罢,以后再遇到章家那丫头,你就只冲着我来吧。”再看看儿子还站在一旁,朱宣板起脸来:“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外面再看看去,你成亲的时候,你弟弟不是在忙活,出去吧。”朱睿如临大赦,这就转身出去,犹未出去前,再对着母亲使一个眼色,再看看父亲,再笑着打一躬,这才自己打了门帘出去。
房里红烛下,还坐着绷着小脸儿的妙姐儿与朱宣一通对看,这才自己绷不住“扑哧”一笑,朱宣笑着招手道:“过来,淘气丫头,你翻这旧帐最是厉害,如今对着儿子翻旧帐,表哥看着,倒是胜你当年。”
“我偏不去,我累了一天,在这里坐一会儿的好,哪里还禁得起表哥你揉搓。”妙姐儿含笑只弄着手中丝帕,偏只坐在这榻上不动。
朱宣站起来道:“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走过来贴着妙姐儿坐下来,调侃道:“你这个醋山醋海,如今架子也就不小,”张开手搂在怀里一顿亲,然后低头看一看道:“也没见哪里不能揉搓不是。”
一块绣着牡丹花的上好丝帕打到南平王的面上,然后就是房中一片轻笑声,这里风光旖旎,堪比洞房花烛……
被父亲从房中撵出来的朱睿依着父亲的话,先到外面看一看,后面内宅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朱毅已经入洞房。再到前面看看,几个家人正搬着桌子往上面去,看到世子停下来回话:“刚才吃多了有一桌打起来,这就换新的上去。”
朱睿笑着点点头道:“办的好。”朱毅的这些朋友,平时吃酒就打架,今儿晚上要是都能记住,世子和父母亲一样,是不相信。看到厅上破酒瓮和流的一地的酒水,朱睿一笑交待管事的几句:“有事情来回我才是,父母亲都劳乏了一天,让他们歇着吧。”这才往自己房里走去。
空气中还有鞭炮的硫磺气味弥散着,世子在房里哄母亲的时候,听到外面就是不停地鞭炮声,胖倌儿今天一定玩的很高兴。
房中的丫头看到世子回来,这就打起门帘迎出来,细雨细俏跟着世子妃对着这位年青英俊的主人也是心中颇有心思,只是为世子妃没有发话,世子在家里不说是不苟言笑,也没有心情过多与丫头们流连。他还要准备着父亲让位于他,那就更是忙的不停。
里面一般也是牙床绡帐,雪慧睡在绡帐内,有心装睡着逗着朱睿来同自己玩笑;再一想朱睿倒不是这样看着人睡了还要把人弄起来的人,又怕他不来就自己,听到外面水响过,再就是朱睿过来的脚步声,也是含笑支肘问候道:“外面客人还在吗?”
映上眼帘的先就是朱睿的一张冷脸儿,朱睿是进到院门的时候就开始拉着脸儿,那个时候心里再把下午的事情想一遍,依然是决定不客气,雪慧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自己,朱睿在心里微笑一下,跟在后面盘查的紧,这一下子她看的清楚了,可是我生气了。
朱睿只是淡淡嗯一声,是懒得回话的样子。身后是细雨和细俏跟进来帮着解外衣,当着丫头们的面,雪慧只能重新睡下来,再热脸贴这冷脸去,真是太难过。
听着身边绸缎声响,是朱睿也睡下来。往里面装睡的雪慧等一会儿,眼前光线暗了不少,丫头们吹熄了大灯,只余小灯这就出去。雪慧觉得这一会儿天长地久一样,我明明没有睡,朱睿却是动也没有动。
只是等一会儿雪慧就觉得有些心焦,朱睿听一听丫头们在外间也没有动静,这才伸出手来把背对着自己睡的雪慧扳过来。一心等待和解,一心想和解的雪慧本能的拧了一下身子,朱睿今天不是轻怜蜜爱,而是急色鬼一样,把雪慧扳到自己怀中来,这就开始解她衣服。
没有三下五下就脱的雪慧有如婴儿一样,近乎粗鲁的动作,雪慧是很不习惯,身子没有拧几下又被弄痛,这就低声“嘤嘤”哭起来,就被压在朱睿的身下。
“你走开,”雪慧奋力地推着朱睿,从没有这样不怜惜人过,朱睿要是动蛮力,雪慧就全然不是对手,只有被弄痛和低声哭的份儿了。朱睿不管不顾全当没有听到。最后放开雪慧,就站起来往床后去了。
和父母亲一样,后面是通往洗浴的房间,里面也是一样时时备着热水。世子朱睿到这里才哼上一声,让我走开,我走开孩子从哪里来。
再回到房中去,床上面朝里睡的雪慧依然是在轻声地抽泣。自成过亲就没有受到丈夫冷落,公婆刁难的世子妃今天心里是很吃了一点儿苦头,听着朱睿又在身边睡下来。如果哄自己,当然是有娇嗔;可是这全然不哄,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舒服,雪慧可怜地等着,刚才还想着朱睿必是吃多几杯酒,或是还在为下午跟着他,发现他的痛脚在生气。先是想着哄我也要别别你,这一会儿只想着还是来哄吧,哄我就理你。等来等去,只等到朱睿沉沉的鼻息声。
气极的雪慧再也等不下去,不顾身子酸痛,翻身起来看一看,朱睿果然是睡着了。手里只捏紧刚才拭泪丝帕的雪慧只是坐着,这才是真正的低声“嘤嘤”哭起来,哭了一会儿翻身睡倒了趴在枕头上哭,这样哭法,应该声音更小一些。
不知道几时才睡着的雪慧在早晨的时候又被弄醒一次,朱睿是早早的醒来先就没有好气。昨儿夜里还有精力哭,难怪我没有孩子,她倒还有哭的劲头儿。与父亲朱宣一样,也是一个睡觉警醒的人,世子朱睿昨天夜里一直到雪慧哭完他才睡,走了困只失迷一会儿就醒了。
看看时辰离自己平时起来的钟点儿还早,朱睿转过脸儿来看看睡在身边的雪慧,夜里睡着的缘故,人已经贴到自己身上来,她小脸儿红扑扑睡的正香,朱睿看着就觉得今天早上不应该放过雪慧才是。
绡帐内的雪慧又一次低声呜咽着在“嘤嘤”,朱睿已经站起来披着衣服往后面再去沐浴去。回来也没有一句温柔言语。从把雪慧弄醒他就没有一句话,或许中间喘粗气来着。世子对着母亲是只能叩头求恳,让母亲不要生气。不能说朱睿再看到章紫他就不生气。这气这一会儿全出在雪慧身上,谁让她盘查来盘查去,一心要弄个水落石出,朱睿想想自己又是一个把柄落在雪慧眼里,这就恼羞成怒,迁怒到雪慧身上去。
朱睿前脚出去,雪慧后面就不再有哭的心情,一夜哭了两次,一会儿眼睛肿了这就没有办法解释。要哭此时地方不对,时候儿也不对。地方不对是在公婆面前,时候儿不对是哭起来没有人哄,要哭也要等到朱睿回心转意的时候对着他哭,让他陪不是陪个够,那才是应该哭的钟点儿。
眼前事情一大堆,二弟妹进门要是很快就有了身孕……雪慧这样一想,当然她哭不出来,世子的儿子未必就是世子,雪慧哪里还有哭的心情。虽然婆婆慈爱,也要斗志昂扬才行;还有公公,向来在家里说一句是一句,公公发脾气,婆婆也无法,世子妃雪慧还得小心着公公命世子为子嗣纳妾。
青梅竹马的雪慧深得朱睿疼爱,也算是为着雪慧才对着母亲下跪求母亲帮衬,而此时的世子妃雪慧,只想到刚才那两大理由,就要赶快起来,这就不再哭了。
二弟妹虽然也是京里人,常来常往,可是雪慧这作大嫂的还是要赶快起来,去引领一程才是。起床来的雪慧第一件事情就是铜镜前去照一照自己的眼睛,只是粉红融滑,却还可以遮盖。世子妃这才放下心来,坐下来梳洗好去陪着二弟妹顾冰晶。
新房里面的新人顾冰晶,正含笑看着毅将军手忙脚乱的穿衣服,顾冰晶刚说一句:“让闲筝,春轻进来帮你穿衣。”这两位闲筝和春轻就是顾家为毅将军准备的姨娘,都是眉目宛转,不次于主人的丫头。
“不用了,在军中哪里有人服侍,”毅将军一面自己穿衣服,一面道:“我今儿起来晚了,虽然说是你我刚成亲,只怕父亲不会高兴。”毅将军是春深一宵,醒来已经是天亮,这就从床上跳起来去拿衣服穿。
再对顾冰晶道:“你倒是睡会儿吧,给母亲请安倒不用太早去,母亲就是管家,也不是起来的过早,给祖母请安,也还差着钟点儿呢。”和大哥朱睿一样,毅将军也交待“请安不用去太早。”
得到这样体贴的顾冰晶却也要起来,只是为毅将军没有走,不好含羞坐起来,先只答应一声,眼睛在房中看着,却又一笑道:“这上面东西就是你说的,拿的大哥的东西。”
毅将军也对着那白玉吊瓶等摆设看一看,再低头系腰带道:“可不是我要来的,大哥是好大哥,做兄弟的相中了,他还是给的。”
这就是朱宣一听到次子问世子要东西,要拿手里的东西砸他才行。毅将军成亲又和朱睿争上了,把大哥房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想过来,觉得不错,自己用得上的,这成亲就是一个机会,就可以趁机要几件。
顾冰晶手捂着锦被在肩头上,只是笑:“明儿我还大嫂去,借来摆一摆使得,你这就是想据为已有了不是?”顾冰晶与毅将军也算是青梅竹马,对毅将军的心思还是比较了解。
嬉皮笑脸的毅将军走到床前只是笑:“大哥不要,就摆着罢了,你倒是真上心,等我去了军中,你留在京里服侍父母亲,倒要事事上心,替我尽孝才行。”
这就伏下身子扳起低头害羞的那张芙蓉面孔轻轻一吻,朱毅再低声道:“新媳妇儿,你已经是我的人,可以不用再害羞了。”
(10小説。BOoK10。更噺)毅将军成亲还没有几天,一封紧急的书信送进京里来。坐在书房中的朱宣一看到那信上熟悉的火漆印,觉得跟自己料想的也差不多。这个时候秋天水草肥美,正是打仗的好时候,大家都有人有马有粮草,而且率先挑起战争的人他要准备过冬。.html10説.BOok10。更噺
看过信以后就让人喊两个儿子朱睿朱毅过来,军中群龙无首,这两个儿子得走一个。南平王想想挺为难,为着孙子想让世子留下来,可是朱毅刚成亲,不能让他走才是。2541925
这样在想着的南平王,听到脚步声进来,然后是两个儿子的喊声:“父亲。”随手把书案上的信给两个儿子,朱宣在房中静候一时,待儿子们看过信,刚抬起眼眸。世子朱睿就道:“儿子明天就启程。”
毅将军也跟着道:“我也去。”看一看父亲和大哥都看自己,毅将军赶快道:“我和大哥在一起习惯了,我势必要去。”
世子还有些怜惜弟弟,想让他留下来。朱宣倒是有笑容在面上,这才是我的儿子呢,新婚就要流连,算什么好子弟。当下点头道:“你们明天一起去吧。我刚才让人送信进去给你母亲,让她为你们收拾行装。”
南平王重回书房后坐下来道:“打虎也要亲兄弟,好,你们亲近,我看着很喜欢。”再往下想,朱宣依然是不改初衷:“闵儿让他留在京中,与这官场上的人斡旋,我要改改他的性子,暂时不放他去。”
两个儿子一起答应下来,朱宣这才挥手道:“去吧,去先商议一下,看看这仗怎么打才是。”这才让两个儿子出去,外面不多时,就有脚步声进来,是幕僚们进来,然后就是低语的声音。
心里其实痒痒的朱宣也想去,坐在这里回想着当年一接到战书,就带马出京,就象是在昨天。儿子大了,一只一只象是小老虎,做老子的当然是安乐。
安乐的南平王这就从后面走出院门,再看看后面这几间房子里,哥儿们正在上学,负手再出门来,就往马棚里漫步而去。
管马棚的小厮迎上来笑语:“奴才想着是王爷来了,王爷的马刚才就嘶鸣呢。”朱宣看着那马,对着自己昂首走上两步,南平王也走上两步过去,在马身上只是注目在看,心中陡然是豪情满怀,我是不能去了,这马却还是当年健壮样子。
马棚外数棵大树,绿叶挂枝头上,无风也自动。老骥伏枥的朱宣对着马棚里扬蹄的座骑,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身后传来细细地脚步声,全不回头的朱宣更是微笑道:“你看看我的马,还是一样精神。”不用回身看,只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来的是妙姐儿。脚下光影子地里就可以看到妙姐儿头上的步摇轻轻在晃动。
“表哥又来看这马了,”妙姐儿是从房中过来,走到朱宣身后感受一下他的心思,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深情地道:“表哥一片辛苦,把儿子教养**,表哥数十载辛苦,还是在家里的好。”
朱宣呵呵笑起来,道:“你又来劝我了,我说过儿子大了我只陪着你,当然说话算数。”虽然说是说话算数,心里却回到那一片茫茫绿草的草原上,战鼓时时敲击人心,马声长鸣人声欢腾,朱宣的心思一下子就飞出去多远。
一旁站着的妙姐儿看的一清二楚,这就微微一笑道:“不要说是表哥,就是我也有些想念,”妙姐儿对朱宣出一个主意道:“表哥要去只管去就是,只是把我带上,我就不拦着你。”
轻轻长叹一声的朱宣回想起时永康说自己在京里是红光满面,一定不想军中诸将,这就对妙姐儿道:“真是冤枉,时小将军居然说我不想他们,”伸出自己的大手在妙姐儿发上轻轻抚摸一下,朱宣这才转为笑颜:“不想就不想,你我带着孩子们在京里承欢于父母膝下,人生何其乐也。”
家里移植的有几株红叶,有一株在这里可以看到此许嫣红,朱宣挥去思念的心,对妙姐儿重起一片疼爱的心道:“晚上备酒给儿子们饯行,世子和毅将军都去。”
妙姐儿这就诧异,赶快道:“毅将军成亲这才几天,这就打发他去,只怕亲家会怪。”朱宣不经意地挥挥手道:“他自己要去,也是应该去帮世子的,要说亲家怪,当初订亲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嫁的是什么人。”
看一眼王府里雕梁画栋,这富贵本就自军中来,京里谁人他是不知道的?
夫妻一同走上两步,前面小亭子旁边站着老侯爷,却是满面笑容:“你们又去看马了,我一早刚看过,倒是有几匹好马我相中了,给孙子们换了吧。”
由朱宣和老侯爷,个个都还是上着心,妙姐儿看一看朱宣答应下来,老侯爷这才觉得放心,道:“听说孙子们要走,我当然要为他们先看看马匹装备才行。”说过这一句的老侯爷这才开始走回去。
目送老侯爷走开,朱宣并不回书房去,和妙姐儿一起往房里去,这是夫妻之间时时会有的散步,一左一右相携着手,有时只是并肩而行,不管周围是春草气息,还是冬雪冷侵,倒都走的自如自在。
回到房里去,朱宣挥手命人退下来,这才坐到妙姐儿身边去,对她是笑容可掬的开始说话:“妙姐儿,表哥同你说件事情。”
妙姐儿对上朱宣这样的客气,平时是相亲,这一会儿的客气就要让人小提一下心才行。嫣然一笑的妙姐儿回话道:“表哥请说才是。”
“就是毅将军来对我说,”朱宣想想次子实在是太挑剔,可是他说的或许也有道理。但是不管毅将军没有道理,既然儿子提了,南平王都要对妻子说说才行,其实在朱宣的心里,也觉得毅将军说的有对的地方。
“孩子说你偏心呢。”朱宣这样对妻子说上一句,看着她错愕的面容,更显得眼睛黑亮有彩,这惊奇神色中更见标致才是,朱宣含笑道:“毅将军说你两个媳妇待的不一样。”
妙姐儿这才明白过来,脸上先是紧绷的神色,慢慢绷起脸儿来,还没有绷到十分,再就是一笑,这话只能一笑置之,不然还能怎么样,过上这些年,毅将军又要开始说偏心,这一次是只对着母亲,是为着新进门的媳妇。
“我哪里偏心了,表哥给我指出来才是,”当事人妙姐儿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偏心,只能站起来给朱宣倒一杯茶,好好地讨教讨教才是。
朱宣是觉得毅将军说的对,真的要他说,他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把儿子原话套过来,毅将军是这样说的:“母亲对大嫂和冰晶不一样,要是笑也是先对着大嫂笑,走路扶人也是扶着大嫂,冰晶三朝回门的时候,备的礼物和大哥当初是一样的吗?。。。。。。”话只说到这里,又被父亲随手砸过来的一件东西给打断了。
“我听到这里,手边是一个臂搁,我就拿那臂搁砸他呢,这孩子接住了就拿在手里,到现在也没有还好。”朱宣把原场景说给妙姐儿听,看着她以袖掩面只是笑,南平王有些遗憾:“那臂搁是我刚心爱上的一个,我还没有看够呢,这又让他猴了去。”砸毅将军的东西从来有去无回。
朱宣说到这里才觉得有些可气:“我一听他又争究上了,我就想拿个什么给他一下子才好。现在大了,不是小时候,可以随意些,拉倒就动板子。在军中也是管着多少人的将军,让人再说在家里还挨打,怕他颜面受损,说不得我这做老子的只能吃亏。”
下面是怪朱寿:“我想着那东西我没有看够,把毅将军撵出去,把朱寿喊进来骂了一顿,我手边怎么放的都是我心爱的东西,我就是砸人也砸的挺心疼。”说着话,把手里的茶喝完,以袖掩口在笑的妙姐儿赶快站起来接住这薄胎白玉茶碗,对朱宣道:“表哥当心,这可是我喜欢的,可不能砸的。”
朱宣膝下是一个小杌子,时常是放在这里,给端慧来坐,或是胖倌儿有时候也来争一下。此时觉得委屈无比的妙姐儿坐在朱宣身边,抬起一只脚踏在小杌子上,只是回想着:“我几时偏心来着,就是回门,世子的东西本来就是要多些,我问过秀珠,她说她不争究这些,我还格外给二媳妇添上些东西,怎么落在这孩子眼里,我还是个偏心?”
“那你就不对了,按规矩来,添什么添。”朱宣先说不对,再帮着妙姐儿找她的错儿:“或许是你,对两个媳妇说的话不一般多吧?”
妙姐儿这就板起脸来对朱宣:“表哥你这是欺负我呢,你这就欺负上了。”刚才在马棚外面还要说表哥教导儿子辛苦,才把儿子教导**,这就要翻天覆地,板着脸的妙姐儿道:“这是表哥教的好儿子,这样孩子给他什么颜面,只管打就是。”
我偏心?妙姐儿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这才两个媳妇就偏心上了,要是四个媳妇那要怎么说我?
这里还没有找到偏心究其何因,外面有急急的脚步声,然后是丫头们赶快回话:“管事的回王妃,太后命人刚刚拿了闵将军进宫。”丫头们的声音也有些慌乱,外面站着的管事是经老了事的,虽然不是惊慌失措,却是觉得事情蹊跷。
听到里面即刻让进,管事的赶快进来回话:“一队宫中侍卫,说是奉太后的命,进来就拿人。世子在外面照应,却是问不出来什么,请他们候着回王爷王妃一声,也说不行。”
朱宣和妙姐儿一起站了起来:“看看去。”两个人心里都纳闷的很,眼前能有什么事情会得罪太后,一直行到外面去,路上的不少家人都是强自镇定,世子匆匆往这里来,迎上父母亲道:“请父母亲不必担心,却不是什么大事情,说三弟冒犯康宁郡主,太后亲自吩咐她宫中来人,刚把三弟带走。”
与毅将军和幕僚们在书房中议事的世子朱睿,是出来最早的一个,一出来就看到朱闵正被侍卫们带走,世子匆忙赶上去塞银包问了一句,就只知道事情是由康宁郡主而起。
朱宣微皱起眉头,武昌侯的这个女儿倒是他管不了,只是太后在教导,这是小儿女情事还是另有事情?
身边的妙姐儿这就一叠连声地让人去喊闵将军房中的人来问话,一时到了问及的时候,果然是有事情了,朱闵的丫头们回话道:“小郡主是来的早,来了以后就进去同闵将军在说话,没有多久就哭着跑出来,以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就是小郡主走了,闵将军也并没有说什么,想来是没有事情才是,不想这是哪里来的一出子事情。”丫头们也猜不出来。
“你不用再问了,你我进宫去看看的好。”朱宣转身往房中去,妙姐儿随后跟着,夫妻两个人换过衣冠,马车已经备好,这就一同进宫去。
宫门上依然是客气巴结,只是太后宫门上挡了道,太后不见南平王府的人。妙姐儿有些着急,又打听不出来什么,与朱宣分头而行。南平王往太上皇、皇帝那里去,妙姐儿这就出宫,往高阳公主府上来。
高阳公主正在和武昌侯在说话,是为八皇子要到军中去的事情。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是太高兴的高阳公主道:“兆头有这么重要,我倒宁愿他安生些,这小荷露出尖尖角来,我才想明白,他前几年就是不动声色,凡是劝太后还政的官员在他那里都不待见,只是他做的巧妙,乍看起来不是,现在细想想,他只是见人一团和气,冷淡这些人的只是他的门人。”
皇帝有立嗣的心思,长公主说到这里低下头来想一想,诸皇子中,有仁厚的,有儒雅的,只是最出色的,象是只有这位八皇子,高阳公主轻叹一口,选皇帝要选择以后能坐守江山的人,难怪太后对八皇子向来是高看一眼。
“这事情没有我说话的份儿,”武昌侯正在看手里的一个蝈蝈葫芦,细品道:“这是从葫芦小的时候就用绳子扎好,到长大了自然成形。这个倒是不错。”
高阳公主以手抚额头抱怨道:“再看,我把它扔了,年青的时候你看着倒是个人,现在老了你玩物丧志。”
这才把手里的蝈蝈葫芦收起来的武昌侯一笑道:“公主只管说就是,这朝堂上的事情我没有主张,就是有主张呐,也是不如你这长公主,倒是哪里房子塌了,淹了水,你倒是来找我不错。”
对着高阳公主哭笑不得,武昌侯再抚着手里光滑如玉的蝈蝈葫芦道:“公主快拿主意才是,南平王那里候着我回话呢。说来也奇怪,一向不是你和亲家母在当家,南平王托我带话,他倒又管上事情了。”
“这是军中的事情,皇嗣的事情,”高阳公主看着自己的丈夫只是玩他的,老了老了爱玩的不行,长公主道:“不是妙姐儿不管,是妙姐儿她管不过来,可怜她又管家又要管这些事情,哪里许多时间。”
武昌侯微笑这就接上话道:“亲家母真是可怜的很,可见不如我和公主恩爱如昔,我管家你主外,咱们两个人呐,是和气的很呢。”南平王府上的妖精不是时时都当家,我们家的这只妖精却是一直在当家。想想淮王这话,却是说的贴切之极,只是做丈夫做女婿的,不能说就是了。
“和气,和气,我和你向来和气的很。”高阳公主走过来,在武昌侯的讨饶声中,把他手中的蝈蝈葫芦一把夺在手上,本来是想掷出去,用手摸一下果然是舒服的很,再看看上面的雕花儿,高阳公主也疑惑道:“这是雕上去,这倒象是原本长在上面的。”
这要换武昌侯哭笑不得:“真真是你说话我听不到,我说话你也听不到,不是对你刚说过,这是自小葫芦的时候,就开始弄的手段,所以才这么长。”
手里抚着蝈蝈葫芦的长公主这就听进去,自语道:“自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你说的也对。这几位皇子小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武昌侯赶快把自己的玩意儿重新拿回来,再坐回去继续端详:“这个倒比胖倌儿藏的要好,下午我去同他比比去。”
一心忧于国事的长公主这就气闷到不行:“让你陪我,你人在这里,心去陪胖倌儿,你去吧,你快去吧,不必下午,这就去吧。”想想更气闷:“你那一百五十两的席面,是请不到我这里来,我如今倒不如胖倌儿了。”
只是笑着不走的武昌侯这才道:“你有胖倌儿吃的多我就带你去,”武昌侯目光温柔地看过来,声音也放缓和好多:“公主再生一个女儿,把胖倌儿订下来如何。”
“扑哧”一笑的高阳公主没了气闷,只是掩口,过上一会儿才笑止,面颊上犹有笑涡道:“再生一个才不订他们家,一个康宁订过亲,不让她出门,刚才又溜出去了,不用问去南平王府里找吧,一准儿在那里。”
觉得有些吃亏的长公主对武昌侯道:“宫里新赏出来两盆好花儿,明儿把端慧接过来一天,不能总是这么吃亏不是。”
这里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回话:“南平王妃来了。”长公主和武昌侯一起走出来迎接,在廊下先就看到亲家母是有些不对,还是仪容不改,只是有些紧张。
看到武昌侯也在,妙姐儿在外面行过礼后进来,对着高阳公主又是一礼,再把事情说出来:“闵儿又要给你们添麻烦,请公主打听一下,他是怎么个不是才好。”
诧异的高阳公主和武昌侯听过以后一起站起来安慰:“你不必着急,我们这就进宫去。”高阳公主看看天色,命人先备饭:“留王妃在这里用饭,我去去就回。”
一心是事情的妙姐儿也坐不住:“我跟着公主一起宫门上候着吧,我着急呢。儿子们明天又要返回军中,我在这里哪里能坐的住。”
三个人这就一起来到宫门上,南平王妃自坐在宫门上的房内候着消息,看着武昌侯夫妻一起往里面走。只坐上半盏茶时分,朱宣先出来了,不着急的样子摆着袍袖往宫门上走。看到跟妙姐儿的人都在这里,也就走过来。
“表哥,”心急如焚的妙姐儿迎上来先看朱宣的脸色,朱宣只是呵呵一笑,携起妻子的手道:“回家去,儿子们要饯行呢。”
妙姐儿拉着朱宣的袍袖问道:“是什么事情?”朱宣只是想笑,携着妻子走出来,这才道:“你儿子提前管媳妇,管出事情来了。”
不过就是给康宁郡主小屁股上几巴掌,小郡主跑到宫里来,太后就把朱闵给拿到宫里来。此时关在太后宫中一间空房子里的朱闵仰面朝天,双手放在脑后正在背着自己上午刚看的一篇好文章。
快中午了,肚子有些饿了,康宁这个小鬼,等我出去再给她一顿。正觉得饥肠辘辘的时候,外面有饭菜的香气传来,然后是康宁郡主挺不乐意地声音:“吃饭的出来。”
这房子门上是一把铜锁,自从来到宫中就一直被锁在这里,太后有事情还没有时间见,朱闵走到门前,看到门外放着一个食盒,食盒后面是康宁郡主在做鬼脸,这一会儿已经不哭了,眼睛里泪水也干了,康宁吐着**拧着鼻子:“你要吃你自己拿。我才不给你送过去。”
那食盒离房门足有一臂长,朱闵要拿就要从铜锁下的房门缝隙中伸长手臂才能拿到,这姿势当然不好看,而且外面还有康宁这个得意小鬼在,闵将军寒着脸儿对着康宁瞪上一眼,瞪的她打一个寒噤,这才拂袖转身往房里来,不吃也就是了。
“你真的不吃呀,”康宁郡主着急了,在窗户外面道:“都是你喜欢吃的,是我刚才去御膳房要来的,你,你真的不吃呀。”里面全没有一点儿回应的声音。
朱闵睡在房中,继续眼睛朝天,只是这一会儿脑子里没有文章,听着外面康宁在讨价还价:“你答应以后不打我,我就放你回去。”
还是没有声音回应。康宁郡主有些泄气地走到门口,把食盒往门前推一推道:“好吧,现在你好拿了,你再不吃,我也不管了。”
高阳公主一进来先就看到这一出子:“康宁,你在做什么。”再看看门上铜锁,长公主吩咐人:“快些打开,我带着闵将军去见太后。”
听到岳母过来,朱闵已经候在门内,看到房门打开,对着岳母行礼道:“多谢岳母救我。”康宁郡主从母亲身后露一个小脑袋,然后对母亲告状:“他打我。”
面带不悦的高阳公主看看个子高高的朱闵,再看看小小的康宁,对这两个人都没有好脸色,玩闹一场就要弄到太后面前去,领着两个人一起往太后宫中来。肃然的长公主走在前面,觉得这一大一小都不象话。
在太后宫外,康宁郡主挣脱开母亲的手,先就跑进去。里面这才出来宫人迎接:“太后请长公主进去。”
高阳公主携起朱闵一同进来,先听到里面有欢笑声,却是太后正在和几个皇孙看古画,评题的是八皇子,正逗的太后在呵呵笑。
长公主含笑看着眼前这几位皇子,看来看去,最适合当皇嗣的还是只有这位龙凤之姿的八皇子。
笑呵呵的郑太后转过脸来看朱闵的时候,这就慢慢收起笑容来,看着伏地请安的朱闵并不让起,只是冷冷道:“你倒也大胆,康宁是我最喜欢的孙女,这还没有成亲呢,你就打上了。这以后要是成了亲,还不天天受你的气。”
然后对着长公主也冷脸:“这是什么亲事?一家子武将,都是有力气的,给他们当媳妇一定要受气。”
长公主也冷脸,太后对着朱闵冷脸,她也只能冷着脸儿问朱闵:“是怎么了你要打你媳妇儿?”跪在地上的朱闵朗朗回应:“郡主为太后所教养,举止端宁从来不错,今天偶有差错,此为臣之体面,岳母的体面,太后的体面,臣忠于太后忠于君,得岳父母平时宠爱,不得不教导于她,”
郑太后这就指责道:“你闭嘴,打媳妇儿倒是为着我的体面,我不要这体面。你管她怎么胡闹去。再让我听到你这样任性胡为,你这脑袋还要不要?”
“要,”插话的是康宁郡主,一听到太后这样说话,康宁郡主觉得委屈莫明,赶快回太后的话道:“要。”
皇子们嘻嘻笑起来,高阳公主和朱闵一起斥责康宁:“就是这样回太后的话吗?”郑太后原本是站着看画儿,这下子倒来了心情,这就坐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探花郎,打媳妇儿是为着岳家的体面,还有这种探花吗?让我听听,他还想说什么。
康宁郡主走到太后身边来,拉着太后的手摇几下:“看看他还冲我瞪眼睛。”高阳公主板着脸接下来对着女儿瞪一眼,这孩子真是没有规矩。
郑太后对着这个外孙女婿看几眼,南平王这个儿子是生的好,长的活脱脱象他母亲,再看身边的康宁郡主,正站在自己身旁对着自己的夫婿瞪眼睛。眼睛瞪的溜溜儿圆,象是这样就可以找回来一样。
“国法大于家规。”郑太后淡淡道,一副不想与朱闵多说话的样子:“郡主是长公主所生,是我的嫡亲外孙女,你要有规矩才行。”
伸出手拉过身边的康宁,郑太后这就吩咐下来:“你给郡主陪个礼儿,以后你守规矩,这事情就算了。”
朱闵坦然对太后回道:“多谢太后恩典,臣有下情要回太后,丈夫为天,妻子为地,臣遵太后懿旨,先守国法,后论家规。”这就站起来对着康宁郡主深施一礼:“一时冒犯,请郡主多多海涵才是。”
这里礼毕,朱闵再转身来对着高阳公主深施一礼:“小婿有话要回公主,康宁儿性多顽劣,不识纲常,小婿身为康宁儿的未婚夫婿,有代岳父母管教的职责,请岳母多多见谅才是。”
刚高兴没有一会儿的的康宁郡主也感觉到了宫室中的气氛凝重起来,郑太后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还没有说话,看着女儿高阳公主到自己面前来陪笑道:“母后明鉴,咱们家的孩子当然是不能让别人管教了去,倒是母后管教的好。”
郑太后断然地道:“我觉得好的很,我就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好。”再严峻看一看身边的几位皇孙,淡淡道:“你们说呢。”
三位皇子这就附和太后,八皇子更是含笑对朱闵相劝道:“探花郎想左了,你的家规是不能与国法相并提的。”再说你们也没有成亲。
高阳公主垂一下眼敛,这是相对还是挑刺。朱闵不慌不忙地道:“家家都有家规,人人要守国法,并没有大胆子的人敢并论。”然后再对太后躬身道:“请太后明鉴。”
“啪”一声响,把宫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却是郑太后骤然变脸,在案上击了一掌,冷然对着面前躬身的朱闵正要说话,外面宫人回话:“太上皇和武昌侯来了。”
被武昌侯扶着进来的太上皇一进来就笑呵呵对郑太后道:“你这里倒是热闹,儿孙辈云集,在陪着你看画。”
然后目视一旁的朱闵,太上皇道:“南疆又有战报,你两个兄长明天要去军中,家里定然是有饯行宴,你这就回去吧。”
高阳公主露出笑容来,武昌侯也露出笑容,八皇子暗叫一声可惜,本来是想自己放一个人情给他,不想太上皇也来了。看看姑母高阳公主和姑丈武昌侯,这两个人来的倒快。再看看走到太上皇面前的康宁郡主,正在同太上皇有说有笑:“康宁也要去送行吗?”
就是郑太后也露出笑容,小小的康宁行为娇纵,郑太后并不是不知道。看着女儿对自己露出来哀怨撒娇的神色,郑太后对皇子们道:“你们下去吧。”
只余下太上皇、太后和公主一家人时,高阳公主这才向父母亲面前跪下来,武昌侯也一起跪下来,太上皇抚须微笑,听着皇长女高阳道:“女儿忧心的就是康宁,母后多加宠爱原是疼爱女儿的一片心意,只是这礼仪规矩,还是要细细教导康宁的才是。”
武昌侯接下来道:“朱闵责罚康宁原是不对,这是家事,却论不上国法,请太上皇和太后明鉴,他不过是个少年,当不起太后之怒。”
坐着的郑太后这就面带笑容,徐徐地道:“这个少年,胆子倒是不小,在我面前半句儿他也没有让,他同我这里论过国法,回去还要有他的家规,康宁儿,”郑太后喊过一旁的康宁,慈爱地道:“你婆家有四个媳妇呢,你是到了好生学学规矩的时候了,又不是长媳,又不是最小的儿子,这不上不下的,婆婆难免会有偏心的。”
是个女人多会异想天开,郑太后又寻思道:“早知道同他们家订亲,不如订长子。”太上皇笑起来道:“世子是什么年纪了,康宁儿才什么年纪。”
失笑的郑太后点头道:“说的是,”眼前还是刚才那个少年人不卑不亢的样子,这样的胆量是知道他老子有权势才这样,还是他本身就是这样?郑太后还没有试出来,太上皇就到了。看一眼太上皇,郑太后莞尔,他来的不是时候。
朱宣和妙姐儿回到家里,正是午饭时候,一个往书房里来,一个往内宅里去。朱明朱辉和世子、毅将军在书房里接着,见朱宣神态悠闲,全没有担心的样子,这就放下心来。
“不必担心他,少年人行事不知道进退,太上皇说他倒是没有错,只是以后做事情要思索才是。”朱宣在房中坐定,对着兄弟和儿子们这样道,再看看毅将军面上是随着叔父们和长兄松一口气的样子。
南平王也想吁一口气,进门两个媳妇,妙姐儿重新成了偏心人,这第三个媳妇又是碰不得,房外走进来胖倌儿,朱宣含笑招手:“过来。”这还有第四个呢,四个媳妇听起来真是热闹,我几时要成偏心人呢?只怕也快了。
“传饭吧,你们都在这里陪着我吃,晚上给世子和毅将军饯行,咱们好好喝一场才是。”朱宣转过脸来对着毅将军道:“晚上管你个够,去军中就不许再吃酒。”
毅将军早上告了母亲的状,这是他从小就习惯做的事情,多少年不做了,还有些不习惯,心里正忐忑不安,父亲向来偏疼母亲,母亲那儿是不能错一点儿,母亲不说父亲要骂。所以闵将军出这样事情,毅将军倒要担心一下,父亲进宫幸好是不错,要是气不顺,想起来我早上告母亲的状,正好拿我出气。
现在父亲对着自己说话依然是和蔼可亲,毅将军先放下心来,赶快笑嘻嘻:“是,儿子在军中,从来听大哥的。”世子朱睿清了清嗓子,朱毅今天真听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朱闵从外面进来,全无惊惧,满面笑容,象是他进宫又探一回花这才回来。进来就吩咐小厮:“给我添一副碗筷。”
碗筷还没有添成,先听到桌子上一声“啪”地响声,在宫中太后击案尚没有害怕的朱闵,这就赶快跪下来。父亲这一声“啪”地放下筷子,回的不好眼前就倒霉。
“吃饭,”朱宣重新拿起来筷子,对着兄弟和儿子们道,别的人都不敢说什么,只有胖倌儿小声地说出来:“让三哥吃过饭再说吧。”
朱宣对胖儿子依然是和气地道:“那你也跪着去吧,不用吃了。”胖倌儿就不说话,拎着筷子赶快把一块排骨挟到自己碗里来,看着外焦里嫩的,端详的确实,这才送到朱宣碗里去。
闻着房里香气,闵将军眼前只有康宁郡主的泪眼儿,这样怎么能行,没有碰两下就跑去找太后,跪着的闵将军开始自负,看我怎么收拾她。不然白中探花了。
正想入非非间,房里饭已经吃完,朱寿带着人把桌子撤走,朱宣原地儿坐着就没有动,看着人送上茶来漱了口,再送上喝的茶来,朱宣这才开始发落儿子:“白看书了,”这第一句话就很和朱闵的心思,真是白念了书。
“打几下你是解了气了还是能管好她?”朱宣觉得用不着打人,父亲年青的时候几曾打过你母亲,真真一个蠢材,把自己折腾到宫里去,太后面前肯定受委屈,回来还一脸自在全无事情的样子。
朱闵除了觉得事先没有想好,康宁会跑到太后面前告状,别的他觉得都还行,至少抡几巴掌,他跪在这里挨饿,手就更痒。
朱宣继续说儿子:“只是娇纵罢了,并不是不明白道理,你这探花郎连道理都不会说,动嘴不如一个孩子,这就动上手了。你以后就要一直动手不成?”
旁边站着没有走的朱明和朱辉各自看看,朱辉眼中是有笑意,朱明只能是尴尬,大哥又把大嫂的话重新变相提一遍。不是不明白道理,只是娇纵。这和方氏倒是一个样子。
“回父亲,儿子以后不会再这样让父亲担心,不过管她还是要管。”朱闵回过父亲的话。与方氏夫妻关系并没有太多进展的朱明觉得眼前一亮,这就有榜样了,要看看这个侄子打算如何做才是。朱明打算跟后面学学。
朱宣摆摆手:“有事情多找你岳父去,你岳父母都疼你,只是你岳父那里好谈条件。”朱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快应声:“是。”直到出门,朱闵才想明白父亲这话,是让自己多同岳父谈条件才是。
打发这个“蠢材”出门,胖倌儿是不明白了,问父亲道:“不打人,她怎么会听。”朱宣一下子笑起来道:“说道理。”对搔头的胖儿子,南平王和颜悦色地道:“你坐不下来看书,你要能说好道理,就得坐下来看书。”
胖倌儿这才是明白状:“原来看书就是不用打架也可以赢。”南平王没有对着儿子说“一人敌”和“万人敌”,胖倌儿这就明白一些,这就道:“我可以试一试。”
朱宣大乐:“你试吧,不管用你来找父亲。”朱明和朱辉都是一乐,大哥这样教孩子。世子朱睿又想起来自己珍藏至今的那两枚骰子,一想起来就只想同父亲再比试一下,那袋金瓜子儿,只是一个看盘儿。
难得今天要管家事的朱宣让胖倌儿回去:“回房里歇着想去吧。”这才问朱明和朱辉:“哥儿们亲事是怎么订?”再拖下去,人家也不等着。
朱明赧然道:“斌哥儿还是由着她订。”朱辉则是微笑:“说是大嫂在帮忙,让学哥儿回心转意,我要等消息呢。”
“你大嫂出主意,多是歪的。”朱宣一笑置之,这就打发两个弟弟也出去。房里只有父子三个人,朱睿先要心慌,求母亲作主不纳妾,父亲是什么心思还不知道。赶快就来捧茶壶。更是慌乱的毅将军也来献殷勤,兄弟两个人一下子撞在一起,一个人手放在茶壶提手上,一个人手按在茶壶盖儿上。
朱宣微微一笑:“我不喝了,你们过来。”两个儿子一起过来垂首站着。两个人都是战场上打过不少仗的将军,这一会儿老实的亚似小绵羊。
“世子大了,”朱宣先就这么一句,朱睿赶快答应:“是。”这就被父亲看上一眼,才继续道:“我老了,等不及,明年再说吧。”
毅将军看着大哥这就跪下来道谢,还没有弄明白他在说什么,听到父亲唤自己:“毅将军。”毅将军也赶快答应一声:“在。”
“你成家了,要多体谅你母亲才是。”朱宣淡淡地对儿子说这样一句话,偏心这话从何而起,可怜妙姐儿这孩子今天回来看到两个媳妇一起来接,先是犹豫一下,都不知道先伸只手出来的是。
都让眼前这个混孩子给指使糊涂了。朱宣也没有训他们的心了,眼睛里只有慈爱,儿子们要去战场上,虽然说是武艺精良,做父母亲的也是悬心。可怜妙姐儿要是不悬心,也不会看到媳妇不知道该如何才好。这个混孩子,唉。。。。。。从小儿就这样。
父子三个人重新在房中坐下来说话,朱睿不时狐疑地看看朱毅,你又做了什么,父亲要这样说你。朱睿自我检讨一下,从朱毅成亲,要什么东西不是都给他,没有想到毅将军计较的是母亲对着哪一个媳妇先笑先说话,说几句话,然后就是不讲理了,母亲给冰晶回门的东西不如大哥。朱睿成亲也有一年多,亏了毅将军是怎么记得的。
毅将军就只看着大哥,父亲让你办什么,他说老了等不及了,你就不能快些儿办,毅将军也想打听一个清楚。
书房里是父子促膝谈心,书房外面朱辉这就往内宅里走去,学哥儿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有转过来,申氏这几天一改前些日子的暴躁,对着朱辉神神秘秘的道:“大嫂说有好主意,等着吧,或许这几天里就能转过来。”
大步回到自己院中的朱辉院门上先问过申氏和学哥儿都不在房里,朱辉也很心急,他是和朱宣在房里吃的饭,学哥儿是被申氏吃饭前喊走的。这母子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又要起纷争才是。
香杏倒是没有跟去,这是秋天的天气,她在房里看着人把秋天的衣服找出来预备着穿,又吩咐人:“毛衣服也取几件出来,猛然一冷,就可以穿了。”
朱辉在外面榻上坐着等一时,这才看到申氏喜滋滋走进来,后面跟着的学哥儿是垂头丧气。迈步进来的申氏进来就坐下来,满面喜色看着学哥儿,学哥儿坐下来继续垂着头。
“是什么事情?”朱辉冷眼看一下,妻子笑成一朵花,儿子的面孔就是苦瓜。跟前几天儿子傻颠颠的乐,直条条的噎死人话说他不变心,而妻子就是着了火的雷公,是两个样子。
申氏只是笑,对学哥儿道:“你自己回父亲吧。把兰芳姑奶奶的话回给你父亲听。”
这就坐得更端正的朱辉也来了兴致,妻子这样高兴,看来是她们家知难而退,这倒是件不伤亲戚和气地局面,朱辉先对着儿子和气地道:“学哥儿,何处无芳草,你不要难过才是。”
“我不难过,”学哥儿说着不难过,更皱着眉头象苦瓜,对父亲道:“兰芳姑奶奶对大伯母说,小王爷们房里要姨娘,应该找亲戚中间的人,这样更亲香。大伯母说,我房里也要放姨娘,她却说我小着呢,现在什么也不懂。”
这和学哥儿在朱兰芳家的待遇是天差地别,这差别只有一点,就是学哥儿和申氏是在妙姐儿房里偷听的,偷听的话应该是更真实才对。所以申氏乐哉哉,而学哥儿要伤心哉。
朱辉微微一笑,亲戚中这样的人也有一堆,看到庶出的都要踩几脚,看看我这傻儿子,还以为他是什么贵介公子哥儿呢,人家要当姨娘也往小王爷房里去。
少年时朱辉遇到的事情,如今儿子又遇到了,朱辉想想自己到如今还偶尔会想到的那个意中人,卢瑞的那个亲戚,会伴着卢瑞的媳妇沁兰往府里来去给大嫂请安,也和自己说话,打听来去的多是大哥的事情。朱辉淡淡一笑,她肯理我,相中的不是我,是家里府门前那块“南平王府”的牌子。
10说。BOOK108.更新
当晚家宴尽欢直到半夜,树影扶疏下,是小丫头急步行走的身影,不顾脚下青苔上滑,还是走的不慢回到房里。
外间坐着几个当值的丫头,在两个在暖气袭人中已经在打盹儿。听到门帘子响这才惊醒,听着小丫头道:“王爷王妃回房来了。”这是一个先回来打前站的。
红花从房里刚看过矮几上夜里的烛台茶水等物,只到小丫头报信只点一下头道:“这都什么钟点了,王爷王妃从外面回来一准儿就要歇着,催水的去催水吧,外面起风了,别粗心大意弄冷水来才是。”
房中本就准备妥当,不过各就各位,候上一时,才听到院外有脚步声和笑语声。垂花门下一行人慢慢进来,沈王妃左手是长媳,右手是次媳,身后是朱宣和孩子们。
毅将军这就不挑剔了,母亲在席面上对冰晶多有嘘寒问暖,想来是怜惜她刚成亲没有几天,自己就要离京。看一看冰晶承欢于母亲身边,朱毅这才没有话可说。
偶然转一下面庞,看到父亲眼中也有慈爱看着自己和大哥,毅将军赶快陪一个笑脸,想想新得的那个玉臂搁,父亲一定是知道自己喜欢,所以拿它来砸给自己。儿子么,这就收起来。
行到廊下,朱宣接过妻子,听着她让孩子们都回去:“明儿要赶路,都回去吧。”这里夫妻两个人携手往房间里去。
直到睡下来,朱宣才轻轻道:“最后扶你的还是表哥,你这孩子,是真的偏心的不行。”斜身缩在朱宣怀里的妙姐儿觉得耳朵要出茧子,回想今天自己一定没有偏心,对朱宣道:“毅将军这才几天就要离京,不是我偏心于二儿媳妇,多对她说几句话……”
朱宣说偏心却还不是这个意思:“你今天一晚上,陪着母亲,再敬父亲酒,又和孩子们说个不停,只有表哥面前,你就敬一杯酒再也无话了。”南平王也同自己的次子一样,计较起来。
再提回房后廊下雕梁之下,执子之手的又是何人,朱宣颇有不平之意地道:“孩子们各自相伴的时候,看你还有谁人?”
这就要赌上气了,南平王搂一搂自己的妻子闭上眼眸:“睡觉睡觉,与你理论,好似对牛弹琴。”
锦被内的妙姐儿是一波未平,这又起一波,儿子老子一起说偏心,自己窃笑一下,我只得一个人一张嘴儿,哪里多一张嘴去。不甘心这偏心的名头儿就此不去,伸出手来摸自己的发上,全没有牛角,蹭一蹭身子问闭目的朱宣:“我身后有牛尾巴吗?”
此时成牛的妙姐儿摸过蹭过自己并没有成牛,这才安心地吁一口气道:“依然还是妙姐儿。”也闭上眼眸睡觉去。
值夜的丫头们在外间不时可以听到房中几声零星的低笑,静夜里格外的清晰。丫头们都是充耳不闻,王爷已届五十,却是身体健壮,与王妃房中敦伦却是常事。这房里的丫头都是听惯了的。
破晓不待外面亮光映上窗户,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洒扫,立了秋以后日头出来一天晚似一天,犹有残月几点残星在天上,照着这院子里扫地提水的人。
天色微明的时候,雪慧和冰晶两个媳妇不约而同的一起进到公婆院子里,两个人相互见礼过,携手往院中来。
在廊下遇到公公大步走出来,两个媳妇赶快低下头来行礼问候,想想世子和毅将军从来也不敢晚起,说是怕父亲说,果然公公也是一明即起的人。
在这里遇到公公,说明自己就没有来早。两个人往婆婆房里去。刚起身的妙姐儿倒微红了脸。夫妻房中每多亵玩气息,做婆婆的总是要不好意思才是。
“冰晶,你房里冷不冷,昨儿一夜的秋风,刮的树叶打在窗户上,你那房里可以笼火了。”妙姐儿一想起毅将军成亲几天就要离京,就心疼的不行,此次关怀倒不是为着让毅将军气平。再看雪慧,做婆婆的也是笑语笑容:“世子是今儿离京,你明儿就离京,到是赶的很。”
然后要骂儿子:“是什么道理,世子一定要让你明儿就离京去。我还想着你留在京里多些日子,我和你母亲都喜欢。”这却是朱睿的主张,雪慧明天离京。
就是如顾冰晶,这就要与毅将军分开,也觉得大嫂走的太匆促。他们是去打仗不是吗?世子昨天家宴上当着家人说过,当小婶子的是不能这当口儿再乱说话,只是冰晶一双剪剪双眸中也有疑惑,京里有公婆在,大嫂娘家也在,为何这样急匆匆?
雪慧对着婆婆不是不委屈的,自从知道世子的痛脚以来,世子到今天和自己还是当着家人和气三分,回到房里冷淡的不行,每天晚上混推混搡的,全没有一点儿夫妻恩爱的样子。可是这话却是不能对着婆婆回的。
说出实情来婆婆一准儿要骂朱睿,没准儿强留自己,雪慧也想在京里呆着,可是朱睿早就在房里严厉地说过:“我离京,你也离京。”一共就这七个字,再也没有别的话。
此时对着婆婆,世子妃还要帮着朱睿遮盖:“世子说明年早些来。”朱睿要是听到一定要笑一下,这话我没有说过。
儿子执意如此,做婆婆的其实心里明白,雪慧在封地上,方便世子回去团聚,要在京里这跑一趟就够呛,妙姐儿是想着陶秀珠要与女儿多聚几天才说的这样话出来,当然她心里也急着抱孙子。
一时等朱宣和儿子进来,这就一起去太夫人房中吃早饭,吃过以后,长辈们都是不动,只交待几句。
雪慧和顾冰晶遵太夫人和婆婆的话送出门来。太夫人在房中看着小夫妻成双成对的往外面去,这就觉得心花怒放对妙姐儿道:“你也做婆婆了,你也有媳妇了。”
“母亲说的是,这做婆婆倒要学学才行。”妙姐儿一半为凑趣一半是实话,听的方氏和申氏只是笑,婆婆有什么好学,有儿子就能当婆婆。
太夫人倒是明白几分,只是笑着倒没有再说什么,膝下有几个媳妇,这婆婆是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府门外送行,世子对着雪慧只是淡淡地微笑:“朱小根留下来送你,明儿早些动身。”这样冷淡无味的说过,朱睿过来对二弟妹拜托:“有劳弟妹京里多多辛苦才是。”
顾冰晶对着毅将军却没有太多离别的难过心思,嫁到这样一个丈夫,毅将军飞扬跳脱,会的玩意儿不少,说出话来也讨人喜欢,碰着钉子也不觉得太难为情,顾冰晶只是一一叮嘱在军中自己注意。
毅将军也是一堆话要出来,朱睿听到弟弟这样罗嗦倒是有了笑容,毅将军一句话也不少说:“父亲那里有母亲,你不用多用心,从祖母开始,祖母爱吃果馅儿酥饼,母亲一般要做这个,你要帮忙才行,就是母亲不记得了,你要自己做去;母亲爱吃的桂花千层糕,现在正当时令;月亮大又圆的时候,记得看一看三弟不要又月下徘徊;多去看看胖倌儿,让他少打兄弟;还有福慧,你要多抱着她……”最后是端慧的嫁妆,要帮着做。
世子妃也没有听过这么多的话,一起送出来的二房三房的兄弟都是羡慕的眼光看着,胖倌儿拉着世子让他说答应:“我明年去军中呢,给胖倌儿一个大帐篷。”身边是武哥儿也小脸儿上希冀:“我跟胖倌儿住一起,胖倌儿答应过。”
习哥儿看着世子是一脸的笑容抚着胖倌儿脑袋:“给你校尉的帐篷,不能越规矩,你要多看书,别再寻衅打先生,徐先生你肯定打不到。”徐从安站在一步处只是笑,这位最小的小王爷没事儿就找我一出子事情,只有他挨打的份儿。
“自从为小王爷师,我这日子过的不错。”徐先生对着世子调侃一句,天天进门要防着有暗器,不是砚台就是墨汁;出门要小心地上一会儿有水一会儿有泥。
朱睿对着徐先生弯腰长揖:“先生多多饶恕四弟,等他去军中,我自己带着他。”长兄可以为父,这个弟弟是父亲最喜欢的,又是让父亲最头痛的。
最后还是徐先生要催促:“小王爷们要赶路请早些起程吧。”一遇上胖倌儿就要说个没完,而毅将军是对着妻子说个没完,句句是交待做个好媳妇。
兄弟二人上到马上,胖倌儿嘿嘿笑着又跑过来,朱睿和毅将军一起笑起来,袖中再各取出一张银票给胖倌儿,看着胖弟弟在马下善颂善祷:“祝大哥二哥多打胜仗,也别打完了,留一些给胖倌儿。”两个小王爷这才得已起程。
有胖倌儿的地方就不会有感伤的离别,笑嘿嘿的胖倌儿把刚得的银票袖起来,三哥朱闵就过来要分一些:“胖倌儿,分我一些,你没钱的时候来找我要。”姐姐端慧皱着鼻子笑眯眯:“花了我多少,到还我的时候了吧。”
胖倌儿这一次不能给,打算留着尊师重教,看一眼徐先生道:“我留着给徐先生买新刻的书,好让徐先生教我剑法。”袖在怀里抱着双臂胖倌儿不理不睬地往房里去。
听过毅将军那一大堆话还没有晕的冰晶同着大嫂一起进来,雪慧瞄到弟妹唇边的笑意,更觉得心里冰凉的难受。朱睿从没有这么小心眼儿过,居然生气到如此,这痛脚非同小可。雪慧又想多了去。
儿子上战场,在妙姐儿来说也是常事,这一次这样感伤就是为着次子刚成亲不久的原因。送走儿子们,上午在房里又要打点雪慧明天离京,正在房中听着丫头们念给世子妃带走的东西,红花从外面进来回话:“刚接了姚夫人来,往世子妃房中去了。”
一旁照看***福慧的冰晶含笑轻抚着福慧的小木床,婆婆的确是一个善心的人,这就接来大嫂的母亲,让她们母女多多相伴一时。
小木床上的福慧不一时就醒了,身上还是大嫂做的一件小小红色梅花枝儿衣服,看上去乖觉可喜。冰晶这就抱着在房里走动着,外面秋风不小,吹的尘沙乱舞,倒是不能出门。福慧郡主的奶妈和丫头跟在后面陪着。
外面再进来就是三弟朱闵,先画一幅好画儿送来给母亲看:“这是秋思图,母亲说不得去西山,我这就画了来。”一幅画儿做由头,朱闵就来缠母亲:“儿子要军中去,不愿意京里呆着,要是让我京里呆着,只是康宁不要往我面前来。”
手里拿着秋思图的妙姐儿哼上一声道:“你只京里呆着吧。”毅将军都让他去了,偏就不让这个儿子去,朱闵听着母亲道:“你这画儿倒不俗,就是看画的我是个俗人。”妙姐儿合起来交给银文:“收起来等王爷晚上回来一起看。”
房里抱着福慧的顾冰晶忍住笑,三弟想去只是去不成。军中是什么地方?生死不论,却是战功多多。毅将军对着新媳妇儿也觉得抱愧,只是吹牛道:“没有我在,大哥怎么能打赢这仗。留在京里哪有许多的战利品,等我明年回来给你好些东西。”
听的顾冰晶也不觉得去军中有什么不好,毅将军每一次回京里来,在顾家说话,就要说自己在军中如何,冰晶已经听成习惯。这再听三弟一说,觉得有些颜面才是,三弟要去都去不成。
等到朱闵离开,抱着福慧的冰晶才从房中走出来,妙姐儿含笑道:“给奶妈吧,你没有抱惯,一定手臂酸。”冰晶这才给奶妈,觉得真有趣,正对着婆婆说***:“小面孔儿长的象母亲的少,”一看就象公公。
再进来的是申氏,踩着秋风不顾风迷眼的申氏找着这个空儿来道谢,再和大嫂商议后续事情。妙姐儿这就让冰晶回房去:“回去歇着吧,中午招待姚夫人让丫头们接你去。”看着次媳答应着,这个偏心的婆婆就吩咐下来:“拿我的那件斗篷来给她,天是不冷,只是灰太大,披好了再出门去。”
门帘轻响一下重新关上,房中只有妯娌两人,申氏才笑话大嫂:“有了新媳妇就忘了别人。”可以看到新媳妇也是容光焕发的道谢,披着一件新得的衣服这就回去了。
说过这句话就说正经事,申氏还有担心:“兰芳姑奶奶是攀高的心,笼烟那姑娘说实在话,往日觉得她也不错。要是笼烟一力愿意给学哥儿当姨娘,这可怎么办?”
“真心难求,我也正要请三弟妹来说这一句话,果然是真心,你和三弟再商议吧。这事情讨三弟的主意才是。”房里是妙姐儿慢悠悠这样一句话,申氏不暴躁的时候,就事情明白一些。听过以后也黯然:“为人父母,真是不容易。”
房外继续秋风大作,狂态要追北风,一院子竹架都“格格”摇晃几下,架上残叶不时落下来。一个管事的大步走进来,对着王妃回一句要紧的话儿:“老侯爷在半个时辰前也出京了,这是留书一封,王爷看过命送来,请王妃看过去太夫人房里才是。”
申氏羡慕地看着大嫂打开书信来看过,眉间就有焦急地神色:“王爷可有派人去追老侯爷?”书信中老侯爷言词凿凿,吾尚不老,要帮着孙子去。老骥伏枥不仅朱宣一人,年纪算是老迈,只是身子骨儿还好的老侯爷这就逍遥往军中去了。
朱宣当然是要去追,而且是自己亲自去追。妙姐儿和申氏就往太夫人房中来,路上小径叶凋,落叶飘零,这秋之景象可以逸也可以摧,偌大风沙起之中,原本只挂念儿子的妙姐儿又要多挂念一下公公老侯爷。
来到太夫人房中,也是笼上地火一室温暖如春,太夫人正在和几个有头脸儿的管事妈妈们在扶牌,看到妙姐儿和申氏进来先要高兴一下:“我来了两个看牌的,我要赢钱了。”再看妙姐儿身后看看,太夫人这就不乐:“福慧你倒不带来。”
也坐在桌子上的刘妈妈这就笑劝道:“听听外面风多大,倒是不来的好。”妙姐儿和申氏站在太夫人身后看了一会儿牌,指望着朱宣能把老侯爷追回来,先就不说这一件子事情。
房里是小小红泥火炉上烹着茶水,一时茶开,太夫人才丢下牌坐回去:“偏了你们两个人可不行,请二夫人也来,我才给茶喝。”
眼睛里有三分狡黠神色的太夫人象一个孩子对着妙姐儿看看,妙姐儿也会意微笑:“母亲这茶,当然是要分的均匀些。”这婆婆是不易当,如果是当恶婆婆,不讲理的婆婆,不体贴的人的婆婆,倒是易当的很。
房外是大步的脚步声,踩过风声就到廊上。丫头们打起锦帘来,门帘内吹进来的一丝儿风吹的小火炉里红红燃火险些熄灭,朱宣出现在房门口,进来解去身上衣服先嗅一下,对着母亲笑逐颜开:“我来的是时候。”
太夫人撩起来掐着边儿的袍袖道:“不能偏着你,你等着,”再对丫头们道:“请二爷三爷一起来才是。”房中人朱宣和妙姐儿先松一口气,幸好没有提父亲,母亲一定以为父亲去坐小茶馆里听书去了。
须臾,方氏和朱明朱辉先后来到,一起来看到人这样齐全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再听说是喝茶,都露出笑容来。
太夫人命人斟上茶来,一一地送过去,这茶喝过犹端着茶盏在手里的太夫人才笑容可掬地说一句:“老侯爷总是在五十里开外了吧?”
对着孩子们惊异的神色,太夫人是心中有数:“我昨儿晚上就知道,还是我提醒他别忘了当年他那兵器,有一把小刀是他随身带的,倒是用的最顺手。”很有得色的太夫人觉得自己提醒一句重要的话:“我不说,只怕他是记不住。”
朱宣和妙姐儿一场虚惊,就担心母亲听到会不高兴,听着太夫人高兴的很:“我和他说好,明年他回来,我这牙一个也不掉,从今儿起不再让他掉,他回来还要能舞得动那石锁才行。”坐在绣着流云八宝纹的榻上,一身老酱紫岁寒三友锦衣的太夫人举起手指来给儿子媳妇看:“老侯爷说了一百下,如果不到一百下,他就是个……”
这一句却是想不起来,太夫人转身问人:“他说他就是个什么来着?”丫头们都含笑,太夫人这才明白:“他说的话,你们倒是不知道。等他明年回来再来问他。”
老骥伏枥,终是离去,朱宣嗅着茶香,看着母亲笑呵呵的面容,突然又是一丝亲情上心头,我也想去只是去不了,父亲一定是看出来我的心思,他代我去了。妙姐儿含笑站起来提起小茶壶来。
朱明朱辉同方氏申氏也离了座,太夫人这才摧着丫头们:“快接过王妃手中的来,都坐下才好说话。”
外面秋风越发刮的天昏地暗之势,房中温馨融融在品茶香,太夫人这一个偏心婆婆到今天,虽然是时有偏心,也还算是将就得过的一个不错婆婆。
第二天风稍小一些,南平王府门前再送世子妃起程,风虽然小了,出来送行的人却都是戴着风帽出来。
陶秀珠看着女儿身上是一件出毛的斗篷,红色的斗篷上绣着百子嬉戏,这是妙姐儿刚给女儿的一件,给冰晶的是一件宜男花卉的衣服。
姚夫人没有离别的伤感,一些儿也没有,主要是没有孩子在她心里闹腾的太凶。昨天与女儿团聚一天,陶秀珠不感伤,反而此时再感激地看看妙姐儿,留次媳在,让雪慧走,当然是为着雪慧要早些有孩子。姚夫人当然是很感激。
这就是娘家母亲催着起程,再交待雪慧:“我给你求的符你要放好了。”这是一道得儿子的符咒,陶秀珠为女儿诚心求来的。
世子妃姚雪慧拜别家人,坐下马车,在这秋风起的天气里驰出京门。过了五十里的一座亭子打尖的时候,朱小根才对世子妃如实禀告:“后面的车子往封地上去,世子命世子妃军中去。”
坐在马车里只是思量着朱睿还在生气的雪慧一时之间惊喜交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弄不明白朱睿这算是生气还是不生气的世子妃,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灰飞尘飘,路边的行道树枝条都前后摆动,雪慧手捧着腮和两个丫头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心思已经在战场上。
想了一会儿,雪慧就带上三分沮丧,朱睿是在生气,气我还没有孩子。刚开始以为朱睿想着自己不离左右的想法,只是一会儿就抛下来。
孩子象是心头一块重重的大石,压在雪慧的心上。马车里两个陪着的丫头兴奋莫明,也不能带动雪慧心情好上一些。
由京里出发是秋风初起,一个多月以后,才到朱睿的军中。在车里对着草原上无数向往的两个丫头觉得跟想象中差的太多。偶然开车门车窗想看一下景致,只觉得寒风烈烈吹的人要不舒服。
马车慢慢驶入军中,可以听到不时的马挂鸾铃声响,再就是马车旁象是随时就有一队人马往外面冲,马蹄声直冲入马车里来,象是马车也要随着摇晃两下。这是近处的声音,远处却是说不出来的一阵一阵的声音,有士兵说话大声喊的声音,也有一些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
两个丫头要啧舌头,就是雪慧也听的入神,这就是军中了。婆婆军中走一趟,回去京里对母亲和长公主吹嘘一番,姚夫人嘴里是说一般,其实心是向往的不行。
齐腰的雪,齐腰的草,无数士兵们簇拥着去战场上厮杀,宅门里的女眷们听得目炫神摇,沈王妃说的欣欣然得意,在世子妃的心里,自从心愿得偿嫁给朱睿,也是想过陪着朱睿在军中,过一过婆婆那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马车停下来,车门这就打开来,朱小根和朱睿的护卫队长一起过来迎接,队长回话道:“世子爷前锋军中去了,请世子妃先进帐篷安歇才是。”
一座硕大不小的帐篷,足有家里的房子大,雪慧下得马车来,对着这帐篷素然起敬,这样的帐篷里面点兵,可以容得下将军百人。
这里只是略一驻足,看这军营是望不到边,处处是帐篷,中间道路可以并排跑四匹马,象是有看不完的士兵在,有急匆匆的身上带着伤的,也有不紧不慢扛着枪的人,耳边还有呼喊声:“张大,你他娘的,眼睛长哪里去了,这里列队,一群混球,快列队。”
跟世子妃所想的军中英雄将军,人人帅气的不行;士兵们都有规矩,简直就是两个样子。耳边再要倾听,污言秽语骂娘骂人的一起都来了。红着脸的世子妃恨不能掩住耳朵,一步奔到帐篷里去。在京里长大的名媛嫁到富贵人家去,第一次听到这些话。
两个丫头惊奇到说不出话来,扶着世子妃赶快就进帐篷里去,进来以后再低声啐道:“一群混人。”再看这帐篷里,依然有人,里面宽又阔大,几张书案堆在一起,十几个人正坐在书案前看信写信说话。
“龟儿子,先人板板的……”一位胡子老长的幕僚是川人,没有说话先来上这个。听的世子妃和丫头们又是惊骇不已,朱小根忍笑领路:“世子妃这里请。”世子妃是面上蒙纱是看不到她面容如何,两个娇嫩的丫头一个涨红着面孔,一个白唰唰的面孔,相映是成趣的。
总算是进到里面去,这就可以安顿。朱小根再出来时,看着这些后知后觉的人还躬身站着没有坐下,朱小根随意地道:“各位先生忙吧。”这就出去寻队长送信去给世子爷,告诉他世子妃到了。
随身只带着两个丫头和两个妇人的世子妃在内帐里坐下来,才觉得怦怦跳的心好一些,再看丫头们也恢复过来面色。主仆都是好笑的不行,这就是军中,是听人说的,士兵整齐列队,刀箭闪亮的军中,说的跟看的果然是两回事情。
热水和晚饭是朱小根送来的,又送来新的火盆和木炭。细雨和细俏只是皱眉看着那炭,乌黑黑的一大块儿不中看,这是炭?家里的细炭就是块头儿也是挑出来均匀的,看着秀气的,这一大块送进来一捆子,看着两个丫头先要皱眉。
拎起来那水也是温吞热,总算还能刷茶碗。两个丫头嘟着嘴儿,觉得世子不在,朱小根这奴才这就怠慢世子妃不是。茶壶茶碗刷过一遍,茶叶都丢进茶壶里,左等朱小根也不来,右等朱小根也不来。这让人怎么泡茶才是?气的两个丫头骂上一回。看着世子妃晚饭已经吃完,这泡茶的水还没有到。
有心去找一下的细雨,倾耳听一下外面依然有人声,这就红着脸低着头出来目不转睛,再走到外面这一层帐篷门去,听着外面动静就更不小。细雨只得重新走回来,再候上一会儿,朱小根才进来收晚饭的东西。手里又是一大壶热水。
“我的菩萨,你这奴才这会儿才来,等你的热水泡茶,你这就一大壶的这是什么水?”细俏叉上腰先骂起来。骂的朱小根只是发愣:“刚才不是送来热水,这一会儿敢是你喝光了不成?”
细雨也走上来叉腰帮着骂:“那温吞水能喝吗?洗茶碗是刚刚好。”朱小根露出明白的笑容,不理这两个丫头,对着世子妃回话道:“前面在打仗,热水现在候的人多,世子妃要有茶,奴才再送来,这里热水是给您用的水。”
雪慧倒是有几分明白过来,听着帐篷外面如山倒海倾一样的声音,不知道是多少人,灶上要多少热水才够用的。雪慧看着旺旺的火盆对着朱小根道:“你找一个茶吊子来,我们自己烧吧。倒是哪里取水,你要告诉丫头们才行。”
朱小根答应一声道:“奴才这就找军需官去,再送些干净冷水来。”这一次要交待清楚的朱小根对着两个丫头道:“这热水是侍候世子妃用的,你们要洗我一会儿再送来,可别用了去。”说完这就转身一打帘子出去。
惹的丫头们在后面要啐,可是这也就知道这一盆热水其实是给世子妃净面用的,这哪里够用?细雨一面服侍,一面嘟囔道:“这军中竟然这么苦。”早知道不来的好。细雨只是没有说出来。
一直等到更深,火盆上的茶吊子烧得水汽翻腾,雪慧才先去睡了。帐篷里不能算是脏,可是和家里比也不算是干净,虽然没有眼见的灰迹,外面看过那一幕,再睡下来,还是锦帐,却让雪慧有些胆战心惊。
两个丫头也不能这里睡着服侍,朱小根引着她们外面自有帐篷去睡。却是一间小小帐篷,就在世子帐篷后面新搭起来的,里面冷床凉被,细雨和细俏一起去就吸一口冷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深夜,朱睿才满身尘土回营里来,朱小根当然是没有睡,候在营门上一直跟着世子进来,把路上事情说过,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再给世子打水来洗过,朱小根这才放心去睡觉。
朦胧睡去的雪慧被弄醒时,不象在京里还要撒娇“嘤嘤”上两声,反而露出笑容只是闭着眼睛不睁开。
朱睿取笑一句:“你是醒了还是没有醒?”唇边有笑容的雪慧更见娇美,雪慧嫣然含笑这才睁开眼睛,适才是笑语,眼前也是温柔笑容。雪慧柔声道:“刚才不敢睁眼睛,睁开眼睛怕你还是不待见我的脸色。”
“不待见你,还让你来。”朱睿这就亲上一口,心满意足地睡到雪慧身边去:“睡吧,明儿我还要出去,祖父在朱毅那里呢,我得去看看才安心。”
帐篷里是雪慧的轻笑声,把老侯爷走后家里人如何慌乱一阵都说出来,闭着眼睛的朱睿也一笑,想想自己和毅将军在半路上看到祖父是一样的慌乱。
身边传来朱睿入睡的呼吸声,在马车上颠了一个多月的世子妃走了困,怀里抱着朱睿的一只手臂,抚着上面健壮处,着手处舒服之极,还想再多搔两下,又怕打搅朱睿入睡。耳边听到外面还有靴子硬底大步碰触到地面的声音,雪慧的心里只是浮现出婆婆总是恬淡的微笑。我可以跟婆婆相比吗?
不管能不能比,做为妙姐儿的儿媳妇,当然会有一些模仿的想法在心里。
夫妻重新和睦起来,姚家雪慧也会看书写字,她自己心里明白,母亲是按着婆婆的品格儿从小就这样教导女儿。朱睿出生在前,雪慧出生在后,陶秀珠心里打定主意要让女儿能和世子成亲,这就按着她自己理解的妙姐儿的样子来教导女儿。
比如会看书写字,比如会骑马,比如性子和顺……就是到现在,陶秀珠还是觉得妙姐儿就是一个性子太和顺的人。而且为妙姐儿庆幸她幸好没有遇到别人。
第三天的下午,老侯爷和毅将军过来看看世子妃。雪慧出来行礼后就退回去,听着祖父和二弟就和朱睿说开了,是在说钟林将军。
“伊丹战场上一看到钟林将军,眼睛都红了,象要冒火。”毅将军只是可乐,想一想伊丹看到钟林将军,比他在战场上看到父亲还要急红了眼。
帐篷里升起几个大火盆,有一个就在毅将军脚下,炭火的红光照在毅将军脸上,朱睿再看看须发皆白的祖父,这才对弟弟道:“明天车青将军到,他换你下来,你退回到原处休整半个月,就陪着祖父回京去吧。”
毅将军当然是不肯,没有我朱毅,大哥还有个什么劲儿,我得为母亲看着他。朱毅看着大哥这就开始摇头:“不行,不行,我得留这里。”
兄长一片关切,朱毅不能领情,从小儿就跟着大哥后面争来争去,多一个什么东西都要跟后面看一看才心里舒服。
可是年纪越大,越能体会到父母亲对大哥的爱重,世子是十分地重要,朱毅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跟在大哥身边,不能让他有个闪失。兄弟情深由自小儿争究而来,毅将军坚决不肯回去。往脚下炭火盆那儿凑一凑,毅将军先冲着祖父嬉皮笑脸:“祖父还英勇着呢,您老人家要听军令,这是在军中,您自己赶快回去吧,明儿就走,晚上我给你饯行。”
头上立即就挨了老侯爷一巴掌,佯怒的老侯爷瞪起眼睛来骂道:“对祖父这样无礼。”毅将军摸摸头还是嘻笑:“不是我无礼,这是军令,祖父您带兵的时候,难道不是军令大如山。”这就对着大哥挤挤眼睛:“大哥您发话,祖父就不能不走。”
老侯爷哼上一声,瞪起眼睛来看着这一对兄弟:“我说孙子,没有祖父哪有你们这一对混小子,敢说什么出来。”
里面雪慧听着笑,外面朱睿是无奈,一说让老侯爷回去,就是众将面前,他也摆长辈的谱儿,老侯爷还好并不乱跑,跟着兄弟两个人后面看地形也帮着出些主意,不能说立时就管用,倒是中肯。
“我在这里乐不思蜀,”老侯爷笑脸儿对着这兄弟两个人,回想自己青年时在军中,与太夫人军中相遇,几曾想过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儿子,生下来这几只小老虎。老侯爷舍不得走,抬起眼晴来看着这帐篷顶,再看地上铺的毡毯:“我闻到这帐篷味儿,比在家里睡的香。就是你父亲也没有想到,我要一匹马是给自己要的。”
觉得得意的老侯爷是趁心了,两个孙子互相看上一眼都是无奈,朱睿凝视弟弟含笑,你回去才是,朱毅摇头,此时无人,对着大哥瞪圆眼睛摇脑袋,我不回去,要陪着你。
这里祖孙三人相劝一阵子,还是没有一个人肯走。世子朱睿送走祖父和朱毅,他们要去隔壁看车青将军到没有再一起过来,觉得自己这个世子不受重视,幼年看到父亲在家里说话,祖父母都是听的。
对着书案上一堆战报,要看要批阅要写回呈。书案前大火盆烧的盆边儿都有些泛红,地上毡毯上一些泥印,是回话的人踩上去的。我这里地面儿干爽还有觉得潮湿的时候,何况是祖父那里低洼处。
“朱小根,命人再给毅将军的军中多送两车炭去。”朱睿这样吩咐过,内帐门帘打开,雪慧笑吟吟走出来,朱睿这才想起来,在书案后坐下来,才徐徐道:“里面有火盆也有茶吊子,让丫头们不要再去伙夫那里催热水。茶吊子虽然小,不就是慢些。”
挨着火盆坐的雪慧答应一声,此时炭火熊熊,雪慧由朱睿催着毅将军回京在心里翻的一个想法,这就借着炭火温暖在心里觉得存不住。
“朱睿,”贴着炭火坐的雪慧面颊泛红不知道是不是炭火所致,还是自己含羞,低头一双雪白的小手弄着衣上一条杏黄色绣着花鸟的衣带,带动着衣上碧玉佩轻响几声。
低下头来在检阅信件的朱睿只是嗯上一声,这就拿起笔来摊开信纸,全没有把雪慧的这一声喊放在心上。
走近朱睿身边的雪慧扭捏着再去把玩碧玉环,又低低说一声:“朱睿,”世子这才抬头看看妻子,嘴角边也是含笑道:“什么事情?”手中毛笔沾饱了墨,这就准备开写。
身边雪慧低低地说出来:“要是,要是二弟妹先生下孩子来,是不是,”雪慧犹豫低声道:“是不是世子?”
面容惊愕的朱睿听着送到耳中的这句话,依然是雪慧娇柔的声音,世子的面庞慢慢地黑下来,我百般疼爱的妻子这说的是什么话
是个人就有私心,是个人就会乱想。世子朱睿于军情之中把妻子接到身边,就是父亲说他等不及,父亲晚年只候着孙子膝下娱乐。又要忙着军中,又要眷顾妻子,还有父亲逐渐交下来的一堆事情,世子只觉得分身乏术,不想妻子今天给自己这样一击。
世子的儿子一定是世子吗?朱睿恼怒地对着手中笔和手下信件看一看,我要回信的这个当口儿,给我提了一个这样的醒儿,决定忍气回信的朱睿想着写过信再对雪慧好好说说。这就没有理她,下笔先写上一个字,耳边又是雪慧一个迟疑的声音:“我,心里好担心。”
世子妃抬起来忧心忡忡的眼眸,只遇到世子朱睿冰冷的双眸和冷若冰霜的表情,吓了一跳的雪慧听到朱睿并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看一下书案前:“跪着去。”帐篷里多少火盆也抵不消世子带来的寒意,知道自己话说错的雪慧也不是个完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完人,她太担心太担忧,对着自己的丈夫说上一句,朱睿就要发作。看着雪慧只是讨好地对着自己看,朱睿“啪”地一拍桌子:“到里面跪着去”
两个丫头闻声出来,也是吓了一跳,赶快扶着面色苍白的世子妃往里面去。雪慧惊魂未定被扶到内帐里,不解气的朱睿随后进来,负手看着:“跪那火盆旁边去。”细雨细俏赶快陪笑说一句:“世子息怒,”
朱睿冷冷道:“你们一起跪着,她有错,你们陪着。”火盆旁边跪下来主仆三人,朱睿这才重新出来去写信,这一点儿比较合他老子朱宣的心思,用得着打人骂人吗?朱睿决定写好信再来理论,这样的心思就不能有,妯娌不和,家里就不会和气。
写完这封信,外面大步走进来毅将军:“大哥,你又多给我两车炭,要是父亲知道,一准儿要骂你。”
“给祖父的。”朱睿重新露出笑容来:“你有这么大的面子?”内帐里跪着正在哭泣的雪慧听着外面兄弟在说笑,亲切友好的声音传到雪慧耳朵里,她泪流满面就更凶,毅将军小的时候常和自己一起玩,这就为着争究下一代世子要与毅将军生分。
细雨递过丝帕来,雪慧摇摇头,自己手里就捏着一块儿呢,擦拭着泪水想着自己心思,不知道毅将军是几时出去的,也没有听到朱睿进来,雪慧正无声地哭的凶,才听到朱睿的声音:“你们出去吧。”
两个丫头担心地看看世子妃,弯腰退出去。朱睿也没有让妻子起来,只是皱眉看着她,这不是一个糊涂人,这糊涂心思是从哪里来的?
雪慧偶然抬一眼就看到皱眉的朱睿,就哭的更凶,哽咽着哭着道:“我担心的不行,要是再没有孩子,我就给你纳妾,我要是一辈子不生怎么办?”
叹一口气,朱睿把妻子拉到怀里置于膝下抱着,只是叹气:“雪慧呀,雪慧。”小时候多可爱,说话也不会让着我,不象别人看着是世子就要讨好谄媚。雪慧从小儿就和端慧好,说话从来爽利好听的很。怎么大了有这些个心思出来。
“……我给你纳妾,把四个丫头都给你,今天晚上你就挑一个来陪你……”世子妃抽抽泣泣,一只手拿着丝帕擦泪水,一只手紧紧捏着朱睿的衣袍一角,象是一松开他就会飞走一样。
叹完气的朱睿这就不生气了,你我都担心没孩子,这不把你接到军中来,朱毅这个鬼灵精儿,心里明白的很,他样样打头阵,让做哥哥的留在军帐中。世子转过笑脸儿对妻子道:“就是纳妾,也要三年,父母亲那里都是说过的。”
一贴止哭的灵药就是这句话儿,眼睛红红的世子妃这就止泪,只是止不住哽咽问道:“父母亲几时说过?”
朱睿抚着妻子的香肩,也许是心理作用,觉得她肩头羸弱,煞是可怜。世子含笑道:“是我求了母亲,母亲作主求了父亲,父亲说明年再说吧。”
朱宣还说等不及,做丈夫的朱睿当然是不能说出来,让妻子更是紧张。看着妻子这就止住抽泣,低声问道:“是真的吗?是你去求了母亲,父亲他,他也说明年再说?”
再次长叹一口气的世子搂住妻子轻轻地晃一晃,对着她慢慢地道:“朱毅很辛苦,有他在我身边,我方便许多。二弟成亲不到十天就跟着我出来,你应该对他多多地感谢才是。”姚雪慧此时窘迫的不行,这样的乱想换作是别人,也会有,只是这样的心思总不是和睦的心思是不是?贴心的功能,方便您下次从本章继续。喜欢古代幸福生活,支持作者一个木头,就吧!
“呵呵!众多供奉晋升,自然可喜可贺,但就这些实力,还远远不够,我们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实力会十分强大,所以,我们要尽快提升实力,这一次,我们又找到了许多的能量玉石,这几日,在多建造几座供奉塔,凡是实力达到巅峰大能,以及大能武圣级别的修者,皆都无需执行任务,潜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aNshuba.]”高震天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满意的说道。
“呵呵!小别胜新婚,父亲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你与老婆的团聚,你先回去吧!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谈。”高震天在与父亲以及其他,登仙之境的强者供奉,商谈结束之后,方忆尘打趣的说道。
“呵呵!那么父亲,孩儿就先告退了。大文学”高震天也想与,好久未见的几位老婆,说说悄悄话,故而,并没有在意众人的调笑,恭敬的行礼,离开了会议室。高震天出了会议室的门,便急匆匆的,朝着司徒悠然所在的宫殿赶去。虫
“悠然老婆!你睡了吗?”高震天轻手蹑脚的跨进司徒悠然的房门,探头探脑的轻声喊道。
“进来吧!就知道你会过来,姐姐一直都没睡,在这里等你呢!”司徒悠然好似小媳妇盼情郎一般,娇羞万分,流露出扭捏的神态,风情万种的看着?万?书?吧?aNsHubA.高震天,轻声说道。
“呵呵!悠然姐最近还好吧!肚子里的小家伙,有没有什么动静。”高震天疾步来到司徒悠然的身旁,一把揽住司徒悠然的纤纤腰肢,并且,抚摸着司徒悠然微微隆起的小腹,关切的询问道。
“呵呵!小家伙看起来很淘气呢!这才几个月,小家伙就每天的折腾我呢!”司徒悠然充满母性光辉的,温柔一笑,十分甜蜜的依偎在高震天的怀中,小鸟依人般,幸福的说道。
“呵呵!悠然老婆!真是对不起!你有孕在身,我却不能时常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呵护你,我这个做老公的不称职啊!”高震天百般呵护的,搀扶着粉面桃花的司徒悠然,坐在床边,眼神中缠满柔情,歉意的说道。大文学
“呵呵!小老公不要自责,我们暂时的分别,是为了今后永久的相伴,为了那平静的日子,早些到来,姐姐甘愿守候这暂时的思念。”司徒悠然纤纤玉手,轻轻的掩住高震天的大嘴,柔情似水,十分体贴的说道。
“啊——”此时,高震天嗅食着司徒悠然兰花指的,淡淡幽香,不由自主的,伸出火热的舌头,吸允着司徒悠然白犀嫩滑的,小巧手掌。高震天的突然袭击,使得司徒悠然猝不及防之下,惊叫连连的,急忙收回娟秀小手,粉色的小脸,通红一片。
“悠然老婆!老公真不知道,对你说什么好,千言万语,都道不完我对你的爱!悠然姐能够理解老公,我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高震天拉着司徒悠然欲要抽回的小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司徒悠然说道。
“你这个色胚子!就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姐姐开心!以后,可不要这么鲁莽了,当心姐姐受到惊吓,连累到孩子。”女人最喜欢的,便是男人灌了蜜的话语,在高震天柔情的安抚下,司徒悠然也不由流露出,含情脉脉的神色。
“啊!悠然姐!你竟然与老公在这里偷情,也不叫上我。”高震天看到司徒悠然露出,一副任君采摘,故而,欲要吻上司徒悠然有人的红唇,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呵呵!静儿!老公还想着,一会儿,将你们都找来,大被同眠呢!没想到你自己跑来了,呵呵!你来自投罗网,倒省了老公一番功夫呢。”高震天看清来人之后,戒备的神色,随即转变为笑容。由于高震天太过专情,所以,没有留意到,上官静藏身于屋外。
“好啊!哼哼!这一次,本姑奶奶不把你杀的丢盔卸甲,本姑奶奶就绝不从床下来。”上官静大大咧咧,脸上没有丝毫娇羞的,与高震天叫起板来。
“哈哈!上一次出门,你都向我连连求饶,这一次,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高震天嘴角一勾,邪邪笑道。
“哼!本姑奶奶这一次,可是请了帮手的,你就等着腿软,下不来床吧!哈哈——”上官静会想到,上一次的‘耻辱’,不由气哼哼的嘟囔着,接着,单手恰腰,指着高震天大笑道。
“姐妹们!都出来吧!不要在外面躲着了,我们一起征服老公!杀啊!”上官静振臂一呼的高声喊道。
“呵呵!你们都来了,哈哈!今天就来一个大被同眠,庆祝一下除夕之夜,希望来年,你们都能怀上一个孩子。”高震天看着自己的老婆,一个接着一个,好似选美一般,从门外鱼贯而入,顿时,大喜的跑到几位老婆面前,哈哈一笑之后,便不管惊叫连连的老婆们,一个个的扛到大床之上,开始了亲密交谈。不多时,宫殿之内,便传出了羞涩的声音,满屋的春色,使得明亮的月光,都隐藏在乌云之后。
“呵呵!老公好久没有陪你们,度过平淡的生活了,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明日,老公带着诸位老婆逛街去。”一番过后,高震天躺在女人堆里,浑身酸软无力的说道。
“好啊!好啊!好长时间没有逛街了,我早就想购物了。”上官静体力旺盛,在听到逛街之后,上官静即刻坐起身来,晃着高耸的丘壑,光亮白质的肌肤,惹人眼球。继上官静之后,六个软到在大床之上的漂亮老婆,全都坐起身来,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明日的购物起来,着实让高震天为之汗颜!
第六百三十七章,舔犊(二十七)
虽然没有到腊月,寒夜里也可以看到星空下不时几点烟花,几丝的零星的鞭炮声响。就是这鞭炮声响中掩饰着黑夜中人的形迹。
一个蒙头盖面的人在树后躲过巡哨的士兵,听一听四下里全无声音,这就潜入到重重深院内,寒光一点闪在屋顶的瓦脊上,只是从这月色下看去,这院落虽然小些,却是仅次于皇宫内院。
入夜风冷人更寒,而这房子窗棂还是半开着,可以看到风姿儒雅的八皇子与人说话的身影。
“南平王不愿意为太子太傅,举荐的是北平王,北平王不愿意为太子太傅,举荐的是新的靖海王,今年才四十岁。”八皇子在自己家里就怒形与色:“真是岂有此理,这个在前朝是争抢之中,本朝就都是让贤之人吗?”
数点红烛并不明亮,或许是不愿意房中人看清楚八皇子的怒色,或许是不愿意有人看明白别人是谁?
“皇上着重于太子太傅,只是指望着能扶助太子,异姓王们这样推却,要失人心才是。”与八皇子对面说话的这个人却是背对着外面,让人看不到他的面容是如何,只是声音低声,如果有心评题,这语调只见柔媚,状若女子。
一身绣着腾龙云纹华服的八皇子只是默然:“他们这样推却,还有一个意思,就是不把本朝太子放在眼里,再说明白些,就是不把我们这些皇子们放在眼里才是。”他眼中阴霾一闪而过,只是想着一个小小在襁褓中的孩童。
粉红色满身绣牡丹花的小衣服,面孔雪白,不到一周岁的孩子就是一笑看着那笑容只是象一个人,八皇子脑中浮现出南平王的面容。福慧郡主虽然是小,却是可以看出来长大后的美人相貌,只要想一想世子朱睿的英俊面容,就可以想象出来。
明珠一样灿然的端慧郡主是早早许给齐文昊,不然的话也是皇子们争抢的对象。八皇子对面前的这个人突然一笑:“十一皇弟只是年纪小,去见太后说端慧郡主好容貌,只是明珠有夫。他倒是冲着福慧郡主而言,不过我看他也订不到才是。”
透过雕花的红木窗棂,内宅里也有一位明珠,是明氏出身的八皇子妃。也是面容光灿不若常人,只是明氏一族,士大夫一族,日见衰老罢了。
“明珠暗投,自减光泽。”那个低语声继续道:“眼下十一皇子亲事未定,还有几位嫔妃娘娘面前的皇子们也是亲事未定,八殿下先置身于事外,依老奴来看,却是置身事外的好办法。”
听到这样的赞扬,八皇子心中有得色,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还是掩饰一下:“我到了成亲的年纪,明氏乃系老臣,肯与我结亲,依六皇叔来看,倒是件好事情。”
久居皇陵的前朝六皇子,至今仍是为先皇后守陵,过着别人看来悠哉悠哉的田园生活,自己在皇陵外,甚至有一亩耕田,手扶耕犁以示农耕过。烛光一点与星光一点照在八皇子耳垂上,却是肥大的耳垂,是人一看就有福气的那种。
“十一弟是我同胞,我在母后面前力主订南平王的**,母后却不知道是何意,江公公,你可曾听说过母后谈起此事?”八皇子对面坐着的这个低语的人,声音若女声,却是一个太监。
江公公仍是压低声音道:“老奴不曾听说过,只知道皇后曾宣召南平王妃入宫过,不过依老奴愚见,南平王的这个**,是不会平白许人的。”声音虽然低,还是压得过烛芯燃烧的“劈啪”声,可以让八皇子听的清楚。
觉得自己不能松口气的八皇子还是有心于福慧郡主,订明氏之女是没有办法,想想南平王实在是可恨,把太上皇搬弄出来为自己许下这门亲事。
郑太后当政良久,已经是不管太上皇再见宠幸何人。太上皇日遂也并无新宠幸的人,就是有年青的宫女,也不过是一宵两宵就便遣去。宫室之中有一小小佛笼,听太上皇宫中的人说,倒是隔三差五,新果净水供上,为先皇后明氏祈福。
所以这亲事嘛,当然是一说就成。八皇子想一想为薄名所累,去岁水灾是我出京,今岁旱灾,又是我出京,不敢说我离开之际有人捧靴,万民伞倒是有几把,而且肯定不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唉,要立皇嗣属我其谁,郑太后虽然当政,却是事事尊重太上皇,太上皇追思先皇后,要扶持明氏,所以这明氏之女就落到我的宅中。这个中滋味,非是别人可以明白。
八皇子对南平王不无恼怒,做我的岳父难道不好,我若登基,你就是国丈,这太子太傅一个大好的官职,别人在争抢,几家老臣在太后面前险些群殴,只有两位异姓王婉言谢绝,年纪四十岁的新任靖海王在京里吃过几次亏,事事以老王为重,也是不肯就此应下来,这只说明这些人是不把太子属谁放在眼里。
想想这里就更让人不高兴,手中有兵权,眼中就无人。一旦立下皇嗣来,太子即是下任当今,这些狂傲的人,八皇子想想面色平如水的南平王和总是带着三分阴沉脸色的北平王,这两个人,其实混蛋之极。
八皇子的脸色让对面坐在绣龙锦榻上的江公公看在眼里,仍是柔媚的一声:“殿下不必担忧,民间有句俗语是,水到桥头自然直。虽然此时浩浩荡荡之水,看似不知所踪,最终流向哪里是一定的。殿下且宽心,皇嗣是迟早会定下来的,就象这水流入桥头自然就归纳了。”
虽然是不能放心,八皇子也是一副宽心的样子:“那是自然,论起来皇嗣属谁,父皇母后自然有青眼相加之人,只是我思孝顺,是想早些明白的好。”
只是一个微笑的江公公脸上俱是皱纹,却是几十岁的人,烛光在那面上皱纹上也留下阴影。房外响起更鼓声,江公公这就匆匆地站起来:“殿下请宽心,依老奴之见,前朝六皇子虽在皇陵居住不问世事,却是深得太上皇眷顾,殿下若是有心事,可以去他那里多多的讨教才是。”
这就躬身一礼:“老奴要进宫了,闲时再来领受殿下的好茶好点心。”
两扇房门轻轻打开,,这房里是贵如龙凤的八皇子,房外却是没有明显的护卫,江公公已经是蒙面披风,这就走出来左右机警的看一看。外面寒月白光照在回廊上,江公公这就垂首熟门熟路地离去。
八皇子宛若披衣而起,中夜感怀一样,在回廊下犹踱步一会儿,似在看月又在对霜,只到一角回廊有几点细细红光往这里来,才换上笑容,只是吟咏道:“月色如水,月色如水呀……”似乎一个心绪不宁的人。
回廊中的细细红光渐行渐进,却是一排四个红灯笼,挑着灯笼的是四个二八年华的丫头,后面姗姗而来,面色苍白不时呵手的是明氏八皇子妃,离此尚且有十数步的时候,已经是接上话:“中夜已至,殿下何不回房去感叹,也温暖些。”
玉人冬夜相邀,八皇子从来是不冷淡也不过于热情,自成亲后,明氏岳家已经去见过太上皇一次,说八皇子相待冷漠,却为何来?此时八皇子只是淡淡道:“那就回房去吧。”转身走上几步,眼角仍是瞄上一瞄这才离开。
静夜无人之后,廊下刚才潜入的黑衣蒙面人沿着树梢再溜出这里,在长街之上也是翻墙疾行,别人过街要沿着下面路走,只有他是跳着墙头走,当然是比别人要快。行过三条街,就看到雪夜上一匹马不紧不慢地在雪地里走着,马上的江公公总是看着脚下雪地,年纪大了摔一下子可不是玩的。
一个骑马一个房脊上跟着,直到江公公行至皇宫前,这跟着的人才不顾瓦上冰雪寒冷,伏身在雪上,从上面看去是一目了然的一块黑。
江公公并没有从正门进去,此时宫门下钥,哪里还能进去,他是从一个小小侧门进去,行至门前击掌,这门就开了,江公公进去以前也是若有若无的眼角似乎要往身后瞄一下,也还是没有看,这就骑在马上进去。
“公公回来的恰是时候,这时辰点儿就要到了,皇上刚才还问起您,您这就快去吧。”应门的小太监低声地对江公公附耳道,两个人并上门一起往皇宫内院走去。
只过一条甬道,小太监只牵着马走开,江公公先回房去换过衣服,这就往皇帝宫中去,及至到了宫中,问上一句,却是皇上要一本书,已经找到。江公公这就释然,看着皇帝坐在灯下只是翻阅书籍,就没有过去。
江公公走进皇宫去,瓦上那黑衣人又卧于冰雪候上一会儿不见有人出来,这才转身在高檐房脊上如踏平地行走。
行至一处内宅,可以看到两个丫头出来泼净面的残水,这黑衣人再越过一层院落,这才跳下来,院中却是无人惊动,房中只有胖倌儿招呼一声:“快来看我的画儿如何?”
黑衣人解去黑衣露出面目来,却是施行。他自打帘子进到房中,胖倌儿面前摆着两幅画儿,自己正在看来看去:“这是我今天外面淘弄来的,看看有没有假的,要是没有假的,我就分三哥一幅。”
前半生以诈骗为生的施行,对这些古董字画也是精通的很,不然如何去骗人,看一看真假,胖倌儿这才告诉他:“母亲要你去。”
从前面多宝隔绕过去就是王妃房中,这是胖倌儿行走的便捷之径,却不是施行可以走的。还是出房再行到王妃房外的施行在房外先回一句:“施行求见王妃。”
绣着大花的金银线锦帘这就打起来,两个丫头笑脸迎人:“王妃刚才还在问呢。”在外面卧于雪中,檐下喝风的施行一进来觉得还是这样日子比较舒服。沈王妃房中温暖不是如春,而是如夏。
房中坐着的一个丫头掩口笑看着施行身上的锦衣,却打门帘的丫头道:“给施先生宽件衣服,免得他出门要生病。”
两个打门帘的丫头过来相帮,引着施行去到小小侧间中,解去里面一件锦袄,重新再着外衣这才引着往王妃房中来。
中间的榻上,却是南平王和王妃都在,朱宣看着施行进来先问上一句:“辛苦了,这大冷的天儿也要出去。明儿起更是冷,倒是在家里吧,不用再出去了。”听的沈王妃也是一笑。
施行这就行一礼道:“正要回王爷,倒象是形踪被发现一样,正要在家里呆上几天。”八皇子只是徘徊于廊下,施行虽然是没有明显看出来,却也要心生警惕,这是他多年行走江湖的警惕心,有点儿异样就要想上一想。
再把今天晚上听到的话告诉王爷,朱宣只是一晒,江公公是皇上身边近侍,皇上身边虽然是没有十常侍,却也有人在背后里说过四常侍,有四个亲信的太监,这江公公就是其中之一,听起来也为八皇子所拉拢。
南平王用心听的却是八皇子对待明氏八皇子妃的态度,果然是如外面说的一样不冷又不热,照理说这位八皇子也是京中走马章台的一位有名人物之一,自许风流早有,明氏八皇子妃也是容貌出众,就这么不得他欢心?
好名的南平王时常会摆弄一下自己的名声,所以对于八皇子这样的手段还是要放在心中。细细听过以后才命施行回去休息:“在家里多呆些日子不要出去吧。你的案子前天转到京里刑部来了,”全仗着袁杰往下压,而八皇子被睿儿弄死三个从人,当然自己家里更是要小心才是。
看着施行这就躬身退出去,朱宣先来看榻上的女儿福慧,并没有睡着,只是一直乖巧,就醒着的时候也是多不说话,听到哥哥姐姐父母说话才会“啊、啊”数声。南平王抱起女儿在怀中轻轻拍几下,才对妙姐儿道:“八皇子一日不生下孩子,我是一日不放心才是。”
看看我的福慧,小小面孔只得一点儿大,鼻子眼睛都是晶莹,就这么被人天天惦着,朱宣伏下身子在女儿小手上亲上一口,做父亲的看的是笑口常开:“福慧又长大了,小手抓上一下,比先有力气的多。”
妙姐儿一声嗤笑,似在笑话朱宣的话,又似在笑语朱宣做父亲的这些许憨态,耳中刚才听的是阴险事,手中做的却是玉堂富贵的一个活计,妙姐儿含笑道:“八殿下真是好福气,这些人为他子嗣要上心,今儿白天我见高阳,还在关心这件事情呢。”
朱宣继续对着女儿乐,就问道:“你是如何说的?”妙姐儿微笑道:“女眷们说话,当然是家长里短,成亲数月没有身子,该如何说就如何说才是。”对着朱宣这就俏皮一下:“难道我会说明氏在太上皇面前告状的事情吗?”
这位八殿下先时明言要与南平王结亲,事情不偕娶了别人,就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妙姐儿放下手中针指,也来看看女儿的可爱面孔,为她掖一掖衣领儿,与朱宣相视而笑。
“表哥,你今年更胜似往年。”妙姐儿这是真心的夸奖,不过这夸奖的背后一句话嘛,却是对着朱宣只是憨笑,今年更胜似往年,所以才有人总是惦着福慧。
朱宣觉得这样的话可以听着乐,至于防范是走出这道房门的事情:“惦着的人也是白惦着,十一皇子也要求聘,这也罢了吧。妙姐儿?”朱宣对着妻子突然道:“福慧让她招赘如何?”
妙姐儿面容嫣然:“等孩子大了再说吧,让女儿招赘,儿子们要怎么想?”女儿嫁妆是带出去,招赘在家里就是全然地使用花费不同。妙姐儿心想,我可是要有四个媳妇呢,这偏心的名儿不可以再回重。
听的明白的朱宣才不把儿子如何想,媳妇如何想放在心上。做老子的如何想,儿子就要如何想;至于媳妇如何想,那就要看儿子如何想了,儿子拿的住,媳妇瞎寻思也是白搭。朱宣继续对着手上的福慧郡主嘘唇发出轻轻的口哨声,看着小小面颊上这就有梨涡,南平王自得其乐的不行,而且是自己看,不给妙姐儿看。
对于朱宣这种晚上无事,就一个人霸占着福慧的事情,已经是屡见不鲜。妙姐儿小小地打趣一下:“表哥,你何为答应皇上,愿意为太子太傅,徐先生的才学也足以为太子师。”
朱宣瞅一眼妙姐儿,面上满是笑谑,南平王看着手上的睁着眼睛看自己的福慧郡主,这才回话:“表哥我才学不行,年少时轻狂,白担着一个文武双全的名声,心中一点儿薄书,多年征战,早就在马蹄子下面踏碎无处寻,依我看,妙姐儿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果然表哥现在只是会抡枪了不成,”夫妻两个人又玩笑上了,妙姐儿刚说过,福慧就“啊”一声,象是在赞同母亲的话一样。
沈王妃又要开始扒拉一下:“等我问问韩国夫人,陈夫人,问问她们那里珍藏着或许有表哥的旧笔迹,找出来我陪着表哥观上一观,或许能找回来表哥一点儿文才。”
“人不什么来者枉少年,”朱宣斜着眼睛做寻思状接上这么一句:“八皇子这一点儿上我倒是可以为太子太傅。”
这样的话引来妙姐儿啐上一口,再想想不解气,再气呼呼骂上一句:“他未必就是太子,这风流的太子太傅,表哥也不必想着。”
南平王这才放下女儿来就妻子,灯下抚着那一头青丝低声道:“那妙姐儿可以为师,再不行,就高公主,满朝尽妖精,表哥只陪一个妖精。”
睡在小床上的福慧郡主乍离开父亲的手,这就“呀呀”两声,不见父母亲来看,这就无话了。妙姐儿赶快来看,已经是微闭眼眸要睡不睡的样子。
福慧郡主身上的小衣服还是顾冰晶做的,让妙姐儿又要同朱宣这里商议:“对冰晶说过要避亲戚,看着她一向是听话,这一次想是没有人陪,倒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自我对她说过话回房去,顾家的亲戚们依然是来,我也并没有拦着,只是让端慧多多去陪她罢了。”
这样商议的话摆在朱宣这里只能碰钉子:“你是长辈,不对的就说。我中午回来歇着听到人回你话,说她昨天饮食就不多,你要是说不成,我来对顾大人说。”
“不痴不聋,不作阿翁,这些事情不要你来问。”妙姐儿也要摆摆脸色出来:“表哥一过问,小事情要成大事情。”不就是闹闹脾气,闹闹别扭:“儿子在外面呢,媳妇有身子,这是我的事情。”
妙姐儿颦眉想着顾家的几个庶出姑娘和姓左的这位依雯姑娘,竟然是见天儿一来,昨天是让人门上说在休息没有进来,今天就没有来。转是明天来了,让见还是不让见的好。
真真是人多是非多,又不是她们的婆家,就偏是有这些事情出来,沈王妃心里有一丝火气出来,倒不是对着朱宣,也不是要怪责尚有年青,一直是疼爱有加的顾冰晶。有个称呼是“教唆犯”,人心本来正,教也能教的坏。
银文从外面进来,榻前回话:“江妈妈来见王妃。”江妈妈就是太夫人指给顾冰晶的一个积年的妈妈,是往年照顾过妙姐儿身孕的一位妈妈。
明窗外的地上是一片白,小雪已是三分,这个时候还来见自己,当然是有话说,看看福慧郡主已经睡熟,妙姐儿先对朱宣道:“有劳表哥把女儿抱进去。”
父女两个一起打发走,妙姐儿这才对着银文道:“让她进来。”江妈妈进来以后,就至榻前行礼回话:“夫人房里喊晴月进去,只是说泡茶的水温了,就骂了两句,让她以后不要房中侍候才是。”
晴月就是顾冰晶身边来对沈王妃回话的丫头,妙姐儿只是微笑,不动声色地道:“有身子的人都有脾气,虽说如今就有早了些。妈妈回去传我的话给侍候的人,小心侍候着。有事情再来回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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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半夜之时却被杨戬用九转元功幻化之后,揭去了那镇龙符,这镇龙符一被揭去。[anshuba。]顿时那黄龙真人法力尽复,那黄龙真人自成道以来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想那黄龙真人乃水族黄龙,天生是一代水中贵族,后投入阐教,也是十二金仙之,如今却被人吊在辕之上受人的羞辱,不光自己丢了脸面,连带着那黄龙真人背后的阐教、水族也是受了牵连,想到这里,那黄龙真人勃然大怒,仰天出一声怒吼,其声实为龙响彻云霄,震惊四野,那怒吼过后,黄龙真人就陡然化作一条千丈长的九爪黄龙。
想那商朝军营是依靠一条河流扎营,是为了取水方便,这黄龙真人把尾巴竖在汹涌大河中奋力一绞,掀起百米巨马奔腾,直冲入河边的军营之中中,摧枯拉朽一般将那商军大营冲出一片空地
要不是那截教十天君布下的十绝阵将商营保护了起来,那巨只能够从那之前被攻破的两阵进入,要不然单这一下,就可以将那商军淹死大半,这是那黄龙真人忽然看见那有五光芒在商营上空闪动,黄龙真人明白是赵公明又将那定海神珠祭出,惟恐自己再吃了亏,那黄龙真人立刻飞回西岐城。
第二日那闻仲重新扎立营寨之后,那赵公明又在芦蓬前挑战,那,万,書,吧,anshuBA.赵公明点名要叫那黄龙真人和那杨戬出来答话,那杨戬自知不是赵公明的对手,而黄龙真人也明白自己天生受那定海神珠的克制,于是与阐教十二金仙商议之后,纷纷推举那燃灯道人前去出城迎敌,那燃灯道人推辞不过,心中纵使有千般不愿,也只得应下,跨梅1a鹿缓缓下得芦蓬。
只见那赵公明外松内紧,提鞭斜指燃灯道人,扬声道:
“杨戬变化之功好生了得,轻易便救走了黄龙真人,那黄龙真人居然依靠金仙之力屠杀普通士卒,你唤他们来见我。’
这燃灯道人听闻怀抱先天灵宝乾坤尺放声大笑道:
“道友何须多言。你我份属敌国,哪来这么多的规矩,尔等有此一败,乃仗武王洪福,姜尚之德耳’
赵公明闻言勃然大怒,高声喝骂道:
“似你这等口舌之徒,妄言霍军心,着实该打”
赵公明言罢,提鞭纵虎扑上,一鞭朝那燃灯道人当头砸下。燃灯道人见状连忙使乾坤尺架住,笑道:
“似你这般手段,还奈何不了我。”
这赵公明早知燃灯道人本事,乃是比之阐教之中除原始天尊之外辈分最高的,而且也曾经在紫霄宫听道,不是轻易可以拿下的,便随手舞出漫天鞭影,罩将下去,燃灯道人冷哼一声,中乾坤宝尺忽长忽短,掀起气劲无数,暴雨般洒向对手。
这赵公明压力剧增,现了身后猛虎虚影,奋力与燃灯道人纠缠在一起。_二人,一个是鞭法惊奇,玄妙方;一个是灵宝了得,法力雄浑。你来我往,杀难解难分,一时不出高下。在现自己法力急剧消耗,仍然拿不下燃灯道人后,赵公明心中不耐,便将定海珠祭起。
燃灯道人见赵公明祭起法宝,顿时心中悚然一惊,借慧眼看去,只见一派五毫光,瞧不清是何宝物,看着落将下来,燃灯拨鹿便走。不进芦篷,望西南方向飞奔而去。
赵公明不愿就此罢休,趋虎急追而去。在两人的奔走的方向,正是武夷山,在武夷山一处山坡,青松林立,仙禽飞舞,景怡人。山泉叮咚有声,偶尔一声鹤鸣突起,如同画龙点睛一般,越衬托得山林仙气盎然。
那山坡前有一株巨大的青松,青松之下,有二人下棋,一位青袍,一位红袍。微风轻轻吹拂,送来一阵爽意。正在分局之时,耳边忽听鹿鸣声响起,正下棋的二人闻声回张望,正见一道人乘梅1a鹿飞奔而来。这二人曾到昆仑山旁听众仙开讲,认得是燃灯道人,忙迎上前去问其故。燃灯道人虽然认不得二人,但是有人帮助还是好的,连忙把赵公明伐西歧之事说了一遍,二人一听齐声说道:
“不妨事,老师且歇息片刻,待我二人问他。’
那赵公明座下黑虎度极快,一路风驰电掣,瞬息之间便到了眼前。见两个古怪道人,脸分黑白,一位青袍,一位红袍,并肩将燃灯道人挡在身后。赵公明手中神鞭虚指,喝声问道:
“尔等何人,让开。莫要妨碍我拿人。”
青袍黑脸道人缄口不言,红袍白脸者出言答道:
“吾二人乃五夷山散人萧升、曹宝是也。我等兄弟闲对一局,以遣日月,今见燃灯老师被你欺逼太甚,强逆天道,扶假灭真,自不知己罪,反恃强追袭,吾故问你端的。”丨
赵公明问听怒极反笑,扬鞭喝道:
“山野之人好大本领,焉敢如此无礼?”
说话间,一鞭拦腰横扫。(百度搜索读看看萧升、曹宝二人见状连忙擎出宝剑,并肩迎上。双方三人鞭来剑去,宛转仙身。未及数合,赵公明担心燃灯道人逃遁,遂扬手将缚龙索奈起,来拿两个道人。
那红袍白脸的萧升一见,轻笑道:
“来得好”
便探手从豹皮囊掏出一个铜钱,也祭起空中。在祭起的瞬间,钱居然长出两只翅膀。只见一道黄线闪过,金钱电向缚龙索,
缚龙索上。宝光顿失,与古铜钱一同落在地上。那青袍黑脸道人连忙将铜钱和缚龙索收起,配合之娴熟,另人咋舌,可见二人劫夺法宝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公明见自己的法宝被收,大呼一声:
“好妖孽,敢收吾宝?”
便又取定海珠祭起于空中。只见瑞彩千团,打将来。那萧升见状又铜钱,这定海珠随钱而下。曹宝见机上前,又抢了定海珠和铜钱。那定海神珠共有二十四颗,但赵公明为了加宝的力量,是由二十四颗一同击出,不料却被人全收了去,幸好当年在某人的提醒之下,赵公明将其中一颗祭炼的与原神相和,与自身融为一体,虽也失灵落下,但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自动飞回赵公明手中,但是还有二十三颗没有反应。
赵公明见失了二十三颗定海神珠,直气得三尸暴跳,急祭起神鞭。萧升又铜钱,不知此鞭是兵器不是法宝,如何落得?神鞭砸下,正中萧升顶打脑浆迸出,死了个通透。真灵透而出,飞往封神台方向。曹宝愣在当场、见兄弟惨死,曹宝y为萧升报仇。燃灯道人立于高处观之,满脸慈悲之怅然叹息一声道:
“二友棋局欢笑,岂知为我遭如此横祸?待我暗助一臂之力。”
燃灯道人罢,将乾坤尺祭起来,往下方打去。赵公明不曾提防、被一尺打得几乎坠虎,大叫一声,拨虎投向北方。曹宝方要追赶过去,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招呼:
“道兄留步”
曹宝扭头一看,正是燃灯道人。燃灯道人近前来,下鹿施礼道:
“深感两位道兄援手之德,堪怜萧升道兄遭厄,叫吾于心何忍?”
说着,这燃灯道人竟垂下泪来。曹宝心中感动,反劝慰道:
“老师万不可如此。今遇老师,实为不平之愤,不期萧兄绝于赵公明毒手,实为可叹。’
燃灯道人遂收起眼泪问道:
“方才那赵公明祭起二物伤二位。贫道见一金钱祭起时,那物随钱而落,道友忙忙收起,不知是何宝物?”
曹宝为燃灯道人嘴脸所骗,毫不隐瞒地答道:
“吾宝名为落宝金钱,连落公明二物,不知何名。”
说罢曹宝取出缚龙索与二十三颗定海神珠来与燃灯观看。
燃灯道人方一见二十三颗定海神珠,便鼓掌大笑,直笑得前俯后仰,良久方才收声道:
“今日方见此奇珠,吾道成矣。’
曹宝忙问其故,燃灯道人正道:
“此宝名为定海神珠,份属先天灵宝。当年盘古开天后,此珠曾出现,光辉耀玄都,后来了然无音讯,不知落何人之手。今日幸逢道友,得此灵宝,贫道不觉心爽神快。”
曹宝一心思慕阐教,不知燃灯道人的心思,顺其所言道:
“老师既y此宝,必是有可用之处,老师自当取去。’
燃灯道人假作推辞道:
“贫道无功,焉敢受此?”
曹宝继续劝说道:
“一物自有一主,既老师可以助道,理当受得,弟子收之无用。”
那燃灯道人打了个稽来谢过曹宝,二人一同往西岐而去。赵公明被打了一乾坤尺,又失了定海神珠、缚龙索,回到商营。闻仲接着,问其追燃灯一事。赵公明心中郁郁,长吁一声,只是不语。
闻仲不明所以,问道:
“道兄为何这等?”
赵公明便将经过叙述一边,大叫道:
“吾自修行以来,从未有今日失利。无名辈将吾缚龙索、定海珠收怎肯与他干休”
言罢,便要往三仙岛一行。
闻仲嘱咐道:
“道兄此去回,免吾翘。’
赵公明应下,遂乘虎驾风云而去,不一时来至三仙岛下虎。一路往府行去,正被童子瞧见,惊喜呼道:“原是大老爷来了。’也不招呼,一溜烟跑进去。赵公明不禁摇失笑。少时,三位娘娘起身齐出迎接,琼霄微笑道:
“兄长来此,缘何在外等候,径自入内便是。自I家妹,何必见外。丨
赵公明微笑颔,随三个妹子入内坐下,云霄娘娘问道:
“兄长至此,是往那里去来?”
赵公明先将事情始末叙说一边,而后道:
“为兄失落了定海珠和缚龙索,心甚不卒。特来三位妹子处,借取灵宝。金蛟剪也罢元金斗也罢,拿下山去,务要复回此二宝,吾心方安。”
云霄娘娘听罢,只是摇头,温言道
:“兄长此事不可行。碧游宫外有两句,乃老师亲手所:‘谨闭静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如今阐教同道犯了杀戒,吾截教实是逍遥。昔日凤鸣岐山,今生圣主,何必与他争论是非。兄长你不该下山,你我只等子牙封过神。兄兄请回峨嵋山,平定封神之日,妹亲自往灵鹫山,问燃灯讨珠还你。如若此时特要借蛟剪元金斗,恕妹子不能从命。”
赵公明闻言心中不悦,闷声道:
“难道我来借,你也不肯?”
云霄娘娘苦口婆心劝说道:
“非是不肯,恐怕一时失手,追悔何及?只求兄长先行回山,不久封神便过,何必太急”
赵公明叹息道:
“一家如此,何况外人?”
遂起身走出神情yī沉之极,显是心情大坏。
这时一冰冷的v声响起道:
“兄长且慢”
原来是碧霄出言叫住赵公明,问道,
“敢问兄长,若是借不到灵宝,兄长作何打算?”
赵公明昂慨然道:
“自是回殷商大营,与闻仲道友同进退。我赵公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云霄、碧霄二人闻之亦颔。三人思量片刻之后,那琼霄入内,过了一会之后托着一把金剪刀走向赵公明,言道:
“兄长还是将这金蛟剪带去。”
赵公明连忙谢过,收了金蛟剪,辞别三位娘娘,跨虎驭风而去。待回到殷商大营,闻仲问道:
“道兄可有所得?”
赵公明微笑道:
“我往三仙岛三位妹子处,借了她们的金蛟剪来,明日定要复夺定海神珠”
闻仲大喜,设酒款待阵主相陪,当日席散。翌日清晨,商军出阵。闻仲上了麒麟,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将分列左右。赵公明跨虎临阵,专燃灯答话。
哪吒报上芦篷。燃灯早知其意开口道:
“今公明已借金蛟剪来。”
谓众道友道:
“赵公明已有金蛟剪,你们不可出去。吾自去见他。”
遂上了仙鹿,自临阵前。赵公明一见燃灯道人,大呼道:
“燃灯道人,你将定海神珠还我事干休;若不还我,定与你见个雌雄”
燃灯道人闻言微笑答道:
“定海珠乃是先天灵宝,你那左道旁岂有福慧得住它?此珠还是我等了道证果之珍,你不必妄想夺回。’
赵公明被这番无耻言语气得不轻,双眼直喷出火来,厉声咆哮:
“无耻之尤今既不将情面,我定与你月缺难圆”言罢,纵虎直冲上去。
燃灯道人见公明来势汹汹,连忙催鹿抵架。虎鹿jia加,往来数合,赵公明深恨燃灯道人无耻,将金蛟剪祭起。此剪乃是两条蛟龙,采天地灵气,受日月jīg华,起在空中,ǐg折上下,祥云护体,头jia头如剪,尾jia尾如股,不怕你得道神仙,一闸两段。那时起在空中,往下闸来。燃灯道人忙下了梅1a鹿,借木遁去了。
这金蛟剪把梅1a鹿一闸两段。赵公明怒气不息,暂回老营。不题。且说燃灯逃回芦篷,众仙接着,问金蛟剪的原故。燃灯摇头道:
“好利害起在空中,如二龙绞结;落下来,利刃一般。我见势不好,预先借木遁走了。可惜把我的梅1a鹿一闸两段”
众道人听说,俱各心寒,共议将何法可施。正议间,哪吒上篷来:
“启老师:有一道者求见。”燃灯道:“请来。”
哪吒下篷对道人道:
“老师有请。”
这道人上得篷来,打稽道:
“列位道兄请了”
燃灯与众道人俱认不得此人。燃灯笑容问道:
“道友是那座名山?何处府?”
道人道:
“贫道闲游五岳,闷戏四海,吾乃野人也。”
众人见这道人来历古怪也就不好多问,只问出了此道人名叫6压而已,第二日6压前去对阵赵公明。赵公明使出金蛟剪,那6压连忙化做长虹走了。
6压回到营中见众人商议对付那赵公明的办法,便开口道:
“贫道倒是有一法,或可一试。只是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
其余众仙忧心不已,还管什么台面不台面?当下纷纷表示无碍,非常之时,自有非常手段,6压这才说道:
“贫道早年曾得了一个秘法,据传此法yī毒非常,能取人命与无声无息之间。前提是取受术者的一根头。”
“此事非y鼎真人不可。”
众仙商意一致同举y鼎真人出马,去取赵公明的头。其实这6压还隐瞒了一个重点:施术者必遭天谴目光扫过十二金仙,心中冷笑:
“不知你们会推何人出来行此法。忽而又心中一惊,打消了这个念头。想那十二金仙都是元始天尊宝贝,若是其中一人因此陨落,日后元始天尊追究起来,他可吃罪不起。”
翌日鼎真人出阵挑战赵公明,挤兑他不用法宝,各凭武艺定胜负。赵公明受jī将不过,便答应下来.两人直战了一个上午鼎真人为取对手头而战败,却也完成了任务。双方各自满意归去。
头有了,6压也录下施法所需口诀符众仙商议许久,最终决定由姜子牙行法。燃灯将口诀符jia给他,jia代、‘可于西岐城中立一台,结一草人,内藏头。草人身上赵公明三字,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至二十一日之午时,焚毁草人,赵公明必死无疑。’又转谓十二金仙道:
“那闻仲天生灵眼,上察三十三天界,下探九幽地府。尚需烦劳众位结成阵轮番守护。阐教众仙稽应下。那赵公明被6压作法,拜的魂魄不全,心神不安,众人也是束手无策,不知到底生了何事。被杨戬潜入营中趁机盗走了定风珠。闻太师觉事态不对,忙排香案,亲自拈香,搜求八卦。算出是6压用钉头七箭坏去赵公明命,忙派陈九公、姚少司前去,盗得钉头七箭,却不料被杨戬框去。二人也被杨戬、哪吒二人杀死。
闻太师得知陈九公、姚少司皆死,便知盗之事失败,便含泪告之赵公明,赵公明闻言大叫道:
“罢了悔吾早不听吾妹之言,果有丧身之祸”随即吩咐众人自己死后,将自己的袍服以及金蛟剪送到三仙岛,jia给三位妹妹。”
随后便不在说话,闭目等死。话说那申公豹,自在昆仑山上被南极仙翁训斥之后,便恨上了姜子牙,想道:“你姜子牙要扶周灭商,我便扶商灭周,偏不让你如意。”虽在三山五岳寻访能人相助朝歌,与姜子牙为难,十天君能那么爽快的答应闻太师出山相助,其中也有申公豹的一份力。
申公豹毕竟道心不坚,见到姜子牙享受人间富贵,心中羡慕。便跑到朝歌求见帝辛,展示了一番法术之后,被帝辛封为国师。此时正好向帝辛请命犒赏三军,来到闻太师大营,知道赵公明之事后,便自告奋勇,前去三仙岛报信。
那杨戬和哪吒在得到钉头七箭之后,便y回转西岐,不料就在此时,二人忽然觉得天昏地暗,不辨方向,待二人清醒过来,却是现手中的钉头七箭消失不见了。杨戬对哪吒说道:
“师弟,我二人丢了钉头七箭,回去如何向众位师叔、师伯jia代?”
哪吒也是无话可答,二人垂头丧气的回到西岐。
待回到西岐之后,杨戬与哪吒二人来到相府,对姜子牙说道:
“师叔弟子二人无能,虽抢得钉头七箭,可是却被人半路劫走。”
6压闻言大惊,说道:
“是谁将贫道钉头七箭抢走?”
杨戬说道:
“当时只觉天昏地暗,不辨方向,却是不知是何人抢走了钉头七箭。”F
(108尒说.boOk108。鯁新)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朱宣才从书房里走出来,身后锦帘高打,犹有一个幕僚含笑在说话:“这是一件大喜事。”.html10尒説。booK108.鯁新
往房中去的南平王,看到院子里已经是有喜气弥散,来往的家人面上都是笑容在面上。几个管事的看着人抬着几个箱子往外面走。2541931
朱宣站住对着那雕花包铜角的箱子问道:“这是什么?”管事的回话道:“这是王妃往封地上去的东西。”几只不小的红漆雕花箱子,看着就沉重之极。
对着那箱子看看的朱宣负手往房中去,在院门的时候看到里面是有客人,再问上一句,是亲家母陶夫人来了。
先往胖倌儿房里去的南平王倒不是存心要听壁脚,只是这一会儿没处站,又不想别处去,坐到胖倌儿房里就随意往阁子门后面走两步听到里面是妙姐儿和亲家母的声音,这两个人象是在生气。
多年的相知也会生气?朱宣觉得真的是奇怪的很,本来是随意听到两句,现在则是有了认真听下去的意思。
从帏幔后看过去,却是妙姐儿苦口婆心的面容和陶秀珠涨的通红的面色,朱宣微微一笑,听到妙姐儿继续劝解道:“这事情要表哥订下来才行,你与我多年相知,我想到就对你说,想着你总是明白的。”
因为实在是太生气,陶秀珠当时就接上话道:“你我多年相知,王爷面前你向来是能说上话的,怎么这件事情拿王爷出来当挡箭牌,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人,你何必这个哄我?”
听起来两个人这意见闹的大,朱宣再听到妙姐儿诚恳道:“秀珠你说的原也不错,我要是说话,表哥或许会听上三分,可是这事情我细想过,还是表哥作主的好。”
南平王是一头雾水,什么事情要我来作主,他就是偏偏忘了眼前的这一件喜事。还是陶秀珠的话提醒了他,陶秀珠面色越发的红涨着道:“世子生下来三天就请封为世子,这事情原本就是你和王爷来定,只是两个媳妇一起有孕,你就拿不定主意了?”
朱宣心里暗笑自己今天是糊涂上来,两个媳妇一起有孕,妙姐儿是嫡亲的祖母,她也拿不定主意了。世子和毅将军都是她亲生的,个个都是一样地疼,朱宣侧身立于阁子后面的幔帘后面,看着这一对多年好友也为这个要生分起来。心里只是想到宫中皇帝要立皇嗣,想来也是一样的艰难。
这种艰难南平王已经是经历过一次,先皇后所生的六皇子还在皇陵上久居,上位的是妖精当家的郑太后之子-----先五皇子。正这样想着,房中陶秀珠是觉得痛心不已:“你让我来,就是对我说这个?”
房中妙姐儿平静地开口道:“不,我请你来,一是说这件喜事,二是想拜托你去封地上照顾雪慧,”抬起眼眸来静静看着陶秀珠:“我不得离京,只能麻烦你去照顾她,在她身边这样我就会放心些。”
对着房中的一片宁静,朱宣窃笑着慢慢走开,在儿子书案前坐下来,看着书案上半卷的画轴和笔山下几枝画笔,四个儿子会有四个媳妇,妙姐儿这就拿不定主意了,对于这嫡亲的祖母来说,哪一个孙子都是亲生,立世子当立贤。
坐在红木椅子上的陶秀珠只觉得心里的不舒服慢慢漫延全身,一口气忽忽悠悠地吊在心口上只是下不来,目光中就多哀怨,雪慧生的孩子未必是世子,这话让嫡亲的外祖母怎么能听得进去。
妙姐儿只是平静,其实在陶秀珠看起来又是偏心地不行,顾冰晶是有孕在先,又在妙姐儿身边,所以陶秀珠觉得妙姐儿是偏心于毅将军夫人,有些呆呆地陶秀珠下意识地道:“我本来去陪着雪慧才是。”
要是这请封的世子是顾冰晶生的孩子,陶秀珠觉得自己是应该陪在女儿身边安慰她才行。此时只恨世子朱睿不在京中,要是朱睿在京中,或许还可以对母亲说一说,陶秀珠看着这位多年的好友,觉得怪她也不对,不怪她也不对,反正是坐立都不舒服。
南平王府要出现孙子辈,这就开始要争上了。朱宣坐在胖倌儿房里等亲家母出门去,只有他是轻松不放在心上,妙姐儿也好,儿子也好,媳妇也好,他们的心思南平王都是洞明之极,至于朱宣是如何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你说的也是,我应该去陪雪慧才对。”陶秀珠觉得这样也好,去到女儿身边与她商议一回,过年朱睿总会回来,如果见上一面再讨他一个主意才是。房中这样说过话,陶秀珠这就告辞,要回家去对姚大人说,这就收拾东西准备两、三天内离京。
妙姐儿站起来道:“我送你。”虽然是彼此心绪不宁,也是一起走出府门外,陶秀珠看到府门外正在装车的东西,还是问出来:“这是送给谁?”
“是给雪慧的。今天晚上装船,明天一早就走。”妙姐儿看看这一车一车地东西,对陶秀珠是胸怀坦荡:“这都是雪慧爱吃的东西,和她应该吃的东西,再就是小孩子的衣服,我怕我明年不能在雪慧生产时在她身边,这衣服都是我素日一点儿一点儿备下来的,分她一半请祝妈妈带去给她。”
看到这些东西,陶秀珠觉得又不能怪妙姐儿偏心,上午接的信,这才下午已经是收拾出来不少东西,只是雪慧的儿子未必是世子这一件事情耿在人心里不好过。陶秀珠与妙姐儿再深深对望一眼,这才互相告别:“我回家去,”
妙姐儿也还礼:“有劳你辛苦这一趟。”看着陶秀珠的马车慢慢驶走,妙姐儿扶着丫头这才往房中来,今天送行送的远,只是想着秀珠她能明白我几分,四个儿子各有长处,生下来孩子也一定是各有长处,在慧眼这方面,妙姐儿自认是不如朱宣,和陶秀珠多年好友,这才先和她说一说。
回到房中看到朱宣已在,妙姐儿并不觉得奇怪,一坐下来就进来一个管事的妈妈回话:“这几件大毛衣服依王妃的话备好,这就送出去。”
再就是诸般食用的东西又是一箱子,朱宣知道自己是不能问,如果要问上一句,不是备过两箱子,妙姐儿一准儿要说:“这是不一样的。”南平王歪在榻上就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从妙姐儿眼前看过,再抬出去。
忙上半个下午,太夫人房中又送来一箱子东西,也是带给世子妃的,朱宣笑看着母亲和妙姐儿都一下子被这两个要到来的孩子弄昏了头,面上是喜悦之色,神情中有郑重之情,这是孙子还是大罗天王?
百无聊赖之中的朱宣取过一卷兵书来在手上,眼前是书上的字,心里却是一一闪过四个儿子的影子,这养儿子到这时候把做父母的忙的不行,就是小时候带在身边也没有这样的慌乱才是。
正忙乱间,银文从外面进来悄声回话道:“顾家又来一位仆妇往毅将军房中去了。”妙姐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眼角在埋头看书的朱宣面上扫一下,这才道:“我知道了。”
世子成亲在前,如果雪慧早就有孕也没有这么多的波澜才是。现在是两位小王爷夫人都有了身孕,这事情就好看的多。
顾夫人听说过这件南平王府的喜事,当时就是惊讶一下,急忙掩饰过来,再陪着说上几句恭喜的话,这就告辞回府来。
回到家中顾夫人坐在房中,想想亲家母刚才喜欢的已经是有些说话都欢快到不行,顾夫人只能是忧愁,也是觉得毅将军为什么此时就不在京中,或许王妃面前说说,这就好一些。
早回来的顾大人听说夫人回来,这就回到房中来,先问女儿如何:“冰晶想什么吃,虽然说王府里有,倒是你也想着送去才是。”
见到夫人眼底的忧愁,顾大人只能是吓上一跳:“女儿有什么事情?”只觉得烦恼的顾夫人没有好声气:“女儿是好着呢,只是世子妃有身孕了。我坐在王妃房中,听到世子派人来报信。你只是问,难道有什么主意不成?”
姬妾众多的顾大人是不放在心上:“倒是有孕了,亲家应该高兴才是。”一听这话就急上来的顾夫人这就恼了:“你更是高兴才是,她倒是你女儿。”
面对顾夫人的恼怒,顾大人了如指掌,只是微笑等顾夫人发过脾气,才道:“这是亲家府上的喜事,当然为她高兴,夫人你倒以为除了自家的女儿别人都不会有孕不成?”
“我。。。。。。”顾夫人被问的张口结舌一下,这才道:“你是个隔岸观火的人,你倒不上心。就是我,还为你要当太子太傅在亲家母面前为你说过,亲戚们都是帮手,不然要亲戚何用。”
微耸起眉头的顾大人有些不乐意:“这事情我也是对你说说,你怎么就去亲家府上搬弄,”顾大人暗地一乐,亲家母当家之极,往来的女眷们都要学上一学,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亲家当家,却不是亲家母。
太子太傅是抢的人多,却是不要的还有两位,顾大人想一想亲家母也是认字之人,让她知道自己要争,会不会笑话自己。
从进门到现在与顾大人说话是揪然不乐的顾夫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唤丫头进来:“让人去城外请左家表姑娘来一趟。”
耳边是顾大人又说出来的一句:“夫人你,”顾大人是觉得自己多说也无用,又不能不说:“左家的事情我说过等一时,你嫁女儿只为着好为亲戚们求官吗?”这才生气的顾大人是不愿意女眷们参与这些事情。
转身面对顾大人的顾夫人也觉得很是无奈:“你并不管,我只能求人,在你看来就是一件大事情,前思后想要半天。亲家那里只是一句话,让我问问出京做一个小官儿成不成,我再不问你,老爷也装作不知道成吗?”
“他不出京去,难道还能留在京里。”顾大人冷笑一声,对顾夫人道:“他以前弹骇过亲家多次,你以为京里能容得下他。”顾大人说到这里,这就闭上嘴。京里马上就要风云变幻,立皇嗣只是树一个靶子,几位明白的老臣已经上书皇上,缓立皇嗣,这折子呈上会是如何,现在还不知道。
顾夫人只是装作听不到,京里容不下,那就京外去吧,已经是帮过在左家不少,他们能自立最好。顾夫人神色淡淡:“去哪里都行。”
夫妻两个人这就不甚欢洽,房中只有不时进来回话的家人在说话。顾大人心里在盘算,如何对夫人说上一说,这婆家是四个儿子,毅将军既然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子,就是顾大人来看,也是上扶持世子,下带领幼弟,这世子之位不会立毅将军之子。
一直到下午,外面丫头回话:“大姑奶奶身边的闲筝回来了。”这一天之内,闲筝倒是回来两次,顾夫人又担心一次:“让她快进来。”
一见到闲筝的面,顾夫人张口就问:“又是什么事情?”闲筝却是满面笑容:“是夫人让我回来,说是家里有会写字的人去一个,要给毅将军写信呢。只是装作送东西去的人就成。”避父母亲以外的血亲,这仆妇却是不避才是。
“好,好,想的很是,问问毅将军也好。”顾夫人这就高兴上来,亲自选了一个自己身边会写字的管事妈妈让她随便带上一些东西送去,又细细交待道:“告诉大姑奶奶,王府中有加急快马往来送信,就夹在这些信中送去最快。”
这才交待完,顾夫人亲自看着管事妈妈出去的身影转出院门,还对着窗外看了又看。此时幸好只是和世子妃在争,如果不快些办,闵将军成亲,娶的是康宁郡主,这就没法子再争才是。
又往窗外看上一眼,往城外左家去请左依雯的家人和左依雯一起进来,一直为女儿事情想到这一会儿的顾夫人这才揉一揉额角,准备着说自己的事情。
会写字的管事妈妈与闲筝是一前一后地到了顾冰晶的房中,焦急不已的顾冰晶已经让人把房中笔墨纸砚都备好,这是几天里与胖倌儿学写字备下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晴月和晴彩在厢房里坐着只是相视一笑,这又弄什么故事出来,不知道这里上上下下,除了陪嫁过来的人,别的都是要回王妃的话,这位新夫人来到就有孕,这好运气她打算如何折腾光?
只见门帘轻动,春轻笑着走出来往这里来,在厢房里坐下来道:“两位姐姐却在这里,我来找你们说话呢。后面院子里的鸟儿夜里扑腾腾的,妨碍到夫人睡觉,倒是挪开的好。”
晴月喊过小丫头去挪开,与晴彩都是心里清楚,房里和顾家的人不知道又在做什么,这春轻,先出来绊住自己和晴彩不往房中去才是。
春轻一直就坐着,晴月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晴彩只是笑:“顾家来的人,姐姐倒不去陪一陪。”看着倒象是与春轻不好一样。
这就不自如的春轻赶快强笑道:“姐姐说的是。”这就不好再坐下去走出来。晴月才低声道:“理她做什么,天天打扮的做张做致的,毅将军又不在家。”晴彩眉尖挑过一丝不屑:“正经该往哪里去就去哪里,房里丢下主子,她跑来闲话,亏她做的出来。”
春轻回到房中,顾冰晶还在犹豫中,不知道这信应该如何写才是,当然是不能明着问毅将军,想来想去,顾冰晶才略带羞涩地道:“对他说一切自己上心,我有身子,大嫂也有了,母亲一下子要操劳两个人,也是劳累的。”
知道要写什么,不一会儿这就写完,候着那信干的时候,顾冰晶这才指着原信道:“再加上一句,大嫂和我倒不知道是谁先生,是谁后生。”
看着这一句也加上,顾冰晶才觉得放心,亲手把信封起来,交给春轻送出去:“送到书房里去给朱寿,告诉他是给毅将军的。”
这里顾家的人出去,晴月和晴彩这才出来往这房里来,桌子笔墨打开,闲筝正让小丫头进来拿出去洗去,对着两个人笑的云淡风轻一般。
斜倚在锦榻上思念毅将军的顾冰晶坐了一会儿,觉得双颊滚烫,却是思念过了有些神魂颠倒,再由自己腹中的孩子想到大嫂腹中的孩子,只觉得神思劳累。
一觉睡到晚上掌灯后,用过晚饭没有多久,就听到房外丫头道:“王妃来了。”妙姐儿挑灯带着人自己过来了。
一进来先看到的就是顾家陪送的闲筝和春轻两个丫头,顾家也是四个丫头做陪嫁,这两个分外不同,从来是单独在房中多陪着顾冰晶。做婆婆的当然是不予理会,只是这名字起的妖娆,妙姐儿轻叹一口气,闲筝有谁弹,春轻又如何轻,这名字却是毅将军后来改的。
有了世子房中的犹怜撵出去在前,妙姐儿是不愿意再为这样事情与儿子生气,左右不过是个丫头。有时候也要为这古代制度想一想,为着自己的子嗣想一想,真的是有儿子要纳妾,也就纳吧。
顾冰晶亲手捧过茶来:“母亲请用。”沙漏上的钟点儿却是不早了,这个时候母亲自己过来。顾冰晶想想婆婆平时也是疼爱有加,也有些感动。
接过茶来的妙姐儿先对丫头们道:“你们出去。”银文微笑把闲筝和春轻也带出去,房中再无闲人,妙姐儿才把茶碗放下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件东西来送到顾冰晶面前含笑道:“这是你今天给毅将军的信?”
信里本身却是没有犯禁的语言,只是如果打开来看,却是看的人都能明白顾冰晶的心事。一看到这封信,顾冰晶就变了脸色,看着婆婆含笑的面庞,依然象是在问:“信里写的是什么?”
坐着的顾冰晶慢慢垂首站了起来,再过上一会儿,慢慢跪到地上去,面上就有了泪水:“是我,是我。。。。。。”
妙姐儿也不想再多问下去,也没有让顾冰晶这就起来,这就淡淡道:“毅将军在战场上打仗,你这信我想着还是不要送走,等他回京里来,你自己再给他看也就是了。”信上的封皮却是没有打开,妙姐儿只是不能允许儿子前面打仗,媳妇在后面让他分心。战场上顾冰晶是没有去过,妙姐儿却是去过,是不容人分心的地方。
孩子们让父母亲最宽慰的地方,就是时常会互相包庇一下,而且感情相当地好。朱宣提起来儿子们瞒着父母亲,互相护着就觉得有趣之极。妙姐儿对着面前泪流满面的顾冰晶这才和气地道:“有了身子只将养着的好,别的事情不用乱想。”
顾冰晶哽咽地道:“媳妇知道了。”这才听到婆婆和颜悦色的一句:“你起来吧。”房外重新喊进来丫头们,闲筝和春轻进来看到顾冰晶面上泪痕都吓了一跳,也立即就心里不服,世子妃刚有喜,这就对待的不一样。
刚这样想着,就听到满面和气地沈王妃问道:“你们是什么名字?”闲筝和春轻只能再报出来一遍,听着沈王妃吩咐道:“我听说多是你们两个人房中相伴,想来是侍候的好才这样。既如此,我只交待你们吧,有什么不好,以后只与你们相干。”
两个丫头低头答应下来,衣衫轻响声中,银文过来相扶,妙姐儿站起来犹没有动步的时候再道:“这名字不好,等毅将军回来,让他再改一个好名字。”
顾冰晶一句话也不敢说,因婆婆说不要送,只坐看着婆婆走出去,房中主仆三人都心里凉意上来,沈王妃真是偏心,不都一样是儿子,世子的孩子是孙子,毅将军的孩子不也是亲孙子。
用丝帕捂住嘴的顾冰晶刚流上一会儿眼泪,闲筝和春轻正在相问:“是什么事情?”外面脚步声放重,江妈妈笑容满面进来提醒道:“夫人该歇着了,王妃来说两句,这就哭天抹泪的倒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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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尒説.boOk108.鯁新)雕百鸟桌围的红木小桌子上,放着那封被婆婆送回来的信,身边是江妈妈和气的劝解声,顾冰晶手里握着一个丝帕,说是在止泪,其实是哽咽不止。.html10尒说。boOK108.鯁新
或许从妙姐儿的角度来说,世子妃有喜,她在拜托陶秀珠去照看时,也是明白说出来以后的事情表哥定;从朱宣的角度来说,要是让他知道为这样的事情内宅里还有一出子故事出来,他肯定是不会高兴;2541932
当然再从雪慧的角度来说,她也会以前担心朱睿要分给别人,现在担心自己的孩子不会再是世子;每个人都不会大公无私到从别人的角度去看事情,人人都有私心,真正大公无私看得清前三年后三年的人都不多。
顾冰晶这样的心思是不对,可是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这一会儿不让信发走,顾冰晶只觉得闷气在心,虽然江妈妈偏着身子坐在身边只是笑劝着,泪水不是说止就能止的。
因江妈妈进来了,晴月和晴彩、丫头们也跟着进来,还有三位妈妈一起都进来坐在这里一人一句话地说着王妃和太夫人是如何的关切,闲筝和春轻听的是有些不服,两个人自从陪嫁到王府里来,都太拿自己当回事儿,房中的丫头只是守礼,此时闲筝先说话了,是对江妈妈说的:“妈妈不然外面坐坐去,让夫人一个人坐一会儿或许会好些。”
这话也只能放在以前对别人说,偏着身子坐着的江妈妈依然是和气地接上话:“姑娘这话说错了,我和这三位妈妈是太夫人和王妃指派到这房里来,并无太多的见识,不过是想着我们照顾过王妃有身子的时候,要我们看茶看水陪着。
我素日想着姑娘们照看的好,我们就并没有进来过,这夫人正在伤心,怎么能就出去?”和蔼可亲的江妈妈十分客气地把闲筝给顶回去,再对着诧异的闲筝和春轻道:“王妃前些天说过,夫人但有不开心,服侍的人要担责任才是。夫人有什么心事,姑娘们应该赶快去回王妃才是,不然的话。。。。。。”江妈妈一双眼睛在闲筝和春轻身上看一看,这才徐徐道:“不是没尽责任。”
就是顾冰晶也惊呆了,她自嫁过来做媳妇,还没有遇到过什么规矩,平时高兴就往太夫人和婆婆房里去,闲的时候就在自己房中呆着,这样大胆的一个妈妈顾冰晶还是第一次遇到。听着江妈妈再继续对晴月和晴彩道:“晴月你手脚粗一些,你就多在外面,晴彩近些日子我看着也不往房中来,想是你这小蹄子又偷懒不成。”
晴彩赶快欠身道:“不敢,是两位姐姐多在房中说话,我想着我嘴笨,也在外面的好。”这才沉下脸的江妈妈正色地道:“以后房中人当值的都在位上,不许再有乱走动的。有哪一个乱行走的,我就请太夫人家法出来和她说话。”
房中丫头们都齐声应道:“知道了。”江妈妈和三位妈妈依然是坐了一会儿,看着顾冰晶泪止,让人打来水看着她重新洗过这才一起出去。
不能不泪止的顾冰晶必须要泪止,只有止泪这几位妈妈才不会再坐在自己面前说个没完。晴彩和晴月使了一个眼色,也随着妈妈们一起出来。四个妈妈在外面才含笑低声:“进去两个,不要都在外面。”
晴彩也是笑容可掬低声道:“倒是停一会子我再去吧,总得让她们说说话不是。”房中这主仆三人哪里还能说得出来什么,只是面面相觑,闲筝和春轻心里这才有惊惧的心,想一想面上没面子,春轻只咬牙轻声道:“我这名字是毅将军取的。。。。。。”下面就没有再说下去。
被沈王妃这样说一声,真是没有体面。顾冰晶重新又开始流泪,听得外面有一声轻咳,这才赶快把面上泪水拭干,晴彩带着小丫头重新进来,主仆三人这就不得再单独在一起。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晴彩倒还是知趣,而且也愿意少些责任,往外面睡去了。房里睡的是顾冰晶和春轻。房中一片寂静的时候,春轻才悄声地道:“夫人快别哭了,明天眼睛肿了又要招来一顿不是。”迟疑以后,春轻小声道:“明天是我歇半天,我回去请家里人来看看。”
睡下来就一直在吞声咽泪的顾冰晶有些没胆子了:“总是来看,婆婆又要不高兴了。”春轻心里低叹,做人家媳妇有这样捏心吗?就是在家里和几位庶出的姑娘争来争去,在自己房里也还是趁心的。
“咱们不是同在京里,再说您年纪小没主张,这又有身子,家里人挂念常来看看也是应当的。”春轻拿这一句主意,同时心里闪过一个想法:“那信给我,这里不给传,拿回家去传也是一样。”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顾冰晶还不确定这信应不应该给春轻,早起对着镜台先看自己眼睛,擦拭的并不凶,所以并不怎么红肿,这一条上先放下心来,身后梳妆的还是春轻。
镜中看一看身后丫头们都不在身边,顾冰晶低声道:“母亲要是知道这信送去,一准儿要责备。”手挽着顾冰晶油光水亮的发丝的春轻低声道:“拿回去给家里人说说,要是不行,家里老爷写一封信也使得。”
顾冰晶撇撇嘴,父亲要是独疼爱我,也不会有成亲前庶妹与我争亲事的事情。不过这个主意顾冰晶觉得也还好。这就没有说话。
服侍过房中早饭,春轻回房去加一件厚衣服,自己来见江妈妈:“外面要去买个东西去呢。”江妈妈心里明白,这又是往顾家去报信的,王妃既然敢拦信,当然也不担心顾家会来。对着外面天空上飞雪看一看,江妈妈还是带笑劝一句:“要什么东西小子们帮着去买也就是了,姑娘这样天气外面去,仔细踏湿绣花鞋。”
“一件小东西,小子们未必能买的好。”春轻当然不肯就此不去,世子以后要当王爷,这个诱惑实在大。别了江妈妈,春轻只是往门上去让人雇一顶轿子去,这就往顾家去。
顾夫人听春轻说过话,也觉得头疼的不行,遂对春轻道:“昨天我让人去看过,说是往封地上去的东西先就走一船。王爷封地上四节有贡,何曾会缺东西。王妃偏心大儿子也是有的,再者是表表她做婆婆的心。”
只是叹气的顾夫人手里拿着那信也觉得这信发还是不发:“发了,就此得罪王妃,以后要定世子,也要王爷王妃说话才行;不发,现在军中的世子是生下来就请封,只怕慢上一步这就晚了,一生都后悔。”
也觉得为难地顾夫人把眼前的事情都推开,先来对付这一件棘手的事情。最后拿定主意,问过春轻:“这信王妃可曾看过?”
“送回来时封皮无损,想来是不曾看过。”春轻这样说过,顾夫人就有了主意,命人道:“请老爷进来,说我有要紧的事情。”
须臾顾大人这就进来,顾夫人含笑对顾大人把事情隐晦说过,再道:“如今这信请老爷写才是,毅将军在外面,老爷去封信问问安好也是有的,再把女儿的意思夹在里面,这就无碍。”
虽然没有明白直说为争世子,顾大人当然是听的明白,夫人殷切地只是盼着,顾大人觉得这外面飞雪冰凉,夫人在房中熏笼暖昏了头。
决定泼一盆凉水的顾大人不是不想自己的外孙子当王爷,可是他想一想朱宣其人,既不年老也不昏愦。
“夫人,你只料理家中事就行了,”顾大人一开口就让顾夫人先瞪圆眼睛:“我刚和王爷从宫中出来,我听他说话比我清醒呢。我和他都不糊涂。”
顾大人觉得顾夫人糊涂,顾夫人觉得顾大人才是不明白:“这不是糊涂不糊涂,这是父母亲偏疼哪一个才是。”
“老爷,”房外又来了一个人:“宫里的戴公公处派人来了。”顾大人答应一声刚站起来,顾夫人就扯住他的衣袖:“这件事情怎么办?你不写我让人写了就说是你写的。”
着急外面见客的顾大人只是想笑:“夫人你既然主意打定,何不把现今的世子朱睿也换掉,换成你女婿多好。”这样说过,拂袖挣脱开来的顾大人这就走出来。可这一句话把顾夫人惊住了。
顾大人玩笑的一句话,把房中的女人都吓得不行。顾夫人坐立不安地一会儿走两步,一会儿喃喃道:“老爷说的也是。”
当今的世子是朱睿,他怎么会坐视着自己的孩子不是世子。这样一想,顾夫人觉得浑身冰冷,毅将军和世子朱睿一起在军中,是在世子帐下。
多年耳目渲染于宫闱宅斗的顾夫人这就开始想的多而又多,最后的主意是,这封信一定要发。就按照她刚才对着顾大人说的,用顾大人关心女婿的心思写一封信,经顾大人的名义发出去。
春轻亲眼看到这封信写成,这才算是放心回来,在房外先看到跟王妃的人在,心里又是一紧,王妃这又来了,又有什么事情她不满意不成。
房中妙姐儿还要再过来看看才放心,人要是拧到一边儿去,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当头棒喝,醍醐灌顶的。
坐在榻上的婆媳两个人正在说话,顾冰晶只是唯唯,听着婆婆笑吟吟:“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处,到是直接对我说的好。”妙姐儿决定与媳妇沟通一下,当然也明白自己不是母亲,不会就这样容易听到媳妇的心里话。
候在房中的闲筝看春轻进来,两个人只是交换一个眼色。沈王妃让有事情对她说,对她说什么,总不能说顾冰晶生下来的孩子要当世子。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
房中温暖中又多一层无形压力,沈王妃坐在这里,她是笑容满面全无担心处,别人当然是有人觉得压力重重。好在妙姐儿也没有时间坐太久,她还要去书房里看看儿子发来的邸报,以前是等朱宣的,现在是等儿子。心里总是有一件事情要等着。
书房外照例是有人,小厮们看到王妃进来,先让大人们回避,沈王妃这就进来,朱宣倒是一个人在房里,从书案前抬起头来道:“要说你来看表哥,我是断然的不相信。”
“不看你又看哪一个?”妙姐儿走到书案前,嘴里答着话,眼睛只在书案上看过来,并没有熟悉的火漆印迹,这才对着朱宣一笑:“难道来看你这书案?”
房外银文进来回话:“宫里戴公公派人来说一件事情。”妙姐儿微皱眉道:“给他吧,让他写个名字吧。”
银文答应下来出去,朱宣听的可乐:“又想什么名字,你还指着他还上不成?”宫里的这些内相派人出来,没有正经事情的时候就只是借钱。
“这个戴公公是新上来的,他缺的东西多着呢。”妙姐儿看着朱宣笔下并没有写完,砚台余墨无多,这就一只手拉着衣袖,另一只手从水盂里舀些水在砚台里,慢慢研起墨来道:“随他写个什么名字去,方便我好对帐目就成。”
朱宣写上两行字,停下笔来道:“你以为过上两年他就不缺了?依然是缺的。”这样的事情多的是,朱宣想起来北平王说的,这过年的抽丰倒是内相们打的多。南平王也想起来,对妙姐儿道:“睿儿过年前再报大捷,这孩子就是一个糊涂蛋了,家里不知道要出去多少。”
妙姐儿对这样事情是满心欢喜:“报捷也是为着表哥好过年,不然表哥过年同亲戚们可说些什么。”走过来两步看着朱宣的信:“表哥你这又是什么信,一天要发多少,难怪你这字写的好。”
“我自己写这些信,不让幕僚们代写,就是给人看我的字好。”朱宣啼笑皆非过,把手中笔索性丢下来,伸直手臂道:“听你说过就觉得酸了,你站的正是地方,让你揉揉吧。”
妙姐儿接过朱宣的手腕,轻轻给他揉着,一面开始说话:“这位戴公公这就上来了,今年宫里一下子上来这些位,人人都是缺这个少那个的,就是顾夫人来,也说这过年的抽丰银子是少不了。我们的银子都是天上掉下来。”
南平王只是微笑道:“这位戴公公是皇后宫中新到皇上身边的,听说一手好字,也写御笔。”这厮不知道能活多久,南平王看看妻子,含笑道:“他要就给,要三给一,还是老规矩。北平王昨儿对我说,要四给一的好,我说不能改,他要改他自己改去。”
“可不是要三给一,这个月要了几回东西,上次要一个白玉笔筒,我奇怪他怎么象看过我们家库房似的,加起来这个月要了上万两的东西,玉质差一些,这价钱就下去了。”妙姐儿这才微笑道:“睿儿再报大捷,下一回要备的是砚台才好,有笔筒无砚台,可怜他不成一套。”
不知不觉说上这一会儿话,妙姐儿看一看沙漏,把朱宣的手放下来道:“我再不揉了,说这一会儿话我就没有停。表哥你写信吧,攒着到过年我一总儿给你揉。”
手放到书案上的朱宣把笔收起来:“写不成,我听着福慧来了。”外面脚步声细碎多起来。小厮们在说话:“王爷在里面呢,小郡主进去暖和。”
奶妈抱着福慧郡主进来,对着王爷王妃行下礼来:“小郡主在房中只是呆不住,要来找王爷。”到了这里,福慧郡主探着身子要父亲抱,嘴里只是“咿呀”在说话,到了父亲怀里才甜甜的一笑,打一个哈欠,缩在父亲怀里有睡觉的样子。
朱宣抱着女儿和妙姐儿走到一侧榻上坐下来,榻上丢着福慧郡主的几件小玩意儿,还在妙姐儿前天在这里丢下来的一件针指和针线篮子。
坐下来继续做着朱宣的一个活计的妙姐儿瞅一眼对面这父女两人,轻声道:“这倒好,睡觉就要找你,不见表哥她就只是闹着不睡。”
“这不是快睡着了。”朱宣抱着女儿在怀里道:“妙姐儿不是也喜欢贴着表哥睡。”对面妙姐儿赶快飞来一句:“我是怕冷,才往你那边贴。要是胖倌儿在床上,我就只贴儿子。”
把手中针指放下来,妙姐儿拿起来火箸在火盆里再添上几块木炭,听着朱宣问出来:“老二媳妇信里写的是什么?”
不奇怪这事情被朱宣知道的妙姐儿先提醒朱宣一句:“天近中午,让外面的官员们该散的散了吧,下午再来的好。”
“散什么,中午候着在这里吃饭就是。”朱宣抱着福慧道:“表哥下午可不陪你。”重新拿起来针指的妙姐儿道:“我也不能陪你,我还有事情呢。下午北平王妃要来,说是要给胖倌儿说亲事。”
朱宣倒是没弄明白:“他们家里没有未嫁的女儿,难道要给北平王纳上妾再生两个。”低下头来看着睡着了的福慧,朱宣道:“他不怕胖倌儿性子不服贴,只管说吧。”
“她今年只是说媒去了,出京去的十几个官员她倒说成五、六个,”妙姐儿挑一挑眉尖道:“次次瞒着我,给秀雅说亲事她对人说吃了亏,再不和我一起当大媒。这不,要给胖倌儿说,还有福慧,”听起来象是北平王妃要找回来这一口气。
看着朱宣把女儿放在榻上,用小被子盖好,妙姐儿才重新提起来顾冰晶:“信我是没有看,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我是不相信毅将军接到信就会和睿儿生分,只是这信我还是觉得不发的好。”
仔细把女儿脚头也盖严实的朱宣顺手把福慧郡主身上脱下来的一件衣服放在榻上道:“你这奇怪的孩子,你拦什么,她要想发顾家也可以发走。”
“她那个丫头又往顾家去了,这几天里去的勤的很。这我倒没有拦着。我说名字不好,让毅将军回来改了,”妙姐儿停针面上沉思道:“毅将军在战场上,顾家要是发这信,算他们是糊涂。”
朱宣露出笑容:“要表哥帮你说吗?”这就摆手的妙姐儿道:“不用不用,你一说小事成大事。”觉得这事情升级太快的朱宣道:“妨碍儿子我总可以说说吧,我上午在宫中见到顾大人,他还恭喜我呢。我说同喜,我抱两个,他抱一个。”
“这是婆婆的事情,不是公公的事情,”妙姐儿看看朱宣,脸上是有些坏坏的笑容:“我昨天说过她,说是哭了一宿,表哥再去说,要哭三宿才成。”
房外银文又进来低声回话:“一位陈公公,说是宫里御书房的人来见王妃。”惊奇的妙姐儿“啊”一声道:“好,我就来。”再对着只是笑的朱宣道:“这是怎么了,左一个右一个的,就是拜年也还早的很呢。”
匆匆披上斗篷走出去的妙姐儿去会这位陈公公,朱宣再看看女儿在榻上睡的严紧,这就书案上取过刚才没有写完的信在榻上小桌子上,一面看着女儿一面写完这信。
左一个右一个的,妙姐儿这孩子倒是不怎么爱管于她无关的事情,宫里今年风生水起的几位内相,这还没有来完呢。
这信是写给军中的将军霍端礼,那位罗嗦着王妃不应该在军中久等的老将军。这才写上几笔,朱寿从外面进来,看到王爷移到榻上去写,再就看到小郡主睡在一旁。
停笔微扬起脸来的朱宣凝神听着朱寿在说话:“顾家把信送到驿站的信使那里,是以顾大人的名义发的一封信。”
只是点点头的朱宣继续写自己的信,这样争世子的心思不会只有二媳妇才有,应该是两个媳妇都有这样的心思才对。
今天宫里见皇帝,倒是和蔼可亲的爱子心切,对自己和这一干进宫的臣子们道:“诸卿皆国之肱股,这太子之位,朕禀过太上皇和太后,倒是早定下来的好。”
思忖京中即将起来的纷争,相对于家中也是即将要起一波争斗,朱宣只是微微一笑,看我养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儿子,这就可以知道了!
10尒説.Book10。鯁噺
端慧郡主坐在小花厅上,面前站着一个管事的妈妈在回话:“王妃厅上会北平王妃,点心送去说好,北平王妃要见郡主和小王爷们,是王妃拦了。”
厅上有薰香味儿,端慧郡主在这薰香中,象是更见沉稳。对着管事的妈妈再问道:“二嫂房中可有什么人要什么?”
二嫂顾冰晶房中的丫头这几天里一会儿出去一次,母亲并没有拦阻,端慧郡主也只是看着,听管事的妈妈道:“倒没有再说要雇车要出门儿。”
点点头的端慧郡主这才有些放心,虽然母亲没有说什么,可是端慧郡主也大约能猜到一些,她过了这个年就要出嫁,女儿心事还是能猜出来。
端慧郡主并不觉得顾冰晶有这样的心思是出乎意料之外,权势对于人的诱惑,往往就象是一个热气腾腾包子对于一个濒将饿死的人。
与雪慧最好的端慧郡主一向于母亲是无话不谈,只有这件事情也是没有对母亲提过,这几日里也看到母亲在沉思中。也觉得为难的端慧郡主随手翻一下小桌子上的摆件,如果换了自己是母亲,又会如何?
外面传来“蹬、蹬”地脚步声响,端慧郡主露出笑容,胖倌儿来了,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果然胖倌儿自打帘子进来,走到姐姐面前对着她道:“你又新得了母亲什么,给我看一看,我就不要你的。”
“你自己看看我身上,哪有新得到的东西,不信你再往我房中看去,只要是有就给你。”端慧郡主伸出白玉一样的手掌在胖倌儿头上抚摸一下,笑着道:“你又哪里听到的风声,只是和我搅和。”
从小桌子上暖罩里倒一碗倒茶来给胖倌儿,胖倌儿才说出来:“母亲前几天晚上灯下算她的帐本儿,我以为姐姐又得了什么,胖倌儿还缺一个大皮帽子,给我做一个皮帽子吧。”
摇头笑的端慧郡主先道:“你这胖脑袋今年也怕冷了?母亲说你戴皮帽子更显得脑袋大,给你换一个帽子你又不肯。”再来说胖倌儿前面一句话:“母亲灯下算帐本儿,也许是管家呢,你又想着是我要母亲的私房了,小子倒有这样心思,真是不害羞。”
没有要到东西的胖倌儿这就转身出去,端慧郡主这才轻叹一口气,思绪重新回到雪慧和冰晶的心思上来。丫头春华这才悄声道:“郡主可听说了,二夫人房里又有新的话出来,春轻那个丫头又换了一个说词,早上遇到二太太房中的姨奶奶,对着她说,二夫人只是不舒服,不然的话也可以帮帮王妃管家。”
立即就瞪了春华一眼的端慧郡主沉下脸来道:“母亲不说话,你只听着就罢了。”春华唯唯退下来,就手就是一碗热茶送上来:“这是宫里新赏下来的,就这么一点儿,长公主送来的。小郡主在哪里都有人疼不是。”
只是觉得头疼的端慧郡主无心再说什么,母亲没有说话,当然端慧郡主也是置之不理。想想家里以前多清静,两个哥哥成亲这是喜事,眼看着一出子事情就要出来。
坐久有一时的端慧郡主这就丢下茶碗站起来,对春华道:“随我父亲那里看看吧,福慧醒了倒要接回来才是。”
这里主仆出门,身后照例是跟着丫头们和妈妈,一径来到父亲的书房外,先看到的是胖倌儿和几个弟弟在一起。
端慧郡主单独对学哥儿又笑了笑,笑的学哥儿很是不好意思。象是家里人都为他时时悬心一样。
没有进去,先听到父亲的断断续续说话声,就知道福慧一定是醒了。果然进去以后,是福慧坐在父亲的大书案上面,下面垫着一个绣着五福的垫子,手里拍着一个手炉,正在同父亲“咿呀呀。”
含笑的端慧郡主想起来二太太方氏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小王爷们出息,王爷今年越发的闲起来。”这是方氏看到朱宣抱着福慧在家里走动时说的话。
“过来,”朱宣招手命长女到身边来,福慧郡主从坐着的垫子上下来,把手里的垫子拿给姐姐。朱宣父女一起笑起来,端慧郡主对着妹妹道:“姐姐不坐,福慧坐吧。”把垫子给福慧在书案上放好,再抱着她坐上去。
端慧郡主这才对着父亲娇滴滴:“我象福慧这么大的时候,也在父亲书案上这样坐过吗?应该是母亲给我缝的垫子。”
一只手扶着**的朱宣,对着长女道:“你小时候哪里坐的住,只有在祖母房中还可以坐一会儿。”
说的端慧郡主嘟起嘴,作父亲的才赶快道:“端慧长大了这就文静的多。”拉着父亲衣袖的端慧郡主拧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笑:“我是来接福慧回去,父亲外面还有客不是,我来了只是和父亲说这些。”
朱宣也是知道外面还有人,听女儿这样说,只是感叹的一笑道:“这样的日子可是过一天少一天。”端慧就要是别人家的人。
已经抱起福慧的端慧郡主噘高嘴:“又说这一句。”抱着妹妹就往外面走,福慧郡主在姐姐肩头上趴着对着父亲笑嘻嘻,这就和姐姐一起走出去。
抱着妹妹的端慧郡主带着她回房里去,看到母亲已经在房里坐着出神儿,端慧郡主很是讨好地道:“北平王妃来说了些什么?”
妙姐儿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她只是说几家亲事给我挑,我回她不行,”说到这里,妙姐儿命丫头们出去,才和坐在身边的端慧道:“北平王妃来问我,今天上午你父亲和几位大臣们进宫去,定的皇嗣是哪一位。”
为着这个妙姐儿才在房中出神,对端慧道:“我对她说还没有问你父亲,我想着这家里一拨,外面一拨,端慧呀,”妙姐儿想对女儿说什么,又止住了。
端慧郡主却猜出来了,对母亲道:“母亲有什么只对父亲说就是了。”妙姐儿只是轻叹一声道:“我要是对你父亲说,他是一定会同意的。”叹气到这里就止住,妙姐儿和端慧一起微笑。再伸出手来把快要爬到榻边儿上的福慧郡主抱在手上的妙姐儿想想北平王妃下午说的话:“几位皇子府上咱们送的都有人,先知道是哪一位也好心里有谱。”
妙姐儿把怀中福慧郡主的小手从她的的小嘴里拉出来,得到福慧郡主的一声似抗议非抗议的“嗯”,做母亲的笑盈盈对长女道:“看看福慧就想起来你小时候。”
端慧郡主赶快讨好一下母亲:“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在母亲怀里吧。”妙姐儿挑起眉尖想上一想,对端慧歉意地道:“象是你父亲抱你多一些。”
听过以后反而高兴的端慧郡主一个人喜滋滋坐一会儿,看着母亲抱着***也是重新高兴起来,房中还是只有母女三人,端慧郡主才对着母亲低声道:“妈,二嫂才有孕,并不是一点儿不能劳神,何不让她帮着妈管一管家。”
正在高兴的逗着福慧郡主的妙姐儿一听脸就沉下来,端慧郡主赶快再解释道:“我只是随便说一说,是我自己的一点儿想法。”
“我知道,哼,”妙姐儿沉着脸道:“我也听到这样的话,不想顾家这样的大家,丫头这样没有见识。”说白了叫没有素质。
端慧郡主却不这么想,对母亲道:“二嫂自小儿也在母亲面前呆的时间不少,母亲应该知道她是个冷淡的性子,来的闺友不过就那么一个,我看着也一般。想来她有话不好对母亲说,丫头们只是自己的私意说一说,这不算什么。”
沉着脸的妙姐儿看看正在劝解的长女,嗔道:“我何曾说要认真计较了,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说过以后,妙姐儿回过头来看看外面的天色道:“我心里连今天都过不去。”全怪北平王妃来皇子们长皇子们短,想想媳妇们争世子,也是一样的心思吧。
抿着嘴儿笑的端慧郡主倒没有再说什么,胖倌儿都看到母亲在算私房,可想而知是为这件事情,不然母亲不是守财奴,好生生的算它作什么。
嫡亲的祖母妙姐儿原本是想着“立贤”,想来想去,这是一句不应该有的想法,睿儿哇哇落地即为世子,哪里谈得上“贤”,原本是为着疼两个儿子,不忍心委屈任何一个儿子或是媳妇或是孙子,现在觉得是自己大错特错。
心里决定下来,反而这就舒服,妙姐儿只是抱着小女儿同长女说话:“你二嫂房里明天再请医生来看一看。”
端慧郡主答应下来,又抿着嘴儿笑道:“还以为妈一生气,再不管二嫂的事情了,现在看来不是一个不偏不倚的母亲。”
“你这个孩子胡说八道,我几时不偏心来着,我偏着呢。”妙姐儿同女儿再嘻笑几句,心情正是大好,这就让人去请朱宣去:“请王爷下午到房里来,我有事情同他说。”
下午雪飘得更大,朱宣是被两个儿子朱闵和胖倌儿一起簇拥进来,进来时福慧郡主已经在房里睡下来,南平王仍然是进去看过才出来。
换过衣服,顾冰晶才过来,她在房中闷得久了,说婆婆让来有话说,心里还是高兴的,这一会儿还不会有忐忑,因为那信应该只到驿站才是。
要么婆婆是喊自己过来陪陪她,这是好事情;要么就是那信从驿站里也拦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顾冰晶依着婆婆的话向一旁坐下来,看着今天房里一家子人多是齐全的。
袖手一旁的朱宣手抚在茶碗盖上,闵将军和胖倌儿正在讨论父亲书房里挂的一把剑应该是谁要对合适,做父亲的在一旁听着只是微微笑,全然是当我不在,儿子们要东西,越来越大胆。
只有坐在父亲脚下的端慧郡主和顾冰晶寒暄几句:“母亲今天还说明天二嫂房里要看医生,让我别忘了。”
听到这样的话,顾冰晶当然是有些感激:“多谢母亲和妹妹。”眼眸这才往婆婆面上看一眼,看着她倒是面沉如水,心里这才一沉。
一声茶碗轻响,却是朱宣用茶碗盖轻轻碰了一声响出来,闵将军和胖倌儿这就不说话坐好。清场的是朱宣,说话的是妙姐儿,手里拿着丝帕轻轻拭一下嘴角的妙姐儿今天很是端庄严肃,并没有看孩子们,只是对着朱宣道:“今天一家人都在这里,有一句话儿要回表哥。”
顾冰晶聆听着婆婆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世子妃也有了身子,生下来应该还是世子不是?”闵将军听过觉得与已无关,只是眼角往二嫂那里转了一下,只有胖倌儿高兴答应一声:“母亲说的对。”身边的闵将军不能不翻一下眼睛,四弟还是什么也不懂。
早就猜出来的端慧郡主眼睛看着地上,因坐在父亲脚下,肩头上被轻轻拍了一下:“端慧,去拿纸笔来,既然你母亲这样说了,这就给你两个哥哥写信去。”
目瞪口呆,觉得五雷轰顶的顾冰晶坐着僵直身子,眼睛都有些发直,一坐下来就听到这样一句,后面站着服侍的两个丫头也是呆了。
看着端慧郡主捧来笔墨纸砚,胖倌儿是一听到哥哥们的事情,也来献殷勤,走过来道:“我来研墨。”
锦榻旁围着水泄不通,朱闵就没有过去,心里也觉得母亲做的很对,二嫂最近的动静是大了些,冲着二哥,朱闵也要关注一眼这位有身子的二嫂,再说有了身子母亲多高兴。丫头们频频回顾家去,然后就是信从书房里被拦下来朱闵是知道的。
陪着顾冰晶坐着没有动的朱闵,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想想两个哥哥,再想想别人家里,我们家会象那样争来争去吗?
须臾信写好,朱宣写信还是一挥而就,放下笔命端慧念信:“念给你母亲听听满意吗?”本来是想看看两个儿子如何的朱宣觉得这样事情左也可以,右也可以,妙姐儿今天表情象是斩钉截铁要把这事儿订下来,思前想过的朱宣也不反对。
“……世子之子,当为世子,”念到这里的时候,妙姐儿这个即将上任的嫡亲祖母还是要改一改:“加上一句,此非家训,后代人是可以择贤立之的。”
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泪流满面的顾冰晶再听到婆婆这一句就更觉得天旋地转,“此非家训,后代人可择贤立之,”这一封信只是针对我来写的吗?
泪眼模糊的顾冰晶还是可以看到公公提起笔来把信重新改过,婆婆自己接过去看过点点头,放在小桌子等墨干,全然不看泪如雨下的顾冰晶,此时看她不知道是应该教训她还是劝她?这两样妙姐儿都不想做,只是对着朱宣这才露出笑容:“明儿一早,让人快马送走,这事情我觉得最着急。”
胖倌儿问父亲:“大哥二哥过年回来吗?胖倌儿早去替换他们回来吧。”朱宣哈哈笑上一声,再提起笔再次修改这信:“我给你加上这一句。”
这信又写了第三遍才算写完,被胖倌儿这样打岔一下,妙姐儿这才能和颜悦色地看一看顾冰晶,再颦眉看看身后两个丫头,一个闲筝等人拨弹,一个真是轻,妙姐儿这皱眉不悦的表情看在丫头的眼里,还以为是顾冰晶在哭不满意,事实也是,好好地不知道为什么哭。
好在大赦这就来了,做婆婆的保持微笑道:“回房去吧。”幸好只是自己一家人在说话,要是在太夫人房里说,太夫人和老侯爷肯定是会奇怪为什么哭。再看看房中,除了胖倌儿和父亲在说信没有看到,朱闵和端慧都是视而不见,可见这事情早就应该解决了不是。
朱闵和端慧一起站起来对着顾冰晶身后说一句:“二嫂慢走。”两个人为着礼节不得不站起来送一下,心里想着顾冰晶装作听不到也成。顾冰晶当然是不能装作听不到,垂首回身来低声哽咽道:“多谢三弟和妹妹。”这才算是出去。
房里的朱闵和端慧直到那门上锦帘拉好才算是松一口气,朱闵走过来对着父母亲行一礼道:“二嫂有身子的人,母亲多多宽恕她才是。”
“你母亲要你说这个,”朱宣把朱闵说了一句,道:“天天再忙也要照看一下她,你这是兄弟情深还是心里高兴?”
闵将军一听就不干了,如果毅将军听到就要跳脚。朱闵对着父亲委屈地道:“父亲说哪里话来,儿子才不想着世子……”说到这里,赶快拔腿就往外面跑,算是跑的快,才躲过朱宣抬手而来的一巴掌。
“不想着的话也能说出来,哼,”朱宣在房里骂:“混帐欠打的东西,是你的时候,不想着也不行,这不是你,想着也没有用。”
只跑到房外的朱闵听父亲说完,再等上一等没有说什么,这才在外面喊胖倌儿:“出来冲雪去。”把胖倌儿也弄出来天寒地冻的找乐子去了。
端慧郡主倒在坐在父亲脚下正在说过新年的东西,没有说两句话,就有人来请:“二夫人房里的丫头说要请个医生看看,又让门上的小厮给她们雇小轿子。”
坐着的妙姐儿这就要不高兴,又是往顾家去了。端慧郡主赶快站起来对母亲道:“我去看看去。”再对父亲道:“父亲再没有事情,陪着母亲坐一坐的好。”
“去吧去吧,这里有我。”房中一时儿女们走干净,朱宣这才对着妙姐儿打哈哈:“看你女儿多会指使,表哥要在这里陪你,看你这不高兴的脸色。”妙姐儿白一眼过来,朱宣继续哈哈:“你这一碗水不偏不倚的婆婆端了这几天,想来是端不平了,今天是什么风儿把你吹的这么清楚明白。”
妙姐儿先就一声叹气:“北平王妃……”说了一堆话,都不知道从哪里学起的好。朱宣觉得可以不用说了:“你们的体已话儿自己慢慢享受着吧。”朱宣觉得自己消受不起这样的话。只是对妙姐儿道:“二房的媳妇有身子你也可以责备她,你天天拿着媳妇当成宝贝疙瘩一样,说几句又能怎么样?”
“我不是北平王妃,”妙姐儿伸手去端自己身边的茶碗,触手却是不热,把朱宣的茶碗端过来喝一口,道:“这体已话儿也分你几句听听。北平王的第二个媳妇有身子,一件小事情触怒北平王妃,北平王妃罚她跪了一下午,这样冷的天人晕过去了,还说她狠毒装相,认识她这么些年,算我眼光不好,这样一个狠毒还只会说别人的人,我总要停上一个月再和她说话去。”
朱宣已经站起来换了一碗热茶过来,听着妙姐儿又要开始絮叨上来:“毅将军不在家里,就是有什么事情我也当没看到不是……”
“我们妙姐儿是个好婆婆,”朱宣赶快插一句打断妙姐儿的话,这样一说就要半天,折磨媳妇这是家家都有的事情,只有我们家里没有。妙姐儿当媳妇的时候就是一个娇孩子,现在轮到她娇媳妇了。
接过那热茶来喝着的妙姐儿觉得意犹未尽,话还没有说完,对面朱宣一脸不想听,妙姐儿再转身来看那信,这才有些气平,看向朱宣的眼眸就笑眯眯:“有表哥就是好。”
“是啊,表哥就是帮你拿大主意的人,今天你自己拿了也还行,”朱宣嘿嘿笑:“嘟个嘴儿给表哥看看。”妙姐儿就嘟起嘴儿来,眉间眼角已经有细纹路,那嘟起的嘴儿在朱宣面颊上就是一口。
这一对夫妻在这里摆肉麻,要是让人看到,一准儿别人要麻死,南平王什么年纪,妙姐儿又什么年纪,只有他们自己浑然不觉得,自己挺陶醉,而且乐在其中。
想来想去该定的事情还是应该定下来的妙姐儿胸有成竹地候着顾夫人,看她会不会来?
稍有些气平的妙姐儿对着热茶再出一会儿神,觉得不够暖和,重新放下来,抱起手炉在手里。这是一件大事解决,心里舒坦不少,这几时里如果有人看不出来妙姐儿是有心事,以为她淡定到全然不放在心上,那……没法再说。
身边的朱宣这才徐徐开始说话:“你这个孩子,现在不当好婆婆了,要依着我,还不写这信。”直到今天,朱宣才开始说话;“顾家给老2写的信,我都没有从驿站拦下来,看看他回来说也不说这件事情。”
房中温暖,微眯着眼睛的朱宣淡淡一笑,眼角可以看到身边的妙姐儿也是一晒:“表哥说的是,我拦下来那信,先是为着儿子想,怕他们分心思,也是给媳妇明白一个意思,她房里做什么我都知道。”
顾冰晶做了什么?不过是自己动动心思,这也是建立在她有孩子的情况下,她要是没有孩子,或者是雪慧有孕在先,顾冰晶她是不是还会有这样的心思,她要是还有这样的心思,只能正儿八经地干坏事了。
此时讨论,不是事实,所以说这样几句别人心思,不能当做她是个坏人的证据。把每个人的心里想法都拉出来,人人都不好。古代现代人还是人,不会古代人就高贵些,现代人就压力大些,明白许多。
朱宣听完,似是回想往事,对妙姐儿道:“我记得是五年前的事情,钟林自吐蕃回来以后,我又派了两个人过去,”南平王只能笑一笑:“不想过去以后荣华富贵,一下子就变了心。”人处于不同的环境中,会有不同的心思,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肯定的,只会说这样的话没有用,说这样的话同时请不要忘记光明与黑暗是并存,不要只是会说。
妙姐儿听过也是一笑道:“这事情也只能对我说,我还信你三分,要是对别人说,那人一定会说,我们这里多繁荣,吐蕃不在王庭上,各样用度是简陋的,她们怎么就能变心呢?”
两个美人就这样沉迷于吐蕃贵族的柔情之中,朱宣想想也觉得可乐:“这算是一件雅事,只要护好自己,人呐,有时候都有自己的心思,”带兵打仗,阵前人心都可以哗变,难道说这人不是南平王常年带出来的兵?有这样一定的规律吗,南平王身边的人,妙姐儿身边的人,全部要符合他们?
智者身边不泛愚人妙姐儿这才问朱宣:“我问北平王妃,她也说宫里的内相最近多起来,这些人吃赏银吃抽丰,听起来是皇子们原本服侍的人现在到了皇上身边?”
“是啊,”朱宣悠然地道:“最近新起来的几位公公,分别是三位皇后所出的皇子身边的旧服侍人,这都出息了,还有两位内相,是良妃所生的皇子身边人。”
妙姐儿这才微吃一惊:“表哥说的比北平王妃要清楚,”下面的话妙姐儿是说不出来,皇上这是何意?几位皇后所出的皇子争来争去还不足够,还要再饶上两个儿子。“这位良妃,就是顾家送进去?”妙姐儿这样在朱宣这里求证一下,只能轻轻叹一口气。
争嗣哪里都有,回头翻翻历史去,哪一朝没争?妙姐儿对朱宣道:“我倒不是不能说她两句。看着她犯这样糊涂,这事情不办到完就不明白回头,再说儿子不在家,”妙姐儿只是心疼儿子:“她有身子的人这不是身子安稳的时候,她这样折腾自己我都让端慧和妈妈们时时看着才行,再把她教训了,或是说什么,”妙姐儿一声轻叹:“我不怕别人说我,只是怕她真的不保重身子,这可怎么办?”
那孙子可是我的,妙姐儿对上朱宣含笑的眼眸,再道:“那两个丫头我也没有动她,我不担心别人说什么,只是想想,还是等毅将军回来,让他发落去。”
朱宣淡淡一笑道:“就是老大媳妇……”妙姐儿也没有话说,在军中的事情也是瞒不了表哥,管家的人这就要好奇一下:“表哥你……”那一笔庞大的开支是从哪里来?这么多的细作,这些事情妙姐儿是没有问过。
“等雪慧再回到京里来,我来对她说。”妙姐儿只能这样应承一句,冰晶也在心里想,雪慧也在心里想,妙姐儿没头没尾地对朱宣娇嗔一句:“人家不会做过婆婆,以前没有做过。”
朱宣哈哈大笑:“你会做母亲就成。”然后悠然:“这不是挺好。”突然对妙姐儿也有一丝责怪:“你这个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是担心表哥教不出来孙子。”
对面这一位娇花软玉一样的小妻子,朱宣笑容满面道:“你不就是表哥教出来的。”我?妙姐儿明眸这就转过来,笑眯眯道:“我聪明呢。”
“你瞒了许多年纪才是,”朱宣旧事重提道:“是你说你不比表哥年纪小,”南平王取笑道:“只听说过男人瞒年龄娶媳妇,没有听说过做媳妇的瞒这些年纪下来。”
妙姐儿微嗔:“我说表哥会信吗?”说出来不是被人当妖怪,就是当成是中邪。朱宣一想起来妙姐儿孤身一人在这里,就要疼爱她一下:“傻孩子,以后表哥疼你。”南平王决定把一切孩子都否了:“儿子不中用,媳妇也不中用,女儿是人家的人,只有表哥最好。”
轻轻撇一撇嘴儿的妙姐儿刚回过脸儿来笑一下,房中就响起来福慧郡主的哭泣声,奶妈和丫头们和南平王夫妻一起进来,夫妻两个人站在床前看着奶妈抱起来刚醒的福慧在哄她。妙姐儿笑靥如花看看朱宣,不是说女儿是人家的人,这你倒挺关心。
朱宣伸出手抚在妙姐儿肩头上,只是看着哭的一脸泪珠的福慧对妙姐儿道:“这孩子看到我就不哭了。”果然福慧郡主在奶妈怀里迷怔过来,这就开始找床前的人,伸出两只小手要父亲,嘴里居然发出来一个音:“抱。”
朱宣抱着女儿走出来,妙姐儿跟在身后,看着福慧不让父亲坐下来,小手只是往外面指,然后“咿呀呀”,不出去就泪水盈盈,父亲坐下来也不乐意。
重新回到榻上坐下来的妙姐儿想一想冰晶,福慧这么小也知道往外面去,因为外面有花树她喜欢,冰晶不过也只是动一动心思,宅斗家斗的坏事她做过什么?写一封信就十恶不赦,她有这样的心思问问毅将军就不行,难道要她作心机深沉的人?动一动心思就要踩她再踩她,那就不会有一句老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顾冰晶离这句话还远而又远。就这么把一个十几岁才成亲的人看得从此是坏人。
天色已近傍晚,端慧郡主身边的秋实进来回王妃的话:“二夫人房中的丫头从顾家一个人回来的,看不出来是很高兴的样子。”
妙姐儿让秋实去告诉端慧:“派人去顾家请顾夫人来,我有话要对她说,”妙姐儿觉得今天都说干净才好,对着有身子的媳妇是心疼儿子才格外地怜惜她,朱宣出征在外,妙姐儿旧日心情都历历在目,好几时梦中惊醒,表哥身边都是敌人。不能就因为媳妇动动心思,这就不看着儿子。再说顾冰晶想把孩子折腾掉,除非她存心跳水摔跤,否则的话,也没有这么容易。
房中掌起灯来的时候,顾夫人才到。派去的人说话再客气,也只能说:“王妃请亲家太太来说要紧的话。”顾夫人不来,当然是听到丫头回来报信,世子之子当为世子这句话,顾夫人又气又羞又恼,不是不想来劝一劝,只是最近来的太勤,正在家里想主意,管她是如何来面对亲家母的主意,还是为外孙子想主意,主意没有想好,就有人来请,而且是非来不可。
南平王府以势压人是不多,偶尔也办一件半件的,来的人当然说话是言词恳切,可是顾夫人是心里明白人,所以觉得进来就特别的不舒服。
虽然是面带笑容,还是带着三分的不自在的劲儿。妙姐儿只是装作看不到,笑容可掬地分宾主坐下来,银文把丫头都带出去,妙姐儿这才含笑:“要到吃饭的钟点儿原不该请了来,只是我这些话想着必说才是。”
顾夫人看着亲家母满面春风:“大家说出来各自舒服。”顾夫人强笑一下,这事情你都定下来,还说什么?女儿动心思,和毅将军写信都是在背地里,总不至于到得罪亲家的地步上。
如果有人对顾夫人觉得在背地里的这句心思觉得不对的话,那翻翻古书,古人有一方有权势,上门逼着这样那样的也是有。
此时房中亲家母象是要撕破脸的样子,虽然是春风满面,却要大家说出来各自舒服,顾夫人静静心,决定听她说什么。
“就是冰晶的身子,我担心她呢。”妙姐儿对着顾夫人开口,当然是说顾冰晶:“平时一饮一食都是让人不错眼睛盯着,昨天亲戚们来,对太夫人还在说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妙姐儿轻轻一笑,继续道:“家里亲戚有一个房头,媳妇两个人比着生孩子,象是都吃了什么,我家里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只是丫头们外面乱行走,或是不知道的时候夹带进来也不好说。”
顾夫人一下子惊的手脚冰凉,觉得人这就有些晕,赶快端起来身边几上放着的热茶喝一口,心里虽然还是突突的跳,可是这就好一些。同时心里电光火石一样突然这就明白,为什么亲家母下午要让王爷写那封“世子之子当为世子”的信,而且后面还要加上一句:“此非家训。”
刚想到这里,妙姐儿再淡淡一笑又把顾夫人此时心里一点儿小心思给解开:“表哥说我糊涂,说他的孙子都是好的,是我想左了,我的孙子当然个个好才是。”
顾夫人只此只能满面通红,过上一会儿才勉强说出来一句:“我们家的孩子也还算懂事,”说到这一句上,就此又明白为什么亲家母让冰晶避血亲,顾夫人轻叹一声道:“小人儿家不明白,有些事情觉得和母亲说最好。这几天里冰晶的丫头来见我的多。以后让她来对你说的才是。”
“那是当然,就是我的端慧明年也要出门,只怕去到公主府上,也是和冰晶一样事事恋着母亲。”妙姐儿笑容可掬:“我还想多多拜托亲家母照看呢,”
顾夫人这就一笑,坐下来没有一会儿,心里经过冰火两重天,此时明白过来,觉得身上小衣有些湿意,一个人的心思当面被掀破,怕是都有这样的感觉。除非她心理素质特别强。
“我这些时也是不闲着,”顾夫人突然就有心思,要问问亲家母是如何看待这事情:“宫里的良妃是我们家的人,生下来七皇子和九皇子两位殿下,如今看着也是出息才是。”
妙姐儿默然,这话应该怎么说,生在皇帝家,你不争抢只怕也不能安稳。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样一想,妙姐儿再补补漏:“我进宫里也见到过两位殿下,昨天宫中一位内相来喝茶,听说是七皇子身边的服侍人,也是满口称赞两位殿下,俱都是娘娘所出,当然是一样的品格儿。”
顾夫人凝神细听,妙姐儿再徐徐道:“我想着冰晶的孩子一定是和毅将军一样才是,就是世子小时候,人人都说象表哥。”顾夫人只能笑一笑,亲家母最后这一句还是说出来了:“世子妃所出,不管长幼,一定是随着世子的。”
“那是,”顾夫人微微一笑道:“我也是这样想,而且世子妃我也是见过的,是多子的面相。”两位亲家这就把话交换完毕,一个这一次可以死心,不管风吹雨打,世子的儿子不管长幼一定是世子;一个这就可以安心,毅将军不在京中,这就不用再担心顾冰晶再有什么心思想头,早生孩子也没有用。
话已经说过,偏偏这一会儿银文又进来回话:“二太太让人回王妃,斌哥儿又不舒服,要请个医生这就进来看看才行。”
看窗外天色已经是星明月升,妙姐儿道:“那就快着些儿请去。”等银文出去,妙姐儿才再说一句:“这是二房里的长子,是二弟妹所出,只是,”妙姐儿尽量笑的可亲一些:“只是先天有些不足,积年的妈妈们都说是还差着几天,唉,可怜在折腾孩子。”
顾夫人莞尔,她们家二房里哥儿生病,又让亲家母多说一句,顾夫人这就道:“那是当然,孩子要足月的才好,傻人才做那样的事情。”顾夫人心里很坦然,这心思没有想过,就是刚才亲家母说的,世子妃所出,不管长幼,一定是随着世子,这心思也没有过,所以顾夫人坦荡荡在这里坐一会儿,这才出来:“我再去看看冰晶去。”
妙姐儿送几步道:“晚饭在这里用才是,一会儿打发人送菜去。”因外面天黑下来又有雪,让人多多点了灯笼送过去。
顾夫人一行人离开,妙姐儿可以坐下来吁一口气,都是我的孙子,我疼哪一个是的?这事情早就应该解决才是,不过谁是事情一出来不走弯路的?临门一脚不能错上半分,可是临门前也不会是步步都一步临门吧。
被送到顾冰晶房中的顾夫人先在廊下谢了送来的人,让她们回去对王妃说:“麻烦她费心。”这才解去外面的避雪之衣进房里来,与亲家母说了半天的话,顾夫人也要来对顾冰晶说一说才是。
一进来先看到站在榻前的女儿钗斜发乱,两只眼睛都肿起来。顾夫人苦笑一下,难怪亲家母非把我今天请来不可,顾夫人轻叹一声,这位亲家母呀,只能这样想一下。
顾夫人一来,留在房中的江妈妈倒是带着人出去,走以前对着闲筝和春轻只是笑一笑,这才揭帘出来。
“妈,你不是说明儿才来。”顾冰晶是还不知道母亲来,看到母亲来是很高兴,顾夫人苦笑道:“你婆婆让人请我来,倒是听她说了不少道理。”
顾冰晶有些不解,当然她只是担心:“想是为了把信送到驿站去,我才听妈妈们说,”顾冰晶放低声音道:“家里的事情,婆婆都知道;军中的事情,公公都知道。”
“哪里是知道,简直是了如指掌,”顾夫人这样说上一句,倒是挥手先让闲筝和春轻都出去,才把刚才的谈话都说出来,顾冰晶听的惊住了:“这,并没有这样想过。”
顾冰晶刚才的不舒服劲儿换一个方向开始不舒服:“大嫂先并没有身子,她成亲两年都没有,我要是生下来儿子,当然是希望当成世子来养。亲戚家里成亲多少年不孕的也多的是,不是我咒大嫂,”
此时淡淡一笑的是顾冰晶,对母亲道:“既然妈妈们说家里的事情,婆婆什么都知道,我这样说倒是实心话。难道大嫂她再停上几年不生,我生出来的儿子也要等她生出来的孩子封世子,不教导不成?就是给大哥纳妾,大哥总在军中,我却是明年一准儿要有孩子的是。”再说男人也有不孕的,想想怎么了。
“谈不上背地里希望谁不好,大嫂有孕或者是生个女孩子,我要是生了儿子,难道也不能想一想。”顾冰晶这就直言不讳:“婆婆是个好婆婆,妈你看看我房里送来的东西,只是我为我孩子考虑,想着他有出息,也是因为我先有了不是,再说大嫂有孕也在后面。我这样想是我的心思,谁没有杂心思的谁站起来,”天底下谁是一步看到老,步步看明白的,没有人管得住自己不乱想,古人不是人,没有人性各种缺点?
顾冰晶这就觉得如梦初醒,前几天对着婆婆还会有赌气的心思,送来的新衣服先不穿,觉得我先有孩子,是不是应该当成世子一样教养,如果我生的是儿子,大嫂没有或者是生女孩子,顾冰晶觉得我想想是应该的。现在才发现婆婆只是婆婆,不是母亲。
顾夫人也好笑:“我们家总是有人在宫里,还没有起过谋害人的心,我明白你婆婆这一片心思,要是我倒不如她想的这样周全,又说二房里的斌哥儿先天不足,我回她话,我都明白。”母女两个人前几天里想来想去,今天这就会心一笑,你慌什么乱什么,你能管得住别人不乱想?
你能让娘家母亲和婆家母亲想的一样,你能让女儿和媳妇是一个心思?谁都做不到。顾冰晶这就觉得明白一层,对母亲道:“别人家里也是几个孩子,有出息的也有不出息的,我要对毅将军说,我们自己教导孩子。”
“这样就对了,”顾夫人一笑,觉得自己听到女儿的话可以笑一下亲家母:“我们动动心思,她就防得这样严实,她倒是个厉害人。而且指使着你公公写信,这主意也是她的。”
顾冰晶对母亲道:“可不是,和我婆婆一比,妈你就差的远了,”顾夫人板起脸:“我当然不能和她比,京里有哪一个人和她比,我前天看到韩国夫人,提起来你婆婆,也是没法说她。”韩国夫人说不出来妙姐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事情就此算是做了一个了结,妙姐儿也心里放心,顾夫人和顾冰晶就此心里也觉得舒坦地多。
送走母亲,顾冰晶看着闲筝和春轻进来,想想母亲刚才说的话:“生下来孩子盼着祖父母格外疼爱,这心思人人都有。只是你这两个丫头只怕也是有心思的,你婆婆一定会再来同你说保重孩子,你自己也要多保重才是。
家里的下人们,有身子还做事情,夫妻打架,孩子还好的很都有。你姨家表姐却是只登了一步高,孩子就没了。你自己多保重自己,保重这个孩子才是。就是以后纳姨娘,长子也是你的。”
第六百四十三章,云涌(三)
送走顾夫人,顾冰晶一个人坐在锦榻上只是想心事,除了自己母亲,倒是没有别人可以说心里的话。看到闲筝和春轻一起进来,面上依然是有难过的样子。因为用过晚饭,这就问一下:“夫人这会子要不要梳洗?”
看到顾冰晶摇头,两个丫头如平时一样伴在榻前坐下来,春轻先是一声轻叹:“这话是怎么说的,还没有生出来,这就定下来了,”闲筝也是一般的有哀怨。刚说到这里,房外要进来一个妈妈和几个丫头才是。
顾冰晶这一次倒是看着这些人不觉得心里不舒服,她正在想着顾夫人说的话,顾夫人是被妙姐儿当头几棒这才联想起来的,顾冰晶想想母亲的话有道理,两个丫头是知道以后要伴着毅将军的,自己有了身子,就是她们的机会,这孩子我得自己保重才是,不然的话,以后这房里长子是谁生的还不一定呢。
自己备姨娘不仅有一个贤惠的名儿,也可以好把握许多,可是自己备姨娘后来者居上的也不少,顾冰晶也好,顾夫人也好,被这件“世子之子就是世子”的斩钉截铁事情弄的算是冷静不少。
想想姨家的表姐,只是登一步高孩子就掉了,而且至今没有身孕。顾冰晶倚在榻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困意上来,还是决定去睡觉的好。
婆婆先是截了自己的信,再就是让公公写信给世子和毅将军郑重交待这件事情,睡在锦帐中的顾冰晶觉得灰心不少,原本想的不少,自己这是目前唯一的孙子,以后请世子师徐先生为师都想到过,这就觉得婆婆先就不会同意。那位徐先生以后教的当然是世子的孩子才是。
默默的想上一会儿,冰晶这才算是睡着,出神一会儿再思量上一会儿,在驿站的那封信现在也取不回来才是。这样想着渐渐睡去的顾冰晶其实是很灰心。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醒来,第一件映入脑海中的事情还是那封信。丫头们看到醒了这就过来侍候,晴彩回话道:“今儿个是看医生的日子,刚才郡主让人来说过了,又说王妃一会儿亲自来呢。”
微微一笑的顾冰晶觉得自己淡然,对着晴彩道:“我知道了。”看着脚下鞋穿好,这就扶着闲筝往榻上去,房中虽然温暖却是看一看人人不合心事,别的人不用说不是自己跟来的人,就是闲筝和春轻,顾冰晶回想这几天里来,她们说的也不少,顾冰晶倒是不后悔听了话,只是这才觉得自己的孩子更为重要。
昨天发落过顾夫人的妙姐儿,今天是要过来同顾冰晶说一说这事情算是结尾,而且妙姐儿心里才觉得舒服。
端慧管家,做母亲的这就轻松不少。在房里听到人说医生来了,妙姐儿这才披着雪衣往外面来。外面一片雪地白茫茫,只有屋阁亭树是本色挂霜。
来到顾冰晶房中,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太夫人正在房里说话,妙姐儿在房外解雪衣,先就莞尔,母亲对着这个曾孙子是盼了又盼,总算这一次可以如愿。想想昨天对顾夫人说的话,妙姐儿一点儿也不觉得有得罪亲家的嫌疑,家里人多盼着这个孩子,再不能象斌哥儿一样……
这样一想,妙姐儿也叹口气,这是方氏弟妹的一件得意事也是一件伤心事,我好生生在这里提什么。
太夫人是笑容满面看着妙姐儿进来:“你今儿来晚了,我这就替你来着了。”妙姐儿笑意盈盈走到太夫人身边坐下来,伸出手来为太夫人理一理衣角。这才对候在一旁的医生问道:“好不好,要换什么药,吃什么东西,这就开出来。”
闲筝赶快递过来医生开的单子,看着王妃接过来在手上看一看就交过来:“送给郡主去。”从昨天到今天,顾冰晶是有些怕看到婆婆,这一会儿看着她满面春风,依然是和蔼可亲,把药单子递给丫头们,这就笑盈盈地对自己问话:“没有事情多休息的好,现在不是动的时候。”
顾冰晶一一的答应下来,到最后的时候才低声回话:“我自己小心着呢。”妙姐儿和太夫人这就一起欢笑起来,太夫人最是没有心思地高兴,她的老一套准备方法:“我还是让人备两样衣服不是,就是世子妃那里,也是让人备两样衣服,”太夫人觉得自己也有些功劳:“是我备两样的衣服,才生两个的不是?”
顾冰晶看着婆婆贴着太夫人如孩子一样,就是声音也娇滴滴起来:“可不是这样的。”太夫人就呵呵笑起来,房外又进来了人,却是给太夫人送一件衣服:“这一会儿雪大呢,郡主让再送一件衣服来,再问太夫人,炖的东西好了是送到这里来吧?”
“看看我的端慧,就没有白疼她,”太夫人让放下衣服来:“并不想换,这里不冷,”听说是雪大,再往外面看一看:“你弟妹们说晚一些来,你这个忙人都来了,怎么她们还没有到?”
顾冰晶也是微笑,小姑子是帮着婆婆管家,太夫人百口称赞这件事情:“以后成了亲这就不会慌手慌脚。”顾冰晶再扫一眼贴着太夫人坐的婆婆,就如昨天和母亲说的,她是很有福气也很有手段,顾冰晶怅然,如自己一样,在家里也没有独档一面的管家。而郡主端慧,今年象是打算让她独自办年。
太夫人上年纪的人,这一会儿又在说福慧,正说着在,申氏先来了,一进门就笑盈盈:“我来晚了。”这就与大嫂行过礼,含笑看上一眼:“正要去找大嫂,大嫂这就来了。”
妙姐儿也含笑:“一会儿我们说就是。”太夫人再往外面看,果然又进来一个,方氏也来了,照看斌哥儿的方氏当然不会是喜气洋洋,却也没有不高兴:“斌哥儿好过了,这孩子总是生病。”
这就是那个先天不足的弟弟,顾冰晶自进门只见过几面,这就有孕自此不怎么出门。今天这房里格外热闹,就是做主人的顾冰晶也欣喜满面,年青的孩子都是爱热闹,就是不爱热闹,也寂静这么久,一下子一屋子人这就笑声不断。
申氏要说学哥儿的事情,方氏要说斌哥儿的事情,妙姐儿看一看顾冰晶,有些留恋这人多,只是微笑命丫头们:“换热茶来,再都出去吧。”
丫头们换上热茶来,申氏先是用眼睛看一看顾冰晶,方氏也跟着看一看,再就听着大嫂笑着道:“今天母亲也在这里,正好齐全,两个哥儿的事情我要问上一句才是,今年过年要定下来,这里也好送礼收礼才是。”
心里有些激动的顾冰晶含笑垂首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婆婆并没有恼恨我,在我这里说家事,已经是媳妇的顾冰晶虽然是没有发言权,但是能听却是开心。
申氏是喜气盈盈:“学哥儿说这亲事我作主,”总算是拧过来了,太夫人也跟着松一口气,急忙追问:“是什么神人把他这性子拧过来?”
“哪里是什么神人,”申氏一提起来就要高兴到不行:“却是鄱阳侯家的郭世子,”说到这里,申氏先是笑上两声,都有些合不拢嘴:“郭世子带着学哥儿去看他认识的一家人,也是这样家里不同意,却是夫妻两个人过上这些年好的不能再好,”
方氏先听着奇怪:“这么好,怎么就能拧过来学哥儿来?”所以申氏要笑的合不拢嘴:“两个人穷的,家里来人茶叶也没有,郭世子带的点心,还要分一半给对方,学哥儿回来说,象是天天分惯的。一心一意就过上这样的日子,学哥儿回来那几天就神思恍惚,我问他时,他说,这是不变心的人是这样,要是中间过不下去遇到变心的人可怎么办?”
郭服误打误撞地办成这样一件事情,妙姐儿一笑置之,顾冰晶也笑一笑。再听方氏的话,方氏依然是为难,太夫人一提起这件事情来就不说话,这为难是方氏自己寻出来的。
今天方氏定的很快:“依着大嫂订亲事才是。”妯娌们都惊奇于她今天这么爽快,方氏这话就藏不住了:“斌哥儿也大了,要是象学哥儿一样也外面有了这样事情,这就不好。”
房中一片笑声中,顾冰晶隐隐地有些明白,她前几天刚为着肚子里的孩子心思太多,这一会儿算是一个多心人,陪笑的同时这就想一想,一个是背着父母私自外面与人订情,一个是为争长幼服药生下来的,顾冰晶只是陪笑,心里想着这两个隔房的兄弟,倒都有借鉴性。
太夫人只坐得一时这就要回去,妙姐儿要留下来,送太夫人到房外,重新再和顾冰晶进来,依然是让丫头们出去,顾冰晶垂下头来,昨天当众流泪不止,婆婆这一会儿就要来说话了。
先坐着的妙姐儿笑容满面徐徐这才开口:“你平时无事也可以听一听家里的事情,你三婶的长子,外面与人有情意,别说你三婶为难,就是换了是我,也是为难的。”回想世子那时候,还好是有朱宣在,难怪那天表哥气的那么狠,妙姐儿突然一阵温情上心头,当时我说了什么,象是说他没有夫妻情意,此时在开导媳妇,妙姐儿倒觉得自己重新被开导了,只是含笑又出了一会子神,耳边是顾冰晶低低的答应声。
“所以这孩子的心思,一时歪了是有的,不过做父母亲的总是要帮着拧过来才是。”妙姐儿这一会儿心里只有朱宣,说着话人更是笑眯眯:“你就要做人父母,明年孩子就要来了。”一提起来这个,妙姐儿要合不拢嘴了,顾冰晶看着婆婆高兴成这个样子,也高兴起来。
两个丫头闲筝和春轻一般也是坐在外面,听着房中轻笑声不断地传来,只是做着自己手中的活计,象是这房里又风平浪静了不是。
只比太夫人多坐了一会儿,妙姐儿这就要回房去,丫头们这才重新进来,顾冰晶坐在锦榻上闲闲地取过手边的针指,却是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给小孩子在学着做的东西,另外一个却是给福慧郡主做的小衣服只得半件。
先拿过这半件小衣服,顾冰晶抚一下上面的花儿,自从进门也给胖倌儿弟弟做过,也给福慧做过,以后再要做只是自己孩子的。这样一想,先做这半件才是,把这半件做起来这就算是结束了。
信在路上一个来回,一直到新年前,京里才再次收到京中的来信。徐从安从自己房里出来,沿着回廊往王爷房中来,他是听到有军中的书信要来听一听。
在廊外遇到朱寿,徐从安再求证一下:“世子爷有书信来了?”朱寿笑容满面:“是,王爷正在看呢,小郡主也在里面。”福慧郡主又来找父亲了,书房的人天天都可以看到。
徐从安踌躇一下,进去这时就要打扰到王爷父女欢乐,不进去他也想看看世子在前面如何?只在廊下一犹豫间,房中已经出来一个小厮:“王爷请徐先生进去。”
只要不打扰,徐先生还是愿意进去。这就撩起衣角进来,坐在书案后的朱宣先就把信递过来,徐从安接过世子的信坐到一边去看。
书案后朱宣继续同女儿在玩耍,福慧郡主这一次坐的是一个百花戏蝶的一个锦垫,同上一次的又不一样,这是姐姐端慧新给做的。
一看到小女儿坐在自己的书案上,朱宣就觉得很有趣,福慧郡主正在乱拿东西,先把印盒努力地推过来给父亲,大大的眼眸看着父亲,把印盒推给他,再从笔山上摘下毛笔在手里舞弄一会儿,觉得这玩的不错,再推给父亲。
看过信的徐从安看着王爷这样父女乐,也乐一下,福慧郡主这就坐不住了,一般坐上一会儿就要往外面去。扶着父亲的手从锦垫上坐起来的福慧郡主就往父亲身上扒,再小手指着外面:“抱,”就会说这一个字。
看着父亲只是笑不起身,伸出穿着小小鞋子的脚再把书案上的锦垫慢慢踢到书案下面去,再指着外面:“抱。”
朱宣一只手抱起女儿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把一旁的一个书信往一旁推一推,上面清晰的写着收信人是吾婿朱毅。这是随着刚才来的信,毅将军把以岳父名义发来的信呈给了父亲。
抱着福慧的朱宣和徐从安在说事情:“宫中年前应该会发旨意,大皇子殿下为太子。”徐从安经常与朱宣商议这件事情,太上皇随时将会老去,皇上之后谁人为太子,换句话来说,南平王要为儿子们想一想,他们以后将奉的是哪一位皇子。
“三位皇后所出的皇子,我都没有少花钱,”朱宣眼前浮现出来八皇子的面容,这个人实在是心有些狠毒,只是为争康宁就要对我儿子下手,不过从他的政绩和理民生来看,朱宣只能叹气,这位八皇子是个能干人,或许是少年人做事情欠稳重罢了。
因为要与徐从安说话,这话题打开,朱宣就要在徐从安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刚挨上椅子,怀里的福慧郡主就不乐意了:“呀,呀,抱。”
徐先生乐的不行看着王爷重新站起来:“王爷如今算是会带孩子的人。”朱宣觉得好的很,一脸美滋滋:“我去年还生这孩子呢,你只是拧不过来,我还是那句话,府里的丫头任你挑,外面你相中了谁,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给你,给你也生一个这样的孩子,你看看这一会儿房里又呆不住了。”
笑着的徐从安看着王爷抱着小郡主在房里走,徐先生打趣道:“我只想到王爷拎枪的样子。”朱宣大为得意,这样抱着小郡主这就不能安生说话,徐从安要回去,朱宣是抱着福慧往外面去,在书房院子里转一转还不行,一定要往外面去。
走到门外去,福慧郡主脸上才乐开了花,朱寿从后面走进来道:“顾大人来了。”朱宣想一想道:“请他书房里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朱宣抱着女儿走远些,朱寿这就引着顾大人往书房里来,顾大人不是第一次进朱宣的书房,在路上又听说世子军中有信来,进来就习惯性的往书案上看一看,这一看就看到有趣的东西。就是刚才朱宣手推一下的那封信。
信上不是顾大人的笔迹,顾大人是认得的,可是这样一封信一看就可以明白是妻子让人以自己名义写给毅将军的。
这真是个好女婿,顾大人只能尴尬笑一下,女婿总是别人的儿子,他把这信原封不动的呈给了他父亲。顾大人坐到火盆前去烘一下手,对朱宣的书案或是这书房里再也不想多看一眼别处,让我到这里来,是有意为之的吧。
南平王的书房,就是我是亲家,他不在的时候也就这样让我进来等?顾大人自己笑一下,还以为我挺有面子,就忘了这个亲家是什么名声。
外面门帘打起来,朱寿送进茶来,顾大人接过来笑着道:“王爷是到房中去了?”夫人回家去对顾大人说昨天与亲家母的谈话,顾夫人当然是要提带一下亲家母指使王爷写信,象是很威风。顾大人今天这就来笑谑一句。
“王爷一会儿就到。”朱寿笑眯眯把话回了,外面朱宣已经是进来,福慧郡主已经交给奶妈回房去,南平王这一会儿没有妨碍的可以会人。
顾大人进来两个人见礼过,朱宣是与顾大人坐在这一个大火盆旁,他没有往书案上看过,顾大人当然也不看。顾大人是来说事情:“听说宫中要发明旨,大皇子为太子,王爷可听说了?”
这消息已经不是秘密,朱宣表示知道:“这是皇上前天在宫中含蓄说过,想来这两天京里人人都会知道。”
“以我看来,八皇子殿下最为能干。”顾大人一族虽然是有两个皇子,可是顾大人本人支持的也是八皇子,这位皇子太能干,出京以后名声一直很好。各人的眼光都压在各自相中的皇子们身上,顾大人不得不来问一下南平王,是因为两个亲家以前是政见相投的多,难道这一次要背道而驰?
朱宣只是思忖一下,才说出来:“你我亲家,当然是一样心思。”顾大人皱眉道:“看看再说吧,我总觉得有些怪异。”呼声最高的是八皇子,皇上却立长,顾大人差一点儿就要说出来,不过眼睛无意中看到书案一角,这就又要笑一下,顾大人这就不说。你南平王也是立长,说出来象是我有什么意思一样。
一样心里明白的朱宣觉得此时两个人坐在这里,可以看的对方心思明白。皇子们要争位,我家里就不会,刚才又收到毅将军信,朱宣觉得自得,北平王家里、靖海王家里都有事情,独我们家没有。
有些自负的南平王虽然是近年来好一些,可是这样一个大事情就这样解决掉,朱宣觉得满意之极。我还不老,家里有这样的事情出来,比我老了以后有这样事情出来的好。再好的树上也结烂果子,南平王更要自负一层,我虽然自负,却没有自负到以为我生出来的儿子就是和老子一样心思,当然现在看着不错,只是趁着不老,把兄弟间可能出现的事情再理一理,朱宣觉得挺好。
顾大人只能是笑,笑上一会儿他就要说话了,你给我看信不是,我让你也听几句。我也有心思,这话本来是应该等孩子生出来才说,顾大人今天就打算说了。
“宫里在争呢,几位王爷都上了年纪,就是有两、三位侯爷家里也有这样的事情,”顾大人对着朱宣笑:“今天反正也来了,我只想请教王爷,孙子是打算如何教导?”
朱宣不用思忖就回答出来:“一样教导。”顾大人笑起来,朱宣也笑起来,两个亲家在红红的火光前彼此会心一笑,顾冰晶的孩子对顾大人来说也是第一个外孙子,他向往一下:“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女孩子也好,”南平王眉飞色舞,福慧每天要来找父亲玩一会儿,再看看顾大人微微面沉,南平王这才哈哈一下:“当然第一胎是男孩子的好,先有哥哥再有妹妹,这才叫好。”
顾大人这才接上话道:“是啊,你是几个儿子不愁,再来一个孙女儿你当然是觉得好。”朱宣觉得这指责真没有道理:“我向来疼女儿,这人人知道,要是孙女儿你应该高兴我疼她才是。”
摆摆手的顾大人失笑:“我还是要孙子,”有了孙子女儿就安稳许多。顾大人决定实在一下,也没有实在多久:“你我说的都不算,生出来是什么再说吧。”
把顾大人送走的朱宣重新步入房中来,再次看看毅将军呈回来的这封信,这笔迹不是顾大人的,朱宣微微一笑,把信袖起来,准备晚上拿给妙姐儿看看,让她也高兴一下不是。媳妇与亲家母再乱想,儿子还是儿子,他一点儿也没有变。
对着窗外梧桐积雪,朱宣回想毅将军从小,让做父母的一直是挂心,他是世子朱睿最好的帮手,总是说偏心,听一次朱宣要在心里想上一回,现在看来儿子依然是没有变,南平王倒没有再自负,只是觉得很贴心。
一院子积雪,在朱宣的眼里,只是想着出现几个孙子在这院子里如胖倌儿一样爬树打拳,想想朱宣就觉得欢喜。
晚上到掌灯时分,王府里纷纷落落掌起灯来,妙姐儿从刚回房来的朱宣手里接过两封信来,一封是顾家的,一封是世子写的,一一看过来,妙姐儿才轻轻吁上一口气,重新喜欢起来:“我今天去看过媳妇,她自己也知道保重,这样就好。”
朱宣也微微一笑,后代子孙里会不会出现不良不贤之人,这是保不齐的事情,南平王还没有自负到以为自己身边之人到处是受自己影响,争职位争家产争一切东西。听着妙姐儿在说和媳妇说话,南平王勾起手指来敲一下小桌子上的信:“老2没有信来,只是把顾家这封信转呈过来,这就是明白他的心思了。”
“毅将军他怎么写呢?”妙姐儿要为儿子想一想,接到这封信一定是心里尴尬,难道对着父母亲说岳父母不好:“把信转到京里来这就行了。只是这孩子,这一次没有什么只言片语给媳妇,这样做很不应该。”
妙姐儿为着媳妇这是第一胎,前面一段日子坐胎还不稳,所以才徐徐地处理这件事情,这才对朱宣道:“儿子来信,媳妇是不会知道,不然瞒着她罢了。免得她没有接到信心里难过。”
房里有一时没有说话,还是朱宣先开了口:“你在想什么?”妙姐儿从沉思中醒来:“在想钟林将军,象是我从没有听说过他是如何跟随表哥的。”
这位刺客出身的将军,在某些人眼里只怕是根子都烂透了吧,妙姐儿想起钟林来只是恬然一笑:“行刺表哥的人中间,应该数他功夫最好?”
这一件旧事让南平王眼眸了多了几分神采,道:“我知道你在想媳妇,你这个好婆婆会疼她,就这一个媳妇现在面前,以前跟着你不过是跟着玩罢了,并没有教她什么,可曾有过教她?”朱宣眯起眼睛想一想,妙姐儿先笑起来:“我教她什么?不过是带着她和毅将军熟悉罢了。”总不能我闻过的花都是香的,我踩过的草都是绿的。
这样一件事情就这样搁下来,顾冰晶妄动一次心思,自己清醒一分,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最重要的。
新年前的几天,妙姐儿才把想儿子的心丢下来,早一个月就应该知道是不会回来过年。眼前还有儿女,可以略解思念之苦,虽然这是两回事情。
在王府里转了一圈,看着各门上厅上旧春联门神正在洗刷下来,准备着换上新的。妙姐儿这才回到房里去,刚坐下来,跟朱闵的人就来了:“宫里又来人,把闵将军带走了。”
“知道了,”妙姐儿已经觉得不稀奇,过年前总是要让人出来的吧,想想几天没有同高阳通信,这就移步到书案前提起笔来给高阳公主写了廖廖数语,让人这就送去。这个没有进门的儿媳妇,还没有进门,这事情就不少。
再次坐下来,突然再问一句:“胖倌儿呢?”又出门去了,管事的进来回话,支用新年里用的这一项银钱,陪笑道:“郡主今天不在,要往王妃这里来取。”
坐在榻上的妙姐儿听过一个数字,就让人给她,银文等管事的人出去,才送上家常的衣服来换再道:“郡主去长公主府上,说是晚饭后再接,王爷书房里有客呢,今儿个这晚饭,您又要自己用了。”
妙姐儿换着衣服,又命把手炉里的炭重新换过:“我还是抱着吧,我怎么就这么怕冷呢。”再往房里看一眼:“或许福慧醒了,会来陪我。”
重新在榻上坐下来,小桌子是不少帐本儿,各样过年的事情这就一一要理齐,埋头看了一会儿,妙姐儿重新抬起头来问银文:“世子和毅将军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信?”
银文明白王妃又想儿子,一到过年过节就这样,赶快道:“是一个月前来的信,这就是有信,也是停停才能到。”
“是啊,”妙姐儿只是轻轻叹一声,房外有人回话:“二夫人房中晴彩来了。”晴彩进来送上的是福慧郡主的一件小衣服,红色鲤鱼云纹,倒是精致。
妙姐儿收了衣服命晴彩回去,这一会儿又觉得想端慧,再问银文:“这是什么钟点了,可以传晚饭了吧,吃过晚饭就去接郡主去。”
抿着嘴儿笑的银文对着沙漏看过来道:“还早着半个时辰呢,王妃要用饭,这就去传。”听过以后的妙姐儿这就摆摆手,自己寻思这是怎么了,寻思一时就是晚饭时间,看着面前一盘子菜烧的好,指着这菜对银文道:“这个王爷爱吃,给他送去吧。”
银文答应一声,让人拿着一个小的雕梅花的红漆食盒当着王妃面装好,还没有动步走。书房里的小厮来了一个,手里也是一个小食盒,却是朱宣给妙姐儿送的一盘子菜。
丫头们打开来放到王妃面前去,再就把红漆食盒给小厮拿着:“有劳你跑一趟吧。”妙姐儿听着也是微笑,这就不再觉得心里时有孤单。直到饭后才恍然大悟,这又是一年,难道我老了,只觉得心里有些孤清。
想想朱宣说过,孩子们大了,看谁陪你,你只有表哥在。手里端着一碗茶的妙姐儿一个人笑起来,再不是年青的时候,自己在房里坐着,也觉得处处有趣。这样想着,一直到端慧郡主回来。
“妈,”端慧郡主一进来就扑在母亲怀里,先搂着拧了一会儿撒了会儿娇,这才抬起头笑,人依然是伏在母亲怀中:“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孩子回来,房中立即就热闹,妙姐儿丢下茶碗:“仔细弄湿你身上衣服,你不在家里,我能做什么,不过是在这里坐着罢了。”
“东大街上的珠宝铺子有新首饰呢,明儿喊了他来,问问他怎么不送来。”端慧郡主想想今天在长公主府上见到的东西,那是长公主为小姑子康宁备的嫁妆,端慧郡主缠着母亲道:“那珠子倒是不小,长公主让我帮着拿主意,后来又问我康宁备嫁妆还缺哪些?”
妙姐儿失笑,拍抚着女儿道:“那你说了什么?”端慧郡主垂下眼敛道:“我说当然要备的好才行,再没有说什么,妈,”端慧郡主娇滴滴道:“长公主今天当着人好好地要问我这个,为什么来问我这个?我还没有……”说到这里,端慧郡主把“没有成亲”这四个字咽了下去。
“你呀,”妙姐儿伸出一根手指来在端慧的鼻子上点了一下:“这又泛醋味呢。公主为她女儿办嫁妆,与我和你父亲为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你这个当嫂子的,这就不舒服了。”
端慧郡主不承认:“我没有吃醋呢,只是觉得给康宁办的一个红木画案,比给文昊的那一个画案要精致的多。”然后仰起脸来问母亲:“这些东西都是给母亲媳妇的,难怪母亲说我吃醋呢。”
“我想了你一天,就想来你这些话。”妙姐儿对着女儿嘟嘟嘴,再抱着她摇晃两下:“妈也给你打一个更好的。”端慧这又看到康宁的东西,长公主还特意让端慧帮着拿主意,妙姐儿只是微笑:“你过门帮着公主管家,可不能小气,和你小姑子争东西。”
端慧郡主也嘟嘟嘴:“我这不是背着人和母亲在说吗,人家只是这样想想,文昊想是看出来了,对我说那画案不如我们的好。”伸出手来拿起榻上顾冰晶新送来的小衣服看一看:“二嫂天天闭门不出,这小衣服做的精致,”然后伏在母亲怀里叹一声气:“妈,我下辈子要做男人,看我平时,陪父亲陪母亲,给父母亲做过,还有哥哥弟弟小姑子。”
妙姐儿听过更是笑,只是抱着女儿的身子:“在家里想你一天,你又回来就热闹了,看看多少话。”
端慧郡主只是“咕咕”地笑:“人家心里不舒服,都是妈惯的,在家里都让着我不是。”妙姐儿只能叹气:“是啊,幸好你婆家只有一个儿子,要是兄弟几个,看你可怎么办?”
“我回来找父母亲要。”端慧郡主从母亲怀里直起身子来,再贴着母亲问她要东西:“我知道还有首饰没有让我看到,妈留着给媳妇的。”
做母亲的只能叹气:“你就跟我缠吧,”再同女儿开开玩笑,往外面喊人:“书房里请王爷去,郡主找他呢。”
朱宣在外面这就自打帘子进来,笑着道:“你同她缠不了,就推给我,还要说我惯着她。”在榻上坐下来以后,端慧郡主正同母亲在嘻笑劲头上,这就笑逐颜开过来父亲身边,也要贴着坐下来。
做父亲的也无奈了:“坐你母亲那边去。”从小儿到大的这习惯,大了时不时就改不了。妙姐儿看着女儿重新回来自己身边坐下来,对着朱宣取笑道:“还不让人说,这是表哥太惯着的缘故。”
这就噘着嘴的端慧郡主坐在那里嘟嘟囔囔:“对着父母亲也不能说吗?难道就不能说说吗?”房里响起来福慧郡主的大哭声,端慧郡主这才是真的不高兴,看着父亲站起来往里面去。回头来对着母亲正要撒娇,先遇到母亲嗔怪的眼光,这又争上了。
一只手抱着福慧出来的朱宣看着这母女两个人坐在一起互相不高兴,也叹气:“端慧,你该长大了,明年就是人家的人。不该有的心思还是别想。”
在长公主家里已经有些不舒服的端慧郡主听着父母亲左一句右一句地说,站起来就使小性子:“人家外面想你们呢,回来就说这些,”垂首往外面去,及至门帘打开,又扒着门帘回头一笑:“我明儿再来说。”
朱宣看着妙姐儿,妙姐儿看看朱宣,两个人一起微笑:“这话要到明儿才能说完。”在父亲怀里的福慧郡主又开始手指着外面在呀呀,妙姐儿看着朱宣抱着她站起来,再嗔怪他一眼:“给我抱,一准儿她不闹着出去。”
接过小女儿在怀里拍抚着,果然福慧郡主只安生地拉着母亲的项链,再玩她手上的镯子,妙姐儿不由好笑地道:“表哥习惯抱着她出去,我再说一句,都是你惯的。”
“你还是我惯出来的呢。”朱宣看着小女儿乖巧地对着自己笑,在母亲手臂里露出半张雪白面孔,看着其实可爱之极。
孩子们都大了,新年的第一天,去宫中朝贺的路上,妙姐儿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坐着的端慧还是这样想。
端慧郡主则是把前几天的事情忘光了,反而觉得遗憾:“福慧不能来,为什么福慧不和我一样年纪,就可以一起出来。”
这就想有一个妹妹做伴了,妙姐儿看着这孩子心思转的多快,一会儿一个,只是交待道:“宫里看到康宁,你以后是长嫂,要客气才是。”
“那是当然,我可疼她了。”端慧郡主把自己身上佩戴的小荷包打开给母亲看,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钗:“这是给康宁的。”
再对母亲道:“刚立的太子,今天有宫宴呢,我陪着母亲在宫里走走,带你看太后新设的一个假山,我和文昊都喜欢。”
这一个女儿如今长大成人,时时地就往宫中去,妙姐儿一股为人父母的感觉油然而生,以前抱着扯着,现在带着母亲逛逛去。
再伸头往外面看父亲的端慧郡主只是抿着嘴儿笑:“我问过父亲,他答应过不走开的。”端慧郡主觉得心满意足,马车里没有别人,这一会儿心思又刷刷地变:“福慧不在是不是,父母亲都陪着我才行。”
做母亲的只能对着她笑,还能说她怎么样。明年就是人家的人,过个年的端慧郡主格外地娇一些。
宫门外下车,去见过太上皇、太后和皇帝皇后,宫宴是在太后宫中,端慧郡主陪着母亲从太后面前出来,依言带着母亲去看假山。
走出宫室,先左右看一看:“父亲哪里去了?”正要让人去找,朱宣从回廊一角转过来,看到母女两个人一起张望着,身后再转出来的晋王笑上两声,声音依然是柔细如女人:“你有事情了。”做母亲的倒也罢了,南平王的郡主看到南平王,就赶快喊一声:“父亲这里来。”
闵将军是随着父亲骑马来的,一个人坐在背静的栏杆只是看着,没有过来的意思。身后一个人笑唤道:“闵将军,太上皇让人去看看他的一本古书。”
身后站的这个人,却是新封的太子殿下,闵将军这就随着太子殿下去了。不远处是太子妃,只是冷笑一下看着这两个人走开,身边陪着的八皇子妃心知肚明,还是说了一句:“南平王圣眷一向好,太子殿下也向来是孝敬的。”
太子妃这才收起唇边的冷笑道:“南平王一向对我们也是恭敬,新送来的两个妾据说家人都是受过他的恩惠。”
八皇子妃只是一笑,太子府上车水马龙,送东西的人太多,送美女的仅是南平王一个,不过八皇子妃还是提醒道:“我们家里去年两个美貌的丫头,也有人对我说象是与南平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后来却不是的。”
轻咬一下牙的太子妃心想,我是没有证据,不过这些美人儿不是南平王送的,就是北平王送的,要么就是几位皇叔们送的,眼角瞄一下八皇子妃,太子妃慢慢道:“八皇弟府上送的也多,”对着当不上太子的人,说嫌送的人太多,这话也是讽刺,八皇子妃找一下八皇子,也正在和南平王的三子在说话,这位皇子不是试图求聘于福慧郡主。
这话还是眼前这位太子妃大嫂告诉自己的,八皇子妃明氏也是一笑,面前这宫院的人,哪一个不想着媚上巴结。
在假山前面,妙姐儿是独自一个人在看,朱宣走开,端慧也走开,独自一个人欣赏这假山的妙姐儿看到假山后面转出来一个人,却是看到自己才过来的。这个人面上是脂粉掩饰不住的皱纹,却是韩国夫人。
两位夫人见过礼,相约着往身后几步远暖和的地方去,韩国夫人道:“站在这里,又暖和又看的好。”
韩国夫人看着这位算是得意的沈王妃,她面上也有细细纹路,因为没有上四十岁,不细看倒是看不出来,韩国夫人瞅的用心,这就看的仔细。
“皇上最近频频采纳王爷的进谏,”韩国夫人眼睛一面在找朱宣,嘴上在说话:“想来王妃也听政事,这里也有王妃的功劳才是。”
必竟是自己的丈夫,妙姐儿先于一步看到朱宣,刚才走开就是有几位异邦人今年来朝,朱宣身边此时站着的是两位异族打扮的美人儿。韩国夫人和妙姐儿在心里同时想起来凤罗公主。韩国夫人想一想那位要赐婚的凤罗公主,远不如眼前这两位更美貌;妙姐儿刚是比比韩国夫人,凤罗公主也一定老矣。
再过一时,朱宣走动两步,身材高大的南平王又遇到的是一位年青的命妇,是哪一个妙姐儿都懒得看了,进宫里来朝贺,诰命不会低。
对于沈王妃这样不当一回事情,韩国夫人倒是多看了好几眼,忍不住道:“那是新封的江阴侯夫人,她正年青又有才,就来京里在长公主府上会过,十分颜色京里无人能敌。”韩国夫人无端地要为沈王妃担心。
一心一意的南平王不仅是京里人人知道,而且是一些贵夫人猎艳的兴趣所在。韩国夫人不相信南平王妃不知道外面这些事情,她要是没有十分的手段,如何能拿住南平王这么久?这位美人儿也将老去,南平王的宅内只有她一个人?
因韩国夫人说了,妙姐儿才看一看这位侯夫人,称赞道:“果然是十分颜色,”美人倍出,一代胜似一代的感觉。妙姐儿轻描淡写的站在韩国夫人身边同她说话,我应该在意吗?
儿子也大了,表哥事事相托,几乎晚晚在家,夫妻两个人心里都只有孩子。
树上积雪被风吹落,露出绿色松枝来,妙姐儿对着韩国夫人的垂询眼眸只是含笑:“我们都老了,不再是年青时候。”
儿子掌兵权,表哥心依就,我为什么还要无风乱摇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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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云涌(四)
对于妙姐儿这样的回答,韩国夫人当然是不满意,这不满而且在脸上。这位南平王妃象是不怕别人嫉妒和眼红的样子,她这种不在乎才更让韩国夫人生气。
朱宣再往前走上两步,身边那位侯夫人依然是在,打算走开的韩国夫人反倒不离开,等着看一看南平王妃那张总是和气的面庞对着这位侯夫人。
心里不舒服的韩国夫人知道,沈王妃最大的能耐就是不管见到谁,笑的云淡风又轻。而朱宣这个时候已经看到和妙姐儿站在一起的是谁,身边这又是一位美人儿。
新封的江阴侯也是武功出色,而且不怕戴绿帽子,南平王没有心思来参和这一脚,不过她只是跟着自己身边娇声笑语,朱宣本来是打算到妙姐儿身边,现在依然是过来,既不会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就不过来,也不会因为怕妙姐儿看到就不过来。
妙姐儿对着韩国夫人睁大眼睛看着朱宣只是想笑,唇边那一弯弧度越发的上翘,听着身边的韩国夫人还是说了一句:“王妃还是多小心的好。”
这新一代的美人胚子,韩国夫人都有自愧不如的感觉。妙姐儿难得对着夫人们调皮一下,这就笑语笑声:“表哥老了不是吗?。”
这一句玩笑话让韩国夫人吸一口凉气,象是不认识妙姐儿一样看一看她,有些瞠目结舌:“你,怎么能这么想?”难怪不在乎,难怪越来越悠然,原来是觉得熬到王爷老了。
往这边走来的朱宣只有十几步远,他都可以看到韩国夫人的诧异神色。这么近的距离,韩国夫人不避嫌疑地对着朱宣面庞上狠狠看上几眼。王爷当然是面上有皱纹,可是依然是个英挺的男人,年纪大了更有见风度的感觉。
妙姐儿眼角瞄到韩国夫人这几眼的狠狠,只是想笑偏又只能忍住,再对上朱宣有些责备的眼光,只能忍笑忍的更辛苦。
走过来的朱宣看到韩国夫人瞪着眼睛对着自己看,而妙姐儿则是忍俊不禁,还以为妙姐儿又淘气在作弄韩国夫人,走过来先伸出手来扶起行礼的妙姐儿,再对着韩国夫人道:“夫人少礼。”
身后跟着的江阴侯夫人这才对着王妃行礼,一面好奇地盯着王妃看一眼,沈王妃是美丽的,却是中年美妇人了。
“父亲,”端慧郡主这就出现,手挽着父亲的手臂娇滴滴:“您说带着我和母亲呢,这一会儿才过来。”朱宣再看看女儿,是我先到你母亲身边的,还是你?
再出现的是闵将军:“父亲在家里时就对母亲说今天陪着她呢,我看着父亲只是与人说话这才过来,不想父亲来的快。”
南平王板起脸来:“你们把你母亲丢下来,我当然要过来。”一个一个儿女长大,都可以来说老子。都是跑到一边儿去玩过才回来,这就有理的很。
江阴侯夫人这就被挤到一边儿去,南平王的左边是他的长女端慧,右边是他的第三个儿子,江阴侯夫人眼眸在闵将军身上看一看,都说他生的好,果然是不错。
有些明了的韩国夫人觉得自己明白几分,沈王妃说王爷老了,其实也是在说她的孩子大了。这一左一右的架势,看起来护的紧。韩国夫人这就走开,挤在人家这一家人中间有什么意思。
走上两步身后跟着的是江阴侯夫人,见韩国夫人回头,低声请教:“夫人,没来京以前就听说王爷独宠王妃一个人,我倒是看不明白有什么好?”
“世子朱睿至孝,”韩国夫人这就把沈王妃刚才的那句话化解开来,对着江阴侯夫人这样说一句。这位侯夫人这才茅塞顿开道:“啊,那是王妃所出。”这两位夫人这就走开,一个人想起来王爷薄情这么年,是伤心;一个想起来小姐妹们说王爷一心一意,让人只是想跃跃欲试。
夫人们走开,端慧郡主先就往远处看一看:“我看看康宁跑到哪里去了,”接着去讨好她的小姑子去了;闵将军和父母亲说两句话也走开了:“冯五又哪里去了?”去找他的陪伴。
这里只余下做父母的两个人,妙姐儿还是忍不住要笑,朱宣继续责备她:“你又淘气了吧?。”韩国夫人那几眼象是人要看到我脸上来才舒服。
这才格格一声笑的妙姐儿是实在没有忍住,耳边朱宣继续责备:“你说了什么,她要那样看我?”妙姐儿娇滴滴:“表哥,我说你老了。”
“是吗?。”朱宣半信半疑:“我是老了,再过几年还有白头发呢,只是说我老了她就这么没命的看我。”南平王怎么想怎么不相信。
妙姐儿收住笑容,面容上依然是抹不去的笑意:“不相信就算了,”实话实说反而是不相信,妙姐儿玩心又起,再对朱宣道:“其实我呀,是在说表哥同江阴侯夫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头上这就挨了一记,妙姐儿捂着额头吸气道:“怎么,又动手打人呢?”自己用手揉一下,再呼一声痛:“表哥你向来手重,你还要对我这一推就倒的人动手。”
现在是朱宣忍俊不禁,我家妙姐儿一推就倒,南平王伸出手来揉揉那有些微红的额头,低声取笑道:“经不得打,你还要背后说我。”
揉上一会儿,妙姐儿才不好意思起来:“表哥站开些,后面有人看呢。”那位侯夫人的眼眸有意无意在看着,看到这一幕,不敢相信的瞪圆眼睛,妙姐儿偷偷对朱宣道:“这才是没命看你呢。”美人颜色十分,瞪起人来也象是在勾魂。朱宣看也不看,携着妙姐儿上回廊上去:“去看看几幅古画,就在前面。”
夫妻这就相携而去,空留下身后美人眼眸如猫,再看只看到一双背影……
老了还是没有老,自宫中回来,这个问题就一直在讨论。外面是鞭炮声烟花不断,南平王夫妻坐在锦帐中,一大早还在说这个话题。
中间睡着香香甜甜的是福慧郡主,时不时就要留宿在父母身边,朱宣觉得自己不老:“福慧还小呢,我老了可怎么办?”
再探身过来在妙姐儿面颊上亲一口:“表哥老不老你最清楚。”这样暧昧的话当着女儿说,虽然是睡熟了,妙姐儿先要嗔怪,还是笑一笑:“我老了,我经不起孩子们中间有一点儿事情,过年前我特意去见过高阳,就是对她说这些话。”
这就扬起眉梢的妙姐儿想想高阳公主的话,对朱宣道:“表哥猜一猜,公主是怎么说的?”这样的一个大难题,可以难于蜀道,朱宣不猜:“你们这样天气说树上可以捉鸟都辨不过你们,随你们说什么去。”
这是武昌侯的原话:“公主要是说三九天里可以听到冰下有鱼,最好也说对。她现在越发的说一别人不能说二。”到了南平王这里,就变成三九天里树上捉鸟。
“人家不稀罕呢,”妙姐儿撇一撇小嘴儿,长公主说不稀罕,妙姐儿听着又有些不舒服,自己也知道不对,再一笑对朱宣道:“公主说了,家私一分为二,康宁不要你们家的东西。”
前面两个媳妇就是想着,这一个没有进门的媳妇,亲家说不要,直把南平王看的似无一物。朱宣也不高兴,怎么听怎么不中听,看一看我房中不是珠光就是锦绣,长公主居然说这样话出来。
南平王依然是老主张:“儿子听我的就行。”这句话到今天妙姐儿才算是充分明白,媳妇再翻心思又能怎么样?儿子都听老子的,女眷们不在外面行走,参政的太后、长公主和南平王妃这样人又有多少。
总在房里宅门里的女眷,可以活动的不过就是在家里院子里。妙姐儿拉过朱宣的手在自己唇上亲一下,再恭维一句:“有表哥真好,”然后笑眯眯:“妙姐儿夸了你,表哥再给个红包吧。”
穿着一身寝衣的妙姐儿手抚自己的衣襟上,盘扣的扣眼里系着一个崭新的同心结,这一个又是七彩的,两个同心结中间有网眼,里面放着小小的宝石在里面。
朱宣看着那白玉一样的手指不住抚摸,这就道:“明年再给你换一个新的。”阁子上是那个久违的黄金匣子,里面是十几个同心结,是一年一换放进去的。妙姐儿十分地喜欢,抚着自己过年新得的这一个,再拉过来朱宣的手放在自己面颊上,娇声道:“表哥,”妙姐儿想起来韩国夫人的话,她倒来提醒我看着表哥,多年情敌也会成朋友?有些讽刺不是。妙姐儿嘻嘻一笑。
“过来,”朱宣往外面再睡一些,这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两人没有责任心地把原本睡在中间的女儿福慧往里面让了让,南平王往外面睡一些,娇小玲珑的妙姐儿这就挤进朱宣怀里来,正搂着朱宣脖子在说话:“表哥,明年给一个什么样的同心结?”
朱宣笑呵呵:“你先告诉表哥,和韩国夫人在宫中说什么,她死瞪着我看,也不怕人笑话了去。”嘻嘻一笑的妙姐儿在朱宣面颊上再亲一下,现在也怕人笑话。妙姐儿这才告诉朱宣:“她说我不看着表哥,我说表哥老了,她就对着你看个不停。”
“这样说我还想着明年要东西,”朱宣把妙姐儿抱到怀里搂紧些:“你是不看着我,不过是贤惠,晚上我回来的晚,总是要去书房接表哥的才是。”
妙姐儿只承认去接:“真的是去接你,想着你呢所以我去接你。”身边睡着的有女儿,两个人虽然调笑也都尽量压低声音。听到身后有响动的时候再回过头来,身后的锦被里福慧郡主翻了个身子自己坐起来,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对着父母亲清灵灵地看着。
这一对父母飞速的脸红了,包括不怎么脸红的朱宣。妙姐儿先打破这尴尬景,对着女儿伸出手来:“福慧到母亲这里来。”
福慧郡主爬过来,却越过母亲去了父亲怀里。两个脸红的父母亲赶快重新躺下来,福慧郡主在父亲怀里呆了一会儿,再到母亲怀里揪着她衣襟上的同心结不松手。
把女儿一个人抛到一边的报应来的快,福慧郡主笑得脸上可爱之极只是不松手地拉着,朱宣赶快对妙姐儿道:“把你的旧的给她一个吧。”起身来的南平王自己去阁子上取下来给福慧郡主。
匣子里花花绿绿的有十几个,福慧郡主这才算是松开母亲衣上的,乐颠颠地爬到父亲怀里去玩起来。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衣上非要系着一个不可,妙姐儿和朱宣好哄着半天才把那同心结哄到衣服里面去,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会怎么说。大过年的人来人往客人不少,虽说是福慧不出门,去太夫人房里让亲戚们看到就丢大了人。
把福慧郡主好哄着,妙姐儿再低头看一下自己衣前,向来是系在衣内这就不用担心会露出来。一大早的缠绵引来女儿的小小争要,总算是饭后才理清楚,朱宣就要外面去会人:“今天不出门吃年酒,不过请的有客人来家里。”
妙姐儿等朱宣出去,才带着福慧先去看过太夫人。因太夫人说要看顾冰晶去,婆媳妯娌几个人再一起往顾冰晶房中来。
“这是几个月了?”太夫人在路上还颤巍巍问过妙姐儿,看看路边儿上丢的有放过的炮纸,太夫人想起来老侯爷:“老侯爷回来,让他抱着。”这就是朱宣惹出来的笑话。
方氏和申氏看一看奶妈怀里抱着福慧郡主跟在王妃身后,王爷抱着小郡主满府里溜达,是个家里的人都知道,正这样想着,太夫人又说上了:“老侯爷就不会抱孩子,到抱孙子的时候就拿手拿脚的,看看王爷学的多早,抱孙子一定行。”
三个媳妇一起忍住笑,包括妙姐儿。这样说笑着来到顾冰晶房中,方氏进门前先对大嫂低声说一句:“大嫂,这孩子金贵着呢,看看我们三天两头的跑来看。”
妙姐儿瞅方氏一眼,这才跟在太夫人身后一起进去,方氏弟妹这说话爽利劲儿上来,全不仔细当晚辈的听着心里要瞎寻思。
房中暖香扑鼻,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梅花,地上笼火又生了大火盆,窗棂打开着,顾冰晶坐在锦榻上正在做针指,这已经是扶着丫头的手下来,也是喜笑颜开,实在是她太寂寞,又遵婆婆的话避血亲,妙姐儿想想方氏弟妹刚才的话这就一笑,天天来看她,不是想着孙子,而且让她避父母以外的血亲,这主意也是妙姐儿的。
太夫人坐榻上,福慧郡主是奶妈抱着在祖母身边睁着眼睛到处看,妙姐儿等三个妯娌坐在太夫人榻前的一溜椅子上,顾冰晶坐在最下首,满面羞涩地回答两个婶婶的问话。
这一会儿方氏全然是羡慕了,她说着说着就到自己身上来:“斌哥儿这就订了亲,再过上两年母亲可以抱好些曾孙子。”
申氏接过来话笑话方氏:“听听二嫂说的,母亲抱好些曾孙子,二嫂,你房里三个孩子,应该是多的才是。”手抚着太夫人新给的一件饰物,顾冰晶听着太夫人笑呵呵:“我留着好些东西呢,曾孙子人人有份。”
妙姐儿无意中看一下,顾冰晶也是无意中看一下,婆媳两个人眼眸对上眼眸,只是这么一下,妙姐儿想想顾大人问表哥孙子如何教导,一个孩子牵着多少人的心才是。
方氏一片羡慕,大嫂这就要抱孙子;申氏殷殷问询,也有跟着大嫂看看如何做婆婆的意思。顾冰晶等长辈们一一地问过,这才想起来,站起来自己走到锦榻上去拿过放在一旁的围嘴给妙姐儿:“是给妹妹的。”
上面是莲花有鱼,莲芯是金线,莲瓣是朱砂。就是福慧郡主看到,象是知道是给自己的,这就探着身子来看。奶妈当着众人接过来给福慧郡主试上一试,系的时候是没有什么,解下来的时候,才摸到福慧郡主衣内一个硬硬地东西,这就伸手解开来,一个络子打的两个相思结这就露出来。
方氏和申氏都没有理会,奶妈这就赶快再给小郡主系上,只有顾冰晶站在一旁看到,太夫人眼拙也没有看到。做婆婆的妙姐儿强自镇定,这一次强迫着自己没有脸红。好在是婆婆,媳妇不能说什么,要是让方氏弟妹看到,这就有玩笑话要说了。
因为妙姐儿没有脸红,顾冰晶坐回到原位的时候,偷眼看一看婆婆,见到她神色如常,先是觉得自己多了心思。听着太夫人还在说自己做的围嘴子:“这倒是多做两个的好。”妙姐儿没有脸红成,脸红的还是听到太夫人说这话的顾冰晶。
外面进来一个人,是坐在花厅上独自办年的端慧郡主派人过来请太夫人回去:“老亲们都来了,在房里候着呢。”
方氏和申氏一左一右扶起太夫人出去,妙姐儿也跟着前面会亲戚去,热闹的房中一下子就变得只有暖香盈鼻。对着梅花只是回味刚才热闹的顾冰晶这才弄明白,刚才小姑子福慧衣内戴的,的确是一个同心结。
这东西是婆婆的,不然不会到小姑子身上,奶妈居然不知道。想到这里,顾冰晶想起来毅将军,自从去军中,只是来过一封信,毅将军再也没有来过信。低下头的顾冰晶这就有心思,毅将军把我和孩子都扔了,难道父母亲也不要了。
房里坐着的春轻猜到几分,站起来看一看点心倒是不多,这就有了理由前面去:“我去回郡主,这点心是咱们小厨房里不做,都是前面送来,再问问毅将军有没有信来?”大过年的家家团聚,这里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春轻是个丫头也要有心思才是,如果不是前面战事吃紧,怎么能不给有孕的妻子来一封信,哪怕只有“平安”两个字。
春轻这就往外面来,出门前还听着闲筝在说话:“郡主管家真是有威风……”出来的春轻一出门就是一个寒噤,这才觉得外面北风冷雪花飘,小丫头佳珍跟手送上斗篷来:“姐姐往前面去,好歹告诉我妹妹一声,这天气冷,让我妈别往我舅家去,昨儿听跟斌哥儿的人说,我舅在那府里犯了事,过年在家里没差使呢。只是别往我们家里借银子才是。”
春轻是不知道佳珍的舅舅是在哪府里做事情,反正跟斌哥儿的人有一个是佳珍的亲戚,佳珍的妹妹又在前面做事情。这样的一个弯子绕得春轻有些晕,她只管着传话就成。
把话让春轻带去的佳珍往自己房里去,看到她和春轻在说话的晴彩悄声骂道:“你这个小蹄子又和她说什么,倒主动送上去和她说话。”
佳珍只能解释清楚:“有一句话让春轻姐姐带给我妹妹。”晴彩听过这句话就无话,只是骂别的:“懒蹄子,过年还赶着睡懒觉,等过了年回王妃去,一个一个地打你们才好。”
大一些的姐姐们都是厉害的,佳珍这就跑开,过上一会儿才探头看一下,看了三、两次才看到披着莲青色斗篷的春轻进到院子里来,晴彩和晴月都不在眼前,佳珍看过就跑到春轻面前去听回话。
含笑的春轻站在门帘外面对佳珍说回话:“你妹妹说知道了,让再让我告诉你,初五让你回家去,你姨家来人。”
佳珍和春轻好,就是有时候请假都是求的春轻,所以佳珍和春轻分外不同,这又要麻烦春轻请假,先道谢过,再看看院中来往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才悄声道:“姐姐一会儿到我房里来看我绣的帕子好不好,我有话对姐姐说。”
这样郑重其事的,春轻也上心起来,含笑提高声音道:“说你帕子绣完了,我一会儿去看看可使得。”佳珍也笑着大声说一句:“姐姐只管来。”打起帘子让春轻进去,佳珍先回到房里去等着。
虽然是等着的顾冰晶依然是没有等到,等来的只是一心的思念和胡思乱想,毅将军会不会陷在哪里音信不通,不然怎么会过年也不给我一句话儿,上一封信里“吾妻”长短叫个不停,这几个月都没有信来。
听着春轻的回话,顾冰晶只是沮丧,春轻道:“问过郡主,说毅将军没有信来,世子来了一封信,报说都平安。”这话还不如不去问,问过以后,主仆三人都难过,只能彼此安慰:“或许是信使在后面。”除非不是和世子一天寄的信,不然的话哪有在后面的道理,这话只能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闲筝在房中安慰顾冰晶,春轻托词:“我去房里拿个东西。”这就出来往佳珍房中来,想着她刚才颇为郑重,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话儿要说。
房子就在后面转过来就到,候在门口的佳珍还看看左右无人,这才把春轻让进来,紧紧关上门,倒把春轻弄的笑意连连:“你这个小蹄子,这是防着谁?”做了什么要防着,春轻觉得我不必防着人呢。
“姐姐听我说,”佳珍刚才得了晴彩几句骂,又时常求到春轻请假回家去,这就决定对春轻把一些提醒和盘托出,因压低声音道:“就是提醒姐姐一下,可千万别再对着夫人说什么了。”
春轻一听就疑心上来,也压低声音道:“往日并没有说什么,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春轻自惊自怪地:“是妈妈们背后说了什么?”春轻和闲筝往日并不怕任何人,就是觉得夫人作主,毅将军平时也和气,夫人这有身子,她和闲筝就可以心愿得偿,要说丫头们无端动这样心思,也是顾冰晶和顾夫人有暗示在先。
今天佳珍的话把春轻着实地吓了一大跳:“姐姐以为你们在房里说话没有人知道吗?这大房子几道门,前后门都有人,前门通甬道路,后门是往后院去的,到处不隔音。房里相伴如今是这么些人,有心听的人都可以听的到,何况是必须要听的。”
“妹妹,”春轻愣上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抓住佳珍的手这就先是感激上来,再急迫地道:“请妹妹教我。”
年纪小小的佳珍还没有被人这么感激过,也有些激动上来,因为这激动劲儿,就压着声音把话全说出来才觉得舒服:“姐姐以为你们在这房里闭着门就可以随意说话了吗?家里是王妃当家,晴月晴彩和妈妈们都是素日多往王妃面前经常去的,这是小王爷小的时候就有的规矩。
再就是姐姐看着和晴月晴彩好的小丫头们,也都是可以去王妃面前的,”佳珍把话竹筒倒豆子全倒光,自己先吁一口气觉得舒服,对着面上已经变色的春轻道:“听几位妈妈们说,这还是王妃当家,要是王爷当家,比这还要严呢。”
春轻抓住佳珍的手已经有些颤抖,只是想着自己主仆三人背地里都说的是什么,这些话要是让王妃听到,肯定是不会放过。难道王妃没有听到?春轻报着一丝可能王妃不知道的心理在想事情,要是知道是谁也不能容下来。
妙姐儿只叮嘱妈妈们和丫头们,顾冰晶刚有孕,坐胎未稳,妙姐儿一片爱子爱孙心切,不肯责备顾冰晶,让顾冰晶避开血亲,再发落她身边两个最亲近陪着说话的丫头,当然也担心顾冰晶一时难过而折损身子。朱宣是心知肚明妙姐儿总来是个心软的人,一直就是这样,他也没有过问。
冬天少雷,房外有雪有风,可佳珍的话却象是一个晴天霹雳打在春轻的头上,说郡主管家,说该为世子……这些话都是说过的。春轻至此只能报一丝希望,沈王妃不知道这些话。以后自己多多注意就是了。
从佳珍房中出来,春轻觉得头晕乎乎的回到房中来,听着闲筝还在和顾冰晶在说闲话,这一会儿有妈妈们和丫头们在,看一眼晴彩一脸的憨厚相儿,不想这样会装憨儿不提醒人。她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只是春轻自己想起来的,就有一次晴彩是在外间收拾房子,一定是听到几句的。
心里恼怒的春轻现在是知道这些人多是王妃的人,多是会往王妃面前去学话的,进来以后就没有再说什么。陪着坐了一会儿针指,看着顾冰晶又在做一个小孩子的东西,自己又要笑起来:“我作到一半看着,又象是福慧妹妹用才合适的东西。”
江妈妈欠身附合道:“夫人疼郡主,也是夫人的一片心。”低着头坐在榻前小杌子上的春轻在心里让自己记住以后不说这话,这房里到处是耳目,王妃这个婆婆根本就是拿夫人当成外人看,亏了夫人还是一片好心,自进门就为着小王爷小郡主做活计,有孕后胖倌儿小王爷是受到交待不再来麻烦,顾冰晶就只给福慧做东西。
福慧一样不大,顾冰晶给小姑子做活计,也觉得有趣之极。要是自己生的是个女孩子呢?先学着做做也不错。有身子又与毅将军分离的顾冰晶心思总是不少,一会儿想着是男孩子,如何教导才能象祖父一样威武,一会儿又在想着是女孩子,毅将军会不会不高兴,不过做母亲的是一样的疼。
过年前面的书房里也是一样的热闹,朱宣送出淮王来,随便从儿子们在的后面走一趟,就听到房里有几声怪叫:“什么,什么,这倒是我的功劳?”
怪叫的是郭服,他新年来里来拜年,朱宣有客人,就先到后面来找朱闵,反正是路熟,正在房中和朱闵在说话。
房外小厮们道:“王爷来了。”朱宣走出来,看着鄱阳侯的这位世子,朱睿都掌军中了,这位世子也是在京里可以帮着父亲做些事情,不过那有些灵透的性子依然是和小时候一样。
“最近又去哪里赌钱?”朱宣笑着问这位世侄,长大了也是不改,赌场也是去的,鄱阳侯对着朱宣诉过几次苦:“幸好不是常去,只是没事儿爱和赌棍比拼一下。”
郭服赶快跪下来拜年,再站起来时也是和毅将军一样嬉皮笑脸接过朱宣的赏钱在手里甸甸道:“朱伯父给了这些钱,小侄又可以外面玩一会儿。”
“你老子过年也不给你钱用吗?。”朱宣看着这可怜劲儿,就要说上两句。郭服嘻笑道:“家里当然是给钱,不过有数儿不能动,朱伯父给钱要是赌输了,回去父亲问就说伯父今年小气给的少。”
朱宣哈哈笑起来道:“要是你赢了呢,给不给我长长光?”郭服再笑着道:“那当然是说朱伯父今年给的多,只是这样就有些不妥,明年伯父依然是今年这个数儿,小侄倒是没什么,父亲问起来不好回。”
鄱阳侯的这个儿子只是跳脱,朱宣再给了一些道:“这个权当我没给,一会儿我忘了,只当我掉了。”这里同郭服玩笑过,朱宣才出去。
朱闵催着郭服问他:“你别只顾着收钱,快说说,你是如何把学哥儿拧过来的?”看着郭服还在想的样子,朱闵也明白了:“你是为你妹妹想不是,不过你弄错了吧,你妹妹订的是二叔房里的,学哥儿订的是西陵侯柴世叔家的姑娘。”
啼笑皆非的郭服道:“我跟你们家里兄弟四个都好,跟你们家二房三房的兄弟也熟悉,我怎么会弄错,我自己妹妹订的什么人都弄错这还了得。实告诉你吧,学哥儿太不争气了,”
郭服这才如实告诉朱闵:“我听说他外面喜欢上一个小家子的姑娘,听说他执意要定,我还佩服他来着,那天我街上遇到他,因为佩服就请他吃两杯去,不想他吃多了说朱三叔带着他看了几家人,都是家里不要的过的不好。”
听到这里朱闵也笑了道:“这运气让你赶上了,我也实告诉你,我三叔带着学哥儿至少看了四、五家,后面两家是幕僚认识的,三叔找不出人家了,求着父亲这才找了两家装成朋友带给学哥儿看的。”
“不想他大骡子脾气,赶着不走,打着倒退。”郭服没有想到是这样结局:“我先佩服他的紧,我弟弟也是,为订亲事,先是相中一位常来往女眷的姑娘,倒是没有亲戚,只是常陪着我祖母打牌,偶然把姑娘带来见一面,我弟弟神鬼不知的就喜欢上了。我看不上他,我父亲一说断了他的月钱,他就回头,听说那姑娘哭了三天要寻死去没死成。你说这不是害人吗?。”
下面再来说学哥儿,郭服道:“我这么佩服他,当然是要找一个真情不渝地给他看一看。”朱闵笑的乐不可支:“你找的好人家,倒把他吓回来了。”
“难道不好吗?。”郭服觉得挺感动:“那么穷夫妻都年纪也不大,一块点心也分着吃,难道这不好,这不是真情意吗?。”
郭服傻乎乎地问朱闵:“人在患难之中不离不弃,这才是真情意不是,我们都是富贵窝里出来的,人背后骂纨绔子弟,家里有几个,朝堂有位置,娶一个妻子当然是过的好。没有患难怎么才能见真情?”
对着房顶子叹气的郭服为学哥儿转变一叹息:“原本是一段真情,至少是考验吧,就这么生生的被他糟蹋了。”还没有笑完的朱闵正在乐,看着郭服又转到面前来追问:“那姑娘呢,她现在如何?是上吊了还是抹脖子?”
因这问话皱眉,又不得不笑的要倒的朱闵道:“我不认识也不知道,你关心着呢,我帮你打听你去安慰去。”
郭服只是叹气:“这个人真是,要是人家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这不是害了人家。”再叹气就道:“可怜你我生在这富贵中,一生一世哪里有真感情。”
朱闵先是笑他,然后心中就是一动,又触动自己心肠,自己一心里要思落shen,不也是把京里富贵窝中的姑娘们全然不放在眼里的意思。看着郭服这样感叹,朱闵就要作弄他一下,因笑着道:“你说的是,若是生在南山里北村里,或许还可以找得到一位知己。想小门小户里,无多心思只多质朴,这才能有真情意。”
因这话就把朱闵引以为知己的郭服眼睛一亮道:“不想你倒是个人物儿,我和你两个哥哥好,世子只是一派大方,毅将军那人实在是玩的主意多,其实也不懂什么是真情,果然你是懂的,只是这样人我们哪里结伴去寻。”
“芳草就在眼前,何必又去天涯,”朱闵一脸郑重地道:“我爱独自出游就是这个原因,旧年里有一家就在出京向西五十里,有一处草屋,只得两间,却是有一位高人伴着姑娘独住,老妪洁净烹茶最是清香,我还要去呢,只是新年里吃了酒不得去,你要是等不及,你就先去。不过你记得要沐浴吃三天斋才行。”
一番话把郭服地心思提得老高:“果然有这样的地方,我去看看,出了初五,我就自在的多,亲戚那里说不去也成,我就往那里去,只是我先去了,你不会不高兴吧。”
“你我知心,不让你去,我也不会对你说了。”朱闵正色之极,提起笔来写下地址给郭服,两个人再为学哥儿叹息一回,郭服这才辞出来去别家拜年去。
作弄过郭服的朱闵站在廊下对着院中皎洁白雪再出一会儿神,以前也有过这样心思,哇哇落地就是满眼富贵,看着都不稀奇,只多不觉得少。再看多了高人与雅士,黄精和山药,自以为茅屋山林才是长居处。对着白雪叹一口气的朱闵这叹气声颇为幽然。
“你又叹什么气,大过年找不自在,还是欠捶呢。”身后是父亲的声音,朱宣看着儿子又对着这一地白雪叹上气了,指不定又在想什么呢。
正在反省的朱闵赶快躬身道:“儿子在想新结交的几个京官儿,这样大雪只怕他们冷屋冷炕地过的也是凄清年,,儿子正要回父亲去,想去看一看。”
“那就去看吧,让前面问你妹妹要些钱在身上带去吧,”朱宣一听这个可以放心,总不是阳春白雪就行。这话说过,朱宣才想起来自己找儿子是说什么的,刚才看到他对着这白雪叹气,朱宣就只想着要训他,差一点儿把自己说什么都忘了。
“这几天里兵部也去看看,过年后看你哥哥催不催粮草,你在京里先把这事情过问一下。”朱宣交待过,自回房里去了。
朱闵这才觉得安心,差一点儿又要被父亲骂,现在看看朗月都要看父母亲的脸色。这就往前面来的朱闵远远就听到厅上是喝酒的声音,父亲不作陪,幕僚们和两个叔叔来作陪。对这远远飘来的酒气还是有些吃味的闵将军这就听着过年的鞭炮声往外面去了。
家里不夸张地说是朱门有酒肉,怀里揣着银子的朱闵这就去看看几个新认识的穷京官儿,骑在马上的朱闵想想父亲应该满意之极才是。
街上两条街,身后跟着的小厮对朱闵道:“小王爷请把着马缰才是,这马虽然是战场上厮杀过,有些惊吓是经得住,可是这过年前有一些小孩子调皮,手里的鞭炮从小巷子里扔出来碰到**上再炸,这马非惊不可。”
这就牢牢把着马缰的朱闵过小巷子的时候也随便看上一眼,一抬头就看到巷子里出来几匹马,马上的人看到朱闵这就阴沉下面孔来才拱手贺新年:“将军哪里去?”
这个看到朱闵就阴沉着脸的人却是太子妃的长兄赵大人,朱闵马上也拱手道:“新年出来走走,看几个朋友。赵大人这是哪里去?”
赵大人只是溥衍:“我也是看几个朋友,就此别过。”两个人这就分开,身后跟的小厮才低声道:“奴才去看看去。”
朱闵看着街上的人流嗯上一声,自己仍然是往前面去,赵大人对着自己沉下脸来,无非是为着太子殿下身边新到的两个美人儿,不少人都说是父亲送去的。
以前在外面听到这样事情,朱闵是不会放在心上,只会付之一笑。今天和郭服说笑一回,朱闵微微一笑,父亲对母亲一心一意,却往别人家里送人,看来这人嘛,也是可要可不要的。想想郭服被自己作弄,不是贪图美色,而是贪图真情。
以前觉得富贵窝中不可能有真感情,现在才想起来父亲和母亲就是有真情意,不过是以前看在眼前就没有发觉到。眼前人流不多,含笑的朱闵打一下马穿过不多的人流中,身后余下的小厮们也一起加快马速跟上去。
并不是在战场上才需要人,闵将军心心念念只想去军中,过这一个年,再想想刚才赵大人的表情,这京里也是一样需要人。父亲催着往兵部的大人们家里去拜年,朱闵想想也只有自己去,现在指望胖倌儿,胖倌儿应该是在胖妞儿家里正玩的高兴呢。没准儿,还有康宁在。
与闵将军分开的赵大人此时也在另外一条街上对自己的从人道:“去一个人看看闵将军哪里去,”这大过年的,南平王的儿子都往不毛之地去,去哪里都是有意思的。
赵大人觉得不能怪自己要生气,妹夫刚当上太子,这人就成堆的往太子府里送,这些王爷们都是惹不起,唯有生气是自己可以生一下闷气的,真是气到自己。
气过了以后还要往太子府上去,太子新封,新赐府第,需要收拾的地方多的是,赵大人为着胞妹,也是要常来看一看才行。
一进太子府上,赵大人先问一声太子在哪里,听说是不在家,这就直接往太子妃房中去。果然看到太子妃依然是不高兴,与昨天走的时候那脸色是差不多。
“对你说过多少次,你要高兴才是,你现为太子正妃,又是过年,一定是来的人多,你不要摆这脸色让女眷们看才是。”赵大人来到就只能相劝。
太子妃忍无可忍:“不是我要生气,昨儿你走后,太子到我这里来坐了一会儿,我劝着他保养些身子,就是不往我房中来,在书房里歇一歇身子骨儿也成。你知道他说什么?”
再忍一忍气地太子妃对长兄赵大人道:“他对我说,这些女人不是南平王处来的,就是北平王处来的,还有晋王皇叔公他也来参和呢。你说要是讨他喜欢,我也认了,这睡女人还为着这些理由,这太子当的,”太子妃觉得太憋闷。
来的路上又想一遍的赵大人道:“我今天等太子回来,太子太傅到底是为何人,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才行。”
“哪一个可靠?”太子妃反问道:“南平王人都说他诡诈之极,北平王说他心思多,我觉得靖海王年青有为,你们说我见识少,说他太年青镇不住人。难道要选梁王还是选择楚王?”这些人就更不可靠了。
赵大人微微一笑道:“有一个人是可靠的,只是不在京里,所以上一次来说话没有想到他。”胸有成竹的赵大人今天是特意来和太子说这件事情的。大皇子向来能干上不如八皇子,所以这太子太傅就至关重要,不仅是太子师,要为太子倚仗才行。
这样的一个人引起太子妃的兴趣来:“还有这样的人,又不在京里?我不相信,你先告诉我他是谁?”
赵大人被妹妹催急了,不得不先说出来,却是低声:“妹妹可记得城外皇陵里住的是谁?”
先皇后之子太子妃的兴趣果然是浓厚起来,这位先皇子现封吴王,却是一直长伴先皇后的皇陵,可是京里人人知道,太上皇一直是护着这位先皇后的嫡子,对他护持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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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王府里依然是宾客临门,书房里刚送出来几位客人,朱宣自己歇了一会儿才往外面出来,北风雪花让人猛地一清醒。廊下朱寿送过客人出去,回来在看着小厮们用热水洗几个茶碗,看到王爷出来,这就跟上去。
“我回房去,你不用跟着。”朱宣慢步是往房里去,身上也没有穿雪衣,这一点儿雪让他觉得还不过瘾,反而有勾起馋虫的意思,草原上大雪漫漫,如今是儿子们在了。
南平王看着府中的景致,花灯是早早就挂上,福慧现在晚上也要出来看一回才能安心睡觉;梅花也是到处开遍,到处梅香。明年的这个时候,至少是有两个孙子在,朱宣一想着就只想往房里去和妙姐儿说说孙子。做公公的一样关心,不过话只能由婆婆来说罢了。
进到自己和妙姐儿住的院子里,看到管事的手捧着一盘子东西笑容满面往外面走,看到王爷这就站住把手里的东西呈上来看:“这是新的小花灯,王妃说不错,让送这一盘子给二太太三太太去。”
朱宣顺手拿起来一个看看,是一个兔子灯,小巧玲珑的是出自京里妙手,南平王只是看一看就点头命管事的去了。侄子们都大了,哪里还要玩这个。妙姐儿这孩子象来是如此。朱宣含笑,表哥这样精明,这个孩子就这样慈善。
廊下的丫头们早早地打起门帘来:“王爷回来了。”朱宣没有走进房里,先听到福慧在房中欢快地喊了两声,举着手里没有点上的小花灯对着父亲是笑脸儿相迎,再卖力地舞着手中的花灯。
“父亲抱一抱,”朱宣一看到女儿笑靥就觉得开心,从妙姐儿怀里接过女儿来,把袖子里一封信给妙姐儿:“母夫人来的信。”
直到坐下来以后才对着看信的妙姐儿道:“我看过日期倒是发的早,想来是各处大雪堵路的缘故,这才来晚了。”说过这些话,朱宣才有些惊奇:“福慧今天居然容我坐下来。”
“她有了新玩意儿了。”不抬头的妙姐儿把信看完,看着父女两个人在榻上,一人手执着一盏小花灯,正在对着笑。
卫夫人的信中除了拜年却是有事情,要妙姐儿去看看六皇子,妙姐儿把信收起来,去看六皇子是母夫人经常来信所托,这时候是新年,母夫人想必担心这位吴王一个人思念父母,又来信要妙姐儿去看看。
“太子明旨已定,母夫人还不知道,”妙姐儿想想这信也得出了十五才能到,这就喊了银文进来吩咐:“记得提我一句儿,出了十五我要去皇陵去。”
银文答应着出去,朱宣才微微一笑,一只手扶着福慧道:“你倒谨慎。”出了十五才去看六皇子。妙姐儿觉得自己也习惯的多,手抚一下发角莞尔道:“听人说太子妃的长兄赵大人年前往吴王殿下的奶妈家里去过,八皇子过这一个年在家里对鞭炮灯笼感起兴趣来了,”余下的一个十一皇子年纪还小,还数不到他做什么让人猜测的事情出来。
“啊,”朱宣只是这样一声答应,和女儿嘻笑一下,再道:“晋王现在安生多了,不过我防着他呢。就是我也老了,京里现在多的能人备出。”南平王想一下,自己经过三朝皇子夺嗣,这已然是第三朝了。
妙姐儿这就打趣一下道:“谁说不是能人备出,我看是年青的人备出。宫中贺岁见到的江阴侯夫人,一朵水灵灵的花儿,我站在她面前只是自惭形秽,”说的朱宣只是皱着眉头笑,妙姐儿这才笑眯眯道:“有一天我老的跟韩国夫人一样,不笑也是一脸菊花,这可怎么好。表哥那个时候一定是不带我出门的。”
“你这种无名醋,表哥不理会。”朱宣皱完了眉,再舒展开来,对妙姐儿道:“你又说侯夫人,她现在应该去的是太子府上才是。”
妙姐儿又手抚一下发丝,对着朱宣似笑非笑,南平王举起手指来对着妻子虚点上几下,夫妻两个人把这点儿官司打完,才一起来逗女儿。
看过女儿,妙姐儿再要问问儿子:“闵儿说是回了你出去的,胖倌儿又去了哪里?”小儿子象没有笼头的马,过年前上课还算是半天在家里,这过年学里放假,就是天天在外面。
“胖妞儿家里吧,”朱宣说过以后,自己也是忍不住一笑。妙姐儿看看朱宣的脸色才问出来:“那郭将军的履历我也看过了,他的人想来表哥会过,不过现在京里与以前不一样,表哥还是多看着的好。
朱宣听过妙姐儿的话,看一看沙漏也道:“是时候了,我许他出门玩,不过说过天黑前要回来。让人去找找去,不是胖妞儿家里,就是长公主府上。”这就喊丫头进来:“去书房里告诉朱寿,去几个人请胖倌儿回来,到回家的时候了。”
胖倌儿回来的时候,是和朱闵一前一后地进来。父亲正抱着妹妹在她身上解着什么,走近了一看,却是小花灯下面的缨络缠到福慧锦袄上的缨络上去了。胖倌儿伸出自己的胖手指头也来帮着解开。
南平王看着两个儿子,一个一个地问他们:“胖倌儿哪里去了?”胖倌儿把父亲脚下的小杌子搬过来坐下,姐姐在前面管家,这就不会有人来争。坐在母亲脚下的胖倌儿对父亲回话道:“我在胖妞儿家里呢,康宁说八皇子要见我,我就没去。”
“说了见你做什么?”南平王抱着女儿漫不经心状问出来。妙姐儿也伸出手抚着胖倌儿的脑袋听着他说话。
胖倌儿只是摇头道:“我对康宁说了,改天和父亲一起去拜年,今天去不好。”朱宣和妙姐儿一起含笑道:“是。”
朱闵也坐下来认真听着弟弟说话,胖倌儿问母亲要碗茶喝过再道:“本来是早回来的,郭将军当值呢,我就多呆了一会子。后来郭将军回来,看到我象是不高兴,我就回来了。”
就是朱闵也笑起来,郭将军看到胖倌儿会不高兴,南平王一家子人没有一个相信的。妙姐儿想想郭将军逢年过节都是请他嫂嫂来代他拜见,这一会儿又不高兴上来了。随便问一句:“是为什么?”
“嗯,”胖倌儿是自己猜的:“是为着胖妞儿太胖了吧,胖妞儿有一次对着我和康宁哭来着,说我胖就人人喜欢,怎么她胖就不行,说郭将军近来更是管着胖妞儿不让她多吃,不过,”胖倌儿很得意:“我和康宁给她送吃的呢。”
这些小儿女趣事,胖倌儿回来就要说一回,朱宣和妙姐儿听的都不新鲜了,妙姐儿只是问儿子:“母亲做的点心,胖妞儿也说好吃不是?”
提起来这个,朱闵就要怨言:“我没吃几块呢,全都没了。”朱宣也对着儿子有怨言:“家里的吃的随你拿,偏是拿你母亲做的几块你才舒服。”
外面夜空中不时有烟花在天上绽放,银文扶着王妃出来往小厨房里去,过年下沈王妃也要亲手做羹汤,以安抚这父子几人。
偶然仰起头来,妙姐儿就看到天空中的火树银花,美丽灿丽中,出现的却是一个一个年青貌美的夫人们。回首房中,一道锦帘隔住视线,也可以想象到父子三人正在促膝而谈。
“江阴侯夫人今天来拜年,王爷说不见,陈夫人带着她的侄女儿来拜年,王爷也说不见……”银文对着沈王妃这样低语,沈王妃唇角边自始至终一抹笑意,听着银文继续往下说这些:“……她无意中看到王爷出来,就站在雪里说话,郡主问事情,把王爷请了去……”
想想女儿端慧郡主堪比婆婆高阳,来到小厨房的妙姐儿笑看着备下来的食料:“也做一道郡主爱吃的点心,”房里还有福慧,是每天必见父亲,见到父亲必坐在书案上摘一回笔山推一回砚台再抱着外面逛逛去才行。
此时房中福慧郡主坐在榻上玩着自己的,身边是说话声,她就不缠人。朱宣正在同儿子们说话,先告诉朱闵:“外祖母让你母亲去看吴王,你陪着她去吧。”听着朱闵答应下来,朱宣再来问小儿子:“依你看,郭将军到底是为着什么不高兴?你也不小了,不要一味的只是玩,身边的事情都是不看。”
胖倌儿觉得这话有些不好回答,先对父亲道:“其实是胖妞儿姑娘家的事情,所以没有回父亲。”郭将军不高兴是早就有的事情,胖倌儿一回来就和父亲说过,只是自己乱猜的在心里。
和气地南平王只看着小儿子:“是什么事情让郭将军这样生气,你告诉我,父亲帮你出出主意也罢。”越是胖妞儿姑娘家的事情,南平王还觉得要听一听,不要又和我儿子有关。
没有说先嘿嘿笑的胖倌儿想一想才道:“说是太后对郭将军说的,姑娘家要会针指才行。”朱宣对着三儿子看一眼,朱闵就没有笑,虽然这事情一听就和康宁有关系,太后好好的,怎么会知道郭将军的女儿不会针指。
“然后是胖妞儿说,最近总是有人往她家里来,有八皇子府上的人。”胖倌儿对着父亲说完,看到他神色就有些凝重,朱闵也坐直身子,对父亲道:“回父亲,今天下午遇到赵大人,他今天也是去了吴王的奶妈家里。”
就是在榻上玩着不抬头的福慧郡主也可以感受到这一会儿房中气氛有些异样,抬起眼眸来对着父亲看一看,看到他还是笑容满面,福慧郡主往父亲身边蹭一蹭,再去玩他腰带上的白玉佩。
胖倌儿搬着小杌子往父亲脚下坐一坐,讨好地道:“我明天不出去了,让胖妞儿家里来玩吧,她们家过年亲戚太多,我也烦了。”
朱宣这就同意,对于京里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他是不觉得意外,只是过了这一年,最小的儿子也该成人了。这房里还有一个哥哥,朱宣把胖倌儿给朱闵:“你也跟着你哥哥一起陪你母亲去皇陵吧,平时无事在家里玩吧。”
胖倌儿举起胖手搔搔头,再对父亲道:“我还要和康宁去一回太子府上,康宁说要去放鞭炮,说太子殿下提了让我去看烟火,我想他为着父亲请我,我也得为父亲去才行。”
“呵呵,”刚才还想着小儿子该长大的朱宣这就觉得宽慰许多,道:“那你去吧,仔细太子府上不要乱放鞭炮炸到人。”
“我不乱走,只陪着太子殿下和去的人坐着,三哥说做客要有做客的样子,父亲也说过,我去看过鞭炮就回来。”一向是淘气只管着自己舒服痛快的胖倌儿今天象是让父亲高兴不断的,朱宣含笑:“你早些回来,家里人多,帮着我待客才是。”
朱宣到此时,得自己检讨一下,世子朱睿从小儿是当大人看待,只有小儿子是一直捧在手心里由着他胡闹。看着胖儿子一会儿玩这个,一会儿玩那个,妙姐儿觉得这是个孩子,朱宣觉得小呢,回想一下前面的三个儿子都是逼着待人接物,与胖倌儿是不同。
“行,如果没什么话要说,我早早回来陪父亲招待客人,”胖倌儿说着就原形毕露:“柴世叔说拜年的时候多给我钱买东西,我得在他面前他才记得给不是。”
朱闵在父亲的笑声中,对父亲道:“父亲过年出去不少,就郭服一个人就拿了双份,胖倌儿倒是能多找回来一些。”
妙姐儿再回房里来的时候,就看到父子三个人说的热闹,一个房里都是欢声笑语……
一样的欢声笑语不一样的心情,太子妃此时坐在房中,正在和太子殿下笑语:“母后宣我进宫,对我说了好些道理。”
轻轻松松的一个太子位落到头上,大皇子和皇子妃都是意外的。太子妃对着太子看上几眼,他素来是个敦厚的名声在外,远不如八皇弟的声名和能干。
白天皇后一通母仪天下的训诫,太子妃回来思量不少,对着太子羞赧地垂首看着自己的手:“萍卿,”太子亲切地喊着太子妃的小名,对她道:“你是知道我的,我虽不能,这重担落到我的身上,是太上皇太后和父皇母后的厚爱,以后与先再不同了,你如今知道,我放心许多。”
几个美女就能让太子妃一下子有些抓狂,太子起来在窗前站立,看着窗外沉沉的月色,微有叹息,就是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个太子位是如何不争而落到自己身上的。
做了争位的准备,身为皇子不能不争,争到手就是成者王,不争到手一席退步留的好,也未必就是败者寇。看看自己身上绣龙罗袍,再看看太子妃头上凤饰,太子摇一摇头,自己暗笑,我就如此经不得大用吗?
“殿下,”太子妃也站起来,过来有些深情,夫妻相伴也是数年,太子妃不知道自己下面的话太子会不会多心:“殿下宴请的歌女们我都已经看过,有几个特别出色的,要是,”太子妃低下头踌躇:“要是,殿下不反对,我觉得也可以赏给王爷们不是?”
极其艰难地太子妃说出来这句话,这不知道算是太子妃的绝对反击,还是她的怀柔手段。太子听过以后只略一愣,就微笑起来:“萍卿说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过。”明正言顺的赏,让人看着自己这个太子也太讨好。
“后天宴客的时候,让歌ji们助兴,来的客人中有喜欢的,我会留意的。”太子觉得自己都晕头转向,何况是妻子。以前诸皇子中,大臣中看好的只是八皇子一人,就是礼物奉送都是八皇子府上为多,这一下子都往太子这里来,美女自古是送礼的一个佳品,收到美女以后,女主人照例都不会高兴,太子觉得妻子有些失常,也与自己一般。
得到太子的首肯,太子妃胆子大了一些,这主意其实是宫中听过皇后的话以后,太子妃自己想出来的,她要是清醒一下,就想起来礼物是互来互往的,哪里只收别人美女,不送别人美女的道理。
“新买的几个丫头,怜儿和柔儿都是会歌舞的,臣妾想着让她们也学歌舞,讨殿下一个示下才是。”太子妃这就轻松自如地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说过这句话以后,看看太子但笑不语,太子妃赶快改口过来:“那还是留在臣妾房中吧,也好侍候殿下。殿下不是说过怜儿堪怜,柔儿娇柔吗?。”说到这里,太子妃才脸红了。
太子继续转身看一看天上星空,才淡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往外面喊一个人出来:“去告诉周氏和云氏,昨天的饼子很好,明儿一早还备那个。”
太子妃心里重新开始泛酸,周氏和云氏这就是南平王干的好事了。云氏也是老臣一族,女儿出宫为多,就跟八皇子妃明氏一样的簪缨之家,多出贤淑贞德的女儿家。向来是皇子们选妃的首选。这一位云氏进到太子府上,过程曲折一些,最后被南平王送进来。
想到这里,太子妃心里突然有拨开乌云见青天的感觉,压抑住心底的喜色,先陪着太子说话:“臣妾正想请殿下示下,周氏和云氏得殿下宠爱,臣妾想把她们的房子重新换一换,过年前进府里匆忙,住的太窄了不是。”
太子这就点点头一笑道:“也好,倒是暖和一些的地方,云氏身子骨儿不好,只是怕冷。”太子妃忍住醋意,只是笑容:“明天把我的那件衣服给她去,是野鸭子的绒毛所织,倒是暖和的紧。”
这样把话说过,太子妃再笑吟吟进言:“老臣们对殿下多有尊敬,臣妾想着殿下请的人并没有几位上年纪的王爷和候爷,他们会不会想着殿下不念老臣,”
太子也是微微点头,我执掌江山,当然都是京里的世子和公子哥儿了,太上皇精神越发如老树熬过冬天,是越发的好。再有父皇……到自己手里只怕是白头皇帝了,太子把自己杂心思打乱掉,听着太子妃正在含笑:“昨儿看到北平王妃,她只是抱怨着儿子们不孝顺,可怜她上了年纪,我听她的意思,倒有再为北平王纳妾的意思……”
女人,这就是女人,太子心中暗笑,不过这主意不坏,怜儿和柔儿都是国色,太子不是不心喜,不过身边新到的周氏和云氏也是天香,太子妃的话正合着太子的心意,太子这就再次首肯:“新买的几个丫头也学歌舞,不过这一次宴请,就不必出来了。”
得到明白暗示的太子妃露出会心的笑容,话也流畅起来:“靖海王还年青呢,就是南平王,人都说他五十岁了,看着只是不象。南平王府却是虚位,一位侧妃也没有……”
“南平王你还是不要想了,”太子打断太子妃的话,虚位以待,他连姨娘都打发,自己用过的女人也往外面赶,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说南平王心狠,心狠的人如何对待?太子微微含笑,所谓篱牢犬不入。
正想到这里,太子妃在身后又是一句:“要赏三位王爷一起赏才是。”太子一笑,这个我自己知道,不过南平王那里有些棘手,问题是他自己都少往外面烟花之地去,不是一次也不去,只是去的少。
“他喜欢刀剑,”太子只是这样说一句,一定要送美人吗?送去以后只怕世子朱睿先就要多心,刘邦晚年频频想改立太子,世子朱睿不会不知道这一段。“多谢萍卿为我上心,”太子走近妻子,在她发间抚了一把,然后才含笑道:“你早些安歇吧,后天的宴请有劳卿卿操持了。”
太子妃送走太子,面上才露出来幽怨地神色来,我要送人,要出这口气,只往南平王府上送去,太子妃这才想起来,南平王年纪大了,送给世子去。
等到和贴身的丫头睡下来,新住这太子府上,太子妃一个人睡只觉得冷床冷帐,太子不在这里,总是有一个丫头陪着睡才成。
“那几个丫头如何安置,太子殿下可答应了您?”丫头们最关心的就是丫头,争宠也只是和丫头,这一会儿争不到太子妃这里。太子妃睡下来就是心里畅快的了,以后我倒有主意了,难怪太后干政这些年不肯松手,我倒要多多了解这些外面的事情。
以前就是知道哪一家为重臣,哪一家为肱股,也得随时明白变动才行。太子妃觉得也可以送几个人出去,这就开心的多:“殿下让她们学歌舞,”学完以后往哪里送才是?太子妃至此,觉得自己很有责任保护好这几个丫头的贞C,这也是太子一旦有心,太子妃可以劝阻的原因之一……
明珠在帐下散发着淡淡光晕,妙姐儿还没有起来先问朱宣:“今天哪里看歌舞去?昨儿说是又去集艳楼,这老板也是,表哥这么喜欢看,怎么不开在京里来呢?”离京里几十里地,害的人要跑。
依在朱宣怀中的妙姐儿听起来很是体贴,再抓着朱宣的衣襟道:“要是在京里,我也可以看看不是。”家里只有小戏子,就没有会歌舞的人。
还闭着眼睛的朱宣似乎在回味余困:“你闷了,让人外面喊一班来好了,我请客只有好酒,跳什么歌舞,”家里酒池肉林已经足够,再加上靡靡之音,南平王觉得我还是清醒一些的好。
往朱宣身上贴一贴的妙姐儿又要调皮一下:“昨儿管事的来回我,说纪姨娘病了,我让人给她送看病的银子去,表哥这里还要回你一声儿才行。”
朱宣动也没有动,貌似没有听到。纪姨娘就是会歌舞的人,是人就有怪癖,南平王不想再看到自己家里有人跳这个,外面随便看,家里不想养。就养一班小戏子,也是妙姐儿解闷,就是太夫人也只是听书的多。
“你儿子今天倒有歌舞看,太子府上说是请了不少名师去教,今天这酒宴表哥倒是不能去。”朱宣这才打一个哈欠:“北平王不去,只有靖海王去,我和北平王约好去看靖海老王爷呢,我呢这不总是身子酸痛,北平王说他老寒腿,靖海老王爷才是真病,水里呆多了,一到冬天就喘的跟个风箱子一样,儿子们听曲儿去,我倒要去听风箱子。”
妙姐儿吃吃笑起来:“表哥看你,真病假病都说出来了。”今天福慧不在,这一对夫妻可以随心地缠绵一下,朱宣抱着妙姐儿搂一下,突然就想女儿:“今儿晚上还是让福慧睡在这里,”提起来福慧朱宣又要眉飞色舞,别人问起来福慧郡主才只一周岁,就要用素然起敬的眼光看着朱宣,那眼光分明是王爷依就。老来得子就总有这样的效果。
再看看沙漏上的钟点儿,朱宣是先起来,越是过年过节他越是督促着儿子紧,妙姐儿也随后起来,看到奶妈抱着福慧进来,和女儿逗弄了一会儿,朱宣和孩子们这才一起进来。
端慧郡主最辛苦,独自办一个年,做母亲更要笑脸相迎:“端慧坐这里。”朱宣只是对着胖倌儿说话:“胖倌儿今年还是跟着哥哥一起去,明年就自己去了。”
“明年过年别想我,我在军中呆着吧。”胖倌儿的话逗笑家里人,端慧郡主又要和弟弟开玩笑:“小马儿乍行嫌路窄呢,胖倌儿你到军中去,哪里还有仗打,”
胖倌儿一本正经地:“为什么没有仗打?”姐姐笑语嫣然:“都让你吓跑了。”皱眉的胖倌儿眉心鼓起一块肉出来,对着姐姐不客气地道:“你很大吗?说人家是小马儿,你不是今年自己才办年,去年怎么就不办,明年你也别想我,你是别人家的人了。”
“啐,我去年不是给你做衣服,做的没有空闲帮母亲,”端慧郡主和弟弟闹上一出子,这才算是可以安生地吃饭。饭后还要看着弟弟和三哥一起出门,这才算是完。站在门外看着胖倌儿骑着马和朱闵一起离开,端慧郡主才噘起嘴来:“只是说我,我还不是不放心你。”
小花厅上再坐一会儿,再出来送父亲,朱宣看着女儿频频叮嘱:“父亲少吃酒,早些回来,病人房里呆久了会过病气,而且病人要歇着呢。”
对着女儿在马下仰起来的晶莹剔透的小脸儿,朱宣笑一笑道:“他病成那样了,哪里还能陪吃酒,主人不喝客人饮什么。我下半天和武昌侯踏雪去,你要送加的衣服别把你公公忘了。”
送走父亲,端慧郡主再嘀咕一回:当真我是离家的,武昌侯现在还不是我公公呢。胖倌儿的话不中听,都是父亲惹出来的才是。打定主意的端慧郡主,要晚上再来和父亲说一说,请他以后说话要注意才是……
太子殿下的一场酒宴,有人欢喜有人忧。以主人的角度来说,这样礼遇只是希望宾主尽欢,而客人却是各有心思了。
酒宴上回来的八皇子妃坐在镜台上前卸妆,再问身后的人:“殿下这一会儿在发脾气吧?。”身后服侍的人有明氏陪嫁的丫头也有原先府上的人,一起应道:“殿下今天吃多了酒,应该在书房醒酒才是。”
明氏只是一晒,他醒酒,他今儿一天足够清醒的,哪里吃多了酒,不想大皇嫂这样厉害,头几天里只见她摆架子,今天就是一个大变样,重新和气起来。外面的男人没有本事,那就只能发脾气了。
“月儿,明儿把西北角的那个院子腾出来,库房里有一套紫檀木的摆设送过去。”明氏这样吩咐自己的丫头,听着房里的人都是一愣。月儿先问出来:“那房子向阳,收拾出来是可以做个画室……”
明氏打断月儿的话,接过丫头送上的参汤,轻轻搅动着小汤匙,徐徐一个笑容在唇边:“收拾出来给人住的。”象是这才想起来,对一个丫头道:“去告诉殿下,我收拾了那房子,问他可使得。”
房中的人这才不说话,那房子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家里人住的都安稳,收拾出来给哪一个,难道八皇子妃不愿再忍受八皇子的冷落,要自己住过去不成。
过了一会儿丫头回来传八皇子的话:“殿下说有劳,殿下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丫头低声回过这句话,明氏更是莫测高深的一笑,一小口一小口喝完那碗参汤,又象是才想起来一样对月儿道:“我嫁妆里有一副马鞍,虽然不是金玉的,却是材质坚硬不入箭矢,收拾出来明儿拿给殿下,让他看着用吧。”
月儿这就高兴起来:“我明儿一早就找去。”八皇子算是冷落的人,成亲以后不咸也不淡,明氏也是花容月貌,哪一家成亲后只要不是心里以前有别人,都会亲热一阵才是。只有八皇子象是守着规矩不错,只是没有过多的温存,就是明氏的丫头,也是心里有些怨恨的。
特意挑出来嫁妆出去,是不是明氏愿意主动与八皇子温存的一个契机,丫头们都高兴起来,总是要有一个人要温存一些不是。明氏略有高傲,八皇子只存心皇嗣,成亲以后算是到今天,明氏才第一次打开自己嫁妆挑东西送来。
“再去看看殿下?”月儿接过明氏手中的参汤碗,小声说一句。明氏莞尔一笑,是啊,他晚回来我要去看看,这就是女人,不过今天不想去看。我的这两份重礼应该送的不错,良人不是懵懂的,应该不请自来才是。
既然不去看,这一会儿又不睡,丫头们陪着歪在榻上在说话,明氏和跟出去的丫头在说今天的酒宴:“歌舞好,咱们家里就没有这样的人,明天唤人牙子来挑上几个人来也学这个,我自己闷了看一会儿倒好。”
听起来明氏毫不嫉妒,月儿只是陪笑,今天她跟着出去,太子殿下的几个歌伎都是出色的,坐在八皇子身边敬酒的人也是出色的,月儿这才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明白明氏收拾房子是何意,这是虚室以待了。
这样看来太子殿下收的美女太多,要往外面打发几个了。月儿明白过来这就含笑提醒,她是做丫头的,这就想到了:“说是收拾房子,再挑两个会侍候的丫头在那里才是。”
明氏也一笑,明白月儿已经清楚,点头以后再来说今天的一道菜:“这样天气那么大螃蟹不知道是如何辛苦下泥里摸来的,这冬天也有肥蟹,应该是南边儿温暖地方送来的才是。”这就对着月儿一笑:“只是人多,不过是有名儿的摸到,没名儿的只看看罢了。”
送美女不是,明氏才不放在心上,太子肯送来说明外面良人还不算太差不是。烛影摇红中,明氏回想起自己出嫁前的闺训:“我明氏一族,世出皇后,当礼奉先人家训,不得有误。”这是明氏一族的骄傲,每一年的春节,拜祭的皇后最多。
看到身边人也有明白过来的,明氏这才略觉得放心,自在的只是说今天的歌舞与客人:“南平王的小儿子说是去军中,太子殿下给他看的刀剑,”明氏又是莞尔,不想说这个,总是绕不开。
月儿含笑,那马鞍送给八皇子殿下,应该是留着他送人的。明氏能不对南平王府有芥蒂已经算是不错,皇后在宫中对着南平王妃欲为八皇子订下亲事来,这件事情还是伤人的。那么小的孩子就要订,说白了为权势。
和丫头们说一会儿话,又出一会儿神的明氏想想自己安排不差,给人买好也得在这个点子上。我明氏一族哪里不如南平王府,明氏眼前浮现出南平王妃一个美人胚子,端慧郡主,也是一个美人胚子,那位小小的福慧郡主虽然是没有见过,也一定如荷露一般。
如荷露一般的福慧郡主此时正在同父母亲捣蛋,她今天晚上是睡在父母亲身边,正拉着母亲的衣襟翻来翻去找东西,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相思结,再爬到父亲身边去,拉着他的衣服找。
“你系到哪里去了,让福慧只是找,”朱宣抱着女儿,不让她乱翻衣服,一面对妙姐儿身上看着,果然是没有。
一身象牙色里衣的妙姐儿支肘只是笑:“我收起来几天,”当着媳妇丢了这样大的一个人,妙姐儿是不肯再让福慧系那个,自己的也收起来几天,忘不了的福慧只是找,却是找不到。
“你说这北平王中的什么邪,他现在也学着要给人做媒,问我福慧打算许什么样的人家?”朱宣把女儿按倒在被子里,福慧郡主格格笑着去推父亲的手,推不动就要笑一声。
妙姐儿伸出手来接过女儿,让表哥这样一弄,福慧只会睡不着觉才是,还以为父亲在和她玩。任由女儿在自己衣内翻着,妙姐儿理理福慧的发丝想笑:“就是我也想问问表哥,福慧要许什么样的人家才是?”
帐中明珠放出柔和的珠光,朱宣在这珠光下自己也想不好:“不过就是这几家,鄱阳侯和西陵侯来拜年,都对我说要订呢,说再生儿子,我还没有说什么,他们自己先争起来。”
“可见过福慧了?”妙姐儿再拍一拍福慧,看着她笑眯眯,可是眼睛已经有些微闭了,正觉得要睡的时候,听到母亲说福慧,这就一骨碌儿坐了起来,看着朱宣只是乐:“你这是哄她睡觉呢,”
朱宣没有乐完,福慧郡主又睡下来,妙姐儿对着朱宣示意,轻声道:“看看,这不是要睡了。”举起手来正要轻拍,福慧郡主又翻一下身子,挪到父亲怀里才算是安生下来闭上眼睛要睡觉。
“公主也来问过,秀珠从封地上也写一封信也问过,”妙姐儿伸出手来为这一对父女拉一拉被子,看着朱宣有询问的意思。朱宣皱起眉头来道:“必定是哪一家吗?论家世,也没有可挑的,我只是要女婿是个人材。文昊文弱些,福慧要找一个不一样的才是。”
古代挑女婿挑媳妇其实是父母亲的眼光,妙姐儿也为自己拉拉被子,伏在被中低声笑:“表哥不要再挑花了眼才是。”又说起来太夫人为福慧推算的命,说是一个有福气的。朱宣眯起眼睛听过道:“本来就是叫福慧。”
怀中的福慧这就渐渐睡去,就是醒了也听不明白父母亲的说话,这一夜妙姐儿走了困,看着朱宣也睡着,再看沙漏已经是凌晨,福慧小手扒在父亲身上睡的甜甜,不知道母亲为自己长大后的亲事思想到此还没有入睡……
东家有东家的好,西家有西家的长,出了十五,妙姐儿往皇陵去看六皇子,这条路是走过的,自来京中,一年也要走上好几次去看六皇子,卫夫人心心念念不忘这位先皇后的嫡子,有时候看起来,比对任何人都要关心。
车外是两个儿子车前车后的跟着,胖倌儿在马上的身子也是稳稳地,妙姐儿看过可以欣慰地放下心来。眼光只在胖倌儿腰上一把短剑上看一看,这是太子殿下在宫宴的第二天就送来的,表哥也说是好剑。
这一次立太子让不少人措手不及,没有想到立的是他。妙姐儿坐在马车里沉思,一向往来银钱多的是八皇子,比别人稍高一些。妙姐儿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位皇子,也知道睿儿还击杀了他三个心腹。
马车辘辘往皇陵而去,要去看的也是风云中人。妙姐儿回思往事,这位六皇子要是当初不与梁王勾结,如今坐在宫中的又是哪一位,至少没有妖精当道不是?
可见人所想所看的那一个与自己想的不一样是多的是。“母亲,”马车外的朱闵来回话:“就要到皇陵了,还是先去烧纸吗?。”
从沉思中惊醒的妙姐儿回过神来道:“哦,先去烧纸。”马车先停在皇陵的一角,妙姐儿扶着胖倌儿走进皇陵,有些清冷的皇陵内生多少火盆都掩饰不住那没有人气儿的寂静。
烧的这纸是给渔阳公主,妙姐儿要是在京里,就不会忘了来给她烧纸,祝她地下有灵再投好胎。王美人居然还在,她求来皇陵守灵,蹒跚着走过来对着沈王妃看一看,口齿已经不清:“你今年依然是不老。”
“老的多了,’妙姐儿觉得自己声音象是在叹息,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那火盆前,看着纸钱烧尽,才各自走开。
重登马车这才是往吴王住处而来,这里就大不一样,服侍的人先就不少。空屋子冷清是没有人气儿,有人住的地方光是扑面的气息就不一样。
吴王是前几天得到信儿知道南平王妃要来,她一年要来数次,只有过年这一次会去给渔阳公主烧纸。站在屋前等候的吴王想不明白,为什么南平王妃要年年给渔阳公主来烧纸,是怜悯她的可怜,还是来对着死人炫耀她的成功,念及此事总是大为费解的吴王常常要想上一想。
这里年年整修,庭院越来越大,这四处辽阔的地方随便想怎么扩都成,吴王想想太上皇不是不疼自己,或许从此事上才发现太上皇心里还是有母后在,吴王又要费解,太上皇是什么心思?
遥望宫中,吴王此时是面南背北,多年的独居他只有自己想事情,想到不明白的时候就再丢下来。此时丢下来是一行马车过来,卫夫人的女儿到了。只有想到卫夫人,吴王才觉得心中有些温暖,夫人多情,从来没有因为母后去世就把我忘了。
“殿下今年又胖了一些,”妙姐儿在吴王面前行过礼,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吴王看着沈王妃,说了一句与王美人一样的话:“你依然是不老。”两位小王爷都比去年要长大不少,只有这位沈王妃,她不争宠吗?她可以放心了吗?她居然不老。
只有妙姐儿自己知道,或许是得天独厚,有人天生就是老的慢;或许是表哥自接来,时时调养,膝下六个孩子,身边两个妯娌,一对公婆外加父母都在,表哥依然风采,换作是谁会不操心。
看着这庭院比去年为大,妙姐儿也看了出来,太上皇一片爱子心切,不知道这位吴王是不是能明白,如果他不明白,还有卫夫人时时来信,妙姐儿转述卫夫人给自己的信:“母夫人年前又去庙中进香,愿殿下身体康泰,看到殿下又胖了些,我看着真高兴。”
吴王只是微笑,伴着南平王妃三人一起到房中坐下来,听着她殷殷问询,不亚于她的母亲:“殿下这里安乐,平时也有人来探问,想来是殿下这里如桃源一般,招引宾客的缘故?”
手指着外面给妙姐儿看的吴王道:“王妃去年说桃花好,我又新种了一些,春暖花开后,王妃再来赏玩。”
“春暖花开后,万物催生,”妙姐儿含蓄地道:“殿下倒要注意身子,春病秋寒,春天是病气多发的日子。”
吴王沉默一下,才重新笑道:“王妃说的是,我居于此大安乐也,纵有客人来,也都是旧相知。”
朱闵和胖倌儿坐在母亲下首,听着母亲与吴王在说话,吴王因说茶好,举起杯来让茶,衣袍内露出来一角,朱闵立即就看了出来,那是一块时新的宫锦。吴王殿下这里应有尽有宫中之物,原也不奇怪,只是朱闵觉得那宫锦太面熟了,思忖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太子夸赞过,他府中一位绣娘,绣的好花样儿,就与这个是一样。
朱闵微笑,与赵大人有关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妙姐儿对着吴王,其实说话是多有避讳。郑太后非吴王生母,可以说是生前情敌。太上皇迟迟握住兵权不放,不能让人背后怀疑太上皇为着吴王在防备谁?或许太上皇是得权不易,有权力欲望,可是上意人人揣摩,能揣摩出来个什么就是各人心思了。
皇陵多福地,多是钦天监查看过的秀山清水之地,一年只来数次的妙姐儿都可以看到吴王的庭院又扩大不少,太上皇的心意当然是也可以明白。只是这话不能说。隔墙有耳,妖精当道是有道行,妙姐儿来只能探问吴王的身体起居,提醒他不要生病。
最后走的时候留下来的也是美食美器居多,食物多为生的,衣服也多是自己家里针线上人制的,而且布料居多。
告辞吴王,朱闵和胖倌儿随着母亲回去,青山碧水都在积雪之中,偶然葱葱白雪中冒出青绿来,朱闵在车外先请母亲看:“春天母亲再来看吴王,还是儿子送母亲来。”胖倌儿这就取笑一下:“三哥要看景色。”
一句要看景色,让朱闵也神色悠悠,在车窗外道:“这雪不如草原上的雪好。”这山峰也有林木冒尖,草原上的雪一望无际有如大海,路不熟悉的人迷了路看来看去除了雪泥鸿爪一样的马蹄印,再也不好找方向。
看着跟在身后的四弟,朱闵此时告诉胖倌儿:“你去军中要听哥哥们的话,不要乱行走。”不是在京里京外,一气打马跑上半天,路还是知道的,也有问路的人。在那里,哪里有人问路去,就是雪峰也洁白,看来看去都一样。
马车里的妙姐儿是听的有趣,也对儿子说一句:“在家里对着你父亲不要说这个。”朱闵和胖倌儿一起笑起来。朱闵道:“父亲也想去军中,祖父年前来信,信上尽道安乐不是。”
“母亲也想去呢,”妙姐儿在京里锦衣玉食惯了,有时候就会想起来那断粮无炭的时候,别说净面,就是喝的水也要紧着剩下的一点儿木炭烧才行。想着解困后,表哥抱着自己,不顾自己头发上身上的酸气和多日不洗澡的味道,在自己耳边喃喃道:“表哥一定好好待你。”
想到这里,妙姐儿又自已微笑起来,表哥说到做到,回来就打发姨娘,在南平王诡诈名声之外,又多了一个狠心的名声。
楚国夫人说话向来不着调,有一次就对着妙姐儿一头的首饰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话:“你这首饰拔一件下来,可以养人一辈子。”妙姐儿听的明白她的话外音,何必打发走,找个院墙角呆一辈子就是了,王妃也贤惠,王爷名声也中听。
可这是朱宣的意思,妙姐儿越发的含笑,很多人都弄不明白这是表哥的意思,又把自己推到风头上,前来学手段的又是一拨,好不容易才消停,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因为不说。想想京里,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都等着自己老了容貌不再,表哥老树再开新花。一想到这一块儿,妙姐儿就只想笑。
胖倌儿在马车外听着朱闵又说上两句在军中应该如何,不耐烦地摇摇脑袋道:“你比父亲话还要多呢。父亲空闲下来,就拉着我:胖倌儿啊,你去军中应该这样,应该那样。”这话听的朱闵和妙姐儿都笑起来,胖倌儿再晃晃胖脑袋道:“难道我不如母亲,母亲在军中也呆的不错。”
沈王妃牛皮一路吹下来,在陶秀珠和高阳公主面前是吹炸了,听的不炸的还是有许多。比如太夫人和家里两位弟妹,太夫人当然是不会分辨是不是吹牛,再问过朱宣当然是一力遮挡这破绽处,两位弟妹就听的心驰神摇,亲戚中一散播人人佩服。所以这后遗症就是胖倌儿不服气:“母亲都行,胖倌儿更行。”
“你这就般瞧不起母亲,”直到妙姐儿故作微嗔怪,胖倌儿才对着朱闵吐吐舌头不再说话。母子三人一路回来,在府门前下车的时候,对着一堆马车,妙姐儿只对着其中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随便问一句:“这是谁家的?”
这马车让人想起来韩国夫人当年的马车,也是装饰得不能再装饰,金玉都往马车外面装。门上的人不用迟疑就回话:“是江阴侯来拜王爷。”
一位侯爷拜客用马车,不过京里坐马车不骑马的人也多,妙姐儿只起了一丝好奇心,就是那位江阴侯夫人是有些猖狂,妙姐儿突然想看一看这位江阴侯是什么样子。这心思只是一晒就随即消逝。妙姐儿先往小花厅上来看管家的女儿端慧。
这才是正月里十八,端慧在小花厅上还在和管事的妈妈们在说收年下的摆设,再对过一遍,有哪些年酒要再请的,看着母亲进来,端慧郡主笑靥站起来,候着母亲坐下来才道:“妈回来的正好,来打听三月三的人都不少,问过父亲也要带福慧出去,我这里备办吃的东西呢,二嫂应该能出门,问一问她去不去?”
省力不少的妙姐儿这就点头,让一个丫头去问。再对端慧郡主低声开一句玩笑:“我辛苦带出来的一个管家人,送给公主真是不甘心。”
娇嗔的端慧郡主嘟一下嘴,这才笑的桃李一样灿烂:“母亲还有福慧呢,等福慧长大了也一样能帮母亲管家。”
趁此机会,妙姐儿好好地讨好一下女儿,就要是别人家的人,婚期订在夏天,衣带行风泛水的日子,想想端慧如花似玉的新嫁娘模样,妙姐儿突然觉得舍不得的很:“福慧每天只想你父亲,到钟点儿就要去找他。要是端慧,一定多想母亲不是?”
这一句讨好加上亲热的话,端慧郡主着实的想上一想,才对着母亲老老实实地回答:“端慧想母亲,也想父亲。”妙姐儿只能小小的气结一下,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我这两只小棉袄,都和父亲是亲近的不行。
有心讨好小棉袄,小棉袄只说大实话,做母亲的今天是突来的情绪,此时事情不多,打叠起来一肚子话决定好好讨好这小棉袄,看看今天成也不成。
话到嘴边还没有张口,外面有人来回话:“韩国夫人来了。”这是来见沈王妃。这一会儿被打搅,妙姐儿是不会高兴的,只能打叠精神去见韩国夫人,她要来只能说京里的闲事情。
端慧郡主等母亲出去,才在后面掩口笑了一下,母亲现在只疼福慧,眼睛里只有福慧,是不是福慧去找父亲了,这才来找端慧,端慧郡主小小的和母亲开了一个玩笑。
见人多是笑的云淡风轻的妙姐儿回房去见韩国夫人,韩国夫人一年也来个数次,每一次来可以听到不少小道路消息,今天韩国夫人带来的还是小道消息。
坐下来以后照例寒暄,寒暄过了韩国夫人开口就有些艰难,想一想要说再停下来喝一口茶,被打断母女亲热的妙姐儿打破这蘑菇劲儿,笑容可掬先开了口:“是什么为难事情,你只管说出来。”那面容上分明写着不好说三个字。
韩国夫人这才开了口,是一脸的同情和怜惜,对着沈王妃道:“是听到一些话,我想着我们好一场,不得不来说给你听一听。”
人缘儿是好事情,可是妙姐儿觉得应该是表哥和韩国夫人好了一场才是,多年情敌不会成朋友,妙姐儿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好心肠,只是耐心听韩国夫人说下去。从她嘴里倒是能听到上关宫闱,下至市井的小消息,此人若是不做夫人做奸细,倒是一把上下勾连的好手。
“是那帮人了,”韩国夫人一提起来新起来的这一帮子贵夫人就用这句话,妙姐儿好笑一下再听下去,韩国夫人这才把事情都说出来:“她们昨天吃醉了酒说了真心话,把京里的男人一个一个说过来,最后说王爷一心一意都不服……我赶着特地来告诉你。”
妙姐儿含笑,其实是忍住笑,看来这京里在外面风流的贵夫人们,居然还有人向着我。韩国夫人应该是自己对那些人不服才是。
“我实话告诉你,年青的时候我也嫉妒你眼红你,不过你算是个厉害的到这一步。”妙姐儿在肚子里腹诽韩国夫人,韩国夫人正色对妙姐儿道:“你要小心才是,牢牢地握好了,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一会儿韩国夫人走了,妙姐儿决定大笑一场,韩国夫人让我看牢表哥,别让人看了笑话去,这事情真好笑。听听韩国夫人下面的话,妙姐儿才略为收些笑意,韩国夫人有些困惑地道:“说不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手段,不过,你已经到这一步,就自己好好握牢了才是。也算是给女人争一口气。”
妙姐儿有些许明白了,看来我这阵线上也有支持的人。韩国夫人算不算弃暗投明,妙姐儿窃笑着:我接不接纳她。看着她一脸正容,很是认真:“王爷是你的,你要握好了才是。男人呐,都是花花心性,看看到老了这不是也收了心。”
再想想王爷不老,韩国夫人有几分由衷的羡慕:“王爷一点儿也不老,比年青的时候倒多了些……”说沧桑不是,说什么呢,反正是多了一些让人看着就心动的东西。妙姐儿做状的拉一下面庞,韩国夫人赶快解释道:“为你高兴呢,不老不是很好。”
妙姐儿不得不提醒一下:“到老了不收心的人多的是。”比如北平王,年年如故,听说在他治下强抢民女的事情年年都有。妙姐儿叹气,只怕也有逼死人命的,这些古代达官贵人们。
韩国夫人是没有听明白,只是点一头表示附合过了,再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有些年纪的里面,就数王爷最出色,王妃不要多心,”妙姐儿忍笑,一脸庄容点头:“你说的很是,”鼓励过以后,韩国夫人再接着往下说:“她们不服气呢,觉得自己年青漂亮,觉得我们老了……”
沈王妃的耐性又一次上阵了,她要忍住才能不说话,不在话里有反问韩国夫人的意思,难怪她登门来劝自己握牢表哥,难怪她今天看起来这么正义感十足,原来是把自己同她划在年老的阵营里,把新一批贵夫人划在年青的阵营里了。这样看来,自己还成了年老阵营中的出头冒尖者。
抚着自己光滑面颊的妙姐儿决定一会儿好好照照镜子去,韩国夫人对自己这么大的信心,可不能丢自己这个人才是。再听下去韩国夫人的话就不象话了,她说的自己气上来了,或者是本来就有气,不过这一会儿是掩饰不好了。
“江阴侯夫人是什么东西,她也是皇族血脉却是旁支,嫁了一个小白脸儿不满意,自己想尽办法为他谋了一个侯爷位,又想着为他谋别的,”韩国夫人把江阴侯夫人的来处全部都揭露出来,妙姐儿也是正坐,表示听的很认真,听起来象是这位侯夫人在磨刀,而刀尖是对着自己,眼前有了解的渠道,妙姐儿当然是了解一下,不能辜负了韩国夫人的好意才是。
韩国夫人说到最后全是私心了,对着妙姐儿看一看,因她是刚从吴王处来,当然是整齐见客的衣服,一件瑰丽多彩的团纹锦衣,下面是青绿如意牡丹湘裙,裙下露出来一丝珠光,那是沈王妃鞋尖的明珠上的光泽。
这衣服虽然好,可是韩国夫人还觉得可以更好,再加上沈王妃衣服之多是京里有名,韩国夫人有几分讨好地帮着出主意:“她们说平时难见王妃,三月三那天要灌王爷酒呢,王妃从来衣服出色,到那一天一定和以前一样把众人都压了下去。”
金碧辉煌好,还是淡雅本色好,妙姐儿坐在这里纹丝未动,只是含笑倾听状,韩国夫人自己纠结的不行:“还记得你那件珍珠头面,一件素衣衫上缀上多少粉色珍珠,再没有人能比得了,”三月三那天妙姐儿穿什么,韩国夫人很是为难。
还是妙姐儿稳稳地说出来一句,帮韩国夫人解决了这个难题,坐在锦榻上的妙姐儿含笑徐徐道:“问问表哥才是。”一语提醒韩国夫人,她赶快称是:“可不是,问王爷最好,”话只说到这里,韩国夫人才尴尬起来,沈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象是有示威的意思,我可是一心来出主意的。
就是因为韩国夫人一心来出主意,妙姐儿忍到现在才说这一句,而且是为着解韩国夫人的纠结。可见这话说的不对,因为韩国夫人有些窘迫起来,妙姐儿赶快再道:“你也知道,衣服从来表哥要看过,我是不当家。”
这话更糟糕,多年认识这一对夫妻的韩国夫人当然知道王妃衣服王爷要看过,王妃首饰也是王爷也看过,韩国夫人有心吃味难过一下,又实在尴尬的紧。妙姐儿自己感叹一下,可见好人难做,有心解她尴尬,不想让她更尴尬。此事丢开,随你尴尬去。
“都说今年暖的早,三月三那天一定比往年更好看,”妙姐儿用这句话岔开来,和韩国夫人才重新攀谈下去。这样再说几句,韩国夫人这就告辞,站起来还不忘了再表表自己的功劳:“我上午来看你,说你出门了,下午先让人来看了两次,我才过来。”
换而言之来说,韩国夫人被新一代贵夫人们弄的在家里坐立不安,一定要过来面见沈王妃,把这些让她防备的话都一一地告诉她,让她说明白才行。此时功夫不负苦心人,就得到妙姐儿笑容可掬说两个字:“费心。”
一夜没有睡好,被新一代贵夫人气到不行的韩国夫人又折腾一天来候沈王妃,这一会儿得到这两个字“费心”就喜欢不尽,再叮嘱道:“你要争这口气才行。”这才笑吟吟走出去,象是可以预见到妙姐儿一出手,新一代贵夫人就要人仰马翻的样子。
回到房中的妙姐儿对着镜子照照去,都说不老不是。王美人也说,吴王也说,对着镜子做一个鬼脸儿,中年美妇人做起来也一般,觉得远不如年青少女们俏皮,看来这以后还是少俏皮的好。
韩国夫人心思一览无遗,妙姐儿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没法放在心上,这一次在京里的贵夫人引起来以韩国夫人为首的贵夫人的嫉恨,才会有今天的事情,妙姐儿微微一笑,她眼睛里只看到这几位,却不知道年年都有这样的事情。
王爷一心一意,是让别人最为好奇最为不服的事情。夫人们再来朱宣面前晃,不仅是为着权势和富贵,还为着虚荣心。
“福慧哪里去了?”这是下午近傍晚,福慧郡主一般不会在这个钟点儿上去找表哥。可是丫头们回答还是如故:“去看王爷了。”
两件小棉袄,一个没有讨好成,一个没处讨好去,妙姐儿只能榻上坐着,让人再去问过顾冰晶好不好,顾冰晶已有胎动,妈妈们来回话都是喜滋滋的。过一会儿暮色西沉,房里昏暗下来,银文带着丫头们进来掌上灯,外面才听到回话声:“王爷和小郡主回来了。”
说是回来却是略有停顿才进来,锦帘高打起来时,刚满一周岁的福慧郡主却是在地上欢快的走着,一只手拉着父亲的手,这就往房中来找母亲。
福慧有些会迈步了,有时候也一定要下地上去走走,朱宣带着女儿刚在院子里走一圈,带着她进来重新换上一双干净鞋底的鞋子,抱到榻上去坐着玩,觉得意犹未尽:“带福慧去坐在马上,她高兴的不行。”长大了也象姐姐一样,也会骑马射箭。
妙姐儿把去吴王处说的话一一转给朱宣听,朱宣是听过朱闵过来回话,只是有些惋惜,吴王要是再加入皇子们争嗣,太上皇会很伤心。
“你春天再去看看他,多去看看他吧。”朱宣只能这样交待妙姐儿,房中对面坐着妙姐儿,榻上是玩着的福慧,在安乐中的南平王是可以明白吴王的心情,他会觉得孤寂,难免会有心思,这就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妙姐儿说着话就看着朱宣,韩国夫人说起来表哥还是有余情的样子,表哥不老她们才惦着吗?表哥老了她们一样也惦着才是。
晚上睡下来,妙姐儿一只手拉着朱宣的衣角,怀里的福慧缩在母亲怀里,也学着母亲伸出小手来抓着父亲的衣角,而且觉得有趣,抓住以后对着母亲甜甜的一笑。朱宣逗这母女两个人:“抓着我衣服作什么,怕我夜里睡到床下去?”
妙姐儿很是正色:“要握牢表哥才成。”朱宣在她的手上轻轻拧一把,取笑道:“又是什么淘气主意,看看福慧这就学会了。”福慧郡主对着父亲笑嘻嘻,再伸出一只小手也抓着不放。
这才一笑的妙姐儿告诉朱宣:“有人告诉我,握牢表哥才成。我这不是在照做呢。”
“是表哥是握牢妙姐儿才是,”朱宣伸长手臂把这一对母女搂在怀中,挤在中间的福慧郡主格格只是笑,以为父母亲在和自己玩。朱宣大手在妙姐儿头上轻轻抚摸,忽然而来的一缕孤魂,为什么忽然而走。一旦爱上就是情深,南平王觉得应该担心的是他自己。
“今天韩国夫人来,帮我出主意,三月三穿什么衣服,”妙姐儿眯了眯眼睛微闭上,有几分睡意朦胧的和朱宣说话:“我都老了穿什么都行,倒是端慧和福慧要好好打扮才是。”
朱宣也闭上眼睛,慢慢和妙姐儿说着话,没把韩国夫人这个传话精放在心中。
传话精几天要来一次,一直来到三月三那一天,早早让人送了信来:“我先动身了,去那里等你。”听起来象是情人般多情。
妙姐儿携家带口,出门就比较慢,老侯爷不在,奉着太夫人也出了门,两个妯娌当然是一起要去,这是她们难得出门的几次,也是出了正月就时时来和大嫂谈论这游玩。
二月里雪一化,春风就越林而来。妙姐儿看着福慧有些乐,对同坐在马车里的端慧郡主道:“看看你父亲,让福慧穿了这么多。”福慧郡主是第一次出门,朱宣难免要上心一些。端慧郡主伸出手来抱过福慧,摸摸她头上没有汗,才对母亲道:“一会儿热了再脱一件就是。”
妙姐儿看着女儿的动作觉得很贴心,端慧管家人人说好,从有胖倌儿和福慧,一应小衣服端慧郡主都是帮着做过。女孩子要会做事,这样过了门如果婆媳不和有分家,自己也不会慌手慌脚。指望着找一个会做家务的男人,就象指望着一个做挣钱只给自己的男人一样有难度。
胡思乱想的妙姐儿收回思绪,端慧在长公主府上只会得到长公主的疼爱才是。
一家子人都下了马车整理清楚,再看这里人是不少。水边树边到处有人,南平王府来的不算太早。
韩国夫人是最早迎上来的,先迎着朱宣行过礼,眼睛里就只有沈王妃了。沈王妃今天并没有夺彩般炫目,已经往四十岁上数的人,老的慢已经是得厚爱,还打扮的跟小姑娘一样,妙姐儿觉得算了吧。
倒是两个女儿,端慧郡主正当芳华,韩国夫人一看到就喜欢的不行,对妙姐儿道:“想当年第一眼看到王妃,就是郡主这般模样。”朱宣欣欣然得意,此时与几位亲家在一起,耳朵偏尖听到韩国夫人说这一句话,朱宣对顾大人道:“女孩子是讨人喜欢些。”
顾大人不屑一故,掌兵权的是男孩子吧,这话哄谁呢。另一位亲家陶大人深觉得朱宣的话有理,雪慧是长女,和父亲也是挺好,现在又有了身孕,陶大人高兴还来不及,附合着朱宣的话道:“女孩子是比男孩子要心细些。”
雪慧冬天知道给父亲寄保暖的东西,儿子现在还没有想起来。陶大人这样说过,武昌侯也不附合,眼睛对着胖倌儿一通乱看,再看看自己的好女婿,什么看什么时候一表人才,武昌侯悠然道:“我还是喜欢胖倌儿。”
这就有了帮手的顾大人抚须笑着道:“先男后女,这样就好。”四个亲家站在这里,这就两批阵营。
“酒菜已经备好,请父亲和各位叔父们去用。”端慧郡主过来行礼,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指挥家人摆放停当。朱宣更要乐了:“看看我女儿多能干。”再对着武昌侯看一眼大有深意,我能干的女儿给了你。
顾大人和武昌侯走在后面,顾大人悄声对武昌侯道:“他第一个孩子不是儿子,他还这么说吗?。”武昌侯也小声地告诉顾大人:“南平王的女儿当然是好的,儿子嘛,”武昌侯摇头,这女婿最会同岳父谈条件,偏偏做岳父的没有他看那么书,每每争论是说不过他。
武昌侯这么一说,引起顾大人的大为同意,想起来毅将军这个混孩子,岳父这么疼他,糊涂岳母写一封信,他就呈给他父亲。顾大人表示武昌侯说的很对:“他们家的儿子不如女儿。”
前面陶大人却是哈哈笑上两声,这一位岳父却是觉得好的很。
三月三水边行觞,没有喝上两杯,顾大人就被家里的人给找回来,顾夫人接过顾冰晶在自己身边,看到顾大人过来让丫头们退后,有些着急地道:“我问过女儿,毅将军一封信也没有,婚后只有一封信,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顾大人心知肚明,女婿是有一封信的,就是那封转呈给他父亲的信。让顾夫人看一看南平王:“亲家这样高兴,女婿能有什么事情?”
“那为什么没有信来,”顾夫人着急地是这个,战场上也有恋情,女眷们的心思大多是在这里。只有顾冰晶心里明白几分,对父母亲道:“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横竖公公婆婆和祖母都是疼我的。”
顾大人到今天才发现女儿是长大了几分,顾冰晶因为顾夫人的原因,看不上姨娘,看不上庶妹,与父亲就走的远些,直到这亲事成了,毅将军最得岳父欢心,南平王的儿子从来是文武都来得,顾冰晶才和父亲亲厚一些。此时出现事情,父女对看一眼觉得这就亲近不少,有事情的时候还是父亲看的明白些。
当然顾大人糊涂起来,要把庶妹许给南平王府上,这是男人帐底糊涂事又另当别论。顾大人安慰顾冰晶:“公公婆婆对你好就成,毅将军在外面通信不便,你不要总是挂心,只想着自己好。”
顾夫人听后就有些气愤,觉得顾大人不帮忙,觉得要是庶子女,顾大人一定不会这样。顾夫人声音就略带讥讽:“老爷您说的是好,可是夫妻才是同路人,公公婆婆再好,也是隔了一层。”这就对着顾大人重新有气,夫妻是同路人,你这个人从来不与我同路。
成亲以后夫妻就应该是同路人,这话只是书上写的。抱着这种想法傻乎乎投进去而且不自拔的人只能吃亏。顾夫人这又气上来了,顾大人只能苦笑,看一看亲家那边又在笑声不断,是北平王在和胖倌儿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引的人一片笑声。
“当家的人疼女儿不是更好,”顾大人看看亲家母,坐在一旁陪着太夫人只是微笑,多心人听多心话,顾夫人多了心,觉得自己不是个当家的人。一阵灰心的顾夫人看着女儿冰晶,在婆家倒是将养的面容有红有白,比在家里还要好看。
当此阳春三月,顾夫人只能叹气,这样好看的人,就要生一个孩子下来,女婿这样一个狠心人,怎么一封信也没有。顾夫人看看亲家母,此时是几位夫人们在一起有说有笑,而这几位夫人们,顾夫人睁大眼睛,这几位全是南平王以前的旧相知,是几时亲家母和她们这样好了?
顾大人重新过来的时候,北平王还在逗胖倌儿玩:“胖小子,你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胖倌儿正坐在父亲身边吃东西,因北平王来了这才站起来在父亲身边,对着桌子上一盘子熊掌看一看。
“熊掌有什么吃头,只是一个贵而已。”精瘦的北平王也是胃口不错的人:“要吃还是红烧肉。”胖倌儿毫不退让:“成,一人一碗。”
胖妞儿站在一旁看着胖倌儿和北平王在那里比拼,一阵肉香不住飘来,旁边的人还喊着好。而胖倌儿的父亲是满面笑容看着儿子,再看看自己父亲,自己在吃却不让女儿吃:“你少吃些,已经少了十斤了。少一斤肉父亲给你做一件衣服。”
过一个年过的油水全无的胖妞儿是因为太后那句话,太后笑呵呵对着当值的郭将军说出来:“女孩子要学针指才好,”让郭将军一阵脸红带羞愧,太后也知道这件事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家里有一个胖姑娘无人提亲,算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而且她还不会针指,就是成亲前想瞒一下,这就不可能了。
强迫减肥的郭水灵走过去看着胖倌儿和北平王已经是第三碗,北平王的儿子们给父亲打气,站在胖倌儿身边的却是朱宣和朱闵,妙姐儿和太夫人怕撑着也走过来。最终不敌的是北平王,人上了年纪饭量也会减,胖倌儿正是爱动的年纪到处跑,北平王当然不敌,不过是寻开心。
“不行了,”北平王把第三碗吃完,就有儿子有劝了:“父亲仔细伤了身子。”看着就吓人,几个儿子也有能吃的,这个遗传就没有跟上。北平王把碗推开,在从人手上拿过巾帛来擦拭嘴角,看着胖倌儿只是乐:“你老子没这本事,你是哪里来的这本事。”再回头来看自己儿子:“我这本事怎么你们都没有?”
韩国夫人只是着急,她希望沈王妃今天亮相能镇住那一干小妖精,沈王妃衣服只是她的金碧辉煌,并没有特意上心。韩国夫人看着很满意,再满意的就是希望王爷和王妃轻怜蜜爱一下,就象是宫中射箭,沈王妃被自己刁难,王爷就要过来解救,韩国夫人此时觉得那一幕多解气。
顾夫人为女婿叹气,韩国夫人就为王爷还没有对王妃轻怜蜜爱而着急。妙姐儿就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也不会奖励她,韩国夫人全是一切为自己的心思。
胖倌儿没一会儿就跑开了,妙姐儿是看到儿子拿着吃的走了,不过是和胖妞儿在一起倒也让人放心,还有一个能吃的人,就不用担心儿子吃多了会撑到。偏偏端慧郡主走来:“母亲,我备了消食的茶,胖倌儿却不见了。”
这里把消食的茶呈给北平王,端慧郡主留着一些给胖倌儿回来用。再转过去到高阳公主那里问候,郑太后也在这里,这一会儿是满意的,以前有挑剔也是冲着南平王来的。
“你这个媳妇倒是中用,”郑太后在端慧郡主走过以后才这么说,长公主也是欣慰:“她还办年呢,明年我也可以轻松一下,多陪陪母后。”
郑太后再叹一口气:“康宁你也要让她学一学才是,现在后悔我以前太疼她也来不及了。”长公主这就找女儿康宁:“不要又去同闵将军胡搅才是。”长公主直到今天才埋怨母亲:“母后为康宁,为难闵将军我多次了。”
微笑的郑太后这才道出来:“你倒也看不出来,我哪里有为难他。南平王的这个儿子性子太高洁,宫中探花我就看出来了,有些目无下尘,看看他结交的人都是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公子哥儿,他倒是有些真才,战场上也厮杀过,没有坠了他老子的名声,那是他老子教的好。”
提起来这个,长公主也要找一找朱闵才是,这一找就有些面色不豫,一干夫人们围着的人居然是朱闵。郑太后顺着长公主的眼睛看过去,只是不经意地笑一下,这算什么大事情。胸中只有经络的郑太后不当这是一回事情,长公主看看母亲笑着道:“我是怕康宁儿又要去捣乱了。”这些夫人们加起来不够康宁一顿折腾的。
“你还是看看你亲家吧,”郑太后提起来南平王就要表示一下不满:“他又出了个什么主意,太上皇和皇帝都说我,我只能放过去。”南平王的主意倒是不少,只是他倒是不常出。
水边坐着的朱宣,原本是在和北平王,徐从安等人行觞,这一会儿是江阴侯夫人和两位夫人在身边,一人手里举着一个酒杯,另一只手拿着凤首酒壶备着倒酒。娇笑声可以传多远:“听说王爷向来海量,请满饮此杯。”
朱宣是风月场中走过来,砸人家房门的事情他都干过,可以说是这些伎俩南平王算是老师。这里一杯喝下去,别人的酒也都要喝才行,那三只满满的酒壶是灌不倒自己,只是朱宣不想喝,来了我就喝,他向来是这种脾气,娶渔阳公主对他只是一个空壳上的伤害,他不想要就要拼命找主意。
对着夫人们的笑容看一看,不是春花就姣月,只是找错了人。女人心思,越是得不到的越好,南平王不打算添她们名声的。看着江阴侯夫人把手中酒壶丢给别人,款款双手举起酒杯奉上来:“王爷是战场上的英雄,百闻不如一见,请王爷赏妾一个脸面才是。”
“夫人敬酒,只是本王一人独饮吗?。”朱宣要是躲不过去,他就拉下几个垫背的。江阴侯夫人也是海量,在这风流场合中混的人都是有些酒量的。听到朱宣这样说,江阴侯夫人是眼睛一亮:“妾当然陪王爷。”
朱宣有些好笑,看着江阴侯夫人再拿过一只酒杯来,南平王才好笑地道:“夫人应该举两只,本王是看在江阴侯的份上才和夫人饮酒,要是夫人独来么,那就算了吧。”谈不上没有酒品,朱宣不觉得这样拉着人灌酒,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一个女人有什么脸面可给的。
韩国夫人站在沈王妃身边,还有几位夫人也在,大家一起咬着银牙骂:“这婢子没廉耻。”妙姐儿只能忍住大笑,她们是在骂年青时候的自己吗?
身边这几位夫人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王妃,给她出主意:“王妃过去把王爷喊过来,王爷看到王妃从来是礼遇的。”
妙姐儿心想人占个中立或者是不战的位置容易吗?身后一堆人推着你往前去。在夫人们的主意声中,妙姐儿举起来手指,懒洋洋放在唇上,轻轻打了一个哈欠,这姿态媚态无疑。夫人们大惊失色,她是看不上我们说话不是表示看不上小妖精们。
再看水边的王爷,弯着腰手里拉着的是福慧郡主。福慧郡主每天要找父亲,今天也要来找,拉着父亲的手在草地上很欢快,而且走的很快。嘴里能说几个简单的词了,对着父亲就是一个字:“走,走,”
江阴侯夫人举着两只酒杯愣在那里,她先被朱宣的话弄的有些面红。福慧郡主这就过来找父亲,然后下地上去拉着父亲就走。
妙姐儿身边的夫人们这就高兴起来,不过一个一个难掩妒意,难怪沈王妃要打哈欠做懒态,原来她有这一着,安排好奶妈抱着福慧郡主去找王爷,想来是她在家里交待过奶**。换了别人或是要争执,最不济也要过去冷嘲热讽几句,沈王妃坐在这里象没事人一样,这就把王爷弄出来了。
南平王妃从来是个有心机的人。这是夫人们对她的一致共识,此时大家在心里又想一遍,刚才妒意是为着那一群妖精,现在妒意是为着身边这个半老不老的妖精。
福慧郡主在地上一通乱走,北平王看着实在的羡慕,要说他真心羡慕过南平王什么,就只是这个幼小的孩子。粉妆玉琢一样,此时走累了,被父亲抱着在怀里,戴着花翠的小脑袋贴在父亲的面庞旁边。看到北平王黑瘦的脸上是一片笑容,福慧郡主也大大的一个笑靥对着北平王,再埋头在父亲颈旁休息。
听着父亲说上两句话,福慧郡主再转过小脸儿来,依着父亲的面庞再对着北平王一个笑靥,笑的北平王一心的喜欢,这孩子纯净的笑容最是真心。
“来,没有什么好的,郡主拿着玩的。”北平王把身上的玉佩解下来给了福慧郡主。看着她只玩了一会儿就给了父亲,然后踢两下小腿要下来,及至站在地上,再拉着父亲的手往一边儿去,嘴里还是那一个字:“走,”
福慧郡主把父亲带到了母亲这里,妙姐儿可以感觉到身边的夫人们都松了口气,这口气要是两、三个人一起松,这气流稍大就会有一声“吁”,妙姐儿决定不笑,她们摆开擂台,把自己封了一个主将,可是至少也有一丁点儿的心思,就是现在是希望表哥只对着自己好。
妙姐儿没有心情再计较下去,夫人们觉得我大获全胜了,妙姐儿对自己,我做了什么,象是什么也没有做。
王爷在这里只是对着王妃说话,夫人们都纷纷走开。妙姐儿和朱宣说上两句话,再看一看儿女们,这一看还是刚才一般,年青的夫人们还是在朱闵身边。妙姐儿不由得抿一下嘴唇,看看朱宣,再看看闵儿,动她的儿子,是妙姐儿最为生气的事情。
朱宣如何,妙姐儿有很大一部分是管不了,也无从管起,她只管着自己日子就行。可是儿子,不能说以前的日子没有对过这样的人生气过,只是自己会排遣。独儿子不行,潜意识里的不悦这就要发散出来。
“孩子大了,你只看着表哥就行了。”朱宣不让妙姐儿管,这就是他说妙姐儿偏心的原因了,孩子们大了,只盯着做什么,外面也行走,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朱宣递过来自己袖子给妙姐儿,打趣道:“不是要握牢,你握着吧。”
袖子一紧,却是下面的一点儿被趴在母亲膝前的福慧握住,握住以后就对着父母亲仰起小脸儿来笑一笑,朱宣和妙姐儿都被逗乐了。
此时朱闵巴不得有个人过来把自己约走,闵将军对着这眼前几个浓妆的夫人们,要知道我可是没有成亲,这些夫人借着问诗书问笛筝,只是在这里玩笑不走。
可见高人雅士除非是躲在深山里,不然的话你虽避尘,尘要沾你。闵将军没有办法的时候,看了看父亲,父亲以前的名声儿子们是没见到,可是外面听的不少。闵将军此时希望父亲能指点一下自己如何应付才是。
朱宣装作没看到儿子的求救眼光,生的好不是,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少。你高洁风不吹你还是雨不淋你。自己看着收拾吧。
闵将军看来看去,就是康宁也不在眼前。耳边是莺声燕语,闵将军只是心里叫苦不迭,好在有些酒量,又拉不下脸来学父亲讥讽过去,别人看着花丛中的闵将军只盼着有一个人来救自己才好。
刚才说了走,却说不出来什么事情,换了一个地方还是没有躲过去。闵将军叫苦的时候,康宁郡主站在一丛竹子后面气呼呼看着这一行人,觉得他们挺玩乐。
身前是安宁公主,她带着康宁郡主来看这个西洋景儿,柔声低语的安宁公主道:“看看,男人就是这样,没有一个是好的。”
这水边更好近落shen,康宁郡主长了一岁也明白些事情。闵将军喜欢落shen,这一次水边多了去,都是衣带飘香的人,等三月三游完,估计落shen要出来一堆。
康宁郡主拼命开动小脑筋,喜欢落shen,不是喜欢落shen是吗?康宁郡主这一会和落shen干上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云涌(七)
朱闵水边临风,安宁公主和康宁郡主站在不远处观看,长公主衣袂飘飘,从草地上走过来,看着女儿一张含怒小脸儿,过一年长一岁,哪一个女人不把自己的丈夫当成所有品,潜意识里都有这种感觉。丈夫和孩子属我所有。
“康宁,”长公主在身后站定,看着这一对人还只是在看,看的太入神就没有发觉自己。康宁是怒火中烧,安宁那目光中有爱慕只是跟着朱闵在转,长公主只是淡然,安宁公主的亲事明天就可以议下来,她在这里不自知,跟着和别人订亲事的人在转。
听到喊声的康宁郡主回过身来走近母亲,先是拉了拉她绣着百花的衣袖晃了晃,高阳公主只是含笑:“你大了,不是小孩子,在这里看什么呢?”
满面通红的安宁公主看着姑母走过来看了一看,这就扑哧一笑:“在这里站着何不去玩去?”先把康宁郡主拉走了。
“母亲帮我一帮,”康宁郡主被高阳公主拉着,心中是不高兴的。如果回头再看朱闵,康宁会觉得小肚子可以气炸,怎么可以这样?
高阳公主把康宁郡主带回来坐下来,郑太后只略坐上一坐,已经回宫。这里只有母女两人。高阳公主这才徐徐地道:“母亲能帮到几时?太后又能帮你到几时?”
“那母亲拉我回来作什么?”康宁郡主不解地问母亲,既然不帮我,为什么要让我回来。高阳公主再往水边看一看,就是武昌侯身边也有人,江阴侯夫人转去武昌侯身边,她是想为丈夫谋些差事,侯爷是爵封却不是差使。
高阳公主笑语对着女儿:“我只是对你说这两句话,你再做什么我就不管了。”康宁郡主眼睛一亮,人已经站了起来:“母亲说话算数,”然后嘟起嘴:“不要又说康宁不好,康宁不对。”
树影儿轻摇下,高阳公主只是笑吟吟:“不说你,你去吧。”康宁郡主大喜,这就喜出望外。年纪渐长,做什么事情父母亲都说不好。康宁郡主看一看嫂子,母亲说她好,可是康宁郡主其实是不服气的。此时得到母亲首肯,一肚子小脾气的康宁郡主这就要去发作。
离开母亲的康宁郡主要去哪里?当然是笔直地奔着朱闵而去,朱闵可以说是大喜,他的目光做扫射状不时往两边看着,借着饮酒下去时用酒杯作遮挡来找可以帮忙的人。
这个时候应该发作的就是康宁才是,订亲到现在的朱闵突然发现康宁郡主的一个好用处,那就是她年纪太小,年纪小也罢了,而且很好撩拨。把妻子当作挡箭牌可以说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因为康宁太小,都想来利用她一下。而且她性子浮躁,容易被人利用,别人这样想也倒罢了,朱闵也是毫不内疚地这样想着。
只想走过去一把拉起来朱闵的康宁郡主被父亲拦住了,武昌侯和江阴侯夫人分手,走到这里看到康宁,她的小脸儿的怒意虽然是自己掩盖再掩盖,还是可以看的出来。
先是被母亲挡了一下,这就是父亲来挡了,武昌侯站住唤女儿过来:“你哪里去,女孩子家要安生些才行。”
“胖妞儿就不安生,”这就是康宁郡主和胖妞儿好的一个原因,胖妞儿眼中没有小郡主小王爷,没有谄媚也就没有利用和陷害,三个人在一起就是哪里好吃去吃一顿,胖妞儿吃小郡主和小王爷的居多,可是拌起嘴来一句也不让。
康宁郡主对着父亲很是得意:“胖妞儿比我还不安生呢,而且不会行宫礼,康宁比她要安生的多呢。”经过康宁郡主的大肆渲染,她不是有心说胖妞儿不好,只是证明一下,看看,说我娇纵,还有一个更不好的,而且从康宁郡主在皇家的熏陶来看,胖妞儿是没有规矩的。
做母亲的颇有权势,不怕女儿惹出事情来,随她的性子惹一惹吧;做父亲的不能看着女儿去做这种事情,就是吵闹起来又能如何?武昌侯携着女儿的手来看南平王。
朱宣还是和北平王在一起,顾大人也站在这里,三个人在探讨的是,朱宣这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找一两个年青的妾也倒罢了,至少妾是年青的。可是南平王妃一连几胎生下来,有的人在这她这样的情况下已经是不生。北平王抢民女的事情不少,年青时玩的太凶,现在老了仗着是武人身体不错,可是这孩子就是好些年没有。福慧郡主勾起来北平王不老的情绪,顾大人家里姬妾众多,他对生孩子有兴趣也好,对玩乐有兴趣也好,三个人站在这里说这些。
武昌侯带着女儿走过来,康宁郡主还是依礼给公公行了礼,武昌侯只是示意朱宣去看看他的儿子,我的好女婿你管还是不管?
要管朱宣刚才就管了,何必到现在,他只是微有笑意的眼光在康宁郡主身上一扫而过,闵儿对这门亲事算是接受,只是他心里应该还有芥蒂才是。哪一个做丈夫的被妻子没事儿弄进宫里呆两天会喜欢,虽然是没有受委屈,但是面子上受损之极。
这是亲家在一起,北平王想着不老才能生孩子这就走开,顾大人姬妾众多不是一个人来的,也就走开。武昌侯似笑非笑对朱宣道:“文昊有劳王爷多多教导,小王爷也是王爷要管才是。”
朱宣一句话就还回来了:“你倒会躲轻闲。”那不是你女婿,你自己也管管就是。
噎了一下的武昌侯说不过这位女婿,女婿文才拿出来炫耀是一回事情,被女婿文才所伤就是另一回事情。齐伯飞对着朱宣瞪一眼,再去找自己的儿子齐文昊。
端慧郡主今天要管两家人,自己家里一应饮食衣物添换,还要帮着公主操持,所以她的身影不在南平王府搭的赏春棚子下面,就在长公主那一处,这两处离的是不远。武昌侯看自己的儿子,寸步也不离地就在端慧郡主身边,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再小再小的时候,两个人睡在一个床上,一睁眼就笑哈哈。
武昌侯这就输了一筹,他不甘心地问朱宣:“前天文昊和八殿下去集艳楼,说是遇到了你。”朱宣若无其事地道:“是啊,我看到殿下和他在一起,当然是坐在一起。”
“你们翁婿一起去饮酒,倒都不拘束。”武昌侯讽刺地道,有翁婿坐在一起去这样的地方吗?你看着女婿也不是这样看的吧。
朱宣只是一张笑脸:“我老了,不过是去喝几杯酒,文昊拘不拘束我倒是不知道。不然你问问他。”看着武昌侯对着自己渐冷的面孔,朱宣这才喊过朱寿来:“请闵将军过来。”朱寿去了以后,武昌侯这才有点儿笑意。
立于树下的江阴侯夫人不时要看看朱宣,这眼光此时是好奇的。她初来京里没有多久,不知道朱宣居然是这样一种脾气。只是好奇于王爷这个人居然这样怕老婆,看看北平王他们都不怕,就是和武昌侯站在一起说差使的事情,也感觉没有什么阻挡。
这壁碰的人心不服气,时近中午酒喝的只有几分尚有余量,有人来看花,有人来说事情。江阴侯这就走过来对夫人低声道:“请去对武昌侯说一声,他说的事情我同意。”
“你能不同意吗?。”江阴侯夫人对丈夫有些趾高气扬,江阴侯不与妻子计较,每逢于此,常常在想,这么有气焰还要我作什么。看着江阴侯夫人这就过去,江阴侯也是一笑走开,不是一直想着接近南平王,刚才丢了一个小小的人,这就可以过去了。
江阴侯夫人就来找武昌侯,齐伯飞和朱宣是站在一起,朱闵一过来就把康宁弄走了。一对亲家正在这里说话:“八殿下最近声色的多,想来是需要散闷的。”这是朱宣。
“你最近突然又往这些地方去,难怪是为着他,”齐伯飞在林间日头下眯起眼睛道:“堪大用者自能排遣。”
两个人心中都有数,太子是定下来,大皇子远远不是对手,以后花落谁家还不一定。朱宣调侃武昌侯一句:“我为着看着我女婿。”长公主辅政,岂止是武昌侯忙的不行,是一只传话筒,就是齐文昊也是一样的受人拉拢。
“你这种无赖人,也能说的出来心里话。”武昌侯笑骂一句,端慧郡主着实地能干之极,儿子与郡主一直情深,武昌侯对朱宣道:“我要是冲着你,先给文昊房里放两个人。”
朱宣才不当一回事情,目光只在自己的儿子朱闵身上转一下,武昌侯再次笑骂道:“你是无赖你知道不,你活脱脱就是一个无赖。”
江阴侯夫人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亲家正在笑着相对调侃,看到江阴侯夫人过来,这欢谑气氛就停下来。
“王爷和侯爷在这里安乐呢,”江阴侯夫人这一次曲线迂回,离开两步站定,看一看这林间开阔,先对武昌侯道:“京里一年四时赏乐,春天郊游,夏天赏荷,秋天又有秋狩,哎呀,”江阴侯夫人这就轻轻“哎呀”一声,对着武昌侯娇笑道:“听说侯爷秋狩倒是常去的。”
武昌侯颇有成人之美的心,这就把话题顺到朱宣那里:“秋狞你要问王爷,他向来不少射猎。”一程顺水把江阴侯夫人送到朱宣面前,朱宣听着这位不死心的侯夫人再次娇声:“王爷百战百胜天下闻名,王爷对吐蕃数次名战,都是以地利取胜。妾也读诗书,天时地利人和乃是兵家取胜之道,只是妾自思忖,也要用的好是不是?”
一直就是面带微笑的武昌侯觉得这位侯夫人还不如自己女儿,康宁不过是娇纵,衣服首饰排场不如别人,她要压人一头才是,但必竟是从小生在这样家里,政事外面的事情倒是不听不管不问,康宁郡主不高兴,要么就是相中的一件东西没有得到,别人有了,要么就是别人都不巴结着她,应该小郡主长小郡主短地样样好吃好玩的让着才是,而且现在好了许多。被胖倌儿打下来不少。
身边站着的娇滴滴的侯夫人在对身经百战的南平王论战事论兵书,南平王不是浪得虚名之人,所以纸上谈兵他会喜欢吗?
女人地位依然低,如果是个幕僚或者是个秀才,今天是赏春时,朱宣不会介意听一听。可是一个女人在谈这些事情,太后在当政,南平王并没有歧视的心,只是以朱宣的阅历,他想想一个在家里只会宅斗的女人,或许她有能力为丈夫谋一个侯位,或许她宅斗一流,可是这都与战场上是两回事情。
敌我悬殊时,如何鼓舞士气,这与在家里宅斗时鼓舞人心可以说是一样,其实也差的远。绝粮绝水明天出战就要没命,跟在家里背水一战时,至少还可以有什么可许吧?在家里宅斗,只是人性的需索,地位的争夺,会有人在宅斗中还跟着你明天去卖命吗?这样的人有几个,带着一队明知道要死的兵去战死还是有区别。
朱宣身居高位,在京里要谋出路的人当然是背后会打听。江阴侯夫人听说王妃干政,自觉得自己不比沈王妃肚里差到哪里去。不知道她在这里妄谈战事,却是朱宣最看不上的。
刚才谈笑风生的朱宣这就面无表情只是听着,要是有人以为这是郑重听的表情那就错了,南平王不会随便把一个女人的话当成值得听,还不如街头一个酸秀才。女人地位还是低,街头插草标的还是女孩子多,可是不影响皇后嫔妃宫中比官员们地位要高;童养媳依然挨打受气不给饭吃,不影响沈王妃是怀中娇宠。
碰钉子的江阴侯夫人这一次没有太大意,小心翼翼地觑着朱宣的面色来说话,面无表情可以说是在认真听,也可以说是冷淡。花容月貌的江阴侯夫人不会是一个傻蛋,可以说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弄错方向和普通人弄错方向的结局没多大区别,都是得不到。
发现对面的这个人,南平王他不是一个好捉摸的人。相对于京里的达官贵族,他的心思更难猜测。江阴侯夫人小心中有一丝兴奋,这样的男人才有趣,弄到手里才有成就感。此时可以说是每一个细胞都调动起来的江阴侯夫人在这里谈论朱宣以往的战功,可以听出来她是用心思的,可是朱宣和武昌侯都听的没兴趣。与你谈什么战事
朱宣看向自己的妻子,妙姐人和夫人们在一起正笑的欢畅,这与刚才的夫人们不同,又是一批,京里就是人多。想来是中午日头比刚才炽热,都是新换的衣服,一个一个花枝招展地去看一丛新开的迎春花。
唇边这就有一丝笑意的朱宣心想,这才是女眷们应该做的事情。江阴侯夫人没有觉得自己碰到一块大石,所以就一直在慢慢说下去,和一位战功赫赫的王爷说话,就应该投其所好不是,可是南平王和武昌侯都觉得你还不如去找个人谈谈胭脂水粉。
有风轻轻吹过来,林间粉衣低笑声不时传来,日头再高升更是温暖,就是太夫人也微眯起眼睛,身后多放了一个迎枕,享受着小小的打盹儿,太夫人要在这里坐着,方氏和申氏当然是陪着,只是会在这里看一看青草也觉得比家里专门修整的中看的多。
跟在母亲身后的福慧郡主对着母亲哼唧两声,不愿意在奶妈怀里呆着,妙姐儿抱过来看看要睡觉,抱上两下,身边的笑语声让福慧郡主只是睡不着,闭上眼眸又睁开,然后就是要哭不哭的样子。
转来转去的看着,在母亲怀里不安生的福慧郡主这就看到父亲。妙姐儿只能自己抱着过来,对着行礼的江阴侯夫人客气地说一句:“夫人请起。”再把福慧给朱宣,有些不舍:“福慧要表哥。”到睡觉的时候要表哥,这是一个特大号的坏毛病。
江阴侯夫人说的刚觉得入港,这就眼睁睁看着王妃故技重施,把小郡主又弄了来,王妃觉得我在这里站的时候太长了些是不是?江阴侯夫人觉得自己象是找到南平王妃的弱点,这一会儿她要过来了。
揉一下自己酸痛手臂的妙姐儿和朱宣走开,抱着一个在怀里拧来拧去的孩子,手臂都是酸的。朱宣抱着福慧郡主回到太夫人身边来坐下来,太夫人这才睁开眼睛就乐了:“你给她惯的这毛病,看看她就只找你。”
闹困的福慧郡主被周围人声吵的要睡不睡,在父亲怀里也是不安生,撇两下小嘴儿再哼唧两声,朱宣只能抱着女儿走开,站起来走动她就好的多。方氏和申氏看着羡慕,方氏对申氏道:“以后有孙子,也请二爷抱去。二爷到现在,居然还不会抱孩子。”
申氏也说朱辉:“他从来也不抱。”两个人跟着王爷的眼光看去,他抱着福慧郡主正在遮挡住日头光线的树底下转悠。
沈王妃又一次用福慧郡主把王爷给支开了。顾夫人叹一口气,对顾冰晶道:“你婆婆还真厉害。”顾冰晶以为是说公公抱孩子,她不以为意地道:“世子也抱呢,何况是公公。”顾夫人只能再叹气:“你小时候不招人喜欢的时候,应该让你找你父亲去。”
这在顾家的规矩里是不可能,不是有奶妈也有丫头一大堆,再说带孩子是女人的事情。象王爷这样抱着女儿在这里转悠,只能看的别人要目瞪口呆。只有北平王看着南平王哄女儿的身影觉得羡慕,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放在他身上,只会让人以为是他孙女。
朱宣再回来的时候,福慧郡主已经睡熟,江阴侯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王妃笑容满面迎上来,当然她要笑容满面不是,沈王妃笑容真是扎人眼睛。
直到晚上回去,江阴侯夫人坐在马车里,不明白是怎么了,如果她要是能明白南平王的意思只是让她在家里坐着不要乱出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吐血。
江阴侯夫人今年初到京中,是置下来的一处住所。回到家里以后,和江阴侯在房中坐着说话。“写信让妹妹来吧,武昌侯答应下来下一批选秀女让她进宫去。”要进宫的是江阴侯的妹妹,而江阴侯答应对长公主效忠。
江阴侯则关心自己的事情:“八皇子奉命出京巡视,我要跟着去才成。”江阴侯夫人略有踌躇地道:“这事情要问南平王才行,巡查粮道,六部里协理的还是南平王。”
今天夫人在南平王面前碰壁,江阴侯是看的清楚,想来她心情不好,也不用来惹她。江阴侯只是对夫人道:“前几天在路上遇到一个人,我看着很是面熟,问一下人说他是南平王府的人,叫施行,真是奇怪,我第一次进京,与他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想不起来就算了,你想不起来的不过是不相干的人罢了。”江阴侯夫人倒有了主意,对江阴侯道:“给你备上东西,停上几天你去长公主府上道谢,再往南平王府去一趟才是。你先在武昌侯那里探听一下南平王,再往南平王府去就可以说武昌侯的事情,他们是亲家,这样不是好说话。”
这位江阴侯夫人实实地比丈夫要有主意的多,江阴侯有时候还是佩服的。江阴侯也为夫人出主意道:“长公主和王妃那里,还是有劳夫人去才是。”
“这我知道,”江阴侯夫人想起来南平王对待自己的冷落,却不知道我们这里这一个要听我的才行,再想想只是会弄花看草的南平王妃,看不出来她厉害在哪里,上了年纪才得一女,这是她房中有爱宠的例子,可是抱着个孩子让孩子缠着王爷不松手,江阴侯夫人只是一晒,这是什么本事。
三月三归来,草长莺又飞,走出房门处处是生机,妙姐儿坐在房中只管大的事情,小棉袄在小花厅中,大小事情俱问。
此时房中妙姐儿对着另一只小棉袄在说话,福慧郡主醒过来吃过点心和母亲玩过,到了钟点儿要去找父亲。
去找以前先在榻上翻一翻看看自己的垫子,奶妈和丫头们都含笑在一旁候着。一个金线鲤鱼的垫子,一个梅花朵朵的垫子,还有一个是鹅黄水林禽的垫子,小郡主自己翻一翻,抱着鹅黄水林禽的垫子拿起来在身前,蹒跚走到母亲身前去对她笑一笑,这就抱着垫子往外面去。
父亲冰冷的书案上,坐着垫子不冰小屁股,此时转向春暖花开的季节,福慧郡主也要抱着去才行。
妙姐儿看着人送了去,这才静下心来看看几封信,又开科选,京里的主考已经先定,春耕为秋收之根本,八皇子奉命巡视,跟去的一堆的人,哪些人要重视,哪些人可以不用放在心上,阮之陵大人又来一封信求王爷王妃示下。
八皇子是一定要去的,他的跟从人也知道的清楚,只是京里还会派哪些官员们跟去这就不知道了。妙姐儿白玉一样的手指在官员的花名册上点一点看看,江阴侯听说钻营要跟去粮道上查问,妙姐儿想想侯夫人如花容貌,这就一笑,江阴侯总是要去的,这个人倒好打发,一个美人儿这就可以。
然后是陶秀珠封地上来的信,雪慧一切安好,世子过年是陪着雪慧过的。那军中的只能是毅将军。这第二个儿子生的真是不错,紧追着哥哥的年纪,为他分担许多。妙姐儿提起笔来给陶秀珠先去一封信,信中殷殷叮嘱雪慧将养身子。
这信回完妙姐儿才是一笑,陶秀珠这一次是额外领略到妙姐儿的另一面。秀珠的来信是忿忿的,这信是别人代写,秀珠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信中道:“孙子是你的,外孙子是我的,我怎么能只图长幼而置女儿外孙与不顾。”
看到这句话妙姐儿也是放心不少,明白就好。世孙之位已定,如果家里再有象斌哥儿那样生出来的,妙姐儿对陶秀珠有言在先,她是不会客气。
怀胎十月理当珍惜,何况民间有七活八不活之说,妙姐儿为孙子之心,就象朱宣所取笑,是偏心的。
再去信朱睿,这是最看重的儿子,妙姐儿停笔想上一想才落笔写出来:“毅将军为辅,操持军中,足见儿父数十年辛劳之心血,亦世子教弟之功。”
这样一封信写完,给毅将军的信就很是直白,妙姐儿命次子,速速给妻子修书一封,嘱她安养才是。
这个婆婆是做的辛苦之极,偏心不?其实也偏心。书信一一修完,妙姐儿略觉颈酸,这就站起来走出房门,在廊下站着看春机之盎然。
只看的一时,外面就有客来拜,却是三月三之后十几天没有看到的北平王妃。大家都老子,就是年青的时候,两位王妃也不是针尖对着麦芒,为江秀雅也闹过别扭,可有时候经年不见,京里相聚女眷是觉得温心几分。
“请,”妙姐儿这就说请字,立于廊下这就候着北平王妃进来,看到她走近,容颜是憔悴不少,妙姐儿在心里嗟叹,她之今日就是我之明天,有一天我也会象诸夫人一样,老而不堪细看,表哥又会如何?
心思只是一转就抛开,表哥要是知道一定会说,表哥更老才是。夫妻平时相对房中,也携手去镜前数数皱纹以此为乐。
把北平王妃让进房里,看到她跟的人都避在房外,妙姐儿也命人出去,这才含笑问候:“这些天不见,在家里做些什么,庄子上送来的新笋,你说爱吃,我让人送了去,你可喜欢?”
北平王妃这是明显的老了一些,强打起来精神道:“我喜欢呢,封地上新送来的野味,我给你带了来呢,你是个不爱杀生的人,你们王爷应该是喜欢用的。”北平王妃长叹一声,这就问福慧郡主:“小郡主不在房中?”
妙姐儿想想女儿,这一会儿一定是小屁股下面坐着坐垫,正坐在父亲书案上同他说“走,走,”会迈步要走路,最会说的是这个。想到这里恬然一笑,对北平王妃也是直言不讳:“每天这个钟点儿,要去表哥书房里闹上一回,这孩子,全是惯的不行。”
“唉,”北平王妃这才把来要说的烦恼说出来:“你生的这个小郡主实在是招人爱,我们王爷去说了好几天,再有一个孩子怎么好。偏偏家里的这些人都是不生。我劝他,我们孩子也不少,姬妾们都能生,比你还多一个呢,他呀,”
北平王妃实在是伤心:“就为着年老再有一个孩子显得不老,王爷他说家里的不生,外面再纳两个来好了,他是铁了心要生孩子。”生孩子也要同南平王比一比,这是北平王妃的烦恼原因,却不是她担忧的原因。
“世子拦着,又对我说好些话,我也拦着,我说家里这些人,去年新收的通房丫头就不少,再说他年纪大了,年青的时候过于玩乐不是,”北平王妃说到这里,妙姐儿只能掩口,都说北平王是仗着是武人,不然的话这身子骨儿早就不行了。
北平王妃只是担忧烦恼:“年青的时候劝他保养,他看着你象是嫉妒到不行,现在是不是尝到味儿了,就这也不回头,我倒也罢了,只是世子担心呢,天天弄的我也烦。”
真正担心的是北平王世子,父亲三月三还能吃三大碗肥肉,再生一个孩子出来,说是羡慕南平王的**,保不齐生一个儿子下来可怎么办?老人多爱幼子,这算不上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可是大多如此。
可爱活泼的福慧郡主又引出来北平王府的一段事情,妙姐儿只是大路的话来相劝北平王妃:“依我说,还是劝着王爷保养些儿好。”北平王妃只是恨:“他学着你们家王爷生孩子,怎么不学着你们家王爷打发姨娘呢。”
北平王也觉得老态将出,生一个孩子觉得不老,打发姨娘他肯定是不肯。年青的时候放荡,年老这就打发,不更让人说老。要知道朱宣打发姨娘时,引发出来人都猜测他战场上受伤,这就不能人道,还是妙姐儿有孕,把这谣言不攻自破。
北平王妃对着妙姐儿抱怨一回,再说第二件事情:“他要进人就进吧,世子天天来烦我,对着我落泪,说王爷是不是觉得他不孝,我劝他说,我都管不了你老子,你当儿子哪里能管得到这些,我说你孝顺就成了。
世子这就不落泪了,却来问我进什么样的人。依着我和世子,就是外面买两个干净水灵的丫头罢了,王爷他哼,”北平王妃冷笑一声对妙姐儿道:“我们家里的侧妃张氏是前年病故了,王爷要补这个缺儿,要在世家里挑选。这事情你说,我心里能舒服吗?。”
妙姐儿也要为北平王妃叹息一声才行,北平王妃是什么年纪,比自己大的多,北平王又比朱宣要大,六十的人了,还要有侧妃。妙姐儿想想他还能有众多的姬妾,这就算是不老才是。
“挑侧妃就挑吧,挑的都是狐媚子家里,跟着江阴侯夫人常在一起的那位金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我们王爷走在一起,要挑她的妹妹,”北平王妃这是今天来要说的最后一件事情:“我让人去打听这姑娘品格儿,这才发现,你们家闵将军让她们给缠上了,所以我赶着来告诉你不是,不告诉你让你知道是要说我的。”
就是说朱宣眼前要进侧妃,妙姐儿也没有这样震惊,闵儿生的好,从小就看惯,一直以来是只注目朱宣,三月三游春过,妙姐儿再没有放在心上。朱闵还没有成亲,而且也订了亲,岳母是长公主高阳……妙姐儿觉得自己太大意了,这群小妖精哪里管有没有亲事,有没有订亲,她们眼里只有享乐拉关系和男人。
男女大防,男女授受,只是针对于民众罢了,达官贵人们纸醉金迷中,这些子人哪里管什么规矩。妙姐儿微微变了脸色,北平王妃看在眼里,这才徐徐把主意说出来:“我去看过靖海王妃,她也正不高兴呢。怎么样,我们三个人齐心,把这帮子妖精打发走如何。她们不是京里的人,打发走了再回来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原先我说京里的这帮妖精们厉害,没有想到外来的和尚经念的更好。”北平王妃觉得自己这个典故用的不错,对着妙姐儿一笑道:“你看我这主意如何?”
老子要防,儿子也要防,妙姐儿多年在心底的不悦,通过儿子这件事情上就觉得在心里突突直跳,只是想表露出来。北平王妃这话不会假,妙姐儿一听就知道。
韩国夫人等老了,京里的小妖精们是不敢来缠朱宣的,她们对朱宣多有了解,再加上老妖精们对沈王妃是一个看法,心机深沉无人能敌。只有这京外的小妖精们不知道,才跑来缠朱宣。现在就缠到生的好的闵将军那里去了。
只是微变一下脸色,妙姐儿这就对着北平王妃露出恬淡的笑容来道:“儿子们大了,我哪里管的了,不过是为着长公主殿下那里好见面,儿子弄出什么事情来,我如何去见长公主和武昌侯,就是太后疼爱康宁郡主问起来我也没的话回。”
说到这里,北平王妃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去找长公主求太后干预?”妙姐儿摇头一笑道:“太后日理万机,去请她老人家管这样事情,只怕被撵出宫门来。”
“那你是什么主意?”有些糊涂的北平王妃弄不明白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来搬弄的,我听人说了这件事情,让世子去打听了,世子是亲眼所见,他决不是虚话。”
妙姐儿更要一笑,我一听就不假,这些小妖精们,有弄权势的,有弄富贵的,只怕还有人要对我不服气,在心里想着,弄不了表哥,来弄我儿子。妙姐儿这一会儿不急了,看着有些着急的北平王妃提醒道:“你来提醒我,一定是有好主意才是。”没有想好主意,可怎么会来。
一语提醒北平王妃,她一听太后和长公主,就想着借她们之力了,把自己原先的心思忘了,这就笑着道:“可不是,看我忘了。我实话烦难事都尽情告诉了你,也不怕你笑话我。我是想这些妖精们在京里是有想头,我们拦着她们没有想头,她们不走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京中米贵,久居不易,她们自然就回去了。”
妙姐儿一笑,一旦对上情敌,女人都会成女诸葛,听着北平王妃侃侃而谈:“江阴侯夫人是为丈夫受封侯爵而来,她想着送江阴侯的妹妹进宫呢,说是长公主同意了,你拦下她来应该是没有问题,
至于江阴侯,他只想着弄差使,巴不上太子,他在走八皇子的门路,可是六部里出京的官员是王爷协理,你请王爷拦下来这就成……”别的零零碎碎,北平王妃一力担承:“我同靖海王妃说好,我们有主张。”
听起来面面俱到,京里新到的这些小妖精马上就只能哭,笑不出来了。面对着眉飞色舞说主张的北平王妃,妙姐儿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心思,北平王妃应该去同韩国夫人联手才是,韩国夫人等人恨最深。
“如何,你觉得如何?”北平王妃都说完了,现在是要妙姐儿说好,这里面最大的狐媚子就是江阴侯夫人,而能轻松拦下来她的就只有南平王妃,妙姐儿和长公主好,说一声这就成。妙姐儿听到此时,相信这群小妖精们缠住儿子一定是不假,北平王妃为解她的心里恨,一定是打听的确凿才来对自己说。不真她也不敢来说。
春天万物俱生,野猫也叫,春心也动,妙姐儿多年在心里对朱宣风流的不悦这就重新蠢动中。对她来说只是一封信给高阳的事情,教训这些人还是不教训人。北平王妃为着北平王不要老树开新花,这把子年纪还纳什么年青的侧妃,算是拼上了老命。
对着妙姐儿面色是目不转睛地在看,小心揣摩着妙姐儿的心情,北平王妃又接着说出来:“你是个善心人,必不肯坏人的事,不过小小教训总是要有的。过了这次,明年她再想送进宫,也是可以放她一马的。”
这话打动了妙姐儿,人处在高位中,做这样事情有如捻死一只蚂蚁,随手也就做了,做了又能如何。如朱宣一样对待章老大人啐面还能不放在心上的,倒是有些难度。
“好吧。”妙姐儿唇中吐出来这两个字,北平王妃立即笑逐颜开,对着妙姐儿保证:“一准儿不说出去,你要是说出去,我都面上无光,我们出手教训她们,象是对付几只苍蝇,可是不闻不问,只是叮来叮去的惹人烦燥不是。”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春天吃食多,春笋野菜春意儿,这样说一回,北平王妃这才欢声笑语地离开。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这就觉得同盟多多。最厉害的这个同盟说是人人都传言可以把持王爷的南平王妃,好不容易争到了手。
送走北平王妃,妙姐儿在院中又闲步一回,花架子秋天拆下来,这又搭起来,近地面的架子上已经有细小的蔓藤发出来攀上,妙姐儿想了一回,为着儿子她什么都肯,闵将军纳妾她都提过说相中丫头只管收,只是外面做这样事情,妙姐儿是一定不同意。
这样想过,就重新走进房中来,毫不犹豫提笔给高阳公主写一封信去,信中并无多言,只是请公主拦下来这位秀女进宫,至于原因吗?高阳是自己是为着儿子也好,还是觉得自己为着朱宣而嫉妒,妙姐儿在信中最后一笔是:“隔数日相见再述。”高阳再怎么想,也是自己的闺友。
这一封信让人送去,妙姐儿觉得舒心之极,觉得做了一件不错的事情,其实也是潜意识里,自己多年对朱宣的隐忍这算是出了一口气。容光焕发地沈王妃精神不错,含笑问丫头们:“小郡主可以接回来了,”福慧去书房,表哥就不会人,人都在外面等着,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不会往里传。
自福慧郡主去书房开始,就没有遇到过十万火急的事情。所以候王爷的人只能外面等着小郡主出来,才能再进去。
丫头们答应着让人去接,沈王妃在房中此时只候着女儿,候上一时,又来了一批客人,不是一个是几个。
韩国夫人和夫人们一起来了。妙姐儿只是暗笑,真是好巧,我这边答应北平王妃出手教训,这边厢这些人就来了。听听她们要出什么主意,又给我封的是什么,我已经充当前锋,她们中间谁打头阵?
是个女人就嫉妒,夫人们咽不下这口气,京里年青的夫人们也来了两位,她们都是或多或少在朱宣面前几年前就碰过钉子,或者是被韩国夫人等规劝过。朱宣一下子一心一意,成了京里一株耀眼的奇葩。韩国夫人们等不服气沈王妃之余,也不愿意看着朱宣再同年青的夫人们在一起。
无形中,韩国夫人等人成了朱宣的一层保护伞,只是外来的这批和尚不知道有这批主持在这里,没有讨教过。估计就是讨教,也是依然会来试试。
“王妃是个好性子人,可是这么一忍再忍的,就是我们也耐不得。我们不得求王妃一句话,只是气不过要同她们拼一下才行。”陈夫人这样说话:“倒是她们劝着我来王妃这里听听王妃的话,学学王妃的品格儿才是。”
妙姐儿这日子真是热闹,她更想笑了,你要去就去好了,说什么被人拦了来听听我相劝,分明就是来打招呼,你要上前要我支援不是。北平王妃要我前锋,这里我倒是协从,这位置飘忽不定,还真是不好站位。
所谓有能耐者多职务,妙姐儿这就要先把位置先找准了,心里正在好笑,要不要我介绍你们通个声气,北平王妃正找盟友,眼前坐着的这些人,也正是一副磨刀状。东风吹战鼓擂,参与其中明白个中三味的人都有些斗志昂扬,沈王妃可能是因为春天的原因,心里也是有些飘飘洒洒的昂扬斗志,这是北平王妃功劳才是。
外面春风正在,门帘都是高打,正在这里想着的妙姐儿看到朱禄从外面进来,往长公主府上的信是让朱禄送去,但有重要的信都是朱禄所送。看到朱禄进来,妙姐儿心中先有几分异样。
银文过去和朱禄低语几句,再进来低声回王妃:“朱禄说王妃吩咐的差使,王爷拦了下来。”这话给了心里飘洒斗志的妙姐儿当头一盆凉水,表哥把信拦了下来。妙姐儿听过以后不动声色。
看着银文再走出去,面前的夫人们还是一递一句地说人,当然也有人寄希望于沈王妃,颇有希冀地提一下:“如果宫中干预一下,也就会好的多。”
一盆凉水浇在头上的妙姐儿逐渐冷静下来,听着这些夫人们说话,再想想北平王妃说话,我还是主将一个。这就含笑应酬面前这些人的妙姐儿在想朱宣是什么意思?要说表哥相中夫人们,那是不可能。
要说表哥不为儿子,妙姐儿苦笑,当父亲的和做母亲的为孩子所想的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女人追逐儿子们,表哥只会得意,这是京中贵公子的调调儿,妙姐儿想到这里,不觉莞尔,在心里取笑一下,看看,办一件事情要同当家人先商议一下。
可能是因为没有商议,这就碰钉子了。妙姐儿用手抚一抚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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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云涌(八)
妙姐儿白玉一样的手指不住抚着额头,觉得头上隐隐一个大包,而且生痛。在夫人们看来,沈王妃象是在为难,她为难些什么?
是宫中不可以干预,还是王爷那里王妃也无办法,夫人们互看容颜,都是皱纹上面容,保养最好的,也可以看出来实际年龄,好在往战场上去的不是自己。
夫人们这样想过以后,对面前的沈王妃分外分外的倚重,好在还有她。官鵁场上相来往的正妻是有,可是如沈王妃这样让人背后称虚伪者,与夫人们在一起只要她心情好,或是夫人们善颂善祷时,沈王妃笑出来的笑声还是真心的快乐,妙姐儿一般先娱乐自己。
“王妃与长公主是亲家不是?”这样的话妙姐儿听过一笑,还是手抚着额头上一个隐形的大包,上殿理事可以干政,善煞一群人,其实还是在表哥手里。
“王爷与王妃夫妻情深,就是有些什么王妃也不用担心才是,王妃的话王爷还是听的。”这样的话让沈王妃就哭笑不得,抚在额头上的手还是拿不下来。
这样抚了一会儿,妙姐儿才明白过来眼前要做的是什么。表哥如果不让自己这样做,那么对北平王妃和夫人们要先有话说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当作我不当家,我管不了。其实也就是不当家,妙姐儿在心里抱怨一下,这件事情又惹到了朱宣。
“她们能在京里呆多久,”妙姐儿用这样的话来打发夫人们,同时隐隐要划清界限,坐在这里她们说的其实是以前的自己。
坐的无趣的夫人们只能离去。妙姐儿立即让朱禄进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王爷拦下王妃,在朱禄眼里是不稀奇,不过这些年里是少见的多。朱禄回话道:“奴才拿着信走出二门,书房里的小厮把奴才喊去王爷面前,那信王爷也看过了。”至今还留在朱宣手里。
妙姐儿对朱禄是能说几句真心话,微颦眉的妙姐儿对朱禄道:“依你看,这又是怎么了?”朱禄是个男人,心里明白可是不能指责,只是劝解道:“王妃千金之体,与这些人计较什么。”
榻上坐着的妙姐儿只能苦笑着说是,朱禄说的也许是。就象没有成亲前别人评自己,沈姑娘宛如九天仙女,隔的远而又远。表哥对于自己,是失望于自己计较于这些人吗?
一件小事不办也罢,北平王妃那里找一个理由就是。妙姐儿只皱一下眉头就有了主意,先把北平王妃抛开,再和朱禄来说朱闵:“闵将军这几天会的都是些什么人?”
提起来这个就是朱禄也叹气。朱禄对女人恐惧过,就是王爷左一个右一个的把朱禄看的只是头痛,这些夫人们背着王爷也有事情,朱禄不信朱宣不知道,一直觉得女人不值得。难得闵将军清高如许,是朱禄眼中最喜欢的一个主子。
可是这几天。。。。。。王妃见问,朱禄就如实回话:“请王妃把跟闵将军的人喊一个来问问就知道了。王爷知道只说不妨。”
妙姐儿这就把跟朱闵的人喊了一个过来问话:“闵将军自三月三回来,都会的什么人,约他的又是些什么人,你跟着外面去遇到的又是些什么人?”
这话一问完,答案立即就出来了。地上只是叩头的朱闵的贴身小厮,妙姐儿一时气愤于胸,停了一会儿才命他进来:“你去吧。”再看看朱禄,眼睛里气愤之色分明。朱禄只能再劝一句:“王爷是知道的。”然后再回一句:“闵将军也没有什么。”
气了一会儿的妙姐儿有些黯然,对朱禄说话都有些嗓音低沉:“你去吧。”立于地上的朱禄略停一停,再说一句:“王爷爱重于王妃甚于别人。”
妙姐儿无力的挥挥衣袖,这个我知道。表哥对于我是玉石屋子藏娇,夫妻情深,不代表没有分歧。只是今天拦下来自己作弄江阴侯夫人这件事情,就透着蹊跷。这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朱宣突然注目,妙姐儿弄了一个莫明其妙。
房鵁中的朱禄走出来,银文先拦上来问他:“你又回了什么事情,惹的王妃不高兴,王妃不高兴,仔细王爷揭你的皮。”妙姐儿神色黯然的时候就不多,这样一黯然先把房鵁中的丫头们吓一大跳。说话声音听不到的时候,面色也可以看的出来。
对着银文板起脸来的朱禄也吓不走银文,朱禄只是纳罕,王妃向来和善,就是房鵁中的丫头都是牙比别人要尖,再想想自己老婆,朱禄也是头疼,夫妻吵架从来不赢。对着不说话的朱禄,银文又哼一下鼻子,这奴才把王妃弄生气,晚上王爷问起来,就只找他。
觉得自己没有丫头缘的朱禄迈步走出房门,觉得自己从来和王妃的丫头是相看不顺眼。丫头们的心思多简单,沈王妃不高兴不是吗,那就只说好听的。走在院子里的朱禄也哼一声,我们家王妃非比北平王妃,她什么话都是能听的。
奴才们外面又拌上嘴,妙姐儿是没有听到,也不会放在心上。她闷闷只才坐着,银文就走进来笑语如珠的请王妃外面去散闷:“花枝儿上只怕要打花骨朵呢。”妙姐儿对着银文的一张笑靥,这才一笑,这也是表哥的一番好意,房鵁中丫头都如解语花。那就出去看看散闷吧。
扶着银文的手走到廊下,看这一院子春色其实与刚才没有两样。这时院门外走进小小的福慧郡主,正抱着自己的垫子迈步进来。妙姐儿忍俊不禁地看着女儿进来,头上插的满满的花朵,及至福慧到身前来,才抱起来问她:“哪里来的这些花?”
“走,走,”福慧郡主不会说父亲,说起来父亲也是走呀走。妙姐儿心中郁闷在女儿笑靥前一扫而空,狠狠在女儿小手上亲了亲,母女一起格格笑声中,妙姐儿:“是父亲,不是走。”
抱着福慧郡主,妙姐儿只是和她说话:“又去闹父亲了,父亲在书房里做什么,”
母女在这里玩笑,沈王妃重新欢笑,丫头们都松下来一口气。书房鵁中的朱宣则对着妙姐儿那封信,面色是不豫,这傻孩子在干什么,还是北平王妃居然长近,撩鵁拨的妙姐儿为她做事情。朱宣很是不喜欢,想一想妙姐儿这样想,他有些气上来了。
一个人也在生闷气中,外面有人问话:“江阴侯来拜王爷。”朱宣一听是他嘴角边一丝笑意,能人备出,这一位顶着妻子绿头巾也在外面会客拜客,南平王这就有些乐了,让我会会他吧,对外面道:“请他进来。”
江阴侯是第一次到南平王府来拜朱宣,到京里的时候就投过名贴,不过朱宣会说有客。南平王北平王象来是大样,有如晋王也不把这种亲戚放在眼里,淮王更不用说,他这两年在京里,只是为着世子的事情,才不会这样的人。
这书房的院子倒有别人一个家大,梧桐未到森森时,也让人觉得幽深。江阴侯随着朱寿进来,先看到外间坐着四、五个幕僚,手头都有事情在忙,这先是一个排场,南平王是个大忙人,平时无事也是几个幕僚处理事情才行。
用眼睛看一看的江阴侯没有看到施行,他心底一丝疑惑,只觉得对自己重要之极,偏偏就是想不起来。面前朱寿进去再出来躬身引路:“侯爷请。”江阴侯先把疑惑放下来,理理衣衫随着朱寿走进去。
第一次见朱宣的人进他书房的人都有威慑感,江阴侯克制住好奇心没有东张西望,进来看到朱宣在书案后,就过来行礼。朱宣略带三分冷淡地道:“侯爷少礼。”他就一直坐着,看着朱寿引江阴侯坐下来,送上茶朱寿才退出去。
“侯爷是南边儿的人,这南边儿的事情应该清楚的多。”此南边并不是朱宣的封地,相对于京里是南边儿。江阴侯受到这样不冷不热的待遇不少,如果第一个来见朱宣,肯定会不高兴,朱宣不是第一个见的。南平王的名声听过不少才见到他,是以不觉得有多冷淡。
听到朱宣问话,江阴侯从容把自己履历报出来:“家父原是粮道上的官吏,对粮道上的事情知道一些,八皇子奉命出京需要人手,求的是武昌侯,武昌侯让我到王爷这儿再来回禀一声。”
这样一个履历听的朱宣就有些兴趣,他最怕见的就是不学无术的人。“去年收成好,粮价降了一些,价低伤农,侯爷有什么主张没有?”
江阴侯一一地回答出来,朱宣这就点头,这倒不是一个草包绿头巾,为什么甘心戴着绿头巾。朱宣又与江阴侯攀谈一会儿,也有几声笑声。江阴侯有些激动,自己是不是草包自己明白,可不是草包不是平白能往上升的。小白脸得靠就靠小白脸,靠不住的就依靠自己肚子里能耐。
一席话谈下来,江阴侯小松一口气,南平王傲气南平王难惹,这个人厉害的有门道,说一声是粮道上出身,他问出来的话都在点子上。
书房里一时有些和谐气氛,朱宣命朱寿添茶来,漫不经心的对江阴侯道:“侯爷有事会晤,请再来就是。有些事情,还是你我说的更为清楚些。”这才抬起眼眸来对着江阴侯一注目,再就微微一笑。
江阴侯的面容这就红了,道:“王爷说的是。”朱宣把话说明白了,也就不再提此事,不想再看到江阴侯夫人的朱宣是一定要提这一句。眼角看看书案上妙姐儿的信,南平王更是一笑,侯夫人再上门来,我家妙姐儿更要心烦。还是不来的好。
走出书房来的江阴侯回想南平王的谈话,南平王说有事情还是你我说的更为清楚,这话让江阴侯羞愧之余也有得意,夫人以为她很了起,她在支撑一切,看看,在京里就是不一样,这就有人不买你帐了,南平王意思分明,侯夫人以后不必会晤。江阴侯见朱宣的第一次说话,觉得扬眉吐气,南平王为自己出了这一口浊气。
为以后可以来拜会朱宣有三分得色的江阴侯摇摇摆摆出府去,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施行把江阴侯认了出来。
这是街头上给人帮闲的华小三,多年未见,江阴侯保养的不错,而施行流于江湖中行骗,却是容貌改变不少。这个人一身衣冠装,面有得色从王爷书房鵁中鵁出来,施行皱皱眉头,他要是把我认出来,会给王爷带来多少麻烦。
朱宣会过江阴侯,先到窗前站一会儿休息一下,品味一下这夫人们备出,小白脸也是备出,江阴侯胸中有才干,就不会久居于妻子之下。朱宣再想想妙姐儿这孩子,要收拾人何必自己出手,等着看就行了。
施行就是这个时候进了来,进来就跪在朱宣面前:“王爷,小人只怕要给您添麻烦了。”这话施行最早的时候就说过,朱宣不慌不忙地回身来道:“你起来,是什么事情?”
“刚才出去的那一个头戴太平冠的人,却是认识小人的。他是小人以前在街头上会过的一位帮闲叫华小三。”施行站起来把江阴侯的底子揭开了来。朱宣听得只是乐,走回去坐下来,再命施行坐下:“你细细地说给我听,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走出南平王府大门的江阴侯不知道自己底子被人揭了,上了马车再看看这座王府的大门,心里突然有些气概出来,大丈夫拿出些真才实干来,也不会让世人耻笑。这样一想,南平王说的那句话,江阴侯就觉得扎心。
马车行过京中街道上,江阴侯看着路上挑担子的担柴的,在这日头底下也是有笑容,江阴侯此时羞愧于心,他这侯爷是妻子弄来的,就全然抛到脑袋后面去,只想着在京里见这些大员们,要为他们所耻笑。
回到家里问问江阴侯夫人也是刚回到家中,坐在房鵁中正不高兴的江阴侯夫人一看到江阴侯就冲他撒气:“你哪里乱跑去了,我为你忙的不行只是吃别人的话,你就只会外面花天酒地去,”然后就是:“找一个没本事的男人真是命苦,我嫁妆丰厚为什么要嫁给你。。。。。。”这是江阴侯夫人一向气不顺时候的原话。
对于妻子的这些话,原来还是可以听得下去的江阴侯这就听不下去了,三月三游春可以看到,就是尊贵如长公主高阳,对武昌侯也是客客气气,今天又被朱宣这一句话撩鵁拨,江阴侯也板着脸坐下来打断夫人的话道:“我去会南平王,我也辛苦的很。”
“你会南平王?”江阴侯先是一声冷笑,再道:“他只怕又给你一个闭门羹吃吧?”江阴侯夫人说这话是为她自己心中闷闷。侯夫人先去拜的长公主,倒是见着了,再去看北平王妃,北平王妃刚从妙姐儿那里回来,在门口遇到江阴侯夫人。
耸着妙姐儿不客气的北平王妃当然先是自己不客气,江阴侯夫人当着北平王府门上的人听了话,她又羞又恼,也没有再去拜会南平王妃的心情,两位王妃还能不是一样的心思,江阴侯夫人把闷气出在江阴侯身上。
“这倒没有,”江阴侯阴阳怪气地对着夫人生气的面容,明白她是外面受了气。小到胭脂水粉大到争官夺禄,只是夫人不顺心,她回来就是这个样子。江阴侯故作悠然地道:“夫人以前多辛苦,以后有事情还是为夫帮你的好。”
江阴侯夫人又要骂了:“你肚子里揣着牛黄狗宝吗,你能帮我什么。快说说南平王都说了些什么,让我听听你可回答的对。”
江阴侯这就一乐,对着夫人着急的面容道:“说出来夫人也听不明白,南平王问粮价上涨又该如何,粮价伤农又该如何,问一斤豆子换多少斤米最为合适。”这个你懂吗?江阴侯对着夫人微微笑:“夫人明白多少?”
语塞的江阴侯夫人嘟囔一句:“他一个王爷还愁粮价上涨,”然后突然一个惊心:“他什么意思?是说京里米贵,居大不易,要赶我们走的意思?”
“哈哈哈哈,”房鵁中响起来江阴侯的大笑声,这歪解闻所未闻。江阴侯夫人恼羞成怒中,江阴侯大笑了一个痛快,觉得这些年心中不悦全都在这笑声中流走,笑远了畅快很多的江阴侯对着夫人调侃道:“夫人以前大辛苦,为夫以后多帮你些也就是了,”
对着自己妻子有些不屑的眼光,江阴侯这才把南平王的话说出来:“你知道南平王说什么,他说以后有事,还是我和他说最清楚。夫人,”江阴侯眼中闪着一种莫名的光芒,象是叮嘱又象是警告:“以后有事情,还是我去吧。”
气白了脸的江阴侯夫人是冰雪聪明,不然也不会在心里敢同上殿理事的沈王妃相比,她一下子就明白南平王话里的意思,这个人。。。。。。说话太恶毒江阴侯夫人这就气了一个倒仰,跌坐在榻上有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房鵁中静默一时,夫妻各自在想心思,要是以前是江阴侯在想自己的事情,江阴侯夫人则是在思虑丈夫升官的事情。今天掉了一个个儿来,江阴侯在想着升官抓差使的事情,而江阴侯夫人想想南平王这个人,处处冷遇时时冷脸儿讽刺,江阴侯夫人只是狠狠揉着手中丝帕,揉的乱成一团只觉得不解气。
“哎呀”房鵁中一声怪叫,把江阴侯夫人吓了一大跳,正要怒斥,发出一声怪叫的江阴侯这就站了起来在房鵁中踱步,象是心中有件心事。江阴侯刚才一闪念间,突然把施行是谁想了起来,他在房鵁中心烦意乱一会儿,这才理明白心思。
要放南平王一个人情,要让他见自己的好儿,得牢牢握住这个把柄,施行所犯俱都是金额不小的大案,虽然没有伤人命,却是数额巨大。江阴侯眯起眼睛,这金额足够解往京里来,这案子在不在刑部?
想到此,江阴侯这就要出门了,对着阴沉着脸色瞪视着自己的妻子看上一眼,这才发现她表情不豫。江阴侯夫人冷冷问出来:“你怎么了?是外面哪一家院子里的*子要跟了别人,还是你的相好的轧了拼头?”
这两句其实是一个意思的话,硬是被江阴侯夫人分成两句话来说,相当于重复一遍加重一下讽刺。江阴侯此时哪有理会的心情,只是啼笑皆非了一下,眼前有用到夫人处,江阴侯这就过来对夫人道:“为夫要去刑部里会陈大人,如果事情不成,还要请夫人出面才是。”
“哼,”江阴侯夫人这就可以拿架子,冷哼一声甩袖道:“你自己去就是了,还需要我什么。”然后也阴阳怪气:“你要帮我许多呢,我自此只在家里享福吧。”
江阴侯心里有南平王的话在那里堵着,可是此时还是需要夫人,他受着这夹板气,忍气对妻子道:“夫人说哪里话来,你我夫妻一心,这样生分的话是怎生说出来的。”好哄一通才把妻子哄好。
“你会南平王?”江阴侯先是一声冷笑,再道:“他只怕又给你一个闭门羹吃吧?”江阴侯夫人说这话是为她自己心中闷闷。侯夫人先去拜的长公主,倒是见着了,再去看北平王妃,北平王妃刚从妙姐儿那里回来,在门口遇到江阴侯夫人。
耸着妙姐儿不客气的北平王妃当然先是自己不客气,江阴侯夫人当着北平王府门上的人听了话,她又羞又恼,也没有再去拜会南平王妃的心情,两位王妃还能不是一样的心思,江阴侯夫人把闷气出在江阴侯身上。
“这倒没有,”江阴侯阴阳怪气地对着夫人生气的面容,明白她是外面受了气。小到胭脂水粉大到争官夺禄,只是夫人不顺心,她回来就是这个样子。江阴侯故作悠然地道:“夫人以前多辛苦,以后有事情还是为夫帮你的好。”
江阴侯夫人又要骂了:“你肚子里揣着牛黄狗宝吗,你能帮我什么。快说说南平王都说了些什么,让我听听你可回答的对。”
江阴侯这就一乐,对着夫人着急的面容道:“说出来夫人也听不明白,南平王问粮价上涨又该如何,粮价伤农又该如何,问一斤豆子换多少斤米最为合适。”这个你懂吗?江阴侯对着夫人微微笑:“夫人明白多少?”
语塞的江阴侯夫人嘟囔一句:“他一个王爷还愁粮价上涨,”然后突然一个惊心:“他什么意思?是说京里米贵,居大不易,要赶我们走的意思?”
“哈哈哈哈,”房鵁中响起来江阴侯的大笑声,这歪解闻所未闻。江阴侯夫人恼羞成怒中,江阴侯大笑了一个痛快,觉得这些年心中不悦全都在这笑声中流走,笑远了畅快很多的江阴侯对着夫人调侃道:“夫人以前大辛苦,为夫以后多帮你些也就是了,”
对着自己妻子有些不屑的眼光,江阴侯这才把南平王的话说出来:“你知道南平王说什么,他说以后有事,还是我和他说最清楚。夫人,”江阴侯眼中闪着一种莫名的光芒,象是叮嘱又象是警告:“以后有事情,还是我去吧。”
气白了脸的江阴侯夫人是冰雪聪明,不然也不会在心里敢同上殿理事的沈王妃相比,她一下子就明白南平王话里的意思,这个人。。。。。。说话太恶毒江阴侯夫人这就气了一个倒仰,跌坐在榻上有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房鵁中静默一时,夫妻各自在想心思,要是以前是江阴侯在想自己的事情,江阴侯夫人则是在思虑丈夫升官的事情。今天掉了一个个儿来,江阴侯在想着升官抓差使的事情,而江阴侯夫人想想南平王这个人,处处冷遇时时冷脸儿讽刺,江阴侯夫人只是狠狠揉着手中丝帕,揉的乱成一团只觉得不解气。
“哎呀”房鵁中一声怪叫,把江阴侯夫人吓了一大跳,正要怒斥,发出一声怪叫的江阴侯这就站了起来在房鵁中踱步,象是心中有件心事。江阴侯刚才一闪念间,突然把施行是谁想了起来,他在房鵁中心烦意乱一会儿,这才理明白心思。
要放南平王一个人情,要让他见自己的好儿,得牢牢握住这个把柄,施行所犯俱都是金额不小的大案,虽然没有伤人命,却是数额巨大。江阴侯眯起眼睛,这金额足够解往京里来,这案子在不在刑部?
想到此,江阴侯这就要出门了,对着阴沉着脸色瞪视着自己的妻子看上一眼,这才发现她表情不豫。江阴侯夫人冷冷问出来:“你怎么了?是外面哪一家院子里的*子要跟了别人,还是你的相好的轧了拼头?”
这两句其实是一个意思的话,硬是被江阴侯夫人分成两句话来说,相当于重复一遍加重一下讽刺。江阴侯此时哪有理会的心情,只是啼笑皆非了一下,眼前有用到夫人处,江阴侯这就过来对夫人道:“为夫要去刑部里会陈大人,如果事情不成,还要请夫人出面才是。”
“哼,”江阴侯夫人这就可以拿架子,冷哼一声甩袖道:“你自己去就是了,还需要我什么。”然后也阴阳怪气:“你要帮我许多呢,我自此只在家里享福吧。”
江阴侯心里有南平王的话在那里堵着,可是此时还是需要夫人,他受着这夹板气,忍气对妻子道:“夫人说哪里话来,你我夫妻一心,这样生分的话是怎生说出来的。”好哄一通才把妻子哄好。
女人总是吃哄,江阴侯夫人心里畅快许多,觉得解气了这才开始诉苦:“回来你就不在家,你回来就是拉着脸,全不管别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话,看了多少冷眼。”北平王妃一脸的皱纹,那冷眼如刀如剑,江阴侯夫人一想起来心里就堵。
“是,是,”江阴侯耐着性子把夫人在外面的冷遇听完,这就找着话来劝解:“夫人想想,要不是有夫人,如进鵁京里来的官员们一样,碰壁要更多,冷遇要更多才是。”用这些实在话把妻子劝的面色转霁,江阴侯这才细细叮咛道:“夫人辛苦我是知道的,只是再辛苦一下,北平王妃不见也罢,南平王既然见了我,王妃那里夫人还是要去的。”
江阴侯夫人从没有想到京里有这么麻烦,原以为女人嘛不过是争宠小意儿,男人嘛不过是殷勤与美色,这京里不如自己家里那地方好指使。这位夫人想的原也不错,只是到什么地方都要有一个过程才是,风头儿上得意惯了的,碰壁太少,这就觉得很是不习惯。
提起来南平王妃,江阴侯夫人更是觉得是硬着头皮去的。三月三游春后回来细想,沈王妃一动未动,只是有一个小郡主就把诸夫人败的哑口无言。想想这人手段高,江阴侯夫人对于北平王妃这种醋意是不放在心上,只有纹丝不动不动的那种人,江阴侯夫人猜不透心思她才觉得难测。
可是不能不去,江阴侯夫人咬一咬银牙道:“南平王这样说话,就是女眷拜女眷,”这才强装一笑:“王爷的意思是怪我没有拜王妃吧。”江阴侯夫人硬生生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登门拜访的台阶,江阴侯也听的一笑道:“夫人说的是。”
这里夫妻重新和好也算是不错,打起心思来为江阴侯继续不断地谋差使,商议下午去拜沈王妃。
妙姐儿心情不佳,不想洗手做羹汤,朱宣今天也没有如平时一样,看到妙姐儿喜欢的菜或者是他自己吃过觉得好的菜或是酒往房里送,也不是天天送,一天不送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午睡起来的妙姐儿还是如平时一样问过太夫人午睡可好,顾冰晶好不好。下午浮生半日闲,窗户半开春意入眼中,妙姐儿执起一卷书来,这又是闵将军房鵁中搜出来的奇闻怪事之书,沈王妃这就悠然享受这半日闲。
刚看过山鬼与精怪,房外丫头们回话:“江阴侯夫人来拜王妃。”听的妙姐儿一愣,再窃笑一下,这来的是山鬼还是精怪?把书随手放下来在小桌子上,妙姐儿往外面莺声唤道:“请她进来。”
南平王是不会站起来迎江阴侯的,妙姐儿却是一惯的习惯,看着门帘高打起来,丫头们柔声提醒:“夫人小心门槛才是。”这就款款在榻前站起来,只是立于榻前并不动步半分,对着这位低头进来伏于身前的夫人娇鵁声道:“夫人起来。”
这样的待遇相对于江阴侯夫人上午在北平王府当着门上人受冷遇来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所以沈王妃讨厌一个人,往往是不大容易被看出来,夫人们背后说她虚伪就在于此嘻。
及至坐下来,一向是察颜观色的江阴侯夫人看着沈王妃笑容有如明珠一样,看不出来任何见到自己是不悦之色的样子。江阴侯夫人也慢慢定下心来,今天这相见还可以算是和谐。
眼睛在房鵁中细细打量着,看到小桌子上一卷书,江阴侯夫人殷勤问询:“久闻王妃博学,王妃看的是什么书,想来是好书,说给我听听,我闲时也看看可以学一学书中意思才是。”
妙姐儿又要笑,这是精怪书,你已经成精不必再看,再修炼只怕是千年妖精。想是这样想,被无端罩上“博学”之名的妙姐儿还是看一看书名再告诉鵁江阴侯夫人是什么书,闵将军看的书不是如曹子建之那种洋洋洒洒之华丽词藻,就是这些鬼怪神女的多。所以他这个一甲第三名,中的父亲朱宣都觉得奇怪,难怪是济世之才干再加上文章华丽的原因?要是朱闵拜的老师知道王爷这样腹诽他,只怕胡子要翘多高要生气。
房鵁中这就围着书开始说话,如朱宣上午对江阴侯要刮目相看一样,妙姐儿听着江阴侯夫人从神鬼精怪说到黄老无为,也是含笑相看江阴侯夫人,如表哥所说,妖精当道是有些道行。这位夫人不是一位单纯的小三,她看到自己在这样的书,随口说出来的,也是读过不少诗书。
“王妃座师是名动天下的徐先生,我这里班门弄斧,还请王妃多多指点才是。”江阴侯夫人越说也越是心惊,沈王妃不动声色只是含笑,随口一句话说出来,也是看过这样的书。可是她并没有一个才名儿出来,可以说人人只知道王妃上殿理事,可是名动天下的才女中,没有沈王妃。
妙姐儿在心里对着江阴侯夫人做一个鬼脸儿,表哥教我看书认字,也许只为着娱乐他,至少他画幅画儿有个看客,抚一下琴也有人伴他吟颂。可这位侯夫人肚子里这些才学,只为着养一个小白脸儿?从北平王妃及诸夫人口中说出来,江阴侯活脱脱一个小白脸儿。有才就应该有眼光,有眼光看上的人就不一样。妙姐儿对着江阴侯夫人突然来了些兴趣,或许是这浮生半日闲有些闲的原因。
聪明人知关窃,沈王妃这里心思一动,江阴侯夫人就有感觉,她及时抓鵁住了这机会对着王妃要进言:“妾知朝中事也多是外面传言,今儿得拜王妃,以后多一位老师,闺阁中闲暇时听传言为乐,妾想身为女子,如王妃这样上侍王爷,下谕百官实是钦佩之至,我有妹香兰,及不上王妃,却也是自小儿品格异于常人,已恳鵁请长公主,充为今年秀鵁女欲入宫中。下月到京恳鵁请王妃赐于一面,得王妃多多训导,是妾之大幸也。”
说完即伏地恭敬拜下来,妙姐儿抿着嘴儿笑,这就是得道的妖精,北平王妃难怪离暴跳不远,他人不击亦伏,你还要如何?妙姐儿这个时候多少是明白朱宣拦下那封信象是也不错。含笑命江阴侯夫人起来,对着她期盼的目光,先是“博学”后是“老师”的妙姐儿得赶快为自己正正身份,不能当她的老师去,这站位得分明白才是。
“长公主说好,向来都是好的。旁人没有阻拦的理儿,也拦不了。”妙姐儿先安一下江阴侯夫人的心,呷一口香茶再让茶于客人,这才慢慢道:“我是表哥教导多年,认字看书不过少许,当不得老师二字,也当不得博学。适才听侯夫人阅先贤之无为之道,我佩服的紧,京里颇多大儒,夫人如盘恒京中,我当为夫人引见。”
江阴侯夫人笑盈盈地道:“听闻王妃母氏,是大儒之家,王妃不弃,几时回去探视,可带上我充一婢女,也是幸事。”
盈盈笑容也出现在妙姐儿面容上,你强她就弱,你弱她上来了。日子精彩的妙姐儿笑容满面地道:“这倒有趣,不过我丫头倒是不少都闲着只是玩,不能委屈夫人。”
毫不尴尬的江阴侯夫人一点儿也不难堪,闲着就闲着吧,与我何干。然后说宫里几位嫔妃,妙姐儿说的和高阳公主一样:“皇后是太后钟爱,太后亲手所选,皇上是宠爱的。”再就是几位嫔妃:“都是贤德的。”这话与高阳公主分毫也不差。
江阴侯夫人听过要腹诽,北斗星辰只在一个地方转悠,可流星却要飞舞,长公主答应秀鵁女入宫,也是这几位话郑重交待,象是宫里皇上身边位置已定,再来宠君,也是恪守才是。此时不相与这些位高的贵夫人辩论的江阴侯夫人只是称是,而且是笑容满面的称是:“王妃说的很是。”对的很,真是对,事情变成事实才知道对与不对呢。
送走这位得意的妖精,妙姐儿再重新拿起来自己手边的山鬼精怪书,还有一些半日闲,偷得一时是一时。这里刚看上两眼,北平王妃那里有人送信来,是一个心腹的人帮着北平王妃写了这封信。
妙姐儿展开一看就要大乐,却原来她自己先行披挂上阵,中午给江阴侯夫人一通冷遇,妙姐儿细细地问这来的心腹人,也弄明白却原来是在门上遇到江阴侯夫人。妙姐儿莞尔,命人赏她,再看看手中的书,有把这书送一本给北平王妃的想法一闪而过,再就对这心腹人道:“上复你家王妃,有时候有风也有雨,不是一下子能就如愿的。”
银文拿赏钱给北平王府来的人,并送她到门口,再回来时看到王妃手抚着额头,侧面儿看去笑容满面,银文也是轻轻一笑,轻手轻脚退出来,在外间只坐着听使唤。
到晚上的时候,福慧郡主因为没有睡,这就坐在床上不走,这就在这床上睡。朱宣回来的不早也不晚。母女两个人都睡下来他才进来。
到了锦帐内,福慧郡主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父母亲再同自己玩,先把身子往父亲怀里缩一缩,再拉着母亲让她过来,福慧郡主要被挤在中间才觉得有趣。
伸长手臂把妙姐儿同福慧再搂入怀中的朱宣听着福慧格格的笑声,这才有一丝笑意。借着这丝笑意,妙姐儿拿起朱宣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轻轻地揉,头上碰壁一个大包,到现在还觉得在。
这就夫妻无话睡去,朱宣没有话,妙姐儿也只能贴到这一地步,自己握着朱宣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想想今天见了多少,又嘻嘻一笑,引的福慧郡主也跟着嘻嘻一声,朱宣才有些不耐烦:“睡觉。”
到这个时候,妙姐儿才发现朱宣的不高兴,他在生气,表哥居然生气?妙姐儿看看女儿晶莹的小鵁脸儿,她分明是听明白父亲话里的不喜欢,对着母亲又嘻嘻一笑,母女两个人再相对嘿嘿,然后妙姐儿把朱宣的手送回来,抱住女儿轻轻拍抚着她入睡。
一直到第二天,妙姐儿没有弄明白朱宣为什么这么大的脾气,今天一早他更是明显的不悦,大早上拉着脸,和儿子们在外面晨练过,进来先把胖倌儿教训一顿:“从过年玩散了心到现在还是没收心,用蛮力作什么,用巧性就行了。”
房里人人肃然,从妙姐儿到福慧,福慧郡主坐在榻上,听着父亲教训哥哥,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只看一看,就缩回去继续玩自己的。
早饭后,端慧郡主留下来和母亲说事情,问母亲:“是您惹父亲生气了吧?”妙姐儿一脸无辜状:“一定不是我。”母女乱猜一通,妙姐儿正色的面容让端慧郡主也猜不出来,不过父亲这一次生气对着母亲也不给好脸色,端慧郡主只能往母亲身上猜。
长女说过话去坐小花厅,**玩到钟点儿抱着垫子去书房,妙姐儿坐在榻上,对着面前的小桌子,上面摆着自己最爱的薄胎玉茶具,榻旁是昨天看的一位书。不想这精怪果然是成了精。表哥生气自己嫉妒,还是相帮着江阴侯夫人。
要说朱宣当着人羞辱过江阴侯夫人,可是朱宣做事情,妙姐儿猜不到的也多。这样一想气就要上来,做妻子的有时候会觉得,帮着外面的妖精。
妙姐儿到底是妙姐儿,北平王妃担心北平王的心思不会在她心里存多久。窗上春深深,妙姐儿坐在房鵁中再计较的时候,就是计较朱宣这样冷着脸儿不应该。以朱宣以前的个性,他要是生气,就是劈头劈脸一顿训,这一次居然不说了,只是冷着脸儿不说的样子,让妙姐儿有些伤心。
这就是妙姐儿的伤心处,至于朱宣,他生气又是为何?这只是一件小事情,对于南平王府来说,小的不能再小。
既然有些伤心,说明是心里在留心,到了晚上夜风轻拂中,妙姐儿听着丫头从书房里看过回话:“王爷在和幕僚先生们用饭呢。”
幕僚先生们?妙姐儿不说话了,表哥留下来他们用晚饭,也不想回房里来,要赌气是不是,大家一起赌好了。妙姐儿不想赌也没有办法,朱宣回来就是母女睡到床上以后,福慧今天睡的早,已经睡熟。
搂着女儿的妙姐儿抬起眼眸看看朱宣,他依然是没有什么表情,睡下来给妻女拉一拉被子,这就入睡。没有这样说睡就睡本事的妙姐儿等了一会儿,还是拉过朱宣的一只手在自己额头上揉一揉。头上还是一个大包,这次壁碰的不小。
忍住笑的朱宣今天晚上是明白妙姐儿不是淘气拉着自己手揉她额头,而是小丫头在表哥这里碰了钉子。装睡任由妙姐儿拉着自己手的朱宣这一次动了气,而且决定这样过上两天。要让他说原因,他一时还说不出口来。
这样的日子过上两天,春深暖融对于房鵁中的沈王妃来说,相当于初冬,她时有沉思抱着自己手臂倚在榻上,看着窗外绿色大发,窗下藤蔓虽然还没有爬到窗户上,也是小小枝头上绿叶飘摇。
只是在自己心里,一片春寒在心中。新茶虽然未出,旧茶也是幽香,妙姐儿唤银文来:“给我泡咱们南边儿的茶。”此时的天气,京里还担心倒春寒,南边儿早就花开无数了吧。
“王妃想南边儿了,”泡上香茶来的银文这样笑语过,这就退出去,打起门帘来再回身对王妃笑着回话:“郡主来了。”这个钟点儿应该是在小花厅上坐着的端慧郡主摇曳而来。
妙姐儿也笑了,提起壶来给小棉袄也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再对着走入房鵁中的端慧郡主道:“偏了你了,我刚让人泡上送来。”
端慧郡主却是勉强一笑,在母亲对面坐下来,让丫头们都出去。还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好,看着母亲呷着香茶似在悠然自得,茶香中,端慧郡主开了口:“我刚才去见父亲了。”
“哦,”妙姐儿还是品着茶味儿,想想我还有女儿可以看着表哥,这就有些开心,表哥不是我一个人能握牢的,我还有这些孩子们。
端慧郡主看到母亲居然有微笑,噘鵁着嘴儿喊一声:“母亲,我看着父母亲这两天里象是不对,为着您我才去见父亲。”
讶然的妙姐儿再失笑了,可不是,早饭的时候同表哥也是无话,孩子们也看出来了。觉得歉疚的妙姐儿歉意自己让女儿担心,忙安慰道:“一件小事情,你父亲生了气,过上两天他就应该好了吧。”
为着教训夫人们在表哥那里碰钉子,妙姐儿也无法对女儿解释为什么同表哥生分,这话可怎么说?老了老了同外面不相干的人去争斗。妙姐儿在自己的小棉袄面前也丢不起这个人。
大为迷惑不解的端慧郡主来的时候是被父亲的话弄糊涂了,现在则是被母亲的话弄的不明白:“父亲却说是母亲在生气。”
妙姐儿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父亲是怎么说的?”妙姐儿听不明白,是我在生气还是表哥在生气。
“我也听不明白,我问去父亲,他就这么回答。”端慧郡主想想刚才自己去问父亲,有事情当然是先问父亲,就是母亲惹父亲生气,也是先问父亲的不是。端慧郡主这就抽个空儿去了书房,去问自己的父亲:“母亲是什么事情惹的父亲不高兴,告诉我听听,我劝劝去。”
朱宣对着端慧这就说了出来,为什么生气?为着妙姐儿心里记恨以前的事情生气。妙姐儿能被北平王妃能唆使了,南平王想想妙姐儿这样做,再加上自己的耳目报来京里最近的消息,这些夫人们加上正妻们,要教训这些京外来的妖精们。
一向自己引以为得意,最是善心人的妙姐儿也这样做了,心底里一直为以前的事情时时歉疚的南平王有恼羞成怒的意思,他一下子就想明白,在妙姐儿心里,她忘不了以前表哥外面的事情。如果妙姐儿深爱表哥,当然她以前是哑巴吃汤圆,件件在心里。
这样心思细而又细,不是当事人只怕不会电光火石一样这就明白,端慧郡主听不明白,这就要来再问问母亲,小棉袄关键时候起大作用,端慧郡主年纪已成,父母之间冷战,她当然要出面调解。来调解就遇到这样让她听不明白的话,平常夫妻之间有矛盾,不都是有一件事情可以说得出来。
再看看母亲,端慧郡主这就手忙脚乱,坐在对面在自己进来的时候,还在含笑品茶的母亲不知道何时悄然泪下。答应北平王妃给高阳公主传话时,妙姐儿自己都未必明白自己的心情,听到端慧转述朱宣的话时,这眼泪就“唰”一下子出来。
妙姐儿在明白自己心情的同时也有几分恼羞成怒,自己以前装的何等的贤惠,何等的大度,何等的不在乎夫人们,象是自己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从不担心表哥对自己不好。这一下子心思全部摊开在朱宣面前,夫妻之间也得有个分寸是不是,怎么就这么剥开人家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房鵁中抽泣声把端慧郡主吓的不行,几时见过母亲哭的这样伤心。“母亲,是什么事情对我说一说?”端慧郡主贴着母亲而坐,看着她只是泪下,还强自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端慧郡主实实在在的吓了一个惊慌失措,再也没有比父母亲生分让孩子们更担心的事情了。
吓哭了的端慧郡主哭着拉着母亲的衣袖,只是问她:“是怎么了,父亲他做了什么,母亲只管对女儿说,女儿劝不了还有祖母呢,实在不行,写信让大哥二哥回来,父亲他做了什么,母亲只管保重自己,先不要生气的好。。。。。。”
妙姐儿抽抽泣泣,觉得自己被人剥的一干二净,好在身边还有人可以依靠,搂着端慧郡主哭成一团:“端慧,”
妙姐儿是被人看全了心思,这心思可不想被朱宣看全;端慧郡主则是哭的真伤心,母亲这样痛哭是从来没有过的,端慧郡主才是真正被吓到了,哭的拉着母亲只是道:“让人快马让大哥回来,”在端慧郡主眼里,母亲这样痛哭,无疑是父亲做了什么。
房鵁中一对母女这样哭泣,跟在端慧身后回来的朱宣这才慢慢走进来,看着这一对母女抱头痛哭。负手只是好笑的朱宣在妙姐儿身边坐下来:“妙姐儿,你吓到了孩子。”
端慧郡主在母亲怀里抱着她,朱宣就在妙姐儿身后坐下来,负着的双手伸出来抚着妙姐儿的肩头,只是对着这母女两个人想笑。
“你把孩子吓到了。”朱宣再柔声这样说一句。端慧郡主泪眼婆娑,站起来抽抽泣泣地对着父亲行一个礼,泣道:“母亲但有什么不好,父亲也可以直说,父亲做的不好,也是不行的。”
平白的一场眼泪,做老子的这就要受委屈,朱宣沉下脸来对着自己心爱的长女斥道:“出去。”越说不象话。
怀中没有了端慧,妙姐儿就往后面靠了一靠,觉得还是朱宣怀里比较有温度。听着朱宣斥责女儿,妙姐儿泣道:“表哥,才是吓到孩子。”
南平王被这母女两个人弄的有些无措,再看看心爱的长女,站在地上只是不住的擦拭眼泪。擦拭过后抬起眼睛来看看父亲,与父亲眼光对上,朱宣轻抬下颔对着房外,那意思你还是出去吧。
以为自己是父母亲之间一棵忘忧草的端慧郡主哪里舍得出去,母亲泪涟涟,这原因还没有找到。母亲这样哭,原因一定在父亲。因为他在家里说一不二,所以一切原因都应该是父亲的才是。
门帘轻响中,福慧郡主笑嘻嘻蹒跚走进来,刚对着房中父母亲仰起小脸儿来。朱宣对着福慧身后的丫头和奶妈冷下脸来轻声斥责:“带郡主外面玩去,都出去。”
这句话说出来,福慧郡主是小着呢,被奶妈抱出去只是在怀里拧着,端慧郡主就要生气了,父亲只是赶我们,等他哄不好母亲,看看谁还来帮他。这就赌上气的端慧郡主快步出房门,
看着福慧还在奶妈怀里拧着发脾气,只是“嗯”着要往房中去。
“姐姐抱你,”端慧郡主抱过福慧来,带她出去看花骨朵儿看新发的绿叶,在秋千上坐着玩,福慧郡主这才不闹。嘟起嘴的端慧郡主也不回小花厅上去,只是不时往房中看着,打算有什么动静还是要进去才行。
要不要快马请哥哥们回来,端慧郡主竖起耳朵来听的同时,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房中一对夫妻相抱在一起,朱宣柔声在妙姐儿呢喃:“记着呢是不是,就放不下来,以前不是装的停当,原来都是假的。”
抽泣的妙姐儿这就要破涕为笑,人缩在朱宣怀中只是不说话,手指随意地抚摸着朱宣的衣服,停上一会儿再轻轻抽泣起来。
春深这就到了房中,南平王抱着妻子在她发上轻轻吻上几下,两个人心中都涌出来深情。以前又如何?何必记以前?正在情深之中,外面有急步的脚步声传来。
朱宣是无奈:“端慧这个好女儿。”听着外面丫头们回话:“闵将军和胖倌儿来了。”端慧郡主快如霹雳弦惊,这就把哥哥和弟弟都找了来。
“滚”房中传来这样一个字,朱闵和胖倌儿都吃了一惊。朱宣和妙姐儿侧耳倾听着外面是端慧的低低解释声:“看看,父母亲在生气呢。”父亲对孩子几曾用过这个字,闵将军在军中是听过,端慧郡主是第一次听。虽然乍起来父亲语中没有盛怒的样子,可这个“滚”字一般是人盛怒中才会脱口说出来的话。
胖倌儿在家里怕的就少,再听过姐姐这样说,这就上前一步打帘进了来。朱闵也跟着进来,兄弟两个人站在那里,对着榻上坐在一起的父母亲愣了一下。再回过头来看看身后跟进来的端慧郡主,这哪里象是吵架的样子。
母亲贴坐在父亲怀里,当着孩子们的面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父亲不放她起来,双臂把母亲圈在自己怀中,看着孩子们的眼光才是严厉和不悦的:“出去。”
这情景实在有些滑稽,刚才哭泣泣的妙姐儿听着表哥这象是发怒的声音里其实是无奈,忍不住轻轻一笑,用手掩住了口。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端慧郡主怀中的福慧在外面玩的正好,用手指着外面对姐姐只是道:“走,走,”朱闵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赶快伸手接过福慧往外面走:“出去玩。”
丫头们打起来门帘,闵将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再回身来喊着愣在当地的端慧郡主,低声道:“出来。”端慧郡主这一会儿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几字:“出来”或是“出去”,她最辛苦,总听这几个字,也觉得委屈,跟出来在廊下对着朱闵低低在解释:“刚才母亲哭来着,端慧也哭了。”力证自己没有说假话。
朱闵抱着福慧看着妹妹面上的泪痕,心里知道她说的不会错,刚才进去母亲也是泪眼儿,痛哭过后不是一会儿半会儿就能让人看着不似泪眼的。
心中猜测的朱闵先安慰妹妹:“你做的很对,以后再有这样事情,还是照今个儿这样办理。”腾出来一只手臂取出丝巾来给妹妹擦擦腮边泪痕,朱闵在心里飞快地想着是什么原因。父亲疼爱母亲甚于京中其它人家,母亲向来体贴父亲,爱他至深,如果有事情只能是一件。
一向温文尔雅的朱闵在心中冷笑一声,我父亲身边只有我母亲一个人,我父亲协理兵部,手握雄兵,我父亲样样都好,看中的人是不少吧。哪怕是外面春风一渡,有这样想头的人也不会在少数。
双胞胎可以互相明白对方心思,朱闵在心中冷笑腹诽,端慧郡主这就明白,兄妹两个人看上一看都露出微笑来,朱闵拍一拍指着院子里喊“走”的福慧,再对着端慧含笑道:“外面的事情你不要管,有我呢,你只在家里看着父亲陪着母亲就行。”
这样交待过,胖倌儿还在里面,朱闵只说一句:“胖倌儿还不出来,”胖倌儿不怕父亲打,也不怕父亲骂。得父亲哥哥姐姐掰着手指头适在点子上说才行。这一对双胞胎轻轻又进来,在里间的门帘处往房中看。
胖倌儿才不出去,他分明看到母亲面上有泪水。朱闵出去了,胖倌儿则是来到榻前,伸出手指欲在母亲面上抹一下泪水,那胖手指头就被父亲挡开了,朱宣看着儿子那手上还有些泥:“你又整你的葫芦地去了吧,去玩吧。记着,别输给你齐伯父。”
一个蝈蝈葫芦,武昌侯和胖倌儿又争上了,两个人各自在家里开了一小片地,请了会种葫芦的人来,还请了会做蝈蝈葫芦的人在家里,这两个闲人拼上了。
朱宣让儿子走,胖倌儿也不走,把自己手指头顺手在衣上擦一擦,再挤到母亲身前坐下来,越来她的肩膀问父亲:“您把母亲弄哭了?”
“是啊,你不听话,我打你母亲呢。”朱宣对着这一群混孩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胖倌儿揉揉脑袋:“胖倌儿最近很听话。”再加上一句:“到了军中也听话。”
妙姐儿忍不住笑了一声,抚着儿子的胖脑袋端详一下,对着朱宣道:“表哥看看,胖倌儿象是瘦了些。”
“他长大了,人结实了,哪里是瘦了。”朱宣觉得这不是一样。跟老子比,他还是胖。妙姐儿摇头,扳着儿子面庞再看一看,这就满心喜悦:“胖倌儿啊,你瘦多了。”做母亲的看到儿子瘦了,这就开心的不行。
朱宣这才取出丝帕来再扳着妙姐儿面庞给她擦擦,长长出一口气道:“你这个爱哭的毛病儿的,看来是要带一辈子。”
胖倌儿在房中硬是蹭了一会儿才出来,出来是得意洋洋告诉在廊下候着的哥哥和姐姐:“胖倌儿把母亲哄好了。”
“你有这本事?”端慧郡主一听就不相信:“分明是我陪着哭呢,这才好的。”胖倌儿不管不顾也不听,走下台阶才笑嘻嘻回头来道:“以后有事情,记得早些找我。”哄好父母亲的胖倌儿在春风中离去,身后是有些看傻了眼的端慧郡主。
端慧郡主只是不信:“他哄好的,他能哄好?”朱闵只是忍笑:“我抱着福慧玩一会儿去。”也走开了。
这一件事情小郡主调停有方,只是一点儿功劳也没有居成,全被胖倌儿揽了去。父母亲好了,气呼呼的人变成端慧郡主。想不明白这和胖倌儿有什么关系。
朱闵抱着福慧郡主在外面只站了一时,看到自己的小厮就过来两次,两次都是有人请,一次是同榜高中的一位陈措,一位是太子的门客魏举。“我一会儿回去再说吧,”朱闵只是淡淡,带着福慧又转了一会儿才把她送回房中,问一声父亲从刚才就一直在,朱闵不觉得端慧大惊小怪,听到这话不过是觉得暂时无事罢了。
这事情要不要写信给哥哥们,兄弟之间也互通声气。朱闵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现在是我在京里不是吗?大哥在军中威名愈重,让朱闵很是羡慕,可是京里也如战场上一样,这话朱宣说过,朱闵也越来越发觉是这样。
世事练达即学问,人情往来即战场,朱闵决定修书一封,这信还是要写的,主意还是要讨的,兄弟相帮这是应该的,不过此时在京里担承起一切的,只能是自己。想到这里,闵将军有些骄傲,我要做点儿事情出来,等哥哥们回来,让他们也翘一下拇指。
房中几张贴子,天天都有。同榜中的人,京里的世交,新贵权贵们,闵将军决定今天去两处,先去陈措那里再去太子门客处。如果是以前可能是不会这样赶,可是今天就不一样,闵将军命人取衣服来换,不仅今天不一样,以后也不一样。
换过衣服的朱闵从小花厅上经过,再去安慰妹妹端慧。一身新衣服的朱闵飘然上了台阶,看着妹妹在黄昏将暮中若有所思,朱闵也有些心疼,觉得自己是到该明白的时候了。
端慧的心思不用说朱闵完全明白,父亲对端慧是宠爱多多,这是建立在父母亲恩爱的情况下。亲戚之间世交之间,庶子女争斗的事情家家都有,只有自己家里没有,兄弟姐妹之间也争宠争东西来着,可总是自己的手足。
“端慧,与我同榜的陈措请了我几次,我今天应邀,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回来的晚,再去魏大夫那里坐一坐。”朱闵对着妹妹格外爱怜,不过是因为他更明白心事。
端慧郡主也能想起来:“那个陈进士的姐姐小陈夫人是和江阴侯夫人常在一起的那一个,长公主宴请的时候,她还往父亲身边去过。”朱闵含笑:“我知道。”
暮色中的这一对兄妹彼此明白心事,都是互相笑看一眼,端慧郡主道:“你去吧,少吃酒,父亲才让人来说过晚上备酒,要和母亲小酌,却不要我们去。”说到这里就扁扁嘴。朱闵笑容满面道:“那你应该高兴才是,你要人陪,陪胖倌儿去吧。”
这样交待过,朱闵才往门外出来,从小厮手中带上马,从正门前过的时候再看一眼“南平王府”这四个大字,夕阳中闵将军含笑,不是还有我,妖精神鬼的,要先过了我这一关才是。
妙姐儿和朱宣重提夫妻旧事,引起来孩子们的一场新的担忧,当事人自己这一会儿晚风中小酌,是全然不会想到。
几天后晚风中,星辰上夜空,武昌侯世子齐文昊才从宫中出来,在宫中上马,先遇到家里母亲派来的一个人:“长公主请世子爷接郡主一起回来。”
微皱眉的齐文昊问出来:“康宁今天又在哪里?”听到又在安宁公主处,齐文昊更是不悦,一带马道:“走。”
安宁公主订下来亲事,新赏了一处院子,齐文昊还是第一次去,只是知道一个地点,这就让家人找着过去。
长街上人多处带马慢行,齐文昊想想刚才宫中面见皇上,他对自己道:“你领一道密旨,在八皇子以前,先往粮道上看看去。”这样一想,齐文昊就觉得热血沸腾,自己从小到大,只是随着父亲往南边儿去看过端慧,再就没有出京过。
舅兄们都在军中,每每一回来说起话来,见闻愈加广博,让齐文昊有些艳羡,可是父母在,不远游,这是一个先贤的道理,这位世子当然是说不出来往外面去的话,再说端慧还在京中,今年就要成亲。
皇帝在宫中满面微笑:“你可轻身前往,速去速回,不妨碍你成亲事。”一想到就在成亲,齐文昊还是高兴的,等我回来,差使也办妥,亲事也可以成。眼前人流这就少了许多,家人回身看一眼小侯爷,正在想心事的齐文昊也没有耽误这一会儿,这就道:“咱们快些。”
主仆打马往安宁公主的房子而去。在院外下马,已经是深夜,天上繁星点点星光即是灯光,照亮脚下路径,一个仆从打一盏灯笼引着齐文昊往后面走:“公主和郡主在后面赏月呢。”
齐文昊不喜欢安宁公主,是看出来她喜欢三舅兄以后的事情。想想八皇子奉命出巡,自己领密旨走在他前面,这里面的干系就是说不得。自小儿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谨慎是最重要的。
此时往后院里去的齐文昊听到后院中却是悄无声息,有些奇怪地道:“郡主真的是在后面吗?。”康宁在的地方这么安静,要知道康宁郡主和安宁公主在哪里,都是飞鸟走兽都不能安生。
后院门是一个月洞门,守着两个大些的丫头,却是安宁公主的丫头,认识小侯爷的人。齐文昊这就问出来:“在后面做什么?”到了这里,里面还是鸦雀无声,透着古怪。
丫头们双双行礼,却说不出来什么,只是悄声道:“公主交待到此噤声。”齐文昊有些火上来了,两个会捣蛋的人,紧闭后院门在这里,不知道在作什么。
“让开,我进去看看。”小侯爷这就有脾气了,丫头们不敢说什么,打开门放齐文昊进去。里面却是一个不小的院子,亭台阁榭间隔玲珑,走到后院墙处,才看到水榭上坐着掩口窃笑的康宁郡主和安宁公主。
院墙下面却是人不少,一个人面对着院墙,声音曼妙在和墙外面说话,这人的声音真是动听,可是齐文昊却把这个人认了出来,这是京里有名的优伶,素以声音曼妙而闻名。看到康宁笑成这个样子,墙外面是谁也就可以猜得出来。
没有看到哥哥来的康宁郡主小声嘻笑着,命院墙下面的丫头们:“再送些香气过去。”一个丫头手里高捧着香粉,两个丫头一起用扇子把这香气送过墙去。齐文昊鼻子快气歪了,看着安宁公主笑盈盈注目这一切,小侯爷这就要来脾气,真真的是胡闹。
齐文昊还没有过去,先听到几声惊呼,院墙上跳上来一个人,青衣飘飘在月下有如仙人,正是临风一株玉树朱闵。
康宁郡主和安宁公主算计好闵将军从这里过的时候,弄的这香气和曼妙女声在这里作弄他。为毅将军狠狠捉弄过一回的朱闵是不会再上这个当,院墙虽然为高,站在马上这就能上来。此时站在院墙上的朱闵看着惊慌失措的康宁郡主,倒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一笑对着那慌乱调侃道:“康宁儿,你说话比他要中听的多,何必要别人来说。”
“哇呀,”康宁郡主这才从惊呆中明白过来,先就是一句:“快跑。”转身看看哥哥,一溜小跑没有形象地跑到齐文昊身后,从哥哥后面露出头来:“他又要打人了。”
朱闵是没有想起来,只觉得康宁逗我,我也吓吓她,指着院墙高是不是,一样能跳上来。看到康宁吓到这个样子,朱闵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缓步走过来对着齐文昊道:“妹夫还是让开些。”
“哥哥,让他回家去,他欺负我,我就让太后抓他宫里去。”康宁郡主紧紧躲在哥哥身后,作弄是一回事情,跳进院子里就不好玩了。
觉得头疼的齐文昊从身后把妹妹拎出来,看也不看安宁公主,只是教训自己妹妹:“这馊主意是谁出的,你如何有这样坏主意,让人教的歪主意多多,今儿这又是为什么?”
“你问他,”康宁郡主很是有理地对着朱闵瞪一眼,在接触朱闵眼光以后赶快转开来,对着齐文昊放声大哭:“他不好,他欺负我,他天天欺负我。”
落一个天天欺负名儿的朱闵这几天是没有做什么,父母亲无端又来上一出,做儿子的忙于家事还来不及,还有心情欺负康宁,再说一直是康宁不好。对着哭哭啼啼的康宁,朱闵似笑非笑走过来,一伸手就把康宁从齐文昊手里抓过来,拎着她往树后面走。
“哥哥,哇,哥哥,”康宁郡主的大哭声中,安宁公主看着齐文昊和朱闵动上了手,齐文昊当然是不敌。朱闵于是继续拎着康宁郡主往树后走。两个人转到树后,就传来康宁郡主的哇哇大哭声:“不要,你是坏人,你是坏蛋,让太后把你抓到宫里去。”
揉着自己被弄痛的手腕,齐文昊吐一口长气看着树后面重新走出来两个人,朱闵施施然悠闲状拎着哭成泪人儿的康宁郡主出来,把她交到齐文昊的手上,而且笑容可掬:“我赶着回家去,请妹夫回去代我转呈岳父母,明天我再登门向岳父母赔罪去。”
“你,”齐文昊把康宁重新塞到朱闵手里:“你自己打的,自己回去对我父母亲说去。还有,”小侯爷竖起一根手指在朱闵的胸前点几点:“我是你大哥,这不是在岳父母面前,我就是你大哥,不是你妹夫。”说完以后,齐文昊皱眉揉着手:“我的手痛死了,我去找岳母去。”转身就往外面走,不想再收拾眼前这个摊子。
小侯爷真生气了,康宁也有跟的人,胡闹以后自己担着去。这大半夜里我不得休息,就在这里看这样小孩子事情。他走出门来上了马,身后朱闵拎着康宁也出来,把康宁拎到马车里,朱闵也上马跟在齐文昊身后,一心一意地讨好一下。
“妹夫,哦,大哥,”收到齐文昊瞪视的眼光以后,朱闵赶快改口,自己先笑起来:“拗口的不行。文昊,今天这事情你看的清楚,又是康宁在胡闹不是,”闵将军在马上殷勤地伸出手来:“弄伤了你那里,让我看看。”不领情的齐文昊一甩手,转身怒声道:“那你也不能总打她吧。”随着这一声,马车里的康宁郡主哇啦哇啦地哭的就更凶了。
“那你教教我怎么办?”朱闵颇为无辜的对着齐文昊虚心请教一下,然后小声地提醒道:“这几天我有事情,可不能在宫里呆着。”
忍不住又要笑的齐文昊一只手带着马缰,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手,想想又要来气:“你不是中的那么高,有文才,怎么一个康宁你弄不好。”
“中得高的人管不了老婆的多的是。”朱闵刚要引经据典,就被齐文昊打断了:“你少找例子,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以后就不能打她。”马车里的康宁这就往车外面大声说一句:“我要进宫,我要见太后,把他抓起来。”
齐文昊再吼妹妹一句:“你以后天天把他抓起来好了。”康宁郡主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马车里重新是抽泣声传出来,康宁郡主委委屈屈地说一句:“哥哥怎么不问问他,天天跟着一帮子下流女人在一起。”
马上的两个人一起回头,这种话是谁教出来的。朱闵看着齐文昊,齐文昊看着朱闵,都憋着一肚子的气。闷闷走了一会儿,齐文昊冷冷对朱闵道:“你得跟我回家去,晚了在我房里睡吧,你得对母亲说一声才行。”
朱闵哼了一声,为了自己明天不在宫里呆着,今天晚上见岳母倒是不错。这就打马跟着齐文昊往高阳公主府上去。
已经睡下来的高阳公主和武昌侯又被弄了起来,康宁郡主哭着扑在母亲怀里,口口声声只是告状:“他打人,哥哥看到的。”
武昌侯和高阳公主看着跪在面前的朱闵,两个人俱都是无奈地来问:“又怎么了,你又打她作什么,有什么话你来对我们说。”
朱闵把事情说了一遍,朱闵说一句,康宁郡主辨一句,等到朱闵说完,高阳公主也弄明白是什么事情,和武昌侯一起对着朱闵拉着脸:“说你相与混帐女人,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灯下的高阳公主和武昌侯看着自己的好女婿,京里边人人都说许的好,性子多傲气,从不兜搭混帐女人,今天听康宁郡主说出来,朱闵居然全都承认下来。
这就动了怒的长公主是一家人都不高兴了,康宁郡主自以为有理,赖在母亲怀里得意地还在告状:“那些下流婢子们,安宁表姐说原来是去找朱伯父的,闵将军全拦了下来。”
“康宁,”跪着的朱闵一听康宁这样说话,当着岳父母的面就要瞪眼睛,同时举起自己的手来晃两下。康宁郡主抱着母亲的脖子,又开始哇哇大叫:“母亲看他有多凶。”
武昌侯是没有忍住这就一笑,高阳公主狠狠地瞪了一眼,一眼没有瞪完,自己也笑了起来。就是齐文昊也觉得这事情太滑稽,低下头来也是忍笑。
“探花郎,”高阳公主笑着叹一口气,说出来和儿子一样的话:“你是有文才的人,管自己妻子只会打她吗?。”朱闵是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如果岳父母与太后不护短,小婿也不用非常手段。”
武昌侯放声大笑,对着公主道:“他在这里等着你呢,你倒送一句话给他。”长公主也笑着埋怨武昌侯:“你是岳父,你不管女婿,我来管教他,就你话多。”
“一向是公主在当家,”武昌侯轻轻松松地就是一句话,一提起来就往窗外看看,月光下还可以看的清楚那葫芦竹架,武昌侯只是嘀咕:“胖倌儿的长了多少,我的这个叶子是多些还是少些?”
一提到家里谁当家,武昌侯就是这么一句,然后就要避开。齐文昊及时提醒父母亲:“眼前在说妹夫呢,这不是还没有说完。”
朱闵对着舅兄看一看,齐文昊也看一看他。朱闵心想,今天是在你家里,我明天就对着端慧也告状去。这事情可以结了,变成还没有说完。
高阳公主边笑边叹气,武昌侯叹气过再笑,许的这是个好亲家。看外面星升月高,武昌侯对儿子道:“带你妹夫在这里睡吧,让人去亲家府上送个信。”然后打一个哈欠伸个懒腰,含含糊糊地说一句:“这样的好儿子,我怎么就没有。”转身要去睡了。
后面是忍着笑的高阳公主看着儿子和女婿出去,让人打水来给康宁郡主,灯下母女好好地闲话了一回。
房中齐文昊和朱闵抵足而眠,睡的太晚两个人都走了困,也都听出来对方没有睡着。良久齐文昊才问出来:“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换了是你,你能怎么办,”朱闵眼望着帐顶,齐文昊这就一笑道:“我就不管。”朱闵轻轻哼一声:“你是有太后。”
“还有你这个妹夫呢,”齐文昊嘻嘻一笑道:“你生的好,还是让你出马去。”对于这句玩笑话,朱闵也是一笑:“那康宁儿又要把我弄到宫里去了。”
齐文昊没有再接话,他也不困。适才单独见了母亲,把皇上的密旨说了,长公主只说一句话:“你要成亲了,说你去采办东西也罢,你往你岳父那里借上两个人。”
身边传来朱闵细细的鼾声,齐文昊眼前浮现出八表兄的龙凤之姿,让自己先行出京是为他铺垫还是对他不信任,这些心思就是如齐文昊也不敢乱猜测。胡乱想了一回,再眯上一会儿,已经是天色微明了。
武昌侯世子离京,过了两天皇子们才知道这消息。远在皇陵之上的吴王一下子就收到两封信。一封信是太子殿下问询京里一件大案,太子有意敦厚宽罚,而皇上却是震怒,说太子过于敦厚,难以成其大事。
吴王把这封信丢下来笑一笑,再看另一封,却是八皇子的来信,却是怀疑齐文昊此行与他将出京巡视有关。八皇子是订在几天后离京,此时还没有成行。
这一封信才让吴王收起笑容来,提起笔来却不知道如何回信,这位八皇子已是足够敏锐犀利,但有风吹草动就频频来问询。吴王再丢下笔,把这信收起来。房外青山碧水,也不能解吴王心绪。
不仅一次问过自己,父皇他的心里可曾后悔,此时太后当政,有违纲常,就是八皇子派人与自己说合,言语之中也隐然在这样的含意。吴王只是冷笑,你自己的亲孙子都这样想,何况是天下人。
心头莫名的就有烦绪,吴王殿下暂时先不回信,明天再回也罢,负手走出廊下。这里有山遮挡地气和暖,早发夭桃点点桃花已在枝上。
“王爷,京里有人往咱们这里来了。”从人过来说一声,吴王步上一旁的阶梯,这是可以登上房顶欣赏美景的,可以看到远处一丛车马往这里来,吴王越看越是心惊,这里开阔可以看到很远。可这仪仗却象是宫里出来的。是谁来了?
几匹先行快马这才赶到,吴王已经好整以暇地候在廊下,看着来的人不由得心里云涌风现,这是太上皇身边的人。
“太上皇车驾将到,请殿下准备接驾。”宫人们这样说过,吴王殿下一下子百感交集,又惊又是惧,竟然没有半分喜色。是什么事情太上皇要来,这样想过,才明白自己惊过了头,要是自己见罪,太上皇何必亲自再来。
定定神的吴王掩饰的问道:“同行的有谁?”原以为不过是宫中的达官贵人,不想宫人们回话:“同行是南平王,南平王妃,和卫夫人。”
“哪一个卫夫人?”吴王听到这个名字,比听到太上皇要激动的多:“是夫人来了吗?。”吴王过于激动,问的都有些不清楚。
宫人们恭敬地回答:“是先皇后身边的卫夫人。”吴王这就不说话了,大步往外面走去,就他的心情来说,想看太上皇不如想看卫夫人的心情要多。
浩浩荡荡一行车驾摆开来,皇陵下突然就热闹起来,王美人从远处的陵墓中走出来张望一下,立即就回身去拜灵位:“妖魔鬼怪,妖魔鬼怪何其多。”
御辇停下来,上面步下来的是须发皆白的太上皇,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吴王上前行过大礼,太上皇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在皇陵上将养的不错。这才温和唤道:“我和夫人来看你。”一旁闪出来的是卫夫人,她刚才在宫中见过太上皇已经哭了一回,这时又神情激动起来:“殿下。”
“夫人,”吴王看到卫夫人,也是忍着热泪轻唤一声。亲手搀扶她起来,两个人对面细细地端详。一个已经见老,一个也是中年。
对于儿子看到外人比看到自己还要激动,太上皇权当看不到,身后带来的还有朱宣,这就命他跟上来:“这院子修的不错,这些玩的杂学你最在行,听说你的王府修的就不错,回去我要去看一看。”
吴王这才注意到南平王,他太激动,先是看到太上皇,一年不过太上皇生日,皇后诞辰,皇后丧日和过年父子才相见一面,不过廖廖数语就离开,这是太上皇第一次来看他;再看卫夫人,在吴王心里,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那就只有卫夫人了,吴王见到卫夫人有如见到亲人,就把旁边的人都忘了。
看一看南平王,吴王又是惊奇一下,怎么人人都不老,只有自己是年纪渐长,心情渐衰,南平王是吃的什么补药,年年见他,年年一样。
朱宣对吴王见过礼,把妙姐儿也带开来,随在太上皇身后欣赏这里夭桃远山。后面只余的卫夫人和吴王慢慢行来,两个人眼中都有泪。卫夫人先问出来:“殿下平时都做些什么?”
吴王有些惭愧,卫夫人来信次次叮嘱,殿下宜修身。可是里面的桌子上就摆着两封等待自己回的信,殿下宜修身,远望帝阙,那里坐的却不再是母后,让我修的什么身。
“殿下在这美景之地,当如高士一般离却尘埃,这是世人皆向往之处,独殿下有不悦之意?”卫夫人看着吴王的表情,对他的心思可以猜出来几分,换了是任何人,心里会舒服吗?
太上皇慢慢行到最里面,命人廊下摆下座椅坐下来,看着眼前一对恩爱壁人,命他们在院中走走:“你们逛去吧,我在这里坐坐看着挺好。”太上皇的眼睛当然是不会看着南平王夫妻,他要看只看自己儿子,又在这皇陵之中,心中所想也只是皇后一人。
卫夫人今早突然来到,来到就要进宫来见太上皇,朱宣和妙姐儿在碧桃树下站定,装作是赏花,其实夫妻心思。母夫人虽然不在京里,却是一点儿也不迟钝。她估计是一看到太子位置定下来,这就动身往京里来。
“文昊已经到了吧,”妙姐儿随意就是一句,朱宣接上话道:“到了吧。”妙姐儿对着朱宣有些嗔怪又有些害羞:“都是表哥……”
朱宣再接上话道:“我几时好过,”找的这是什么亲家,长公主弄明白女婿在外面流连的原因以后,特地往家里来了一趟,朱宣微笑,他的心思儿子吃香永远是对的。担心不情愿的只能是妙姐儿。
这里不是说闲话的地方,这样说过,朱宣和妙姐儿都是看花似的看一看卫夫人和吴王,才发现他们已经分开,卫夫人往这边走,而吴王则是和太上皇站在一起。
“平时做些什么?”太上皇苍老的问话让吴王就觉得不耐,都这么问我,我身在皇陵能做什么。
父子面对远山,心情不一。这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太上皇有时候不愿意多看到他,一看到他就想起来皇后。而吴王压抑着自己心情,只怕一不小心自己就要问出来一句:“你后悔吗?。”后悔这样做吗?
郑贵妃的儿子即位,太子即在嫡子中选,吴王殿下得到太上皇庇护而受拉拢,当他接到这些拉拢时,不能说他不觉得好笑,他只想大笑和狂笑。皇权,还是皇权,活着永远为着皇权。
这廊上父子之间暗潮汹涌,就是朱宣和妙姐儿也感受到几分,妙姐儿有些瑟瑟地往朱宣那里靠上一靠,朱宣伸出手抚在妙姐儿肩膀上,心里也是百感交集。闵儿一扫以前模样,频频参与宴游,让朱宣想想太上皇和吴王之间,南平王是有些自得的,我和儿子们之间是弄不到这一地步。
父子相猜忌,夫妻相隔阂,朱宣抚在妙姐儿肩头上的头紧了一紧,低声问出来:“还在为儿子担心。”
妙姐儿不好意思地道:“大人了还担心什么。”夫妻此时低语,朱宣眼角看看廊上那对父子,都是大人了,不也是要担心。
苍山青青化不去太上皇与吴王父子之间的情愫,吴王紧紧抿着嘴唇,皇陵上修身,他看遍古书,看不出来自己为什么没有得到皇位。他看不出来,每每梦回京中再醒来时,只想问一问太上皇,你后悔不后悔?如果没有父子情,又何必这样多加庇护。
上了年纪的人即使耳目不聪敏,心里更明白。太上皇面色如常,心中也是如山如海,面对皇陵想着皇权,一生夺过来守好护好,永没有安生的时候。这心情,身边的儿子可知道?
看看院中命他赏花的南平王,太上皇都有些嫉妒朱宣,这人,年青的时候就玩的不亦乐乎,如今老了长子掌兵权,次子在相帮。他倒是什么也没有拉下来。太上皇看着朱宣就要哼一声,吴王看到南平王也要哼一声,这人居然不老,他是如何修来的。
最后谁也没有说话,太上皇只是问过简单几句,吴王只是恭敬回话,并问询太上皇的起居。依依惜别的当然是卫夫人和吴王。
看到车驾离去,吴王才垂头丧气回到房中,书案两封信让他一下子怒不可遏,伸出手来把它们拂落在地上,吴王扑在书案上突然就抱头痛哭。如果可以重新来过……
这样哭过以后,吴王才想起来自己站在太上皇身边陪他赏花,他原本的白发似乎稀疏不少。耳边是卫夫人的温情叮咛:“殿下修身。”下一句当然是养性。吴王长长叹一口气,把那两封信从地上捡起来。提起笔来一一地回信。
先给太子回信:“敦良纯厚乃人之性情,殿下可善用之……”再给八皇子回信:“南平王最重爱女,虽长公主之尊,亲事也是郑重其事……”
两封信写完,吴王再就只能想今天来的南平王了,世子朱睿领军中,听起来这一对父子颇为快活相得。
吴王在腹诽朱宣的时候,太上皇正在拿朱宣出气:“你生这么多儿子做什么,世子,毅将军,还有一个探花郎还不足够,又生一个胖乎乎,”太上皇和吴王一样,想起来南平王父子,这一对父子就有气。
“过年给我拜年,有一天来了七家,倒有三家要我许亲事给你们家那个小胖子。”太上皇努力地回想着胖倌儿:“太后对我说,你们家的小胖子喜欢的是一个小胖子,我就没有许亲事。”
朱宣只是恭敬状听,这第四个媳妇何方神圣也,南平王自己都猜不出来。
太上皇是打定主意要在回京里以前把气出完,接着数落朱宣:“世子倒也罢了,挑亲事跟沙子里挑金子一样,毅将军那亲事也是我作主,德妃的亲戚我还记得。文昊我只说给了你,你就可以满意,你把康宁又要了走……”
朱宣不知道心里是为太上皇难过还是为他悲哀,已经是一位老人,他难道不想说一说自己的儿子媳妇,可是怎么说,这不是寻常百姓家,太上皇就只数落南平王的儿子媳妇,到最后就是福慧:“你说要亲事自己订,我天天推亲事,要和你女儿订亲的人多如牛毛一样。”
朱宣忍住笑,好象也没有这么多,反正福慧的亲事是要长大择一个满意的,这话早早就在宫里说过,免得宫里总是突然就是一个赐婚,弄的人魂不附体。
回京里一路上,朱宣足足听了一路子。而郑太后在宫里就很是不高兴:“卫夫人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见过太上皇就把太上皇也弄出了宫,这个狐媚子。”明知道风马牛不相及,郑太后也这样说一句,然后坐着开始生气:“几时回来,太上皇什么年纪的人,经不起远路颠覆。”
想想要骂的人只能是朱宣:“随意进出宫门的人,是个什么人都能弄到太上皇面前的,除了他还有谁,看看高阳这眼力界儿,这亲家选的,两个孩子只给一个亲家,过年走动都少热闹。”
太后身边的宫人们也忍住笑,太后要骂,骂来骂去就是她自己的亲戚,不仅是南平王,郑太后的弟弟也从来不少于南平王。
一直候到晚上,才听到有人回禀:“太上皇回宫了。”郑太后嘿嘿冷笑一声道:“去个人看看,别外面受了气生了病,找哪一个算账去。”
要算账的人说来就来,宫女们回话:“卫夫人求见太后。”上午进京,下午拜佛才拜到这儿来,郑太后冷笑一声:“请她进来吧,外面有风,也别冻着她才是。”
说是这样说,先皇后身边的这一位才女,郑太后还是郑重的,让她看看我如今执政四海升平,才女嘿,是个才女能到我这一地步吗?
郑太后打起精神来见这位先皇后的陪侍,后妃之争,谁活的最久谁占了胜场,其实人生很多事,都是如此。
在宫中虽然操劳的郑太后却是不老,保养得当与事情太多也有关系,哪有精神去想老与不老,只是使足了劲儿与这些说牡鸡司晨的人较上劲了,太后执政时,行将老矣,还怕人说这些话。
此时要见卫夫人,老与不老还是计较的。
坐下来的郑太后只是睁大眼睛往外面看,看到宫女们引着一位命妇垂首往自己面前来,在自己面前恭敬行过大礼:“臣妾卫氏参见太后。”
“你抬起头来,”郑太后要比容颜的心情从来没有这样迫切过,让卫夫人抬起脸来,看到她面上居然有泪水下来,却是眼眸中有喜悦地看着自己。
明知道这泪水不真实,明知道卫夫人看到自己她喜悦什么,她又不是自己的陪侍。已经是老人的郑太后还是觉得心里是熨贴的。
“你居然也不老?”郑太后只是这样说一句,卫夫人面有皱纹,却依然是风采依就,只是风采就可以抵过多少老态。
卫夫人恭敬地道:“臣妾在家里时,常听到太后仁政,只因年近衰老,常思拜见而不得见,今天能再得见太后,可谓是臣妾之福。”郑太后不仅不老,而且面容犀利许多,想来这宫中日子依就是在摧残她。
“唉,哪里能不老呢,”郑太后命卫夫人起来,赐她座位,明白她这么多的好听话都是为着吴王。想起来吴王,郑太后也是生气,这气是源于太上皇。
太上皇虽然不愿意多见吴王,却是护的十分之牢。如卫夫人妙姐儿之流是要猜测郑太后背后有何举动,太上皇如此护持。其实老人之护儿子,没有风吹草动也是如此。郑太后觉得自己平白受了莫大冤枉,卫夫人一来,她是觉得自己可以好好地说一说了。
五皇子已登基,还怕什么吴王。郑太后对自己最为满意的就是自己不学吕后,没有过度封赐自己的家里人官职,有赏赐难道不是应该;有时候郑太后心思上来,也想对着吴王亲近一下,奈何太上皇在中间阻拦,郑太后有冤无处伸。
到此时地步,还不知道对吴王示好,还要做出来一副姿态自己上位了,由贵妃而荣登太后总理天下,这就是一个蠢人。天下这般蠢人虽然多,郑太后要是如此之蠢,她也不必手握朝政到如今。
“我听说夫人来了,候着见你呢,不想候来候去候不到,听说你陪着太上皇出宫了,”到底是女人,郑太后先是讽刺一下,从听到卫夫人进宫到她在自己面前出现,已经是一天过去了。
卫夫人言笑嫣然欠身道:“妾拜过太上皇,上皇命妾陪着一同去拜了吴王,又拜过先皇后陵墓。”卫夫人坦然直言,拜过了,你待如何?
在京中一听说太子之位已定,定的和人人想的都不一样。就算是定的是八皇子,卫夫人也要往京里来一趟,吴王殿下居于皇陵多安乐。太上皇赐他封地就在京郊,虽然是近京都,可是也有一个好处。
吴王嫡子近帝阙而住,和离开京里十万八千里相比,谣言就会少许多。而且太上皇只想着儿子就在眼前,这是他的心思。
皇后所出几位皇子,品性卫夫人早就了解,她不仅与妙姐儿通信,有些信件就直接在信中说明呈王爷,妙姐儿回信虽然不说,卫夫人也可以看的出来哪些是朱宣的意思。
想世人最难富贵,又最难是轻闲,吴王是一个真正富贵闲人,而到他这一地步,能真正做到富贵闲人实在是太难。卫夫人心心念念,就是吴王殿下真正悠闲。这日子不舒服吗?
人都想梦中梦,非中非,百求百修而不得,而吴王此时就是这样的日子了。卫夫人对着郑太后侃侃进言:“殿下托臣妾对太后致意,太后日加疼爱,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郑太后听的只是微笑,她自己都不明白哪里有疼爱,还京里无人不知,也罢,卫夫人进京只是看女儿女婿,随便再看看太上皇和吴王,拜拜先皇后陵墓,郑太后也是可以放过去。
转念要再一想,两个人是亲戚才是,而且辈份上来说是平等的。郑太后的外孙齐文昊今年要娶卫夫人的外孙女端慧郡主,这两位年纪相当的年老妇人名为君臣,其实是一对平辈的亲家。
“康宁只是小呢,闵将军就从不疼她,”再说说康宁郡主,郑太后对着卫夫人开始诉说闵将军的一系列罪状,还有一位康宁郡主也是这般订的亲事。
卫夫人是在回来的马车上听着妙姐儿说朱闵的事情,心里也觉得这孩子白中了探花,对着郑太后道:“我知道也觉得是他不好是他不对,郡主出自长公主膝下,当然是个好的,纵有淘气也是年纪幼小所致,闵将军只禀呈长公主就是,这样粗鲁举动我一定也要责备他的。”
康宁郡主好不好?一个淘气到可以捅破天的人,可是再不好,以后是自己妻子不应该这样对待她;朱闵这样做也有他的道理,太后只要不护着,他自己能管的好,现在管不了,那就动手不客气。
然后就是南平王,郑太后对他也是一肚子气,拉着卫夫人道:“命他协理六部,有事情应当对我细细来说,他到我这里都是蜻蜓点水一样,在太上皇那里就是一呆半天,北平王也是如此,昨儿来见我,我说不必,你们往我这里来,我哪里有空闲……”
卫夫人含笑听着郑太后把这些人的不好一一说过,当然也只是每个人说上一到两句就止,到此时卫夫人才是真正地佩服郑太后,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不易,当下在心里思忖过才真心实意地道:“太后德才,胜过群臣多矣,他们追之不及也是有的,请太后不必往心里去。”
这一句中肯的话才让郑太后是真正的欢喜:“可不是,你说的很是,只是,”郑太后抿一下嘴唇笑一笑:“有些恭维过了。”
送过卫夫人出去,郑太后重新想想刚才与卫夫人的谈话,自己又笑了一下道:“这个嘴巧的狐媚子,我想要骂她呢,不想被她躲了。”
外面宫女回话:“安宁公主在外面候着要见太后。”郑太后沉下脸来:“不见,她就要大婚了,让她好好在家里候着才是。”
为着一位闵将军,安宁公主的心思是宫中人人都知道。带着康宁去作弄人,郑太后听过以后就不再见她,有这能耐作弄自己丈夫去吧,对着别人丈夫指手划脚又是什么能耐?
卫夫人进宫中是随着太上皇进来,妙姐儿和朱宣就没有再去,夫妻两个人携手往房中来,院子里暮色中,福慧郡主笑的哈哈叫,沈居安正在逗着她玩。
看到女儿女婿回来,沈居安也玩的一身是汗:“福慧好,就象端慧小时候。”看着女儿也是疯的一头是汗,妙姐儿伸出手来欲抱她:“母亲给你擦擦汗水。”
福慧郡主伸出小手来,却要的是父亲,到了父亲怀里,才把自己的小脑袋伸过来给母亲,这就学会了一个字:“擦,”
沈居安看着王爷抱着孩子也是笑容满面,面有得色:“孩子都要我。”来到京里的沈居安在王府里陪着福慧郡主玩,同房中丫头们旁敲侧击打听一下王爷是不是都回房中来,年纪大了的这位贵婿也是保不齐。沈居安还不知道外孙子们为着这件事情已经摩拳擦掌。
一同到了房中,小桌子上摆着一封信,却是军中来的。朱宣抱着福慧在榻上坐下来,妙姐儿这就拆开信来,里面还套着一封信,妙姐儿这就欢喜异常,捡起来信先对着银文刚要说话,又先收住。
这信中信是毅将军来的,写的是给吾妻冰晶,算一算日子,毅将军还没有收到妙姐儿嘱他写信给妻子的那封信才是。毅将军自己想一想,长久无信也是不对,不过这信怕父母疑心,先行呈给了母亲,只是信纸折叠起来,信纸背面写上给谁,放在这一个信封内送了回来。
妙姐儿手里握着那张信纸,只是一张信纸那就可以看不是,犹豫一下还是打开了看,想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看过以后更是笑容满面,信中只是叮嘱保养身子,全没有别的话。
“银文,请郡主过来。”妙姐儿这才把刚才要说的话说了,再对着朱宣和沈居安复述毅将军的信:“毅将军先回京中来,我要再给他去一信才好,最好是在媳妇生孩子前回来。世子要候着雪慧生过孩子再来,算算日子并不耽误端慧的亲事。”
听起来皆大欢喜,一早进京的沈居安这就有时间对妙姐儿说雪慧的事情,是觉得卫夫人不必这么早进京里来:“我说世子妃要生产,不如生产过后,我们从容进京里来,是不耽误喝端慧的喜酒,可是父母不肯,我也拿她没有办法。”
妙姐儿和朱宣都微笑,不是一直都没有办法,卫夫人常居京中,沈居安一直想回去,可是一直就陪到中宫不在,卫夫人和随着沈居安离京。
“弟弟们也几岁了,怎么倒没有带来京中玩玩?”妙姐儿想看沈居安的另外两个儿子,两个妾一人生了一个。
老来得子,沈居安的高兴之情不亚于朱宣:“大的已经进学,小的也会念几句三字经。这都是你母亲平时教导有方,不过她不让带到京里来,还说你们回去的时候再送来看不迟。”
卫夫人进京是说紧要的话,她不让带儿子来。朱宣带笑听着,看一看岳父头发白了一半,京里都说自己老来得子,是按着年龄来说。按着年龄说,那沈居安其实也不比自己差。
朱宣想起来自己有一年在路上遇到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还能生孩子,不仅是古书上写的,再看看怀里玩累睡不睡的福慧,朱宣对沈居安道:“前面有哥哥,后面有弟弟,岳父也可以省不少事情。”
沈居安不觉得是前面有哥哥才省事,他只觉得卫夫人操劳:“是夫人辛苦才是。”妙姐儿和朱宣一起笑起来,这一对眷属虽然不是神仙,也算是美满才是。
再就问到乌珍,妙姐儿也是不忘了乌珍,对自己和朱宣有救命之恩的乌珍,妙姐儿是当成自己妹妹一样出嫁的。
“珍姑娘生了两个儿子,一年连着一年生,”这话卫夫人信中早就说过,乌珍一生下来,也是往京里报信,恰巧是在妙姐儿不在的这两年里生了孩子,让妙姐儿好不挂念。
沈居安想想乌珍的儿子,他是为四姨娘高兴:“不想成了亲,张堂居然改头换面,为照顾家里他不在矿上做事情,我看他勤谨不少,也给他一些事情做做,居然也是银钱无失。”
这里说着闲话,端慧郡主从外面进来,妙姐儿把信交给她:“去念给你二嫂听听吧,让她心里放心才是,毅将军夏天就回来了。”
晚上夫妻睡下来,朱宣才告诉妙姐儿太上皇说的话,朱宣有些叹息,想一想睿儿在军中,将军们越来越心服,朱宣当然是得意,在这一件事情上,倒是比太上皇要强些。
“你这个孩子,倒是做对一件事情。”朱宣这话是指妙姐儿急急让朱宣写信,世子之子即为世子,双手搂住妙姐儿的细腰,朱宣在那光滑白晰的背上用下巴蹭一蹭:“嗯,是不是个好孩子?”
伏身背对着朱宣的妙姐儿轻轻笑一下,只是伏着自己的枕头不说话。身后又有低低的话语传来:“对表哥说说,每常表哥出去,你有多难过?”
这才转过身子的妙姐儿在朱宣胸前咬上一口,再用丝帕擦拭着那口水牙痕,此时欢愉,哪里想的起来旧日伤心。“我都不记得了,”妙姐儿有几分蛮横地对朱宣道:“应该是表哥说说,每常表哥出去,你几多开心?”
“开心什么,到哪儿都想着你。”朱宣这就不客气了,今天晚上打发走福慧,就是为着同妻子亲热。
天气转入四月份,蔷薇大开的日子,朱宣一早陪着妙姐儿看过蔷薇花,犹在取笑:“去年花胜今年花,卿卿可胜前昔否?”
被妙姐儿白了一眼,这就嘟高了嘴问:“胜又如何,不胜又如何?”然后是坏坏的笑着拉着朱宣的袖子道:“去年花胜今年花,表哥可想以往否?”
头上被轻敲一下,朱宣这才往书房里去。在书房里坐下来,朱寿就送上来一堆贴子,春暖花天宴请更胜,不是对水就是倚花。朱宣翻了一翻,足有一大半部分挑出来让朱寿送给朱闵:“这些给闵将军送去吧,”
去年花胜今年花,表哥这贴子全让儿子去。朱宣在书案后坐下来,此时无人,执一卷书在手上这就看起来。看到欢喜处,又想起来太上皇,朱宣都是一句评价:“太操劳。”偌大年纪是休养的时候,只享受就行,看看操心成什么样了。
朱寿又重新进来,这一张贴子是太子府上所发:“春花大发,与王爷同乐。”朱宣再次挥挥手:“还是小王爷去吧。”朱宣只去过一次,太子以前敦厚之人,当上太子也就开始宴乐,府上突然多了不少美人儿,朱宣记得自己只送了两个,北平王送了两个,靖海王倒是送了六个,其余的多出来想是来自四面八方。
那次宴上,太子命妖姬劝酒,对着朱宣道:“王爷喜欢,当奉侍榻前。”朱宣就此再也不去,周氏和云氏入太子府上,不是自己说一句奉送就去的,这中间自有事情。
表哥婉拒美女,妙姐儿应该高兴了吧,想到这里,朱宣才随便问问朱寿:“王妃在做什么?”门上人是经常往这里回话,朱寿回答起来从来很快:“太子妃和八皇子妃在房中呢。”
朱宣就点点头意思知道了,这才放下书道:“外面的官儿呢,让他们进来吧。”不是重要的事情,朱宣从来是先自在一会儿,反正见过一、两个人,福慧抱着垫子就要过来。
银文带着丫头们在外间坐着,看到院子里再来人,一看是顾夫人这就出去笑脸相迎:“太子妃和八皇子妃在房中呢。”
顾夫人进来的时候已经问过,听丫头这样说想来是还要坐一会儿,也就道“那我一会儿再来。”分花拂柳先往顾冰晶房中来。
顾冰晶产期是在六月里,现在身子已经隆起,但是精神还好,看到母亲进来让她坐下来,再命丫头取点心来:“这是太夫人房中新送来的。”
取了一块点心的顾夫人有些心事重重,顾冰晶看出来就问道:“母亲来找婆婆是什么事情?”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顾冰晶是觉得纳罕:“母亲只管家中事,能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来找婆婆,”要说为难也只能为自己。自从世子之子即为世子,顾冰晶还能有什么事情,就是生女儿这压力也让大嫂顶着去吧。她要先生世子才行。
“是为着依雯的父亲。”顾夫人的愁容是为着这个。顾冰晶只是如实地问母亲:“母亲收了她多少钱?”
顾夫人板起脸来:“看看你这孩子说话,亲戚之间礼尚往来一直就有,就是我收了礼,不也是将来给你。”
“可是,”顾冰晶迟疑一下道:“可是父亲并不知道是不是?”顾夫人做这些事情一向背着顾大人,顾大人做这些事情也背着顾夫人。
女儿这样一句话,让顾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得靠的夫妻才是这样夫妻互相依靠,你父亲就是一个靠不住的人,我当然要给自己弄些私房才是。”
不想再说父亲的顾冰晶只问左依雯:“表妹又怎么了?不是要放出京,求了婆婆放出去为什么又要来找?”顾冰晶还以为是左依雯成亲在京里,父母亲舍不得的原因。
顾夫人也是相当地无奈:“出京去觉得样样不习惯,这才呆上几个月这就要回来,说是依雯嫁在京里,就想回来。”亲戚之间的事情顾夫人提起来就觉得只是苦水:“你公公把你三舅压的头也不抬,依雯的父亲以前只是跟着你三舅后面,现在就受苦了。”
大厦倒了压这些不大不小的官儿,顾冰晶听到说公公不好,只是低头给母亲续茶:“那又何必抬头。”
顾夫人震惊了:“你这是什么话,”顾冰晶不说话,我这是什么话,这是大实话。不抬头不也是一样生活,得意的人让他得意去,不得意的人自有门路。“母亲,如果没有公公的手段,又能压人几时。”顾冰晶这样劝顾夫人一句。
想一想争世子位,顾冰晶手抚着隆起的肚子只是淡然,毅将军这才来一封信,与新婚时就不一样。人到最后的关头,还会乱想吗?心里只有自己。生个儿子下来才是自己的,就象小王爷们一样。顾冰晶她会傻到置自己孩子与不顾吗?就算是没有母爱,也是她的依靠。
“没有你公公的手段,当然是不能压人一辈子,”顾夫人接上话道:“可是你三舅得罪的就是你公公。”这话顾夫人自己说出来都只能笑一笑。亲家南平王再不好,章严之老大人也在京里从容安身,比不得那些自以为能压着人一辈子的,其实你又算什么?该出头的总会出头,不好好从事的人,总会离开吧。
顾夫人算是明白了顾冰晶的话,其时是她自己心思。王爷不是不能容人的人,那些个自以为自己能黑人的,当然背地里也有别人说她不是,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不走开,只怕是需要时间,大家要再煎熬才是。
默然的顾冰晶停上一停才对顾夫人道:“我以后只想着我自己才是,要么只有孩子。”家里四个媳妇,康宁郡主只怕是头一份,世子妃只怕都要退后,看别人都比较清楚。顾冰晶要想在这王府里还有地位,就依靠的是孩子。所以她不糊涂,不会和孩子过不去,也不会做事情做到把孩子弄掉。
“你算是稳的,就没有多费心思,当然也是你婆婆几天一次让医生来给你看的缘故。”顾夫人又听了不少的事情来对顾冰晶说:“多少人怀身子时是艰难的,可是不艰难的人也多。我眼睛里看着你只想着你要注意就是,就把不艰难的人忘了。”说起来别人,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拿自己当例子,不可以数尽天下人。不过这是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倒也不必太自责。
“依雯成亲了,天天来哭。”顾夫人叹气:“说婆婆偏心。”顾冰晶摆一摆手:“我一个人时常坐着,自己想的最明白,就是毅将军,他在外面这几时就象母亲说的,或许也有别人。”顾冰晶淡然,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我要是个有福气的,生个儿子下来好好长大或许还行,要是没有福气,这就算了。”
顾夫人因这话而伤心了:“我的儿,你这是什么话。费心思才把你嫁到这家里来,看看你锦衣玉食,比你庶妹们都强。”
“这又能怎么样,”顾冰晶一直就是有些冷淡的性子,对庶妹们她年纪长要是拼一拼也未必就不行,最多是个两败俱伤,不过就是懒得说的性子。和毅将军两个人看小鱼,还要烦心一下不带庶妹们南平王府里来,其实是一个心软不会与人打交道的人,要是不把别人放在心上的人会是这样的个性吗?难道又是一个另类不成。
话只说这里,外面有人来请,是银文自己过来:“王妃那里客散了,请亲家夫人去呢。”顾夫人离去,顾冰晶扶着丫头的手在房中走动,妈妈们交待,现在可以动一动不妨事。手里扶着闲筝的手,顾冰晶想着自己娘家。
父亲多姬妾,姬妾一旦上了床可以说话,那姿态又不一样,身边这个丫头一旦是姨娘也生孩子她会如何?为肚子里孩子想当世子一事碰壁的顾冰晶,有如不少人一样,碰一次钉子可以事事伤心。
顾冰晶想想母亲,如果生下来自己不是长女,那么这亲事就是别人的,顾冰晶更要保重自己的孩子,毅将军太招人爱,不管如何,长子长女她希望是自己的。幼稚归幼稚可笑归可笑,简单的道理明白的人很少,这样一个生存的道理难道碰过钉子以后会不明白。
在房中走上几圈,顾夫人再次进来时,是急气败坏的。一看那脸色,是个丫头也明白,顾夫人在王妃那里碰了钉子。
“你们去吧。”顾冰晶让丫头们都退下,一心一意地只听着母亲说见婆婆的事情。顾夫人面色发灰:“你婆婆她,说话好没有情理。”
坐下来想想就觉得心头发堵的顾夫人把事情这才说出来:“我去对她说左大人回京的事情,你婆婆说调出京的官儿这就回京里来不妥,这妥与不妥还不是她一句话。要知道王爷也是听她的,不然她能指使王爷写那封信出来。”
顾冰晶打断母亲的抱怨:“下面呢?”只是为着依雯的父亲不能回京就气成这样,顾夫人继续道:“然后她问我听说依雯成亲,婆家待她如何。”这才是顾夫人真正气晕的原因:“你婆婆说话别有心思,她说当婆婆的如果偏心,也没有办法,如果不偏心,也不能当成偏心人来看。”
妙姐儿还击在这个时候,这位左姑娘也成亲了,听说婆家也是几个兄弟,过去又不计划生育,有点儿钱可以纳妾的人只要不是男人不生,单枝独苗的人就不多,有兄弟的居多。不管是嫡亲兄弟还是庶生兄弟,妙姐儿可以轻描淡写状问一问顾夫人:“左姑娘在婆家过的如何,可有人给她什么主意?”
心里明镜一样的顾夫人当时就紫涨着面孔说不出话来,就是此时顾冰晶听过脸上也一红,母女两个人相对看一会儿,顾夫人说出来一句在外面听到的话:“别人说你婆婆心思深沉,果然是不假。”
心思深沉的妙姐儿坐在房中,才不管顾夫人她是如何对顾冰晶所说,心里有话还能不让人说,她觉得闷了让她说一说散散闷去吧。妙姐儿只是在想两位皇子妃,一位太子妃,一位八皇子妃今天来所说的话。
从沉思中醒过来,妙姐儿先吩咐银文:“去告诉顾夫人,留她中午在二夫人房中吃饭,让厨房备菜。”银文一时去了回来:“顾夫人说王妃费心想着,她要回家去呢。”
这就算了,妙姐儿也不管了,左家的人先是跟着楼御史后面弹骇朱宣而落马,这放出京去,当然是不自如,因为没有人相互勾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做官儿,当然是诸多事情不习惯,他总要习惯一下,任何人一个人闯的时候,牢记住两个字“习惯”就行。
妙姐儿觉得顾夫人也可以习惯习惯了,我不是她可以指使的,当初放左家出京就是觉得他走开最好,现在想回来哪有这么便宜。倒是顾冰晶,妈妈丫头们看着,一直安心养胎,这才是让妙姐儿最高兴的。
谈不上婆婆看管着她,妙姐儿要孙子健康,难道做母亲的不要孩子健康,顾冰晶此时安心养胎,是她最重要的,也是南平王夫妻最乐见到的,也是毅将军在信中对母亲所嘱托,总不能妻子有孕,只想着她一时不合情理的地方,不管她不关心她,由着她生气糟蹋孩子去。
家事倒不烦心,与皇子妃们的谈话才让妙姐儿要思想一回。而这些事情只能问朱宣,妙姐儿自己暗暗想上几个心思,候着朱宣晚上回来好问他。
晚风轻拂宅院中,胖倌儿随着一个丫头走进小花厅上来,对着姐姐端慧翻翻眼睛:“我在看葫芦呢,你喊我作什么?”
“今儿晚上轮到你了,去喊父亲回房去,”端慧郡主也想翻翻眼睛,只是胖倌儿翻起来是没有人笑,自己翻起来就不端庄了,只能忍着的端慧郡主让胖倌儿赶快去:“晚饭时候到了,请父亲回房去。”
自从父母亲又生分一次,端慧郡主一天安排一个兄弟到晚上请父亲回房去。胖倌儿这就不翻眼睛,而是拍拍自己的头,难得有些歉意:“看我忘了。”这就出门往书房去。
朱宣靠在椅子上,把双腿跷在书案上一角,候着孩子们来看着自己往房中去,不来就不回去,在书房里等着。看到胖倌儿进来,朱宣一乐,今天是胖倌儿了,昨天还是端慧,前天是朱闵。要是六个孩子都在京里,福慧在长大,这倒是排的停当。
胖倌儿进来笑嘿嘿先把桌子上的贴子翻看一下,再走过来把父亲的脚从书案上放下来,然后道:“我送父亲回房去。”南平王这就随着儿子回房去,闻一闻花香,想想自己的几个孩子,怎生才生出来这样几个孩子。
只送到院门口,胖倌儿就不进去了,而是催促着父亲:“父亲请进去。”自己在院门外面看着朱宣走进去,这才转身跑开,胖倌儿忙着呢,要玩的事情太多。今年要去京中,不先玩个够本可怎么行。
朱宣走进房中,妙姐儿只是看着他笑。夫妻两个人相视一笑,丫头们送上衣服来,朱宣来换衣服,一面对妙姐儿道:“我回来晚了要怪胖倌儿,他来晚了。”
走过来为朱宣理一理衣服的妙姐儿笑的一脸儿是花朵:“我想着也是,表哥你到时候就回来吧,何必让孩子们跑。”
“不行不行,”朱宣逗乐子的心情依然是浓厚:“我不候着他们把我催回来,怎么对得起端慧这个好女儿一派调度,得让她觉得她管的不错才行。”南平王就在房中坐着,有时候想早回来,因为要开玩笑,所以望眼欲穿等着来一个孩子笑容满面进来催一下:“父亲无事,何不回房去,”他才回来。
妙姐儿也是一笑,吩咐丫头们把晚饭送上来,夫妻两个人相对坐下来用晚饭,不时往窗外欣赏着夜风中轻摇的花枝。
小丫头悄悄走进来,对着外间的银文道:“郡主外面喊姐姐。”银文赶快走出去,端慧郡主在外面月亮地里站着笑容可掬:“父亲和母亲可高兴?”
银文赶快回答道:“在用晚饭,王爷和王妃好着呢。”端慧郡主这才放下心来:“你去吧。”这才往自己房中走去。
回到房中自己用晚饭的端慧郡主换过衣服,在晚饭到以前,先从梳妆盒子里取出一封信来,这是齐文昊在路上写回来的信。上面写着:“惟愿与卿,月下花前。”
朱宣和妙姐儿闹一次别扭,把做女儿的吓到不行,端慧郡主在齐文昊离京前问过他:“端慧老了,端慧不好看了,你是如何?”
看过信的端慧郡主把信重新收起来放到盒子里去,这才走出来用晚饭。一面吃一面算着哥哥们回京的日子,然后即红晕上脸,哥哥们回京里来,也就离端慧郡主成亲的日子不远了。
最早回来的是毅将军,因为朱宣亲自去信:“媳妇待产,吾儿早归。”五月底的时候,毅将军先到了京中。
门房中的人一看到是小王爷回来了,这就赶快分人手去报信,还留在门上的人则是来牵马:“小王爷回来了,王爷王妃一定是高兴的。”
“我先到了,祖父在后面。”毅将军还是他笑呵呵的个性,父亲来信早归,母亲也让早归,妹妹的信是稀里糊涂,让人看不明白。毅将军和世子朱睿商议过,就早回来一个。
进到二门内先迎出来的妹妹端慧,兄妹见面格外欣喜,毅将军道:“是不是你和福慧争东西,父母亲才不高兴?”指不定是父亲护着端慧,母亲护着福慧,毅将军乱猜一通,端慧郡主笑着道:“当然不是,二哥快去见父亲,再去见祖母,我在母亲那里等你。晚上再和你说话。”
在书房里多呆了一会儿,朱宣看到儿子,先要问他:“路上听到粮库被盗的事情了,你怎么看?”
八皇子出京象来是有民声,出去一次大事小事都能解决一些。这一次不是小事情,几个州县的粮仓被盗,数目不多,却是惊人,有监守自盗的嫌疑。
低下头想一想的毅将军其实在路上已经想好了,不过还是停一下再说出来:“父亲,我们再看一时。”一件可以牵扯到无数官员的事情,毅将军只是这样来说。朱宣一笑道:“去看祖母和你母亲吧,再就在房里歇一歇,晚上给你摆家宴。”
等到毅将军出去,朱宣才取出一封信再打开来看一遍,这是京里接到粮库被盗的消息,长公主让人密封了送过来的信,是齐文昊在两个月前返回的信件,下面注的有日期:“各位粮库均无恙。”
把这封信重新收起来,朱宣也负手往外面走,儿子回来了是件大喜事情,媳妇即将临盆也是件大喜事情。站在廊下的朱宣问朱寿:“封地上有信来,就送到房中去。”世子妃也即将临盆,就是陶大人也请假赶了去。
这样吩咐过,朱宣才往房里来,没有进到房中先听着里面一阵欢笑声,做老子这赶来的就及时的很。
进到房中,孩子们都在,听着毅将军说军中的事情,也说大哥和祖父。妙姐儿对朱宣道:“我正要让他回房去看媳妇,表哥来了不是,让他再坐一会儿陪陪表哥吧。”
“不用了,回房去吧。”朱宣还是把毅将军赶走了,朱闵人还在外面,胖倌儿舍不得毅将军就跟着他一起出去。两个郡主也不在,朱宣这才说出来:“我想起来你有身子的时候,我回来就只想见你,他回来要呆几个月呢,见他有的是时候。”
这一句话让妙姐儿又多了忧心,先是一笑道:“表哥说的是,儿子心思当然应该和表哥一样。”因为刚才房中孩子们都在,妙姐儿是没有找到机会交待毅将军,只能想着一会儿问问他房中的丫头们罢了。
晚上摆家宴,身子不方便的顾冰晶也来坐了一会儿,因为有身子见公公格外地有些羞涩,只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到房中小窗绣被中先睡下来,房中陪伴的还是闲筝和春轻两个丫头,听着顾冰晶没有说毅将军安歇的事情,两个丫头也没有说什么。正常睡觉的时辰儿还早,这就坐等着毅将军回来。
家宴直到深夜,睡在床上的顾冰晶一直只是闭目并没有睡着,她并没有安排丫头们哪一个去服侍毅将军,就是想看一看毅将军今天晚上是如何歇息的。
这样想着人当然是睡不着,一直等着不见毅将军,顾冰晶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看沙漏,钟点儿已过深夜,就往外面喊人:“去看看前面家宴还在吗?。”
不用看春轻就回了话,话里当然是有几分幽怨:“已经问过了,家宴歇了有半个时辰了,小王爷没有进来,说怕妨碍到夫人休息,他往外面书房里睡去了。”
顾冰晶幽怨说不出来,她是想看一看毅将军会不会来房里陪陪自己,房中可睡的地方多的是,毅将军偏往书房中去了,顾冰晶有些失望;春轻和闲筝也有些失望,好不容易盼到毅将军回来,夫人还在孕中,她们也幽怨,是不是夫人没有安排服侍的丫头,所以毅将军往外面去了。
在外面抬腿要出去,内宅里一点儿风声也不知道。丫头们其实是猜的不错,此时毅将军和朱闵正在马上往外面去,兄弟两个人嘻嘻嘻哈哈:“这天气风吹在身上都是舒服的,”朱闵把刚到的毅将军带了出去。
一直到第二天,妙姐儿才知道毅将军没有在房中睡,想一想表哥说的在外面只是想妻子,毅将军这孩子这一点儿上就不随着表哥。究其原因,人人清楚。就是顾冰晶自己在心里也是清楚的。
身子已如许大,坐在那里如一座小山,自己都吓一跳,早上起来的顾冰晶只是在廊下走着,妈妈们都让多动动,顾冰晶就在这里走动。
等到毅将军走到廊下的时候,顾冰晶才听到脚步声,夫妻两个人一个廊下一个廊上互看一眼,顾冰晶是有些探索的神情,毅将军则是他惯常的笑嘻嘻,站在廊下对着顾冰晶在说话:“你多休息才是。”
“妈妈们说要动动,”顾冰晶看不出来那脸上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只是可以觉得这个人与自己生分了。以前也不是郎情妾意情深如许,家里父母所订,自幼儿就往一起去赶,到这个时候,也许这夫妻才互相发现,他们之间情太稀薄。
毅将军拍一拍自己的额头:“我是不懂。”这个动作让顾冰晶笑了一下,毅将军走过来扶一下顾冰晶在廊上走两步,对着那隆起的肚子素然起敬地看一看,顾冰晶这才轻笑道:“有时候也踢人呢。”
带着一脸碰都不敢碰的表情看着,毅将军突然想起来,母亲有自己时也是这般。这样一想,外面一个丫头在探头,却是母亲房中的丫头银文。
“是母亲喊我去?”毅将军觉得母亲一定会喊自己去,刚回来就跑到外面去流连,不过昨天听三弟说到半夜,毅将军是才明白端慧那封让稀里糊涂的信是怎么一回事情。
银文抿着嘴儿笑:“王妃让我来看看二夫人好不好,倒没有提小王爷。”毅将军也笑一笑道:“劳烦回去对母亲说,我一会儿过去看她。”
这里扶着顾冰晶进房去,毅将军觉得有些出汗:“你还是房里呆着的好。”自从昨天回家里来,到这一会儿才算是温存,顾冰晶在房里坐下来,就催着毅将军去婆婆房里:“母亲一定想你,你快去吧。”
顾冰晶心想婆婆如果有话,她早也是说晚也是说,不如早说了吧。或许毅将军昨天晚上不回来,是他一向爱在外面玩的原因。
一盏茶送到面前来,春轻眼巴巴看着顾冰晶,在她身后闲筝也是这样看着,顾冰晶接过茶来,含笑道:“今儿晚上,给毅将军摆床铺,春轻先去侍候吧,明儿再是闲筝。”这样说出来,两个丫头这才笑逐颜开。而顾冰晶坐在榻上往外面看,想起来自己的娘家,家宴的时候可以摆开几桌子,以后我这房里,会有几房姨娘?
成亲不过只享受几天的恩爱,毅将军就去军中将近一年。回来这么一次,以后房中就有姬妾,顾冰晶看着在面前温顺到不行的春轻和闲筝,等她们有了孩子,还是这样的态度吗?
房外一片*光明媚,房中的顾冰晶看着这朵开过那朵开,女人如花,只开在这一时……
毅将军从房中走出来,于情于理他都要来看一看妻子,而且有孕有身。就是父亲早上也说一句:“要看看媳妇去。”不过就这一句。
此时往母亲房中走去,毅将军可以想到刚才银文过来,其实未必是看顾冰晶,应该是看自己在不在房中。母亲永远是慈善的人,毅将军想着就是一笑,走进母亲的院子里来。
“毅将军来了,”银文一直在往外面看,妙姐儿微微一笑,对着银文一个眼色。这一会儿房里正在收拾房子床铺,银文会意把丫头们都带出去。在门外给毅将军行了礼,打起门帘让他进去。
妙姐儿坐在榻上,母子相对看着,毅将军笑嘻嘻过来:“母亲,”妙姐儿也是微笑,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看的毅将军有些受不了,赶快道:“大哥比我还好呢,母亲等他回来好好地看他吧。”
“你坐下来,我有话对你说。”妙姐儿让儿子坐下来。
毅将军在离母亲最近的一个红木嵌云石的椅子上坐下来,妙姐儿抿一抿嘴唇,这才开口:“就是你媳妇的事情,我想你心里也不舒服才是。”
满面笑嘻嘻的毅将军一提到这件事情笑容就消逝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等她生了孩子下来,我再教训她。”毅将军是觉得心里痛苦,顾冰晶是如何有这样的想法,毅将军是一点儿也不理解。
要是换个别人还会理解一下,妯娌多,而且她最早有身子的时候别人都没有,只有最亲近的人,毅将军反而是不理解,他抬起眼睛来看看母亲,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刚接到信的时候,毅将军甚至是愤怒的,不敢相信这白纸黑字是从京里发出来的。
可是白纸黑字摆在面前,不相信也不行,毅将军是相当地痛苦,他面对朱睿的时候都觉得特别难受。
“我不是对你说教训,为你娶妻生子,你教导他们我是不管,”妙姐儿看着儿子,心里涌动出一股温情,这是我的儿子,如我所想,他没有变心思。
不过今天妙姐儿要同儿子长谈,不是为着让儿子教训顾冰晶,妙姐儿是必须要同儿子谈一谈,不然她心里不舒服,而且昨天毅将军宿在外面,妙姐儿是一定要说说的。
“你媳妇虽然要有孩子,也还是个孩子,还小呢,比不得你在外面出兵放马有见识,你要规劝她,以后慢慢规劝吧,就是眼前你要让我高兴才行。”妙姐儿说到这里就板起脸来:“她是有身子的人,十月怀胎多辛苦,你既然回来了,要多多陪她才对。”
说到这里妙姐儿想起来自己有身子的时候,朱宣多在外面:“你回来要多陪她才是,怎么跑到外面去睡了。”
“我,”毅将军是心里七上八下,他只是担心和顾冰晶在一起时间长久,如果顾冰晶问些什么话出来,毅将军怕自己一时脾气上来,会对着有孕的妻子不客气,他就想着躲着少回房,回去也就是看一看就出来,反正外面可去的地方多,以前他就这样乱跑,不是一个只呆在房里的人。
妙姐儿可以明白儿子的心思,只是和蔼地道:“你这个孩子,这正是想你陪着的时候,你不应该想左了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你也大了,该缓着处理的就缓着处理,不该缓着的就抓紧,只是这不陪着,我觉得不妥,你自己想一想呢。”
毅将军对母亲笑一笑,他说不出来什么。妙姐儿再道:“我下面同你说的话,倒是一件等你回来拿主意地事情。房中那两个丫头,还有一个姓左的亲戚,还有她两个庶妹,最早的时候只是挑唆,说了好此话出来。”
两个千娇百媚的丫头,想着小王爷回来,不想被沈王妃这就一下子打下去,妙姐儿把话一句一句学给毅将军听:“媳妇听人挑唆,把你房里的晴月也撵到房外面去,不许进房里侍候。平时就是那个说是要给你的丫头在房里陪着,我回过你祖母,给她重新派了妈妈过去这才好些。”
这话听的毅将军只是笑:“母亲不疼儿子才会这么宽容,顾家的人撵了不许来,丫头们打一顿卖了吧。”美貌的人到处都是,家里就有好些,毅将军外面花街柳巷他是逛的,在家里反而不趁意。现在出了这样事情,毅将军当然是不当一回事情。
妙姐儿也是一笑,道:“听听你这话,我要是这么做了才是不疼你。我让人去白云观求了菩萨,说要避父母以外的血亲,我让她避了;丫头呢,有妈妈们看着呢,晴彩还在你房里呢。媳妇有了身子,我这就打发她的陪嫁丫头,她一时气恼,要是动了胎气这可怎么好。”
这就是妙姐儿的心思,现在儿子回来,媳妇也要生了,妙姐儿长长出一口气道:“我看着她到你回来,再给你生个儿子,我这就算可以安心了。那丫头呢,我劝你也别着急打发,等媳妇生下来孩子再说,我的意思是不能再留在家里,只怕你想着……”
“母亲,这是什么话,”毅将军啼笑皆非,神仙还是仙女儿,我想到必不能打发。毅将军对着母亲笑嘻嘻:“就依着母亲,等孩子生下来,把她们配了人打发了吧。”
妙姐儿至此是趁心如意,笑容满面对毅将军道:“好,我再给你挑两个好的,”毅将军只是笑,妙姐儿想一想,象是明白了,再道:“那你自己在家里挑,我回过你祖母了,就是相中祖母房里的人,也给你。”
“我不要,”毅将军越想越好笑,刚才提起来这件不趁心事情的烦闷一扫而光:“随便母亲给我两个吧,我挑什么。”一提到挑东西,毅将军又要开开玩笑:“我挑过了,大哥也倒罢了,三弟和四弟他们能愿意。”胖倌儿肯定是不肯,姐姐打嫁妆,胖倌儿都要看几眼,何况是哥哥挑大活人。
母子把这些话说过,都是心中一直的不悦一扫而空。妙姐儿喜滋滋告诉儿子:“你父亲说了,孩子们都是请徐先生为先生,不会再让你说偏心。”毅将军越发的要笑,又是一年过去,提起来这些事情,毅将军摆摆手:“母亲不必提。”
妙姐儿愣了一下,儿子对她态度向来是亲切的,听到这句话,妙姐儿再看看眼前坐着的儿子,昂藏七尺一个将军。这就轻叹一声道:“我想是老了,”这就有些沮丧。孩子们大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房中母子又说了一会儿话,妙姐儿催着儿子出去:“昨天回来,今天往你岳父家里去吧。让他们也看到你喜欢喜欢才是。”顾大人夫妻最喜欢毅将军,比儿子觉得还要强。毅将军听到母亲这样说,脸上就是一抹笑容,看的妙姐儿要嗔怪:“你去就去,别说不开心的。”
“我今儿个不说,只怕岳母要提才是。”毅将军想想自己的岳母,也对着母亲装作叹一口气,被母亲这就撵着出去:“快去吧。”
从妙姐儿房中出来的毅将军这就往顾大人家里去,在马上的时候毅将军觉得轻松不少。回京里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情,要是父亲问起来,媳妇为何有这样心思出来,毅将军叹一口气,给我找的这是什么媳妇。这亲事是父亲订的不是吗?
同母亲说过,这事情基本上要过去一大半,母亲这样的心思,父亲那里也离不太远。先生孩子吧,毅将军想到孩子还是满心欣喜的。
一径来到顾大人家中,是昨天就让人来送过信,今天来看岳父母的。在顾家门外停下马,顾家的门房高兴之程度不亚于南平王府的门房,也是有一个小子快着些儿往房里去送信。
顾夫人先是高兴的,可是昨天就知道回来,当然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去了信不回这算是怎么回事情。而且知道妻子有孕,这信来的也稀少些。顾夫人打算好好责问一下毅将军。
顾大人则是携着毅将军一起往里面来,看到女婿又高大不少,顾大人是喜欢的,至于那信的事情,是怎生一个结果,一个是自己妻子,一个是自己长女,顾大人也是要看一看毅将军的心思才是。
“小婿给岳父岳母请安。”毅将军行过礼起来,对着还是板着脸的岳母看一看,笑容满面地道:“岳母这里,想来是怪罪我的好。战场上通信不便,小婿疏于问候,还请岳父母不要见怪的才是。”
顾夫人这就要发作:“疏于问候,你这一句话真是轻巧,妻子有你的孩子,你这近一年里才来几封信。”然后看一看顾大人,再道:“就是你岳父给你的信,你也没有回不是。”
顾大人抚着胡须,安稳高坐着,打算听一听女婿是如何打算,再听一听妻子心思是不是依就。毅将军不慌不忙地回了岳母的话:“并没有收到岳父的信,信是几时从京里走的?”顾大人面带笑容,这个女婿,这个好女婿是那个好亲家生出来的。你父亲不方便直接给我看信,他就让我在书房里自己看,你更好,直接说没有收到。
倒是顾夫人一听就愣了,然后她松了一口气。在知道亲家府上已经订下来“世子之子即世子”以后,顾夫人是恼羞成怒,脸上转不开来。女婿再说别人家的儿子,顾夫人一想到毅将军接到那封信或许会觉得自己教唆女儿妯娌不和,说再直白些,是挑起家里的阴谋诡计,再难听些,就是奸人。
此时顾夫人不用心里有什么转不开的了,她依然是个慈祥的岳母,依然可以是个和气好心肠没有动过坏心思的人,只有顾大人只是微笑,我这个女婿真正是好。岳母的这一层面子就这样被他圆了过来。
一对岳父母依然是好的,这一个女婿依然是最爱的。接下来当然是说孩子,顾大人对毅将军道:“我问过你父亲,他说他不偏不倚地教导,我想我信得过他。”岳母肯放过毅将军,做岳父的不能由着女婿耍,说一声没接到,那信是如何出现在王爷书房里的?
如果是一早就从驿站里拦下来,就应该早出现才是。顾大人一个月也要往朱宣那里去几次,他只算算时间就知道毅将军在说假话。
这句话把顾夫人听愣了,顾大人肯为着外孙子去问王爷如何教导,怎么自己不知道。毅将军从容地回话:“大哥的孩子当然在前,就算冰晶生下来的是长孙,也是如此。”
顾夫人板起脸来,顾大人板起脸来,毅将军笑眯眯:“是我的长子,我疼着呢,岳父母可以放心。”
“你当然要疼,还有你父亲要不能偏心才是。”顾大人对于王爷之偏心长子是心里明白,他是男人。一生下来就请封世子,南平王心里最重的就应该是这个儿子。看看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女婿,顾大人在心里骂,笑嘻嘻的一个坏蛋。
毅将军站起来对着岳父母长揖到地:“小婿有话只是不敢说。”顾大人顾夫人一起道:“你说。”毅将军这才直起身来道:“父母亲从不偏心,”如果要让妙姐儿和朱宣听到毅将军这样说,肯定会大吃一惊。
“孙子们一定不偏不倚,只是世子与诸孙不同,想来岳父家中,个个儿女也不都是一样的。”笑嘻嘻的这个坏蛋这一会儿就要说出来了。
顾夫人听的笑容满面:“你说很是,当然是不一样对待的。”顾大人继续板着脸,被女婿这样当面教训一句,碍着夫人在眼前,还不能理论这件事情,只能吹胡子瞪眼睛。看着顾夫人满面笑容,顾大人这才说一句:“眼前在说他的孩子,不要扯远了。”
“小婿一定是珍爱的。”毅将军赶快对着岳母这样说出来,勾起来顾夫人另一件心事,顾夫人赶着毅将军问道:“你最疼的要是冰晶的孩子才成,不要左一个右一个都拉了来。”顾大人只当做没听到。他也没有心情去理论了,把这眼前一切都丢给这个好女婿吧。
毅将军连连答应:“那是当然。”这笑嘻嘻的一个坏蛋在顾家呆上半天,吃过午饭才回来,顺便把自己的岳父母都哄好,顾夫人再计较也没有用,毅将军已经坦言,大哥的儿子与众不同;顾大人想计较一下那信怎么能直接呈给父亲,卖了岳母好大的一个不是,毅将军是压根儿没收到,顾大人也计较不起来。
直到毅将军走出去,顾夫人才对着顾大人笑容可掬说一句:“这孩子虽然说话不中听,却都是他可以做到的,并没有乱许什么。”顾大人哼了一声,男人情热之时,当然是乱说话。
在街上的毅将军这就笑着回家去,信在哪里,我总是没有看到,朱毅觉得这件事情解决的不错,岳母还是好岳母,岳父还是好岳父,只是妻子,总不能当她没有过那样心思,想到这一点儿,毅将军才在马上沉思起来。
顾冰晶是知道毅将军今天要往自己娘家去,她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安,母亲会说些什么?一个上午顾冰晶都是在不安中,毅将军怕顾冰晶再问孩子身份的事情,顾冰晶又何尝不怕毅将军会责问她乱想。
院子里传来丫头们的几声低笑声,往窗外看一看,两个小丫头抬着一个小香几笑着在院子里走。
外间坐着的晴月和晴彩互相撇了撇嘴,这是春轻和闲筝在给毅将军收拾房间。晴月和晴彩只是不说话,看着佳珍跑进房里来,问一声:“姐姐,可有多余的掸子,那房里要掸灰呢。”
一手指头点在佳珍额头上的晴彩骂道:“你这就上去了,不是在那桌子上,跑快些才是,晚了哪里还有你的份儿。”
拿着掸子在手里的佳珍忍气跑出来,往那屋里去了。院子外面又进来两个人,晴月捅一捅晴彩让她看,这是顾家的人。
顾家的人进到房里只说了几句话就出来,然后是房里唤人。春轻和闲筝都在那房里收拾,晴彩就自己进去,看到上午还是闷蔫蔫的顾冰晶这就鼻子眼睛都舒畅起来,命晴彩道:“取赏钱来赏她。”
晴彩取了赏封来给顾家的这个人这就出去,顾冰晶则是心情高兴起来,母亲及时的派人送信来,毅将军他没有看到那封信。顾冰晶的不安一扫而空,扶着晴彩的手往外面去:“我也去看看给毅将军收拾的房子去。”
毅将军住的是正房,顾冰晶避到了对过的侧间里,这是接到毅将军要回来的信,一早就收拾好的。里面又添了一些东西,是顾冰晶说要添的,然后顾冰晶挪出来就行。晴彩扶着顾冰晶慢慢走过来看,也觉得这位夫人在这一点儿上倒是贤惠之极。
顾冰晶在等着毅将军回来,好对毅将军说把春轻给他,而且还要往婆婆面前说去,自己大着肚子也不能贤惠到自己跑一趟吧。所以心里是希望毅将军今天早些回来好对他说这件事情。专门派的一个小丫头在二门看毅将军,隔一会儿跑回来说一声:“还没有回来。”
这就一直到晚上,毅将军是在街上遇到狐朋狗友,还有几个朋友家里要去看看,一直到晚饭后才回来。白天一天有空闲下来的时候,想想母亲说的话,妻子是自己的,难道不知道要陪,只是被那信梗在心里难过,被母亲这样解开心思,毅将军就往房里来。
进来打了一个哈欠,看一看房里没有人,只有丫头们笑脸相迎。毅将军觉得奇怪:“夫人哪里去了?”
春轻羞红着脸,打扮的花枝招展上前来行个礼:“夫人搬到对间去了,已经睡了。”毅将军觉得奇怪:“谁让她搬过去的。”这就往对间里来,春轻跟在身后有些慌乱,毅将军回来的太晚,顾冰晶等不及就先睡了,心里想着毅将军应该明白才是。
还没有睡着的顾冰晶听到往这里来的脚步声,披衣坐起来,看着有些酒意的毅将军道:“我这身子不方便,让丫头服侍你吧。你吃了酒,倒是离我远些的好。”
“我就在这里睡,你往里面去就成。”毅将军坐下来,让丫头们重新泡茶去:“泡醺醺的茶来,我多吃几杯就没有酒气了。”
顾冰晶含笑看看跟过来的春轻道:“那边都收拾好了,我想着等你回来问问,要不要先回婆婆去,你回来的这么晚,现在就是要回婆婆,也要等明天了。”坐在床前的毅将军不走,只是催着:“泡茶来。”
“让春轻服侍你过去喝吧,”顾冰晶笑着喊一声:“春轻,你陪着过去。”春轻这就含羞走过来,对着毅将军行一个礼:“请小王爷那间里歇去,夫人这身子,您也不应该在这里只是累她才是。”
这话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巴掌,这“啪”地一声把春轻打倒,让顾冰晶也吃了一惊。毅将军还是坐着骂道:“下流东西,谁给你的脸面在这里胡说。”春轻倒在地上,刚哭着说一句:“是夫人……”身上又挨了一脚,这一下子更是疼痛难忍,春轻只是痛的哭着说不出话来。
站着的毅将军想想不解恨,看到也是吓晕了头过去扶春轻的闲筝,抬腿又是一脚把闲筝也踢倒了,然后重新回到床前坐下来骂道:“我不在家里,是几时学会胡说的。”然后命人取板子来:“打死一个才算是认识我。”
酒后发怒的毅将军杀气腾腾,是他在军中杀人的气概,房中的人都被吓倒,这不是跟沈王妃的丫头,还到处跑着有些见识。都是只在家里呆着的人,都吓的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毅将军还在喊人:“取板子来,两个小贱人,今天打不死,明儿找个人牙子卖了去,以后看哪一个还敢胡说。”
说到这里,这才回身看一看身后坐着的顾冰晶,看着她也吓的面色发白,毅将军这才有些后悔,母亲说的不要吓到她。带着酒性子一发就什么也顾不得了。毅将军站起来恨恨看一眼地上只是哭的两个丫头,道:“拖出去关起来,明儿我再发落她们。”
这就转身向帐中来,伸出手来探一探顾冰晶:“就是你以后也不许胡说,说我不喜欢听的话。”然后才换上笑容:“看看你这脸色,我只顾着烦她们把你吓到了,让人喊医生来给你看一看。”
“不要,”顾冰晶这才哭着说出来,拉着毅将军的手:“我没有事情,不要惊动家里人才是。”毅将军扶着顾冰晶睡下来,道:“我看还是喊医生来吧,看看你这两个丫头,想来是你平时不管的原因,以后我吃了酒回来,都不要来招惹我。”
“我没事,不要找医生,”顾冰晶只是哭着说这一句,毅将军回身来再骂丫头们:“愣着作什么,打水来,倒热茶来,都不长眼睛吗?。”
晴彩心里是高兴的,这就带着丫头们一通忙乱,也不用去毅将军面前找挨打了,晴彩擅自作主请江妈妈们进来看上一看,顾冰晶还在哭,面色已经转过来,江妈妈们都看过说没事情。毅将军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丫头们打水来,自己洗过到帐中来,顾冰晶还倚在枕上在哭泣,心里也是多少有些明白,这不是发落丫头,这其实是在说自己。
“有着孩子呢,你只是哭,”毅将军这就有些烦了,支起肘来一只手拿着丝帕来给顾冰晶擦眼泪:“自己要保重才是,不要被这些下流东西教的不好了,真是可笑,你倒不如她们,反而听她们的话。”
这样哄两句再说两句,顾冰晶倚在毅将军胸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毅将军只能笑了:“好了别哭了,你舍不得这两个丫头是不是,明天不卖了,只是这么大了,要赶快许人才是。”
“这是给你的,你难道不知道。”顾冰晶不是舍不得这两个丫头,是担心毅将军外面收了不好的人进来。
毅将军抱着顾冰晶摇上几下,轻笑道:“我不要,你难道不知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吧,我特地回来是你要给我生孩子,不是为着回来娶小老婆。”看着还是哭,毅将军皱眉:“找个医生来吧,看看你这泪眼也好。”
慢慢止住哭泣的顾冰晶身边是丈夫温暖的身子,日夜盼着他回来不想今天是这样,顾冰晶默然倚在毅将军怀里,听着他在耳边低语:“好不好,不好你要说才是,都是我不好,我一时动怒,这就吓到了。”
毅将军这个时候是真的有几分后悔,这孩子可是自己的。顾冰晶只是摇头,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只是这一会儿偏偏是没有事情。到此时后悔,难过,心里各种情绪一起上来,毅将军是越发的后悔,打迭起来一心里柔情来哄顾冰晶:“不好你要说,我今儿晚上不睡了,就这么看着你。”
“我,”顾冰晶紧紧抓住毅将军的衣服,说了几个“我”字,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手指发白捏着那衣服不说话。毅将军用手不住摩挲着顾冰晶,直到她睡过去,看着她睡后安稳,心里依然是不能放心,只是假寐一觉到天色微明,这就命人往母亲房中去,让人请医生。
医生到的时候,顾冰晶已经醒过来,床前坐着的是婆婆,妙姐儿一看到她醒了,就赶快道:“你睡着不要起来,”再回头让人:“快请医生去。”
羞怯怯的顾冰晶刚喊一声:“母亲,”听着外面是公公的声音,才知道公公也来了,朱宣正在骂儿子:“什么时候不能打丫头,偏就昨天夜里要打。你当是你的兵,由着你性子来。”
再往外面看一看,白光刚上窗纸来,天色还没有大亮,公公婆婆都过来了。顾冰晶听着外面还在骂毅将军,这就对着婆婆低声道:“我好着呢,不关他的事情。”
直到医生看过出去回过话,朱宣这才对着儿子哼一声:“你要当父亲了,不再是孩子了。”毅将军从后半夜一直后悔到现在,父亲盼孙子望眼欲穿,只是昨天,毅将军一看到春轻站在面前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一笔他不喜欢的事情,毅将军全怪在两个丫头身上,认为是她们一力挑唆的。
房中的妙姐儿还在安慰顾冰晶:“你只保养你自己就成,家里人就都放心,”顾冰晶此时说不上是又羞又愧,再看一看窗上微明的天色,眼前这算是一个慈姑,再一想毅将军昨夜骂的话,他又是如何知道两个丫头挑唆的。顾冰晶对着婆婆,只能是低泣说不出话来。
早饭妙姐儿陪着顾冰晶用过,看着她吃过饭这才出来,再把毅将军也数落几句,这才是离开。顾冰晶在房中觉得自己也算是颜面有光,看着毅将军进来总觉得他有些灰头土脸的,被婆婆又劝好一会儿,公公也在外面骂,顾冰晶忍不住一丝笑意,用手中丝帕掩住了脸。
这一丝笑意偏被毅将军看在眼中,坐到床前来:“你这就笑了,我挨骂你听着总是开心的。”顾冰晶越发的要笑,毅将军把那掩口的丝帕拉在手中,对着帐中这一张笑脸突然叹了一口气。顾冰晶这就问道:“又为着什么叹气?”
毅将军在心里又想起来那封信,刚才挨过父母亲的骂,毅将军只是叹气,把顾冰晶搂在怀中,似乎想从她怀里汲取一些温暖。只到这一会儿,毅将军算是可以明白顾冰晶为什么有那样的心思,顾冰晶是顾家的人,顾家是什么样的家,人人都要争。可我们家是不一样。
这样的心思要是被兄弟们知道,还不把我笑话死。毅将军叹气道:“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对我说才是,不要乱和别人说,就是岳母也不行。”最后一句话极其认真,毅将军正色地看着怀里的顾冰晶,顾冰晶伏在毅将军怀里,幽幽地说一句:“你不是,不在家吗?。”
这一天毅将军哪里也没有去,就在帐前守着顾冰晶,说打仗的事情给她听,一直到晚上,夫妻两个人一只手互握着,毅将军才叹一口气:“冰晶唉,冰晶,”这话与长兄朱睿说的:“雪慧唉,雪慧,”如出一辙,可见不愧是兄弟两个人。
另外一副锦帐内,妙姐儿翻一下身子也在叹气,朱宣则是一笑:“好着呢,你叹的是什么气。”没有想到儿子这就要发作的妙姐儿只怪自己:“我应该等上两天再对他说才是。”
“你等上两天再说,只怕不是今天这样子了。”朱宣在妙姐儿背上拍拍:“媳妇没事,你不要总是担心。”
男人总是心粗的,妙姐儿想一想毅将军这个傻孩子,下个月就要生产,哪一天是不知道,如果动了胎气这就要生这样好不好?
看出来妙姐儿心思的朱宣调侃道:“医生几天一看,胎相稳不稳,他们能不知道,”这样一说,妙姐儿回过身来懒洋洋地道:“按表哥这样说,儿子倒是明白无关系的他才发作。就是明白与身子不相干,等上几天又有何妨。”
“睡吧睡吧,你这样白天夜里上心,这孙子一定要让你多抱一会儿。”夫妻两个人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儿,朱宣才悠然说了一句:“儿子还是儿子是不是?”就没有变。
半个月后,顾冰晶产下一子,朱宣在书房里听到这个消息,信手在纸下写下四个字,防微杜渐,孙子取名为朱防,家里人称防哥儿。
一个月以后,世子朱睿进京,世子妃雪慧先于顾冰晶产下一足月婴儿,朱宣取名为朱贤,家里人称贤哥儿,望他贤德兼备,以承家门。
天气已经是七月中,朱睿是和岳父姚大人一起进京,当天下午进的京,在书房里看着父亲回过父亲:“是一个男孩。”
朱宣随即执笔,在纸上写下“贤”这个字,世子朱睿当即拜倒给父亲叩了几个头:“谢父亲赐名。”朱宣这就一丢笔:“去见祖父母和你母亲吧。”
老侯爷后于毅将军,与太夫人依然是一个老来伴儿,朱睿见过祖母,备说孩子情况,这才往母亲房中来。在院外先问过房中有兄弟们都在,朱睿心中也有些含愧,毅将军看到长兄心里不舒服,朱睿看到毅将军也是不舒服,雪慧这样的心思在世子看来也是不应该,兄弟两个人在战场上生死与共,都觉得自己的妻子不应该。
脚下犹豫了一下,这才往院中去,这才看到廊下兄弟们和妹妹端慧都已经迎出来,一起笑吟吟自己:“大哥。”
胖倌儿往一边儿让一让,身后让出来一个小小姑娘,一头的花翠睁圆了眼睛看朱睿,朱睿“哈”地一声高兴起来,上前来抱起福慧:“你倒长这么大了,会叫哥哥不。”
“不会,”胖倌儿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要叫也是先喊我才是,她都不会喊我,所以不会叫你。”这一连串绕口的话让朱睿哈哈大笑,这才觉得自如几分,看看毅将军,在军中就觉得尴尬,一个月没有见,朱睿觉得又想弟弟,又为着雪慧的心思有些难过。毅将军也是一样。此时兄弟见面,还是依然亲切:“进去吧,大哥,母亲对着我看了半天,估计要看你一天才行。”
兄弟们这就一起簇拥着进来,妙姐儿在房中已经听到毅将军贫嘴,顾不上嗔怪毅将军,还是先看自己的长子朱睿。又长高了不少,而且更沉稳许多。朱睿把福慧放下来,这才拜倒在母亲面前:“儿子回来了。”
“好,”妙姐儿看着儿子只会说一个“好”字,毅将军想笑着说什么又没有说,果然是目不转睛地也对着大哥看起来。朱睿也是对着母亲只是看,展颜笑道:“母亲不老。”
“我老了,”妙姐儿对上孩子就只会说这样一句话,这才让朱睿起来,再对着其它的几个孩子道:“都坐下来吧,把福慧给我。”
胖倌儿抱起福慧送到母亲身边来,福慧郡主伏在母亲怀里,只是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明白他是谁。
“孩子取的什么名字?”妙姐儿听说过以后,这就笑盈盈:“你父亲想着呢,总算是听到消息了,他天天想孙子,这一来就是两个。足够他抱的。”不过有些遗憾:“防哥儿只能养在京里了,小呢不能乱走动,年底我们回去,倒是可以见到贤哥儿。”
朱睿应声道:“是,母亲先抱防哥儿,再抱贤哥儿的好。”这就对着母亲房中看一看,朱睿在找朱防:“防哥儿让我看一看。”
这话一说出来,妙姐儿这就对着儿子诉苦:“你父亲不让我带这个孩子,说是你们自己带才是。你们哪里带的好,你们自己在母亲眼里还是个孩子呢。”
朱睿看一看朱毅,兄弟两个人都不说话。朱宣倒不是看出来顾冰晶有把着孩子的意思,也不知道雪慧也只想把着孩子,朱宣就是觉得妙姐儿都有了六个孩子,可以歇一歇。
在刚荣升为祖母的妙姐儿来看,这事情大得不行,她想着孙子呢,她想带在自己身边。世子朱睿对着母亲不高兴,陪笑道:“儿子也想请母亲帮着看看孩子呢,父亲不让母亲管,这怎么好?”
毅将军也不放心顾冰晶,这就附合道:“是啊,母亲又不是那不肯带的祖母,父亲为什么不同意呢。”
“我也不知道,”妙姐儿实话实说,看一看两个儿子,原因在哪里,难道在两个媳妇身上,妙姐儿与儿子们一阵眼光交流,大家都搞不清楚。朱睿觉得这样不行:“不如请父亲来问问他吧。”
妙姐儿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先交待孩子们:“你们要帮着母亲说话才是。”大家一起点头只是笑,让人书房里去请朱宣。一时去的人回来,却只是一个人进来回话:“王爷宫中去了。”
朱毅先说了一句:“还是那粮库被盗的事情,牵扯到几个官员。”
朱宣这一次进宫,却不是为这些事情。他一直到近晚饭前才回来,晚上给世子接风的家宴过后,一家人一起在父母亲房中说话。朱宣看看儿子这才说出来:“我进宫去了,下个月是吉日,我从此把这一身冠带全部交给睿儿。”
世子这就愣在当地,他当世子当的还觉得不错,上有父亲下有兄弟,北平王六十多岁世子依然是世子,靖海王能承继王位,也是老王爷实在是不行了才接过来。朱睿愣了一下,然后就拜倒在父母亲面前:“父亲康健如昔,正为指点儿子的时候,这是说哪里话来。”只有妙姐儿微笑,看着这房中诸人。
“你起来吧,你也有儿子了,这都交给你。”朱宣命朱睿起来,再正色看看毅将军,看看朱闵,看看胖倌儿,看看端慧和幼小的福慧,朱宣摆一摆手:“我可以歇着了,与你母亲出去走走,自己的孩子自己看着吧,你母亲自嫁给我,就一直就陪着你们,让她也歇歇吧。”
朱宣早就在心里分派好了,只等着长子进京这就分派清楚:“封地上的事情让你母亲交给雪慧,自己好自为之;京里的事情让老2媳妇管一管,有事情问长嫂。闵将军的亲事,胖倌儿的亲事到操办的时候还是由你母亲来操办,福慧我是想着伴在膝下,到时候亲事也是我和你母亲来办,别的事情就不用再来麻烦你母亲了。”
父亲突然来一个大撒手,小王爷们一起不适应,父亲不老母亲也不老,这就准备颐养天年。朱睿再次跪下来:“请父亲收回成命,儿子们还需指点。就是雪慧,要她现在掌家,也需母亲教导她才行。”毅将军和弟妹们也跪了下来。
很是轻闲的朱宣摇摇手:“我也辛苦了这些年,还是那句话,以后父亲去军中,给你当个将军吧。至于这家里,让你母亲再辛苦一年,教一教媳妇。”
轻闲适意的朱宣对着胖倌儿道:“取我的剑来。”胖倌儿站起来往外面书房里去举剑去了。不一时举了来,房里在同儿子们说话的朱宣接过剑来,自己拿在手上龙吟一声拉出一半,房中顿时冷气森森然。
“这剑,自我十八岁那年求到手,跟了我三十多年,”朱宣有些嘘唏:“这上面饮了多少血,”再抬起眼眸来已经是异常严厉,盯着儿子们道:“不过我不想它饮自家人的血。”
南平王一字一句地看着儿子们,厉声道:“兄弟要齐心,但有兄弟反目的事情,哼,做老子的也不认儿子了。”
房中冷气森然的剑光,和父亲异常严厉的面容和声音,让小王爷们都是一震,一起跪倒。妙姐儿抱着福慧轻轻地拍着她。
“睿儿,你是大哥,要爱护弟妹,教导子侄。”朱宣说过,世子朱睿立即大声就一声:“是”朱宣再看朱毅:“你要听你大哥的话,帮着他。”朱毅也大声答应一声:“是。”
再看看三儿子朱闵,朱宣微笑一下:“你管好自己妻子,不许在家里纷争。”朱闵红了脸也应道:“是。”
“胖倌儿,”朱宣招手让胖儿子过来坐在身边:“你不要任性,在军中要听哥哥们的话,要许门当户对的亲事。”胖倌儿犹豫一下:“是。”
三个哥哥忍俊不禁,胖倌儿这犹豫是要继续任性呢,还是犹豫在门当户对的亲事上面。“还有端慧,”朱宣再看一看端慧郡主也走到自己脚下坐下来,笑逐颜开地道:“端慧最听话。”
“你要孝敬公婆,”朱宣慈爱地看着女儿:“常回来看我和你母亲。”三个哥哥又忍住笑,端慧郡主噘起嘴来:“我不是不在家里。”
朱宣把话都说完,把手中的剑交给世子朱睿:“我这就可以轻松无事,做一个闲人。希望此剑从此封矣。”
再看看孩子们,朱宣摆摆手:“都回去歇着吧。”再对着在妙姐儿怀中的福慧招招手:“过来父亲这里。”福慧郡主一直就瞪着眼睛在看,这才露出笑容来,从榻上走过来,扑在父亲怀中。
走出来的世子朱睿和毅将军心里感触最大,父亲不老这就要撒手,一一都分派地清楚,也还有带儿子几年的精力。
“朱毅,”朱睿和毅将军并肩走出来,和三弟胖倌儿分开,这才道:“孩子,我还是想请母亲帮着带,”父亲想孙子想的迫切,现在有了他说不带,朱睿不能确定是不是让媳妇伤了心。
毅将军也有同感,他对着哥哥实话实说:“冰晶哪里能带好孩子,”自己就是一个糊涂蛋,毅将军不能指望顾冰晶带孩子,他和哥哥商议:“我们明天去求父亲,求到他同意为止。”毅将军也是一样的心思,父亲一定是让媳妇伤了心。
朱睿很是赞同:“那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找父亲,这事情就这样定下来。”兄弟两个人再往前走上两步,朱睿又说了一句:“朱毅,你要帮我。”父亲协理六部,朱睿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么多的事情,他需要毅将军帮着管军中。
“好,”毅将军露出笑容来,没有我,大哥怎么能成。单丝是不成线的,毅将军看一看长兄朱睿,军中不少人说世子象王爷年青的时候,此时站在一侧的朱毅也觉得怎么看,大哥还是最象父亲。
兄弟在月下说过这几句话,这就分开。世子朱睿只觉得心绪种种一时都飞出来,又在池边站了一会儿,这才往自己房中去。
“大哥,你怎么才回来,”端慧郡主在世子房中等的有些着急:“我只是慢了一步,就看不到你和二哥去了哪里,”
朱睿坐下来,看着妹妹也是长大成人的面容,笑着道:“说吧,你那信是怎么回事?”端慧的稀里糊涂的信把两个哥哥一起弄的糊涂。信中说父母亲生分,又说不出来原因,说一定是父亲在外面不好,又不知道什么事情,只能大家一起糊涂到京里来弄明白这件事情。
“……就是这样,”端慧郡主先把父亲说的话,母亲听了痛哭这件事情说个详细,再对着大哥道:“外面的话倒是不少,说太子妃要送两个人给父亲,父亲没有要,母亲是不是为着这个哭?”
端慧郡主颇为担心:“父亲说母亲在生气,好好的母亲为什么要生气?”朱睿听过依然是糊涂,听到太子妃要送人给自己父亲,只是一晒。只是安慰端慧郡主:“等我去拜会一下看看再说。”
朱睿依然沉浸在刚才房里情绪之中,父亲这样决断,,朱睿在心里轻叹,我何德何能,当得父亲如此宠爱。
送走妹妹端慧,朱睿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痛哭,父亲又作了什么,不过父母之间是没有事情这是能看的出来。至于端慧在京中,父母亲信中都备赞她辛苦持家,朱睿也不认为是端慧大惊小怪,夫妻间有一些事情,其实是别人看不出来也不能明白。
比如和雪慧,朱睿就不想说也不想提。与朱睿一样心思的毅将军,虽然是不想说不想提,可是此时也得对着这不想说不想提的人来说话。
进到房里就在床前坐下来的毅将军先去看过孩子,防哥儿睡在小木床上,眼睛闭着象是呼呼的样子,小脸儿上甚至有一丝笑意,身上盖着绣着福字的小包被。毅将军初当父亲,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欣喜,这是我儿子,长的很象我。
再到房里来看没有出月子的顾冰晶,绣被中的顾冰晶当然是开心,不过也推毅将军外面去:“这房里你总睡着象什么。”
“唉,我是不想睡这里,不过母亲知道了要说,母亲要我多陪你。”毅将军先叹一口气,再吩咐丫头们:“打水来,我洗洗要睡了。”
提起来婆婆,顾冰晶只能是含笑,要说婆婆好不好,当然好,象是自认识就没有不好过,也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都在背后,都是提出来自己都觉得说不出来的小事情。想一想两个丫头春轻和闲筝,顾冰晶有些黯然,看着毅将军高兴,问他道:“是怎么恼了你,我都不知道,你真的要把她们打发了?”
毅将军重新开始不高兴,对着顾冰晶看一看,那面色就难看的很。顾冰晶噎了一下:“就说错了,你也不要这样摆脸色才是。”
“我没有发落她们,还留在这院子里关着,就是等你出了月子再来和你说。”毅将军这样说完,看到小丫头把水打来,自去洗一洗再来时,顾冰晶变得沉默地多。有时候心思不是一下子可以拦下来,顾家的这两个丫头是费了一些功夫洗过脑教出来,相对于顾冰晶来说,她觉得是她的两个臂膀。
毅将军睡下来,看一看顾冰晶还是想心事的样子,有些不耐烦,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近于生硬:“防哥儿满了月,就送到母亲房中去,父亲让你管家,你就跟着母亲后面好好学吧,不要惹她生气才是。”
说到管家,顾冰晶当然高兴,大嫂是世子妃,可是不如自己留在京中常伴父母亲身边,不过顾冰晶有些犹豫:“我留在京里固然是好,可是离你远些。”
“你当然不会长久在京里,三弟成了亲,应该是他和康宁在京里。”父亲没有说,毅将军也能猜得到,康宁长伴在长公主身边,父亲肯定是这样想。
想想今天父亲交待朱闵:“管好自己妻子,”毅将军也先给了顾冰晶一句:“三弟成了亲,人人要让着康宁才是,她不好有三弟,还有父母亲呢,虽然是弟妹,也轮不到你来管她。你只让着她就行了。”
这一点儿顾冰晶倒是早就想到了,低低答应一声,再道:“防哥儿给母亲吗?我第一个孩子,我想学着带呢。”
“哼,”毅将军不是回答一声嗯,而是一声冷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转过脸来道:“我今天不在房中,说你让人去看过两个丫头了?”对着顾冰晶满面通红地面庞,毅将军不客气地道:“明儿我就喊人再打一顿去,你要我留着也行,我不能和你理论的事情,以后就有出气地人了。”
顾冰晶这就哭起来:“人家是在月子里,你只是看着我的陪嫁丫头不顺眼睛。”冷笑一声地毅将军“虎”地一下子坐起来:“你知道是在月子里,你还哭什么,凡事自己不往好处想,还来和我理论。”然后瞪眼睛:“再哭给你一巴掌信不信。”
转身往里的顾冰晶只是拭泪,房外值夜的妈妈听着不象,这就进来陪笑道:“小王爷请多多担待,王妃交待过,这是月子里呢,哭的多了可不好。”
毅将军这才笑一声道:“我知道了,”妈妈走出去,毅将军再看看顾冰晶:“别哭了,母亲明儿要说呢。”然后嘀咕一句:“待你不好吗,你哭的是什么。”这就自己开始睡觉。
睡着的顾冰晶从一年前的新婚几天的温存,到十月怀胎的思念和担心,这就突然面对着一面墙,有心哭几声,身边的这个人同新婚的时候象是两个人,而且再哭,妈妈要说自己不好,有一些事情,顾冰晶心里明白,只怕是得罪了公婆。
想一想自成亲到生产到现在,公公婆婆对自己照顾不错,顾冰晶是心里说不出来的一种煎熬,说不上是羞愧说不上是明白哪里出错,就是抓不到搔不好的那种梗心的感觉。再看毅将军已经睡着,躺在这绣被里的顾冰晶大睁着眼睛睡不着。
到了早上,毅将军起来出去,顾冰晶是夜半睡去也跟着醒来,小丫头佳珍看着一早众人都在梳洗,这就捡一个空儿装着问:“夫人要喝茶吗?。”再就低声地回话:“春轻姐姐和闲筝姐姐让我来求夫人,说如果不好了,还回顾家去。”
顾冰晶刚叹一口气,佳珍是难过地又加上一句:“她们挨了打关在空屋子里,身上伤也不给上药,哭着求我,夫人为她们想想办法才是。”
“让她们先忍一时吧,”顾冰晶只能这样说一句,外面有脚步声进来,却是晴月进来,佳珍一看到就唬得面上变了色,顾冰晶略起一下声音道:“倒水来给我才是。”佳珍低下头从晴月身边走过去倒茶,晴月倒有些好笑,这小蹄子不过是说春轻和闲筝的事情,至于见到我就吓成这样。
顾冰晶对着晴月是有些不自在,是毅将军让晴月进房里来侍候的,顾冰晶再一次面子被驳一下,只能忍着。一直到早饭后,顾冰晶先是说要睡觉,然后装作醒了喊一声自己的陪嫁丫头百合,这是另外两个陪过来的人。
等到百合进来,顾冰晶才交待她:“回家里去告诉夫人,让她把春轻和闲筝接走吧。”自在睡在绣被中的顾冰晶想想这两个人在这夏天的天气关在空屋子里是不会冻到,只是身上打的有伤,夜里又有蚊虫叮咬,顾冰晶想一想就觉得心里难过。
百合一听这话就唬的不行,这就跪到床前求告道:“回夫人,婢子是不敢去回这话,小王爷责打春轻和闲筝那天,是让这房里的人都去看着,他说以后有什么事情,不管大小他要知道他要答应才行。不然的话,比着春轻和闲筝不同,是要慢慢打死的。”
眼睛这就吓出来的百命对着顾冰晶哭着不敢去,反而哭道:“小王爷说既陪过来就是这里的人,还说夫主为天,妻子为地,服侍小王爷的人要比服侍夫人的有体面些,要我们以后要敬着晴月和晴彩些才行。”
百合只是哭:“夫人您又想作什么,好生生的难道不好,王爷和王妃待您不是不好,就是小王爷自回来总在您房中,婢子也是跟着您这几年,您自己不保重,这日子可怎么办?”顾冰晶这就气的手抖身颤,停了一会儿伏在枕上轻咳几声道:“你去吧,我知道了。”
坐月子的人是不能生气,顾冰晶自己也明白,还是气的不行。气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是婆婆的声音,这才勉强换上笑容来,候着婆婆进来。
妙姐儿先来看防哥儿,白白的面庞看着就心喜:“这象毅将军。”然后再来看的是顾冰晶,顾冰晶看着婆婆床前坐下来,和蔼可亲的一张面庞,突然就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妙姐儿一迭连声地问起来,再就怒容满面,让人去:“喊毅将军来,一定是他做的好事情。”顾冰晶忍泪抽泣道:“不关他的事情,母亲不必喊他来。”
妙姐儿这才开始劝顾冰晶:“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什么事情你来对我说,我一早听妈妈们说昨天他就把你惹哭了不是,快给我喊了来,我好好地问问他。”
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把毅将军喊了来,进来看到母亲是满面怒容,看到自己就要骂:“给你生了儿子,还有哪里不好,你要这样欺负她。月子里一出子又一出子的眼泪,你再这样,我喊你父亲来打你。”
笑嘻嘻跪下来的毅将军道:“并没有欺负她,儿子昨天回来的晚,如何欺负的她,让她自己说出来不是。”
妙姐儿板着脸看着儿子:“她的丫头不好,该打该骂你发落过了也就是了,关在那空屋子里做什么。”妙姐儿是没有想到毅将军会这样零碎折磨人的本事,皱眉看着儿子的妙姐儿也不至于对着儿子谈什么人权,不过也觉得过份:“你是想关一辈子吗?。”
当着母亲的面,毅将军毫不顾忌地瞪了顾冰晶一眼,抓住机会就乱学话。这一眼瞪的妙姐儿要大怒了:“我在这里你还这样,你眼里还有我吗?。”
房外的丫头听着王妃大怒:“请王爷来,看看王爷在这里,是不是他也敢这么样?”丫头们一阵乱跑,房中毅将军膝行两步到母亲身边:“母亲请息怒,您生气只管打儿子,儿子不在家,母亲诸多辛苦,这儿子回来了,儿子房里的事情不能再惹母亲生气。”
“你,”妙姐儿是真的生气了,换了是一位正正规规的古代妇人,在这种时候觉得当着下人和媳妇的面不被儿子尊重,她也会生气,妙姐儿这气是一层一层顶起来的。
先是顾冰晶哭,妙姐儿觉得离谱,坐月子的人生一个大胖孙子下来,有什么火气不能忍着,将军肚里能跑马不是,这就觉得不好。
再就是打丫头,不好就打发了,摆在那里零碎着给人看,妙姐儿是知道自己生出来的儿子全部清一色的古人,可是母子一向情深,换了平时和儿子这样说话被驳倒也罢了,讨论事情还要允许人发言,只是此时妙姐儿是真的生了气,她看着自己的次子,这孩子嬉皮笑脸跪在自己面前,让自己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不过他顶撞母亲,今天是属实。
沈王妃一迭连声的“请王爷来,”毅将军只是嬉皮士陪笑:“母亲打儿子几下也就是了。”顾冰晶在床上看着毅将军的笑脸再看看婆婆的怒容,心里只明白一件事情,这事情闹的有些大。
先去请的人先回来,丫头进来怯生生回话:“王爷说,小夫妻间的事情,王妃不管的好。请王妃回房去。”顾冰晶听过一惊,婆婆在这里对自己还算是有所回护,公公这意思分明也是一个意思,不让婆婆管的意思。
妙姐儿听过也心里拧起来,看着儿子在面前只是陪笑脸,这父子都不让我过问,妙姐儿坐在床前不走,只是催着人:“请王爷来,去请去。”
锦帐中的顾冰晶接到毅将军冷冷的一记眼光,她再看婆婆已经动怒,再劝也不好劝了。毅将军再冷冷看一眼顾冰晶,继续对母亲道:“母亲不要生气,都是为着儿子房里的事情,才惹得母亲生气,儿子房里的事情儿子好好管才是。”
只是怒容的妙姐儿一直坐在这里,只到外面有人回话:“王爷来了。”朱宣是不方便进到媳妇的睡卧之处,只在外面缓缓道:“是什么事情要我来,出来说。”
妙姐儿这才站起来出去,对着朱宣是嗔怪的眼光只是装看不到,走过来道:“我说话呢,儿子说你来才听。”
跟在后面出来的毅将军对上父亲的眼光这就一笑,重新跪到父母亲面前从容回父亲:“儿子房里的事情,由得儿子教导,母亲一向心善只是护短,回父亲,这说的不当听的,儿子情愿领打,不能从命。”
朱宣哼一声:“你大了,有自己的主见这也罢了,”再看看妙姐儿更是责备:“我要是不来,你想在这里闹到几时,已经是成家的人,自己的事情以后自己管,你跟在后面能跟出来好?”这就负手往外面去:“跟我回去。”
妙姐儿这就跟着出去,再看着儿子嘻嘻笑,也哼一声,这才跟在朱宣身后出来。毅将军听着母亲还在告状:“我说说呢,他就不听。”
“那你就别说,他前面打仗呢,也等着你说说呢再拿主意?”朱宣携起妙姐儿的手:“你一出来就有事情。”
站在廊上送父母的毅将军这就嘿嘿笑一下,再收起笑脸来,脸上就不是好声色了,先喊过晴月来:“好好的,提那两个小贱人做什么,是谁又提的影儿出来?”
晴月跪下来推说:“不知道。”顾冰晶听着毅将军房外再问:“刚才谁到房中去过,”先是说出来百合,百合先跪下来就痛哭:“不是我说的,”
顾冰晶听着外面又是百合一声痛呼,想来是毅将军又打了她,百合就源源本本地都说出来:“是夫人喊我去,让我回家去。”
“哼”毅将军听过以后,骂道:“以后有这些话,你早来告诉我。”然后还是继续追查:“没有人提怎么想起来她们,还有谁进房中的?”
小丫头佳珍这就被说出来,毅将军喊人来:“送去给郡主,说她房中挑唆,二门上打二十板子撵出去吧。”受过晴彩气,得过春轻好处的小丫头佳珍一时不慎出于好心出于同情,这就成了倒霉人。
房里的丫头看着佳珍被带出去,大家都不说话,只知道从此以后都不要去帮春轻和闲筝再带什么话,由得她们去才是。
几个妈妈在房中劝着顾冰晶:“为着两个做错事的丫头就这样哭,王妃也动怒,王爷也来了,夫人这是自己不保重。如今生了儿子,正是喜欢的时候,为着丫头和小王爷生分,这说出去可就没理。再说王爷王妃多多疼爱,夫人这不是成了糊涂人?”
顾冰晶哭了一会儿,想起来婆婆,从此以后只怕是有事情找婆婆也不灵,以前婆婆说话还有些效用,这就再也不成了。公公不让管,也是能听的一清二楚。
携着妙姐儿走出来的朱宣把她送到院外:“进去吧,就出来也别再去了。”妙姐儿不乐意:“我要看孙子。”
“有你看不过来的时候,你有四个儿子呢,到时候你要喊累别让人来找我。”朱宣拂一拂衣袖,打趣妙姐儿道:“儿子小夫妻的事情,你也去管,管不了就生气让我来,这是哪一门子的本事,让表哥好不笑话你才是。”
妙姐儿也拂一拂衣袖说一句:“表哥的好儿子,”然后就转身进去,胖倌儿因回来拿东西,看到母亲回来,忙过来问:“我在父亲书房里听说母亲在同二哥生气,是为着什么,胖倌儿帮着评评理。”
这就要笑的妙姐儿抚着胖倌儿进房里来,先看他手里的东西,鼓鼓的一个小包:“这又是给郭姑娘的?”妙姐儿先问自己的厨艺:“郭姑娘说好吃吧?。”
“好吃着呢,当然好吃,她都饿了两天了,”胖倌儿看看手里的小包:“郭将军把她关起来,不给她饭吃。”
做母亲的掩口而笑,这是哪一门子的减肥法,胖倌儿和康宁当然是充当送吃的人。再来说刚才的事情,妙姐儿对着胖儿子骨嘟一下嘴:“你二哥,不听母亲的话。”
“胖倌儿最听母亲的话,”胖倌儿听到一句半句地,这就要问一下:“以后胖倌儿的儿子,也是母亲给养吧。”争东西争到带孩子上面来,妙姐儿笑的花枝乱颤:“你要出去还不去,”等儿子出去,想想这话实在是好笑,妙姐儿一个人又坐着笑起来,毅将军从外面进了来。
这里儿子哄母亲,哄上好一会儿,做母亲的只是生气,已经不生气了也要装生气:“母亲的脸面往哪里搁。”妙姐儿突然发现,对着儿子撒娇象是感觉也不错。
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毅将军搔搔头,只能把实话说出来:“倒不是儿子不听您的,是父亲说过的有话。”
妙姐儿只是不信:“你又乱编排,你父亲能说我什么,他只能说我好才是。”继续搔头的毅将军道:“父亲说,母亲心太软,有母亲在就管不好人。”
这话有些小伤人,妙姐儿板起脸来,这话只能是朱宣说出来的,这就很是相信了,但是嘴里不承认:“我不相信,等晚上我问一问,果然是他说的,让他改了去。”
小伤人的这一句话让妙姐儿在儿子走以后,在房里有些坐不住,出来在廊下看一回花,再想想朱宣这话,这是句实在的话,可是这样对着儿子说,以后做母亲的威严在哪里。
本来就没有威严的妙姐儿因这句话而极其的想要找回自己的威严来,那就要先同朱宣来理论一下了。妙姐儿先让人书房里看一看去:“王爷在会什么人?”至少福慧是回来过了。
回来的人说的话让妙姐儿惊奇一下:“是亲家老爷顾大人在书房里。”与朱宣多年夫妻可以说是较为了解的妙姐儿听过以后就不说话。顾冰晶和雪慧两个人一起动心思,朱宣从来表现的象是他不放在心上。战场上哗变的人都见过多少,那张二毛又升了职级,平时打交道的人这样的人也多如牛毛。
可是妙姐儿和小王爷们都是心里明白,父亲不会喜欢,只会一直放在心里。现在这就要揭破了,妙姐儿没有问也可以猜出来,保不齐是朱宣请的顾大人上门,不然的话怎么就这么巧。
书房中一对亲家谈话已近尾声,两个人都是面色肃然,朱宣冷冷淡淡:“媳妇是我家的人,不过等我来说话,大家都不好看。”
顾大人从书房里出来以后,在心里觉得长女同她母亲一样都是不聪明的人。这就打马回家去,径直往顾夫人房中来。
正在筹备午饭的顾夫人倒是欢欢喜喜迎上来:“老爷回来的正好,这就可以用午饭了。”顾大人只是不管不顾地往房里走,坐下来时听到“哒”地一声,这才注意手里的马鞭子还在自己手里,人是有些气糊涂了。
他听了朱宣的话,气成这样的。顾大人把马鞭子往地下狠狠地一扔,把顾夫人又吓了一跳,也不悦地道:“到我房里来就是生气的不成?”
顾大人抛出来的话把顾夫人也气到了,顾大人道:“你自己找气生也罢了,把我也扯进去了。再就是一句:“你生的好女儿。”
“我女儿当然好,不好能嫁给小王爷,人都说闵将军生的好,我看还是女婿生的好。”顾夫人这就不冷不热抛一句过来,这亲事还是我自己弄到手的。
顾大人再来一句:“你招的好女婿。”顾夫人手抚一下额角贴的一小块膏药,因贴近发际,倒不大容易看的出来,转是笑容可掬来气顾大人:“可不是好女婿,战场上也想着我有头疼的毛病儿,给我寻了这土方子来,这是心里有我。”
女婿不止一个,顾冰雪也是今年成的亲,顾夫人来问顾大人:“您那老寒腿,一到冬天腿就疼,是哪一个女婿为你想着找医生来看的。”反正你别的女婿是没有毅将军跑的快。
顾大人叹气道:“糊涂无知的妇人,”这话听的顾夫人大怒,只觉得心底里一口气就此堵住,她冷笑道:“老爷说的是,妇人不糊涂无知,可怎么由着别人哄呢。”年青的时候多少哄人的话儿,到如此都是空谈。这是每一家夫妻都有的事情。
对着顾夫人的冷笑,顾大人觉得可笑:“你只哄人去,哄不来把我也带的一身不是,你倒来脾气了,你不要对着我只是说,你有这些话对着你那好亲家说去吧。”
顾夫人故作不明白:“我有好些个亲家呢,嫁出去三个女儿,娶了一房媳妇,老爷说的是哪一个亲家。”
“你亲生女儿的公公,你的好亲家,他今天让人请了我去,你想听听他说的是什么不想?”顾大人回想起来就来气,我这是嫁女儿,还是找气生。
顾夫人这才稍稍正色些:“你说我听着呢,刚给他生一个大胖孙子,他生的哪门子的气。”顾大人这就把朱宣的话一一地学出来:“现在人证,两个陪嫁的丫头挑唆的话句句都在那里,王爷对我说,不必亲家费心想着我孙子怎么安置,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生下来孙子也是我的。我还没有老糊涂,由不得别人来插一脚。”
边说边看着顾夫人惊在当地的顾大人有些得意上来:“你还有何可抵赖的,然后说你生的好女儿,是哪里待的不好,月子里自己不知道保养,成日价哭,王爷说他不明白哭为何来,才特意请了我去,让我说出来哪一些不好,他说哭坏了身子,也是他家的人。”
窗户纸一下子捅开,顾夫人一想到毅将军并没有收到那封信,依然是嘴硬的:“那你应该问他才是,女儿现是他家的人,待的好为什么还要哭,难道她自己不知道保养,再说了丫头们挑唆,女儿并没听不是,丫头们说一声屋顶子塌了,难道也能塌了不成,不好只管责罚就是,这又关你我何事,好没道理的人。”
“嘿嘿”两声的顾大人觉得夫人应该是个女诸葛,不过只差一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诸葛亮肯定不是这样的。顾大人把这“棺材”就亮出来:“他这话把我羞的不行,象是他家里以后不和,都是我教的女儿不好。他手里有一封你给我安的铁证,还好他今天并没有拿出来,”现在冷笑的换了顾大人:“夫人,你以我的名义给女婿写的那封信,你还记得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大惊失色的顾夫人对那信中内容也记不大清楚了,这就回想一下:“不过是问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情,这信,”顾夫人惊的有些口吃:“信,信,难道不是别人伪造的,挑拨父子关系的也有?”
成亲到今年,顾大人觉得夫人真的口舌可追苏秦,不过再好的口舌也不管用:“那信是你的好女婿从军中呈给他父亲的,他哄你说他没收到,糊涂无知妇人,你居然也相信。”顾大人越想越生气:“真是岂有此理,择嗣当择贤,他早早的订下来世子之子他也不怕后悔,一个取名贤,一个取名防,他在防备谁?”
走到门口的顾大人回身一脚又踏进门里来,对着顾夫人是余怒尚在:“你吃过饭就去劝劝你的好女儿,让她不是说得出口的理由不要再哭了,哭坏了身子是自己的。”这就拂袖而去,嘴里再说一句:“糊涂无知妇人,真真可气也。”
惊的不行的顾夫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稳住身子,想想顾大人的话,毅将军一向孝顺,顾夫人怎么也不相信他能干得出来这件事情……
上午毅将军在房中发作过,公公过来把婆婆也说了一句,顾冰晶在锦帐里当然是又哭了一会儿。自此有些怕见到毅将军,好在毅将军先往母亲房中去,再就出去了。就没有进来。
睡一觉起来的顾冰晶看看房中服侍的丫头,没有一个是自己的陪嫁丫头,除了百合还有一个,也被撵到房外不许进来。
哪一家做媳妇的陪嫁人落到这样的待遇,顾冰晶只是灰心的不行,正灰心的时候,外面人问说,亲家夫人来了。顾夫人这就进来。
先看到的就是顾冰晶睡在枕上,眼红肿着是有泪痕,用一个丝帕掩住口,看到母亲先就泪下不止,顾夫人在床前坐下来也是落泪:“我的儿,你快别哭了。你,”顾夫人自己哭起来:“你这是为着什么而哭?”
身后跟来的一个媳妇子劝道:“夫人快别哭才是,老爷让夫人来看,原是劝着的,姑奶奶哭坏了身子,心里疼的还是夫人。”
顾冰晶这才注意到这个媳妇子却不是跟顾夫人的人,却是顾大人的奶**媳妇,这是顾大人催着顾夫人下午来看,让这媳妇子跟着来的。就怕这母女两个人一见面,只怕要一起撞天屈。跟来一个人也就有劝的人。
“我自明白,要你说话,”顾夫人吃了顾大人好些话,把气出在这媳妇子身上,再拉住顾冰晶的双手含泪道:“我的儿,你父亲为你吃了你公公好些话,你再不要哭了,哭坏了身子是自己的,你现在有儿子了,你好好养着才是,气坏了自己,高兴的是哪些人。”
顾冰晶的眼泪就此止住,急忙问道:“是什么话?”顾夫人叹气道:“不说也罢,只是你别哭了,确定照料上也对你不错,比别人家里强好些呢,你做媳妇的人,只是哭,公婆心里当然是不舒服。”
只是拉着顾夫人手追问的顾冰晶只是要听:“是什么话,是为着上午的事情?”这话一说出来,顾夫人也要追问女儿:“上午有什么事情?”这房里母女两个人一起只是追问对方:“是什么事情?”
晴月和晴彩坐在外间只是互相看着,这顾家能出来春轻和闲筝那样的丫头,可想而知这位夫人管家与我们家里是不一样的,这位夫人其人也是有些糊涂的,来到就招人哭,她也不想着现在是在月子里。
好不容易房中一阵说话声,顾夫人和顾冰晶把话都说清楚了,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是吃惊的无可奈何。
顾冰晶吃惊于公公早就知道,那今天上午不让婆婆管这房里的事情,是不是公公让毅将军发作在房里,至少毅将军在家人和妻子面前,他只向着家人。
惊骇的顾夫人觉得这事情象是怎么都不对,自己的这一封信被朱宣拿住了理。这信打开来看字面是没有什么,可是只怕拉一个亲戚来都看的明白这是争嗣之意,不是要写出来这两个字人才能明白。
然后就是两个丫头,顾冰晶想想又要伤心:“母亲带了去吧,母亲去找我婆婆,她还能护一些儿,她心最软,上午才听到这样折磨丫头她动了怒,就算是她,”顾冰晶想一想婆婆当然是听公公的,不过顾冰晶还是寄上几分的希望:“就算是她也对我不中意,也应该是怜惜的人才是。”妙姐儿一向就是怜惜人的一个人。
顾夫人觉得女儿傻,就算是可以带走也不相信王爷这样数落顾大人,亲家母还和王爷对着呛。再说也不能带:“你父亲说,这两个丫头就是王府里送回去,也是打死。而且他不让我带,陪出来的丫头,又犯了错,我可怎么张得出口对你婆婆说。就是带回去也是没命了。”顾夫人这就又哭起来,引的顾冰晶也哭起来。
房外丫头们回话道:“太夫人房里刘妈妈来了。”刘妈妈已经是老态龙钟,不过说话还是清楚的。进来就是气派不一样,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笑来:“太夫人让我来送东西呢,说亲家太太来了我才进来行个礼儿。有句话儿我要说了,亲家太太也是上年纪的人,就是夫人哭泣也是不允许的,怎么倒陪着哭起来了,这就不应该了,这就不应该了呀。”
顾夫人平白被刘妈妈又是一顿说,这气只能堆在心里,太夫人房中的一位妈妈,一看就是上了年纪嘴碎的人,顾夫人只能道:“你说的是,我几天没有见她,我高兴的。”再对女儿道:“你也不许哭了,不过就是几天没来,看你高兴的这个劲儿。”
刘妈妈犹是口中说着:“夫人是明白人,小王爷有不好,往王妃面前太夫人面前说去……”这样说着才慢慢走出去。
看着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的妈妈来罗嗦,顾家跟来的人也要提醒一下顾夫人,顾夫人此时之灰心比着顾冰晶刚才之灰心更甚,她拭了泪也不许顾冰晶再哭,只是还有些含悲:“可怜两个丫头,可怜我的儿,”顾夫人在心里想,这才有了孩子就不得丈夫欢心,这真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情。
正想着不得欢心,毅将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岳母来了,”然后是打门帘子的声音,毅将军笑容满面进了来,顾夫人一看到自己的好女婿,立即怒容满面:“你还认得我是岳母?”只是想着那封信,顾夫人这就要来火。
行礼的毅将军道:“小婿有几个胆子,敢怠慢岳母,”直起身来往顾冰晶脸上看一看,毅将军往房外相请顾夫人:“岳母与冰晶几天没见,这就喜泪不断,只是妈妈们冰晶不能哭才是,请岳母房外坐一会儿才是。”
“我是要往外面坐去,我有话要问你,你跟我来。”顾夫人怒气冲冲往外面去,身后是顾冰晶无奈地喊了一声:“母亲,”母亲不管不顾只是要发作毅将军,顾冰晶这两天是明白不少,毅将军转过脸儿来要找人出气。
倚着枕头在锦帐中的顾冰晶侧耳听着外面声音,毅将军就差冲着自己发脾气了,想来出了月子,他也能干得出来。
房外的顾夫人胸中有气冲牛斗之气,对着跪在面前一脸笑容的毅将军道:“你还好意思笑,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道明白来。”
毅将军依然是笑容不改道:“岳母是让我说实话呢,还是说不实的话?”顾夫人也大怒了:“实话又是如何,不实又是如何?”顾冰晶听着母亲这样的怒声,更是暗暗着急。到这个时候,顾冰晶心里才闪过一句话来,丈夫那笑嘻嘻的一张脸,对上他这两天的动作,可算是一个笑面虎了。
外面毅将军从容不迫地对着顾夫人道:“说实话呢,就是冰晶产下一子,念她辛苦,我不在京里相伴也有责任,以前的事情这就丢开,我父亲对我兄弟四人有言在先,兄弟相争提头去见。
小婿不愿提头见父亲,以后冰晶再有糊涂心思,只能寻几位不糊涂的人了。”
顾冰晶在房中听着,颇为痛苦地伏在枕上,这是坐月子吗?顾夫人咬着银牙道:“你……”毅将军再道:“刚才所说句句属实,岳母要说不实的话……”桌子上“啪”一声响,顾夫人拍案而起,手指着毅将军:“你,你……”
“母亲,”顾冰晶扶着丫头的手,从房中走出来,痛苦地道:“您,还是回去吧,改日再来看我才是。”
顾夫人和毅将军一起道:“谁让你起来的,快进去。”顾夫人只是可怜女儿出来相劝,毅将军虽然是跪在岳母面前,却是喝斥丫头:“糊涂东西,谁让你们扶出来的。”气势相较之下,这不是顾夫人的家,当然她是没有气势。
只是站着的顾冰晶对顾夫人道:“母亲您回去,我才进去。”站起来也很是难过的顾夫人怒目看着毅将军,再看看披衣起来的顾冰晶杨柳枝儿一样的身子,指着毅将军怒骂一声:“你这是逼我女儿的命了,我怎么找了你这样的女婿?”
这就转身带着人匆匆而去,毅将军送出院外,一面在道:“岳母息怒才是,并没有对她半点儿不好。”院门外走来一个人,却是沈王妃相请的人:“听说亲家太太到了,王妃说看过二夫人,请房里坐坐才是。”
“我要家去,改日再来拜会吧。”顾夫人又气又恼,本来是来劝人的,这下子变成火上浇油,她此时心情也确定无法去见亲家母,这就回一句就带着人走开。
房中的顾冰晶重回到帐中睡着,有心要哭,又怕毅将军一会儿进来不依,正想着,毅将军走进来,命丫头们都出去,房中只余下夫妻两个人人。
只是一个人面对毅将军的顾冰晶有些胆怯的,她只垂下眼帘听毅将军坐在床前说话。毅将军长长吁一口气,语重心长:“家里哪一点儿对你不好,你坐月子这样哭,让人知道是说你不好,还是说家里人不好?”
顾冰晶到此时,只是低低地“嗯”一声,表示听到了。毅将军再接着道:“以前事情这就不究,以后再有,你自己想去。打了你的丫头你就慌了,我还没打你呢,你哭什么。”然后想想也很生气的毅将军冷冷道:“今天我给你立规矩,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许往母亲面前告状去,不许往岳父母面前学去,你有什么糊涂心思,先来对我说,我不怪你。再只是乱商议,我知道了是不依的。”
眼泪重新涌出来的顾冰晶带着哭腔“嗯”了一声,毅将军伸出手臂把她抱入怀中,揉着怀里香软的身子低声道:“别哭了,是我不在你身边,我要是在你身边,只怕又好些。”
这就痛哭的顾冰晶搂着毅将军的脖子,失声哭起来。房中响起来防哥儿的哇哇大哭声,这哭声才把母亲的哭声给盖下去。奶妈丫头一起过来检视着,却原来是溺了。
在房中的妙姐儿接到人回话,说顾夫人发怒就此离去。端慧郡主怪母亲:“知道在生气,还请她作什么?”
“礼多人不怪不是,”妙姐儿对着女儿这样说一句,扶一下怀里的福慧,此时带着两个女儿在房里吃西瓜,看着福慧抱着一块西瓜啃的汁水滴在自己身上,取出丝帕来给福慧擦一擦满是西瓜水的小脸,再看看衣服笑一笑:“这衣服染了只怕不能洗。”
福慧郡主抬起头象是听明白了一样一笑,丢下手中这块,又取了一块坐在母亲怀里吃起来,依然就是不抬脑袋吃的汁水往下滴。看的端慧郡主骇然:“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子吗?。”福慧把头上的钗环也摇的歪了,晃着小脑袋啃的很是欢快。只是姐姐被她吓到了。
“你小时候才不这样,你小时候只滴你父亲身上。”妙姐儿这就要说女儿一句了,不是想母亲也想父亲。端慧郡主只是对着福慧看,格格笑起来:“妈你看,福慧居然会吐瓜子儿呢。”
一个黑黑的西瓜子儿吐在地上,福慧郡主找到一个好玩地事情,从嘴里又是一个吐得远些,妙姐儿看着皱眉:“不许吐这么远,”展开手掌来接那小嘴里的西瓜子儿,福慧郡主躲猫猫一样摇摇头,再用力一吐,吐到一旁的地上,这才仰起脸来一笑,脸上又是汁水淋漓。
“你父亲呀,”妙姐儿想想朱宣不让自己管儿子的事情,对着端慧郡主刚这样说一句,再就道:“对你说也没有用。”
端慧郡主只是笑:“没用母亲说说也有人听不是,不过我也觉得母亲不要管。母亲又不是那恶婆婆,我们家里也没有恶大姑子恶小姑子,只是哭什么。”妙姐儿哼一声:“真是你父亲的女儿。”
然后再来回端慧郡主:“雪慧是下个月要进京呢,你先把房子收拾好了吧,都是为着你成亲,慌里慌忙的往京里赶,唉,我对你大哥说,贤哥儿小呢,虽说是坐船,还是不来的好。你大哥必不依,说你成亲,雪慧要到才是。”
“这事儿也怪我,她为什么要赶在这个时候生孩子呢。”端慧郡主这话又招来母亲的一个白眼儿,端慧郡主让母亲不必白眼儿自己:“母亲只看着福慧吧,看看这榻前,这一会儿吐的都是瓜子儿。”
福慧郡主以此为乐,不吃西瓜只咬下来吐瓜子儿,吐过了就自己笑,妙姐儿跟在后面对女儿擦,把西瓜从她小手上拿下来,再命丫头们打水来:“给郡主洗一洗去,看看这一身衣服跟西瓜汁子里面拧出来的一样。”
晚上告诉朱宣,是朱宣夜里回来以后:“你女儿学会新的淘气了。”朱宣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跟着你,都是长进的。”
八月的时候,贤哥儿随着母亲和外祖母进了京。船还没有靠岸的时候,站在船头往岸上看的陶秀珠就喜悦起来,对着船舱里的雪慧道:“你婆婆也在岸上呢。”岸边儿上可以看到妙姐儿的大轿,陶秀珠这就觉得心里舒服。
因船靠岸有些不稳,陶秀珠回到船舱里坐着,看着笑吟吟的雪慧道:“这一次进京里,贤哥儿与众不同。”虽然是为着妙姐儿的一些话生气了,但是妙姐儿来接,陶秀珠也还是高兴的。
笑吟吟的雪慧身边放着贤哥儿的小木床,看看儿子已经是白胖的面孔,不再是刚生下来红虾虾的样子,雪慧对着母亲的话微皱一下眉头,这才道:“母亲说话要小心才是,都是孙子。”这话听起来象是雪慧十分的注意,其实是出自于她自己的一些多心。
想想朱睿,雪慧对着母亲是满面笑容,其实心里有几分黯然。陶秀珠并没有看出来,女婿同女儿实际上有一些地方是不和谐。
成亲第一年,朱睿算是亲切的,这一年里不能说是不亲切,所以陶秀珠也没有看出来,世子朱睿看上去依然是待雪慧不错,再说陶秀珠怕什么,她有依仗不是,妙姐儿不会对雪慧不好,那是一个人人都知道的善性人,或者说她虚伪也罢,反正不会不好就是。
只有雪慧想一想朱睿这一年里,反倒恩爱一般。正在想着这件事情,陶秀珠又开始说开了:“你不用管,我看到你婆婆是要同她说一说,我陪给你的丫头,有什么不好,也应该看着我,看着你,看着贤哥儿不是,世子说一声打杀了就象是活阎王,论起来别处他倒是不错。”
提起来这件伤心事,姚家雪慧面上笑容黯然一下,船身摇晃着到停下来时,这就靠了岸。因贤哥儿到京,王妃要来接,岸上是早早地遮起来布幔,妙姐儿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布篷下,对着银文是满面笑容:“我要来接,王爷还说不让,看看我要比他先看到贤哥儿,一会儿等我笑话他去。”
银文笑着说一声“是”,王妃到要出门的时候才去告诉朱宣,朱宣让人来说一句:“不必接。”妙姐儿不听,执意就出了府门,朱宣也没有强着派人来拦,那就只是一句一般的话而已。沈王妃还是来接孙子了。
扶着银文的手下来,孩子们都在,妙姐儿看一看毅将军,表哥说不必接,必是怕毅将军又要说什么,毅将军如今是不说什么了,应该是怕顾冰晶要如何想才是。朱宣其实还是注意的,不过他要使上性子,就不管不顾了。
朱睿如今也有了儿子,毅将军也是父亲了,妙姐儿满心里欢喜看一看孩子们,一个一个就要开枝散叶,只盼他们夫妻和睦,子孙孝顺才好。
“母亲,贤哥儿下来了。”朱睿对着母亲说一句,船上跳板已经搭好,四个并在一起,可以并行几个人。陶秀珠笑容满面,姚雪慧笑意盈盈,身后是奶妈得意洋洋抱着贤哥儿。世子之子当为世子,这些人还不知道朱宣要把王位传给朱睿,贤哥儿就要世子。可是只是那一句话,也足让跟贤哥儿的丫头奶妈都觉得与众不同,跟的这一位就是下一任下一任的王爷不是。
“秀珠,”两位母亲相对着行了礼,都是笑容在脸上,一起来看贤哥儿。妙姐儿只看了两眼,即命送到马车里去:“这日头大呢,虽然有东西遮着也小心晒到他。”毅将军也来看一看,看过以后,觉得也很是象大哥。
几十里路一起往京里赶,胖倌儿骑在马上讨好一下大哥:“贤哥儿生的好,”一眼看到毅将军在身边,这就再加一句:“防哥儿也生的好。”
朱闵在马上随着笑一下,可是也感觉出来有些凝重,马车里的端慧郡主撇一撇嘴儿:“胖倌儿你又懂什么,就是爱插话。”这样才算是无形中缓和一下。
朱睿看一看二弟,依就是他往日嘻笑的样子,世子朱睿面带微笑,有一些事情出现在兄弟之间,父亲说兄弟反目,就不认儿子,朱睿在封地上的作为朱宣是知道,妙姐儿到是还没有听说过。
端慧要成亲,媳妇有心思,儿子性子发,表哥也跟在里面把顾大人说了,顾夫人气恼而去,妙姐儿就没有想起来封地上还有一件事情,不大也不小,横在了长子和雪慧之间。
京里宾客盈门,顾大人夫妻也来了,顾夫人依然是眉梢带着三分气色,顾大人每看一眼就在心里想糊涂无知妇人。偶然一抬头间看到朱睿的岳父陶大人,陶大人也是勉强的笑容在这里,只有看到贤哥儿的时候才是真正地高兴一下。
朱宣对着贤哥儿只是看了一看,这就命抱着的朱睿送进去:“给你祖母看看去。”对着两位亲家各看一眼,南平王这才淡淡对宾客道:“我老了,已经进宫回禀过,择一个吉日,都交给儿子了。”
这样的一件欢喜事情也不能让陶秀珠不对妙姐儿说她不高兴的事情。宾客在前面尽欢,妙姐儿坐一时就回房里歪着,就便与陶秀珠述一述话,她收到自己的信想来是气的不行。陶秀珠这正是一个告状的时候。
面对着院子里大放的桂花,陶秀珠想想在封地上的桂花:“原以为京里的不好,不想一样的好。”
“这树都上了年纪,当然是不如几年前长粗长壮一眼就能看出来,就是我们,也不是年纪小的时候。”妙姐儿慢慢说一句,对着陶秀珠道辛苦:“我抽不开身子,有劳你照看雪慧和贤哥儿。”
陶秀珠没有说话,先听了一句话,觉得噎了一下,但还是要说:“年纪小与大,你我就变了不成?”姚夫人一直就是她那性子,妙姐儿只觉得有些亲切:“当然不变心,不过我觉得你变了心才是?”
“我哪里变了心,是你儿子变了心。”陶秀珠这就开始告朱睿的状:“不是好丫头,怎么会陪到你们家里来,你儿子,”陶秀珠一想起来,妇人心性这就要落泪:“我给雪慧陪的四个丫头,被世子打杀了一个,还有一个配了一个不相衬的下人,还有这两个,在房里也不得体面。世是几时变了心肠?”
初次听到,妙姐儿就有些吃惊:“这样大的一件事情,倒没有人来告诉我。”随即闭上嘴,这是我的好表哥从中拦下来,他一定是认为儿子做的对。陶秀珠还在轻泣:“等我赶到,你儿子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说这是家事,说我虽然是长辈,却不可以助长她们。”世子朱睿当着岳母的面把雪慧的丫头打成淹淹一息,当夜就告身亡。
“雪慧才刚生了孩子,他就不一点儿不念着夫妻情份,”陶秀珠分外的委屈:“丫头不好我能陪过来吗?我自己的陪房在我家里从来是有体面的,总要给我一点儿体面不是,就是你的陪房……”这样一想,妙姐儿的陪嫁丫头就是原本王府的人。陶秀珠只能是越哭越伤心:“你评评这个理儿,真真是岂有此理。”
对着哭泣泣的亲家母,妙姐儿还不能和她说太久,是为着换衣服才换了陶秀珠回来歪一会儿,前面还有一位亲家母。而且妙姐儿对于陶秀珠这样的话算是不耐烦。
心肠软也好,性子善性也好,妙姐儿对于两个媳妇这样闹心思,虽然是没有酿成大事情,可是防微杜渐,也是时候了。所以等毅将军回来,妙姐儿是一定要母子单独谈一下顾冰晶的两个丫头,在她心里也是一直在放着。
陶秀珠还在拉着妙姐儿评个理,举一切例子说明太太夫**子们的陪房在哪一家里都是有体面的。这话虽然是不假,可是碰上一块软绵绵着力全然无处却堵在前面的大石头。
“世子这样做必有他的缘由,”妙姐儿一开口就把陶秀珠吓了一大跳,这话怎么能是妙姐儿说出来的,她应该生气,应该劝着自己说世子不对才是。
妙姐儿对着陶秀珠的惊奇神色看一看,这就一笑:“刚才说你我变了没有,秀珠呀,你有没有变了心?”
“我当然没有,我哪里变了心,”陶秀珠现在对着妙姐儿一通指责:“倒是我糊涂了,是你变了心才是,你,”陶秀珠找了一个理由出来:“你不止一个孙子,这就不一样了。”
妙姐儿一口承认下来:“那是当然,你是有一个以上的孙子,你不会比我好。”然后妙姐儿笑眯眯反问这位多年好友一句:“是什么事情让世子翻脸那样做,等我闲下来,问一问雪慧和世子才是。”
“你问过了我也要听一听。”陶秀珠的这句话让妙姐儿明白,朱睿和雪慧都没有说出来实情。朱睿肯定是不会说,说出来岳母哪里还有面子,而且要是个糊涂岳母有如顾夫人,只会恼羞成怒反而不好。
雪慧不说倒让妙姐儿一乐,雪慧是说不出口还是瞒着母亲,两个媳妇这就有些不同,顾冰晶有事情要对顾夫人说,世子妃雪慧听了丫头哪些话是心知肚明,所以她不说。
这样一问就把陶秀珠弄糊涂了,在心里寻思一下道:“雪慧只是哭了几天,世子说是做错了事情,”因为女儿月子里在哭,做母亲的这就着急上来,当时就急去了,全没有静下心来想一想世子朱睿为什么翻脸无情,这就把妻子的陪嫁丫头都打发了。
这谜底此时就闷着,妙姐儿把话题引开只说贤哥儿,这就和洽许多,然后要再出去,亲家来了两个,亲戚又是一堆,妙姐儿要去相陪才是。
到晚上陶秀珠回到自己家里,这谜底才算是打开。姚大人不是如顾大人那样要黑着脸找顾夫人,他前思后想要和夫人好好说一说,王爷实在是太可气。
“亲家母待你如何?”姚大人不习惯于夫人在床上说话,喊过妻子来夫妻坐在房中说话。姚夫人觉得不好,也遮盖三分:“她谢我辛苦呢,其实不也是我的外孙子。”
姚大人这就要说出来:“亲家母城外接你们,王爷邀我单独去了书房。”今天有喜事,姚夫人打趣姚大人道:“这喜事看来是你早就知道,”再随手恭维一下:“是你对王爷说世子长成人,王爷才有传位的心思,老爷却原来也疼雪慧,我一直以为你不疼,看看这亲事,你以前就不上心不是……”
要是让姚夫人接着说下去,这就是一大堆的话要出来,姚大人面色沉沉:“哼,他只说话给我听,哪里会听人说话。”
这一句话让姚夫人愣了:“给他生了一个世子,他凭什么要说话给你听?”今天女儿和外孙回京,人人都高兴,只有姚大人是一半高兴一半不高兴。这不高兴就是朱宣在妙姐儿去城外接的时候,单独请过亲家公说过的一番话。
“外家有这样心思的,多而又多,”姚大人想想换作是别人家,不过就是大家心中有数,面和心不和,然后各自教着女儿外孙罢了。朱宣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把姚大人弄得很是难堪。
“从此往后,你去亲家府上,说话要小心,还有雪慧那里,过几天接她们母子回家来,我自己交待她。”姚大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是外家的都会这么想,哪一个外家大方到明白到自己的外孙子自己的女儿要忍让再忍让,先把嗣位让给别的兄弟。
这就睡下来,姚夫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姚大人忍不住了:“你不舒服吗?。”姚夫人咬一下牙:“不是不舒服,是心里翻腾。”觉得心中又是气又是冤枉,索性坐起来对姚大人“劈哩啪啦”地说开了:“丫头们挑唆丫头们不好,直接对我说也就是了,让我闷在心里这几时,只是难过。”
姚大人听听这些废话:“这样事情有哪一家是直接揭出来的,揭出来雪慧不好看,世子在诸兄弟面前如何让他们心服,”姚夫人听过以后,坐在那里直了眼睛:“这……这孩子几时变得这样心狠?”
还记得接到府上来,同雪慧一起玩耍还是昨天,这就心狠到如此。姚大人扶着夫人坐下来:“睡吧,夫人呐,”姚大人长长地出一口气:“你女儿这个王妃,只怕也做的一般才是。”
“什么是一般?”姚夫人心中气闷无处可去,就跟着丈夫伶牙俐齿计较。姚大人若有所思地笑一笑道:“什么是一般?就是不要跟她婆婆比。”这话人人会接,姚夫人随口就是一句:“这哪里能相比。”这一对亲家这才算是说过话,就此安睡。
南平王一一地警告自己的亲家,不要在自己家里弄出什么事情来。两对亲家一起生闷气。刀姚夫人一直到第二天还气的只是难过,觉得心口疼也不是,胃气堵也不是,竟然似坐在一会儿火烧火燎,一会儿冰冷冰人的一个莫明地方。
多时不在家中,亲戚们也来相会,勉强待客到下午,姚夫人再也坐不住,她的性子得找个人说一说,平时找妙姐儿的为多,这一次生气了,估计有一时不想看到自己的好亲家,只看外孙子就成。
让人备车的姚夫人来到高阳公主府上,长公主虽然是事多,可是姚夫人再也不能忍,心口眼儿里的话忽忽的只是往外面冒,不吐不快。这事情真气人
高阳公主正在和儿子齐文昊在说话,是边听边笑。刚回来没有多久的齐文昊对着母亲说昨天太子的宴游:“大舅哥最有神采,歌姬们争着喂他酒,二舅哥对我说,喂多了酒他一定不帮。”长公主掩口笑的不行:“最后是哪一个陪他的?”
“他说家有幼子,就回去了。”齐文昊对母亲道:“要是皇表兄们这样对父亲,儿子可是独木难支,舅哥们兄弟有四个,就是胖倌儿昨天也是喝了不少的酒,不想胖倌儿,”齐文昊搔一搔头:“这样能喝酒。”
长公主听着儿子的话,这就觉得开心地不行,看着儿子俊秀也是一面冠玉:“你有这样护母亲的心思,我听着就开心。别人倒罢了,胖倌儿小呢,你要告诉他少吃酒才是。”
“我和胖倌儿最好,父亲也和胖倌儿最好,”齐文昊对母亲道:“大舅哥回来一次,我就觉得他更象岳父一样是……”女婿背后评岳父,想一想道:“是深沉。”再说二舅哥朱毅:“他无事就是一张笑脸,不妨碍他回来弹骇人。妹夫我就不说他了,”
高阳公主的思绪跟着儿子的话走一遍,含笑道:“贤哥儿进京,我没有功夫去看呢,我虽然没有听到什么,可是冷眼旁观,你岳父家里象是在争呢。”一个哥儿取名贤,一个取名防,这不是在昭告别人吗?
“反正康宁才不争,我对你岳母说过了,以后家私一分为二,他南平王府到什么时候跟我也不要比。”高阳公主对着儿子微微笑:“我对端慧也说过,她倒没有不高兴吧?。”
齐文昊赶快道:“当然不会,”看一看天色,齐文昊要出去:“八表兄要我去呢,”长公主淡淡一笑道:“去吧,看到他缺什么,你就回来对我说。”齐文昊答应这就出去,母亲和岳父对八皇子都象是不一般,对太子殿下也不过哪些。
在门外遇到陶夫人进来,齐文昊见过礼再来回父亲往外面去。要找武昌侯得去葫芦地,就在长公主房外面,齐文昊是换过衣服再过来,武昌侯听说往八皇子府去,手里正拿着一个快长成的葫芦,对着儿子道:“粮库被盗拿进京的一个官儿,就有一个擅画葫芦,你对八皇子说一声,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
“儿子带他一起回来。”齐文昊帮着父亲再看一回葫芦,偷偷告诉他:“胖倌儿弄的绝好的一个葫芦,上面是他自己画的,父亲千万别输给他。”与胖倌儿最好的齐文昊一看到父亲,还是立即倒戈。主意出过,齐文昊这才出门往八皇子府上去,想一想母亲所说,岳父家里象是在争,小侯爷只是一笑,我和胖倌儿最好,胖倌儿最没心思。
齐文昊往外面去,姚夫人往房中来,坐下来就开始叹气。长公主就不似对别人一样听着:“我这里听的最多就是叹气声,你新添了外孙子,女婿要当王爷,外孙就是世子,你叹的是什么气?”
喜事被长公主一句话都揭出来,姚夫人不得不笑,觉得心底里突突往外冒的话这就少了不少,不过依然是有:“你只看到好的,还有不好的呢。实告诉你,妙姐儿变了。”
“变在祖母,这我知道,任她怎么变也是你亲家,这还能变得了。”高阳公主是进门不问容枯事,一看容颜便得知:“想来是争孙子争恼了吧?。”
姚夫人这就打断:“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我闷着好些话呢。”一顿话说出来,高阳公主知道自己所猜不差,南平王的两个媳妇各自动了心思,心中明白的长公主也是同样一句话问出来:“世子为什么不给妻子留体面?”
张口结舌的姚夫人有几分气急败坏:“你,唉,早知道不和你说了。”高阳公主扑哧一笑道:“妙姐儿变了,要当王爷的还是你女婿,要当世子的还是你外孙子,她变在哪里?不就是不让你多管闲事情,我也实告诉你,我对着她明说过,我们康宁才不要她们家的东西。”
这就要认真气恼的姚夫人来了火:“这不是说争东西,是说妙姐儿变了,”轻描淡写的高阳公主再道:“孙子多。”房中这就安静下来,高阳公主用眼角瞄一瞄气呼呼的陶秀珠,让人拿新鲜果子来,这才笑着劝一下:“长孙呢,一定不同,你呀,应该担心的不是妙姐儿变了,而是你女儿和你女婿好不好呢。”
要是好还是会妻子的丫头不给体面?高阳公主提醒姚夫人的是这一句,姚夫人这才如梦初醒想起来,只为着妙姐儿变了,王爷给了话听,这才细想起来,世子朱睿这样做,分明是不把雪慧放在眼里。
“你呀,”高阳公主这才慢慢说一句:“生的是孙子还担心,要是生个孙女儿,你岂不是要不吃不睡?”姚夫人有些脸红了,还是她急急的个性分辨道:“我只是想着妙姐儿变了不是,”那感觉分明就是别人。此时细想一想,再听着高阳公主微笑道:“我们老了,当然都变了。”
长公主拉着陶秀珠告诉她:“给文昊成亲,给康宁备嫁妆,我真是为难,有心多给康宁一件,又怕过府去,妙姐儿看到一定笑话我偏心,再想想多给了的,也是给到他南平王府里,”这是长公主的为难事和姚夫人的为难事。
两个人相视而笑,姚夫人不加掩饰地道:“要订你女儿,也许就为着让你偏不了心。”这样一句玩话说的高阳公主不舒服:“听起来我总是上了当。”再一想全然不是:“文昊的亲事是我求来,与南平王无关。”
送走陶秀珠,高阳公主低下头来想一想妙姐儿府上,她能对着秀珠说出来是不止一个孙子了,看来两个媳妇这样也让她难过,再想一想文昊前脚去,那粮库好好的,八皇子后脚到这就有盗案。
“取以往的卷宗来,”长公主要重新看一看八皇子以往的民声,往常他出京也总是能解决些事情,太后看重他就是以为他了解民情,长公主看好他是能干。候着取卷宗的时候,长公主来看外面的武昌侯,还在他的葫芦地里看着晒葫芦。
葫芦晒干才成为蝈蝈葫芦,有些字画是幼时就刻上去待长大自然圆润,有混然天成之感。武昌侯手里拿着的这一个却是晒的半干,准备上字画的。
武昌侯正在喃喃:“这应该是个花葫芦才是。”一语未了,看着长公主走来,武昌侯急忙给她看:“这葫芦如何,前日输给了胖倌儿,这一个做出来比他的要好才是。”
“好的很呢,你不赢他我从来想不明白。”高阳公主取笑过,再来告诉武昌侯,夫妻两个人站在葫芦架子下面说话:“秀珠说世子朱睿打杀了雪慧的陪嫁丫头,你看看这孩子现在长大了吧。回京里来这些天,他和皇子们倒是常走动。”
武昌侯把高阳公主堵的结结实实的:“他和人走动不是天天有的事情。你只看看我这葫芦,看着生的好的,晒干了未必就好,看着一般的,初看就不入眼,挑一个葫芦可是难的很呢。”
然后略提一下声音:“哎呀,你这是哪里来的脾气?”
长公主看着自己劈手夺过来的葫芦扔出去多远,落地时“噗”地一声,这才挑起眉梢来有三分挑衅地笑着:“我对你说话,你对我说葫芦,看你以后还说。”武昌侯自己赶过去捡那个葫芦,一面对长公主道:“你说你的话,我说我的葫芦,咱们是两不耽误。”
往葫芦地里捡葫芦的武昌侯再回来时,用手中的袖子就直接来擦拭葫芦上的泥,对高阳公主道:“你我其实也是有话说的。”你选皇子,我不是在选葫芦,一样都在用心思。
拂袖而去转身而走的高阳公主往房里坐一会儿去,这葫芦和皇子能扯到一起去吗?再回头看时,武昌侯眯着眼睛,头上还有一片葫芦叶子从架子上探头出来点在他头上,他看的很是认真。
再次拂袖转身的长公主决定我也认真去选葫芦去,然后自己失笑,我迟早被武昌侯这一堆葫芦给绕糊涂。
贤哥儿进京里来,祖母妙姐儿从第一天回来就乐陶陶,对着端慧郡主更是不舍:“你成亲了,谁来帮母亲管家。”
“不是有你媳妇呢,”一提起来成亲,端慧郡主噘一下嘴,看着母亲出去一定是先往贤哥儿那里,再往防哥儿那里去。
每天这样逛一圈,妙姐儿出来就心情愉快,好似锻炼身体回来。榻上坐一下午,候着朱宣回来要对他说两个孙子如何如何,看房外桂香阵阵,走来的是朱寿:“王爷和小王爷们在书房里用饭,请王妃自己用晚饭。”
“朱寿,停上两年,你也要抱孙子了。”喜上眉梢的这一位祖母和朱寿攀谈几句:“你两个儿子呢,至少是四个孙子。”
朱寿提起来也是高兴,所以他也理解王爷恼怒在心的心情,朱寿一直较为明白王爷的人:“奴才有了孙子,还是求王爷王妃的恩典跟着哥儿们才是。奴才在家里对奴才儿子说,他明年成亲,要赶快生个孩子下来去侍候哥儿们去。”
妙姐儿笑上一会儿道:“你素来忠心呢,哥儿们等着呢,你可以抓紧了才是。”一想到哥儿们身后跟着人在院子里面跑,妙姐儿喜滋滋:“哥儿们长起来可是快的很呢。”如果不在身边,更是感觉见风就长。
喜滋滋的妙姐儿自己用过晚饭,在院子里和福慧看过桂花,朱宣还没有回来。妙姐儿想起来毅将军说的:“父亲背后交待,母亲在,就管不好人。”书房里这父子几个人,指不定在怎么说我呢。
我也听听去,妙姐儿让人带着福慧郡主去洗澡,自己往书房中来,从后院门进来,不要一个丫头跟着,从房中走过来,看到父子四个人真是会乐。
没有笼头的马胖倌儿是不在家,院子里虽然没有桂花香,却是梧桐树下高挑了羊角灯,在廊上摆着桌子,父子坐在一起正在欢乐。
身边伴着四个儿子的朱宣微有薄醉,看着长子起身再为自己斟上酒来,次子起身劝酒:“请父亲再饮一杯,愿父母亲永远康泰。”
“这酒我吃一半,还有一半送给你母亲去。”朱宣听过这样的祝酒词就这么说,三个儿子嘻嘻一笑。举起酒杯来的朱宣也一笑道:“就送去,只怕送回来让我替。倒不用让人再跑两趟。”
偏了自己的酒,还要打趣自己,站在门帘内的妙姐儿决定晚上回房再问朱宣那酒是什么滋味。外面桐荫细细,要偷听话的沈王妃只能站在这里干看着不得去。好在今天这偷听算是有成果。都是薄醉中,毅将军对着长兄使一个眼色,起身对父亲一礼这才道:“儿子有一句话,防哥儿要送到母亲房中去,就是父亲带着母亲回封地去,也要跟着去才是。”
世子朱睿也站起来:“雪慧尚年青,贤哥儿也给母亲才是。”妙姐儿是听的心花怒放,两个孙子都在身边,她是满心里愿意。只是朱宣不许:“这是什么算盘,我闲下来要和你母亲逛逛去,以后自己房里的事情都自己多经心。”
“父亲不许母亲带,难道是儿子们哪里做错了,”毅将军嬉皮笑脸最能问的出来:“要么就是媳妇不好,媳妇不好请父母亲只管教训就是。”
朱宣嘿嘿一笑,对儿子道:“你母亲说,不聋不痴,不做阿翁,有你们管着我放心着呢,我教训什么。就是你母亲那里也不许她多问。”朱宣对着两个儿子意味深长地道:“我看她不管,或许还好些。”
在房门里站着听话的妙姐儿对着朱宣的后背瞪一瞪眼睛,说话太不防着了,知道你后面有人在听吗?正在出去,听到毅将军话又出来了,坐下来的毅将军喝了一杯闷酒,道:“儿子不好要怪父母亲不好,媳妇不好却怪谁来?”
坐在一旁只是笑的朱闵这就深有感触,也接上话道:“二哥这话说的是。”瞪圆了眼睛对着朱宣看的妙姐儿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就接着瞪的相当的大。世子朱睿虽然是没有说话,却是点一点头。
三个儿子都有心事,媳妇不好,是父母亲订下来的。朱宣不让妙姐儿帮着带孩子,儿子们心里都清楚,父亲在生气,气从何来,当然是从两个媳妇身上而起。毅将军接着嘀咕一句:“以后父亲不喜欢我,也不能全怪我。”
“你告诉我,要怪谁?”朱宣听到现在,三个儿子一起造反,都觉得亲事订的一般又一般,自己身在难处的时候,看着别人家个个都是好的。
“看看你们一个一个的,帐下分给你们的将军不好,没有见你们来怪我。”朱宣这样一说,三个儿子一起笑。南平王继续道:“房里面的妇人能翻到天上去,那是你们没本事,你们觉得不好,再要聘哪一家只管说出来,我给你们下聘去。”
世子朱睿一笑,看着父亲喝干面前酒,起身执壶再给父亲倒上。毅将军真的在那里想一想,哪一家的好,只怕哪一家在成亲前都是说的天花乱坠,妻子如衣服,这衣服要穿到自己身上才会明白合不合身。
这里兄弟三个人互相看着笑,过上一会儿,朱宣慢慢再道:“看着你母亲对父亲好是不是,你母亲年幼的时候嘿,”朱宣说到这里,里面的妙姐儿脸上先是一阵热,这再想一想,并没有什么事情,这就耐心往下听。
兄弟三个人都想听,看着父亲在关键的时候这就停住但笑不语,毅将军和朱闵一起站起来奉酒:“父亲请,”再坐下来示意长兄继续倒酒,多吃几杯是不是就会接着说下去。
还是朱睿问了出来:“母亲年幼的时候和父亲如何?”儿子打听父母亲的情事是不应该,可是此时馋虫只是耐不住,心里只是想听。
继妙姐儿和朱闵品茶长谈以后,朱宣和儿子们也来说自己当年的事情:“性子拧着呢,护持的严一些就觉得看的紧了,不护着她又担心年纪小不明白的地方多。她心里只有你们这些孩子,才不把我放在心上。”
涨红了脸的妙姐儿不是为着听下面的话,这就要出去理论一下,是谁赶我出京,是谁害我伤痛?这些事情都是谁做下来的。外面朱宣对着儿子们继续诉苦:“菩萨心肠善性子的人,我要在后面为她担多少心。”
为着查她房中的禁书,赌气多少天可以不理人,朱宣回想起来当时恨的只想给这丫头一顿,没良心,当时就明白这不是一个有良心的人,这良心对着别人可以怜悯,只有对着表哥,向来是没良心。
到现在南平王弄不明白,就算是联了姻,母子无立足之地这话是从哪里来的,不联姻当然好,由达玛之死而想明白的朱宣想一想自己是几时喜欢上了妙姐儿,对她动了真情,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被那一幕死前跪拜而触动直到心底。说来说去联姻为着利益,不联姻还不是为着妙姐儿。
三个儿子窃笑,一直以为父亲是百般疼爱,百般娇纵,却原来这疼爱也有担心的成分在里面,可以说南平王一开始是打算把妻子置之于高阁,看花种草足以一生,担心她说什么想什么,这才有身边的人看着她,让人看着南平王妃十分尊贵,形步动步身后是多少人。
妙姐儿红着脸思绪往前翻,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跟在表哥后面歪缠,大马小马出去逛去,等到朱宣忙完了人就过来缠不清,不然就在心里拧到底,就拧着。与淮王较了这些年的劲,起因就是为此。
全亏了朱宣好耐心,朱宣想一想自己是挺有耐心,对着两个成亲的儿子道:“成了亲要如何管,还不是由着你们,自己没能耐不要来怪我。再就是看到哪一家的好,哪一家心思是时时摆的明白,我给你们下聘去。”
再看看没有成亲的朱闵,朱宣温和地道:“康宁还小呢,她为什么不听你的?到长大了不听你的,你更要抱怨我了。”朱闵不说话,康宁为什么不听我的,我就没怎么喜欢过她,从来当成是一个负担一件事情一样对她。一看到康宁第一个心思就是:头疼。
“看看你哥哥们成过亲还要来抱怨我不好,你要是实在不乐意,出家当和尚去我也由得你,不必成亲了。”朱宣虽然是语气温和,这话表示做老子的也不乐意呢,娶了媳妇自己管不好,埋怨倒还说的出来。
做儿子的要怪这亲事订的不好,做父亲的觉得你们自己不好:“自己就没有上心,不要来对我说,没有想到,不曾想她们就这样了,是你们疏忽了才是。还好没有耳朵根子软,就跟着去了。”
朱宣调侃似的一笑,妙姐儿在房中也是一笑,听着外面朱宣道:“实在不好,就另娶吧。你母亲那里我去说。”对着朱闵就是另外一句话:“你要另娶,就费神了,看着这孩子还不大,你是怎么样一个主意,是要停几年象你哥哥一样抱怨,还是现在早打主意,你自己想好。”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朱闵口中吐出来,朱宣和世子、毅将军都是一笑。朱闵皱眉道:“康宁不比大嫂,也不比二嫂,大哥二哥都是可以教训的,”这理由找出来,朱睿先就打回来:“你倒是打过康宁,我和朱毅还没有动过手。”
“我离动手也不远了,”毅将军玩笑似的说一句,对父亲道:“我要是这样做了,父亲先哄好母亲,不是我要打女人,我没时间同她理论,只能这样来。”
朱宣才不放在心上:“你自己舒服就行,我今儿告诉你们,你们两个人的岳父我也得罪了,现在只有武昌侯和我好。”至于妙姐儿知道后要不高兴,朱宣更是轻描淡写:“不过为你们掉几滴眼泪罢了,”
门内的妙姐儿无奈,这话不要说的这样伤人行不行,不过掉几滴眼泪,就是现在当政的郑太后,当年在宫中时也是小心谨慎,表哥现在教儿子也是这样,而且面有得色:“我哄一哄就好了。”
三个儿子一起嘻嘻笑起来,让妙姐儿更为气闷,悄然转身,一点儿出来理论的心情也没有了,在表哥心中,当初年纪小,没有事事听他的把心思交给他这就是不对。升为祖母的妙姐儿闷闷的回房去了。
无论朱宣怎么变,他都是一个古代男人,教出来的儿子也是清一色这样思绪,南平王今天晚上指点儿子:“实在不好,你们就另娶吧,”再就是妙姐儿:“哄一哄就好了。”这两句话算是真谛。
做丈夫的如果愿意耐心抽时间哄一哄妻子,而且还能管得住她当然是能哄得好,实在不好,在这古代制度下,做父亲的都同意另娶,而且从此撒手不管儿子事,不能说他从达玛事件中没有完全明白,或者是他又糊涂了,只能说他当时一片深情为达玛触动,那个时候才明白自己有情。
至于媳妇不好,这很简单,置之于高阁,另娶就是。说起来都明白夫妻一心的好,可是沉迷于乱花纷飞的人是不少,朱宣自己愿意和妻子相伴一生,可是做好儿子另娶的准备,这是古代,这里还是古代。
父子夏夜这样畅谈一回,都有了酒,心中都觉得亮堂不少。世子朱睿与两个弟弟并肩往房中去,突然想起来小蔡夫人,心中微微一笑,这情根被父亲生生打断,世子觉得天下女人不过如此。父亲说另娶可以,朱睿想一想还不都是一样。思绪再飘到皇嗣上去,世子即将承位,女色哪有这个重要,太子殿下这位置未必就稳。
世子朱睿想想妻子雪慧,花蕊夫人有一首诗:“君王城头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再想到父亲说耳朵根子不软,没有跟了去。朱睿心中只想着南平王府要跟的下一位太子现在何方,至于妻子雪慧不让自己满意,让她房中呆着好了,朱睿对雪慧的不信任这就流于心底。
心里亮堂的毅将军外面风月之处也去,京中也有几个风流女人为他争风,想想妻子冰晶不让自己满意,父亲不是说了另娶,朱毅还没有另娶的想法,都说父亲以前是个风流人,他为母亲散去姨娘。
由父亲刚才的话来看,他对母亲一开始也未必就满意。父亲房中没有,做儿子的自小儿就看惯,不是一定要有姨娘,不过这句话可以拿来吓人倒是真的。毅将军想想妻子冰晶,已经出了月子,我外面睡两天去,看看谁着急。
今晚月色又大又圆,闵将军别过两位兄长进到自己院子里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觉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康宁还小呢,情根有深种的,我种的倒是她不亲近我,我不喜欢她。说到底,自己是男人不是,而且年纪为长,长这么几岁都长在哪里去了?
这就一笑的朱闵觉得心中包袱这就放下来,人是轻松不少,在房中看了一会儿月亮,在院子里看,就是大哥二哥看到,也要来说才是。
南平王是独自回来的,他在书房中喝了两碗浓茶消一消酒气,这才往房中来。进来看到妙姐儿背对着自己睡,人是没有睡着只是没有回头,并不觉得奇怪。
探身进帐内伏下身子低声笑问出来:“到书房里偷听的什么,小厮们说你来了,我可是没有见到你。”今天晚上,父子说的这些话,妙姐儿听到一定是不会高兴的。
“看到你和儿子们喝酒,我就回来了。”妙姐儿这样回答一句,尽量心平气和。朱宣听过道:“那就好,你听到又要同表哥生气。”然后直起来身子在帐前道:“我喝了酒,在外面榻上看一会儿书去,你先睡吧。”
妙姐儿一个人在帐内生着闷气,不好就另外找去,不然就哄一哄,表哥的主意从来不少。过一会儿转身探头来看,果然朱宣是手执着一卷书,在榻上看书在消酒意。
他居然是真的跑去看书了。
房外的朱宣在看书,妙姐儿坐起来搬过迎枕在身后靠着,想一想朱宣的话分外刺心:“哄一哄就好了。”表哥这样告诉儿子,两个媳妇压根儿就不是对手,另娶的话都说的出来,顾夫人不好顾冰晶不好,也是自顾冰晶小的时候就知道是自己媳妇,心里有她。
雪慧不好不在自己面前是没有看到,而且想一想雪慧的四个陪嫁丫头一个也不剩下来,打杀一个,逼嫁三个,听说都嫁的不好。借用一句不恰当的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睿儿和毅将军这心思当然是对的,坚持维护了这个家,可是媳妇们,妙姐儿幽幽叹一口气,她们能撑过去吗?
叹过这口气妙姐儿就收回思绪来,朱宣不管他话语如何,或是他教导儿子如何,他的目的是为着这个家,为着他南平王府的利益长久。儿子们这样做其实是正确的,一味纵容妻子不良心思到最后担心的还是妙姐儿和朱宣,烂摊子到最后辛苦收拾的人也只能是朱宣。
这样想过,不悦的心思这就再没有,妙姐儿翻身下地,走到外面来看朱宣,只是抬一下眼眸展颜一笑:“倒是没有睡?”手中那卷书乃是兵书,朱宣看的津津有味。灯下立于榻旁的妙姐儿有些心疼朱宣,表哥心心念念里不愿意服老,他心里一直想着去军中。
一个掌权习惯的人突然这就要大撒手,对朱宣来说他也是极不习惯的。“不然还是让我带孙子吧,这房中多些热闹。”妙姐儿取出丝帕,为朱宣拭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多喝两碗浓茶解酒的原因,这额头上不时就有汗珠出来。
“不带,你得陪着我,”朱宣在房中说话比对着儿子还要刚硬,这才表露自己心中的不高兴:“让我看看亲家和儿子,他们是要怎么样?”
妙姐儿这就坐下来,看着映在书上的烛光,再看看眼睛只对着书的朱宣。看看这是谁在哄谁?还哄一哄我就开心了。伸出手来把朱宣手里的书按在小桌子上,妙姐儿微嗔道:“这都什么钟点了,你不睡觉去。你这里点着灯,我哪里睡得着。”
“不是这里亮着灯你睡不着,”朱宣抚一下胡须,道:“你是想着表哥睡不着。”妙姐儿不同他罗嗦,这就站起来板起脸来,一伸手就抓住朱宣的胡须:“你去不去?”妙姐儿手里抓着胡子不松手,转过身子手背在后面,把朱宣一直拉到房里去。
朱宣跟在后面救自己的胡子,一面在后面哎呀呀:“你这个孩子,快松手,表哥的这把好胡须,武昌侯他也没有呢。”
来到床前妙姐儿才松开手:“睡觉吧,你既然知道酒气要熏人,为什么要吃它呢,”朱宣坐下来先理自己的胡须,一句也没有让:“表哥老糊涂了。”
“有你老糊涂的一天呢,我等着。”妙姐儿话一出口,就想起来韩国夫人以为自己是熬到表哥老了,窃笑一下夫妻睡下来。妙姐儿这才款款地和朱宣在说孙子:“儿子你也说了,亲家你也得罪了,媳妇再不好,表哥不会看着,这和孙子生的是什么气,我要带孙子。”
朱宣一提起来这件事情,就是一句话:“不带,”还没有转过身来说什么,妙姐儿想想书房里说的伤人话,拿他也没有办法,对着朱宣道:“表哥你没老先糊涂了。”我哄你还是不哄你?妙姐儿想想他刚才说的话,不想睬他;想想白胖的两个孙子,又只是心动。
用手肘碰一碰闭目的朱宣:“这就睡着了?”朱宣带着睡意地回一句:“你说,”看着睡着的样子,妙姐儿有些气结:“这一会儿说也是白说。”
想到孙子就有些来气,妙姐儿伸出手来放在朱宣耳朵旁边做一个捏的姿势:“我要带孙子,表哥听到没有。”朱宣把那手拿下来握在手里,慢悠悠还是那两个字:“不带。”这才睁开眼睛对着妙姐儿含笑道:“私房分不出去了是不是,表哥防着你呢,怕你分私房。”
一个两个地胡思乱想的媳妇,朱宣觉得自己够委屈了,儿子们也来怪我,妙姐儿这孩子不用问了,她是没有受到媳妇的气,要是受了气,也是我来哄才是。朱宣不急着带孙子。天天想孙子,一年里就来了两个,要问他喜不喜欢,他当然喜欢。只是他别扭还没有闹够。
几道弹骇的奏折对太子都是极为不利。御书房里皇帝看着书案上的这几个折子,再看看面前的太子,慢慢才说出来一句:“这就是你的仁政惹来的吧,这粮道上的一位赵大人,是你的亲戚了。我还记得,是你举荐的他不是?”
这一位赵大人是太子妃的亲戚,是太子的妻舅赵大人对太子推荐了这个人,履历并无不妥之处,太子也就同意了,这还是他当上太子以前的事情,只记得前年这个人出京前来拜谢还是一脸的正容,两年不到的时间回京,这就要住在昭狱里。
“儿臣有愧父皇疼爱,儿臣才德不足,难以担当大任,请父亲收回儿臣的太子之位,对儿臣治罪,以息父皇之怒。”太子这就跪下来回话,只是叩头请罪。
皇帝淡淡一笑,道:“我倒也罢了,我觉得你的仁政也还有几分道理,只是太上皇和太后那里,觉得你太仁了,”皇帝对着儿子传话,传的是太上皇和太后的话意。
“父皇千秋仁德,又有太上皇和太后匡扶,出了这样的事情,儿臣只是不安,上难对父皇母后的一片教导,下难对黎民百姓,请父皇准儿臣所请,容儿臣闭门思过。”太子象是很艰难地吐出来这些话。
粮道上委过赵大人,再安插的官员他的亲戚嫡系就为多,京里六部要是倒一位大员,都是一扯一串子。这一次扯出来的多为太子的外戚,也有门客,太子出自于情理,就此辞太子位以避祸,以免再牵连到自己太多。
皇帝坐着听完,依然是模糊的笑容,让人看到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喊你来,想问问你如何处置?”
跪在地上的太子把回话说出来:“官之仓鼠理当严惩,从众者不过屑小,父皇仁爱之君,也有酌情是可网开一面者。”历来处置这事情就是杀几个,太子还是小心地把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哦,其实杀了也只是震慑一时,不过这一时要是能长久,也是让人安心的。”皇上还是平静的语调来说这件事情,听着太子说一声:“是,”
龙案上取过几本折子,皇旁扔给跪在地上的太子:“这是拿进京里的官员供词,你看看哪些人是要杀的,哪些人可以不杀?”再命宫女:“取笔墨给他,让他勾出来。”
须臾太子勾完呈上来,皇帝皱眉看一看:“这赵大人还是不杀吗?交赎罪银子发往西北做苦力,这样的人朕觉得杀了才解气?”
“回父皇,官员们不贪,好比日月星辰不升不落一样,”太子这话刚说出来,皇帝就皱眉斥道:“这是什么话。”
满朝官员尽贪官,只看贪多与贪少,这句话早就有人说过,而且哪朝哪代都有人说。皇帝皱一会儿眉这才道:“你继续说下去。”
“一颗人头杀过,也不过是菜市口几滴血,儿臣以为,治贪还是应该推举仁政才是,”皇帝这一次没有打断,只是眉头皱的更紧听下去:“养廉以治贪,贪来银子不过是为着享受。赵大人虽是儿臣的亲戚,不敢包庇也不敢践踏于他,他不是主犯,儿臣以为让他西北服刑,永不再用,更可以警示朝中。”
皇帝哼哼地冷笑一声:“留他一条命,我难受着呢。”太子再次回话道:“是,这只是儿臣的粗鄙见识,请父亲恕罪才是。”
“啊,你这主意也不坏,让他活着后悔不是,他是后悔了,可是这事情也出来了,”皇帝象是讥讽一样的说一句,再对着太子看一看,这才道:“你去吧。”
走出殿门的太子往宫门走去,身后传来呼唤声:“皇兄。”回身一看却是八皇子,八皇子面带恳切地道:“我唯实不知道那是皇兄的亲戚,如果知道,一定是及早知会皇兄一声。”
此时站在这宫院内,太子只是随意地甩一甩袖子,面容上依然是敦厚的笑容:“皇弟说哪里话,为兄要感激你才是。如果不是皇弟明查秋毫,我还被他瞒骗中。”再看八皇子:“你是往父皇那里去?这就去吧,父皇此时有空闲。”
八皇子再一次躬身道:“如有得罪请皇兄恕罪才是。”太子也含笑还礼别过,这就转身走出宫门来,上了马回到家中,门上的人回话道:“赵大人在太子妃房中候着太子爷呢。”此赵大人非彼赵大人,这是太子妃的胞兄。
太子沉下脸慢慢走进来,却没有进太子妃的房里,而是在外面厅上会下来,命人:“请赵大人这里说话。”
不一时来了两位,一位是赵大人,一位是太子妃,兄妹两个人都是不安,这就一起进了来。太子妃不象前几天一样,一进来就要说这事情是冤枉的,只是坐下来不说话,赵大人按刚才商议的主意告诉太子:“殿下进宫去,对皇上请旨杀了他一颗人头,息一息朝野中的评论再作定夺。”
“正好相反,”太子缓缓告诉赵大人:“我对着父皇为他进言,留下他一条性命,让他服刑去。”赵大人吃了一惊,太子妃又惊又喜,两个人一起问出来:“皇上怎么说?”
太子带着一脸轻松状:“不知道,我已对父皇请辞,这太子之位,理当归贤德之人。”这算是一道炸雷了,赵大人和太子妃脸“唰”地一下子这就发了白,太子妃吃吃地道:“你,你,”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回来同人商议一下吗?
“殿下此举看似妥当,其实不妥当,”赵大人竭力稳住心情,尽量稳稳地对太子道:“官员们贪污处处都有,太子这就请辞太子之位,皇上会以为殿下经不得事情,一件事情就乱了方寸。”赵大人心里一下子备受打击,这太子位可不是容易得的。
太子摇手:“你说的不错,不过说晚了,”太子妃这才泪下:“你,有这样的心思,也该回来同人商议过再对父皇说吧。”
“皇上怎么说?”兄妹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问出来,太子倒是悠闲的一笑:“父皇没有说,你我等着就行了。”话说到这里,外面走进来一个从人回话:“八皇子府上送来一批礼物,说是给太子爷赔礼的。”
太子妃也是费了一会儿功夫才忍住恨意:“这不知道算什么?”太子倒是觉得不错,对从人道:“拿上等的赏封儿赏给他们,这就送进来吧。”
送进来不过就是美玉珍玩,太子妃看着太子露出笑容在把玩其中一个,忍不下去的转身走出房来,赵大人不好就走,只是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如何猜测太子这含意。
直到赵大人走以后,太子才漫步往书房中来,关上房门取出一封密信,展开来既无上款也无下款,只是四个字在上面:“以退为进。”这是吴王从皇陵上在前天让人送来的。太子仁政,当然是乐意的人比较多。
没有先皇后依靠的吴王,上一次见到太上皇已经是老态龙钟,他权衡以后,决定力助太子。
世子朱睿的院子里,丫头们候在廊下,听着房中传来的嘤嘤哭声,廊下还有两个丫头是外面来的,垂着头也在听,这是对着世子妃来诉苦的。
雪慧坐在房中,面前哭的是她的一位表姐妹曾夫人,嘤嘤哭的雪慧都有些心酸,雪慧这就劝她:“论理儿这事情,也是曾大人做错了,你来求我,我也没有办法。”
曾夫人只是哭:“是亲戚不是,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太子殿下还在宫中为赵大人求了一条性命,这只是小罪过,世子抬一抬手也就放过去了。”
“官员们不许狎ji,这话是朝廷的规定,不是世子的的规矩,”雪慧拿这些大道理是劝不了曾夫人,官员们不许狎ji,这话是哄人玩呢。朱睿进京里协助父亲,夜里青楼赤条条拿住不少人。
曾夫人痛哭至伤心处,这才说了一句:“怎么能跟你比,太子要送丫头给世子,世子爷也辞了,一句酒好人也好,不过曾大人是中意的,这人就到了我们家。刑部里秦大人有一个女儿要给世子爷当外室,世子爷也还没有就回话……”
心里怦怦跳的雪慧沉下心来,等曾夫人哭过以后才慢慢套问她的话:“世子爷对我说了,我说进府里来吧,他说小门小户的,要不要他还没有想好,倒劳烦你来告诉我。我婆婆房里就没有人,你以后知道世子外面这些事情还是来告诉我的好,免得公婆问起来我答不上来。”
曾夫人说一声“好,”可怜巴巴地对着雪慧只是看,雪慧缓声轻许道:“你放心,曾大人现在还关着不是,我这就去帮你说一说,你在这里等着我罢了。”
“玲巧儿,”雪慧这就喊过丫头来:“随我去世子那里说句话儿。”走在路上的雪慧心里依然是跳个不停,朱睿不冷又不热,自进京里来,也不是天天都在自己房中,问起来都在书房。雪慧这些事情不太爱和母亲说,主要是怕母亲去婆婆说出来,这样反而不好。
生下来孩子有了依仗,朱睿不回来,雪慧颇有我有儿子了,随你去哪里的心思。现在才发现这句话不尽不实,有了儿子也要有丈夫才行。算一算朱睿是隔一天就有一天不在家里,前天昨天夜里是回来了,深夜才回清早就走,雪慧还是看到身边衾枕乱问过丫头才知道朱睿是回来的。
想一想儿子,雪慧轻咬一下银牙,总这样下去可怎么好。自己的陪嫁丫头一个也没有了,这些服侍的人都是朱睿看着挑的。手里扶着的是玲巧儿这个小丫头,身后跟的还有人。雪慧只是苦笑,这象是看管着一样。近来多使唤玲巧儿,为着她天真烂漫是个小孩子,雪慧想在房里培养自己的一个亲信丫头,大一起的丫头肯定是不中用,只能把眼睛放在小的上面。
身后这人这就先不说话,来到书房门外,世子妃吃了一个闭门羹。门上的小厮拦住了:“世子爷有吩咐,要通报世子妃才能入内。”
雪慧窘了一下,眼角不由自主看一看身边的丫头,都是目不斜视状听不到看不到的样子。大些的丫头都是肃然,小的丫头有些尴尬。
“那你去通报一下,”雪慧忍忍气,知道这不干小厮们的事情,只能在门前等着。小厮们进去又出来,依然是恭敬的:“世子爷有客呢,问是什么事情?”
世子妃张了张嘴,这股气还是忍下来了,当着丫头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事情,我把贤哥儿送到婆婆那里去了,对他说一声。”这里再等着,等回来的一句话就是:“世子爷说知道了。”
回房去的雪慧尴尬倒也罢了,这一干丫头都是封地上来的,要看笑话早就看过细雨她们被撵,脸上难看也罢了,曾夫人还在房中等着。原本是指着这一件事情来看朱睿的雪慧百般没有滋味的垂首往房中走。
“大嫂哪里去?”雪慧抬起头来,脸上又是一红,却是顾冰晶。忙道:“我从母亲那里来,房里有客人,这就回房去。”看一看顾冰晶身边跟的人,雪慧也愣了一下,顾冰晶成亲不到一个月,雪慧就离开,所以雪慧对顾冰晶的丫头不是很面熟,可是也看的出来她这一会儿跟的不是她的陪嫁丫头。
顾冰晶也是留了心,大嫂的几个丫头哪里去了,听到雪慧的回答,忙道:“我是往母亲那里去呢,要早些去的,防哥儿这才睡着,我就赶着出来,一会儿还要赶着回去呢。”防哥儿顾冰晶还是留在自己身边。觉得太小,对毅将军说过大一些儿再给母亲送去。
雪慧笑一笑,也不告诉她贤哥儿在婆婆那里,一会儿她总能看到,这就分开往房里去。曾夫人盼着呢,就盼来雪慧一句笑容可掬的话:“不想世子出门了,等他回来我再给你问问去。”姚家雪慧要是想有人对她说些实话听,就只有自己的母亲和这些来看她的亲戚了。雪慧是极想帮这个忙。
打发走曾夫人,雪慧在房中坐立不安,现在就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丢人事小,夫妻不和事大。朱家的这些男人都不是好性,雪慧喜欢的就是朱睿出众,最近出众的丈夫让雪慧是难过的不行。
好在有儿子,贤哥儿送去给婆婆,婆婆多开心,不过儿子走了,雪慧更是闲人一个。来拜客的只是亲戚们为多,再就只能是闲着了。好在会认字,拿起来房中一本书是孝女经,再拿起来房中一本书是女诫,雪慧把书放在手上只是翻页却不看,嘟着嘴想主意。
院外走进来一行人,门上还是竹帘,雪慧听着说话声就往外面看去,这是贤哥儿奶**声音。贤哥儿怎么了。雪慧仰起脸儿来张望着。
竹帘高打,奶妈抱着贤哥儿进来,身边是婆婆的丫头银文,银文对着愣住的世子妃传王爷的话:“王爷说,哥儿还小呢,还是世子妃自己房里看着吧。”
结结实实的一阵发烧在雪慧面颊上出来,雪慧忍羞站起来听过话,看着银文出去,再来看贤哥儿,睡的依然正香。这一次人丢的更不小,更没有面子。奶妈把贤哥儿放在小木床上,才告诉雪慧:“王妃喜欢着呢,心肝肉儿一样。不想王爷进来看一看也是喜欢的,这就让我们回来了。还交待路上有日头,挡着不要晒到,让两个人一起跟着我们回来的。”
不是不喜欢,但是送回来,天底下做祖父的不亲孙子,朱宣不是第一个,可是任是谁看着,都不会说他不喜欢。世子妃忍气再忍羞,这人不能再丢下去,面上还要有笑容对奶妈道:“婆婆平时事情也多,郡主要出嫁呢,我刚才会过客有些累了,就说歇一歇去婆婆房里呢。”
封地上的事情雪慧已经管了一部分,这京里的事情,是归顾冰晶。妙姐儿是个没规矩的婆婆,雪慧偷懒不往婆婆面前去,只在自己房里。这一会儿难过的不行,公公想来是说自己偷懒没有去了,雪慧沮丧地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无精打彩地命人取衣服来,换过衣服往婆婆房里去跟她学管家。
院门外遇到公公领着婆婆出来,都是面带笑容。看到雪慧过来,朱宣站住没有说话,妙姐儿是满面笑容:“我们出去呢,你回去吧,好好看着贤哥儿才是。”雪慧目送公婆离去,这就觉得面上好的多,公公要和婆婆出去,所以把贤哥儿送了回来。
踩着日头影儿去看一看端慧,陪着她吃过午饭,雪慧这才回来,心中疑惑二弟妹的丫头哪里去了,这就往顾冰晶房中走一趟,在院门先问:“二弟妹歇了没有?”
要自己带孩子,就没有准点儿午休才是。哥儿还是在能睡的时候,不过醒来的,睁着眼睛和哥儿玩,雪慧是爱的。想想顾冰晶应该与自己相同。门上的人回答:“并没有。”雪慧这就往里面去。她身边没有一个能打听事情的人,这就自己出马来看。
防哥儿正在房中哇哇大哭,是刚醒来没有多久。顾冰晶让大嫂在榻上坐下来,亲自过来照料着弄好了,让奶妈喂奶,这才过来和雪慧说话。
“大嫂把贤哥儿送给了母亲,”顾冰晶有些羡慕,也有些不情愿。大嫂把孩子送去了,就显得自己不好,顾冰晶苦笑,要是毅将军知道,回来指不定要怎么说。
雪慧先对自己找一个台阶下:“父亲和母亲出去,我赶着去送,贤哥儿还在房里呢。”张着眼睛在房中看一看,果然是没有看到那个国色天香的丫头,那样好的面容,一看就能记起来。看来看去百合是在,别人倒不在。
这样看的雪慧让顾冰晶也起了疑心,她也想起来,大嫂的丫头哪里去了。细雨细俏都不在,顾冰晶想想自己,也明白了几分。如果这事情是真的,世子妃又如何,她一样有心思。
两个妯娌一通对着打探,雪慧这就要回去,走出来的雪慧脸上又开始发烧,难道二弟妹也动了心思,此时可恨自己的丫头没有一个是可靠的。手里扶的小丫头玲巧儿跟着出来算是玩,这就欢天喜地指着院子里花草只是看。
婆婆爱花,雪慧也爱花,不是桂花就是荼靡架上绿叶飘摇。雪慧想起来,荼靡开过花事了,心中有事的人不由得站在花架子下面落下几滴眼泪,去年京里离去时,夫妻虽然生分,也还不是这样,让人好不伤心才是。
荼靡空余一盘架,在夜风下只是随风舞着果实。妙姐儿在房中在同朱宣计较,先是坐下来好好地哄一哄朱宣:“媳妇们不好,表哥伤了心不是,千挑万选的两个媳妇这样不好,也难怪表哥要生气,不过孙子有什么错,我要带孙子。”
“你这语气象是朝里的风大人家太夫人,说她嘴里会说带孙子,其实指使她的女儿,一个恶姑子同媳妇相骂,说她带了。”朱宣就捡着事情来同妙姐儿胡说一通。
直到妙姐儿急了,提起衣裙走过来,这就坐到朱宣怀里,也不哄他了,就坐着开始哭:“孙子,孙子,”朱宣看着笑:“还有闵儿和胖倌儿呢,你只等着就行了。”
看着两只小手伸出来奔着自己胡须又来了,朱宣这就抓在手里笑道:“你再能捋我胡须,就是我老了。”看外面星高月昏,朱宣抓着妙姐儿两只手,今夜是南平王牵着妙姐儿往房中去,一面走一面笑着调侃:“走不走,你倒是不走个看一看?”
“我踢你了,”妙姐儿瞪圆了眼睛,一面就要伸脚。朱宣停下来看着那裙边道:“你可小心着,踢不痛表哥,踢痛你自己。”
“孙子,孙子,”沈王妃跟在后面只是要孙子,朱宣带着妙姐儿到床中去,搂她在怀里才开始哄她:“去看孙子,你天天去看,姐儿如许大了,婆家也有了,丈夫也疼你,不怕走大了脚没婆家,你走走吧。”
妙姐儿把自己的脚跷起来,对着朱宣腿上就踹一下,然后继续扯着他胡须:“孙子,我要孙子。”想想不解气,再来一脚,朱宣只是乐,这力气踢不痛人。
踢了几脚的妙姐儿觉得踢人累自己,还是揪着胡子在手里比较好,就只揪着胡子坐着,一面问儿子:“儿子们都哪里去了?”
表哥的一番话,足以让儿子们定心在外面呆着去,妙姐儿闲时也为两个媳妇想一想,要如何过这一关才是。不过事在人为,却不是教出来,妙姐儿决定抛开一切,只念着孙子。
“世子和朱毅去了哪里,我到是没有问,闵儿出门时对我说过,他去接你媳妇去了。”朱宣对着妙姐儿乐,也不急着救自己胡须,这就邀功:“你看表哥教过,闵儿这亲事就让人放心许多。”
妙姐儿哼了一声:“要是对着我说不好,看我骂他们。”妙姐儿听了一肚子气,再有儿子们来说这亲事订的不好,她打起精神来骂儿子,只是还没有人对她说。
父母亲想着的朱闵去接康宁回来,齐文昊要成亲,康宁郡主心情是好的,要找一副天上难有,地上没得比的贺礼出来,其实是添乱找着借口到处逛着玩。
才从夜摊儿上回来,朱闵在马车外送她回去,一面听着康宁在马车里叽叽呱呱:“我给你买的两本古书是不是,那你是不是答应我两件事情?”
“你要一巴掌还是要两巴掌?”朱闵这样说,从人都是含笑,从闵将军一看到康宁就躲到,到看到她就想揍她,最近这两天才算是正常一些。
车里传出来“哧啦”一声撕书声,朱闵已经看过那书,年代还没有考究却的确是古书。用马鞭子敲敲马车:“你撕完了还有什么可撕的?”
前面发一声喊,却是人都往四面跑,朱闵勒住马,再喝命跟的人:“看住马,不要惊了马。”
朱闵是听到前面是有武器打斗的声音。刚说一句:“护好郡主,”马车窗户这就打开,康宁郡主笑意盎然地露出小脑袋来往外面看:“有人打架吗?我也看看。”
这颗小脑袋被朱闵强按回来,听着康宁郡主在马车里吸气:“你弄疼了我。”朱闵再喝一声:“不许出来。”前面去看的人已经回来报信:“是八皇子的车驾被刺,”
风水轮流转,也有人行刺他了,朱闵想一想他这一次拿回京里多少官员,脑子里只是闪过一下,这就正色道:“我们去救。”被八皇子命人行刺过的朱闵打马带着人去救他。
康宁郡主在马车里扶着小脖子只是“丝、丝”地吸着冷气,猛地被按回来,还真的是脖子疼。对面车座上放着两本古书,刚才撕书声其实是假的,这一会儿小脖子生疼,康宁郡主对着那书看一看,不撕掉撕一条口子吧,等闵将军问起来,就说原本就是这样的。
这举动被马车里坐着的丫头阻止了,丫头们含笑:“这书撕坏了,闵将军未必喜欢。”康宁郡主立即拧一下脖子:“不喜欢算了。”然后再吸一口凉气:“揉揉脖子。”
丫头们刚揉几下,康宁郡主的眼睛只是在那书上打转,只想使个坏什么的,外面又传来马蹄声,是朱闵回来了。然后外面是八皇子的笑声:“不然今天得闵将军相救,这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然后敲马车门:“康宁儿,没有吓到你吧。”车门打开,康宁郡主这就不揉小脖子,忍着脖子上的不舒服端正地坐着,好奇地看着八皇子浑身上下一点儿伤也没有,康宁道:“为什么要行刺你?”
“你又胡说了,”朱闵先喝斥一句,然后才对八皇子拱手道:“殿下无恙就是幸事,夜已深了,请殿下早回才是,我这里也请康宁回去。”
八皇子欣然答应道:“好,救命之恩改日再谢吧。”对着康宁再就一笑,打马带着人跑开。朱闵命关好马车门,继续送康宁回家。在马上觉得这事情真是奇妙,我居然救了他。
太子殿下请辞之事不日就传开来,而且在迅速地往京外扩散。八皇子地位这就微妙起来。南平王府是跟着长公主走,朱宣爱能干的人,也看好八皇子,只是这位殿下却与朱闵是有过节。原因就是马车里的还在喊人“揉揉脖子”的康宁郡主。
是以闵将军要觉得奇妙,今天晚上是运气还是晦气,我居然救了八殿下。朱闵在马上这样想着,听着马车里叽哇康宁几声叫,举起马鞭子来在马车壁上敲一敲:“喊什么,脖子疼明天就好了。”
“我已经好了,”马车里又是康宁大大的一声,刚才叽哇两声,就是丫头们给她拿脖子最后一下,康宁郡主叫的最后一声。
马车壁上又是敲击两下,不响也不客气,朱闵在车外道:“一会儿我回过岳父母,再来揍你。车外有打架的人,再不许出来。”父亲要说没能耐,母亲要皱眉:“你就会打人吗?。”闵将军对上康宁郡主,最直截了当地就是管教无用给她两巴掌。
停了一会儿,马车里重新是康宁叽哇的声音:“揉揉脖子,我的脖子又痛了。”朱闵在马上笑起来,脖子疼有用吗?吓人吓成习惯,就总想着吓吓她。至于临风一株玉树遇到康宁就要离冲冠不远,朱闵究其原因,这事情全怪康宁。
回到长公主府上,高阳公主和武昌侯都没有睡,还在等着。探花郎一个大转弯变了个样子,对康宁出处有时间就来接送,就是齐文昊也对着父母道:“妹夫看到康宁,再不是看到就皱眉。”
朱闵想明白,皱眉也无用,不如不皱。皱眉多了第一个笑话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亲。领着康宁郡主进去,康宁郡主从下车就开始呱呱:“看我的脖子,我的脖子被你弄的。”
站在厅外的高阳公主和武昌侯看着女儿一路哇哇叫着进来:“脖子疼”,后面是朱闵不时扬起手上的马鞭子:“快进去。”高阳公主和武昌侯又提起心来,疑惑地对看一眼,探花郎这是怎么了?
康宁郡主对着父母亲行过礼,手扶着脖子就走开。朱闵把事情说了一遍,高阳公主反而不是喜色,自语一句:“救了他?”这事情真奇怪。再抬起头来才是满面笑容:“救人是件好事情,路见不平也要救呢,只是康宁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女儿被按回到马车里伤了脖子。高阳公主和武昌侯这才放下心来,一起夸奖女婿:“按的好。”一定是手快的一下子,康宁这才哇哇叫。
“人来,把今天备的那件衣服拿来,”长公主又给女婿做了一件衣服,总是金碧辉煌的一件,朱闵这就披在身上给岳父母看过,骑在马上回去的这一个浊世佳公子却不为衣服欣喜,也是沉思,这事情真巧。
恰好在太子殿下请辞,八皇子呼声最高的时候,朱闵救了八皇子。第二天朱宣知道,看一看世子朱睿,这就遇上对手。这京里真不安稳,一会儿一拨子刺客。
南平王只问一句:“管治安的是张大人吗?。”世子朱睿道:“是。”父子两个人都不说话,这人也倒霉,这就碰上了。
外面这就有贴子进来:“八殿下亲自来道谢来了。”南平王命长子出迎:“说我不在家。”自己漫步出来往房中去,妙姐儿闹着要孙子,表哥陪你看看去。走到院中,看到里面多了一行人,再问一声,是八皇子妃明氏前来道谢。
要去看孙子的妙姐儿这就被留在房中,福慧郡主在地上玩耍,母亲让她过来行礼,明氏忙站起来取见面礼儿给福慧,却是一双宫中所出的玉钗,玉色澄净抚之温润。
“真羡慕王妃和王爷,”明氏毫不掩饰地就说出来,八皇子和明氏不和,这是人人知道的事情。此时对着妙姐儿,明氏这样说出来,倒让妙姐儿有些诧异,然后就平静下来,妙姐儿和朱宣在不少人眼中算是琴瑟和睦。说明氏这样话的人也就不少。
妙姐儿只是听着,和别人来说的话都一样,夫妻不和,背后耸着的人就不少,先说话是不是,你就是不好,让人背后里说你,就要骂你不好。
“这是一等贱人,”妙姐儿这样开头第一句话,明氏也愣了一下,妙姐儿笑容可掬继续说下去:“你大可不必理,除非她不成亲有能耐一个人过到底,不然的话,她说别人的事情,她自己先就做不到。做不到吗,”妙姐儿就悠然道:“心里不舒服,又自找不舒服的人会怎么样过日子,是可想而知的。”换到现在,这叫内分泌失调。
明氏忍不住格格一笑道:“也有喊着要和离的呢,”妙姐儿想起来朱宣说儿子,管不好妻子只说亲事订的不好,管不好丈夫骂别人和谐的这一等贱人又何必理她,。
“我听过不少人喊和离,就没有见到一个。”妙姐儿直言不讳,明氏也是一笑:“这样的人好象脑子里少了什么一样,只是怕她没有胆子把她自己的事情说一说,只是隐名埋姓地骂别人。”
这样的人回到家里如何过,明氏和妙姐儿都是一笑,一个是夫妻和睦,一个是夫妻不和睦,明氏低下头笑一笑道:“八殿下还年青呢,我是不能象那样蠢人,拼来拼去不就是为着日子无忧,有人服侍,她们自己过日子奔波,为的是什么?自己照不见自己。”然后再把话抛出来:“殿下还年青呢,有别样心思也是有的。想我要告诉王妃,将来福慧郡主许人家,可要看清楚才是。”
“我们福慧望她长伴膝下,”妙姐儿安一下明氏的心,告诉她不会。明氏还是不放心,客客气气地再问一句:“世事如白云苍狗,谁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妙姐儿也客客气气来一句:“望你多多照拂才是。”明氏这就满面笑容,应声道:“是,我要是能照拂你,一定是照顾的。”
“银文,”妙姐儿喊进丫头来,让她拿礼单来:“前儿那一张礼单,我让你先放着,你拿过来吧。”
银文拿进来,妙姐儿接过看一看,礼单下面是银文模仿着自己的笔迹写着:“南平王府敬贺”几个字,妙姐儿这就递给明氏:“这是南边儿来的东西,特意留的这一份,准备过两天送过去呢。一会儿就送去了。”
明氏接过来,上面使用器具等至少有上百样,明氏一心里欢喜,心中也有得意。同时心里也明白,离太子妃自己是不远了。
今天来道谢明氏是解开一件事情,南平王府的小郡主不应该妨碍到自己才是。沈王妃亲自送到二门以外,两个人含笑拉手,妙姐儿目送着这位皇子妃离去以后,回身再来看时,朱宣在身后站着:“走,陪你看孙子去。”
世事如白云苍狗,这是明氏刚才说的话,妙姐儿这就用到朱宣身上去:“明年我等着你还看不看孙子。”接着再想起来韩国夫人说的话,自己把朱宣熬老了。这话放在这书里只怕又有脑子少根筋的人说不好,可是事实上,生活大多事情是时间占上风,熬老了别人,熬到领导岗位上的人太多。
“我今年不让你带,明年就不一定了。”朱宣倒是不避讳,孙子小呢,有的是气赌,看看谁更能沉住气。
妙姐儿拉着朱宣去看孙子,不知道明年和今年有什么区别。
朱睿当天晚上就没有回来,等不及的曾夫人第二天又来看雪慧,是心里急的不行,她不想让丈夫定罪,又要早放出来,当天没有得到回信,第二天一早就跑来。
贤哥儿刚醒,丫头奶妈正在收拾,雪慧一听到曾夫人来又不能不见,只能让她进来说话。曾夫人因为气急,说话也急,就跟在里面乱出主意:“世子不在家,就在家是他亲手拿的,也未必就会同意,”
雪慧刚想着她这体谅倒是不错,公公陪着婆婆来看过贤哥儿两次,不带孙子的原因为什么,雪慧还是没有弄明白。不是一定要给公公带,自己也能带,只是总能感觉出来有一些不对的地方。
耳边曾夫人又耸着道:“求世子要是不中用,妹妹直接去求求你婆婆如何?”曾夫人是没有想到刚生下来儿子,世子朱睿和雪慧这就生分起来。曾夫人仗着自己是亲戚,幼时就走的近,带笑道:“有时候男人是不中用,妹妹现是世子妃,撇开他也罢。”
雪慧听的要笑,太多没有脑子的人要说这话,真是不长脑子。倒不是一定要捧在手心里,至少他的作用要发挥不是。看看曾夫人也能说出来这样话,雪慧只是好笑,她回家里去,如何对待自己的丈夫。
“世子的确是昨天没有回来,”雪慧也不怕人笑了:“他要是说不行,求我婆婆也没有用,现在没有对他说,就去找我婆婆,这不是撇开的事情,再说也撇不开是不是?”
曾夫人脸一红,雪慧觉得有些解气,对着人背后会说这些话,回到家里,你该如何过日子你一分钟也少不了。
“再说这狎ji的事情正好是一个教训,何必要帮他?”
第六百五十五章,云涌(十五)
夜晚的红灯笼一个一个地挑起来,雪慧手里掂着丝帕走出房门,对廊下收雀子,点蜡烛的丫头们:“我往外面转一转去。”身后自然是跟的有人,世子妃只扶着玲巧儿出来。
转了一会儿不想就听到鼓打初更,有心去看桥下月,还没有走近,树影儿先闪出来两个人,弯腰行礼:“世子妃请留步,王爷和王妃在前面赏月。”玲巧儿扶着雪慧转身,走开几步才指着一条小径道:“那里也可以看水,从这边就能走过去。
主仆重新换一条路到水边,对面花木遮盖中有一座小亭子,那是府中看月最好的地方。雪慧往对面看过去只看到花叶,往水中看去的时候却看到水中有人影的倒影,那水从另一边把亭上人显露出来。
雪慧大吃一惊,那水中的人影是小亭子上观月的公公和婆婆,水面无波看的一清二楚。世子妃定睛再仔细看一看,还是和刚才一样。水中倒影儿中,婆婆是坐在公公膝上,倚在他怀中,一只手捋着他的胡须正在和他说话。
身边还有丫头,雪慧第一件事就是往丫头面上看一看,玲巧儿面上是浑然无知,她是全没有看到。雪慧定定神,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只觉得浑身酸软的雪慧扶着丫头走出树丛来,走上几步停下来低声道:“我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去拿个锦垫来,再给我倒些茶来喝。”
这样把别的人支开,身边只留下玲巧儿的时候,雪慧和她站在花架子下面,这才对玲巧儿道:“我平日里就看你不错,有一件事情交待你,你要是办的好……”
把话说到这里,玲巧儿唬的赶快就跪在雪慧脚下哭着求她:“奴婢什么也不知道,求世子妃饶了我吧……”
脚下是哭哭啼啼的丫头,雪慧突然觉得一心的闷气这就没有了,或许是闷到了极处,或许是突然这就明白。她没有叹气,反而微笑着道:“起来吧,我不过是让你回去给我拿一块帕子来,我手里的这一块儿捏的只是粘粘的。”
玲巧儿这才擦着泪水站起来,脸上这就带了笑在问:“是吗?那我现在就去拿,”要转身这才想起来:“我去了,谁在这里呢。”雪慧轻轻笑起来,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手指头:“你这个小丫头。”
此时是站在花架子下面低语,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雪慧对着玲巧儿下意识地“嘘”一声,这一会儿初更过了,还有谁在这里行走不睡。外面走过四、五个人,却是顾冰晶扶着一个丫头走过来。
雪慧刚出房门的时候,是面带愁容,这一会儿豁然开朗时也没有忘记打量一下弟妹的面容。刚才让玲巧儿去办一件事情,其实就是想着玲巧儿是个小丫头,想问问她顾冰晶陪嫁的丫头去了哪里?玲巧儿要说不知道,年纪小也可以去打听一下是不是。
没有想到的是玲巧儿这样害怕,雪慧开朗了,她必须也要开朗了,朱睿把自己围的水泄不通,有如他在战场上围敌兵吧?
就是因为自己说的儿子是不是世子的话,从夫妻的角度上来看,有话说一说也无妨,不和朱睿说对谁说去。雪慧自嘲地笑一笑,夫妻之间也有不能说的话是不是,看来这话就不能说。
顾冰晶也是颦眉的样子被雪慧看在眼里,雪慧这才觉得心里难过,不知道是为谁。等到顾冰晶走过去,雪慧这就想回房去。路上遇到送锦垫和茶水来的丫头,雪慧也只是笑着道:“还是回去吧。”
回到房中更香袅袅,世子朱睿也从后面走进来。“朱睿,”雪慧眼睛这才一亮,眼前又出现刚才玲巧儿的哭声,这才正色问候一声:“你回来了。”
朱睿答应一声,先去看睡着的贤哥儿,再就过来命人打水去洗,洗过后看到雪慧在一旁候着,朱睿站起来:“你先睡,我看会儿书去。”世子也有夜读的习惯,他才从外面回来,需要静一静心。
对着书看上几眼,其实心思不在书上,太子一意请辞,在太上皇和太后面前也一直罪已。世子要接王位,他最要弄明白的就是哪一个才是值得去跟的人。
大皇子敦厚,人太敦厚了并不好,容易被坏人利用;八皇子固然眼明能干,可是朱睿和朱宣一样,心里有一件事情放不下来,那就是为了康宁,八皇子对朱闵和胖倌儿下过手。
朱闵误打误撞地救了八皇子,朱宣和世子朱睿都是疑心重重,不过眼前要表现出来高兴……摸一摸想心思想的滚烫的额头,朱睿听到雪慧柔声的一句:“在想心事吗?。”
一直就站在帏幔后面的雪慧走过来,她是看到朱睿手执着书,其实人在沉思。世子在想什么?雪慧也可以觉得他在想外面要送给他的女人,也可以他在想正经事情,这心思全是雪慧的,不过此时雪慧走出来,她只是想和朱睿好好说会儿话。
看到雪慧过来,朱睿是有些不耐烦:“你还没有睡?”雪慧在脑子里只想着那水中婆婆坐在公公怀里的倒影,对着朱睿这样说话,还是有些泫然欲涕,垂下头。这一次对世子朱睿还是不管用。
“你不睡我去睡了。”朱睿把手中的书放下来,想想自己和父亲的谈话,管不好你自己妻子,还出去立于朝堂,休妻是能耐吗?她要是有十恶不赦,国法律法就先拿她,说她犯家规,七出里只犯了“口多言”。
如果按这个“口多言”来休妻的话,那天底下多少妻子都可以休弃了。上至宫中,下至农夫,妻子有了孩子,哪一家的外家不来多口;一有了孩子自己要看着婆婆对妯娌好不好,公公对儿子偏不偏心,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了吧。这应该不是违背事实。
外面花渐迷人眼,这担心每一个女人都有。看到别人为着家庭忍耐,说脑残的人回到家里是不过她自己评论脑残的日子。妙姐儿只所以忍,至少朱宣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丈夫。
世子朱睿想想父母亲,雪慧这想法伤人心。站起来就往房中去的朱睿被雪慧喊住了。“朱睿,”雪慧喊住他,走上来两步是气愤的:“你,为何这样对我?”书房外把自己拦在门外,一个小丫头也不敢单独帮着自己办事情,这是不信任自己。
“你自己想呢,”朱睿只是淡淡,把你拦在书房外,你就应该心里明白。一身长衣的朱睿需要的是一个与自己并肩的妻子,有时候要为家里牺牲一些,就象母亲,父亲对她是相当相当的好,可是有时候看起来母亲是在受委屈。
朱睿觉得奇怪,女人,你到底要什么?你要的不是衣食无忧的生活,你要的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丈夫,到底要什么呢?形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好的。要是还有人不长眼睛,蠢到觉得饭来张口,与年纪十几岁有关系的话,先把这句中国一直就有的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给抹杀掉,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话,要抹杀祖宗的只管去。
夫妻两个人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朱睿只说一句:“出来吧,我和你说话。”雪慧跟在后面出来,却是坐到房中帐内,朱睿打了一个哈欠:“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雪慧幽怨还是这么一句,朱睿就直接问出来:“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是你觉得好的?”世子冷笑一声:“你要是觉得你能掌控我,那你就不必了;或是觉得你可以吹耳边风让我听你的,那也不必了;这样的男人多的是,只是我不是。”
可笑可笑真可笑,世子朱睿一想起来这件事情就有些激愤,看着雪慧听过就白了脸。世子朱睿愤愤,太后当政是不是,前朝女皇还登基呢。长眼睛不长,这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做到的事情。朱睿睡下来以前还想再说一句:“你不要不长眼睛往你身上套,别人的日子是别人的,如果你觉得别人应该和你活的一样,或是你活的要和别人一致,那你省省吧。”
这话没有说出来,朱睿这就睡下来,白了脸的雪慧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突然一把去拉朱睿:“你起来,”朱睿甩开雪慧的手:“干什么?”
“你起来,我和你公公婆婆面前去评理去,”雪慧下了榻拉着朱睿的衣角:“起来,去评个清楚。”
朱睿着实地吓了一跳,有些失笑:“评什么理,你有什么理?”雪慧钗横发乱地站在榻前:“我没有理,就请公公婆婆教导,我要是有理,就请公公婆婆骂你才是。”看一看手上指甲:“指甲被你弄劈了,”再抓着衣服:“走不走?”
“不去,”朱睿坐起来,反正雪慧也拉不动他,世子慢条斯理地道:“我去了,父亲母亲一定骂我,说我连自己的妻子都弄不好。不过雪慧,”朱睿慢吞吞:“你深夜要去父母亲面前评理是不是?”
雪慧再拉一下朱睿的衣襟:“是啊,谁要和你不温不火地这样过。”朱睿笑一笑道:“好,那明天许岳父岳母一起来,当着两位老人的面我们说一说,雪慧你这名媛,弄不好自己丈夫算是哪门子本事?”
“我,”雪慧一下子语塞,这就没了脾气。朱睿催着她:“喊人进来,明儿一早请岳父母来一同说话,父亲还在生气,不肯带贤哥儿,你觉得你有面子吗?你体面在哪里。”
这次是雪慧不耐烦,松开手回到床上去,翻身往里面睡下来。朱睿重新睡下来,不忘了再说一句:“记得明天请岳父母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朱睿刚醒来,雪慧就醒了,她一夜就没有好生睡,也翻身坐起来,还是昨天的那拉着去评理的架势对朱睿道:“生受你让人去请我母亲去,”
窗纸上天色还是暗的,房中还是烛光闪着,朱睿好笑:“你看看这是什么时辰,等天亮了再让人请去。”
“天亮了我怕忘了,劳世子爷的驾记着别忘了,你这房里的人,我都使不动。”雪慧说过以后,重新翻身睡倒:“人家还困着呢。”
两个丫头进来在服侍朱睿更衣,朱睿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吃过早饭,让人请去,我上午要出去,你要评理下午也行,晚上也行。”
面朝着里面的雪慧这就没有再接话,一直睡到母亲来。姚夫人是急急地进来,进来看到雪慧还睡在床上,面色潮红这就问道:“你病了不成,一大早儿地让我来。”
“这是睡的,”雪慧用手抚一下面颊,拉着母亲坐在床前,这才噘着嘴:“这事情需要母亲出马,母亲去见我婆婆去,问问为什么公公不让贤哥儿在婆婆房里。”
姚夫人先就是一句:“你公公这几天就不对劲,你父亲在家里还在生气呢。他又折腾什么呢?”雪慧把话详细说过,对着母亲这一次才把实话说出来:“就为着那句话,世子到现在和我也不好,公公生气也应该是为着这个。”这就推着姚夫人去:“母亲找婆婆去,在她那里讨个主意。”
姚夫人站开两步,再回过身来道:“这话对你父亲说,他也不会说朱睿不好,朱睿这几天在你父亲和外祖父家里调停呢,你父亲还在气王爷,不过还是觉得女婿好。”
“那弟弟到底姓什么?”雪慧赶快问一句,姚夫人笑嘻嘻:“姓姚呀,当然姓姚。”雪慧对着母亲眨眨眼睛,还是姓了姚。姚夫人不服气地再回身道:“贤哥儿不也姓朱。”
母女两个人对着鼓起嘴,谁也别笑谁。姚夫人这就往妙姐儿房中去。
妙姐儿在房中正在和人说话,来的是若花和如音,有人背后说妙姐儿帮助的人都是恨她的人,真是不长眼睛,帮的人不恨她的有一堆,不过只记住赵若南和瑶池和朱兰芳的人是不少,这还差一个。外面丫头回话:“淮王妃来了。”
这就足够了,三比三了。当然这样是堵不住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的人的嘴,妙姐儿先起来接淮王妃。
姚夫人来的时候,淮王妃才走。妙姐儿听过姚夫人说话,心里是高兴的,儿子媳妇出了问题,她不是个包治的心理医生,不过担心在心里。还有就是孙子,一想到孙子,妙姐儿不似那些不讲道理的人,儿子媳妇处不来,会迁怒于孙子。
只想要孙子的妙姐儿对着姚夫人先是眉开眼笑,这台阶这就来了,台阶下面是孙子。刚要上去,突然想起来,好心肠,或者往大里说,积德行善是古代的美德,帮过雪慧或是顾冰晶又要引起来一堆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的人要说,帮的人都恨你。
就算是帮过雪慧和冰晶,妙姐儿也没有把握以后她们对自己俯首帖耳,或者是想的都和自己一样。对着姚夫人催促的声音,妙姐儿先笑眯眯:“我只能说一说,对与不对我就不知道了。看着不对,要骂的骂你自己去。”
“你说出来我听一听,”姚夫人准备听:“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说不出道理,只是要找些歪理去,说些我骂我偏要骂的话,这样是蠢人。我看着听着不开心,我不会一边儿去。”
妙姐儿沉吟一下,也是如朱睿问雪慧一样:“你想要雪慧过什么样的日子?”姚夫人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怕得罪你,一定要问问,是我们家不好,还是待的不好。”妙姐儿是可以对着儿子打保票:“夫妻好不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可是睿儿我知道,不会对雪慧不好,你要让我说,睿儿和雪慧情投意合,这我做不到。”
想一想雪慧和冰晶两个人的心思,妙姐儿继续问姚夫人:“你们家也两个儿子,你生的是小儿子,要是你大媳妇进门就整天算计,你会如何想,”姚夫人张张嘴,妙姐儿伸出手来道:“你想说雪慧只是想一想是不是,想多了往哪儿想就不知道了。”
妙姐儿对着自己的闺中好友正色道:“雪慧是长媳,下面有弟弟妹妹,还指望着她能多疼她们,她这样心思比起毅将军媳妇这样想,我还要难过,我和王爷当然是不能放心,世子因此和她不合,我可以劝着儿子,也不能劝好雪慧的心思。”
话说这般,姚夫人她应该脸红还是不脸红呢,脸红觉得妙姐儿说的对,雪慧想错了;不脸红是觉得想一想有什么,谁没有心思,哪一家都有这样的事情。姚夫人她不能保证自己家里没有这样的事情。
“孙子我当然要,”妙姐儿重新开口的时候,是房中寂静一会儿以后:“表哥为着孩子,睿儿一生下来就是世子,贤哥儿也订了下来,如果我们是那不是的父母,也自有评论,不敢妄说,我和表哥也算是为着孩子们尽心尽力。这样还不知足吗?还是看的人没眼睛。”
姚夫人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雪慧想错了,这就喊她来,给你赔个礼儿,再让她给王爷磕头去,你们多多原谅她年幼无知,看事情不明白罢了。”
这就喊了雪慧抱着贤哥儿过来,世子妃是满面通红跪在婆婆面前,妙姐儿只说一句话:“雪慧,你是长嫂,我和你公公都指着你疼你弟弟妹妹们。你以后再有孩子,你妯娌们也都有孩子,你管家,该一碗水端平的也是要一碗水端平才行。要让我和你公公放心。”
“是,”世子妃忍不住哭起来,听着婆婆再道:“端慧成过亲,表哥就传位给睿儿,你是王妃,不说多怜老惜贫,该帮的人也要帮。你帮的人当然不会都喜欢你,感恩与你,可是该帮的你也要帮。我给人比人给我要强,不要学那不长眼睛的人,说什么帮的人都恨你嫉妒你,换成她自己也不能保证她帮的人都喜欢她,她那眼睛里只看到那几个人,会挑别人毛病,只是看不到自己。”
姚夫人听妙姐儿说完,再对雪慧道:“刚才请王爷去了,一会儿来了,你也好好地赔个礼。”雪慧是觉得羞愧难当,再去见公公是分外的难过。
过了一会儿,请朱宣的人回来回话:“王爷会姚大人呢,说王妃看着办吧。”姚夫人也松一口气,雪慧也松一口气,妙姐儿看着孙子也松一口气。
书房里朱宣也对着姚大人在冷嘲热讽,说话比妙姐儿要难听的多:“亲家的小令郎还是姓了姚,你订亲事可以小心了,这人心都是会变的,现在就可以算一算家资,早分早好,免得都惦着,左一出子右一出子地生事情。”
姚大人如坐针毡,朱睿为他在陶御史面前一直调解,姚大人想着上门来同王爷说几句话,自从上次生气而去,就再也没有来过。朱宣抓住姚德阳,正好说话。
“嫡夫人生的是小公子,长公子是庶出的,可以从父亲这里来论,还是长嫂,以后长嫂是疼爱兄弟还是看到妯娌就是眼中钉?”朱宣一句接着一句地追问姚大人:“你比我强太多,幸好你膝下再没有子女,要是如我一样,也有幼子**,长嫂乱动心思,大人你呐,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姚大人眼观鼻,鼻观心,决定把耳朵交给朱宣去,等他说完。朱宣越说越气,只是恨恨:“我女儿出嫁,我就把一身冠带交给睿儿,我丑话说前面,兵权不在我手里,我要拿什么人也是易如反掌,有忤逆的儿子我也不怕。”
“你自己的儿子媳妇,你自己看着收拾。”姚大人在朱宣说过以后,只这样说一句:“要是忤逆,你那宝剑是客气的?”
朱宣哼一声,姚大人也哼一声,两个亲家各自冷着脸儿坐一会儿,姚大人才堆上笑容打哈哈:“还有孙子呢,不看儿子看着孙子是不是。”
朱宣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对上姚大人脸上堆的笑容,慢慢说了一句:“你亲家母要带孙子,我不让带,你要带,你接回家里去。”
“听了你这句话,我倒是想接,不过你儿子肯定不让我接。”姚大人把袍袖也拂了一下,你在这里对着我发脾气,我要是真的接了,你儿子肯定是笑容满面来陪笑。
朱宣这就嘿嘿笑:“原本是没有说得动我儿子。”姚大人“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话也太难听想想女婿为自己跑前跑后,还是别人家的儿子。这就坐下来的姚大人决定息事宁人:“今天让你出气,你要是不解气,你继续说。你说你快说,”
姚大人只是催着朱宣说,朱宣看着只是笑:“还要我说什么?”姚大人往窗户外面看一看,低声道:“皇嗣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南平王闭上嘴,姚大人只是催:“快说,你快说。”……
紫檀木雕婴戏文的小木床上,贤哥儿正在吃自己的小手,朱宣把那小手拿下来,,妙姐儿拿过丝帕来给贤哥儿擦一擦小手。
“这孩子长的象我,”朱宣走到贤哥儿面前,就一直在看着。鼻子眼睛象朱睿,那就象祖父。妙姐儿是喜形于色:“象你,就是防哥儿也有些象你。”
朱宣对着妙姐儿道:“你说防哥儿,你先别带,”小木床的贤哥儿微闭着眼眸,带着要睡的样子。妙姐儿推着朱宣轻手轻脚走出来,悄声地道:“表哥你呀,你等着吧。”看看顾大人几时来给你赔不是。
“我等着,”朱宣只是笑:“你也等着,前两天看你急的,以后有你喊累的时候,母亲为什么不带孙子了,她带不过来了。”对着妙姐儿的笑脸,朱宣先下结论:“你也有这一天。”妙姐儿点头称是,人却道:“我多找几个奶妈备着。”
烛光下,朱宣舒服了,这口气他出的干净;妙姐儿也舒服了,她如愿以偿对着孙子,不过心里还是想着防哥儿。
贤哥儿到了婆婆房中,顾冰晶不能说她不知道,她潜意识里是逃避知道这件事情,婆婆对贤哥儿好是应该的,顾冰晶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样想,不要让心思再跑开。贤哥儿是世子不是吗?很快就是了。
相比起世子朱睿,毅将军也是见天儿不在家里,就有时候回来了,也是笑面虎一个,顾冰晶这风是压不住他。只有防哥儿才是属于她的。她只能这样想。
今天晚上毅将军回来了,他回来是有话要说,夫妻睡在床上,顾冰晶对于他回来,还是高兴的的。毅将军侧耳听一听防哥儿睡了,再对顾冰晶道:“贤哥儿在母亲房中呢,”
“嗯,我看到了,”顾冰晶笑一笑,心中大起警惕。那紧张戒备的神色看在毅将军眼里就有些生气:“你害怕什么?”
顾冰晶觉得自己象一只被逼了又逼的小猫:“我有些头疼。”话一说完,毅将军把顾冰晶拉入怀中:“我给你揉一揉。”
“不用了,”顾冰晶拼命挣开来,人坐到床里面去,夫妻两个人对着坐了一会儿,顾冰晶客气地道:“不然你外面睡吧,晴月和晴彩都在呢。”
毅将军当作是没有听到,顾冰晶等了一会儿,看到他半靠着只是出神,这才慢慢伏到被子里,刚睡好,毅将军慢慢悠悠地喊一句:“冰晶,”
“什么事?”顾冰晶一下子就从被子里跳起来,人象是一只绷紧了的弓。看得毅将军一笑,索性把话说开来:“防哥儿也要给母亲去,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话说出来了,顾冰晶反而轻松了,觉得身上有些凉,重新伏到被中去幽幽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毅将军也想幽幽了:“你以为送去母亲就会要,”毅将军也叹一声气,父亲还未必要呢。顾冰晶轻声道:“带着贤哥儿呢,虽然防哥儿不是世子,也是孙子,为什么不要?”
“不是世子不世子的事情,”毅将军从小儿最喜欢说偏心,他不能让父亲不喜欢自己。这会让兄弟们笑话。想想三弟在军中看到无人时自己对着父亲跳脚,那惊奇神色,让毅将军想想就觉得得意。第一个敢对着父亲跳脚的人就是我。
毅将军伸手搂过顾冰晶,看着她自生产后也没有胖起来,自己心里纠结最伤神:“冰晶,你是个女人,在房里呆着就行了,我不同,这孩子得送给母亲。”
顾冰晶伏在毅将军怀里,听着他自言自语:“怎么想个办法,让母亲说服父亲呢。”顾冰晶这才知道是公公不同意。带着贤哥儿,为什么我们送去不要,独我们是不疼的?顾冰晶这话就没有再说。
毅将军先安抚好顾冰晶,第二天就来找母亲,妙姐儿正在库房的院子里站着,看着人抬东西往外面走,不是描金漆的箱子就是泥金的家什。这是端慧郡主的嫁妆。
别人家里嫁女儿要嫁妆走在街上抬数多,为好看。端慧郡主的嫁妆太多,朱宣和妙姐儿不求招摇,和长公主先商议过,先走一部分。一部分往西山的公主府上,一部分往京里的武昌侯府
毅将军找母亲找到这里,在她身边站着帮着看。妙姐儿对着儿子看一看,就明白他要说什么,打小儿说偏心的人,这一次又卷土重来了。
“你那歪心思又出来了吧?。”妙姐儿先调侃儿子。毅将军接着这话就上来了:“不是歪心思,儿子是来问问母亲行不行,母亲说不行,我再想也没有用。”
妙姐儿举起一根手指对着儿子点一点道:“你呀,还真问到我心里来了。”扶着儿子的手,再告诉搬东西的人:“仔细碰了牙子。”这才往外面走。
母子一同往房中去,妙姐儿边走边道:“我心里只想着你们和睦,要是冰晶要自己带,我也不强着,她要是愿意给……”
毅将军也不瞒着母亲:“冰晶的心思要慢慢拧回来呢,我说过给母亲,她不同意有什么用。防哥儿在我房里当然好,不过让兄弟们看到了有什么意思?”毅将军说给母亲听一听:“三弟成了亲,母亲肯定会带,胖倌儿先不说他,现在就我和大哥,母亲是不偏心,可是我心里难过。”
此时园内桂子满枝菊花飘,秋意时来。妙姐儿也合盘托出:“……你父亲只愁儿子不多,现在多了也生烦恼。你和你大哥都好,还不糊涂。你父亲在和媳妇亲家呕气呢。我要是强着带也成,不过你父亲也辛苦一辈子,能不让他生气把这事情说通了,不是更好。”
听过以后的毅将军道:“母亲要是疼儿子,这事情就简单了,把冰晶喊来,母亲开导她也就是了。看到母亲只是犹豫,毅将军忙道:“媳妇娶进来就是自己家的人,她犯了错,母亲不应该姑息才是。”
毅将军只是求着母亲,不为着偏心与否,让兄弟们知道这太难看。妙姐儿心疼朱宣也心疼儿子,还有自己白胖的孙子。
“好吧,你喊她来,我让她管家呢,也应该交待几句才是。”前面到了自己院门,妙姐儿同意了毅将军的话,让人去喊顾冰晶来。
昨天夜里有了毅将军的话,顾冰晶来以前也心中有数,应该是为着孩子的事情。进来以后房中没有别人,只有婆婆坐在榻上,毅将军站在一旁。这架势,看起来就是审媳妇的架势。妙姐儿一笑,我不是恶婆婆,家里也没有挑唆的恶姑子,这话是端慧就最近一阵家里气氛而说出来的。
平常只是行礼,今天毅将军命顾冰晶:“跪下,母亲有话对你说。”顾冰晶跪下来,妙姐儿想一想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先看看儿子才道:“做父母的,只想着你们和睦才是。以前的事情不说也罢,只是以后的事情,我有话要问你。”
妙姐儿虽然放缓声调却是清晰的问出来:“我要问你,你大嫂再生孩子,你觉得是喜事,还是你的伤心事?”
顾冰晶只觉得自己耳朵里“嗡嗡”直响,这话里意思太重。抬头看一眼毅将军,他是面无表情。
“让你管京里的家,”妙姐儿淡淡地道:“你管不好,还有别人。”顾冰晶只觉得身上有山一样重的东西压着,压的她抬不起头来。
听着婆婆再慢慢道:“我说出来,你也不用担心。以后你好了,娘儿们依然是一样的和气,再不会追究以前。毅将军也在这里,说话你们两个人听着。”
毅将军也跪下来,听着母亲语重心长地道:“你们要和气,我和你父亲就不担心,你想错了,冰晶要帮着才行;冰晶不对,毅将军也要帮着才行。带不带孙子都是小事情,母亲不在乎人家说我们不亲香,只是你们要好,我看着才喜欢。”
“母亲放心,以后有儿子看着她,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顾冰晶听着毅将军这样回答,人是已经木了。听到婆婆说:“起来吧,明天把防哥儿给我送来。”
毅将军等不及:“今天就送来,何必要明天。”妙姐儿对着儿子脸上看一眼:“就你急,我要去见你父亲呢,到下午再送来吧。”
送着婆婆出院门的顾冰晶和毅将军一起回房去,毅将军是循循交待:“你管家不能慢待祖父母和父母亲,这些管事的都精着呢,他们弄的不好,都推掉你身上,那就不美。”
“我知道,”顾冰晶此时心里只是一阵一阵的难受,婆婆的话还在耳边,大嫂再生孩子是喜事还是伤心事……听起来大嫂再有孕,首先要防备的就是顾冰晶。
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南平王府里张灯结彩,门前的家人都是披着红绸子,今天是端慧郡主出门的日子,凤凰于归,乃是大喜。
妙姐儿和朱宣在女儿房中,世子朱睿和毅将军在外面准备迎客,朱闵是在后面看着嫁妆准备起身。
胖倌儿头上戴着一个新帽子,他整个冬天都会光着头,这一会儿天气不冷,他却把新帽子戴在身上,身上一件新锦衣。自己还在整衣服,一面问姐姐:“真的不要胖倌儿送,胖倌儿不送,你会不会哭?”
胖倌儿在这里要送姐姐起身,端慧郡主眼含泪水:“不要你送,我也担你的情,胖倌儿,”胖倌儿走过去,把自己的衣襟送过来:“拿这个擦眼泪,新衣服干净的,我不怕你揉皱了。”
端慧郡主把胖倌儿衣服整理好,再抬头看着又长高不少的弟弟道:“你在家里要听话才是,不要让我担心。”
胖倌儿答应着指一指福慧:“我大了,福慧才让你担心呢。”福慧郡主正扶着榻边儿走来走去,一听到说福慧就走过来,对着胖倌儿喊:“哥哥,”再对着端慧郡主喊一声:“姐姐。”
“好了,都大了,不要闹了,”朱宣喊住两个成天就闹的孩子:“胖倌儿,你大哥送亲,你在家里招待客人,你新认识的那几个纨绔子弟也该来了吧。”
胖倌儿还是辨一下:“都是父亲认识的,不是纨绔。”这才往外面出去,既然不送亲,头上帽子就觉得碍事。一伸手想拿下来,再想到姐姐今天成亲,胖倌儿今天规矩一回,这才把帽子戴在胖脑袋上出去。
妙姐儿叮咛女儿:“要听话才是,要和文昊好……”端慧郡主只是泪眼在点头,朱宣把这母女两个人分开:“端慧不许再哭了,”父亲交待就是一句话:“有什么事情回来找父亲。”端慧哭着点点头,对母亲道:“我走了,父亲就可以一心里只疼你了。”
朱宣和妙姐儿两个人忍不住笑,一人拉着端慧一只手安慰她,妙姐儿保证:“母亲再打首饰也能想到你,”福慧过来对着父母亲和姐姐看着,小嘴里再吐出来一句新的话:“不哭。”
外面鞭炮声大作,朱宣站起来:“迎亲的人来了。”外面喧闹声大起,鞭炮声喜乐声震耳欲聋。端慧郡主和父母亲坐在房里,等着那迎亲的花轿进来。
“吉时已到,”傧相们一声喊,朱宣看着那花轿离去,在女儿的房里站着,眼中也有泪水出来。妙姐儿用丝帕给他擦一擦,安慰道:“长大了不就是要给人的。”膝下还有福慧,朱宣抱在怀中,再对妙姐儿道:“生女儿是吃亏些。”
胖倌儿到底是没有送成亲,看着姐姐出门,再过来找父亲:“前面客人们问父亲在哪里?”只是想安静在这里呆一会儿的朱宣抱着福慧出门去:“俗务缠事呐。”妙姐儿跟在后面掩口笑,走上几步再过来伸头看一看朱宣眼中看不出来有泪水,这才让他去了。
女儿成亲哭的不行的都是母亲,做父亲的要是哭,准保又是笑话。
南平王说吃亏了,长公主在自己家里候着花轿进门,她正觉得不吃亏。武昌侯府也是宾客盈门,高阳公主这是才出来,她刚在房中与人密谈良久。这才徐徐往外面厅上来。
天天说自己不当家的武昌侯正在会宾客。一位是八皇子,一位是不再是太子的大皇子。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看起来是颇有兄弟情。
“昨儿宫中问太后,说她今天也来,”八皇子往外面看:“为何还没有到?”大皇子则是嘴角含笑:“太后后来又说不来了,只说明天再进宫去叩头吧。”看起来大皇子倒是精神不错,象是他原本就没有当太子,也没有丢太子。
八皇子最近是有些忙,事情一下子压给他,他有些疲累的样子笑一笑接下大皇子的话:“皇兄倒是问过了,”
高阳公主慢慢走过来,含笑看着两位皇子在问候:“姑母今天精神好?”家里有喜事,都是精神好。武昌侯这就可以轻松了,得以把这两位皇子交给高阳公主。“我外面看看去,”武昌侯这就往外面走。
一眼看到康宁穿戴一新,正在影壁旁探头伸脑的,武昌侯喊住她:“你看什么,告诉你闵将军今天不会来,送亲的是世子。”
康宁郡主有些失望:“那我这一身新衣服给谁看呢。”康宁郡主是一身新的宫装,展开给父亲看一看:“太后新给的。”
“进去陪你母亲吧,”武昌侯喊个人把康宁郡主往里面送,自己来到影墙外面看一看,门上的人正在指手划脚:“花轿到了,快让条路出来。”门外喜乐声渐近,齐文昊迎着端慧郡主的花轿和她若干抬的嫁妆到了。世子朱睿披红挂彩在花轿后面送亲。
站在一旁看着花轿进门,嫁妆进门,世子朱睿也进门的康宁郡主不死心,因为嫁妆太多,要一时才走完,一个没有看住,康宁郡主就溜到外面去了,对着那长长的嫁妆后面再看一看,看不到闵将军的影子,这才垂头丧气进来。
两个跟她的人松一口气,带着她往里面去:“新嫂嫂进门了,郡主快到堂上去看拜花堂。”一直引到厅上,长公主和武昌侯正在和世子朱睿说话,都是喜欢的合不拢嘴。哪里还有功夫顾得上康宁。
没有人玩的康宁郡主眼巴巴听着傧相喊:“搀出新人来,”院子里一片笑声,花轿打开搀出端慧郡主来,齐文昊笑逐颜开在前面迎着她走上厅去拜堂。趁着人人都在笑,康宁郡主从厅上溜了出来。
“郡主,小郡主,”身后传来喊声时,康宁郡主已经是一溜小跑从后门出来,她一身宫装在人堆中钻来钻去,身后又有几个跟的人在追。街上的人倒是都让路。
因为街上人多,个子小的康宁郡主一直跑到南平王府里来,身后的人才追过来。守门的人看到康宁郡主是吓了一跳,郡主今天也来了。才这样想过,康宁郡主已经进去了。进去先找胖倌儿。
熟门熟路的先找到了跟胖倌儿的人,再一起去找胖倌儿。胖倌儿和胖妞儿两个人正躲在一边儿吃东西。他们两个人到一起就是吃,再就是打一架。
看到康宁过来,胖倌儿和胖妞儿都高兴了,康宁郡主对着胖妞儿一通看,脱口而出:“你,居然真的瘦了不少。”
“我饿了好几天,”胖妞儿很是委屈:“只给喝水,间中只有胖倌儿给过我东西吃。”胖倌儿大大咧咧地道:“不客气,你们家里没有狗,我夜里去就很方便。”半夜爬墙去给胖妞儿送吃的,当然小梅做内应。
康宁郡主得意地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衣服:“太后新给的。”然后对着胖妞儿鼓励一下:“等你瘦了,我的衣服给你穿。”
从这里过的朱闵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康宁,你怎么跑出来了?”朱闵板起脸:“快回家去。”
转过身来的康宁郡主怒气冲冲,眼睛瞪得比朱闵还要圆:“不回,我在家里等你,你没有去,”然后问胖妞儿:“我今天可以出来不?”
胖妞儿摇头:“我可不知道,你是新媳妇不,你不是,应该就能出来吧。”拎起来康宁的朱闵把她往外面带,康宁郡主哇哇大叫:“我不回去,我是来找胖倌儿的,不是来找你的。”
“别看她,”胖倌儿推推胖妞儿:“你难得出来一天,好好多吃点儿,回去好抗饿。”胖妞儿打了一个冷颤,对于一个饭量大的人不给饭吃,这是什么滋味儿。拿起来一块吃的,胖妞儿开始继续吃。
朱闵此时站在角门上,含笑看着面前的康宁撇嘴在说话:“我等你呢,你不送亲,我就自己来了。”
“等你成亲的时候,我就来了。”朱闵笑眯眯告诉康宁,然后拍拍她:“我送你回去,公主和齐伯父一定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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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bOOk108。更新)古代幸福生活656:更新时间:2012-2-1115:07:58。朱闵带着康宁上了马车,这是第一次他陪着康宁做马车。康宁郡主刚才人来疯跑出来,这一会儿看到闵将军玩心正重。.html10説。BOoK10。更噺
隔着车窗上的竹帘往车外看,康宁郡主乱出主意那有个绸缎庄子,去逛逛吧。”朱闵摇摇头。4853135
“那下去喝杯酸梅汤,街上还有卖酸梅汤的呢。”康宁郡主人往车窗上面趴。朱闵没有,只是双手扶着她胁下,把她抱下来。
过了一会儿,康宁郡主又“哇”地一声我又想起来了。。。。。。”外面马车停下来,跟的车后的人回话道咱们到了。”
康宁郡主脸色戚戚然被朱闵从马车上拎下来,朱闵没有下来,只是把康宁送到跟她的人手中,再含笑道过两天我带你玩去。”
“为要过两天,也成,哥哥成过亲了,。。。。。。”康宁郡主对着马车里开始,朱闵忍住笑,跟的人也忍住笑。闵将军伸出手来在康宁面颊上拧一把再等几天,”然后瞪眼睛我来找你以前,不许再乱跑。”
对着离开的马车,康宁郡主这才抬起脚来象是要赶着踢一下,听到跟的人劝这样不庄重。”康宁郡主小鼻子翘起来胖妞儿就这么干过,”
身后的人再劝郡主以后要注重才行,能站在大街上说小侯爷成亲不成亲,这样多不好。”
走进府门的康宁郡主更不放在心上我对着别人不会这样的。”门上的人一看到小郡主就激动万分郡主哪里去了,长公主和侯爷正好找您呢。”
“我这不是了。”康宁郡主去找父母亲,她是看着拜过堂才出来的。厅上长公主和武昌侯在听着人恭维。。。。。。一对佳儿佳婿。。。。。。”正在合不拢嘴的时候,看到康宁,长公主更是高兴了你又去了哪里?”
“我呀,去和闵将军了,不过我只告诉母亲。”在母亲怀里贴着,附耳对长公主的康宁郡主这样说过,高阳公主更是笑的精神爽。听着女儿骨碌着眼睛再小声道不过我不会说的,闵将军也说不能说。只有胖倌儿和胖妞儿看到我了。”
忍笑的高阳公主打量一下怀中的**,这个女儿再成过亲,可算是一件大事情了结。
月牙儿从树梢头窥探红烛高照的新房中,洞房静悄悄,唯有烛花“劈啪”声,这一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新人在洞房中成就好事。一丝云彩飘遮住月光再让出来,象是月光也迫不及待地洒进洞房中要分一分这喜气。
“你吃了几个枣子?”齐文昊在问只是笑的端慧,伸出手去帐外她的吉服里摸枣核,却摸出来一包核桃糖出来,齐文昊大乐,举着那包糖问端慧郡主你藏的还有这一手。”
端慧伏在枕上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笑止这才道这是胖倌儿给我的,他特意打听过,今天是要挨饿的,给我塞了这包糖在手里,让我垫一垫。”
上轿给一包核桃糖,是胖倌儿送别的一番心意。齐文昊对着那包糖喃喃自语听起来象是嫁给我要挨饿一样。”
再转过身来问端慧你有这糖,还吃撒喜帐的枣子?”端慧郡主格格笑着不是谁有些力气,枣子打的我有些疼,又正落在我手边,我就揣起来等人少了的时候,装着用丝帕擦嘴吃了两颗。”
齐文昊丢下那包糖,把端慧重新抱入怀中我儿真聪明,儿,以后你在我房中,只能做我一个人的针指,岳父要是想要,他得先来同我说一说。”位置坐正,这就开始回想以前只我看到,岳父身上你做了多少,胖倌儿你又做了多少,胖倌儿和我最好,这倒也罢了。”
“你不孝敬岳父?”端慧郡主揪一下齐文昊的面颊,听着他咧嘴笑不是不孝敬,是太孝敬了,岳父以后需要,当然是我这个小婿知其心意,恭敬送上才是。你是个好女儿好妻子,就理当事事退后,让我翁婿两人常亲近的才好。”
小侯爷这就开始要母亲那里父亲那里,当然你这个做的要多多地面前去。我们家可就你这一个,真是一株宝贝进门了。”
“你算话吗?”不跳字。笑眯眯的端慧郡主问正在安排家里事情的齐文昊,这话里意思都是明白。齐文昊觉得眼前闪过岳父威严的神情,再闪过的就是几个舅哥。新房中理当欢笑,端慧提起来这个,齐文昊也象以前一样,两个人为这件事情开玩笑时来回答贤妻,我有了你,哪里还敢有二心。”
端慧郡主笑涡显现,刚说一句你倒是不敢,却不是不想,”欺身的齐文昊在她绯红面颊上亲了一下,再调笑道我没有,妹夫当然也不能有,算起来,我还是不吃亏的。”
新房里一会儿嘻嘻哈哈,一会儿哈哈嘻嘻,让听房的人总是能听到一阵或低微或细碎的笑声。这两个老妈妈是服侍长公主的,听过以后告诉高阳公主琴瑟和谐。”新房之外要有人听房,这样才好。这是一个古风俗。
满面春风的高阳公主赏过两个妈妈,再对着武昌侯道生受成家了,侯爷你辛苦了。”武昌侯不领情,他有他的心思公主,从明儿开始,我是要把这家交给,以后公主主外,主内,我这就可以专心于我的俗务,你们却不要羡慕我才是。”
找着一个好机会,高阳公主就要对武昌侯缓和一下夫妻关系,不是不好,只是一旦涉及政事,武昌侯就是一句公主当家。”听起来不咸又不淡,让人觉得怪。
此时对他道辛苦,武昌侯更是撇得开。只主外的高阳公主也不咸也不淡的来一句以后你是闲人,只管着花上露珠,风吹树叶的好。哪里有事情敢来劳烦你。”
“多谢公主,本侯么,”武昌侯悠悠然这就可以轻闲了。”站起来施施然往房中去的武昌侯负手摇晃着袖子而去。高阳公主的话语在后面随后而至我看你闹到时候?”
回转身来的武昌侯一脸笑意,先是一声“哈哈“,再道高阳,这句话陈了这些年,”高阳公主也忍不住笑起来,这话是当年许亲武昌侯,闹着不愿意时,齐伯飞赶到宫闱来看说的一句话。
“酒是陈的香,这话也是陈的好,”武昌侯对着高阳公主故作端详这人也居然是陈的好,哎呀公主,你越发的好了。”
一本卷宗扔掷在地上,武昌侯前面招手,长公主后面跟来。。。。。。
秋风微起菊花更香,妙姐儿领着孩子去太房中相候朱宣父子和雪慧从宫中。朱明朱辉和毅将军、朱闵陪着去了。家里别的人都在这里等着。
太有些老眼昏花,不过看两个就在眼前的曾孙子还是清楚。“贤哥儿是大些,大上半个月就硬实一些。”太在比较两个曾孙子的不同。
过一会儿再看看防哥儿,太再把刚才的话驳了防哥儿这哭起来声音可是响。”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一个尿了要哭,另外一个不哭也被引起来。方氏和申氏帮忙抱着,不用顾冰晶和妙姐儿插手。
方氏一脸的羡慕几时我也有曾孙子。”太打趣道快了,你也快了,”你离做婆婆也不远了,让你也尝尝滋味去。法则,却那个点儿上,可以明白这个点儿会明白的一切事情。
“我倒不急着要曾孙子,不过是想着哥儿们差不多大,可以做个伴不是。”申氏的话更是引起来一片笑声,顾冰晶听着申氏在笑声中分辨着世子和毅将军,不就从小儿是个伴,两个人不肯分院子,都是一床睡。”
顾冰晶细细地回想一下从前,果然是如此,毅将军三句话中就不离的大哥,提起来看书淘弄砚台这些事情都和朱睿有关。听着太在问妙姐儿再有曾孙子,你能带得?”
妙姐儿笑容可掬那就请母亲帮着带。”
“我帮你带着,从来是亲厚的。”太这样一句话让顾冰晶垂一下头,别人本无心,听的人心里总是要梗一块儿,这滋味也不好过。
方氏把手中的哥儿放下来,提起来齐心就有一堆话齐心比都好,就说二爷、三爷,不也是王爷说,他们就应。”
老侯爷觉得方氏进门至今,这才说一句他中听的话。当下微微颔首点头一家子人要和睦才是,不和睦的就不是我们家的人。”
老侯爷一,这就人人称是。说过以后,老侯爷就伏身来看两个曾孙,太尚在笑话让我来教你,你哪里抱的好。”
伏身的老侯爷这就发出一声“唔”再赶快对太道你先教我如何把胡子救出来。”两个并排睡在一起的哥儿无意识地正在握着手在玩,这就把老侯爷的胡子抓在手上。
“你别动你别强着拉,会伤到哥儿们的手。”太这样指挥着,老侯爷圆睁着眼睛在打量“哪一个先动的手,这还了得,”
朱宣带着世子夫妻和其它人,一进门就听到父亲在说这还了得,这长大了还了得。。。。。。”房中小乱了一会儿,太说的却是哥儿的手,别伤着他们。”
刚刚卸任的南平王赶快看看颔下长须,这可是不能揪着玩。等到把老侯爷救下来,他还在高论一下这手劲儿,贤哥儿揪的生疼,防哥儿揪的难忍,”再看到进来,和孙子们理论不清楚,是能教训,老侯爷开始训朱宣这样淘气的孙子也只有你才能生的出来,到是你陪他们这样玩吧。”
“我也陪不起,”朱宣和父亲相视呵呵一笑,都用手护一下,这可不能玩。太突然就感慨上来,命衣冠装的朱睿和雪慧走,一只手拉着一个,这就老泪纵横。
妙姐儿和朱宣走相劝,老侯爷心中是一样的觉得激动,却还在笑太哎呀,自你进我门中,熬到孙子成人了。”站起来的老侯爷对着太拱一拱手辛苦你操劳了。”
太擦一擦泪水,扶着雪慧的手站起来对着老侯爷也还一个礼你呀,你以后更是自在了。”
这里雪上发须的老夫妻在这里逗乐子,朱宣看一看妙姐儿,妙姐儿也看一看朱宣,这就微微一笑,尽在不言中。
南平王朱睿带着妻子重新给祖父母和父母行过礼,这就要出去,外面还有一堆道贺的人。雪慧走对着顾冰晶含笑相请女眷们来的多,弟妹帮我去会一会才好。”这里妯娌们也出去了。
方氏看着要掉眼泪,申氏对眼前这一幕也觉得眼眶湿了,忍着来打趣方氏二嫂,你想是不得再会客,你这就要哭了。”
妙姐儿扶一扶头上钗环,膝下的是福慧郡主。如今儿女满堂,一门冠带,还有人记得当初她的纠结与难过吗?
热闹过后各自分开,方氏和申氏还是要帮着会亲戚们,朱宣和妙姐儿是说过不会人。太最高兴,大家坐在房中陪着她抹牌,两个曾孙子睡在这房中,一会儿哭了,一会儿溺了,再就是呼呼大睡。
丢下来牌的太让人去看这一会儿睡的香。”真的睡下来很是安静,太又觉得要有些声音才好。哭了要吃或是溺了,曾祖母好不心疼。
以后余生该如何,朱宣和妙姐儿陪着打过牌回房中去,命人先把两个哥儿送房去。在一园子凉爽之秋风中带着妙姐儿去看的战马。
战马看到朱宣,如往常一样长嘶,朱宣只觉得秋风吹过身侧,遍生凉意之感,对身边妙姐儿道这马陪了我近几十年,它也老了,该歇着了。”马使役年龄已过,这马强壮多使役了几年,如今嘶声听着也不如以前。朱宣对着马老而想到表哥以后,真的是要陪你了。”
“两个孙子分你一个,”妙姐儿很是大方,不愿意朱宣多看这老马徒生悲伤,拉着他从马棚里走出来。
朱宣故意长叹一声我一生征战,到老了就落得为你房中使役不成?”妙姐儿对着朱宣一通打量你抱孙子正合适。”当年要抱孙训子,象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就到了。
身后战马不舍嘶了几声,朱宣和妙姐儿一起回身对着这马再看上一看。秋风起人已老,战马对着朱宣的背影扬蹄走上几步,一旁的马僮也看的有些嘘唏,马向来通人性,不比人差到哪里。
一丛菊花在郑太后的窗下摇曳多姿,太后倚窗看花,听着身后的八皇子在,说的是长公主的事情。
“姑母家里如今是在掌家,倒也井井有条,姑丈少了许多事情,只是拉着我饮酒,席间对我说,是几时姑母也这般悠闲就好了。”八皇子是刚才长公主那里来。
郑太后掐指算一算日子文昊成亲也有一个月了,”然后再对八皇子道你姑母是如何说的,那起子官应该如何问罪才是?”
八皇子是奉太后的命去高阳公主府上,不过回宫之后回话,郑太后先问的却是长公主家中事。这一会儿是正经事情了,八皇子把高阳公主的回答转呈上来姑母说,应该杀一儆百。”
郑太后眯起眼睛来对着窗外一株黄菊只是看着,菊花长的这么高也是匠人有手艺。“老八,你的意思呢?”八皇子听到太后这么问,心里是明白这句话回答的要是好与不好,能不能揣摩到太后的心思,这应该是当不当太子的一个契机。
长公主都回答严惩,八皇子想过以后,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姑母之言有理,此事理当为朝中群臣之榜样,食君之禄,理当忠君之事。”
说过以后在郑太后的面容上看一看,大多心狠,心软的要被人骂白痴脑残,不这些人脑子长的哪里去了。人之初性本恶,看来就是指这些人。
前朝女皇执政,的也伤,八皇子想一想宫中后妃无一不是狠毒的角色,这是环境所逼。没有环境所逼的也那么狠毒,看到人帮人,人性本善就要乱骂,这些人只能是有病。
郑太后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来,只是说了一句这事情你相机处理吧。”八皇子这就再接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牵涉到人甚多,可以说是一件人人都要来求的差使。
把八皇子打发走,郑太后才问身边的宫女八皇子妃可有动静?”明氏成亲也有时日,因为与八皇子聚少,至今没有身孕。郑太后装模作样也好,她也要问一下。
“倒是还没有,”宫女回话道太医们去看过几次,也开过不少药。”郑太后也为明氏叹气一下这有身子的事情,要是有早就应该有了,要是那不容易的,要过上几年才有,那就难的很了。”
想当初有皇长女高阳,生下来的时候还不是皇长女,高阳公主为父亲所钟爱,是那时候几年之内太上皇膝下唯一的孩子。
这样一想,郑太后想起来齐文昊,身边宫女俱是亲信,郑太后商之于她你看端慧郡主是不是个益男相?”
“一定益男,太后您可以放心,长公主求来的亲事,当然是好的。”宫女这样说让郑太后不高兴你这话不好,要是她孩子生的晚,隔上个几年,我哪里还等的到。”晨起对镜理妆,也是白发丛生,郑太后坐下来越想越不高兴。
“来人,”郑太后主意拿定,她得为女儿想一想,成亲以前不许文昊房中纳妾,这事情郑太后也有耳闻,当时就是不悦,管天管地管到房中去。回想几年前要给文昊房中放人,为武昌侯苦辞,郑太后哼了一声,这成了亲,我要抱曾孙,这就可以给人了吧。
半个时辰以后,一行宫车出宫门,车内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宫女,前后围随着往长公主府上而去。
长公主正坐在厅上和端慧郡主在西山收来的租子,每年收来都是放一部分出去为赈济所用,以前都有成例,”
外面宫车进门,门人先来回报宫中有旨,请长公主和郡主接旨。”高阳公主愣了一下,八皇子刚刚走,这来的是旨意。
婆媳两个人换好衣服和武昌侯一起来到院中,院中亦摆好香案。高阳公主赞许地看一看,这个在家里就管家,倒是中用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约。。。。。。”虽然是太后旨意,却是用皇帝的名义所发,这是郑太后一向爱用的。宣旨的黄门是郑太后宫中所出,笑容满面把这道旨意念完。
长公主这就惊住了,新婚一月有余,母后这是做的事情看一看端慧郡主虽然也很吃惊,可还是低眉顺眼地提醒长公主婆婆谢恩才是。”
黄门含笑把圣旨递,高阳公主这才明白,站起身来一瞬间就已经想明白,对着武昌侯道侯爷招待公公,我要进宫去。”
武昌侯也是面色难看,觉得岳母是搅局的,她一向不喜欢南平王,觉得他过于狡诈。当年取亲高阳给,郑太后就对着齐伯飞是多加抚慰,把南平王说的一文不值。文昊与端慧郡主订亲事,因为有救治五皇子一事,郑贵妃事后微词倒是不多,是她当上了太后以后,话这才多起来。
“公主请,”武昌侯也想跟着一起进宫去,不过他得留下来陪着这些来人。夫妻两个人这一会儿是一个心思,家中只有端慧在,强压着她接旨,她不能不接。只有长公主对着这旨意还要缓一缓公公先在此相候,容我进宫去再说。”
端慧郡主有条不紊,命人给婆婆拿一件薄锦披风来呈上母亲披上再去。”长公主抚一下她的手等我再说。”
长公主这就匆匆入宫去,武昌侯在家中相待着宫中来人。端慧郡主命管事的送上点心茶水,这才回到房中告诉的丫头回家里去告诉父母亲。”这一会儿就是哭都没有精力去哭,端慧郡主再出来,听着公公相陪人的动静,再让人去寻齐文昊。
先的是齐文昊,他一听到就赶快。先不去见父亲,寻端慧。坐在小厅上理家务的端慧郡主听到齐文昊喊端慧,”这眼圈儿才哭了,没有动身子先去忍眼泪。
齐文昊把端慧郡主抱在怀中,柔声安慰她我不要,你放心,我先看看你,这就进宫去。”
抽抽鼻子的端慧郡主拉着齐文昊不让他去母亲已经去了,你再去,只怕太后会。”眼圈儿是眼泪在打转的端慧郡主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心里难过就不必忍着,哭出来或许好些。”齐文昊还在笑着安慰端慧太后素来疼我,我去求她一定能成。”这事情是出来的,齐文昊要发狠了要是让我是哪一个出的这个主意,我决不饶他。”
还是忍泪的端慧郡主听过齐文昊的话心里才舒服不少,她拭一下泪水,这是能哭的时候吗?要是太后要见,哭肿了眼睛就要有事情,至少要听话,或许太后觉得嫉妒,一定要赏下来人才是。
问过父亲在招待来人的齐文昊让人取来的衣服,再安慰端慧等我好消息。”也匆匆进宫去了。
武昌侯在厅上陪着来宣旨的公公,竭力地要弄明白事情。太后对于文昊房中没有人,一直是耿耿于怀。此时父子一个心思,是谁进的言,文昊新婚不久,这就赏人下来。京里这种糊涂奶奶多的是,不喜欢孙的,或是急着抱孙子的,都会干这种事情。可是太后这样做,齐伯飞也认为,是有人挑唆。
问来问去,今天进宫的是八皇子,太后下这道旨意以前面见太后的就是八皇子。武昌侯皱起眉头,他这话。南平王府的小王爷们遇刺,后来不了了之,朱宣也暗示过,这事情不可再查。
陪着的武昌侯一面在想,八皇子这样做是意思?高阳依然是有实权,他要当太子就经常往这里来问候。难道是想弄些事情出来?八殿下这一次实在实的是冤枉之极,可是的人都要怀疑他。
长公主一去不回,齐文昊也一去不回,武昌侯觉得度日如年,那一道明黄的圣旨摆在香案上,看着心里就透不气来。院中走来门上的人,引着一个人进来。武昌侯心一沉,这事情要闹大了。
来的人是朱寿,朱寿进前来,不出武昌侯意料之外地躬身行礼王爷多多致上侯爷,老王妃昨儿病了,今天更重,王爷恳请武昌侯准许,接郡主回家去探视。”妙姐儿不到四十岁,已经升级成老王妃。
朱寿口的王爷指的是朱睿,武昌侯当然是明白这是朱宣干的事情。眼前端慧不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武昌侯一片关心之色,让人去请端慧郡主,告诉她回家侍疾。再对着朱寿关怀一下亲家母病情如何,可要紧吗?”不跳字。
没有一会儿,端慧郡主打扮过出来,对着公公看一眼,两个人都明白妙姐儿未必就病,这也太快了。武昌侯温和地道母亲病了,理当回家去探视。”
忍泪忍到现在的端慧郡主对着公公拜谢,这就转身随朱寿而去。如果武昌侯要是朱宣的打算,他一准儿不会这么好,让回家去。
朱宣听到女儿丫头回报,他向来是心思想的快,这才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想的停当。不过出于一个父亲的角度,有一些偏激。
坐在马车上的端慧郡主还在忍泪,一面感激公公婆婆,一面感激父亲,再想一想文昊深情,也是在患难之中才能体现出来。
王妃雪慧迎门相候,立于影墙后面陪着她往里面去,一面告诉端慧太年迈,这事情不敢让她。”端慧郡主点头道我明白。”再问出来母亲如何?”
看到雪慧轻轻一笑,端慧这就明白,也是一笑,觉得心里烦闷又好些,父母亲这样接,一定是有了主意。
二门以内,候的是顾冰晶,两个嫂嫂陪着小姑子往房中来,朱宣这一家子人都在这里。妙姐儿没有病,不过愁容满面。看到女儿进来,让她身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刚问一句是回事?”
一句话未落,端慧郡主眼泪就“啪啪”地往下掉,沉着脸的朱宣缓缓说一句不要哭,是我的女儿就不要哭。”然后故作轻松一下接你是看你母亲,你再把你母亲惹哭了可办?”
父亲这样的语调足以安抚端慧郡主,妙姐儿也收起愁容,如果再有人说妙姐儿遇事只会发愁只会落泪,觉得现代女性到古代以后,七情六欲中只能剩下狠和横扫天下,掌控天下的手段,这样不着调的评论不必再针对本书而发。这样评论的人问问,你刚强到陨石都砸不弯,是不是你不发愁你再不会落泪,没有七情六欲的会是?
家人无限的温暖,胖倌儿也老实不少,不再和斗嘴,反而问她胖倌儿新得的一匹马,你要不要,要就给你。”
“我去看看,喜欢我就要了。”端慧郡主这就破涕为笑。不管不顾别人都在面前,伏身在母亲怀中,抱着她的身子晃几晃给我做菜去,我陪着母亲去。”
一道乌云在眼前,一家人在这里竭力欢笑。妙姐儿就下榻来我给你做菜去,你来打下手。”母女一起出去。顾冰晶和雪慧送出去自去理家。
朱宣和们坐在一起,开口道就按我说的办,你母亲病了,思归故里,安排起程的事情吧。”
新当上王爷的朱睿觉得父亲有些过激,这事情长公主和武昌侯一定力顶,齐文昊也不会同意,父亲这样安排会伤到长公主一家人,不过这消息今天晚上就应该有回音才是,朱睿先答应下来,又不是今天晚上我们就离京。
此时宫中,郑太后正在不耐烦,高阳公主哭哀哀请母后收回旨意才是。”郑太后反和颜悦色地对高阳你倒不急着抱孙子,我也是为文昊好,房中多服侍的人更尽心不是,这京里你看一看,哪一家里房里没有人,孙子成亲,给两个使唤人是我疼他们两个人。”
遍观京中数得着的人,就朱宣房中没有。郑太后提起来朱宣他成亲前人可是不少。房中多放两个人也是为着你好,小孩子家都偷腥儿,文昊不往外面去,不是为她好。”
高阳公主只是不依文昊才成亲,小两口儿正蜜里调油一样,母后要是为我好,请收回旨意才是。”
外面人只回一声小侯爷来了。”齐文昊就闯了进来,高阳公主板起脸来你这样闯进来,象样子。”
跪倒在太后膝前的齐文昊拉着太后的衣袖我不要,我一个人也不要,”郑太后慈爱地看着齐文昊我有好,当然是给你和康宁,我最疼的呀,就是你母亲。”
等到皇帝赶来的时候,郑太后已经是勃然大怒在宫室中正在发脾气,高阳公主跪在地上只是哭,看到弟弟赶来,想想这些年辛苦,全为着弟弟和母亲,如今这一件事情是谁在挑唆?
皇帝先扶起来长公主皇姐别哭,坐下来再说。”再喝命齐文昊你起来吧,一定是你把太后气成这样,快来扶你母亲。”
武昌侯也进了宫,把那一行人丢在家中,正垂头立于一旁,听着郑太后大骂一群混帐,我赏给别人,都是欢天喜地的,只有你们这样忤逆。”
皇帝对着高阳公主和齐文昊使一个眼色,准备上前去劝。旁边的武昌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头不止请太后赏给小婿吧,公主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小婿子嗣上也是少的,求太后赏给小婿吧。”
皇帝刚忍住笑,高阳公主也跪了下来母后赏给武昌侯吧,武昌侯房中侍妾,俱已年长无姿色,还是给了武昌侯吧。”只有齐文昊不方便说给父亲,他只跟着跪了下来。
郑太后是真的愤怒了,气的浑身颤抖,我赏给谁都要一片感激地来感谢我。向来与女儿是情怀无间,这一会儿觉得远隔天涯。
“我这作外祖母的给孙子一点子,你们都来对我闹,”郑太后觉得很是生气,挥手道不行,我赏出去的,我看哪个敢转手于人?”
这情景皇帝就没有相劝,长公主和武昌侯跪下来只是求太后赏给武昌侯,齐文昊脸上是倔强的神色浮现出来,他是坚决不要。皇帝再看看愤怒的郑太后,老太后为着孩子,也赏给皇帝过人,皇帝当然是满面欣喜的留着,在外孙面前碰这样一个钉子,而且还算是不小。
口口声声说着赏给小婿吧,公主子息尚少,”的武昌侯让皇帝只是忍笑,他走扶着浑身颤抖的郑太后,对着一家说一句太后平日里辛苦,公主和武昌侯起来吧,一家人有话是不好说的。”
再看齐文昊,这是个晚辈,皇帝对着他就板起脸来快扶你父母亲起来。”宫室之中,觉得最为伤心的是郑太后,爱女爱婿这样的不领情让她突然就想迁怒于人,这就抬起脸来是怒容是不是怕你的好亲家要,你们都进宫来了,端慧郡主呢,让她接旨。”
武昌侯再次跪下来,他回话道南平王府老王妃病了,端慧郡主侍疾了。”病了?郑太后神色冷起来,这病的还真是时候。
郑太后淡淡地道让人去看她,说我问她的病。”长公主阻止了,对道让文昊为太后去看看吧,再给我们问候一声儿。”齐文昊走出宫来,犹听到身后有声,是郑太后的声音你们今天是要在我这儿赖上了,赖到我收才消停是不是?”
心里忧愁的齐文昊又心忧岳母的病,他也觉得不大可能,不过再出来安慰端慧也是必要的。打马往岳父家里去,在门上下了马,齐文昊匆匆往里面来。
熟门而且熟路,齐文昊只想着这事情可办,还来不及想岳父和舅兄们见到脸色会是如何。耳边一道劲风闪过,再听到“嘭”地一声,一个皮球踢,重重地砸在身旁一株树上。
那株树粗如碗口,也被这皮球砸的摇晃几下,落下一些树叶来。一个小厮跑捡起皮球送,十几步外站的是胖倌儿,他用手臂挟着刚送皮球,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看着齐文昊。
这才想起来舅兄们会是表情的齐文昊对着胖倌儿走,勉强笑道胖倌儿,文昊哥哥来接你。”
“你站住,”胖倌儿举起来皮球还要砸他,一面怒气冲冲的道胖倌儿现在,不和你好了。”然后对着齐文昊亮一亮胖拳头不许你进门,你要看我,先过我这一关。”
齐文昊觉得心中酸楚,胖倌儿都这样,岳父和舅兄们一定是更不客气,可是再不客气,齐文昊也要见端慧。
“胖倌儿,你让开,我是你姐夫,我接你是应该的。”齐文昊看着胖倌儿身边的小厮你们要是懂事的,把小王爷拉。不然我回过岳母,一定责罚你们。”
小厮们却是拉不动胖倌儿,只能对着胖倌儿好劝,齐文昊已经明白,不是岳父和舅兄让胖倌儿在这里拦,这是胖倌儿的私意。胖倌儿一定认为是欺负了端慧,齐文昊这样想着,心里是格外的难受。
二门上胖倌儿把姐夫堵在门外不让他进来,小厮们要不拦着,胖倌儿要打齐文昊。心里难过的齐文昊无心与胖倌儿计较,看着他和他的小厮们在争闹,心灰意冷的小侯爷在这秋风里,觉得有如寒冬。
“胖倌儿,住手”毅将军赶,虽然是冷面冷眼,却喝止了胖倌儿,对齐文昊道随我来。”跟在后面走的齐文昊跟在后面只是叹气,毅将军和胖倌儿头也没有回,带着齐文昊进到房中来,朱宣和们都在这里。
这里却没有端慧在。朱宣看着在面前行礼,再问岳母的病。这才淡淡道前几天夜里贪凉,我只说歇两天就好了,不想这就病重起来,又说心口只是疼。你一会儿进去看看去。”
“岳父,”齐文昊垂头丧气,想对着岳父解释一下,这一个房里的人都是冷着脸,象是这事情是罪魁祸首一样,齐文昊还没有来得及说。听到岳父又开口了,
“你来的正好,我正有话和你说,你岳母思家,越往后京里越寒冷,她其实是一直住不惯。我们是订好行程要走,这一病是耽搁几天可是还是要,我想让端慧侍疾,正要让你大哥去府上对公主和武昌侯说一声,你就来了,”这就是朱宣的主意了。
他一听这个消息,气的就差没跳起来,新婚燕尔的夫妻房中赏人,太后还真做的出来。南平王话也不想听,女儿是我的,嫁出去也是我的,给我们委屈受,那就去没有委屈的地方。人也嫁了,亲也成了,南平王本来就打算离京,这就行程不变,只是要把端慧也带走。
“等你岳母好些,再让端慧,”朱宣对着这样说,齐文昊看着岳父只是泪下,心里明白端慧这一离京,再不是时候。
房中丫头走出来老王妃请姑父进去。”朱宣嗯一声你去看看吧。”齐文昊走进去,过了一会儿,房中传来他的大哭声这事情,与我无关,与父母亲也一定是无关。”
妙姐儿睡在床上,她不心口疼,也没有病,不过为忧愁面色是苍白。朱宣这个主意如果亲家是别人,也还行,可是面对的是太后。
们都有种听老子的,只有做母亲的想一想要为他们担忧,再为女儿担忧。这就愁上加愁。等到齐文昊进来以后,跪下来就大哭,妙姐儿这就心口疼了,心都疼的不行。柔声安慰文昊我,我你,”
齐文昊只是大哭不止,把心里积压的酸痛都借着泪水哭了出来。床旁是侍疾的端慧郡主,默默递的丝帕。小侯爷听着岳母柔声道你和端慧说会儿话吧。”
“端慧,”齐文昊拉起端慧的手不要走,你走了抛下我一个人,我办?”家里算数的是朱宣,端慧郡主是他最疼爱的长女。端慧郡主已经被父亲好好开导过,这就低下头也紧紧握着齐文昊的手,心里是十分的不舍,可是想想父亲说的对。端慧郡主低声轻泣道父亲要我跟他。”
“不要,端慧,”齐文昊对着端慧恳求地说道有我父母亲在,有我在呢,不会委屈你。”妙姐儿睡在帐中看着这一切,心里疼而且酸楚,不和她都能帮的就帮,何况是身上掉下来的这一块肉。
丫头重新进来王爷请姑父出来。”齐文昊擦拭过眼泪,对着端慧再柔声安慰一句你别走,我就来看你。”
端慧郡主看着齐文昊出去,转身扑到母亲怀中开始痛哭母亲。”妙姐儿抱着端慧郡主,为她擦眼泪,再陪着她泪下。
过了一会儿,朱宣重新进来,在床前坐下来。他是一笑来解妻女哭声,先拉开女儿端慧,别再招你母亲了。”再来女儿泪眼已经红肿,朱宣温和地告诉妻子和女儿咱们,还是一家人在一起,父母亲都疼端慧,还象以前那样。”
端慧郡主点点头我。”父亲说的话深深印入端慧郡主的心中,她觉得父亲说的是对的。朱宣对着女儿单独说这件事情这是太后不待见你,她要是不待见你,你留在京里,父亲不放心。自你成亲以后,觉得家里象是少了好些人,既然如此,你就跟着父母亲,还是家中的小郡主。文昊他有太后疼着,自然是有人服侍,你不必挂心。”
朱宣可以说是气急败坏,他也明白圣旨是不可以违抗,这个主意对于朱宣来说,是不让端慧受委屈的一个方法。至于女儿和分开办,朱宣就全然不管,而且要怪罪公主和武昌侯,我把我的宝贝女儿嫁到你家,就出这样的事情,这一位老王爷对着亲家是一心的愤怒,既然如此,那就不过了。
苦的只是端慧和齐文昊,端慧郡主还觉得父母亲疼爱,而齐文昊面临鸳鸯两离分,他又恨谁,恨举起这一根大棒的太后,太后并没有让端慧与他分离。换一家岳父也少有这样的事情,不一样的亲家对上来,这就有不一样的结果。
先回到的家中,齐文昊问过父母亲都了。高阳公主和武昌侯是太后撵出来的,这种待遇也是自小儿第一遭有。
听齐文昊说过话以后,长公主和武昌侯一起愤怒他这是意思”岂有此理
古代幸福生活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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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尒说.boOk108.鯁新)古代幸福生活657:更新时间:2012-2-1215:49:57。齐文昊回家里来是要问一件事情,面对父母的愤怒,成亲不久的小侯爷更觉得痛苦,想想胖倌儿都不和我好了。胖倌儿刚才那要打人的样子,让齐文昊心中难受堪比端慧要离京。这事情与我无关,一天不解决,岳父和舅兄们一天对我是冷眼。.html10尒説。booK108.鯁新
生气的长公主她也坐不住了,在房中来回踱步,银牙咬的就快格格作响;武昌侯一直沉着脸坐着,只是不。4853138
“母亲,先帮我拿个主意,岳母虽病不甚严重,我要如何回太后的话才好?”要是如实回话,郑太后会认为在对着找别扭呢,齐文昊没有先进宫回话,而是先回了家看一看父亲母亲会不会有一个人在家,就是帮着出主意回这件事情。
长公主也阴沉着面庞,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如实回答吧。”这提不起来精神的声音让齐文昊更是心中一痛,对母亲道如实回话端慧侍疾,太后会不会怪罪岳父一家?”
武昌侯哼了一声难道你要等端慧离京,再如实回答不成?”一直沉默在生气的武昌侯开了口你是能说服你岳父留下端慧,还是能让太后收回成命?”往妻子那里看一眼,武昌侯也觉丧气看看你母亲,都让撵了。”
“去吧,去告诉太后,你岳母生病思家,要离京去。”长公主的声音更显无力你岳父离京是前两天就宫中呈过的,这。。。。。。”高阳公主顿了一下也算不是有意为之吧。”
齐文昊面上两行泪水流下来母亲,我和端慧不是孔雀东南飞,我们不是。”高阳公主听了只觉得伤心,想一想朱宣这个人实在可恨,这一次与母后抗上,长公主苦笑,在中间斡旋的人,又将是我。
长公主挥手命去宫中回话,还是踱步来去。那修长的身影从武昌侯眼前过一次再过一次,武昌侯不耐烦你坐着安生一会儿吧。”
“不然,你去一趟?”高阳公主试探性地问一问武昌侯,武昌侯脸色就更难看,断然地道不去”这话把高阳公主先顶了一下,然后武昌侯才恨恨地道他能狠心做到让小夫妻分离,我就能做到不上他的门。”
高阳公主也接着骂朱宣我房中还有两个人呢,她女儿房里就不能有人。”长公主很想说一句接旨,把人留下来,夫妻分离就分离吧。”想想说这话也不是办法,高阳公主再次扼腕状在房中走来走去,不时武昌侯要不耐烦一下坐下来,你坐下来。”
往宫中去的齐文昊进宫门以前主意也拿定了,少年人情热之时,有如顾抱怨顾大人时所说:年青时会许诸般愿。不过齐文昊不打算许愿,他决定身体力行,说过就做到。
打定主意进宫门,小侯爷来见郑太后回话。郑太后正在看奏折,看到齐文昊进来,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岳母病的如何?”
“岳母伤于风寒,上年纪的人又犯了心口痛,她是南边人,思归故里。岳父辞归已经递了折了。只是端慧要侍疾随去,让孙子心中只是不舍。”齐文昊已经是不着急,从容地回了话。
“啪”地一声,郑太后把手中奏折放下来,对着齐文昊坦然的面色看一看,这才道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文昊,让她也罢,你是我的好孙儿,有我疼你呢。”
齐文昊下面说的话才把郑太后气住了,小侯爷从进门就跪着没起来,这就仰起脸来回郑太后的话孙儿与端慧这才刚成亲没有多久呢,孙儿也跟了去。”
宫室内一片静寂,郑太后听完齐文昊的话就定定地坐在那里,这样一个情种,是我女儿生出来的?你时候不能跟去,一定要在我赏人给你,你不要的时候跟去。
“文昊,你要跟去也罢了,我给你的两个人,你打算办?”郑太后看上去和蔼可亲地问出来。
齐文昊如实地回答心中所想孙儿不要,请太后赏赐他人。”年青的齐文昊把刚才想好的话全部回了郑太后,端慧离去我就离去。齐文昊也是没有办法,妻子这样一去,就遥遥无期,他决定跟去,岳母不能总病着,一旦病好就携端慧回归。
郑太后实实地输了这一仗,起源于她一时之心思,给两个人,早抱孙子,端慧郡主说不要,那是嫉妒;要是留下来,郑太后也没有想端慧的心思,不过就是为着齐文昊房中不能有姨娘,这件事情让人笑话。
成亲房中没有人,那就肯定是外面钻去,郑太后对于这件事情是耿耿于怀在心里。事情做出来了,结果浮出水面,郑太后这变成和南平王的一场较量,筹码就是端慧和文昊。这两个孩子感情很深,郑太后明白输在这里,这就成了一个恶人。
恶人郑太后坐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传南平王。”再让齐文昊起来你候着。”齐文昊在一旁坐下来,与郑太后眼光碰在一起。郑太后是埋怨的眼光,齐文昊是陪笑,有些讨好地对着外祖母笑笑,想要再说几句,郑太后就拂袖闭嘴。”
宫中来传,朱睿这就进宫来,一家人正等着呢,过了太后这一关,就可以离京了。不过朱睿心中是希望夫妻不要分离的好。
一进来就看到郑太后不是怒容也不高兴,只是问朱睿你母亲病了?”朱睿按着与父亲所商议的回话,与齐文昊说的一样,最后朱睿道。。。。。。蒙长公主和武昌侯准许,接端慧侍疾离京,候母亲病好,即便送她还京侍奉公婆。”
“病了的人能乱挪动,”郑太后不让走等她好了再离京不是更好,”这样的一句话,朱睿和朱宣在家里也是想过的。朱睿从容回答道秋收冬藏,为来年春收之计。臣初领王位,诸事需要臣父指点。
秋季水草丰美,也是开战良机,臣不能久留京中,前日已辞太后,奉父母归还辖地。母亲突然染恙,本欲留她京中养病,怎奈父母不愿分离,是以奉母南归,订于明日起程。”
郑太后听过以后,淡淡道卿青年有为,乃父王位相传,太上皇和我都觉得堪当大任,也到了独当一面摔打的时候,你,”郑太后这就说出来明日离京吧,你父母亲不愿分离,这就一起留下来养病。”
“是,臣遵太后旨意,太后对臣厚望,是臣一门之福气。”朱睿用眼角看一看一旁坐着的齐文昊,看着郑太后面上是要听不听的样子,朱睿还是接着说下去臣代父母亲叩谢太后,臣父母均已年迈,年迈人相互依靠,不愿分离。
臣也曾如此回过父亲,又因吐蕃军队异动,袭拢比上半年为多。臣父久经征战,对臣来说,是良父益师。臣父中夜推枕,念臣顾妻,这才命母亲抱病离京,回归南方温暖之地养病,此是臣父爱妻之心;就是臣得离母亲为近,也是欢欣。今闻太后教导,臣母养病于京中,臣代父母亲叩谢太后恩典。“
郑太后只是冷笑你母亲不走,你也不用走,我这是个顾全大局的法子,你看是不是?”听到朱睿再次叩谢,郑太后再看看齐文昊,面色稍缓文昊,你看我这个主意不吧。”齐文昊重新跪下来太后顾念岳父母夫妻为伴,孙儿代岳父母叩谢太后。夫妻情深就是一时分离也是心痛如割,太后明仁厚德,体谅下情,朝野之中素有口碑。”
朱睿听着妹夫,只是垂首在听。郑太后喃喃自语道夫妻情深就是一时分离也是心痛如割,你这是说给我听的吗?我有让你夫妻分离?”听着太后声音渐厉,朱睿心想:这件事情大为回转余地,只要文昊不变心就好办,不说徐徐图之,也不用眼前就得罪太后。朱睿等着齐文昊回答郑太后的话。
宫室内响起来一片大哭声,郑太后到今天,齐文昊“哇啦哇啦”地哭起来,一点儿不比康宁郡主差。朱睿肃然垂首,心中却是暗笑,哭的好,打着滚儿哭才好呢。
颇不耐烦的郑太后觉得心头里气一阵一阵地往上顶,手边奏折上有一本就是北平王上的,边关时有战事,就没有停过。太后看一看朱睿,不能留他在京里,也不能成为阻挡他留在京里的人。
“你就离京回军中去,”郑太后先把朱睿打发走。朱睿离开宫门,先去了长公主府上,高阳公主和武昌侯正在想着齐文昊还没有,命人去宫中打探的人先于朱睿一步小侯爷在太后宫中放声大哭,”
一听这话武昌侯坐不安稳,站起来对高阳道你我再去一趟,文昊是个孩子,总在你我庇护之下,小夫妻情深,一时不防得罪了太后,这可好。”
高阳公主只是灰心,泪珠滚滚而下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我就这一个。”这里只准备再进宫去,人报说南平王来了。
朱睿进来,对着长公主和武昌侯这两位长辈跪下来小侄特来相请公主和齐伯父,文昊在太后宫中大哭不止,请公主和齐伯父想个办法,这事情怎生了结才好。”
“睿儿,”高阳公主对着朱睿也是泪落对你母亲说,我。。。。。。”高阳公主是说不下去了,朱睿了然,他是适才出宫的时候听相熟的太监说武昌侯跪求太后,把人赏给他。公主和齐伯父在此事上力顶,当然这要归功于朱宣时常就盯着齐伯飞,文昊房中不许纳妾,朱宣说出来这件事情,他就用眼睛盯着。
武昌侯同意这件事情,近年里来更为卖力,就是的女儿有许亲朱闵之意,大家其实都不吃亏。
此时朱睿先劝公主和武昌侯安心太后命小侄明日离京,不许父母亲出京,命母亲京中养病,请公主和齐伯父放心,小侄虽然离京,也会相劝父母,让端慧早些侍奉二老。”
这事情明摆着,长公主和武昌侯都心里清楚,朱宣的意思不是妙姐儿病好不好,而是文昊房中有了人。就算是太后压着,端慧就,以后说一声病,从封地上来人接走只怕还会发生。
武昌侯没有再对朱睿说,而是命人喊来康宁郡主,对长公主道你带康宁进宫去吧,我去见太上皇。”
朱睿从长公主府上离开的时候,最先要考虑的就是太后顾不顾及亲情。在上位者,翻脸无情,是不是一个顾及亲情的人,或者是说在其下的人,打亲情牌有没有用,在其下的人,比如朱睿不是长公主,也不是武昌侯,他心里要揣摩才行。
回到家里来先见父亲,母亲卧病,父亲和端慧当然是在母亲房中。匆匆往母亲房中去的朱睿在院门外遇到毅将军和朱闵,毅将军压低声音对朱睿道大哥,我看你先回军中去,我留在这里斡旋。”
朱睿对着二弟点点头示意明白,再对朱闵道长公主带着康宁进宫去了,你要再见到康宁要,齐伯父去见皇上。”
三个人在门外低声商议过,朱睿这才进来见母亲。未及进到房中,先听到笑声从房中传来,朱睿也打起笑容走进来。
房中端慧和胖倌儿正在玩乐,还有胖妞儿也在房里,是胖倌儿把胖妞儿找来一起陪。端慧郡主正在笑的是胖妞儿,听她说父亲郭将军把她关起来不给饭吃的事情。
“你半夜里是溜出去送吃的?”端慧郡主有父母相伴,此时是有笑容。胖倌儿晃一晃胖脑袋从大门出去的,父亲也。”再一看大哥来了,胖倌儿道大哥也。”
端慧郡主更要笑,听起来胖倌儿翻别人家院墙,父亲和大哥是胁从。朱睿也来凑趣引高兴,道我不让他去,他也不吃了,去就去罢了,只是我缠半天,让我陪着他去。”
“就差你去陪着胖倌儿翻院墙了。”端慧郡主越发的要笑,以大哥王爷之尊,陪着弟弟去翻墙。端慧郡主笑容可掬几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陪你去。”
胖妞儿赶快摆手再不要有这样的事情了,这些天让我出来,还是沾了郡主的福气,先是我要来吃喜酒,”说到这里,端慧郡主黯然一下,想起来就要离开齐文昊,文昊时时在心头,可是父亲命弟弟陪着取乐,端慧郡主强打笑容,暂时把齐文昊压在心里,胖妞儿不防备的这一句话又让端慧心里疼一下。
而胖妞儿说到这里,则是对着胖倌儿嘻嘻一笑多谢你的贴子,我那些天里才吃一顿饱饭。”端慧郡主重打精神问道贴子了,胖倌儿又做了?”
一说贴子,胖倌儿就嘿嘿笑眼睛找大哥,朱睿进到房中对父亲在回话,听到外面问贴子,重新走出来道这个要多谢我,那贴子是我写的。”
朱睿进房里时胖妞儿是行过礼,这就赶快再谢一下。朱睿重新走进房中去,胖倌儿才对着把这事情说完整我求了大哥,成亲给胖妞儿下了一张贴子。”郭将军强迫女儿减肥的计划,屡屡遭到胖倌儿和康宁的阻挡,不得不放女儿出来吃喜酒。
“我才吃了一顿饱的,”胖妞儿苦着脸,引得端慧郡主又要笑我留你陪我,你就不用过那样的日子。”
胖妞儿摇摇头父亲很疼我,就是嫌我胖。再说我要离京,跟着胖倌儿一起去军中,他这几天里不管我了。”郭将军不忍心再饿女儿了,一去军中至少一年见不到面,郭将军这才放郭水灵自由,是一个自由吃饭的自由。
朱宣在房中听着外面女儿笑声不断,他就心里喜欢,听过回话,道你先走也好。”朱睿对着父亲深深地看一眼不在京中,也是心念父母。”
帐中的妙姐儿只是忧愁,她本来没有病,有端慧这件事情,她真的快要病下来。听到睿儿离京,妙姐儿也觉得挺好,可是这事情到底还是要解决才行。
“我和、胖妞儿出去玩了,”胖倌儿和端慧郡主进来,胖倌儿这样对父亲说,朱宣微笑颔首去吧,别再惹你不高兴,你大了,是个男人,要让着才行。”
胖倌儿答应道那是当然,”和一起走出来,再对着胖妞儿道我从来是让着你。”胖妞儿和胖倌儿心里都无杂念,胖妞儿听过笑嘻嘻除了你力气大,别的地方我从来不要你让着。”三个人欢欢喜喜往外面园子里去,打算骑马射箭去。
房中只剩下夫妻两个人时,朱宣要解妙姐儿愁怀别忧愁,我你担心,睿儿离京,你可以放一层心。实在不行,”朱宣告诉妙姐儿就让端慧熬几天,咱们再接就是。”
“表哥,”妙姐儿一声长叹,她也要和朱宣好好说一说听睿儿,武昌侯不是尽力,公主也不是不上心,表哥不让端慧,先伤的就是公主和武昌侯的心,再伤的是文昊和端慧的情意。”
坐起来抓着朱宣的手,妙姐儿悲声道端慧遇到这样事情,我心里伤心不比表哥少,不过,”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的女儿也要遇到这样事情,当然文昊和端慧是齐心,可是天长日久也相得,端慧这样一个娇娇女,难免是要受煎熬。
“再留她住上两天,送端慧吧,”妙姐儿忍着心疼说出来这句话,对着朱宣深情相望表哥一片爱女之心,端慧她也是。这棒打小夫妻的事情,表哥就不要再跟着做了,就冲着文昊愿意随到封地上去,武昌侯求太后把人赏在他房中,”
朱宣也是叹气,把妻子抱在怀中傻孩子,我都,我你担心。”南平王府又遇到这样一件事情,朱宣作为一个当权者,也是一个在皇权之下的人,为着女儿他这样做,会有后果,他当然是能想的清楚。
不过想清楚归清楚,做事情归做事情,实在不行就只有接受。搂着妻子的朱宣在算着这事情一步又一步,武昌侯又进宫了,长公主是全家进宫,朱宣基本是觉得满意,这亲事没有许。不过高阳公主和齐伯飞是担心朱宣难缠,怕以后事情一件又一件,这担心朱宣就不会想到。
房中夫妻相拥一时,被房中回话声音打断,朱寿等不及丫头进来回话,就进来了,在帏幔外低声回话道宫中来了,又传了王爷去,这一次是皇上命人传的。”
朱宣觉得妻子在怀中身子一惊,他轻轻拍抚几下,再把妙姐儿放下来你不用担心,我去看看。”
房中只剩下妙姐儿一个人在房中,她心忧如焚,劝朱宣送女儿,妙姐儿作为一个,她更伤痛;可是家里还有别的孩子,父与子都想着主意要磨到底,此时做妻子做母亲的也是为家里在打算。
长公主固然担心朱宣以后再出主意接走端慧,这样事情也是有人做过,接走女儿一住经年,不过月余一年,再接走一住经年;而朱宣和们则担心就是接旨纳妾,太后会不会没完没了,端慧年青貌美时,说文昊变心当然是笑谈,到了父亲真的相迈,无力相护,兄长们也护不住的时候,又是如何?
青梅竹马的人多了,变心的人也多了,这是朱宣和们的心思。妙姐儿正在一一地揣摩各人心思,房外回话太来了。”
白发苍苍的太颤巍巍走进来说你病了,我来看看。”及至坐下来,太对着妙姐儿的苍白面色只是看你好好的就病了,端慧侍疾,和胖倌儿在园子里玩的正开心,毅将军和他陪着一起玩,你这是病?哦哦,还有那个胖胖的那一个,她是谁家的闺女来着?”
“母亲,她就是胖妞儿了,母亲以前见过的。”妙姐儿对着太解释一下。太明白了那胖姑娘是谁,不过眼前要说的不是胖妞儿,太起了疑心家里出了事情,你们都瞒着我呢,端慧才成亲没有多久,为说你病把她接,亲家对她还是很好的,我虽老了,也还看的出来。”
妙姐儿叹气是出了事情,”就把这事情告诉太,听一听太是见解。太的见解很高,太一听就站了起来,如果不是年纪老身子虚弱,估计她要跳起来。妙姐儿赶快移去床边去相扶,太简直是暴怒现在用不到我们了,她当然是任意任为的,”
太是这样的反应。妙姐儿候着太怒止,才道母亲,现在是要办,表哥要留下端慧在身边,母亲的意思是如何?”
发怒过后,这事情应该办,妙姐儿想一想朱宣这样做,当然也是有挟功的意思。能顶多少就顶多少,也是太后做事情不对。时时都会遇到不公正的事情和不公正的评论出来,应该做?
把太劝走,妙姐儿让人请端慧郡主。她需要和女儿好好谈一谈。端慧郡主进来时,朱寿也跟着一起进来,急切地禀道宫中来人,传了老王爷去。”郑太后决定象朱宣施加压力,让他劝着端慧郡主接旨意。
妙姐儿变了脸色,端慧郡主也变了脸色,心中都明白朱宣此去进宫,要是回的不好,今天晚上就回不来。
“母亲,”毅将军走进来,脸上也变了颜色,对着母亲恨恨地,也是和太是一个意思哥哥和父亲都在宫中,太后借着这事情压我们家呢。”
端慧郡主毅然地道我,这就没有事了。”妙姐儿深深地吸一口气对女儿道你也不是就没有事情,你还要接旨才行呢。”
“我接,”端慧郡主一口答应下来,不就是两个人。妙姐儿对着女儿看着,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这才斩钉截铁说一声日子如何过,是你的事情。你要是想过的好,就能过的好。”
是过的好,每个人心中都不一样。
妙姐儿让毅将军出去,再让端慧郡主坐在身边,慢慢告诉她文昊与你情深,此时是隔不断的,天长日久的深情不是一开始说出来的。夫妻之间,要么你明白要么他明白,如果你们俩个人都明白那当然好,端慧,”
端慧郡主点点头,睁大眼睛听着母亲继续道自此以后,不管文昊是明不明白,你应该是个明白人了。”
母女两个人在房中,毅将军在外面听着人不时的来报信,一面不时地进去对着母亲报信。两个时辰近傍晚的时候,朱宣和朱睿才从宫中出来,都是沉着脸。郑太后欺人太甚,要朱宣父子劝端慧郡主接旨,好生安置那两个人。
一家人坐在一起,朱睿说给们听文昊只是大哭大闹,康宁又跑去对太后说,以后成亲不要赏她人。太后发了火,把他们都关在宫中。”
雪慧和冰晶在房中,对着小姑子是同情,而且也希望这事情能顶下来。端慧房中要是没有人,雪慧和冰晶以后也有话说。
月不仅凉如水而且是秋风作的时候,朱宣分外空前的恼怒,他和太也是一个心思,,作为一个当权者,他有时候是能把握好上位者的心思,可是做为一个在其下者,给女儿房中赏人,这不仅是宝贝女儿要受委屈,也是他觉得颜面受损的一件事情。
妙姐儿披衣走出来,手中是一件衣服给朱宣盖在肩膀上,柔声喊他一声表哥,”朱宣回过头来,从妻子眼中看到的还是担心。膝下不仅有女儿,还有几个,还有福慧和一家人。朱宣抚摸一下妙姐儿的肩头,只觉得手下赢弱你又瘦了。”
“不是一直就这样,”妙姐儿伸出双手来紧紧抱着朱宣的腰际,把面庞贴在他胸前,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对着朱宣道明儿一早,你送端慧吧。”然后故意取笑一下我病着呢,只能麻烦表哥送了。”
朱宣长长地吁一口气,把妻子搂的更紧你离病也不远了。”再这样过几天,不要说妙姐儿要病,太和老侯爷也要病了。
“送端慧,”妙姐儿劝着朱宣我更心疼,可是想表哥的女儿,这一点子事情她要是处置不好,还是你的女儿吗?”不跳字。
朱宣这才勉强有了笑意你不用夸我,我明白你的意思。”廊下走来端慧郡主,看到父母亲在这里,也走,在廊下对着父亲拜倒女儿愿,也不怕以后再有任何事情。”
“来,”朱宣伸出手来,再走到廊上的女儿也搂在怀中你成家了,父亲和母亲不在你身边,有事情都要依靠你了。”
今年赏人可推,明年赏人难道也推,后年大后年。。。。。。没有了郑太后,就没有别的糊涂人。有如生活中的事情,是层出不穷。
端慧郡主毅然决定,妙姐儿也劝着朱宣送端慧。在上位者翻脸无情,郑太后是不是有亲情,只有她才。妙姐儿和朱宣不是长公主和武昌侯,他们还是要为家里别的人想一想。
朱睿坐在房中,在听毅将军和朱闵前门后门都是兵。”朱睿冷冷地说一句我了。”一轮冷月照进房中,三个人头碰着头,在烛光下窃窃私语中。。。。。。
第二天朱宣送端慧郡主,父女两个人算是悠闲自得地一个上车一个上马。前门后门都是兵,朱宣和端慧郡主权当做是看不到。做父亲的骑在马上,还是一个身姿挺拔的人;端慧郡主坐在马车里,也是面带微笑,身后有父母家人,她想想母亲的话,自此以后,你是要明白些了。
虽然是还有些弄不懂,不过想想母亲说的话,慢慢就会明白。往车窗外看一看父亲,父亲交待的话也在耳边我素来诡诈名声出去,区区两个妇人何足放在心上。”朱宣在心中冷笑,我管你贵妾不贵妾的,讲不通道理还有别的法子呢。
南平王送女儿,长公主和武昌侯都急忙出来迎接。朱宣手里携着女儿,若无其事地笑着道我送端慧了,不过这几天里每天要让她看看才行。”
“好,好,”长公主和武昌侯都是答应下来。进去坐下来以后,朱宣笑容满面地道妙姐儿病的不是时候,我接了端慧,让太后见疑,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如今还送来,太后给文昊房中赏了人,这是喜事才是。今天有没有喜酒我讨一杯吃吃才是。”
高阳公主松了一口气,对着武昌侯示意一下他来说。武昌侯和长公主一夜没有睡,也想出来一个主意太后昨天在宫中说,她疼孙子疼定了,我和公主决定收两个义子,让他们收了宫中的赏赐。”
这主意是长公主和武昌侯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太后金口玉言,赏的不能退回,也不能抗旨。长公主和武昌侯就弄出来这个主意。
朱宣大喜,他少有失态的时候,此时是大喜,这算是他赢了,女儿也不受委屈,他的颜面也不受损,至于太后那里,自有公主去说,这就找不到一家的事情了。
大喜的朱宣郑重站起来,近前两步,对着长公主和武昌侯长揖下去我何德何能,能有公主和武昌侯两位亲家厚爱,朱某无以感激,唯有此礼为谢。”
武昌侯还没有消气,他是“哼”地一声,家里乱成一团糟,说到底是担心朱宣霸着女儿不送,太后只能压他一时,却压不住他一世。武昌侯坦然受了这个礼,而且觉得礼不够我这把年纪,差一点儿要纳妾,你这一个礼就把我打发了不成。”
“那就再来两个,”朱宣果然再对武昌侯补齐三个礼,再对着公主重新作揖。高阳公主掩口轻笑,看着这位前任的南平王为着女儿对行礼,此人不过是一个父亲罢了。心思恍惚间,高阳公主想起来少年时,想起来以前对他情动。。。。。。
岁月如梭一般,长公主到此时才,心中对他爱意一点儿也没有消去过。和妙姐儿作,不过是想看一看他是如何过日子,订了他的女儿,也不过是想继续和他走动。长公主在心中轻叹一声,看一看武昌侯,武昌侯吃醋经年,也不是白吃的。
他也老了,我也老了,以后余生,不过是想着孩子们好好地过罢了。高阳公主微微含笑,对朱宣道你我亲家,不必多礼。”
再招手命端慧郡主你放心,你父母亲不在京中,有我疼你呢。”朱宣亲自送回女儿来,这就皆大欢喜。离开长公主府上的朱宣在马上只是微笑,准备去往宫中对着太后交差。
宫中所有的人都松一口气,皇帝这就去见太上皇,也是满面欣喜的来回话老王爷肯让步了。”太上皇却是哼一声他肯让步了,别人未必就肯让步,这事情你等着瞧。”
房中赏人接是没有,不接也没有,太上皇这样对着皇帝说一句,背过身子去看养的鸟儿。
皇帝站在身边陪着看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来回话,是长公主府上来的人。太上皇先看到他是满面喜色,喊住道是喜事?”这两天里不是你哭就是他闹,难得看到一点儿喜色,太上皇觉得真新鲜。
“小侯爷有喜了。”长公主府上来的人喜气洋洋地把话说出来,皇帝听的都是一愣,这么巧,这就有喜了。
来人再详细把话说一遍小侯爷从宫中以后,说是昨夜没有睡好,想是受了风,请了太医去看。公主说小侯爷这两天受了惊,也看一看的好,不想看出来是喜脉。”
太上皇呵呵笑起来我也能见到一个曾孙子了,有赏有赏。”这就命人把一柄如意送到公主府上去。皇帝这才明白太上皇刚才所说,别人不让步是意思,这事情要怪谁,从皇帝的角度来看,要怪朱宣意图把女儿一起带走。
这里父子站了一会儿,说着长公主府上的第一个孙子。宫院外郑太后慢慢走进来,一看就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这个消息让郑太后心情不好,居然有了喜。此时来到廊上,皇帝看一看母后心情一般,这就寻一件事情走开。
廊上只有太上皇和太后站在一起,还有就是十几只欢跳的鸟儿。太上皇只是对着鸟笼子里色彩斑斓的翠鸟儿在看,太后慢慢问出来夫妻情深一旦分离,分心如刀割吗?”不跳字。
太上皇默然,太后是黯然。笼中的翠鸟儿宛转几声叫过,太上皇才抚须回答道天人已相隔,想也无益,但是珍惜眼前人才是。”转过脸来对着郑太后微微一笑你又是心思?”
小侯爷的这句话让郑太后一直放在心中,在她心里,只是觉得离去的先皇后和太上皇才是真正的夫妻,哪怕是太后之尊,哪怕是执掌朝政。先皇后的影子是一直就在。
想想太上皇对吴王百般护持,其实并没有人要刁难于吴王,只是太上皇的心里在担心罢了。有时候郑太后也有些不忿,太上皇倒象是后悔传位于五皇子一样。听到齐文昊这句话的时候,郑太后才豁然明白,先皇后一直就存在着,一直就似是没有走。
“天人已两隔,珍惜眼前人。”太上皇再次说上这么一句,对着郑太后和蔼可亲你不要多想才是。”你是太后,你陪在我身边,你要是再多想,别人还能活吗?这是两个人的不同心思。
郑太后装作若无其事的从的思绪中走出来,对着太上皇说的担心你说说看,小侯爷是不是会在心中记恨我?”
太上皇哈哈笑起来她有了身孕,不正是太后赏人的良机。”郑太后“嗨”一声不要打趣人,找我要人,我也不给他。我给别人,能落一声儿好,看看这两天把我闹的,我就没有睡好。”康宁郡主是叽叽喳喳,喳喳叽叽个没完康宁不要人,康宁只要好。”
“依我看呐,你这事情没有完呢。”太上皇再提醒郑太后一句,对着郑太后这样当政,太上皇先是觉得震惊,现在看出乐趣来了,这样的一个,在我身边大半生,到晚年才看出来颇有女皇之架势。特别是郑太后与群臣之战,太上皇看起来觉得有滋有味。
院中秋风吹过,郑太后也有这种感觉是啊,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哪里有完的时候。”好似花开枝败,根还在泥里面,来年东帝春风吹,这花还是一样的开出来。
一个月后,朱宣和妙姐儿带着孩子们离了京,随行的还有一起去军中的胖妞儿。朱闵和顾冰晶留在京中,一个上侍祖父母,一个支应门户,再不时应付一下康宁郡主。
长公主府上,端慧郡主安心养胎。只有郑太后是不高兴,而且不高兴之极。
十月近十一月的天气,宫中夏天的摆设早就换掉。铺着黄锻子的书案上摆着新呈上来的几本奏折,这全是不怕死的。
朱宣的亲家姚御史,陶御史,顾大人,就连朱宣的政敌也有一个上了奏折,最伤郑太后心的一本奏折是她的亲哥哥左光禄大夫郑大人上的。
“。。。。。。权压功勋之家,逼迫纳妾于礼不合;凤凰琴瑟乃人伦大道,当头棒打有失仁心。。。。。。”还有就是:将军前方战骨,只望妻儿安乐。。。。。。
这样的奏折一气就上来好几个。御史这份工作就是背后挑人毛病,告别人的状,看到皇子贵戚不对,也是要上折子的。朱宣的亲家全部上了阵,不是为着朱宣高兴,为了照顾留在京中的端慧郡主,而是当政,在封建社会来说,男人们觉得这事情让人发指。
新的一波太后还政论,就此汹汹而来。郑太后对着这些奏折,包括她亲兄长上的。郑大人也是老迈,还是以名义上了一个折子。行将老去,不必怕得罪她,太后一天不还政,当然是朝中这些人一天不安稳。
这里面固然是有朱睿等所为,也有朱宣的政敌抓住这机会,随便往南平王府吹吹风,把火势引一点儿的原因。
郑太后颓然病倒了,她可以经得起别人指责,却经不起年迈的兄长也是这样的指责。病榻前,来问候的人川流不息。
“告诉你父亲去,我一准儿比他活的要长,”郑太后卧于床榻之上,对着来探病的侄子这样说。望着绣着龙凤的帐顶,郑太后心思恍惚回到以前,我在宫中多少年不倒,家中受益也是不少,只是当政就见容不于这些人,一个一个言词激烈,象是一把一把的刀刺。
八皇子是天天来问病的人,看着郑太后这一次病实是老相毕现,心里着急的只是太子之位。“皇祖母,不要跟这些糊涂人生气才行,依孙儿来看,该治罪的就当治罪才是。”八皇子这样进言,让郑太后只是微微一笑,昭狱是不小,足以把这些人都拿进去,可是堵不住世人悠悠之口。
太后宫中病倒,朱宣和妙姐儿是带着孩子在的船上,妙姐儿坐在船舱中,看着两个孙子。朱宣展开信来看过,说给妙姐儿听太后病了,听了太多不中听的话。”
妙姐儿哦一声,还是对着孙子睡着的面庞在看。朱宣再道八殿下封了太子。”妙姐儿再哦一声,还是对着孙子在看。朱宣再次道端慧,”这就停下来,妙姐儿这才抬起头来端慧了?”
“她没有信来。”朱宣含笑你总算是不看孙子。”妙姐儿也笑一笑道我在看孙子哪里长的和表哥相似,哪里又象我。”招手让朱宣你看一看,贤哥儿这鼻子长的象你,防哥儿的是象我。”
这里夫妻正在,外面听到“扑通”一声水响,夫妻两个人一起往外面看,都是无奈又掉水里了?”
外面甲板上这一次站着的是胖妞儿,她是随着去军中。武哥儿在旁边笑捂着嘴笑这一次你赢了。”掉到水里的是胖倌儿。
甲板上有人七手八脚地把小王爷捞上来,再就有人快手端了姜汤来。胖倌儿“吸溜吸溜”喝着姜汤,身上头发上往下滴着水。朱宣走你们这些孩子,摔就摔,别往水里摔。”
三个人打架,就把打输的人扔水里去。
“这都天气了,幸好他们是在最下面,离水面不高,这样玩。”妙姐儿说过以后,再继续招手命朱宣来看孙子。
朱宣和妙姐儿是打算亲自送胖倌儿入军中去,把这个最小的再送这最后一程。以后膝下就只有小小的福慧了。
福慧郡主此时呆在雪慧身边,雪慧在做针指,给一个玩的让她坐着玩。外面水声响也好,弟弟们嘻笑也好,雪慧都听不到。她心中所想只是朱睿。
还在就是这一次再,世子妃变成王妃,这是雪慧得意的一件事情。
古代幸福生活657:
108尒説.book10。鯁噺
(10说.bOOk108。更新)古代幸福生活658:更新时间:2012-2-1314:43:53。第六百五十八章,云涌(十八).html10説。BooK108.鯁新
草原上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军中旗帜在北风飘动都显得慢些。几个士兵在下面往上面看一看,嘴里骂骂咧咧:“这旗子落了雪冻的有些实在。”烈烈风中还是有不住飘摇的旗帜,军营门前站岗的士兵,有一个是队长这就喝命人:“快请王爷出迎,老王爷到了。”4853139
只是薄雪落在地面上,马奔在上面就少见征尘,只能看到远远的几面旗帜过来,旗帜下面是一行车骑。
胖倌儿一身战甲骑在马上是欢天喜地,朱宣在儿子身边,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样子就要笑:“胖倌儿,看你高兴的,不要住上三天就哭鼻子。”
妙姐儿在马车里听着胖倌儿依然是兴高采烈:“不会的,胖倌儿过年不在家,父母亲要好好的过才是,当我在家里一样。”
朱宣也笑一声:“好。”天气算是贼冷,跟在胖倌儿身后的郭水灵看着小王爷父子都是兴致勃勃不怕冷的样子,胖妞儿是有些羡慕,胖人多不怕冷,不过胖妞儿先是在京里被父亲折腾减肥,或许是这原因,她有些畏寒。
身上也是一件战甲,执着马缰的手指虽然是有锦套,骑了这一路子还是觉得手指头是僵掉了一样。
“大哥迎我们来了。”胖倌儿欢声往前面指了一指,一面扬手喊:“大哥,我来了。”朱宣笑一笑,对着车里的妙姐儿道:“看这孩子高兴的,”以为军营是家里的跑马场。
南平王朱睿带着将军们带马出营来迎,听到弟弟喊声,对着身边的毅将军笑着道:“四弟到了。”朱毅说了一句父亲想说的话:“四弟大概以为这里是好玩的地方。”朱睿朗朗笑了一声,带着人上前去。
先迎上来的是打马跑过来的胖倌儿,带着马一直跑到哥哥身边,面上才是欣喜的笑容:“以后有我陪着你们。”
将军们多是第一次见到胖倌儿,看一看小王爷,难怪是叫胖倌儿,胖脑袋圆身子,马鞍桥上挂的也是一柄长枪,王爷四个儿子,倒都是传自于父亲。
“父亲来了,徐先生也来了。”胖倌儿回身一指马车:“母亲也来送我,我让母亲不必送,母亲就要说我不好。”
毅将军嘻嘻哈哈和弟弟开玩笑:“你到哪里都要露脸才行,想我到军中,可没有父亲送。”朱睿对朱毅板起脸,也计较起来:“我才是没有人送,你是没有父亲送,可你跟着父亲来回,那威风大着呢。”
风把兄弟几个人的话吹到往这里来的朱宣耳朵里,朱宣皱眉:“你们在说老子不好?”兄弟几个赶快嘿嘿笑一下,胖倌儿歪着脑袋回父亲:“没有的事儿。”
离军营几里地的薄雪黄土地上,将军们一起下马:“王爷。”朱宣已经不再是,将军们依然是习惯这样称呼。朱宣觉得自己心里也激动起来,看一看整齐的军营,那股子味儿扑面而来,就让他觉得亲切熟悉之极。
“起来,你们都起来。”朱宣在马上让将军们和儿子们起来,这才对着长子微笑道:“我送你弟弟来了,你要好生教导他才是。”
朱睿大声应道:“是,”这才转向马车:“这里冷,请父亲和母亲到军帐中再说话。”妙姐儿在车中只是柔声答应一声:“这就去吧,这里风大呢。”
妙姐儿在车里是不怕风吹,她是在担心朱宣,总是上了年纪。只有朱宣自己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烈烈的风,扑面的寒冷让他反而精神抖擞起来。
军营前礼乐声响,朱睿迎着父母亲进来。马车一直行到朱睿的大帐前,朱宣下马,一向是他来接妙姐儿下车惯了,还是他自己来接。
车门是南平王朱睿打开,妙姐儿扶着丈夫步下车来,看看是红毡,对着儿子笑一笑,再看看毅将军,妙姐儿和朱宣这才一同进帐来。
“不要说是表哥想着,就是我进来,也想住几天再走。”这是妙姐儿进帐后的第一句话,朱宣听着要哈哈笑,声音可以震帐篷:“那咱们,就住几天。”转身来看身后的儿子,朱宣是同儿子商议的语气:“我和你母亲在你这里住上两天,你要好好招待你母亲才是,”
朱睿含笑答应,妙姐儿转过面庞来问朱宣:“表哥是不用招待的不成?”朱宣笑容满面:“表哥沾沾你的光就行。”
三个儿子在后面一起笑,朱宣扶着妙姐儿向椅子上坐下来:“披风不用解,一会儿暖和了你再解。”胖倌儿走上前来,很是体贴地给为父亲解下披风来。
朱宣伸出手来接过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给我吧,”坐下来再看着胖倌儿笑,这一身战甲穿在胖倌儿身上,显得更是胖些:“你呀,以后就是自己动手侍候自己,再别指望着人侍候你才是。”
跟进来的胖妞儿听到这话对着胖倌儿笑一笑,你行吗?什么时候出现身后不是跟着几个人。胖倌儿搔搔脑袋:“在家穿衣服我也自己穿,不会要我自己洗衣服吧。”
毅将军笑起来:“以后洗脸洗脚都是自己,给马洗澡也是你自己。”信以为真的胖倌儿对着毅将军一通笑:“我请请二哥,你帮我的马洗个澡吧。”
看到毅将军一本正经地摇头,胖倌儿再看看大哥:“我跟大哥换匹马骑,你洗干净了我再换回来。”朱睿在正中坐下来,对弟弟道:“你二哥哄你玩呢,你问问他自己,给马洗过几次。”
胖倌儿大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我还以为是真的。”
帐篷里一片笑声。这一位小王爷倒是有趣,不过一听就是家里的娇宝贝儿。帐篷里笑声加上将军们的笑声,也挡不住帐外的呼声。
“请王爷出来相见,”下一句就改过来:“请老王爷出来相见。”守帐篷的士兵进来还没有张口,帐篷里已经听到帐篷外的呼声,几十个军人战场前就足以骂战,此时就在帐篷外这样呼喊,听起来让人如在耳畔。
朱宣由刚才初到军中的心情激动一下子转过热泪盈眶,他侧耳听一听,有些声音是那么熟悉,他站起来,士兵也进来回话:“素日跟随老王爷的士兵们求见。”
朱睿看到父亲激动的面庞,也觉得心中感动,父亲军中多少年才换来这样的场景,这比外面传的名声要让人温情的多。
“请母亲相伴父亲出帐,”儿子们这样相请,朱宣也回身伸出手来相邀,妙姐儿含笑站起来:“表哥去吧,我看着就行。”
将军一点儿薄名声,是他多少辛苦换来的,此时与朱宣携手并肩出去,风光一直到底,或许可以传颂,妙姐儿笑盈盈婉拒:“这是表哥多年操劳,才有将士们如此爱戴,表哥请,不要让人久候才是。”
朱宣抚一把长须,转身大步出帐篷而去,妙姐儿示意儿子们跟上去,自己也随后走到帐篷门帘儿那里往外面看。
大帐前地界儿是不小,此时站满了不少人,军阶高的是随着朱睿迎接,这里全部是将军以下的军官和士兵,一个一个满面笑容,有的人一看到朱宣就嘻嘻哈哈:“王爷不老,”再有人就是奔出来行礼。
帐前跪倒一片,然后是七嘴八舌:“王爷你还记得我不,我跟着打过……”朱宣忍住泪水,军中熟悉气息让他心情早就起伏,此时这催泪话语更让这位前任的南平王忍泪不住。
“兄弟们,这厢有礼了。”朱宣站的笔直,双手抱拳,对着这些比他军阶低了多少的军官和士兵们行了一个拱手的礼节,这是不是他平生第一次对低于他的人行礼,谁也不知道。只是看着北风吹起他的衣衫,面容上从来没有郑重,看的人都是随着热泪盈眶。
面前是一直跟随他的将士们,身后是一直体贴他的妙姐儿和孩子,朱宣只到此时,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幸福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尘埃落尽后的一点儿澄净,或许是薄雪消融后的一点儿嫣红。
重新回到帐内,胖倌儿一定要贴着父亲坐,如果不是身有战甲,头戴战盔,只怕那胖脑袋又要歪过来。
“这是我的幼子,”朱宣自进军营就是笑容满面,再进帐中就是笑声呵呵,帐篷内一排一排的将军们,朱睿特令,只要帐篷里能站的下,不管军阶大小都可以进来。
水泄不通的帐篷里人挤的不透风,军官们还会有礼有节,让着上司将军坐下来或是站在前面,几个大胆的老兵,战场上打久了仗,泼皮般的什么也不怕,就强挤着进来多与朱宣亲近一时。挤到了人,今天也没有怪责乱了规矩或是目无上司。
胖倌儿当着人更是不害怕,他自小儿生下来面前就是人多,时不时地跟着父亲出去会世家,都是当着人挡着父亲喝酒的那一个。此时听到父亲对着这一帐篷的将士们在说自己,胖倌儿笑的可爱之极。
朱宣慈爱地看一看胖儿子,象是比以前要结实一些,两边面颊上的肉不似原来那么鼓,胖倌儿是要拔个子的年纪了,朱宣这样想着,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往下来:“我和他要送他来才行,这一个在家里从来娇惯,跟他大哥是不能相比。以后做的有不对的地方,别藏着掖着,只管来对王爷说,对毅将军说,这就是各位兄弟待我的一番情意。”
“老王爷放心,虎父无犬子。王爷入军中,毅将军入军中,闵将军入军中,从来都不会含糊,恒将军也一定是好样的。”时永康大声回答过,然后开玩笑道:“听到这一番话,末将心里堪堪的明白了,果然是老王爷偏爱才有这些话出来。”
帐篷中一片哄笑声,朱宣也笑个不停,这一位时小将军现在也不能称之为时小将军,都长大成人,幼子胖倌儿今天也站到这军帐中。宫中特旨朱恒晋为将军。胖倌儿一入军中,就似一个落地将军。
“胖倌儿啊,”待笑声稍止,朱宣再来交待儿子:“你在这里要听话,父亲老了,没有什么人可以给你丢,你丢干净了也不要了,只是别丢你大哥的人就行。”
胖倌儿摇摇胖脑袋:“知道,我知道呢,我不丢大哥的人,”眼睛看一眼毅将军,正要说:“我丢二哥的人。”还没有说出来,毅将军赶快应下来:“我知道你要丢我的人,以后你丢人了,都算是我的。”
朱宣呵呵笑起来,妙姐儿也微微笑,这一群孩子们多有趣,只有朱睿对着二弟板一板脸:“他要是淘气,也得有个伴儿,听你话,你就是陪着他的人。”
薛名时也是偌大年纪,看一看王爷难道真的老了不成,以前何等肃穆,如今这丢人不丢人的话,也不当一回事儿,听着儿子们玩笑,笑的很是开心。
身边站的是苏南,苏南杀猪的出身,集市上笑谑惯的,以前就不习惯军帐中的肃然,苏南自己的军帐里从来有如跑马场,苏南听着这些笑话儿听的很舒畅。
就是周亦玉,尹勇都不当一回事情,此时帐篷中,觉得王爷一家亲情的人也有,觉得老王爷与以前大不相同的人也有。
晚间歇在帐篷里,新搭的帐篷和以前一样宽大,朱宣还是欣慰地,对着儿子道:“不错,只是下次不可以这样了。”这帐篷与朱睿的帐篷是一样的大小。
再回头来看看身后胖倌儿,朱宣道:“应该让胖倌儿先在士兵的帐篷里住几天,让他尝一尝那滋味儿。”
胖倌儿笑嘻嘻:“那也挺好。”军中有如一个新鲜的玩意儿,胖倌儿觉得什么都是不错的。
朱宣和妙姐儿在这里住了三天,三天里不时会有士兵们从别的军营里赶来看他,有人提议:“老王爷应该每个军营里都去看一看,让想您的人都见见你。”
晚上睡下来,朱宣抱着妙姐儿说这些事情,时时都是感动,此时没有自负,他只觉得感动之极。
送走老王爷一行离去,徐从安和钟林都没有催促还在眺望的胖倌儿,朱恒对着父母亲越来越远的车骑,心中突然而起的一丝难过,象是心被人揪了一下,揪过以后这痛慢慢浸润扩散,不是痛的难过,却似就这么存在了,而且不会好一样。
胖倌儿还没有离过家,自封地到京中,都是一直跟随在父母亲身边。长这么大,体会到黯然的心情,有些垂头丧气的胖倌儿回营了。
朱睿和毅将军陪着弟弟一直到进营门,朱睿才大声喊一声:“朱恒”胖倌儿迷怔一下,才道:“我在这里呢。”
“你要说在,”朱睿微微一笑,再次大声道:“朱恒将军”胖倌儿喜笑颜开:“在”朱睿指指一旁的演武场:“明儿到钟点儿要出操,不起来我掀你被窝,把你光着拎出来。”
乳名胖倌儿的朱恒将军开始他的军中生活……
胖倌儿在军中怎么对待,朱宣和朱睿在京中的时候,就为着这事情特地商议一回。跟胖倌儿说话,得苦口婆心,扳着手指头告诉他这件事情不行。
在家里的时候,这活儿都是太夫人、老侯爷领头,大家一起上阵。这匹没笼头的马到了军中,毅将军又成了看着胖倌儿的人之一。
毅将军也有事情的时候,还有徐从安和钟林,但是朱宣想来想去,决定再加上一个。胖倌儿随着哥哥们回到帐篷里,帐中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这是霍端礼老将军,为人耿直,看着不顺眼睛,他是什么人都要说。
老将军年纪比朱宣要大的多,是朱宣的父执辈,接到朱宣的信来相伴小王爷,霍老将军就快快地来了。
退休的老人最怕就是自己老了,自己无用,老王爷和王爷都是郑重的书信相邀,霍老将军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用呢,这就来相伴朱恒将军。
朱睿居中坐下来,示意朱毅也坐下来,这才对站着的胖倌儿道:“胖倌儿,这是霍老将军,他打的仗比父亲还要多,父亲在军中的时候就在了,又陪了我数年。你年纪还小,我和你二哥会照管不到的地方,请老将军帮忙照看你才是。”这就让胖倌儿过来见礼。
一听说比父亲打的仗还要多,胖倌儿先就来了精神,再看老将军须发苍苍,胖倌儿觉得亲切,对大哥道:“象祖父。”
毅将军也含笑道:“老将军是祖父一辈,跟着祖父远征过的将军,又跟过父亲。”霍端礼听着王爷和小王爷们说自己的往事,心中也是骄傲,看一看眼前站着的这位小胖子,身上是将军的服色。回想一生,跟了朱家三代人。
这样的背景推出来,胖倌儿将军先就素然起敬。听从哥哥吩咐过来行礼。霍端礼将军站起来还礼:“小王爷少礼。”
第一次见面不错,至少胖倌儿没有跳起来,把一员老将给了我。朱睿郑重再交待弟弟:“凡事要听徐先生,钟将军和老将军的,不要自己任性才好。”
胖倌儿一口答应下来,老将军如祖父一样,看着那身子骨儿挺直,却象父亲。胖倌儿刚离开父母亲,觉得有一个这样的老人在身边,看着就亲切。徐先生也亲切,可是一直对徐先生是打来斗去,这亲切感早就存不下来多少,只有宾敬先生的心。这和父亲又不一样。
第一天挺好,徐先生只是白天随着胖倌儿后面看一看,晚上还要给他上课,只有这一位小王爷没有应试过,前面有闵将军中的那么高,就是徐从安也不会把自己逼的太狠,胖倌儿将军中的马马虎虎也就可以对王爷交待,当然在这个基础上高些更好。
朱睿把钟林将军也给了胖倌儿,再就是生活方面衣食住行,小厮们虽然是跟着,却是朱宣说过,以后一切自理,现在不打仗,能让胖倌儿自己试试的都让他试着做一做。
按将军的待遇,茶也有人烧,饭也有人送,但是如扎帐篷,埋土灶等这些事情,胖倌儿是少不了要试一试。第一天就没有什么事情出来。霍老将军是全方位照应胖倌儿,几乎一睁眼就跟在他后面,成了一个跟班儿。
第二天胖倌儿也忍下来了,霍老将军跟在后面过于苍老看着有些不象,胖倌儿将军又忍了一天。
到第三天的时候,胖倌儿出过操,赢得一片喝彩声回来,他带上马就要出营去。要去看胖妞儿的胖倌儿不想带着霍老将军去,带着他去看胖妞儿,胖倌儿觉得有些难为情,而且答应过大哥,出营一定先说一声。胖倌儿站在那里正在想个主意怎生把他支走才好,自己怎生出去才好。
远远看到大哥从大帐中走出来,上马带着人去了。胖倌儿这就有主意了,装着去看自己的战马,象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对霍老将军道:“大哥说有一些他当年应试时看的考卷要找出来给我,这是个细活儿,别人未必能找的好,请老将军去见大哥,看着找才好。”
霍老将军这就欣然,能小王爷不仅要武功,文举也是一件大事情,欣然的霍老将军走开一段距离,躲到一座帐篷后面往回看,脸上露出来狡猾的表情,这孩子才多大,就想哄老鹰。那胖脸庞上犹豫着看一看马,再往营门外看一看,再偷眼看看自己的表情,霍老将军心里乐,他要出营去。
偷着溜出门,偷着做些大人不让做的事情,这些事情霍老将军的孙子都是一一地干过来,霍老将军怎么能上这个当,他的职责就是盯着胖倌儿小王爷,让他不要让王爷担心,再时时的提点于他。
看到小王爷带着马带上人,到营门口说一声:“我去见大哥。”这就出了营,霍老将军也上马带着人出了营,跟在后面看着他往周亦玉的军中而去。
一气奔上几十里的胖倌儿来到周亦玉的军中,前面的人先亮身份:“这是朱恒将军。”守营门的人竖立,不过回话:“周将军不在,她去见王爷了。”
胖倌儿这就高兴了,不在更好,要是觉得我来看胖妞儿不对,一准儿我要听人说话。胖倌儿大摇大摆地进了营门,吩咐来接的人:“让郭水灵来见我。”
接的人答应一声正要去,胖倌儿又改变了主意,跳下马来道:“带我去看看。”这个军中女兵不少,都住在最后面,与男兵分开。
郭水灵正在挨训,刚进军中的新兵挨打是常事,一件事情没有做好,有时候也不熟悉也是有的,一个女兵指着胖妞儿正在骂:“笨手笨脚,胖人就是笨拙一些,”然后劈面就是一个巴掌:“以后记住了。”
再回过身来,身后是一堆人对着女兵在看,女兵赶快行礼,陪着胖倌儿的是一位将军。将军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胖倌儿是不舒服。对着站在那里挨打被胖倌儿看到的胖妞儿来说,她更不舒服,刚低下头来,女兵又大声喝道:“站好了。”
胖倌儿将军立即瞪她一眼:“你先站直了。”女兵对于这句话虽然是不得要领,也是回答一声:“是。”
“胖人就笨拙吗?。”胖倌儿将军劈头劈脸把女兵骂一顿:“我就不笨拙,还有,谁让你打她的,你过来我和你试试,看看我们谁更笨拙。”
郭水灵“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次皱眉的是陪着来的将军。小王爷在回护她是一回事情,失仪是另外一件事情。
“我不要你管,你回去吧。”郭水灵对着皱眉的将军,赶快这样说一句,挨一巴掌脸上还是生痛,郭水灵解气之余,还是希望胖倌儿早些走的好。
陪着来的将军斥责道:“放肆这是上司将军。”郭水灵这一次就老实了。胖倌儿又皱皱眉,对上郭水灵的一个小白眼儿,两个人在这雪地里这样眉目一下。胖倌儿继续寻那女兵的晦气:“我要和你比试比试。”
一众人都面面相觑的时候,霍老将军适时的从后面走出来,打着哈哈抚须道:“将军和士兵比试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以小王爷之尊,又男女有别,依老夫来看,还是别比了吧。”
胖倌儿将军的脸这就红了,是不是在欺负人,他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想着帮胖妞儿出一口气孔。对着突然出现的霍老将军,胖倌儿脸上笑嘻嘻,心里是十分的不耐烦:“那就不比了吧。”
陪同的将军也赶快道:“请小王爷帐篷里坐去,”胖倌儿答应一声,再对着郭水灵道:“胖妞儿,你跟我来。”
这次皱眉的是郭水灵,跟在后面一直到帐篷里。胖倌儿先对着陪行的人道:“我和她说话,请自便。”别的人都走,只有霍老将军不走,反而笑呵呵:“这是小王爷认识的姑娘,老夫却不知道。你姓什么,是哪里人,你父亲是谁?”
郭水灵一一回答出来,霍老将军抚着胡须话就更多了:“宫中行走的郭将军,我指不定是认识的。这名字听着就熟悉,宫中行走的将军有几位是我的旧相识,也有我的亲戚,象梁将军就是我的亲戚……”
忍着再忍着的胖倌儿只能忍着,这位老将军是长辈。霍老将军一堆话把郭水灵盘问了一个清楚,这才站起来走到火盆旁边去哈哈笑:“人老了,果然是这帐篷里暖和些,倒是这里坐着的好,出去太冷。”
虽然是不出去,总算是走开几步。胖倌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烧鸡,递给胖妞儿:“好些天你没有吃到了吧,这是我说想吃,大哥单给我弄的。”拧下来一只鸡腿给胖妞儿:“给。”
胖妞儿接过来就是一口,这才含糊地道:“我吃了,你怎么办?”胖倌儿手里捧着一只烧鸡:“没人知道,放心吧,你不说,我不说,”眼睛在霍老将军身上扫一眼:“别人也不说。”
吃完了烧鸡,胖倌儿放低声音教郭水灵:“她打你,你就打她。打出了事情,有我呢。”郭水灵笑着摇头:“那可不行,你是你,我是我。小王爷,你也来了这一会儿,你请回吧。”
郭水灵送到营门口,对着胖倌儿摆手:“我有了空,就去看你。”其实知道是白说,她没有胖倌儿这么自在。看着胖倌儿远去,胖妞儿再进来时,人人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刚才打她的女兵也客气一些,不过是有些不屑。指着小王爷不听规矩,就没有人会服你。
下半天人人客气,人人冷淡,人人避让一下,过来趋附的也有几个。胖妞儿大大咧咧地没心思,就没有感觉出来。一直到晚上,周亦玉回来,进到帐篷里第一句话就是:“一个新兵叫郭水灵,喊她来见我。”
等到郭水灵进来,周亦玉也想起来,胖妞儿这身板儿,虽然是比以前瘦多了,还是让人一看就能记起来。随同王爷的周亦玉正好不用人再传话,也不用再听手下人回报今天的事情。这就板着脸开始训话。
“我这里不是攀关系论交情的地方,上下有别,人人要服从军规,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好,可以去别的地方。”周将军毫不客气地一通话把胖妞儿说哭了。对着那眼泪周亦玉更是冷下脸:“流血不流泪,到我军中第一天应该听说过,凡事要看看自己身份。”
胖妞儿莫明其妙地挨了一通教训,出来回到帐篷里,又被同帐篷的人旁敲侧击几句:“认识小王爷?真厉害,以后有事情帮忙照顾着点儿。你打一仗,就可以升职了吧?。”
这还不象是在家里,亲戚们也有这样羡慕嫉妒冷言说话的,至少可以躲到自己房里去,在这里几个人睡在一起,胖妞儿想想周将军说的:“流眼泪的回家去。”这眼泪一直忍到晚上睡下来,躲在被子里才偷偷地哭,而且哭的也不痛快,不敢哭的让人听到。
这个夜晚,胖倌儿是没人训到他哭,不过他正在烦。坐在大哥的帐篷里,两只眼睛对着帐篷顶看着表示自己极度地不耐烦。
朱睿含笑看着弟弟,幼弟亲事是父亲最为挂怀,这个弟弟又跑去找胖妞儿了,不是当大哥的不疼你。私下里分吃的,帮着她出气,这就不行。
一旁坐着的毅将军对大哥使一个眼色,都快把他讲毛了。胖倌儿一发毛,瞪着眼睛什么话也不听,就是父亲也是打迭起精神好好地哄劝着他。说白了,是捋顺毛才行。
帐篷里停一会儿没有人说话,胖倌儿这就站起来,走到大哥身边,把胖脑袋往他肩头上蹭一蹭:“不就是点儿吃的东西,大哥别管我了,好不好,你说好不好?”
毅将军哈哈大笑:“跟我想的一样。”接到弟弟瞪视过来的眼光,毅将军把脸转到一边儿去接着笑。
朱睿用手推一下弟弟的胖脑袋:“你要听话,以后不许去了,知道没有?”胖倌儿继续蹭他:“从此以后都不许去了吗?是不让再去周将军那里了?挨打挺可怜。大哥有朋友,胖倌儿也有朋友。”然后得寸进尺:“给她一个校尉当当吧,这样就不会总挨人打了。”
毅将军连身子都转过来继续忍笑,朱睿再推一下弟弟的胖脑袋,真是胖乎乎圆滚滚的摸着就舒服:“你又胡闹了,这校尉是军功封上来的,这话不许当着人说,不然军规处置你。再说挨打,你跟着我几天,来看看我打人。”
“再打也不打胖倌儿,”胖倌儿很是胸有成竹地对着大哥蹭个不停:“给我烤只羊腿行不行,再给我一个冬菇火腿鸡汤,我吃这饭就会瘦下去,瘦下去还怎么叫胖倌儿。”
门帘打开,走出来笑逐颜开的毅将军,他决定到外面呆着,至少还可以随意地笑一笑。毅将军走出来,胖倌儿更是肆无忌惮地对着朱睿撒娇:“红烧蹄膀也行,冰糖多放一些。”
“没有,不吃就饿着,”朱睿笑容满面:“你听话才给你单独做菜。”用手抚着弟弟的头,朱睿觉得自己也苦口婆心了:“上下有别,不许再去见胖妞儿,我对守营的士兵下了严令,没有我的话,你再出营,一起重罚。”
几道层层的阻挡拦在胖倌儿和胖妞儿之间。回到封地上的朱宣又一次接到朱睿的信,拿回来念给妙姐儿听。
这封信到的时候,已经是年过去,春暖又花开。妙姐儿倚栏坐在廊下,身边两个木床上是两个“咿咿呀呀”在说话的孙子。
朱宣手里拿着信走进来的时候,妙姐儿先就看到了信,笑吟吟地弄着自己手中丝帕:“儿子们在军中如何?”
坐下来的朱宣对着孙子们看一看,这才开始念信:“……胖倌儿说自己又瘦了,问这春天到了,几时吃一回春饼,告诉他全军上下数十万人吃春饼做不过来,他才不再说要吃;母亲上次送来的点心,我和二弟一人只分了一块儿,剩下的都没有见到……”
妙姐儿笑的花枝乱颤,听过了信,要过来自己再看一遍:“……霍老将军不辞辛劳,胖倌儿听话听到想提拳头的时候,就寻上二弟打一架,打过说不如和胖妞儿打架过瘾,自上次偷会过,没有再见到过,只是依然是毛躁,多说两句就不行……”
把信还给也在笑的朱宣,妙姐儿想一想胖倌儿瘦了的样子,再看看外面迎春花开,小小黄花春风中柔弱起舞,胖倌儿再怎么瘦,也是如院中那株桂树一样粗壮吧。
“这一次吃苦头了,”朱宣回想起胖倌儿的信:“次次说自己瘦了,军中的伙食好吃,可是胖倌儿瘦了。”
身边的防哥儿露出来一个笑容,再就继续挥舞自己的手。妙姐儿喜爱不尽地看一看孙子道:“胖倌儿生个儿子出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儿?”
朱宣自告奋勇:“那就只有表哥能抱得动,妙姐儿只能看一看。”春风扶槛而过,这里本就地气和暖,更是一打春,花和绿叶似乎一夜之间就冒出来。
在这春风红花之中,妙姐儿徐徐问朱宣:“表哥你前些天弄的那是个什么东西?”正在伏身看孙子的朱宣微有自得地一笑:“好东西,走,我正要带你看看去。”
妙姐儿站起来,吩咐丫头们好生看着孙子,随在朱宣身后而去。朱宣又面有得色,让妙姐儿只是好奇。
一座单独的小院子,面南通风也有光,院子里有几个木匠,手里不是刨子就是锯子。看到朱宣和妙姐儿进来,都站起来行礼。
一个管事的匆忙从厅上出来:“按您的吩咐,是做的是宽大一些,正要去请您来看看呢。”朱宣携着妙姐儿走上厅去,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面前。妙姐儿顿时惊愕了,这是……
一口棺材,确切来说,是一口没有上漆白板的棺材,和一旁还有几块散板,看起来是一口已经有型的棺材和一口没有成型的棺材。
“这,你这是弄的……”妙姐儿失笑:“这倒也是时候了。”有钱的人家寿材都是备的早,没有到要死人,再去寻棺材的事情。好的木材都是遇到碰上,而不是临时现能买回来的。
朱宣走过来,勾起手指扣一下那板,发出“叮当”两声:“听听这声音,不错吧,这棺材不比京里父母亲的寿材差到哪里去。”
“你跑出去几天,就寻这个去了?”妙姐儿也走过来用手摸一摸,鼻尖闻到一股似檀似麝的香味,虽然不懂,也明白这木材应该是不错。
朱宣面有得色就是为着这个木材:“人对我说,有这一块好板时,我就赶去看着好,这就弄回来。只是那一块就不如这个。”指一指旁边几块散板,朱宣说的是它们。
管事的回话道:“老王爷要做的宽大,这木材都是足够的。”朱宣做的宽大却不是这个意思:“就这么做吧,妙姐儿,”
欣赏自己棺材的妙姐儿转过身来盈盈一笑,朱宣道:“做的宽大些,不如我们同棺吧。”管事的愕然的面庞就在身边,妙姐儿忍住没有笑,一本正经地道:“会不会太挤了。”这也没法子让,也不是让的事情。
对着棺材转着打量的朱宣觉得这提醒也有道理:“我们进去试一试。”妙姐儿觉得自己还能忍住笑,真是不容易。旁边管事的脸色已经发白,只是对着外面院子里看,不知道老王爷还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出来。
“改天试吧,”妙姐儿要是不说出来这句话,估计朱宣真的要跳进去试一试。听到妻子这样说,朱宣也觉得自己失态,打一个哈哈道:“也好。”再围着棺材转几转,用眼光目测着:“我看着应该还行。”
外面走进来朱寿,回话道:“京里有信来,请老王爷书房里去。”朱宣随着朱寿离开,妙姐儿一个人又留连一会儿,这感觉真新奇,我的棺材,她也用手摸一摸那成型地棺材,用眼睛看一看其宽大,两个人睡进去,应该是不挤,可是这得同日死才行呢。不带一个人死了,就放着,再死一个撬开棺材放进去的吧。
随着朱寿到书房去的朱宣见的不仅是一封信,还有一个人。这是长公主府上派出来的亲信,此时正在说话。院中梧桐碧浪随春而生,在这幽静的院子里,象是这些话语也可以隐藏的很深。
“太子殿下先拿下赵大人定罪,再拿下来刑部的吕大人,吏部的曹大人,”朱宣一心二用,一面看信,一面听着来人低声说话。这位太子殿下上去三个月,这就开始动手报复人。
拿的人弹骇的人不仅是前太子党,多为不拥护他的人。朱宣缓缓问出来:“太后身体可否康健?”
“太后自去年卧病,一直是在病中,长公主一直侍疾,皇上也侍疾,朝中政事多交给太子殿下。”换句话说,八皇子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事情。
朱宣默然听完,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施行的案子现在是如何?”来人只是微笑:“江阴侯手下的人出首,说施先生曾是要犯。这案子是去年就销案了,犯人在押解过程中身亡,当时天热就地掩埋。太子殿下怪罪江阴侯举服不准。
京里现在还有一件沸沸扬扬的事情,就是有人匿名举报江阴侯,说他曾是一个市井中人,不堪得配皇族,皇上百忙之中,也传了江阴侯去问过,把这事交到刑部去了。”
听过京里的事情,朱宣命重赏来人,负手微笑回房中去,头上是青天什么时候儿黑是不知道,脚下却是实地,只要站的稳就行。
晚上夫妻两个人继续说那寿材,朱宣是早就想好了:“你这个人,不是瞒了许多年纪,与表哥一般儿大小,表哥身子骨儿还行呢,我等着你一起去。谁先去了,就停棺等着。”
房中烛光遮不住窗纸上星色,朱宣低低地告诉妙姐儿“有两个老匠人,对保存肉身最拿手。将来到了奈何桥上,我喊你,你可不要喊错了。”
妙姐儿回眸微笑:“我记着呢,”朱宣抚一下额头:“她早就应该过桥了,喝了那汤,在哪里投胎或许都不知道呢。”
是谁先去奈何桥上等着,妙姐儿和朱宣又讨论了一回,朱宣身体好,妙姐儿年纪小,讨论到最后,觉得差不多时间一起去的可能性也是很大。
自此日日携手一起去看寿材,回来再一起去看孙子。有时候不携手,朱宣负手走在前面慢慢而行,不时回过身子来看一看后面:“你又不老,怎的这么慢?”
“我跟着你呢,你走你的,跟不丢你。”正是春花大放的季节,身边不是飘香便是扬起柳枝,要往两边看春景的妙姐儿就这样回一句。
朱宣再次回过身来继续前行,回到院子里,刚看的是死,再看孙子,这是生;对着木床里睡的小小人儿,觉得老去也不算有憾。
“这两个孩子,几时能陪我早起习武呢?”朱宣这样嘀咕一句,随后而至的妙姐儿就跟上一句:“快的很呢,孩子们都是一晃眼过去的。”
南平王心中所愿,再亲手送一个孙子到军中去:“我只想送一个就满意了,这两个差不多大,看来我要送两个去才行。”
每每听到朱宣这样说话,妙姐儿含笑过来看看孙子,在脸面前是觉得长的慢,心思这就飞到胖倌儿身上,这孩子不在跟前,该长高不少吧。
春风吹进军营,也吹拂着胖倌儿和后面跟的霍老将军身上。“小王爷哪里去?”一听到后面这带着笑意的喊声,胖倌儿就觉得泄气,又被盯上了,任是朱恒将军年青腿快,架不住霍老将军能掐会算。
周将军又来王爷帐中议事,小王爷找个空儿就想往外面溜。越是被人挡着,越是想去看一看胖妞儿。只是躲不过后面这一位。
找到了胖倌儿以后,霍老将军就是满面笑容一通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小王爷千金之躯,当知自己爱重,王爷爱弟情深,小王爷要听话才是。来来来,这样和暖天气,小王爷无事,不如帐篷中去,多温习几遍书,来年高登魁首不是一件快事。”
胖倌儿打起精神来:“这样天气,我觉得习武的好,哥哥们事烦劳累,我想出营去打只野味来,给他们补一补,也是我的心意。霍老将军有时间,陪我一起去吧。”
霍老将军先看一看天气,再抚须想一想,貌似在算什么,这才答应:“好吧,不过多点兵才是。”
军帐中在开会,胖倌儿将军和霍老将军领着人马出军营而去。徐从安在后面看着好笑,跟胖倌儿磨着,也要一位这样耐心的人才行。
古代幸福生活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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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尒说.boOk108。鯁新)古代幸福生活659:更新时间:2012-2-149:41:21。第六百五十九章,云涌(十九).html10小説。booK108.鯁新
出了军营的胖倌儿有如脱缰之野马,奔了一时,回身看一看,霍老将军还跟在身后。春风在草原上吹过,草就长的特别快,不少地方草都有及膝深,其中野兔野鸡就不少。4853141
着猎名义的胖倌儿随着猎物越跑是越远,霍老将军可以看得出来小王爷去的地方离周将军的军营是越来越近。
突然胖倌儿一个回马,手挥着马鞭子喊一声黄羊,”大家一起追过去,等到追到那头羊,胖倌儿不见了。霍老将军抚须笑一笑,命令士兵们把这羊放到马上去,直接去到周将军营门口候着。
在门口问一声,果然朱恒将军是刚来过。大家也不进去,只是在门口等着。
胖倌儿和胖妞儿躲在一个粮草包后面在吃东西,胖妞儿一面吃一面担心你又来了,每一次你来,我就要挨骂。不过又想着你来,这里吃的东西天天就一个样子。”
“下次我可再不能进来了,你不能出营吗?在哪里我能见到你,把吃的送给你。”胖倌儿也是提心吊胆地往两边看着,怕霍老将军随时会出现。
胖妞儿想一想停上五天,我往外面小河里水去,该我是当值,你在小河边上可以看到我。”指了一个方向,胖妞儿狼吞虎咽地开始吃东西。
“你又瘦了,”胖倌儿站好了让胖妞儿看我也瘦了,我一瘦,大哥就要心疼我,给我做好吃的。”对着胖妞儿手上看一看,又是一道好菜胖倌儿包过来,胖倌儿脸上笑眯眯我从不跟大哥一起吃,这样才能包起来给你。”
胖妞儿吃的开心人也开心,格格笑声低低地响起来王爷特地给你做的菜,你还不带着王爷一起吃?“这事情只有胖倌儿这种娇纵的孩子才能做得出来。
“我一瘦就头疼头晕不舒服,”胖倌儿想想大哥就流露出撒娇的意思我不舒服就得一个人睡会儿再吃,大哥二哥等不及,没时间陪我这样闹。”
等胖妞儿吃完了,两个人就赶快分手,胖倌儿在营门口遇到霍老将军,被他磨的也是怕怕的,胖倌儿就如对朱睿一样,一脸笑眯眯。霍老将军也不说破,只是奉着他回营去王爷散了帐,该着急了。”
这样事情多发生两次,朱睿就不肯这样放过去。再次接到父亲的手书最担心的就是胖倌儿,现在后悔自小儿就溺爱他也晚了,总是到军中,望他懂事才行。”两个哥哥吹点儿风就怕四弟冻着,下点儿雨就怕四弟淋着,要是能懂事才奇怪。
南平王朱睿想一想觉得不行,这方法得改一改。放下信对着书案上几株手臂粗的蜡烛看一看,朱睿想着主意再往站起来往帐外去,是到巡营的时候了。睡前巡营这个习惯也是朱睿在军中所有。大战一触即发,时时都要警惕。
帐篷外面候着的人有朱毅也有朱恒,看到大哥走出来,都是笑一笑。朱睿习惯性的伸出手在胖倌儿脑袋上摸一摸,然后在星朗月明之下,才发现这个习惯多不好,四弟一看到,就要把胖脑袋拱过来。
朱睿是世子的时候在军中几乎没有享受到什么特权,毅将军和闵将军只是跟着父亲来去,只有胖倌儿才是真正享受到特权的一分子。有什么事情如果是别人,早就一顿骂或是一顿过去了帐,只有胖倌儿为不伤父母之心,得哄着他才行。
夜晚的星空之下,朱睿带着弟弟们和当值的将军巡营,眼睛不时看向胖倌儿,心里在想着拿这个弟弟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按父亲手书所说不行就,到听话为止。”朱睿是舍不得,四弟一挨就是“叽哇”乱叫,朱睿爱怜地再看一眼弟弟,几时才能懂事些。
当时朱宣朱睿和毅将军认为的懂事,就是娶亲要找门当户又对,说话要世事练达才叫懂事,这是不是符合朱恒将军所想,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又是一个光明媚的下午,虽然是随时面临着仗,在这样的和风之下,人人身上心里都是暖洋洋。胖倌儿这边刚出军营,随后战鼓就响起来,王爷开始点兵。
“朱恒将军”点兵的人一连喊了几声也没有看到有人回应,大家都不说话,朱睿板起脸来,毅将军也板起脸来。父亲手书不行就揍,”老子小时候就没有过来,现在留给兄长来。
徐从安站在队列里,想一想小王爷自小的脾性,只怕不是一下子能的过来。老王爷都不怕,王爷再重责,也要本着一个不伤父母心的意思。
点将台上,王爷朱睿冷若冰霜,毅将军明白哥哥的意思,也就不说话。听到朱睿一声冷喝晓谕营门,朱恒将军回来,让他来见我。”
此时胖倌儿正眯着眼睛在马上乐陶陶地往回走,他想做什么事情这就做到了,是以心里美滋滋,有如小的时候揪丫头辫子一样,揪不到还要一脸儿愤慨,觉得没有人和玩。
一进营门的时候,守营的士兵就立正行礼王爷请朱恒将军去见。”然后小声地告诉胖倌儿你误了卯。”
胖倌儿还是没有当作一件事情来想,心情正好笑眯眯我这就去。”不管士兵们再提醒一下王爷生气呢。”胖倌儿径直骑马到朱睿的大帐前,下了马就往里面进。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帐前守卫的士兵们仗剑拦住来者何人。”
身后跟着的霍老将军赶快上前来回话将军朱恒求见王爷。”胖倌儿有些傻了眼,大哥怎么了。这就被拦在帐外候着,须臾朱小根才走出来,大声道王爷命朱恒进帐。”然后小小声地提醒道小王爷小心一些,您误了卯,王爷正在生气呢,当着这些人,可是扫了王爷的面子不是。”
朱小根这样的提醒,胖倌儿才感觉到这事情象是严重一些,进到帐篷里,里面将军们坐着一排排正在说事情。看到胖倌儿进来,朱睿冷着脸儿扫一眼过来,朱小根赶快高声回报朱恒将军来见王爷。”
帐中响起来朱睿一声冷笑来人,报上军规来。”有些傻了眼的胖倌儿再次傻了眼,听着一位管军规的将军站起来大声报出来……责军棍四十……”胖倌儿觉得心里憋闷,对着大哥委屈地看一看,大哥还是一个冷面孔。
然后就是朱小根高喊跪下。”朱睿手中挚起令箭,正准备往地上扔。两边坐着的一排排将军都是知情识趣的人,这就一起跪下来王爷息怒,念在小王爷是初犯,饶他这一回吧。”一个帐篷里没有一个人站着,朱睿坐着,朱小根也跪了下来,毅将军也随着跪下来,一面对着弟弟使眼色。胖倌儿小王爷这才委委屈屈地跪下来。
跪的就不舒服,胖倌儿小王爷心里是限委屈限黑暗,跪下来就垂着头不说话,心里这股子劲儿就拧上来了。
“哼哼,”朱睿冷笑两声即非乞假,为何点卯不到。”身后是霍老将军代胖倌儿回话小王爷常思王爷辛苦,思想出营些野味来呈给王爷,一时忘了乞假,请王爷息怒,饶过他这一回吧。”
胖倌儿低着头就是一声不吭,旁边是一堆人为他求情。老王爷送朱恒将军入军中都说过老子的人你丢光不要了。”这一次大家都见识到朱恒将军是多么的拧着,总得为他求情才是。
翻了脸的朱睿冷笑着先道霍老将军请起,诸位将军请起。”再对着动一动的胖倌儿瞪眼睛你跪着。”胖倌儿垂下胖脑袋,心里一股子气越来越大,一会让我起来,我也不起来。
定这个主意的胖倌儿听着大哥严厉地道念在众将求情,先记下这四十军棍,再要误卯,这就不客气。”然后厉声地道叉出去好好反省,反省不好再来过。”
南平王今天对着弟弟发脾气,将军们劝过以后都噤声。胖倌儿一肚子怨气回到的帐篷里,倒在床上就不说话。
“哈哈,小王爷……”霍老将军随之而至,不能放过这个教育的机会,长长的一通说教和规劝,让胖倌儿听过以后更是气闷,晚饭送来的时候,胖倌儿暴躁不吃,拿走,我不吃了。”胖倌儿倒在床上,不吃,我偏不吃,想想大哥从来没过的那脸色,胖倌儿把脸埋在床上,横劲一上来,说不吃就不吃。
直到毅将军进来喊他胖倌儿,巡营了。”胖倌儿从床上跳起来以后不许喊我胖倌儿,我叫朱恒我是将军。”
“好,朱恒将军,巡营了,你不会说你不去了吧,我知道你不怕挨四十军棍,不过我可告诉你,大哥生你气了。”毅将军对着胖倌儿这样道。朱恒将军想想刚才大哥的脸色,气的嘴一撇,大步走出来我不是出来了。”
胖倌儿前面走,毅将军跟在后面说天天跑出去为着什么,是父亲的儿子,就应该更守军规。”听的胖倌儿跳着转身过来,双手叉着腰怒目而视,毅将军只是摆手你不用对我瞪眼睛,我管不了你,你有能耐就凶吧。”
兄弟两个人重新往朱睿的军帐中去,在帐篷外面站着如平时一样候着朱睿。帐篷里面的朱睿正在同徐从安和霍老将军在说话,三个人都露出笑容来这一招不行,再想主意。”
商议已定,朱睿走出帐篷来,正眼也没有看胖倌儿,晚上不吃饭,他还真的敢用。朱睿本来是没有生气,现在是有些生气,带着两个弟弟巡营毕,各自回帐篷去。
月明星沉之下,胖倌儿是垂头丧气,沮丧的回到的帐篷里,大哥也不疼我了,胖倌儿要瘦了,胖倌儿还没有吃饭。
帐篷里胖倌儿的小厮是抗不住,在灶上重新热过饭菜送进来,热气腾腾地只是让胖倌儿更犯馋。
“小王爷,好歹吃一点儿吧,”小厮都是在求胖倌儿,胖倌儿两下子把靴子蹬多远,拉开被子往床上一倒,蒙头开始睡起来。
小厮奈把饭菜端出来给帐外的毅将军看小王爷横劲儿上来,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要是老王爷和老王妃知道了,一定是怪罪奴才没有照顾好小王爷。”毅将军也奈送回去吧,他夜里要是想吃,喊起人来给他热。”
朱睿板起脸来在生气,胖倌儿觉得受了委屈也生气,此时毅将军在中间,就是太重要的人。
第二天早上,胖倌儿也不吃饭,出过操以后肚子饿的慌,回去帐篷里让人倒水来,一气喝上好几碗,再紧紧腰带,我就不吃。正在紧腰带,毅将军和霍老将军一起进来了胖倌儿,你是在和大哥赌气呢?你还记着军棍呢,过你才心里舒服。”
胖倌儿坐在那里只是不说话,这是他对待霍老将军的办法,丢个耳朵给你说去,就是父亲在这里,也得说到胖倌儿心服才行。
这里正在劝胖倌儿,外面有士兵的跑步声和嘻嘻哈哈的声音快看看去,王爷发脾气那些兵油子呢。”
“外面怎么了?”毅将军往外面问一声,小厮们进来回话几个素来的兵油子,私出军营喝酒昨儿一夜没有回来,王爷在发脾气呢。”
毅将军对霍老将军道再对胖倌儿说也没有用,老将军,我们出去看看热闹去。”站起来的毅将军喃喃自语兵也难带,大哥事情多,总是生气,要是气坏了可怎么办。”这样话说过,朱毅和霍端礼就丢下胖倌儿走出去了。
好奇心大起的胖倌儿是想着什么事情惹大哥生气,能比胖倌儿还要厉害。朱恒将军也走出帐篷随着人去看热闹。
听着一堆人围着,里面传来痛呼声哎哟。”听声音不止一个人。在军中半年拔了一些个子的胖倌儿这就不算太矮,在人群里往里面一看,胖倌儿大吃了一惊,这里面挨的几个人,正在痛呼的几个人,却是去衣在受刑。
旁边的人在笑着指指点点地还在笑谑,只是胖倌儿对着那的红肿还在挨军棍的光屁股,这就目瞪口呆,就是人,没有想到是当着人这么样的一个法,想想就可以丢死人。
身边的人还在玩笑着要成紫的了,这要一个月骑不得马。”胖倌儿在人堆里脸是一阵红一阵白,挨四十军棍不觉得害怕,以小王爷之尊,以这里当着人挨,一堆人来看,胖倌儿想起来我是将军,我以后还怎么管人,这个人朱恒将军觉得丢不起。
这主意就是霍老将军多年带兵治兵想出来的主意,任你是什么样的兵油子,真的是能拉下脸来任人看着,事后再取笑不觉得害臊的,这样的人就不多。
军中这么些人,兵油子还是有的。不服年青的王爷朱睿的人不是多,朱睿在军中也是威名不少,不过服归服,油归油的人还是有几个。这几个人正好给朱睿拿来管弟弟,这几个人的不行,明儿要还有人。
这一下子就把胖倌儿吓住了。自小顽劣,可是出生的家庭是世勋之家,体面和教养还是有的。去衣在军中受刑,才真是把父亲的人丢光了。这一点儿胖倌儿还是心里明白。
刚回到帐篷里,毅将军又来了,再次苦口婆心这不是在家里,在家里你给她送吃的,大哥也放你一马,这是在军中,从这里到周将军那里,相隔几十里,你要是遇到敌兵可怎么办。”然后毅将军也不客气了说你两顿饭没有吃,你要是和大哥在赌气,我就如实地回报了。”
“我只是没胃口,”胖倌儿咽一下口水我突然就不舒服,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想吃,或许明天会好些。”
毅将军走过来,伸出手来探一探弟弟额头,再回头吩咐人找医生来,给小王爷看看。正经儿病了,要当病人一样对待才行。”
“病人有鸡汤喝胖倌儿赶快问一句。毅将军好笑道全营上下,你要是找出鸡来,我宰了它给你炖汤喝。胖倌儿呐,你不要礼要求。”
胖倌儿开始装病睡下来那病人都吃什么,”胖倌儿眼前开始出现龙井虾仁,清蒸鱼,最后舔一舔嘴唇没有鸡汤,猪肉不是多的很,小炸丸子也行。”这是地道的北方菜,胖倌儿爱吃的。
“哼”毅将军听过以后,这样说一句。胖倌儿这就不说话了,过一会儿哼唧两声。医生来看,当然是没有事情。毅将军交待胖倌儿好好休息,出来的时候看到一队拉军需的车进来,上面还真的是有鸡。
来找朱睿的毅将军一步进入帐篷里来大哥,鸡运来了,胖倌儿要喝鸡汤呢。”朱睿板起脸闹脾气不吃饭,还给他鸡汤喝,是病人就给他清淡些,煮些粥给他,开个病号灶专门给他煮。”
胖倌儿的晚饭就是一顿粥,看的想吃饭的胖倌儿只能选择不吃。晚上巡营以后,朱睿来看弟弟,帐中灯火通明,胖倌儿是饿的不行,对着大哥坐下来的人只是看。
“反省好了没有?”朱睿对着弟弟那可怜巴拉的眼光,心都软了,想想这次放了他,再想管他比登天都难,还是冷下脸来问胖倌儿。
胖倌儿觉得饿了给我做点儿好吃的,我慢慢反省。”朱睿忍笑不行,反省不好,明天就拉出去一顿,不守军规再不会客气。”
“好了,我反省好了,”胖倌儿坐起来,双手捧着肚子给我好吃的。”再饿下去,还要担心挨,胖倌儿觉得受不了。
热气腾腾的鸡汤,火腿冬菇鸡汤,胖倌儿吃的眉开眼笑,吃饱了喝足了,胖倌儿对着朱睿开始商议胖倌儿要大哥。”
“我不答应,不许再出营,人人都象你一样没规矩,这还了得。我管不了你,还能管别人朱睿举起手来,在弟弟头上就是一巴掌,的胖倌儿嘿嘿笑我一个月出去两次就行,给胖妞儿送吃的。”
朱睿是扳着手指头说道理郭侍郎家的姑娘,长安侯家的姑娘,都是好的。”一提这个胖倌儿就皱眉我说送吃的,与她们有什么关系。”然后再蹭到朱睿身边,跟只小猫儿一样好不好,胖倌儿只能哥哥们。”
当晚朱睿回到帐篷中给父亲去信情之一物,不知为何物也,四弟知教许多,只有胖妞儿三个字,还在他心里。”
朱宣给儿子回信发自于心,存在于礼,是情,反之,怜悯同情都不可谓之为情……”发自于心却不存在于礼,名分养顾一点儿没有,那就不是情。
回过信的朱宣对于的老儿子是没有办法。他少年时脚踪儿到处跑,儿子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真的要娶胖妞儿,朱宣不能和他脱离父子关系。
“马已经备好,您这就去辞行朱寿走进来,问一问朱宣几时走。朱宣站起来这就走了。”
走出院门,看到妙姐儿和雪慧走过来,隔着几步远,妙姐儿要责怪朱宣久等你不至,还以为你抛下我,已经走了。”
“这是胡言乱语,”朱宣过来披上妙姐儿手上一件披风,转过身子来让她为整装我快去快回,你在家里不要挂念我才是。”
妙姐儿抬起眼眸对着朱宣还是嗔怪,慢条斯理地趣他我试试看吧,要是想了可怎么办呢?”
为朱宣整过装,送他出门。雪慧听着婆婆叨唠对着公公一路上就没有停给端慧带的吃的,都在那个四角铜角的箱子里,那把锁是铜的,上面刻着福寿纹儿,一到了你就让人取出来……”
朱宣笑呵呵我必早回来,告诉你生男还是生女。”上马石前,朱宣看看妙姐儿也是不舍我走了,你一个人对着两个孙子,真是羡煞表哥,表哥又先于你看到外孙,这就扯平。”
转身上了马,妙姐儿在马下又叮嘱两句算着时间早着呢,不用赶快马,你不是年青的时候了,听到没?”
朱宣在马上颔首,带着朱寿马而去。雪慧站在一旁看着,老夫妻只是平淡的几句话,让王妃雪慧有些羡煞了……
一路上朱寿是跟在朱宣身后不时提醒他咱们都不是年青的时候了,这马嘛,跑慢些也成。”朱宣就要瞪眼睛我在家里样样听她的,吃什么喝什么,这出了门,你这个奴才倒也忠心,只是忠心到她那里去了,偏快马。”扬鞭马继续前行,不一日得见京门,朱宣扬鞭对着朱寿道路上只是听你这奴才的话,看看我不是还行,也没有多少日子咱们就赶到了。”
守城门的将军朱宣还认识,看到朱宣从城门经过,把他着实地吓了一跳,赶快从城楼上下来行礼老王爷,您这是哪里去?”
“我去武昌侯府看我女儿,去年有了,这个月是时候了,”朱宣说过这两句,就此别过,来到武昌侯府门前下了马,把看门的人又吓了一跳亲家老爷,您也不来个信儿,让人长亭接接你去。”
朱寿在后面笑,要什么人接,我们就来了。进去以后,武昌侯和长公主都不觉得奇怪,此人向来任意为之。武昌侯迎上来你要是不来,我倒觉得奇怪了。”
“怎么能不来,可有动静?”朱宣坐下来第一句话先问孩子,厅外走上来一个妈妈,满面含笑进来回话回公主侯爷,稳婆又找了一个。”
一眼看到朱宣在,这就过来行礼小侯爷夫人昨天还提王爷呢,说是想您了。”这就坐不住的朱宣对武昌侯道我看看端慧去。”
武昌侯只是笑你老糊涂了,应该让公主带你去看才是,就是你不看也使得。”不能不看的朱宣是女婿齐文昊引着去看,等朱宣去看,长公主对武昌侯道看我算的多准,我就说他要来。”
端慧郡主大腹便便羞答答地见父亲,朱宣看着觉得高兴,安慰女儿道我候着你生下来是男是女,好去告诉你母亲去。”
匆匆坐了一会儿,朱宣就离开回家去看父母亲。朱明朱辉听到长兄回来,都是喜出望外大哥回来的正好。”
面表情的朱宣大步往里面走我在街上已经看到了,八殿下的人被锁拿起来,我还认得出来。”
风云朝堂之上,一年一易太子。几根明亮的红烛下,衰老的郑太后精气神儿更显得不济,榻前坐着太上皇,站着的是皇帝。听到郑太后虚弱的一声问吴王来了没有,六皇子来了没有?”
停上一会儿再问上一声,三四问以后,殿外才匆匆走进来吴王殿下,皇帝赶快告诉郑太后吴王到了。”
郑太后扶着皇帝的手勉强坐起来,对着中年的吴王露出笑容来,面上皱纹几多,这笑容却是亲切我想着再见你一面,交待你一句话儿。”
太后当政,吴王殿下也是多有防备,此时一点儿惧怕的心都没有,只是觉得悲凉,鼻尖嗅到药汁子味道,上一次此情此景是母后去世,这一次又要送行一个人。吴王抬起眼眸来,对着这位由贵妃而太后的面前人,从来没有过的感情涌上心头,或许是亲情,或许是怜悯。
“我已嘱皇帝,兄弟要善待之,”郑太后虚弱之极,说出来一句话歇了一歇再对吴王道小儿我没有怎么疼过你,我要走了,算是我疼你一疼吧。”
吴王泪如泉涌太后,”从吴王的角度上来说,他当然是想俯就郑太后和皇帝,从他的心里来说,中宫所出,他是有一个俯就的心。皇帝不是他,吴王只能安分守已,先于剖心,他也要想到自保,想到防备。此时听到郑太后这样虚弱的声音,以前的心思全部都不存在,吴王落泪,这宫中又要走一个了。
郑太后歇一歇说一句,是循循叮嘱我的长孙是仁厚的人,立他为太子,你安心我也安心了,”对着榻前的太上皇微笑的郑太后道我不放心的,不过就是太上皇。”
“我也快了,只怕还能追上你。”太上皇没有落泪,只是平淡的说出来。郑太后说过这些话,觉得有些支撑不住,这就倒在榻上歇了一会儿,再慢慢道我等着文昊的孩子,一生下来,是男是女就报与我。”
榻上的郑太后闭目似在沉睡中,吴王殿下叩头出殿,一路快马赶来,身上汗湿衣衫,此时从宫中出来,只觉得遍生凉意。
宫室外候着众多嫔妃,鸡皮鹤发的王美人也在其中,对着吴王殿下露出诡异的一笑。吴王一瞬间想起来南平王府的老王妃在京时,年年亲自去给渔阳公主烧纸,先是不明白她是得意炫耀还落一个好人的名声,此时吴王觉得大概能明白一些。
或许她是悲悯于渔阳,或许她是同情于渔阳,此时此刻,没有上位的吴王才发现,原来我们都是可怜人,都受这日月星辰之环绕,都在这四季花红明媚冬日寒冰的摧残之中。而王美人那一抹诡异的笑容,吴王心中黯然,她倒还有斗志,我已经没了心情。
宫外匆匆忙忙走进来几个人,是郑太后的娘家侄子,几位郑大人是每天来见,与吴王只是相见一礼这就赶快进去,却是郑太后传他们进来,说有话说。
闭目歇过一会儿的郑太后重新有了精神,看到几个侄子进来更是起精神,回光返照一样居然笑容自若。太上皇听着郑太后带笑问侄子们你父亲可还在,我必等着他一起走,兄妹二人好有个伴儿。”
来自于家人的指责,才是郑太后最为痛心的。我在宫中独档一面,我在宫中素有威风,我为郑家出过多少力,就这也不能抛去世大夫理论,牡鸡司晨,没有一个人顺眼睛。
立于榻前的皇帝也默然,母后当政,为也铺平了不少路,早就是中年人,此时接过皇位可以说是群臣爱戴,而且这些年来,一个太平安心皇帝当着,赏秋月而品春花,有句话说只求梦中梦,不求非中非,的日子是好还是不好,全是由心而生。
几位郑大人都是对着郑太后乞饶,太后离去若是一气撒手,郑家还担不起这个责任。郑太后心中是明白,只觉得一生劳苦,到老了这苦水还是的。眼中只见湿润,又不愿意此时流泪大哭,也拿不出来这样的精力出来。
一件喜事就此冲淡宫室内的悲伤情绪。宫女们喜气洋洋进来回话武昌侯、南平王府老王爷宫门求见太后,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小侯爷夫人生了一双男孩。”朱宣也乐颠颠进宫里来回话。
还在与娘家侄子计较的郑太后这就喜上眉梢让他们进来。”两个面带喜色的人一进来,只觉得殿室之中这就喜盈盈。
几位郑大人还跪在那里,武昌侯和朱宣心中明白,郑太后又在同娘家人在算旧帐。“去吧,我新得了曾孙,我不比你父亲差了。”郑太后让郑大人们离开,徐徐有几分悠然地道我在一天,我还是我。”
榻上这是一个女人,却是傲视群臣这些年,别人听过这句话也就罢了,只有朱宣听过心头一震。她在一天,她还是她。这话听着就让提气。朱宣正在想心事,郑太后调侃地语声喊了他朱卿,你过来。”
朱宣走过去,郑太后仰起面庞来,看似轻松,话并不轻松的问出来去年我要是容你把女儿带走,今年就是父子两分离,你对着外孙,有过悔意
对着朱宣陪笑,郑太后又是一句话出来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曾是个风流人,想必更明白女人心思,你不愿你女儿房中有人,你儿子房中又是如何?”
朱宣愣住了,皇帝也愣住了,老迈的太上皇又是微微一笑,这又计较上了。郑太后逼问朱宣你四个儿子,也有两个孙子,你之不欲,勿加于人。你的儿子以后,也不许纳妾,哼”郑太后拂袖你报过喜了,这就回去吧。”
走出宫门的朱宣哭笑不得,我之不欲,勿加于人,我女儿和我儿子是两回事情。定主意胖倌儿真的是喜欢胖妞儿,就让他纳妾算了的朱宣,想想老儿子,还真的是有些着急。
想当然,太后这样说话,长公主和武昌侯是拍手称快。
夏日暴雨如注,在房顶上时时有如鼓声,妙姐儿坐在房里对着心不在焉的朱宣在说话。要先嗔怪一句你在听着呢?”
朱宣这才有些回魂在听。”妙姐儿看着乐一下我跟你说了半天闲话,也没有把你精神头儿拉回来,我不拦你,你要去就去吧。”
自从京里回来,除了为端慧高兴以外,再就没有什么事情能提起来朱宣的精神。此时听到妙姐儿说,朱宣还在掩饰去哪里?”
“你还瞒我,说开了吧,不然你上了马就走了,不是让我着急。”妙姐儿觉得时时在明白嫁的守着老婆炕头的那种人。只是有一个疑问先时在家里呆的挺安稳,京里走一回就不定心,这是为什么?”
榻上坐着的妙姐儿自从不管家,除了时而指点一下雪慧以外,再就手是不闲着,三个儿子的衣服要做人人有份,这又要加上两个外孙。家里虽然是有针线上的人,祖母或是外祖母亲手做一件,是她的心意。
上殿的妙姐儿是四平八稳,回到家里就是安坐管家,朱宣心里烦闷是一直记着郑太后的那句话我活一天,我还是我。”一个执政的女人,不怎么多见,朱宣是见到了。执政的郑太后和上殿的妙姐儿又是两样人。朱宣郁结在心里,我活一天,难道就不是我?
长伴老妻当然是好,不过军中战马嘶鸣声总在耳边。听一听房顶雨声,回想雨中激战时,朱宣就不再掩饰我去了,丢下你,我心里不安。”说过的话是长相伴,朱宣就郁结在这里。
“表哥与我约法三章,我才容你去。”妙姐儿话音刚落,朱宣就是一声笑却原来,我说你不是个大方的人。”
不大方的妙姐儿说约法三章去到军中,一切听儿子的,不可以由着性子去哪里;”朱宣微笑答应行。”
“第二件事,你只伴着儿子做个幕僚,不是将军,不可以参战。”妙姐儿这句话说出来,朱宣就面有难色,妙姐儿板起脸那你家里呆着,过几时就不闷了。”
“你再说第三件,”朱宣含笑,是几时表哥被你这个小丫头拿下来,出门还要管头管脚。妙姐儿的第三件事过年前你要回来,这一次去呆的好,以后一年让你去半年,要是呆的不好,”
朱宣叹一口气,把妙姐儿下面的话堵上知道,我听的清楚明白。你这个小丫头,也厉害上来了。”
“是丫头也是老丫头了。”妙姐儿柔声道此去军中,表哥不再是将军,事事要以我为念才是。”
“那是当然,”朱宣对于这句话是答应的爽快什么时候心里都有你,表哥向来,”朱宣停一下,才含笑道是最疼你。”
夫妻相视而笑,妙姐儿放下手中的活计撩起衣裙站起来我给表哥取剑来,表哥封剑我来开,思旧物念旧人吧。”
坐着的朱宣算是等着,只是笑看着妙姐儿往一侧房中去取剑。想是坐的久了,妙姐儿走上两步,只觉得腿脚酸麻,往前就要一跤摔倒。
一双稳稳大手扶着妙姐儿胁下,朱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站稳了,久坐要停一时才走动才是。”
妙姐儿回眸,朱宣含笑,两个人就此停在这里,朱宣柔声道这一次表哥扶你了。”书房里反目撞到门上去,事事次次提起来,就是一句话看着撞门也不闻不问。”这一次总是扶你了,而且扶的及时。
“这次不算,我没有撞门。”妙姐儿决定没良心一次,挣开朱宣的手再去取剑表哥等着我。”走上两步再回身看朱宣消一半吧,下次记得再来扶。”
没有几天雨停下来,十里长亭草叶带露树木含珠,妙姐儿长亭下送别朱宣,对着马上人,举起三根手指头晃几晃你可不要忘了。”
雪慧看着公公只是抚须大笑,看一看马上包袱,一共三个,三个儿子一人一个。朱宣对着那包袱道这个我忘不了。”这话说过,才笑呵呵你只管放心,我忘不了。”
马走上几步,又回身交待道以后军中送吃的,别把我的那一份给忘了。”这话说过,才和随行而去的朱寿离去。
雨刚住,官道两边油绿中水气氤氲,妙姐儿举手放在额头上眺望着,一主一仆身影再看不到时,这才扶着雪慧上车去。雪慧看着婆婆嘴角含笑,只是在想着什么。
思绪往前飞,妙姐儿在想这是第几次送别朱宣,从第一次开始算起,应该京中家门前,表哥战袍在身,拜别父母,走到面前来,为紧一紧斗篷,说一声听话。”……
朱宣日夜兼程赶往军中,觉得还似年青时,战情紧急那种心情。越近儿子这心情越盛。朱睿已经不在平时驻扎处。
主仆两人再赶上两天,遇到领后军的将军尹勇。果然事情如朱宣预感一样王爷的中军是三天前就开拔,往前两百里在混战。”
尹勇领军正准备过去,当下陪着朱宣一起去,路上谈起胖倌儿,尹通对着王爷倒是翘起来拇指小王爷力大,一人可以当十,他要是出战,从来是两个。”这话吹捧过朱宣,也有回头的话过来,朱宣也夸一夸尹勇的儿子,都随在这后军中。
“你的两个孩子我看着也是不,我们虽然是老了,后继还是有人。”朱宣标榜过老子和儿子,尹勇只当成在夸那是当然,末将的儿子虽然赶不上小王爷,也还是末将家风。”
再往前走遇到退下来的兵,一个一个灰头尘面,却是精神不。手指着前面在那里呢,我们护伤兵,这才退下来。”
喊杀声虽然是听不到,却是尘灰漫漫扶摇直上。朱宣和尹勇一起来了精神走,我们赶快些,抢他军功去。”
皱眉的尹勇再喊一声慢”对着老王爷量一下,陪笑道老王爷听末将的军令,您不能冲锋在前。”
一听这句话朱宣就要暴跳,老姜弥辣之性的朱宣举起马鞭就抽过来,然后骂道反了你,给老子带路。”与妙姐儿的约法三章,这就抛在脑后。
老王爷积威犹在,这一马鞭子抽在尹勇战甲上,尹勇缩着头笑一笑息怒息怒,末将带路,不过您得听我的。”朱宣最喜轻骑入险地,跟随他日久的将军们都是知道。
看着那黝黑的马鞭子又抽过来,随来的还有一声轻喝快带路。”尹勇的两个儿子挤眉弄眼地互相笑着,父亲也有这样的时候,两个儿子此时可以看一看老子这窘态。
尹勇带着后军一路赶上,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老当益壮的老王爷此时变成这后军的主将,胯下新战马不住喷鼻扬蹄,就是腰中剑也觉得有鸣跳之势,何况是朱宣其人,喊杀声和那血腥气让他精神百倍。
“王爷呢,”战场上找到了朱睿的中军,却看不到朱睿。领中军的将军是时永康,他杀了一天,身上马上都是鲜血,此时来不及问老王爷为何而来,先回话道王爷和毅将军在上午的时候各领一支轻骑分头而去,末将正在归拢士兵寻找他们。”
朱宣扼腕,他乱跑的时候从不管别人如何想,如今儿子也这样,可见子承家风,当父亲的听到理当高兴,这个当口儿却高兴不起来。
傻蛋,真是冒进的傻蛋,朱宣在心里怪儿子,你乱跑个什么劲儿。看一看时永康也是着急,全忘了是老王爷身份的朱宣毫不客气地发号司令道给我一千人,我找他们去。”
着争的时永康听过更着急,此时不论规矩,这就来火了不行,您到了这里,也得听军令。”尹勇笑逐颜开听着朱宣张口就骂小兔崽子,我要听你的。你不给我兵也简单,尹勇”尹勇立即回一声在。”
“点一千人,咱们走。”老子找儿子才是天经进义,朱宣看看马上,还有妙姐儿给儿子的三个包袱,这是要亲手交给儿子。
傻了眼的时永康赶快对着朱宣陪笑老王爷别急,”再对着尹勇道尹将军,”尹勇不理他只是命儿子点兵。老将军们身经百战,头不是好剃的。此时朱宣在,当然是不会平白就听这些孩子们的话。此时朱睿不在,时永康只能苦着脸和尹勇商议老王爷去找当然好,只是您为我想想,您总得听我的军令吧。”
尹勇只犹豫一会儿,主意就来了时将军,我跟着老王爷一辈子,他的脾气说去一定去,我老了,能再追随着他一仗就是我的心愿。我们只点一千人,余下的是我带来支援的兵。他们都听你的。”
时永康继续傻眼睛,听着老王爷颇不耐烦点好了没有,慢慢腾腾的,你老了不成”尹勇笑眯眯来了,我来了。”
古代幸福生活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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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説。BOoK10。更噺)古代幸福生活660:更新时间:2012-2-1417:24:47。不顾时永康的规劝,朱宣带着尹勇领兵而去,时永康只能急命一队人跟上去,又跟上去一千人。.html10説.BOok10。更噺
厮杀声到处都是,朱睿不见人影,朱宣也不听劝阻,领中军的时永康他得顾全大局,对着黑暗中的厮杀声,立于这里候着人去寻找朱睿。4853142
混战中就是火把都不多,凭着衣服来认人。几十万人都展开,方圆一百里都是人。朱睿格开面前一个敌将,再喊一声胖倌儿,跟着我。”
身后传来胖倌儿的回答声我在这里呢。”胖倌儿手举长枪,一枪一个,从不含糊。这是胖倌儿第一仗,离这里不远的毅将军看一看四弟,也觉得放心。
一丛烟火升起来,朱睿定睛看一看对胖倌儿道我们去救周将军。”这烟火是周亦玉那里点起来的。
从毅将军前面,朱睿大声道朱毅,明儿一早见。”毅将军面前也有敌人,他格开以后再大声道了。”看着大哥领一队人已经离去,只是没有扬旗。
敌人是宿敌,伊丹冲到毅将军面前,两个打一个照面,一个阴沉忧郁,一个笑声朗朗,毅将军遇到伊丹几次,见一次骂一次没能耐的小子,再来会会你。”
其木合坐在车上,这一次是伴在伊丹身边。伊丹打一个手势,命他去找南平王,混战之中机会多多,达玛家族要杀的就是南平王。其木合喊一声哥哥,我去了。”带着人离开。
毅将军满面笑嘻嘻,这两个人是几时好起来,想一想冰晶的糊涂心思,我要是和大哥争斗,眼前就是一个例子。
这里伊丹和毅将军战在一起不分上下,两个人都拼足了力。有火光一闪,远处一个老将身影,毅将军扫一眼,觉得酷似父亲,随即在心中笑,这个时候想父亲,难道我不敌眼前这个不成?手下仍有余力,毅将军大喝一声伊丹小儿,今天纳命来吧。”
伊丹也是一眼扫过,那人酷似杀父之人,疑心一起随即收敛,毅将军突然加力,伊丹咬牙,我先杀了这一个再说。
两个人都没有看,远处那人的确是朱宣。朱宣入战场以前,先看了一看,大概明白朱睿是意思,拼战一夜,天亮以后睿儿是想包抄,不过他得有个诱饵才行。
最好的诱饵莫过于朱睿,南疆地形朱宣熟知在心中,附近小山头都是睿儿就便利用之处,想来他不会忘记这个。只是此时,睿儿在哪里呢?
心里这样猜测的朱宣又战了一时,已经是中夜,觉得所猜不,那为父提前到你需要接应之处候着你便是。
往地利之处去的朱宣先找到次子毅将军,只是离的太远,看一看他战伊丹不分上下,朱宣先觉得放心。再想往前去就越难,老子准备给当诱饵去,当然得领一个大的猎物,朱宣觉得此次上战场,对着达玛仅剩的两个是垂涎三尺。哪一个跟着我来都行。
第一个先看到朱宣的是其木合,他都不敢的眼睛,嘴唇颤抖几下,这才怒声道南平王“这一声惊动了朱睿和胖倌儿,看到木其合却是对着别处而说。胖倌儿是欢呼一声:”父亲到了。“
朱睿则是一惊,看着跟随的其木合举手号令杀了南平王,为老王爷报仇”潮水一样的吐蕃兵奔着朱宣而去,朱宣哈哈一声大笑,还没有,耳边一声弓弦声响,却是朱睿举弓一箭射,再对着父亲用力点点头。
“我们走,”朱宣拍马令人冲着弓箭所射方向而去,胖倌儿和朱睿随后跟来,毅将军是最后赶去的,听过回报也是震惊真的是父亲,我们也快去。”
奔过半个时辰左右,行过一道树林。听到马蹄声奔,林内突然火起,杀出一队人来,韦大昌带马在前,放过朱宣一行,只来得及马上抱拳老王爷前行。”这一支伏兵挡住追兵去路,拦住了其木合。
杀红了眼的其木合是一看到朱宣就红了眼,喝命人道冲,今天不杀了你,我再无脸面见人。”一场混战在这里又摆开战场。
近天明的时候喊杀声才稍止,士兵们开始收拾战场,送上其木合的人头来,朱睿只看一看就命拿下去,只是催问人可找到老王爷了?”
“大哥,”毅将军带马,让他安心父亲吉人天相,必不会有事。大哥以料理军务为重。小弟带马去找一找。”
朱睿犹豫,虽然此仗得胜,陷落父亲于战场上,见家人。我是长子理当我去找。正想开口命毅将军料理,去找时,一小队人奔了,这是胖倌儿派来回话的人。
“小王爷追着老王爷去了,怕王爷担心,让我们先来回话,让他就和老王爷一起。”朱睿和朱毅这才略松一口气,毅将军还是不放心我去迎一迎。”当下命的人带路,毅将军也去了。
这里打扫战场,重新扎营,时永康请罪,备述遇到老王爷的事情请王爷治罪,末将没有拦住老王爷一行。”
“不是你的,你也拦不住。”朱睿想想父亲,就是在只怕也拦不住他起来吧,胖倌儿和毅将军都去接父亲了,最迟晚上就可以。”
一直到晚上,朱睿是迎门相望,候在营门楼上往四野里看,大战刚刚不久,乱兵仍在四周,在外面过夜危险不少,心悬起来的朱睿听到野外马蹄声时,先是跳下门楼来,然后心还一沉,这蹄声人数不多。
毅将军、胖倌儿再加父亲的人,应该是人数不少才是。是不是敌兵还不,看一看守营士兵,都做好迎敌的准备。
蹄声再近时,看清楚是毅将军。“父亲过了吧?无不少字”毅将军杀了一夜,又找了一天,面色疲惫先在营门口下面问,只想着大哥回一声了。”却看到大哥摇一摇头,面色沉郁胖倌儿也没有。”
“我再去找,”毅将军还要再走,被朱睿阻止住你进来歇一歇,我派别人去找。”当晚,两个人坐在帐篷里直到深夜,外面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要跳起来问一声事?”等来等去,月落星沉,黎明白光从帐帘缝隙处透进来,才听到一个消息,而且不好。
出去找的人带几个俘虏,都是面色沉重地进帐篷里来。朱睿侧耳倾听着俘虏我们败走,就遇到一队人,人数不多,不过都善战矫勇。有一员老将军,和一员小将军,都使一杆长枪,我被他们从马上挑下来,伤了腿,就一直留在那里动不了。”
毅将军跳起来就是一巴掌打他们人呢?”另一个俘虏不怀好意地笑几声我们人多,他们人少,被冲散了,这草原上有狼也有鹰,只怕也和我们一样,做了别人俘虏。”
木然的朱睿对着眼前弟弟愤怒打人踢人全当看不到,只是摆一摆手推出去砍了。”毅将军回身一步跳大哥,让我再去找找。”
“朱毅,”朱睿泪水慢慢出来,对着弟弟焦急的脸道我不能再让你也丢了。”打这一仗,丢了父亲丢了弟弟,南平王朱睿告诉弟弟让人去找,一天派十队人去找,只是你今天不能再去了,你也一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毅将军在帐篷中暴跳不会,父亲不会有事,胖倌儿也不会有事,肯定不会有事的。”朱睿只是木然,心里感觉父亲离很远很远,远在哪里他不。
每天十队人去搜寻,最近的地方半个月才,再也没有看到朱宣和胖倌儿的身影,周亦玉营帐中也丢了胖妞儿。厮杀的时候,胖倌儿和朱睿来救,胖妞儿是跟在胖倌儿身后一起离开,这就也找不到了。
南平王朱睿眼睛熬的通红,一闭上眼,眼前晃动的不是父亲的面庞就是胖倌儿笑嘻嘻的一张面庞胖倌儿瘦了,给胖倌儿做点好吃的。”每每想到此,朱睿就恨,恨没有找到父亲,没有照顾好幼弟。
面前是给母亲的信,是模仿着父亲的笔迹写的。。。。。。在军中安好,勿以我为念。。。。。。”朱睿把这信封好,再把写给母亲的信也封好,里面是。。。。。。胖倌儿总算胖了些,也懂事了些。。。。。。”
由秋到冬,朱睿和毅将军再也没有过笑脸,两个人压力重重,家中还有母亲,军中还有一堆人,还有南平王府的名声。朱睿真想大病一场,也撑着不能病,实在劳累之时,就对着毅将军说一句朱毅,你要在我身边,你不能再离开我。”
“我会在你身边。”毅将军一听大哥这样,他就要落泪,朱睿哭不出来,看着弟弟落一会儿泪,两个人这才分开。
草原又飞薄雪时,毅将军再一次带人出去找父亲和弟弟,他一口咬定,他们都在。再找比方,就如大哥那一次陷在山里,我你在,我心里。
朱睿送弟弟出营门,与他约好每天要派人,再目送他远去。良久,朱睿还站在这里不动,旁边的人也不敢催,每一次送毅将军走,王爷就是这样要站上半天。
默然站着的朱睿直到觉得寒浸手脚,正准备回帐篷去,突然瞪视着前方。营门楼上眺望的士兵也回话道王爷,有一队人往这里来了。”
然后是一行轻骑十几人奔,朱睿心里更难过,母亲到了。果然这十几人先行下马禀道老王妃到了。”
再候上一盏茶时分,浩浩荡荡的车驾过了来。妙姐儿是起了疑心,她没有想到朱宣失陷,失陷,只是觉得那信不对。夫妻通信,朱睿可以模仿笔迹,却不能模仿夫妻默契。妙姐儿看着那信总是感觉不对。只有一个想法,这信不是表哥写的,表哥一准儿是忙着打仗去了,来不及回信,是哪一个幕僚写的信。
这想法很是荒谬,朱宣从来也没有假手于别人给妙姐儿写过信,可是妙姐儿只能这样想,而且心中时有不宁,这就坐车来了,准备来问一问,约法三章有没有做到。
营门口只看到朱睿,妙姐儿先起了疑心,坐在马车上先问道你父亲呢,让他来见我。”朱睿只是请母亲进帐篷去请母亲进去再容回禀。”
“就在这里说,他去了那里,”妙姐儿心中不安越来越重,面色憔悴,是从来没有过的疲累,眼睛里满是伤痛,就是声音也是嘶哑的请母亲先进帐篷。”
妙姐儿惊一下,这就不再坚持。来到帐篷内,朱睿才双膝跪倒,依然是流不出泪水不孝,父亲丢了,四弟也。。。。。。丢了。”
端坐着的妙姐儿一动不动,过了片刻象是才消化这句话。晴天霹雳这才重重地击在她身上,手紧紧握着椅背的妙姐儿慢慢问一句毅将军呢。”
“二弟带人出去寻找,今天刚出去。”朱睿对着母亲,只觉得羞愧难当。妙姐儿看着,初听时心中悲痛欲绝,此时稍有理智,睿儿眼中伤痛不会比少。
妙姐儿让起来时候的事情,你说给我听听。”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哽咽。朱睿慢慢把话说完这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低垂着头的朱睿不敢抬头看母亲。
“你父亲还在,胖倌儿也在,”妙姐儿听过以后,也是斩钉截铁地这样说,朱睿应声道是,再派人去找。”
草原茫茫开始积齐腰雪的时候,毅将军空着手了。母子相见,抱头痛哭。毅将军伏在母亲怀中自责是我没有护好父亲和弟弟,我和大哥约定半个月必回,明儿我再去找。”
妙姐儿肝肠寸断我他在,可是这么大的雪,你再出去有个闪失可办。”妙姐儿对着两个看着,依然是坚定不移他还在,胖倌儿也在。”
徐从安不,与朱宣一生相伴,他心里也是伤痛之极。妙姐儿一提起来朱宣,就是这一句他和都在。”草原上寒冬,就是生还也不是好过的。如果生还为不?徐也是中夜推枕,夜不能眠。
大雪漫漫再无归人,转眼已到过年时,妙姐儿想起来与朱宣约法三章,让他过年,每每念及就心如刀绞。
朱睿和毅将军从后面走,对着营门前往外面看的母亲道请母亲进去吧。”每天母亲必到营门口相望一时,只是茫茫雪地,寂静总是无人。
扶着进去的妙姐儿慢慢道要过年了,弄些好吃的给士兵们,你父亲在的时候,”说到这里,声音一顿,再接着说下去他是爱兵如子的人。”
“是,”朱睿和毅将军答应下来。把母亲扶进帐篷,毅将军看一看这大雪,有心再去寻找,母亲和大哥都不让再去了。
这一个年过的是强打精神,三十夜晚,妙姐儿提起来笑容与守岁,到了巡营的时候也陪着一起去,朱睿和毅将军都母亲不过是想着再往营门外多看一眼。
母子三个人出了帐篷,朱睿为母亲紧一紧斗篷道母亲仔细闪着风。”妙姐儿突然泪盈于睫,几十年前为紧斗篷的人如今哪里去了,说陪着过年,这答应的全然不算话。
低下头来把泪水拭去,这才和们一起往营门外走。风雪中突然传来马挂鸾铃声,清脆的铃声在风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一行四人出现在营门口,朱睿和毅将军瞪大眼睛,这是跟胖倌儿的人。妙姐儿虽然不胖倌儿军中跟的士兵是谁,只看到两个大步往前跑去,也就明白,手拎着裙裾也往前面急步而去。
毅将军慢下来回身扶着母亲,一面欢天喜地告诉她胖倌儿有消息了。”岂止是胖倌儿有消息了,朱睿先奔,正在听着那几个人回话老王爷和小王爷赶,命我们先报信。”
大雪漫漫而下,雪地里妙姐儿喜极而泣,毅将军放声欢呼我就还在。”朱睿满面笑容继续问父亲可好,小王爷可好?”
的人笑嘻嘻好着呢,老王爷有句话儿带,给他备快马,他要赶陪老王妃过年。小王爷说,给他弄几个好菜,小王爷瘦多了。”
朱睿也笑逐颜开起来,转身来对母亲道父亲和四弟要了。”妙姐儿正在拭眼泪我听到了,快做好吃的,候着他们。”
这一个三十夜晚,母子相对守岁,都是欢欢喜喜,听着的人详细地说这几个月的近况先是被败兵冲散,有一股子兵盯上了我们不让我们,老王爷说,干脆就吃了他们。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周旋了一个月才把他们都打败。跑的远了,当时已经在草原腹地中,老王爷这才想起来,说他有件要紧事情,十几年前就应该办的,已经来到这里,正好去办一办。他把我们留下来,只挑了几个会说吐蕃话的人,和小王爷一起走了半个月,再。”
的人说到这里,就有些犹豫,下面的话就没有再说。
妙姐儿母子三人一直听了两遍,先不管朱宣去办的是事情,只听到“平安”二字就是欣喜若狂。
这一夜入睡,朱睿睡了一个安生觉,一早起来看着放过鞭炮,打发人去迎父亲。毅将军要去接,妙姐儿是候在营门口相望,风帽盖着她的面庞,看起来还似巴掌大小,帽边上的长毛遮住眉眼,也遮住她盼归行人的心情。
朱睿再走出来陪母亲,也是不眼睛地往外面看就要到了吧。”身后将军们和幕僚们慢慢出来,一起陪在这里。
先是几拨人来报信到了哪里,妙姐儿心情激动,再回身看一看众人,也都是攒着头往外面看。雪地上出现朱宣一行人时,妙姐儿扶着朱睿睿儿,我们也迎一迎去。”
没有走上几步,可以看清楚朱宣和他身后的人,一个红衣的袅娜身影在朱宣身后紧紧跟随。妙姐儿愕然一下,朱睿愕然一下,身后的人也都愕然一下,只有徐从安是面容激动起来,日思夜想的身影,徐从安是一刻也不会忘记。
“母亲,”朱睿提醒一下母亲父母亲何等恩爱。”就是有,这里也不是发作的地方,妙姐儿是没有看到徐从安的神情,只是笑一笑道是,”人就最好。
朱睿笑容满面扶着母亲往前面走一走,毅将军看着父亲和胖倌儿打马跑在前面,在母亲身边停下马。
“母亲,”胖倌儿跳下马来,先抱着母亲晃几晃,再走抱着大哥,把脑袋往他怀里拱,朱睿紧紧抱着弟弟,再扳着他面庞看果然是瘦了,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全是你爱吃的。”
朱宣下马来,走到妙姐儿面前,把她揽在怀里表哥说陪你过年,看看我这就了。”妙姐儿这才哭出来这不算,你要赶到家里才行。”
“那明年吧,明年表哥肯定是陪你过年。”朱宣此时最怕的就是妙姐儿要说她的约法三章,当着人可不能听她理论。
身旁又是激动地一声,”然后是一句同样激动地声音。”朱宣这才想起来身后的人,一看到妻子,都忘了。
揽着妻子转身来看时,徐从安和马上红衣的身影互相凝视着,面上都有泪出来。徐也会落泪?妙姐儿认真看一看,果然是泪水,不是雪花飘融在面上。这就明白那红衣身影是谁。看她高鼻子深眼窝,是一个异族美女,说是慕容的亲戚,看着只是轮廓相似。而且也老了。
徐也老了,这一位慕容也老了,两个相恋到老才得相聚。朱宣拉着妙姐儿往营中去打搅别人不好。”
前面是王爷一家人围在一起,后面是徐深情领着慕容,再不的人也可以看的明白,这一对是恋人。俱是老人这般脉脉,周亦玉先在后面笑一笑,就迎上许连翔不赞成的眼光,低声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乐事也。”
许连翔用这句话为徐的恋情做了一个注脚,听的周亦玉只是想笑,除了笑,她没有别的想法。
朱宣一家人进帐篷去,后面的人都会意地留步,不打搅王爷一家人述一述这几个月的离别情。
胖倌儿一进来就想欢腾一下给母亲拜年,拿红包来。”这就被母亲的脸色吓住了。
在外面没摆脸色的妙姐儿一进到帐篷里来,先是对着朱宣仔细端详过,没有一丝儿伤在身上,转念就想起来的是担心这么久。这就拂袖进入内帐而去。
朱宣见到家人,内疚之心在营外已经是满在心中,这一会儿妻子变了脸色走进去,赶快对着孩子们低声道你们在这里候着我才是。”
揭帘进来,妙姐儿坐在里面垂首拭泪,一向是个爱哭的,朱宣不用妙姐儿再说,也可以想的起来几个月音信全无,妻子和是心情。
“妙姐儿,过年呢,你别哭了才是。”朱宣走到跟前来,低声陪不是是表哥的不是,忘了让人给你及早送个信来,只是你来了,不是说了我过年?”
妙姐儿侧个身子坐到另一边去,还是继续拭泪不理他。朱宣再转陪不是们都在外面呢,你总要给表哥留点儿颜面才是,莫要哭了,好不好?”
“你不把我放在心上,给你留的是颜面?”妙姐儿再侧个身子重新转,看着朱宣跟,开始数落他可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上战场,可记得你答应过我,不可以任性。这几个月我和过的好苦。”
内疚愧疚的朱宣听着妙姐儿重新开始哭你心里几曾有过我,为我想想,也应该保重,家里要是没有了你,你让我办?”
“是,是,”朱宣候在妙姐儿面前表哥没有了你,也是一样不行。”妙姐儿哭哀哀,越哭越是伤心要为家人想一想,一想到再不能见你,我和们这几个月都没有过笑容,上了年纪还能如何任性?”
朱宣跟着妙姐儿转来转去,开始想主意让她不生气。回想一生固然是辛苦多多,妙姐儿相伴操持,何尝不是为着家人孩子。
们在外面听着哭声,从帐帘那里探出头来,打着手势让父亲出来。胖倌儿低声父亲说个笑话,也许母亲就不会生气了。我教父亲说一个。”
毅将军拍拍胖倌儿,让他一边儿去,对父亲道母亲这几个月来,吃不好睡不下,口口声声父亲还在,这才强撑着没有倒下。依我说,父亲下个声气,母亲就会好了。”
朱睿也赞成父亲求一求,把母亲哄好,出来吃年饭才是。”三个一通指使,做老子的则看到妻子哭就头晕。
下个声气?这主意也还行。朱宣重新进来,为防们看到,把帐帘拉紧。走对着妙姐儿深施一礼表哥给你陪不是,以后再不会这样让你担心。”
妙姐儿不理不睬,避开这个礼,只是哭泣泣。咬牙坚持这些天都是暗中落泪,还要强颜欢笑陪着们,这一会儿泪水开闸,一个劲儿就不停。
朱宣再跟来表哥给你陪不是,想一想孩子们都在外面,你别再生气了。”妙姐儿再次避开。朱宣咬咬牙,看着妻子是真的伤心了。就为着接慕容,也不必几个月不通音信。
“妙姐儿,表哥给你跪下来行不行。”朱宣说过这句话,妙姐儿这才移开掩面的衣袖,对着朱宣只是看着。朱宣撩起衣袍来你看好了。”既没有人拉着,话也说出口。妻子一双眼睛只是在看,朱宣这就单膝跪了下来。
妙姐儿还真没有想到他会真跪,赶快拉他起来象样子,让看到会说。”朱宣站起来搂过妻子在身前再不要为此事生气,表哥心里时时有着你。”
们一起凑着头在帐帘前,猛然间帐帘掀开,父母亲一起走出来。三个赶快退后几步,嘿嘿笑几声。
毅将军对胖倌儿使个眼色,胖倌儿继续欢腾要红包。看着父亲扶着母亲坐下来,母亲犹有薄怒,对父亲道表哥可是答应过的,当着们在,让我说一句话。”
朱宣千依百顺你说就是,只要你不再生气。”此时坐在军帐中,朱睿坐在正中,父母亲及两个弟弟都坐在两边。妙姐儿喊一声睿儿,你。”
朱睿走,听着母亲开始数落问问你父亲,他临来的时候,答应过我。”背着们赔礼的朱宣当着的面,还是要打哈哈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做。”
妙姐儿只是不理他,欢腾的胖倌儿也停下来,和毅将军一起看。拉着的妙姐儿把临来时的交待一一说出来。日夜思想的这些天里,只要一提到朱宣和胖倌儿就是一句话都在。”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此时妙姐儿重新伤心上来,对着朱睿等孩子们道你父亲偌大年纪,还是年少时一般任性任为,你们说说看,母亲这约法三章是有理还是没有理?”
母亲又泪涟涟,们当然说好。就是一路上与父亲相伴的胖倌儿也附合着母亲说一声好。”朱宣今天威风扫地,一路赔礼让你担心,是表哥的不对,以后再不会如此。”
妙姐儿看着朱宣,功成于军中,长伴在军中,犹如猛虎常恋山林。以后拦着不让他来上一些日子,总是闷在家里也是不好,是以今天一定要弄出个道理来不可。
看着长子朱睿道你父亲在家里,就想着你们,怕他过于愁闷,才允他军中来陪你们。我是拦不住他来,但是独有一件事情要依着我才行。”
们都是笑着先答应下来,此时老父先丢在一旁,以母亲为重才是。胖倌儿对尴尬的父亲道听听母亲说的是,父亲在外面不是也说,母亲在家里一定是要担心的。”
朱宣此时大势已去,顺着胖倌儿的话也接一句听听你母亲说。”
妙姐儿站起来走到朱睿的几案旁,从令箭筒内挚出一支令箭在手上,沉着脸道表哥再入军中,只是王爷幕僚,要听军令要依军规,不然的话,哼,”脸儿板着的妙姐儿看看父子两个人,把令箭交给朱睿就军法从事。”
“哎呀,妙姐儿,”上了年纪的朱宣跳起来的身子还是敏捷的,阻止道不可这样,你这个孩子,”急忙来拦就没有拦住,朱睿手快,已经把令箭接了,这就有了理,雄纠纠气昂昂一般捧在手心里。
妙姐儿对着走的朱宣怒目而视我不算吗?”不跳字。毅将军搂着胖倌儿火盆里添些炭去。”胖倌儿却是瞪大眼睛看着父亲在母亲面前吃瘪。毅将军再伸出一只手来,强把胖倌儿脸蛋拧,把他心思岔开来对我说说,胖妞儿也跟着你去了。”
南平王朱睿手里捧着母亲给的令箭,看着无奈的老父拿母亲没有办法,就面前商议。朱宣满面笑容,你母亲是生气了,你我父子从长商议才是。”
朱宣跟在后面你我父子商议商议,勿听你母亲的话。”朱睿在前面走着,手捧着令箭不回头这有好商议的,这有好商议的?”
父子在帐篷里走上两圈,看着的妙姐儿这才掩口,破泣而笑,胖倌儿又要看父亲和大哥,又不得不同毅将军在说胖妞儿她跟着我有稀奇,那天混战打乱了,她就跟着我了。”
朱睿与父亲捉完迷藏,请父亲坐下来今天是初一,酒菜齐备,一会儿我们陪着父母亲痛饮几杯才是。”
拿妻子没有办法的朱宣决定拿出气一会儿我把你小子灌趴下。”话说出口,再看看妙姐儿又板起脸来你年纪了不?”
胖倌儿再瞪大眼睛,觉得父母亲更有可看性。毅将军再次把他的面庞扳下来胖妞儿跟着你后面帮你挡了一箭,后来又如何?”
“后来好着呢,你刚才没看到她好着呢,射到她兵器上了。”胖倌儿被打搅不能看是屡屡不耐烦,毅将军打搅弟弟其实也耳朵伸多长在听,他一心二用不觉得苦,反而觉得伸着耳朵听也有理,搅着不让弟弟听更有理。
军中为过年,备的有不少鞭炮烟花,吃过午饭,大白天的也拿出来放着取乐。妙姐儿不在身边,朱宣才对着朱睿道你,老子要揍你。”
朱睿对着父亲笑眯眯父亲要打,还是等母亲不在面前再打,这样您才痛快。”身边是士兵们欢笑声,朱宣和站立于人后面压低声音在。
“你母亲不在,我打给谁看。”朱宣刚过这一句,看到妙姐儿一身红色披风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烟花,这就闭上嘴不。
妙姐儿走过狐疑你们不看花炮,在这里说?”伸出手对着朱宣的胡须做一个手势军令还是表哥的军令,这令箭发下去看谁敢改?”
放花炮也是毅将军最喜欢的,他和胖倌儿也在放,看到大哥面带微笑施施然走,眼睛尖的毅将军问道父亲对你说?”
朱睿笑眯眯父亲说令箭发下去,不得更改。朱毅,”朱睿伸出手在二弟头上拍拍,有如拍胖倌儿一样你要听军令才是。”
“走远些,我又不是四弟,”毅将军对于哥哥这种陌生举动,觉得从头麻到脚底板儿,赶快表示我敬谢不敏。
士兵们欢笑声比鞭炮声还要响放那个大的,”朱宣听着这样的喧闹声,不时的要走一下神儿,妙姐儿也就跟着走神儿,把朱宣的心思拉别看,有情人总成眷属,表哥好手段。”
得到这一句夸奖的朱宣乐一下这是当然,加上妙姐儿担心,担心,表哥的手段,徐从安他也不出来谢我一下。”朱宣时不时的走一下神,看看徐还不从帐篷里出来,至少对我道声谢吧。
再响的鞭炮也动摇不了两个有情人。徐从安和慕容一对不算是鸡皮,也有些许鹤发的有情人相依在几案后。
玉手还是纤纤,除了这一时赶路受了冻伤,上面有几个红点以外,还是白晰柔萋。这柔荑握着一只酒杯,在嘴里啜饮一口,把那酒杯送到徐从安口中去。要是让周亦玉看到此情此景,一定是她一辈子要笑的笑柄。
几案上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的有几个字,全部都是一个“情”字,有正楷,有草书,徐写一个,慕容写一个。
有水饮水可以饱,这两个饮酒的人,也觉得除已两人以外,再无它人可放在眼中。“原以为此生遥寄相思足矣,不想厚爱于我,”徐从安面庞是不再年青,一双眼眸中的毅然睿智还是如初见之时。
悠悠伴幽幽的一声叹息,似乎在悠悠于此生得以为伴,又似乎幽幽于抛下的一切。慕容接过徐从安手中的字,落笔又是一个“情”字,叠落于下方,这才含笑回眸王爷相邀十数年,珍爱数十年,妾无以为报,唯残生相伴,每多一日,多知足一分。”
情字复情字,叠叠又复加。一张纸上大小不等,形态不一的情字象是徐从安一天复一天的心情写照,唯情字才有欢娱,无情字等同枯柴废柴。
徐从安心中闪现出朱宣的身影,他是震惊,他不朱宣打这主意有十数年。十几年前的哪一年开始的,又是哪一天收到这相邀,如何回话,徐半点儿也不。
“今天是我们汉人的风俗,一年的第一天,我得如得雪莲,与把酒,品题旧事如何?”几案上有凤首自斟壶,徐取倒满酒,面上一丝笑意为何不早来?”
虽然是皱纹在面上,不损慕容的风姿,她歉意地道不为阿堵物,只为亲与戚,几位与我相厚的亲戚们都不在了,都有恩情于我,当年我不能离开。”
然后慕容是感叹王爷十数年如一日,从无一次不相邀,我听闻王爷就在吐蕃边境时,,”慕容是被朱宣所感动。这位南平王出现在吐蕃边境上,他他的人头值钱多少吗?他竟然就来了,只为着接。
更感动的是徐从安,王爷为败兵所冲,草原上周旋经月杀退敌兵后,理当赶快才是,不想朱宣看看这地方离边境不远,他固然想妙姐儿,不过这一件大事,还是要及时地办下来。
帐中慕容的娇音细语声,她汉话说的相当好,而且声音柔和动听数十年在吐蕃朝中,我久已厌倦,时有厌世之意。王爷一直邀我前来,我也做好离开的准备。家资几年前就换成金珠,俱已带来。一片宅院已经起火,我在吐蕃已是身故之人。”
朱宣不间断地坚持要慕容前来,频频去信我护你周全,”有时候也调侃一下徐又相思了。”
这些信件都已毁在火中,慕容口述给徐从安听,两个人相视而笑。徐从安是感慨万端,他是相思连相思,不过慕容来,也需要朱宣庇护一下。慕容准备数年停当,徐从安幸福之极,觉得也是一个幸福的人。
青年相恋老来作伴,慕容打趣道咫尺也有天涯,你我还要一些。”徐从安只是一笑,两个人对外面鞭炮声不闻不问,换一张空白纸张,继续对酒在年初一写他们的情字。
这一件事情当事人欣喜,朱宣是满意,他对满意之极。在军中过完这个年,也得到了徐的道谢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里商议不通。
虎老雄心犹在,妙姐儿一个人离开了,和们都留恋军中,妙姐儿把他们都留下来,一个人回家去。这一次走的时候,这约法三章算是正式又正式。
目送妙姐儿马车离去,朱宣伫立在山坡上看着,妻子的心,让留下来;回头看们,是母亲的心,对着母亲再三保证。
此时想起来这些话,朱宣喊一声朱睿要造反的,你母亲不在了,这一会儿还有谁护着你?”
“父亲在军中当然是随意,不过,也有一条。”朱睿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您得跟着我才行。”
雪还未化风仍寒冷,朱宣不觉得老,只想起来们小时候跟在身后,如今是睿儿对着说出来父亲跟着我。”
老有所养,小有所依,这就是南平王的一家子。。。。。。
一转眼间又是两年,朱宣一年中有半年在军中,半年在家里陪着妻子和孙子。只到朱闵成亲这一年,朱睿奉着老父,带上两个弟弟一起回家里来,定好的日子是后天进京。
书房中房屋没有易主,房子多的是,朱睿愿意同父亲挤在一起,把父亲外间同隔壁打通开来,里面一间作为的书房,有事情也方便去请教父亲。
大管家刚离开,说的是后天船只备好,备好。朱睿听过,让他再去回父亲一声儿去,胖倌儿紧接着就走进来。
一进来神神秘秘的,房中本无人,还要再东张西望一下。这才走近小声说一句我有事情求大哥。”
“说吧,”险些的一次生死分离,朱睿更把幼弟当成一样来看,看着他这样鬼鬼祟祟,心里不又揣着主意你又瘦了?瘦些是好事情。朱恒,你长高了,应该瘦些了。”瘦是瘦了许多,身材魁梧,腰圆臂粗。只有两张肖似乃父的面庞,看起来更是相似。
原本悠闲坐着的朱睿听过弟弟的话就不悠闲了,想对他板着脸,那一张笑面让人拉不下脸来;不对着他板起脸,胖倌儿的话让朱睿不应该如何回?
朱恒将军是这么对大哥说的吏部里调官儿呢,给胖妞儿父亲升升官吧。”说过以后就嘿嘿嘿,就这么嘿嘿。
“你对父亲说过了吗?”不跳字。朱睿觉得此种事情可以推给父亲。胖倌儿大惊失色大哥小声些,”然后谄媚一下父亲只要门当户对的亲家,给胖妞儿父亲升个官,不就门当户对了。”
朱睿对着弟弟瞪眼睛这主意亏你是想出来的,那位郭将军肯升这种官,他成了人?嫁女儿升官职,我们家里没有这种人。”
胖倌儿也来同哥哥商议商议大哥有好主意,只要胖妞儿能同我门当户对就成。”然后往椅子上面一坐,把身子拔高后,不再显得肥乎乎的脑袋一耸拉我要娶胖妞儿。”
院外传来孩童们的嘻笑声,院门外三个孩子前后一排走进来,手里都抱着一个锦垫,走在最前面的是福慧郡主,带着两个侄子到父亲这里来坐书案,每天同他玩一会儿。
“走慢些,”福慧郡主回身指挥着。
古代幸福生活660:
10说。BOOK108.更新
(10小説。BOoK10。更噺)古代幸福生活661:更新时间:2012-2-1512:00:21。福慧郡主领着两个侄子,一个人手里抱着一个垫子,朱宣虽老,耳目还是聪敏,一听到孩童的笑声这就走出来。.html10说.BOOk10。更噺
看着女儿回身指挥着慢慢走,摔倒小姑姑不喜欢你。”嘴里说着别人,身子一歪,差一点儿就摔一跤。看得朱宣笑着皱眉,从廊上走下来去接孩子们福慧,你才是。”4853147
脚下三个小萝卜头,跟在祖父后面进到房里去。朱宣命人收拾榻上把桌子搬走,收拾一块地儿出来好坐。”
福慧郡主再一次不肯坐那里。”手指着书案拉着父亲的衣角。”两个孙子跟着小姑姑后面奶声奶气。”也伸出手来拉着祖父往书案上去。
三个小孩排排坐,福慧郡主坐中间,光看着就让人喜欢。朱宣忍不住的笑着,看着女儿告诉两个孙子笔山不能摘,砚台也不能推,要吃糖,我荷包里还有呢。”
朱睿走看一看父亲,再走对搅活的胖倌儿道坐在这里也没有用,别对我说这个,仔细我捶你。”
“大哥捶完了我,就同意吧。”胖倌儿做出来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父亲在里面,朱睿压着声音斥责胖倌儿不行,收拾吧,后天我们要进京。”
对着还要赖在这里的胖倌儿,朱睿拎起来带到外面去,在房门外松开手,在弟弟头上拍拍去吧。”胖倌儿在这里磨叽着站一下,看着父亲在房里哈哈大笑。胖倌儿想想,此时去惹父亲生气,也不是办法。
回房去收拾的胖倌儿打算再同大哥好好说一说,把这件事情进行到底。胖妞儿不是瘦的多了。
朱宣到福慧领着两个孙子,朱睿进来,才问出来胖倌儿又是事情?我都看到他垂着脑袋想主意。”
“为亲事,”朱睿告诉父亲胖倌儿要和胖妞儿成亲。”朱宣听过皱眉纠正是郭姑娘,”失踪几个月,胖妞儿一直和南平王父子在一起。
朱睿这就改口胖倌儿求我,给郭姑娘父亲升个官职,这就门当户对了。”胖想出这样主意来,要是换了别人家里,或许会觉得是胖妞儿或是胖妞儿家里出的主意。
皱眉的朱宣想想那胖妞儿没有跟才是,她是提前乞假回京去看父亲,看起来这事情倒象是在等着一样。
“这主意未必就是郭家的,”朱宣这样说,朱睿也赞成这是四弟的主意,他想出主意来,我都不奇怪。”为了做好吃的,话都能说出来磨哥哥们。毅将军一遇到胖倌儿要吃的,就甘拜下风,只有一句话我给你弄去。”
朱恒将军继续在军中当他的优特分子,因为打仗倒是不含糊,跟在哥哥后面,也有人背地里开始夸,不过这夸也是冲着背景好。
“这老是不是都这样?”朱宣告诉朱睿昨天我见阮老大人,他说他们家小孙子也这样,十几岁了还不懂事,胖倌儿不懂事,你们就要多费心。”
朱睿对着父亲笑一笑就多费心也没,就是胖倌儿的亲事办,这次进京要给他订下来。康宁与胖倌儿差不多年纪都要成亲,胖倌儿再等一等?”
“等我到京里再说吧。”朱宣也没有主意,就这一个老不订世勋家,也订公侯家,订的一位五品将军家,真是帐下成把子的这样品级。
给郭将军升官职,这主意是想出来的。朱宣站起来对朱睿道我再和你母亲商议商议。”朱睿抢先一步打起帘子来,让父亲先出去,也往外面出来。
北风穿林而过,朱闵亲事订在新年以前。朱睿让弟弟回房,再把父亲送回房中去,也回房里来。
房中榻上摆着几个锦盒,都是打开来,里面不是古玩就是珍宝,这是雪慧的。朱睿看一看你这是做,上京里就打算不了?”
雪慧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把手中的一个珍玩给朱睿看我在挑给三弟,你看看这里哪一个好。”
夫妻有些嫌隙,随口一句玩笑话,听的人多心,说的人也能感觉出来。雪慧不,我是公婆三媒六聘娶进门,为我上京要不。
对着桌上几样看一看,朱睿看看刚才一句玩笑说的雪慧多心,再来一句玩笑话还挑,都给他好了。”
“玲巧儿,”雪慧当真这就喊丫头,玲巧儿走王妃喊我事情?”朱睿坐在榻上含笑看着雪慧吩咐她把这些都包起来,送我后天起身的时候一起送到船上去。”
玲巧儿还没有答应,朱睿先摆摆手你下去。”把丫头支开,朱睿往后面靠在迎枕上,一双眼睛似眯非眯地看着雪慧我只是说一句,你就当真了。是你的,你收着吧。”
“你的是你的,我给的是我的。”雪慧说出来这句话,也觉得不对,哪里不对就是没有想出来。
朱睿没理会这话你收着吧,除了公中的,我给三弟的,也算你一份。”雪慧笑盈盈也对着朱睿开一句玩笑这算不算无功受禄,有劳王爷想着我。”
朱睿战场上所得,以至私下里所得,都握在他手中,雪慧有心买好一下他,也不过是为着夫妻无间。眯在榻上的朱睿看着雪慧让人重新收拾好放,想一想几时我会要的,父亲给母亲的良多,不象有些男人养不了妻子,还要想着办法问妻子要。
小夫妻两个人在说朱闵的亲事,朱宣和妙姐儿在房里也在说这件事情。两个人此时住在妙姐儿吩咐盖的那外面是茅草,里面依然是雕梁的房子里。
房外水井上一声“扑通”响,却是空水桶被风掉入水中。朱宣正在取笑妙姐儿你的私房还有多少,你悠着些儿给才是。”
“我到京里就打算分光,”妙姐儿对着房外一地菊花看一回,坐正身子也取笑朱宣我没了钱,不是还有表哥。”
朱宣手中庞大的奸细网,他只打算留给朱睿,不打算让妙姐儿介入。此时听着这话就是一笑这给睿儿,你跟我这一辈子,这一件你还是不碰的好。”
第三个也要成亲,朱宣只余下胖倌儿和福慧郡主,因对妙姐儿道我对睿儿说过了,我的多给胖倌儿一些,这孩子到现在还是娇惯,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要做一回好吃的。跟着我草原上呆了几个月,没吃没喝的,他也一样能。一就不一样。”可见不是不能吃苦,是环境造就人。
“福慧也给她留好,免得她将来没钱用。”朱宣把这话说完,妙姐儿盈盈走,坐到他身边去,拉着朱宣的衣袖凝视着他,慢慢说一句表哥,你不老。”
满园西风不住呜呜,朱宣把妻子抱入怀中,如年青的时候一样,也慢慢说一句老还是老了,不过你听说过老狐狸,老奸巨滑没有?”
妙姐儿捋着朱宣的长须,听着这话笑逐颜开那我呢,也随着老狐狸了吧?无不少字”朱宣慢慢晃着妙姐儿,对着她笑容取笑她你还是只小狐狸,跟表哥比起来,时候你也老不了。”
然后又装状重提旧事我又忘了,你瞒了许多年纪。”
这位太太太长辈抱着怀中妻子,只是打趣她,就瞒了许多年纪,也是小着呢。。。。。。
胖妞儿郭水灵回到京中,父亲和杨姨娘都是喜出望外,特别是郭将军,他亲自往军中去看了一次女儿,就是在失踪的那几个月。
朱睿不忍心报上父亲和弟弟的消息,打仗有时候跑失一段再的也有,所以等朱睿拖了又拖往京里报上郭水灵的死讯后,郭将军是大恸带着杨姨娘一起赶往军中来,看看是不是能收一下骸骨。
来到军中,看到胖妞儿已经。郭家是惊悲又惊喜一场。
看到女儿年前回京,郭将军当值就到女儿房中说,杨姨娘也是天天要看一看,姑娘瘦了许多,确切来说是结实许多,那一张圆脸庞今生今世估计是改不了,雪白的有似糯米团子。
长高了的胖妞儿让郭将军和杨姨娘一看到她就乐呵呵,刚的郭将军此时就乐呵呵地正在房中和女儿在今年有假?不要乱乞假才是。”
胖妞儿低头正在摆弄兵器上的吞口,对父亲道有假是有假只是不足够,我乞了假过了年才呢。”
一旁的架子上挂着胖妞儿的校尉战袍,郭将军眼睛只要扫到就更要哈哈笑,女儿离父亲这个品阶也就不远。听女儿这样说,虽然是想着女儿在家里多过些日子,郭将军还是道乞假不好,大家伙儿你也乞我也乞,谁来打仗。明年不要乞假了,我和姨娘说好去看你。”
对着女儿长高结实的身子看一看,郭将军笑哈哈你瘦的多了,回家里来想吃就放开了吃,”再问胖妞儿晚上想吃?”跟在一旁的杨姨娘整天就是笑的合不拢嘴蹄髈正炖着呢,姑娘爱吃的肉焰儿炊饼也买了,刚问过她,说等老爷一起吃。”
杨姨娘对着郭将军使一个眼色,示意他来问,郭水灵回到京里来几天,杨姨娘心痒难熬再也等不下去,这就耸着郭将军来问。
“水灵呐,哈哈,”郭将军未开口先再哈哈一下,一个大粗嗓子捏成柔声细语,怪腔调先把胖妞儿吓了一大跳,听着父亲在问军中都认识了人,一定是不少人吧?无不少字”
胖妞儿立即反问一句父亲的意思,我不明白。”郭将军再提示一下就是有没有遇到爱找你,送给你的当兵的?”
“胖倌儿。”胖妞儿这句回答让郭将军摆一下手小王爷不算。”杨姨娘等不及,也笑容满面开了口家里穷点的人也没有,姑娘只管说出来,老爷不会看不上他。个子有多高,姑娘就长高了许多,要比姑娘高才行,不过真是矮些,也没有,老爷不会看不上他,”杨姨娘罗嗦一大堆,再想起来多话,赶快低头对坐着的郭将军老爷您说是不是?”郭将军这就配合得当,咧开大嘴哈哈,那是当然,我们家里就是人少,他是哪里人氏,要是京里人氐就更好,到我们家里来住吧,没有房子都不计较。”
面前两个笑容满面的人,胖妞儿瞪着眼睛看一回,这才对杨姨娘道姨娘去看看厨房里的菜,多放冰糖才好。”把杨姨娘支走,胖妞儿是跟在杨姨娘后面站起来,把房门关上。
郭将军也可以感觉出来女儿有话要说,他心里怦怦直跳,就是面见皇上也没有这么激动,水灵关上房门,一定是要说亲事的事情。看一看的女儿,有些大人的模样,面孔雪白圆乎乎,挺可爱,看着让人想用手揉一把。
人长高了,只还是一个结实。不过不结实打仗呢?郭将军对着的女儿上下看看,没有一点儿不好的地方,不带一个才叫奇怪。
带的这个让郭将军狠狠地奇怪了一把,他被吓到了。胖妞儿重新坐,对着父亲开了口胖倌儿要来提亲。”
一直哈哈笑的郭将军张大嘴巴就此定在那里,直到女儿不高兴地问出来父亲不喜欢吗?”不跳字。郭将军才明白,先把嘴合上,足足的停了一盏茶时分,脑子里乱哄哄乱蓬蓬,然后一下子就清明,小王爷三天两头要来家里,还以为是一个玩伴。
玩在一起互相有情意的人也很多,郭将军想明白,在开始哈哈以前,还是先谨慎一下,翼翼地再问一句水灵,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可不要哄骗父亲。”郭将军刚才还想着女儿一定找的是个穷当兵的,没有钱的人,想着岳父权势的人才会看上女儿,这也是胖妞儿自小被人奚落,家里人心中的伤痕。
胖妞儿对上父亲的怀疑,是不耐烦了有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吗?父亲要是不愿意,您对胖倌儿说去。不过胖倌儿说了,家里不愿意,我们也要成亲。”这话是胖倌儿指着家人说的,说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胖妞儿用在这里。
“哈哈,我可不是不愿意,”郭将军重新开始哈哈,心里还是半信半疑,女儿带着着恼的样子,郭将军觉得这话还是问明白比较好。
“王爷和老王爷,他们会同意?”郭将军一想到这两个人,不认为他们会同意王府里的闵将军,过些日子要娶长公主家的郡主,就是以前总来找你玩的康宁郡主。”
胖妞儿也拿不准王爷和老王爷同不同意,她只见胖倌儿见的多胖倌儿说过,家里不愿意,我们也成亲,不是刚对您说过。”
郭将军这才明白,原来这句话是小王爷说家人的。以高就低,一般来说都是好说的,以低就高,就有难度。小王爷能说出来这句话,郭将军想想这两个孩子背地里是商议过,他们是喜欢上的,这个还是要问清楚。
“你要想好了,这是一门贵亲,父亲攀不起的亲戚,以后你受了委屈,父亲没有能力为你找。”郭将军决定和女儿好好谈谈。
胖妞儿点点头我成了亲,有事情我担着。胖倌儿说,他先和王爷说,把王爷说通了,再对着老王妃说,把老王妃说通了,最后再对老王爷说。”
听起来小王爷也明白这不是家里一听到就会说好的亲事,郭将军心里犹豫这事要是不成,让人了,只会笑话我们家高攀不成,你可要想清楚。找一个穷人家的,父亲也肯。”
一听这话,胖妞儿立即不耐烦起来我乞了假,是胖倌儿让我的,闵将军成亲,我要吃喜酒去。别的事情,胖倌儿说是他作主,将来事情不成,也是他们家就低不成,谈不上高攀不成。”
就低不成?郭将军笑起来,世上还有这种说法吗?就是有这种说法,在世人眼里,也会变成高攀不成。胖妞儿对父亲道等胖倌儿进了京,您问他吧。”
郭将军还真的是要会一会小王爷才成,这事情非同小可。男人可以停妻再娶,不能停夫再嫁。将来不好了也是泪水往肚子里咽,就如郭将军说的,攀了这门亲事,有委屈,父亲不能为你找。
父女把话说完,胖妞儿就站起来去开门,把门一拉开,房门外两个掩口笑着在听的人,杨姨娘和小梅,也是对着关着房门疑惑重重。正说到要紧地方,姑娘军中认识了人,这就把门关上,杨姨娘和小梅就来听壁脚。
冷不丁的门拉开来,小梅是格格忍笑跑开来,杨姨娘只惊吓一下,就恢复笑逐颜开,反而对着胖妞儿行个礼姑娘大喜,我听着也开心呢。”杨姨娘说到这一句上,泪水“哗啦哗啦”地就流下来。
胖妞儿看着生母,她是生活在这样的社会制度中。不是家家嫡庶规矩都一丝不苟地按着制度来,可是再不按嫡庶规矩的人心里也明白有嫡庶。
对着杨姨娘的泪眼,胖妞儿只是说一句我好了,当然也照顾姨娘。”就这么一句话,杨姨娘更是泪如雨下只要你好就行,我不值。”
房中传出来郭将军一句都进来吧。”胖妞儿和杨姨娘一起走进来。郭将军对着欢喜到流泪的杨姨娘和低着头不的女儿,极是认真的交待道王府里没有人来提亲,这话就不能说出去,要是不成,”郭将军对着女儿看一看不是父亲不你,而是先给留一个地步好站脚。”
胖妞儿听着父亲再次说不,只能对着他道等胖倌儿进京,您问他吧。”身边是轻轻抽泣声,杨姨娘忍着再忍着,还是要哭出声音来。觉得总是哭妨碍这父女两个人,杨姨娘站起来就往房里去。
在房里哭了一会儿,边哭边把的私房拿出来,几年前数一数有百余两银子。这一会儿再数一遍,一百五十两多几钱,杨姨娘再哭着把私房收起来。王府里有多少好,当然是看不上星星点点的钱,不过这是自从有了姑娘以后,就开始存的一点儿心意。杨姨娘还是郑重地把这私房收起来,手里没有一点儿钱可行。
将信将疑的郭将军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南平王的行程,朱宣携家人进京那一天,郭将军头天就问女儿你要不要去接?”
胖妞儿摇头胖倌儿刚到京里忙着呢,让我不要去接。”看一看父亲到后天父亲投个名贴去问候一下,我到军中也是求的王府,应该去问候一下。”
女儿有些懂事,郭将军当然是欣慰。他心里没有底气,算是走一步看一步。好在第二天,胖倌儿派了一个小厮到郭家来看胖妞儿小王爷到家了,说来看姑娘。”郭将军和杨姨娘一个是小松一口气,明儿问个清楚明白;一个人是长长地出一口气,转身洗手给菩萨上香去。
胖倌儿第二天来的时候,一进门先把门房上的人吓一跳这是小王爷?您可大变样了。”原先胖看不出来英俊,胖脸上肉嘟嘟,只有家里人能看出来胖倌儿象朱宣,象长兄朱睿。现在长高不少,脸上结实,人也结实,还是胖倌儿,不过英俊魁梧。
胖倌儿回身让人给他赏钱,这就大步走进去,进去就喊胖妞儿,我来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胖妞儿出来,郭将军也出来,杨姨娘在房门那里远远地对着胖倌儿深深的施一礼,心里甚至是有感激涕零的心思。
郭将军不是姨娘,他肯定不会感激涕零,他是疑虑重重,特意调了休息,在家里候着小王爷到,对他好好谈一谈。
胖妞儿对着胖倌儿行的是见将军的礼,胖倌儿嘻嘻一笑,在军中养成的习惯。看到郭将军出来,郭将军是冲着小王爷行礼小王爷安好。”胖倌儿对着郭将军行了子侄礼,郭子民将军心花怒放,连声往房里请小王爷房里。”往这里看的杨姨娘让人安排茶水点心,虽然有心去听一听郭将军和小王爷说,可是眼泪又下来了,她又回到房里继续哭去。
郭将军把胖妞儿打发到房里去我和小王爷说会儿话。”这一对未来翁婿坐在房里开始谈话,胖倌儿口称的是郭叔父,”喊的郭将军再次心花怒放,不过没有忘乎所以。
占了长辈的郭将军理当是先开口,先是长辈的身份问候几句小王爷战场上如何,身体如何,家里人都如何?”一一地问出来,一盏茶时分。
胖倌儿再问候郭将军身体如何,杨姨娘如何。。。。。。”一问一答又半盏茶时分。对着胖倌儿的问候,郭将军越来越放心,眼前这一位英俊哥儿,真的是家里,逢年过节地来走动,真是羡煞一片人也。
“哈哈,我好着呢,只有水灵是我的心事。”放下心来的郭将军难免会沉不住气,女儿嫁到王府去,这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看起来这事情极有可能是真的,到此时的郭将军还觉得是极有可能是真的,他先把这事带出来。
胖倌儿站起来躬身一礼请郭叔父稍等几日,就有提亲上门的人。”郭将军觉得一颗从嗓子眼里滑到肚子里,应该是颗定心丸。大定心的郭将军这就方便问胖倌儿王爷派人来提亲,不敢不从。只是有一句话,你可成亲是?”
“象我父亲母亲,哥哥嫂嫂一样,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胖倌儿是这么回答的,没有回答我会对她好,一生一世爱惜她。
这种回答郭将军听着觉得不,比嘴上说的好,成过亲后有点儿事情就变样,甚至没有事情成过亲后就变样的人,他们天花乱坠的回答要中听的多。
再翼翼地问一句听说太后遗旨,南平王府的小王爷不准纳妾?”郑太后已去世一年,不世前这句话是同朱宣理论清楚。
胖倌儿露出笑容是的。”院外一阵迷人眼的北风,刮的树上枯枝掉落一个下来,看在郭将军眼里,都是*光明媚。此时亲事没有最后定下来,郭将军也对着胖倌儿先有话水灵要是不生,小王爷可以自便,我也不会袖手看着。哈哈,”觉得这话有些不吉利的郭将军哈哈过把话转,是长辈的一片祝福口吻那我就等着了,有你这等佳婿,是我怎生修来。”
准岳父到最后还是讨好一下和的门楣。小梅在房外露出笑脸姑娘问老爷和小王爷话有没有说好?”
“好了,这就说完了,”郭将军站起来,亲自陪着胖倌儿往外面走,把胖倌儿送到女儿房中,郭将军哈哈笑着水灵,那个,胖倌儿呐,你们坐着,我让人给你们弄好吃的去。”
回到房中,郭将军赶快来看胖倌儿送来的,这孩子不少来家里,只给水灵带吃的,还是第一次给岳父送。打开来看当然满意。把礼物郑重收好,郭将军在房里踱步,开始自言自语,嘴里念念叨叨胖倌儿啊,胖倌儿呐,”郭将军喊这三个字不习惯,在这房里先练一会儿。
当事人礼节恭敬,亲口说出来不日就有提亲的人上门。小梅是在杨姨娘房里,两个,一个是没有成过亲的,一个是成过亲的,背地里来探讨这亲事是出来的?
“当然是喜欢,不喜欢不会总来看姑娘,给姑娘送吃的来,在一起玩。”这是小梅的话;杨姨娘是卖入郭家的,是喜欢她不,嫁了人就以服侍公婆,生孩子为已任,这是杨姨娘的思绪喜欢不作数,成了亲才作数。”杨姨娘比较实在。
两个人聊到最后就跑题姑娘生几个孩子,我小梅要给姑娘抱孩子。”杨姨娘取笑小梅你先成亲,再给姑娘抱孩子。”
胖倌儿走以后,郭将军穿好衣服走出来,对杨姨娘道我往哥哥家里去一趟,你让人备好酒菜,这几天里可以常备上,家里会有客人来。”
杨姨娘欢天喜地的备下来,先来的客人是郭将军的哥哥和嫂嫂们,郭将军向哥嫂求援提亲的人上门,我一个人怕招待不好。”
至此,郭将军哥嫂天天吃过早饭就到郭将军家里来候着提亲的人,吃过晚饭再。中间见过胖倌儿两次,都是行的子侄礼,郭将军哥嫂比郭将军还要深信不疑,就冲着小王爷,也胖侄女儿要同小王爷结亲事。
朱宣携家人是算着日子进京,没有提前来的太早。每一年朱宣都会单独进京住上一个月,到长公主府上看看女儿和外孙,看过出来就同武昌侯把酒,说一说为朱闵亲事备办的。是以虽然没有提前太久进京,亲家也没有说。
南平王府大摆酒宴,长公主府上大摆酒宴。到了钟点儿,朱睿和毅将军看着花轿出门,这才看到胖倌儿不在眼前。
毅将军对哥哥道他或许接胖妞儿去了。”两个兄长笑起来,这事情父亲说他处置,朱睿和毅将军都暂时不管四弟。
成亲前几天新封的安乐侯朱闵披红挂彩领着花轿往长公主府上来,进门散了喜钱,齐文昊迎着在厅上。
听傧相们喊一声吉时已到,抬起新人来。”花轿没有出来,后面走的是长公主的服侍人,上来行一个礼请小侯爷去看一看,”再对新姑爷看一看,有些犹豫地道侯爷说,请新姑爷也去。”
朱闵和齐文昊一起站起来,康宁又在闹的是别扭。到了康宁郡主的院子里,乐手们都停下鼓乐,不吹也不吹。
紧闭的房门又走出来一个丫头,对着小侯爷和新姑爷含笑道郡主要看看,姑爷有没有来?”这话真可笑,朱闵是明白了。他不管不顾地往房门走去,齐文昊只能跟上,看着妹夫不会要往房中去吧?无不少字
安乐侯在房门口停下来,并没有拍门,对着里面问一句康宁,是时候了。”里面康宁郡主欢天喜地,对母亲道是他,那我上花轿去。”
康宁郡主验明正身,这就准备上花轿。乐手们吹打起来,朱闵也不肯就走,候在院门外看着花轿出来,这才大步走在前面往门前去上马。
花轿出门,长公主泪涟涟,武昌侯也眼睛湿润,想起来南平王要把女儿带离京中的心情,他仿佛是可以理解,虽然是不多。
一向是料理家务的端慧郡主正在忙个不停,的丫头走小声道胖倌儿在房里请小侯爷。”
康宁郡主闹一个小插曲,胖倌儿也来上一出子。端慧郡主跟着丫头回房中来,房中有两个人,一个是胖倌儿,一个是胖妞儿。
“快些,给她打扮打扮,一会儿好去见祖母。”端慧郡主着急,我外面都是客人;胖倌儿更着急我得赶看三哥拜堂,我对他说过,走慢些。”天底下成亲的车驾,向来是走不快,胖倌儿怕赶不上,背地里和朱闵商议过,看到我在你再拜堂,还好没有说出来,看到胖倌儿在,花轿再进门。
这房里大家都急,丫头们忙着打水捧脂粉,端慧郡主妙手理红妆,最后理好,看一看镜中人,就是胖妞儿也觉得不是。轻红有白的面庞,本来就雪白的容颜在端慧郡主手下装扮过,就成一个小美女。应该归功于胖妞儿先天五官就端正。
“多谢,我们走吧。”胖倌儿谢过就急着,端慧郡主喊住他们把我的衣服再加一件再去,胖妞儿你穿的太少了。”身上只一件薄锦衣在冬天的北风地里,端慧郡主看着都觉得冷。
胖倌儿不让穿穿多了就胖,这样正好。”把胖妞儿手一带快走。”那飞奔的姿势,急的端慧郡主在后面跺脚仔细摇掉了钗环。”
角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胖妞儿跑起来“叮叮当当”地,一路,上了马车,胖倌儿伸出手来扶一扶胖妞儿头上的钗环,这才松一口气。马车这就往南平王府里而去。
也是角门外下了车,两个人一路来到前面,鼓乐震天中,胖倌儿总算是赶上了。朱闵看到胖弟弟在,对他笑一笑,慢步引着康宁郡主。傧相中的赞礼声中,安乐侯和康宁郡主成就大礼,把康宁郡主送入洞房。
太越发的年纪大了,眼神儿也不行,就有客人也没有精力出去陪,只在房中和福慧,孙子们在一起。
妙姐儿前面照看一回,再往太夫房中来看一看,古人活到太这个年纪算是不易,能多活一年家人都觉得不简单。
银文已出嫁,妙姐儿手边的丫头是晴雨。此时不在前面,北风刮起来,鞭炮硝烟味儿也是扑面而来,扶一扶发角的妙姐儿进到房里,看到多了一个姑娘,还有胖倌儿坐在这里。
太正拉着胖妞儿的手细看她的肉皮儿,看到妙姐儿进来,招手道你来看,这姑娘的肉皮儿倒是白。”只是不细,两只手拿惯了武器,胖妞儿的手上是细不起来。
面前这一个俏丽的姑娘,妙姐儿大吃一惊,这还是那姑娘吗?可见化妆的魅力是无穷的。再看一看她头上一根玉簪子,却是端慧的,是端慧出嫁时陪的嫁妆之一,做母亲的亲手放进匣内,当然是认得的。
胖倌儿对着母亲嘿嘿笑,胖妞儿有些胆怯地站起来行礼,她见太是不怕,就是怕见王爷和老王爷夫妻。
妙姐儿和气地让她起来还坐到太身边去,陪着。”胖倌儿是殷勤地让母亲坐母亲坐这里,这里离祖母最近。”
坐下来的妙姐儿是不会说,从小就这样,他喜欢上一样,就要到手不可。妙姐儿只担心一样,胖倌儿小时候写字,大了没有丢,这也没法子丢;喜欢画画儿,大了也偶然捡起来,有康宁没事就跟在里面耸着和朱闵画画,胖倌儿也没有忘。眼前这可是个人,妙姐儿失笑,表哥拦,们拦,等到大家都不拦他,胖倌儿不喜欢了,会不会也丢下来?这个人可没法子丢。
坐了一时,太就催着妙姐儿前面去有客人呢,你今天是歇不成,不用来看我,我有福慧和曾孙子们呢。”
妙姐儿站起来,命胖妞儿重新坐着你就在这里陪着吧。”一身衣服太单薄,只为着显得少胖些。看出来的妙姐儿只命胖倌儿出来你陪我外面去,”把胖倌儿弄出来,母子行到垂花门外,身边无人,妙姐儿问胖倌儿你可想明白了,明白成亲是吗?”不跳字。
胖倌儿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想明白了,成亲就是在一起,有时候她要让我,有时候我要让她。”北风吹,这一对母子只是微笑。
妙姐儿还不明白,太年青明白的人还是不多,不过说的有些道理。妙姐儿抚一抚,此时朱恒长高,比母亲为高,妙姐儿只能抚一抚魁梧的身子,柔声道你父亲纵然阻拦,也是为你好,你不要同他顶,认真听一听再多想想。不要为了这事情顶撞你父亲。”
天底下阻拦儿女亲事的老人,大半还是出自于好意,出自于经历风霜数十年,有些事情是看的明白。
险些与朱宣天人两隔,妙姐儿要关心上了年纪的朱宣,胖倌儿还年青,亲事也是大把大把的可以挑,妙姐儿是交待想清楚。”事先想清楚再想清楚的婚姻也有夭折的,至少当事人可以算是一段人生历程,如果不想清楚,那后悔的机率应该是为高。
胖倌儿咧开嘴原想着先同母亲说,母亲最近为三哥亲事没有;是父亲先来问我,我就说了,父亲说他同郭将军说一说。”
“你想明白,觉得好,母亲就觉得好。”妙姐儿不介意没有先告诉。胖倌儿是打算步步攻坚,不想父亲突然先发问,打乱了胖倌儿的计划。
看到母亲不生气,胖倌儿咧开嘴早母亲不生气,以后给胖妞儿打扮,还要麻烦母亲才是。她不会这个。”以前总让人说胖,胖妞儿无心打扮,再打扮再是一个“胖”字占当头,这就抹杀全部的好。
母子并肩往前面去,胖倌儿对着母亲说出来,心中又放了一半的心,对着母亲又说出来一句实话母亲别生气,先告诉父母亲哪一个都是一样的,父亲要是说不好,母亲只怕也要跟着说;母亲要是同意,父亲也会再想想。所以没有同母亲说好以前,只能求去。”
前面已是宴客的地方,妙姐儿听着这样说出来父母亲之间的恩爱,还是佯怒板起脸来那是当然,成亲就要找这样的人,明白吗?”不跳字。
胖倌儿赶快点头,把母亲送到厅上去待客,再出来也陪客人去。。。。。。
朱宣这个时候在会郭将军,郭将军和哥哥们一起来吃喜酒,会过王爷和老王爷一家人,都是笑容满面,说不出来有含意,也说不出来没有含意。只能说是一个客套罢了。
郭将军的哥哥们是觉得有意思,把郭将军拉到一边儿对他说王爷见人,用不着这么客气。”郭将军看看这满王府的喜气,他们家不是有喜事吗?总不能见人还摆规矩。
酒宴到半酣时,郭将军出来小解,一个小厮客客气气地迎上来将军请跟我来。”郭将军酒先醒了一小半。跟着小厮来到朱宣的书房。
朱宣算是站起来接了他,郭将军醒的那一部分酒全了,人又有些晕,好在还不是至亲,不会放开了喝,酒全也晕不到哪里去。
房中气氛这就有些诡异,两个父亲心里都如明镜一样。老王爷嫌不嫌弃我们家,郭将军心中有数,可是小王爷喜欢,作老子的今天是不是要棒打鸳鸯,郭将军庆幸,我没有大张旗鼓,只有哥嫂。而且再三拜求过,事情不成,千万不要说,说出来大家都丢人。我有一个攀高不成的女儿,你们有一门攀高不成的亲戚。
朱宣在想老,胖倌儿那性子当父亲的很是明白,可是这亲事么,朱宣不得不来同郭将军谈一谈。
直接就切入正题,朱宣的语气向来是旁若无的多,一开口就道郭将军在宫中当值有些年头,吏部正在调升官员们,将军也在其内吧?无不少字”
平白的这样一句话,把郭将军打蒙了,不是指责水灵不好,不是指责我家教不严,朱宣真这样说,郭将军也做好听的准备,当然老王爷上来就说这亲事大好,这肯定是不可能。
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一句话的郭将军,酒重新醒了一大半,随之而来的是扑天盖地的愤怒。对方这人身份不同,郭将军这愤怒只能生不能发,有如内功反噬,来的太凶狠,伤就越重。
外面星明月升,书房里点着烛火,烛火明亮也不如郭将军眼中那聚集成针尖的愤怒来的炙热。如果朱宣就直接说你们家世不行,”郭将军或许还不会有扑天盖地的恼怒,听一听这位权贵也是有你的吧?无不少字”
这算?暗示我嫁女儿会升官,还是暗示我努力升了官再来谈女儿嫁进王府的事情?位在其下的郭将军愤怒有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往心中涌来。
“你不要多想,我是说这一批应该有你,才喊你来,对你说一声。”朱宣对着这愤怒视而不见,慢条斯理的说出来,让郭将军觉得如果人能气炸开来,让我气炸了吧,弄脏他这书房。
瞪着眼睛的郭将军只想问问朱宣,你对武昌侯是这种态度吗?还是对姚大人,顾大人是这样,往那里正襟一坐啊,我有事情对你们说,才喊你们来,说一声。”这绝对不是对亲家的态度。倒象是顶头上司吩咐直系下属一样。
忍气的郭将军只能迸出来一个字是。”朱宣心里好笑,这人名声不说太圆滑,也不是太耿直。太圆滑不会不升官,太耿直的名声他也没有。这一会子心里恨我象是很深。
朱宣接着慢条斯理,是他王爷的派头“你好好准备准备,写一个述职的条程送来,我先帮你看一看,这个述职的条程呢,你应该这么写。。。。。。”
郭将军是没有打断朱宣的话,忍着听完,话是迸出来的老王爷费心了,卑职会写,写的真实也就行了。”
“光真实也不行,你写过了送到门上去,小厮们会送给我的。”朱宣继续慢慢腾腾地摆他的架子。
郭将军再一次忍耐听完,觉得挺傻,厅上有酒不喝,回家躺着也行,在这里听他罗嗦,趁这个话缝儿站起来道请老王爷不必费心,的事情会上心。王爷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出去了。”
最后再加上一句今年升任的人中没有我,也没有白沾光的理。”
古代幸福生活661:
10。BOOK108.更新
(10.bOOk108。更新)古代幸福生活662:更新时间:2012-2-1610:37:47。朱宣对着郭将军走出去的背影,脸上才露出来一丝笑容,对着里面喊一声胖倌儿,你出来吧。”.html10説。BOoK108。鯁噺
里间走出胖倌儿来,斩钉截铁的对父亲道他不会要这官。”朱宣举起手来在头上一巴掌就你这么看重他,你心里看重老子多少?”4853148
胖倌儿躲一下,露出笑容对父亲道父亲是父亲,郭叔父是郭叔父。”对着父亲仍然是不满意的面庞,胖倌儿再讨好一句看看大哥和二哥,对父亲和对姚家叔父、顾家叔父也是不同,胖倌儿当然也一样。”
“你心里要是有我,就别提这件事情。”朱宣刚才压一下郭将军,再来压。胖倌儿赶快讨饶有父亲呢,心里时时都有父亲,这是两件事,请父亲别放在一起说。”
朱宣哼一声站起来我前面喝酒去,不和你小子废话。”胖倌儿抢先一步,打起门帘来我给父亲挡酒去。”
听到这话就此站住的朱宣看一看胖,小时候挡酒一笑嘴里小豁牙,是几时也长的这般高大,这就到肩头。
胖倌儿对着父亲只是看的眼光,讨好地笑嘻嘻父亲请。”朱宣这才走出来,身后跟着胖倌儿献殷勤父亲看着脚下面,晚上有上冻,不心脚底下滑。”
北风吹起树上挂的红灯笼,把前面笑声酒气也吹。朱宣负手漫步,带着胖倌儿走去陪客人。
朱闵与康宁郡主终成眷属,洞房里有没有曹子建才高无数斗,康宁生的最美,或许可以问一问窗外北风和房中炭火。。。。。。
一盏烛光下,郭将军独坐烛下。耳边听着长街上更鼓声梆、梆、梆”然后是打更人嘶哑的声音火烛,二更了。。。。。。”
杨姨娘进来,手里拿着汤婆子送进房去。在房中就可以看到郭将军面上时而气愤,时而恼怒的表情。杨姨娘是大惑不解,郭家可以说是人人欢喜,这事情再隐蔽,也可以从小王爷的举止和姑娘的举止上看出来好事已近。只有郭将军几天前从南平王府吃喜酒,就愁眉独坐,似有无穷心事。
朱宣把郭将军气狠了,我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郭将军从吏部里托人打听到,这一批升官的名单里面,并没有的名字,但是给宫中金禁卫多放了一个名额。
那个熟人再三叮嘱郭将军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前几天还没有,是尚书大人说,金禁卫的将军们也多有辛苦,应该多一个出来,这就有了,你赶快找门路去,”然后那熟人就对着郭将军狐疑令千金不是和南平王府行四的小王爷很熟?”
用话开托的郭将军满腔心事的回家来。南平王府做出来这样事情,一点儿也不奇怪。郑太后虽然去世,皇上对长公主依然倚重,长公主说一声要多放一个人,那是易如反掌。京里和宫里都长公主府上主中馈的是南平王府的端慧郡主,深得武昌侯和长公主的疼爱。
郭将军想过以后,觉得这亲事更不合适。论亲家最差,这都是些勋贵,郑太后去世以后,良妃最为得宠,这是顾家的人;姚大人翁婿两代御史,天天告别人状,挑别人毛病的官职;再就是高阳长公主权势熏天。水灵嫁,除了从胖倌儿身上来数是小儿,别的哪一头都弱了别人好几头都不止。
这些也算了,郭将军觉得让人说我攀龙附凤好了,朱宣又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烛光下的郭将军越想越气,我不卖女儿。
这样想着的郭将军觉得这亲事一点儿也不好,从一开始听到这亲事不说晴天霹雳,至少让人震惊,郭将军这就站起来往外面走。不解的杨姨娘跟在后面,看到郭将军往姑娘房中去,杨姨娘是露出笑容。她刚才就想出来劝一劝郭将军,有为难事,姑娘大了,只管和姑娘商议去。
妇人见识的杨姨娘甚至在想,姑娘不是要和小王爷成亲事,有事情求小王爷是成不了的。杨姨娘对于官职高的人没有概念,她卖到郭家来,就很少出门,平时只是在家里呆着。四品、三品、二品,再到王侯家,杨姨娘只王府里肯定院子大,很富贵,别的她是不明白。
胖妞儿还没有睡,正在灯下看一卷兵书,看到父亲进来,这就放下兵书让座。郭将军看到这场景还是欣慰的,看女儿是一个将军胚子,不是一定要嫁小王爷。从院中走的郭将军再吹一回北风,觉得被胖倌儿一声郭叔父”喊得脑袋发热,见事不明。
觉得清醒的郭将军,先带上笑容问一下女儿买的兵书?”这不是家里的。胖倌儿拿给父亲看这是胖倌儿给我的,我到军中两年多了,还没有指挥人打过仗,胖倌儿说,要当将军才行。”再把书上面几行批注给父亲看这是老王爷批的。”
“写的好,”郭将军一听到“老王爷”三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再好的书他也不愿意多看一眼。接过女儿送上来的茶,郭将军才从“老王爷”这三个字的发麻中,这一会儿来是想对着女儿说的心里话。
郭将军起身把房门关上,胖妞儿对着父亲笑一笑,看样子,父亲是有话说。随后而至的杨姨娘看到这父女两人又玩这一手,移步到耳房去,从那里进了来。
“为父对你说几句实在话。”郭将军看着烛光下的女儿,红红烛火映在面庞上,癞棘头也是的好,何况是一个五官端正,只不是弱柳身材的女儿。
郭将军很是认真为父想了又想,这亲事,劝你别再想了。”胖妞儿到底是在军中呆了两年,有敌情先稳住阵脚再说,对着父亲看着有事情吗?”不跳字。
对着女儿这样的镇定,郭将军一时语塞。胖妞儿以为想对了,劝父亲道从我认识胖倌儿,亲戚们经常就说在一起玩都是不般配;我到军中,头一年挨了好些打,有些就是为着胖倌儿才挨,看不顺眼我和胖倌儿在一起的人太多,对我背后使拌子,背地里找我打架的,层出不穷。”
胖倌儿想想初在军中呆的日子认识胖倌儿不是我招来的,凭他们都能巴结,我就不能,再说我也没有巴结。”郭将军有些动容哦。”
“父亲这样,想来又是有人说了话,或许是亲戚们,或许是父亲认识的人,”胖妞儿推敲一下不过就是这些人,他们要说让他们说去吧,我和胖倌儿约好了,顶不住这些话的是土狗。”这还是小时候的骂人话,一直到现在,两个人还记得。
郭将军忍不住要笑,女儿在家里的时候,是个眼子,有点儿话就要往心里去。出去呆两年,说出话来头头是道。可是归,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
“的人不是别人,是南平王府的老王爷,你未来的公公。”郭将军把书房里朱宣的话说给女儿听,愤慨又重新起来胖倌儿能喜欢上你,是你的福分,可是你没有好命,托生在公侯家,为父只是一个五品的将军。和这样的人家成亲,你没有可依靠的娘家可行?”
郭将军语重心长地劝着胖妞儿儿啊,你如今是出息了,说出话来是有道理,可是道理归道理,一天一天过日子的人是你,不是那道理。道理只能解人愁怀,却不能解你难关和想困境,人遇到挫折时,过难关的是人。”
胖妞儿也认真听着父亲的话,耳房里惊住了杨姨娘,她屏气凝神地听着房里再有声。郭将军是黯然的为父还当你是个孩子,这事情就没有同你商议,我从吏部里打听有这么一个缺儿,我举荐了江将军。”
郭将军愤而,却是思前想后举荐了别人,至少在当时他是尽量思前想后。如果被朱宣气的头脑发晕,那也是头脑发晕中的思前想后。
这样一个名额悬着,郭将军总觉得象一根肉骨头吊在狗头上,然后旁边有人指着在看看,给你一根肉骨头,拿你女儿来换。”而这的人,郭将军弄不明白是朱宣还是也想升官的心思。
真是无端乱人心,郭将军决定不卖女儿,这官我也不要。以前就被朱宣试探过一次,郭将军回想往事,犹在眼前。这个诡诈的亲家,觉得要不起。
胖妞儿听过父亲的话,很是悲伤。胖倌儿要来提亲,先是父亲不信,亲戚们不信,姨娘欢喜也是旁敲侧击,只有小梅是深信不疑。别人都是见过胖倌儿才信的。
要最早不的是胖妞儿,女儿家长大了,没有春心也看过春心。胖倌儿时常来送好吃的给,再绘声绘色地说他如何磨着哥哥们要吃的。至于老王爷一年有半年在军中,胖倌儿更是得意,就跟着父亲一起吃。
从朱宣开始,对胖倌儿这些举动都装作看不到。不至于大了,认识个人就大惊小怪。至于后来吃到一起去了,再跌破眼镜时有些晚。
悲伤的胖妞儿听着父亲这样一席话,咬着嘴唇也说不出话来。郭将军叹气道这明摆着是嫌咱们家不好,你出身低,在那个家里如何能站得住脚。家里虽然只有你一个孩子,可你是庶出,你不在京里的时候,你二堂妹订亲,先订的那一家没有说清楚,后来一打听是庶出,立即就退了亲,到现在也没有许上人家。”
耳房里的杨姨娘再也听不下去,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墙走出来,北风吹在身上,好似冰刀一样。耳边只有“庶出的,你是庶出的“这句话不停在想。
这是杨姨娘的伤心事,是从胖妞儿第一次从亲戚间哭着说我是庶出的,”就从那一天开始,这就是杨姨娘的一件伤心事。
如果是和别人结亲事,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郭家没有别的孩子,也就谈不起来嫡庶。眼前是和南平王府攀亲家,“庶出的”这几个字又重新提起来,杨姨娘分外伤心。
想想平时操持家里,可是有重要的事情,比如郭将军从六品一路升到五品时,中间每升一次,要待客请同僚,就要请郭将军的嫂嫂来待女眷。杨姨娘是不出面。也有人家姨娘待客,郭家是没有这样过。
此时眼看着影响到姑娘的终身大事,杨姨娘是一个实在的人,渴了有水喝,饱了有饭吃这才是最重要的。用她实在的眼光看过小王爷,看这亲事杨姨娘满意,她天天烧香感谢菩萨保佑,姑娘有了一门好亲事。听过房中父女对话,这就觉得是一场空。原因就是出身不好,杨姨娘肝肠寸断,我有,姑娘又有?
胖妞儿悲伤,郭将军愤怒,父女两个人长谈一回,郭将军还要交待女儿嫌贫爱富挑出身的人不少,不管如何,你到军中是出息的多,人人都攀高,你能和小王爷认识已经受惠不少,别再想不可能的事情了。”
胖妞儿把父亲送出去,回到房中对着烛光,想一回胖倌儿,再想一回父亲的话,由父亲的话再想想见过的南平王府的女眷们,肯定是做不到那柔娜姿态。胖妞儿静静凝视那烛光,为我不能和胖倌儿在一起?
正在乱想的胖妞儿听到房外急急的脚步声,小梅的面庞出现在房门口,是焦急的神色姑娘快去,姨娘跪在老爷面前,说要寻死呢?”
郭家今天象是多事之秋,胖妞儿跟着小梅赶到父亲房中,看到杨姨娘跪在地上口口声声请老爷赶快续弦,找一户好人家。”杨姨娘的心思,找一个门楣好的正妻。
一门不相衬的亲事让郭家人人伤心,胖妞儿让人把杨姨娘送回房去,杨姨娘泪如泉涌我本该一死,只是我舍不得姑娘,我要看着你嫁人过得好才放心,请媒婆来,给老爷说一门好亲事,姑娘的亲事就不用再让人指指点点。”
杨姨娘铁了心,自此不吃不喝,逼着郭将军续弦,把胖妞儿挂在新名下,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让人再说。
离过年还有几天的时候,朱宣听过胖倌儿的回话郭家的姨娘起来操持家务了,郭家算是平静了。”
“人心难测,多看看没。”朱宣不觉得郭家是他折腾出来的,他是为着胖,再看一眼,微笑着再说一遍莫测难猜的永远是人心。”
胖倌儿对着父亲道我娶她,我就能管住她,不会让父母亲担心,如果真的是让父母亲担了心,”胖倌儿对着父亲嬉皮笑脸胖倌儿还有父亲在呢。”
朱宣慈爱地看着再等一年吧,等她再有些军功,多看看总没有,你要去见她我和你哥哥们都不拦着你。”
站起来拍一拍,朱宣一面往外面走,一面道过年你要去,也由着你。”胖倌儿重新高兴起来,跟在父亲后面再讨好一下父亲慢走。”
父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出书房院门来,二门以内走出来康宁郡主,朱闵跟在后面板着脸,康宁是兴高采烈你的脸色我不看,婆婆答应了,让你陪我回家去。”
成亲以后,康宁郡主隔上个两天就要回一次娘家,一抬眼看到公公走来,康宁郡主站住了,对公公回话婆婆答应我回家去看母亲。”朱闵在后面对着父亲使一个眼色,朱宣权当做没有看到,只对康宁道代我问候武昌侯。”
转过脸来交待朱闵你陪着一起去吧,你岳父母看到你,肯定是高兴的。”朱闵面对父亲,不得不应一声是。”
门内站着顾冰晶,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想笑。成过亲的人,没事就回娘家去了。这个时候还比不比,丢下家里这一摊子事,说我不管了,我要回家去,顾冰晶在心里取笑一下,过年的诸般事情还没有理清楚,以前羡慕大嫂,现在要羡慕三弟妹。
由的出身排行,哥儿们的排行还有一个比的心,现在数到身上去比,顾冰晶看着前面急忙走来的一个大脚婆子新运来的陈酒,抬的人不防备摔了两坛子,这可办,老王爷最爱用的,特来讨二的示下,哪里还能买到,现去买两坛子才是。”
雪漫漫中,朱睿和毅将军笑着往外面走,两个人不在谈论些。胖倌儿换了出门的衣服匆匆行来,对着顾冰晶道二嫂帮我备些,只是些常礼儿就行,我去胖妞儿家里。”然后把手里一张银票塞给顾冰晶。
朱睿和毅将军在雪中听到,这就走,看着顾冰晶和胖倌儿推了一回,毅将军含笑大哥帮你出一半,我帮你出一半吧。”
“好是好,不过明儿三哥,可别骂我,这是三哥给我的钱。”胖倌儿如小时候一样晃一晃脑袋备些常礼就行,别的我备。”
朱睿伸出手臂抚住弟弟肩膀,把他搂到一边儿去,和跟的毅将军一起问他你悄悄告诉我,拿了父亲,等父亲了,我为你讨情。”
“倒没拿父亲,”胖倌儿对着大哥的面庞看几看,这才告诉他我拿了大哥书房桌上的一块白玉壁。”
同管事妈妈们离开的顾冰晶听到身后传来几个的大笑声,回身来看,只看到胖倌儿一溜烟儿地跑走,速度之快有如他小时候似胖白菜的时候,身后是朱睿的笑骂声晚上,我捶散了你。”
毅将军摸着鼻子独不拿我的呢,我的不好吗?”不跳字。这才想起来胖倌儿为要跑,他头上的那根簪子看起来那么眼熟,是无事时用荆木刻的一个,随手丢在书房里,白衣素袍时佩戴的,打算有兴时,同三弟拼一拼高洁。胖倌儿看着不,这就借了来戴上一天。
漫天飞雪中,朱宣已经回到房中,与妙姐儿对坐在榻上,说着胖倌儿的事情,榻前地上,是福慧郡主带着两个侄子拍手玩笑。。。。。。
又是一觉醒来,妙姐儿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第一眼不再是绣着虫草的锦帐,而是雪白的天花板。难道做了浮生一梦,再把眼睛闭上,耳边是朱宣熟悉的笑语声妙姐儿,你醒了吗?”不跳字。
果然还是梦,妙姐儿微闭一下眼眸,再次睁开眼睛时,着实地被吓了一跳。刚才没有看,是睡在租来的小房间里。
床前电脑,椅子上堆着的零乱的衣服,还有墙上挂的一个小毛公仔,而身前,坐着的是朱宣。
是年青时候的朱宣,英俊的面庞上带着笑容,眼睛里虽然有诧异,却也能笑得出来。看到妙姐儿醒来,朱宣这才困惑地道这是回事?”
妙姐儿举起一根手指头放进嘴里咬一下,很痛。朱宣看到她脸上的痛楚,伸出手来阻止这个举动,把她的手从嘴里拉出来,看着上面的牙印责备道这是做?”
“看看是现实还是梦?”妙姐儿可怜兮兮地看着朱宣身上的古装,表哥就这么过了来,而且来的是青年而不是老年,老天又折腾了我一回,不过也厚爱于我,把表哥带了来。
再看,一身动物图案的睡衣,心里电光火石一样,妙姐儿想起来,若干年前的那一天,就是一觉醒来,去到了古代过了几十年,现在了,有没有改变?
朱宣不明白为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不过从以前多次妙姐儿的描述来看,这就是她说她来的地方,朱宣唯一庆幸,妙姐儿在我身边。看着她跳下床打开桌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硬家伙,然后那四四方方的硬家伙开始发光亮起来。
妙姐儿等不及电脑开启,两步就走到床前,拿起来的,心里很是着急,能不能通,今天是几号?不是忙线中,却没有人接。
再打给别人,妙姐儿已经没有心情,看一看上的,突然发出来一声哀叹八点了,要迟到了,”这声哀叹是身体和思绪恢复到现代状态才发出来的,还是每天早上的一个习惯七点半了,再不去要迟到了。”或许是由后面一个习惯而发。
朱宣只是微笑看着妙姐儿再次坐下来,脸上笑嘻嘻我忘了,今天星期六。”桌上的电脑这才启动开来,而也响了起来。
“妙妙,有没有搞,周六一大早不让人睡觉,你成功地把我弄醒了。”那一头是打着哈欠的声音,是妙姐儿的一个同事,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妙姐儿赶快陪不是十四岁,我忘了今天是周六,你快睡,你赶快睡吧。”
放下的妙姐儿莫明地高兴起来,跪坐在床上拉着朱宣的双手贴以面颊上表哥,这就是我的小屋。”
一身古装的朱宣和身穿睡衣的妙姐儿双手互握,两个人都是含笑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是在一起,并没有分开。
最严重的一个问题浮现在妙姐儿心中,她不无担心地问一声朱宣表哥,你还记得我陪你去打仗吗?记得我们在战场上吗?记得。。。。。。”
“记得,”朱宣伸出手来把妙姐儿搂在怀中,在她脸上亲一亲不会忘。”妙姐儿这才松一口气,有些调皮地问出来这个很重要,”
朱宣抚摸着怀中柔软的身子,用的下巴摩挲着妙姐儿的头发,柔声道有多重要?”妙姐儿缩在朱宣怀中,这感觉同还在古代一样,心底里淡淡的酸涩又浮上心头我不是哪一个表哥。”
“有几个表哥?”朱宣心里明白,还是双手把妙姐儿从怀中拉出来,凝视着她的面庞问她你有几个表哥?”
两个人眼睛对峙一会儿,妙姐儿唇边又现出调皮地笑容来是前面的表哥还是后面的表哥?”是一心一意的表哥还是觉得外面风流无,家里娇宠妻子应当的那个表哥?
朱宣微微笑是后面的,我想孩子们了,胖倌儿的亲事,他磨着我要订胖妞儿,不现在如何?”
一声欢呼从妙姐儿唇间逸出,双手搂住朱宣的脖子,用柔软的身子蹭一蹭朱宣是后面的表哥没,不过,”妙姐儿扳着朱宣的面庞看一看,亲上一口再跳下床去拿镜子给朱宣看这是表哥年青时候?”
朱宣看着手中这面镜子,比铜镜要亮的多,镜中一对人是年青的和妙姐儿。朱宣把镜子从妙姐儿手里拿下来,再把她搂到怀里,这才有些感伤我看过了,你没有醒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
缩在朱宣怀中的妙姐儿听出来他声音中的伤感,朱宣道这是我年青的时候,你总是说不也没见过我年青的时候,现在你见到了。”
“和我初见到表哥的时候一样。”妙姐儿安慰朱宣,两个人停了一会儿,同时说出来。朱宣道我们要,”妙姐儿道表哥别担心。”
年青的朱宣和年青的妙姐儿,两个人依偎在妙姐儿租来的小房间里,在讨论这件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所有的穿越都有道理吗?答案应该是没有。在妙姐儿没有醒来以前,朱宣已经在这房间里看过一遍。听着朱宣这样说,妙姐儿红着脸道我屋里很乱。”衣服凌乱,书籍凌乱,二手电脑上都是灰,一族,有时时注意干净的人,也有手忙脚乱踏入工作,每天忙于工作就足够烦的人。
妙姐儿想一想住过的房子,都是洁净异常。朱宣爱干净,妙姐儿早就。这就要下床去我去收拾干净。”
“再陪表哥一会儿,”朱宣经历的不干净地方,战场上尸体满地,出门在外茺山破庙里也住,此时环境如此,他不是个看不清现实的人。
把妙姐儿再抱到怀中来,妙姐儿脸红红的解释道今天才周六,我上七天班休息两天,平时没有收拾,都是周末才收拾,”再想一想朱宣对的种种生活待遇,妙姐儿发自内心地道了一声歉意表哥,对不起。”
“傻孩子,我们在一起就好,对不起从何而来?”朱宣柔声地看着妙姐儿微红的面庞,再就是笑起来你刚才说的话,表哥只听明白对不起,别的都听不懂。”
妙姐儿也笑起来,这个时候隔壁传来接的声音,也是一句话有没有搞,今天是周六,等我睡起来再说。”
这房子不隔音,朱宣这就听出来,办过不少隐密事情的朱宣立即就把声音降下来,妙姐儿也声音低了许多对着朱宣解释着。
过了一个小时,朱宣算是稍稍的明白一点点,他指着桌上的电脑道那是夜里睡觉的灯吗?”不跳字。这光亮在晚上不足以看书,朱宣就这么想。
“是电脑,一种能上网的工具,我工作的时候也能用到。”妙姐儿听到这种言论,好似朱宣听到妙姐儿说孩子话时感觉一样,看着朱宣站起来,去看这个新奇的。
妙姐儿开始做早饭,房里有麦片,也有盒装牛奶,这是周五的时候买的,工资加上奖金只有两千,在刚毕业半年的人里面算是不少,不过要是天天早上用盒装牛奶来打发,应该是有些奢侈。只有周六要睡懒觉,才会这么做。
烧水准备冲麦片,朱宣的兴趣又转到电热水炉上去,看着它“嘶嘶”响地烧开,朱宣走对着这个仔细地看了看,低声笑着道这倒是不。”
一杯热气腾腾的麦片加上牛奶摆在他面前,朱宣还有疑惑这真的烧开了?能喝?”对着妙姐儿的笑脸,看到她低下头喝一口再笑容满面地道表哥烫。”
半个,朱宣一直沉浸在这新奇的地方,他就问个不停,也一直听着。不时对着妙姐儿笑一笑妙姐儿如今是,几时表哥也请请。”
女孩子零食多,妙姐儿拿不出来几样细粥做早餐,也没有糟鱼火腿做小菜,只有饼干等零食给朱宣,而且很是歉意表哥先吃这个,中午我给表哥买好吃的去,希望合你口味。”朱宣不挑食,他的优点也不少。
只吃过两块饼干的朱宣就不肯再吃,好吃是好吃,觉得不管饱。此时新奇占上风,而且在妙姐儿没有醒来的时候,朱宣先醒,用他一向快的心思最早想到的就是生存。
妙姐儿陪着过了几十年,朱宣可以给她锦衣玉食;一睁眼看到这陌生的环境,只怔了一会儿,朱宣就明白这应该是妙姐儿所说的地方,她描述墙上有一个象猫一样又不太象猫的挂着,朱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毛公仔。
看着妙姐儿手忙脚乱地准备早餐,大概地收拾一下房间,朱宣只是含笑,夫妻两个人要是在这里过上几十年。对于朱宣来说,有如兵马未行,粮草先至一样,粮草最重要。
中午时,妙姐儿下去买午饭,对着朱宣再三地交待表哥千万别出来,等我,你玩电脑。”简单的随机游戏,朱宣很快就学会了。他没有碰电脑,正在翻妙姐儿的几本自考书和书,字全部是横的,而且简体,朱宣看着关上的门,小不在,这字倒有一多半儿看不明白。
妙姐儿以极快的速度回了来,说是极快,是她在这一个多小时里效率高,归功于这个小区周边生活设施很齐全,离妙姐儿的地方近,一间小小房间房租奇高。
的妙姐儿手里是大包加上小包,花了她一大笔银子。的妙姐儿依然是歉意,表哥给的衣服从来是华裳,妙姐儿口袋里的钱,只能买这些衣服出来。
牛仔裤,短袖衫,妙姐儿歉意而且希冀表哥换上这些,晚上就可以出去逛逛这里。”朱宣穿上牛仔裤是样子,妙姐儿很期待,担心朱宣不换,在楼下时就准备好一通话。。。。。。”
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朱宣就开始动手换,而且喊妙姐儿穿,你教教表哥。”妙姐儿笑眯眯,手指碰到朱宣裸露健壮的肌肤,两个人都是心里一动,再对着笑一下,继续换衣服,此时还真的不是亲热的时候。
南平王朱宣换上一身牛仔裤,短袖衫,不是名牌,妙姐儿买不起,不过颜色搭配还行,穿上去的朱宣俨然一个帅哥,头上长发也松下来,在脑后扎起来。对上妙姐儿忍俊不禁的笑脸,朱宣先警告一下把镜子拿开,表哥看到不高兴,没准儿给你一下。”
吃过午饭,是两个大份的牛肉饭,妙姐儿还多加了牛肉,她是一个小份。朱宣中午算是吃饱了,再来看妙姐儿买的,朱宣欣慰地伸出手拍拍妙姐儿的小脑袋好孩子。”
买的里有笔墨纸砚,妙姐儿一个就不停地歉意了表哥对不起,你将就着用吧。”不是翠玉管笔,也不是香墨宝砚。
“这样就行,”朱宣是不愿意照镜子,他怕受不了。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朱宣要出去看一看,有如他习惯于到一个地方先看地形带表哥出去逛逛。”风水轮流转,朱宣要同妙姐儿来说这句话,而以前是妙姐儿讨好朱宣带我逛去。”
妙姐儿倒不是要算前帐,她委婉地才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晚上再去吧,表哥没有身份证,街上是不查身份证,不过无大差,晚上天黑了再出去。”
最后一句话解释明白就是路引,在这里人人都有一个,用来证明身份,表哥你没有。”朱宣明白以后,觉得这事情简单去哪里能开,要花多少钱?”
妙姐儿竭力不要苦着脸,耐心地拿出来的身份证对朱宣解释除非是掉了,才能重新开,从有孩子开始,准生证,出生证。。。。。。”一直到身份证。是个偷生的孩子,还可以花钱入户口,朱宣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以妙姐儿这一个小毕业生来说,是棘手。
这样一个大难题摆在朱宣面前,他意识到没有身份证,就不能出门。在他一生中,遇过不少难关都应付。想到这里的朱宣反安慰妙姐儿你别担心,会有的。”看看那小脸儿苦的,还强打笑容来对着。习惯于风雨来临时挡在前面的朱宣安慰妻子天黑了再出去。”
深夜朱宣抱着妻子,脸上才露出来担心。这地方他完全陌生,还有孩子们现在怎样,母亲年迈离去不远,不能送终将是终生遗憾。。。。。。这一切一切的事情摆在眼前,还有怀里睡的香甜的妙姐儿,这孩子这几天累的不行。
这是来到的第五天,妙姐儿白天去,朱宣就躲在房里不能出来,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难忘的经历。唯一陪着他的就是在纸上书写心事。
“叮”一声响,朱宣拿起来看了这个短信,上面写着晚上八点加班,加班费依就。”
把妙姐儿抱的更紧一些,朱宣微笑,说不好是他的自尊心还是他对妻子的保护欲望,看到这样一条信息,他只是想笑。
妙姐儿晚上总是劳累的神色,幸好离的地方近,中午送一次吃的,晚上送一次吃的,然后说再出去。
就算是个古人,朱宣也明白没有这样工作的,看起来是没天没夜,除了一日三餐和晚上睡觉跑,而且的时候妙姐儿总是很累。
俯下身子在妙姐儿面容上再亲一亲,表哥倒要你养着。算算还有两天,就是妙姐儿说的一周工作七天可以休息两天。这两天妙姐儿是勉强还要陪着,说不上几句就睡着。朱宣决定周末两天不让她出去加班,好好地问明白每天新出来的一些疑问。
“不让?”周四的晚上,妙姐儿听到朱宣这句话,很是心虚地反问一句,也反问的轻飘飘没有力度。妙姐儿不好意思告诉朱宣,她要养着朱宣,如同朱宣养着她一样,虽然生活水平一般,妙姐儿也要加班工作才行,还有那个身份证,弄一个假的也要花钱。
朱宣很是认真天天晚上那么晚,表哥不要你陪,也不妨碍你工作,也不要你养着。”最后一句话让妙姐儿垂首无语,过一会儿才道对不起表哥,我能力不行,不过我才是刚毕业,过过会好些。”
“傻孩子,”朱宣很是感动你说的两天休息不许你再出去加班,你在家里陪表哥两天,我要我在哪里能找到事情做,表哥会比你好的多。”
再就是中午晚上赶吃饭的事情,朱宣觉得大可不必我听到隔壁的人,抱怨说中午工作不给加班费,以前能午休现在也没有了。你以后在你说的公司里午休吧,不用跑给我送吃的。”
接下来的话朱宣有些难以启齿给表哥留一些钱,不要太多,中午我下去吃,饭馆里应该不查身份证。”
妙姐儿把钱包打开来,把里面所有钱都给了朱宣,也只有一百多块。朱宣笑一笑,把那张一百的还给妙姐儿,对着那些十元五元的钞票道这些还不够?”
妙姐儿把十元的那一张拿,把一百元的给了朱宣,再告诉他这是多少钱。然后和平时一样,歪在朱宣怀里,是说着话就睡着的。
单独出去逛街,朱宣明白的更快。还好没有喊老板为小二,这些事情上没有穿帮。但是街上的物价让他很是明白。妙姐儿一个月的俸禄,勉强只够两个生活,而且是住在这狭窄的小屋里,以前家里最差的房子也应该比这个好的多。
民生民计和打仗一样,是一个王爷必须要的。在了解这方面,朱宣是强的多。他找到一家超市,进去看一看米面油粮价格就行了。这些天里,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就是晚上问过妙姐儿,白天拼命地学着眼前必须要了解的。
阿拉伯数字可以看明白,简体字也认了不少。看个物价标牌不会再看不明白。想想妙姐儿菲薄的俸禄,想想她努力的加班。如今倒,妙姐儿养表哥,表哥象是成了废人。负手在街上逛的很有兴致的朱宣心想:天会倒吗,养家的还是表哥。
养,朱宣在街上逛的很远,两边店铺一一看,这才手里拎着一大包回家去,不妙姐儿喜欢吃,反正那阿拉伯数字最多的应该都是好的。贵的永远不。不过要算算口袋里的钱。
钱还剩的多,朱宣上一次街,这就有钱了。如果不是要早回家,朱宣一定再多买些,弥补一下这个孩子的辛苦,有这片心就领情。往回走的朱宣想着,患难见真情。战场上生死关头,妙姐儿愿意同我一起去,如今来到这里,她毅然挑起来养表哥的担子。心里暖烘烘的朱宣拎着大包小包走回家来。
要早,是要赶在同住的人前,朱宣由电脑上的摸清都是朝八晚六的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也不想看到别人。不应该寒暄才好。
妙姐儿今天晚上没有加班,她是接到朱宣的的。朱宣用路边儿公用打了平生第一个,在里笑眯眯晚上早,有话对你说。”这个是妙姐儿留下的号码,又教过朱宣的。
对于这个的经验,朱宣只有一个感觉,妙姐儿晚上要早才好。的妙姐儿被吓到了,一进门先看到地上是大包小包,巧克力,零食,朱宣手里正喝着啤酒,而且是罐装的。
学习之力之强,让妙姐儿不得不佩服一下,关上门走,也很想笑表哥,这是回事?”朱宣身上只有一百元多几十元钱,光看地上那一包巧克力和坚果,就有几百块。旁边的袋子里是酒,有五、六种酒,然后是打包的晚餐,还有一包是衣服。
坐在桌前喝着啤酒的朱宣难免要自负一下,拿起来一包巧克力给妙姐儿这不是你吃的那一种,不过卖的人说这个牌子好,是品牌。”南平王学的相当之快,听过促销员,这就是的话了。
妙姐儿接过巧克力,忍不住吃吃的笑起来表哥,”两个人相视而笑,妙姐儿这才看到床上摆着一叠人民币,全部是一百,粗看一看也有几万块。
喝啤酒的朱宣只是卖关子,对着妙姐儿的追问先安抚她都是好来的,你放心。”把衣服拿给妙姐儿,再把和钱一一的给妙姐儿看一遍。朱宣大刺刺地道重新换个房子,换个大一些的,房价我是问过,还买不起,先租下来吧。”
“表哥,”妙姐儿笑盈盈,这情景实在太好笑,和钱有如天上掉下来一样。妙姐儿拉着朱宣的手臂再问一次告诉我实情。”
关子卖完的朱宣不慌不忙地这才说出来,他站起来拿起换下来的衣服玉佩腰带等物这些值钱吗?”不跳字。
朱宣微微笑不过才卖了一根簪子。”
古代幸福生活662:
10说鯁新
(108尒说.boOk108.鯁新)古代幸福生活663:更新时间:2012-2-1711:16:25。朱宣卖了头上一根金簪子,换来了这些。因妙姐儿刚,此时打开晚餐,夫妻两个人相对先吃饭,听着朱宣在说他卖簪子的事情。.html10尒说。boOK108.鯁新
“晚上和你出去,我是在找当铺。”听着朱宣这样说,妙姐儿再吃吃笑一下,把筷子上的菜喂到朱宣嘴里去,这些是现代情人之间的小甜蜜,妙姐儿和朱宣以前也做过,不过此时做起来,感觉更是自然。4853149
当铺也是这几年才发展出来的,妙姐儿告诉朱宣前几年还没有这种铺子呢?”好在当铺外面一般都是大大的繁体“当”字好认,朱宣要上街,先要看的就是这地方。
“我进去了,不过没有卖给他。”朱宣是没有当当的经验,不过他听说过,也进了当铺,再贵的估计只当一成的价格。进去当铺先没有拿出簪子,而是和老板聊了聊,朱宣告诉妙姐儿我要是给了他,才叫上当。”
妙姐儿微笑的看着朱宣,吃着饭听着他的经历。“再就是金银铺子,”朱宣面带笑容告诉妙姐儿和你出去的晚上,我也看到了两家。”当天晚上,还进去逛了逛。
“里面摆的成色也一般,那价格倒是不少,”朱宣要卖金簪子,就是当时起的心思。妙姐儿看一看余下的古装腰带和玉佩,对着朱宣又有几分可怜兮兮表哥,我没有照顾好你,那些,我是准备给你留着的。”
在妙姐儿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朱宣的。朱宣是一身古装跟了来,身上都是古物,而且保存良好。妙姐儿还是当年那青涩小女生,身上倒是没有一件。
“就这样很好,妙姐儿不是天天在加班,”换了一个环境,妙姐儿要养,朱宣觉得这感觉是很好,不过大可不必再继续下去。
再继续说卖的经历你说没有身份证,我只进去提了一下,没有拿出来。等我出了门,有一个人主动上来兜揽,说有好,他的价格更高,”高了几倍都不止。正规的渠道是捐赠国家的名义,给的是奖励的钱。外面古董市场上暗地里流通古董,那价格就多的太多。
“他的钱我觉得不少。”朱宣新来的这几天里,最先要弄明白的就是物价若干,能做,流通的货币是个意思。
一根簪子几万块,朱宣在外面花了上万块,余下的钱都带了。对着那钱看一看的朱宣示意妙姐儿收起来你收着,我们去换大一些的房子,单独住。”
在这小房间里就觉得憋闷,而且还不能乱走动。朱宣手里再端起来酒,就是白酒。他觉得还是白酒习惯一些,看着妙姐儿去收钱,一张一张地看。床上几百张就要花一些功夫。
“先吃饭,你在看?”银票也出过假,朱宣把话说出来,就明白妙姐儿在看真假,这一点儿朱宣倒是注意了是真的,我收过钱以后,拿到你说的银行去验了一下真假。”
妙姐儿笑盈盈,对着朱宣夸奖一句表哥去银行验真假?”妙姐儿还没有教过。
“买的那个人问我要现金还是打钱到银行,他说他保证不坑人。可以在银行外面验货,然后是他说的,钱也不假,你可以现到银行去验一下。”朱宣笑容满面,这是别人教给他的。两个人在银行外面的背角巷子里验了货,不然朱宣也不肯给他。就是冲着这人挺实在,朱宣才卖给了他,不然的话是不介意等上两天。
对着妙姐儿再夸奖一句妙姐儿养表哥呢,等上两天倒也不急。”妙姐儿抚一下滚烫的面颊表哥再夸,我都站不住脚了,而且我,的确是没有照顾好表哥,让你这就要想着这些事情。”
被妻子养,这是一个新奇的经验,朱宣想一想认识的人,估计他们都没有。一念至此,心里欣慰,如果是在古代,估计他会认为是吃软饭的。
饭后一起看朱宣买的,拿起来新衣服,妙姐儿只是笑,价格是毕业以后最贵的衣服不说,而是那样式这裙子太长了,”妙姐儿换上以后就觉得热,站在风扇前吹着,长发为风扇所吹起,朱宣看着心动,又有些感伤,要是还在家里该有多好。
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朱宣坚信,能来就能,此时要想的不是伤感,而是先好好地过日子,寻找的路。
妙姐儿把衣服一一的看,只能是抿着嘴儿笑,朱宣也笑起来穿这件出去,”这衣服长袖长裙,才不扎朱宣的眼睛。
再看朱宣的衣服,也是长袖衫,宽松的裤子,他买的是唐衫,有些儿象早上锻炼身体人穿的衣服,还有就是运动衣,也是宽松型。这就是南平王在现代独自上了一天的街,要办的事情。
钱有了,衣服也尽可能换的让他满意才行,吃的一大堆,还有一个小小的惊奇,是朱宣要给妙姐儿的。
小小的锦盒送到妙姐儿面前,里面是一枚镶钻的戒指。妙姐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看着光彩的戒指,妙姐儿感动起来表哥,你。。。。。。”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肯定是朱宣,他为家人就是创造好的衣食条件,对妻子好,为孩子们把路尽可能铺平。拿起来这戒指再拿起来妙姐儿的手指,朱宣也是现学现卖我看着一对人买戒指,男的就这么给那姑娘戴上的。看起来很不。”朱宣这就学上一学,他还不明白是含意。
“表哥,我们订婚吧。”此时情景,妙姐儿一时有感说出来这句话。听的朱宣沉下脸来是订婚吧,你我成亲很多年。”
妙姐儿这才格格笑起来,话说了,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再看着朱宣在这里第一次的脾气,笑语嫣然的赶快哄他,再把话说给他听表哥看到的,一起去买戒指的,大多是为着订婚或是结婚,就是成亲。我随口就说出来一句,表哥不要生气,你要是生气,我也不高兴了。”
“原来是这样,”朱宣这才面色缓和下来。妙姐儿对着朱宣左看右看,发起来脾气还是以前的样子。冷不丁儿朱宣说出来一句找过房子,后天你陪我去见岳父母,以后你就在家里呆着吧。”
今天不仅是卖了一根簪子,此时胸有成竹的朱宣是找到养家的办法,他在这里也会过的很好,那么妙姐儿么,就不用再出门给人看了。
妙姐儿忍笑听着朱宣下面的一番话衣服不许再穿以前那种,看着就不舒服,以后不要出门,我再去雇些人在家里服侍你,表哥和你还是象以前一样过日子。”说到这里,朱宣才想起来妙姐儿,我们还要再成一次亲才是,至少岳父母要看到才行,只是现在请谁上门求聘,我还不认识人。”
“表哥,哈,表哥,”妙姐儿再也忍不下去,搂着朱宣的脖子笑逐颜开你一点儿也没有变。”然后俏皮地道不过,咱们来商议商议吧。”
朱宣看着那笑靥,再把脸板起来,眼睛里也是有笑意商议,表哥说你就听,跟以前一样。”
一只小猫妙姐儿缩在朱宣怀里笑个不停,朱宣用手揉搓着怀中的妙姐儿,听着她不笑了的时候,再坐好了拉着商议商议,准确来说是抗议我要工作,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把我关在家里,这里和古代是不一样,也可以养家,至少可以贡献那一份。”
南平王胸有成竹这日子就要稳定下来时,怀中娇宠妙姐儿不再是以前那个娇滴滴百般听话的孩子,这就要造反。
朱宣脸上是严寒和冰霜,妙姐儿只是对着严寒和冰霜笑嘻嘻,双手扳着朱宣的脸有些恳求的道不工作我在家里做呢,我在家里没事情做,会很闷很闷,而且。。。。。。”
“你以前在家里做,现在还在家里做,”朱宣对于这一条是斩钉截铁的不同意,表哥说出来的话向来是一句也不能驳,至少驳的少。
对着还在撒娇的妙姐儿,朱宣是厉声了听话。”妙姐儿骨嘟着嘴,手抚着的新衣服,长袖长裙,房里虽然是有风扇,也还是觉得热。
对于朱宣这种人,和他硬顶向来是不行。或许是到了现代,没有周围那种气氛,又有了工作的条件,妙姐儿觉得不让工作这事情就不行。虽然这几天里很累,可是妙姐儿养表哥,觉得正美。
站起来收拾吃的碗筷和房间的妙姐儿不时对着朱宣看一看,朱宣吃过饭就不碰这些,妙姐儿也不让他碰。在房间里走动几步的朱宣对上妙姐儿看的眼光,就更板一下面孔,说了不许再工作就是不许再去。
房间收拾好,妙姐儿重新上任,在网上找房子,最好就是在本小区,朱宣也觉得这周围挺方便。坐在后面的好学生朱王爷看着妙姐儿熟练地用电脑,面上这才重新是笑容,不时伸手抚摸一下妙姐儿的小脑袋好孩子。”好孩子懂的不少,朱宣此时是觉得她懂的不少,还能养家,欣慰过了依然如故,在家里呆着,这就是朱宣其人,一个有责任心却大男人主义的人。
找了三处房子,都在这个小区里,妙姐儿用在联系房产经济出来时,朱宣对着又是笑逐颜开,这个是不,听妙姐儿说,隔的多远,只要有信号都可以通话。朱宣异想天开,要是带几个,以后可以天天和妙姐儿说。
至于网络基站是建起来保持通话,朱宣现在还不。等妙姐儿挂上,朱宣拿看上几看再还给妙姐儿,催促着她给岳父母也来一下,告诉他们,我们要回家去看他们。”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这就出来,妙姐儿先依着朱宣的话给父母亲打,这是的当天就打过。朱宣在旁边盯着,小声提示妙姐儿说我们要,”妙姐儿忍住笑,对父母亲道我和我的一个一起。”
一个?朱宣听的又沉下脸。妙姐儿只是装作看不到,挂上以后面对着朱宣,两个人同时说出来我有话要说。”
朱宣看看妙姐儿,妙姐儿看看朱宣,妙姐儿打算礼让,表哥一向是威严的,礼让三先总没;朱宣是要先听,也道妙姐儿说吧。”
“表哥要让我说完才行,”妙姐儿这就不客气,推来推去到最后话也是要说出来,先说一个这句话,朱宣那脸色已经相当的不好看,妙姐儿觉得再不说清楚,只怕劈头盖脸的训斥又要。
妙姐儿解释道父母亲并不我们成亲了,而且表哥也不是表哥,到我家里,我也不能喊表哥。”先来的一番唇舌,朱宣可以接受,他明白了,点头道难怪刚才说订婚吧,我就说再成一次亲,看看表哥说对了吧。”
然后有些殷勤地问妙姐儿那妙姐儿打算喊表哥呢?”妙姐儿慢慢腾腾地道朱大哥,”朱宣哈哈笑了一声,突然想起来这房子不隔音,这就止住笑声,点头忍笑道这称呼也行。”
接下来的一番唇舌,朱宣听的皱眉冷脸大男子主义是?女权又是?表哥说不许出去就不许再出去,不听话捶你。”
妙姐儿嘟起嘴表哥就是一个大男子主义,我不是女权,可是要工作要出门,找一份工作也不容易,再说薪水也还可以。。。。。。”话越往下说,声音就越小。
面前是定定地看着的朱宣,妙姐儿在他深邃的目光下,往后面退了一下,打起精神来同朱宣这种固执的人解释人要有工作。。。。。。”
一通大道理在朱宣面前统统无效果,妙姐儿说到最后,就只有哭了,抱着膝盖开始抽泣这一条儿都不行,我不同意。”
两个人一起没有几天,朱宣如同他年青时候一样,又把妙姐儿弄哭了。看着妻子又泪眼汪汪,朱宣看了一会儿,把她搂在怀里为她拭眼泪,再就是哄着听话,妙姐儿是个好孩子。”
面上带着泪水的妙姐儿对着朱宣定定地看几眼,这就破涕为笑表哥,还是你,还是表哥在。”朱宣笑一笑道当然是表哥在这里。”
“和以前一样,样样管着人,”妙姐儿不哭了,不过嘟着嘴;提起来以前,朱宣也有回想以前你多听话,如今了,换一个地方表哥也疼你。”
刚才还在哭的妙姐儿笑逐颜开听着朱宣说出来他爱说的一句表哥最疼你。”然后才告诉朱宣以前不是没办法吗?”不跳字。不听能样,就是逃跑离家,以朱宣的权势妙姐儿又能跑多远。
这一句话让朱宣听的很是气闷以前没办法,现在有办法,你倒是说说看,”然后举起大手在妙姐儿眼睛前面亮一亮。
大手下一步去的地方就是妙姐儿那一排小白牙里面,沾上两行牙印和一些口水这才放开。朱宣皱眉你这小狗牙又亮出来了。”妙姐儿笑嘻嘻这就是妙姐儿的办法呢。”
妙姐儿是异常的固执,对上固执的朱宣,夫妻两个人谁也不让,各有道理。朱宣只是困惑就换一个地方,你这是了,这里的男人又了,养家做些针指好了,到处都是抛头露面的人,还说是进步。”
这是进的步,朱宣不明白,妙姐儿抿着嘴儿笑男女同工同酬呢,拿一样的薪水,享受一样的待遇,”
“是吗?你这不行,”朱宣先把否定一半下来,而且觉得妙姐儿这话太可笑。男女享受一样的待遇,这可能。男人不主外,来主外,这事情在古代也有,只是不多,朱宣还是那个心思,天难道倒了,这里的男人都等着和妻子平分秋色,一起养家不成。这事情不可能,不是大趋势。东风压着西风,西风压着东风,两个人有一个强一个弱,一个主一个从,朱宣觉得这才是大趋势。
进步哼,朱宣拭目以待,打算看一看这现代好在哪里。对着固执的妙姐儿,朱宣真的把手举起来,在妙姐儿头上敲了一下,冷着脸道现代的哼,挨打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哭,你告诉表哥,她们能样?”
“有妇联,有媒体,有。。。。。。”妙姐儿说过以后,都觉得不靠谱。妇联只起调解作用,现代受到家暴,调解和暴力哪一个更起作用?媒体能申张几个,而且作用是多少?只有当事人明白。
朱宣听过以后再“哼”一声,打算和妙姐儿把这擂台打下去“你说的媒体,就是你说的报纸是不是,表哥以后好好看一看,有不同。”
拉着妙姐儿再让她解释一下是妇联?”妙姐儿适时的卖了一个关子表哥答应我继续工作,如果不工作,我会一些事情。”
“以后表哥告诉你,你现在先告诉表哥。”朱宣一下子就把妙姐儿从前到后面的位置摆定,表哥初来乍到,样样不懂,妙姐儿是;等表哥懂了,妙姐儿肯定不是。
妙姐儿就一直是嘟着嘴就是辞工也要提前一个月才行,再说表哥,”妙姐儿软语相求我表哥很疼我,不愿意我出门,不过让我再工作一段吧,”最后一句笑眯眯人家养表哥,养的正开心呢。”然后格格一声笑,从朱宣怀里溜出来缩到床里面去“咕咕”笑,再吐舌头让我工作吧。”
找一份工作不容易,现在出门再找,薪水都不会上两千,大学生到处都是,网上招聘薪水待遇都摆在那里。妙姐儿只想着能养朱宣,虽然苦也觉得甜,倒没有别的想法。朱宣听到这种玩笑话,心里起了误会,妙姐儿是担心呢,担心表哥不行,她还有一份进项。
看着这个孩子怕捶她,躲在床里面笑的很是可爱表哥是好表哥,让我出门工作吧。”朱宣心中涌动的是一股暖流,伸出手来道疼疼你,今天不捶你,欠着这一顿,改天一起算。”
搂住妙姐儿以后,朱宣才颇有思念的道端慧做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吐舌头。”提起来女儿,夫妻两个人一起沉默起来。还是妙姐儿打破这沉默,找些高兴的事情说给朱宣听外孙生的多象端慧,”提起来女儿和外孙,朱宣以前是高兴的。
此时也高兴,不过想一想隔的远,不再是想见就见到,话说出来的妙姐儿觉得这也不是一件高兴事情。但是朱宣高兴了,把心里的一件委屈事说给妙姐儿听端慧生孩子,我一个人独自上京里去看她,一开始是颇受冷遇,长公主和武昌侯对我是冷眼相向。”和亲手送回端慧时的态度是不一样。
掩口而笑的妙姐儿是听高阳细细说过这件事情,高阳公主看着两个好看的孙子,就想起来朱宣差一点儿要把女儿带走,要不是有太后强压着,前门后门有兵,南平王干出来这种事情是极有可能。
这样一想,高阳公主和武昌侯夫妻再说岂有此理,就是小夫妻不和,他做岳父的也应该拦着,劝着女儿才是。他倒好,端慧是个好孩子,独他要让小夫妻分离。”
朱宣回想这件事时,觉得这闭门羹吃的女儿给他们家生了一对孙子,亲家上门要看冷眼,公主和武昌侯是一对糊涂人。”说亲家糊涂的朱宣,也被亲家说糊涂,比如郭将军,在受到他那样待遇,再看看胖倌儿照常上门,心里何尝不是觉得朱宣更糊涂。
想起来孩子们,夫妻相拥只觉得彼此深情,对着天空中夜星一阵看,妙姐儿柔声对朱宣耳语道表哥疼我,我都,不过这工作的事情,先让我去,我劳力所得给表哥买喜欢的,就如表哥疼我一样,也是心里欢喜。”
朱宣不理解,也不打算去理解。他还是刚才想通的想法,明白要让妙姐儿放心,才能说出来让她不出门。低头在妙姐儿面颊上亲一亲,看着她打哈欠。朱宣一阵心疼,妙姐儿累了一天,我还只拉着她这么多的话。
“睡吧,把房子订下来,你陪着表哥去买给岳父母的,最好,表哥不。”朱宣抱着妙姐儿摇了一会儿,看着她星眸微闭,把她放到床上去。想一想现在就见岳父母是不是太匆促,至少聘礼还拿不出来。
拉开被子给妙姐儿盖好,再看看的一堆身外物,靴子袜子等都在,古人的屁塞都有人倒腾,袜子应该也没有人觉得脏。只是卖,朱宣负手对着这些身外物好好的思量一会儿。
第二天周六去租房子,妙姐儿是不,全听朱宣的。房产经济一听这派头就是有钱人。朱宣的要求新房子,不要带家伙摆设的,不过希望有人帮着置办这些,拿一个总数儿来,看过房子先给房钱,先付一半,全部买来再付一半。”
房产经济刚高兴一下,这钱就被身边的小女生拦下来一半,妙姐儿为着让朱宣高兴,是穿的是他昨天买的长裙,拉着朱宣的手道家具我们去买,还可以逛逛,有人送到家里来。”
钱先少了一半,房子方面房产经济就要快马斩乱麻,让他先订下来才行。这小区奇贵,地段好房型好,一楼有院子,朱宣相中了,夜里可以在院子里打打拳,至于白蜡杆儿不是哪里都有,只能慢慢找。
订下来房子,就携手一起去买家具。出租车让朱宣更是新奇,这不比马跑的慢,而且坐在里面更舒服,下车给钱的人就是朱宣,南平王这就拨乱反正,觉得依然是一个男人。
家具沙发看的朱宣眼花缭乱,他很喜欢新奇的,以前商队也有带一些西洋物品,朱宣都能接受。半天就选好家具,看着人送到家里去。接下来的一就是在家里收拾房子。
妙姐儿用报纸叠了两个帽子,扣一个在朱宣头上,看着就挺可乐,就给朱宣一条围裙帮他系起来,告诉他不会弄脏衣服。”英明神武的南平王这就被妙姐儿打扮成一个住家男人,妙姐儿偶然看一眼,就要窃笑一下。
到晚上一切收拾好,算一算还有一万多,家具摆设都不是最贵的,贵起来几十万几百万的摆设也有。不过都是两个人一起挑中,很满意,按着那钱来的。
对着余下的钱,朱宣对物价又有了一个认识,他以前只用好,一件青色衣服看不出来哪里好,对着光看去,就是暗纹闪动,隐有光泽,朱宣对此前还不满意。妙姐儿是相当的满意,物质固然是能让人满意,更贴心的是表哥依然威武,他很快就适应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或许对朱宣来说是找回这部分做的责任。
南平王身着围裙亲自动手和妙姐儿收拾房间,这情景要是让他帐下将军看到,足以吓到全军,皇帝看到,肯定也跳起来。只有朱宣坐下来看这房中一切,是有得色的告诉妙姐儿表哥最会收拾,在这里也一样。”
妙姐儿再次掩口笑,把朱宣好一通夸,竖起两个大拇指表哥顶呱呱。”说过再解释就是好的不得了。”妙姐儿依然在任,能当多久,朱宣只是笑,你当一天是一天吧,看看小丫头的得意劲儿,这个事情是这样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真讨人喜欢。
周六高效率的搬家收拾家,周日妙姐儿去退房子,临出去的时候告诉朱宣听到人敲门都不要开万一是要办暂住证的人,也要看身份证。”这个身份证是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朱宣对着妙姐儿关上的门好笑,成了不能见人,这日子过的。
养家第一,身份证第二,朱宣只能地房里候着。妙姐儿的旧都收拾,退过房子人就飞快,第一句话就是办一个假的吧,先用着。带表哥照相去。”
“等等,”朱宣再一次问一下真的办不了,真的没处办?”以妙姐儿的认识她为难,搔搔头道应该是不行。”
这搔头的姿势又让朱宣想起来胖倌儿,朱宣只希望来这里,象妙姐儿一样,没有人,不然的话,老一定最伤心,还有福慧和两个孙子,一哭起来都是随祖母,都不带停。
身份证呀身份证,朱宣不得不同意办一个假的,在他手里,觉得假的就是假的,不是真的,可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在这里,这事情只能从长计议才是。
从照相馆里,朱宣拉着妙姐儿去书店,走到书店里,朱宣问出来的一句话,让妙姐儿佩服了一下,朱宣问的是带我去看古董价格的书,最好是有图。”
这是南平王的强项,世家哥儿从小眼睛里就看,长大了也买。有败落的世家子,能用假古董骗过老朝奉。妙姐儿含笑,朱宣则低头低声问道表哥做这件事情如何,这你是可以放心的。”
含笑的妙姐儿把朱宣引起一排古董书前面,把朝代对他说了一遍,朱宣站在这里随手翻了几本,有不认识的简体字身边还有妙姐儿。一件古董卖到上千万的就不少,朱宣身上的腰带和玉佩在他的环境里就是古物,此时值多少钱,有句话叫黄金有价玉无价,黄金可以按着国际市场的流通价格来走,加上年代和手工或者再有别的意义,价格是这样出来的。
玉的价格就没了边,眼睛好的人几十元弄来的,一旦身份确凿下来,有人几千万收购也是有的。在书店里把书看了一个大概,又买了不少本书。这一对夫妻才携手。
朱宣一只手拎着份量不轻的书,一只手携着妙姐儿,在街上等出租车,看到街上男女成双成对走着的,多是搂着肩膀亲昵,最不济的也拉着手。这是朱宣看不惯的地方,一出门就能看到。
看一看妙姐儿是笑逐颜开站在身边,朱宣再柔声交待一句听话,”这还能出门吗?还是不出门的好。朱宣打算停上两天,去看岳父母,再来对妙姐儿细说这件事情。
到晚上,妙姐儿就坐在朱宣身边,陪着他刻苦看买来的这些书,再从网上查一些资料,有些在地方拍卖,售出多少钱。妙姐儿眯眯笑,表哥可以是一个很棒的古董专业人士,犹其是针对他的朝代,一匹布是哪里产的都是倒背如流。
空调在房里轻响着提供冷气,身边是坐着妙姐儿微微笑相陪,再不时洗水果倒水来,身处异乡的朱宣忽然觉得人生一乐,不过如此。他的享受也是高格调,两只手捧着书,张开嘴往妙姐儿手上的水果凑去,咬上一口再把眼睛放在书上,吃完了再咬。妙姐儿也忽然觉得,夫妻重新谈起恋爱来。看一看苦读中的朱宣,表哥他是恋爱吗?
妙姐儿觉得要教的实在太多,适当的时候也可以给表哥洗洗脑,洗洗他那固执的脑袋。
夏末到初秋,秋老虎肆虐中,朱宣慢慢从树荫下走。前面是古董街,的时候,炽烈的太阳照下来,摆小摊儿的还没有出来。
高大英俊的朱宣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才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朱大哥,你是找我吗?”不跳字。身后站着的就是上次同朱宣交易金簪子的人,两个人上次交换过名姓。上一次是“朱”这一次是朱大哥。
一看这位古董商小何,朱宣就不客气地问出来上次我说的话对不对?”小何是佩服之有,翘起大拇指道大哥说的不,上次那幅画还真他娘的是假的,好在有朱大哥在,才没有上这当。”
小何对朱宣上下一打量,犹其对他脑后长发再多看几眼我一看你背影和这头发就猜想是你,今天这么闲来找我有事情?”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朱宣不肯剪头发,只肯扎起来,街上有见到过这样扎头发的男人,扎起来有些哈皮,象一个艺术家或是搞音乐,只是他气场强大,虎背熊腰,往哪里一站让人不好猜出身份,搞音乐的人貌似大多比较瘦些。
“你说你在这里有铺子,我就来看看你,”朱宣漫不经心地道,小何立即就接上话走,到我铺子里看看去,有几样新收的,都说是汉代的,帮我看看去。”然后笑嘻嘻不白看,晚上请你喝酒。”
这里不看身份证,来淘弄古董的人多数是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古代也是这样,从哪里来的,往哪里去,都是保密不说。朱宣在没有身份以前,唯一能接触的就只有这里。而且要去妙姐儿家里,他看过礼物价格,是非来这里不可。
玉佩他不打算卖,打算孝敬岳父去。腰带可以卖,经过几天的书看下来,朱宣明白一件事情,就是腰带不能整着卖,太吃亏。拆一个玉块下来先问问价钱才说。
小何的店铺在古董街的背角里面,看着门脸儿小,朱宣并不歧视这小门脸儿,背静点儿他反而喜欢。
进去坐下来,小何把一个看店的伙计喊到里面去坐,和朱宣在外面坐下来。几件收来的,有一半朱宣是不认识,年代太近,不过根据最近看的书,估了一个价格出来,小何也没有说。
还有两件年代久远,朱宣倒是能说的出来,一件是首饰,一件是印章,只从首饰花样珠子产地说一说,再说的就是印章的质地。小何只说了一句话来历我是方便问,不过我猜一猜,您这知识赶上教授,说教授太年青,没有这么年青的教授,我想应该是哪一位教授身边的助手才是,来这里淘弄俩钱花。对我可以放心,有好只管拿给我,价格包你满意,不比拍卖会上差。”
然后小何低声道听说最近在开挖的几个古墓,那几个文物点儿,我也有认识的在那里,辛苦一趟咱不能白跑,公家给的几个薪水能值几个钱,倒是您这知识发发文章稿费还不。弄来的只管给我,干咱这一行儿的就是要保密不是。”
小何拉拉杂杂一通话,是他先暂时把朱宣定位成某考古教授的助手,不然不会懂那么多,眼睛又那么尖。朱宣没有听的太明白,是教授?他又不明白了,不明白的事情晚上问妙姐儿,眼前将就,坐在那里权当是默认。
“让你说着了,有一个给你看一看,你出个价儿,觉得好咱们就成买卖。”朱宣看看这门脸儿,还是站起来咱们外面看去。”
小何“扑哧”一笑您这是不我,朱大哥你只管放心,我从来是正当买卖,”这话听着朱宣放不了心,淘弄古董的背后勾当,他也一些。小何一步走,把通往后面的门帘子打开,里面只有刚才那个伙计。
“看看,您这块头儿,我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你,这儿没外人,就在这儿看吧。”朱宣真不担心他们能打得过,再过几个也行,此时朱宣要注意的就是没证件。
最后还是拿给小何看了,小何一看就眼睛发亮,手里捧着不肯丢这是刚出土的,一定是的,保存的这么好,不多见,嗯,这个没有见过风,不然的话这么多年早就有痕迹了。”朱宣听着暗笑,丫头小厮们时时擦拭,能有痕迹呢?
看过以后,把年代认定下来的小何出了一个价格,朱宣但笑不语,先把收起来,急的小何以为他不同意,拦着不让收再谈谈,朱大哥也是行家,找到我来卖,想来你也是有原因。有几个大主顾只收这些贵重,这个看起来佩戴的人应该身份不低,”
朱宣这才告诉小何这是一位王爷的心爱之物,是腰带上用的,”对着小何着急,朱宣也要收起来,给我一个,咱们再联系。”拿着小何的一张名片在手里,朱宣这一次不慌不忙地卖你先帮我问问价格,我给你抽一成。”
小何对着朱宣离去是万分无奈,这人,哪里弄来的好,一张图片也不放下来。小何这就开始拨找人有一件好,不过人家不着急要先听听价格再说。”一成的佣金让小何觉得可以做。
今天是周一,朱宣等到妙姐儿出门才出来,这就要赶快才行。在外面买了晚饭,候着妙姐儿,朱宣才告诉她又出去了。
朱宣要让妙姐儿安心他出的价格不低,可以买房子。房子写妙姐儿名字。”
“表哥,我心疼呢。”妙姐儿则想着办法要改一改朱宣的固执我才刚毕业没多久,薪水是不高,等我升职再长职,”朱宣微微一笑,示意不必再说下去胡说八道。”
“到那时候我也可以象表哥对我一样对表哥,”妙姐儿还是把下面一句话说出来,朱宣是一惯的不置可否,不中听的话他就是这表情。
面对一个这样固执到极点的人,此时就是不说。再说下去没准儿又是一句胡说八道。”此时站在现代环境中,估计也有人振振有词要奋不顾身一通大道理我是现代,我应该如何如何,”
那这样的人纯属傻瓜。妙姐儿和朱宣携手相伴一起来到这里,有事情都可以商量,朱宣的固执是一直就有,妙姐儿此时为着是现代来顶他,这一会儿做出来,应该是有伤夫妻关系。而且朱宣是一个明明白白不会在妻子不工作以后,就嫌弃她与社会脱节的人,这一点儿,妙姐儿应该是最明白。
但是这个问题,妙姐儿也提出来我们要是也在这里生活几十年,担心表哥会说我与社会脱节,所以要工作。”
“脱节?”朱宣象在听笑话以前你天天在家里不出去,的都在家里不出宅门,也没有见脱节,这个新名词不好。”真是可笑,的一辈子看花看水过日子,终身不出门的人都有。
现代的努力工作,一不就被人嫌弃与社会脱节,不够温柔不够气质不够理解,的七出之条肯定是没有不够温柔不够气质不够理解,这算是古代的福利呢,还算是现代的优势?
那些贬低妙姐儿,扬言有现代女性思绪的人,现代在哪里?在的生活中?过的应该挺美。
妙姐儿笑盈盈,一同朱宣说这些就想笑,而且也说不过他就是没见识,表哥在外面说的话我接不上,夫妻没有共同语言。”
又是新名词,朱宣勾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一敲,神情中已经有不耐烦食不语。”妙姐儿噤声,还是让那些有现代思绪的们,在这种时候好好发挥吧,妙姐儿决定吃饭,眼前的菜都是爱吃的。
看着朱宣面无表情,妙姐儿挟菜表哥爱吃的。”朱宣依然是面无表情,妙姐儿手抚着额头,又碰钉子了。虽然是食不语,妙姐儿也不打算看着朱宣冷脸吃饭,吃上两口饭,对着朱宣嘻嘻笑一下,再吃上两口饭,再给朱宣挟菜讨好他一下。
“捣蛋。”朱宣终于是微笑起来安生些,吃你的饭。”夫妻两个人吃过饭,刷碗的肯定是妙姐儿,朱宣当了两天甩手掌柜,今天有所改变,如同他以前会帮着妙姐儿倒茶送茶一样,帮着送送碗。觉得挺好笑,我就跑来做这个。
晚饭后,朱宣主动同妙姐儿先说起来还见识?你想要见识,也别对我说共同语言。娶妻生子夫妻和睦,成亲就为了这个。有人为见识娶亲,不如娶,只是不生孩子;为着共同语言,不如娶同窗,同窗最有话说,抵足可以说一夜不眠,只是也不生孩子。”
最后勾起手指来的朱宣,这一次没有用力敲,在妙姐儿护着额头的手上轻轻敲一敲。看着妙姐儿一看到勾起手指,就伶俐地把额头先护起来。朱宣笑着道入乡随俗,这句话我还能听进去,再允许你出门一段,你好好的见识,等我再说不让你出门,说用都没有用了。”
然后站起来去看他的电视,同大部分男人一样,他喜欢看新闻,而且方便他了解这环境。一面往电视前面走,朱宣犹在说一句见识哼,造反。”
看花看水生孩子当个好妻子,这就是南平王认为妻子应该有的见识。这几天里,无数新奇潮涌一样,朱宣先把妻子的见识放一放,以后再弄明白这里的男人需要妻子有样的见识。
但是虽然不了解见识,朱宣还是那个心思,见识不重要,夫妻相伴最重要。没见识的多着呢,白首一生的也多。要见识娶一堆书,那见识高了去。
坐在一旁的妙姐儿听过微笑。
古代幸福生活663:
10尒説.book10。鯁噺
(10小説。BOoK10.更噺)古代幸福生活664:更新时间:2012-2-1810:54:17。古代女子之摧残,三从四德裹小脚地位低于下;现代女子之摧残,工作生孩子后还要在家庭不和时承担不相应责任。.html10尒说.BOOk10。更噺
女子犯七出,不过就七条,如今女子承担要相应的多的多。因为你是现代女性,所以要具备一切现代女性的特征,网4853150
上一切聪明善解人意与时俱进。。。。。。等等特征都集中在一个身上已经是不可能。
还有人举起我是现代女性的牌子,大可不必。每个制度都有的利与弊,不必少见多怪,也不必拿着这个牌子去征讨别人。
现代针对女性的这一些束缚,可以说是摧残,这一会儿就被朱宣破了一个干干净净,当然他专行独断而且霸道,朱宣也是一样不会承认,这事情人人都是一样。
电视是朱宣比较喜欢的一件事物,这进步他认为不,还有和,包括钢笔自来水笔,不用沾墨而且方便携带,他还喜欢的有方便面,初吃的时候方便面味道是不的,天天吃的人只会闻到味儿就要吐。
看电视到八点钟左右,虽然朱宣很想再看一会儿,也得去做事情。“妙姐儿,研墨去。”南平王此时不在的书房里,依然是可以使唤妻子。做妻子的也站起来去给他研墨,随便看一看他写些。
这一看就笑逐颜开,朱宣执笔写好一章,就拿给妙姐儿用你的那个硬笔重新写一遍,按着这个地址邮走,最好有一个代收的地址就好了。”
“可以去申请一个邮箱,”妙姐儿接过这几张纸是笑眯眯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听到这话,朱宣再次抬起眼眸,略带责备地对妙姐儿道看看你这孩子,我让你不要再,是不是,有道理?”然后道不用太辛苦,也不着急,等到你休息的时候去吧。”
南平王无心再领略新事物,只想先把的这一摊子弄好就行。这样一件事情也能引起来朱宣的一通话,妙姐儿只能笑的甜甜了。”
然后就坐下来把朱宣写的重新用钢笔抄一遍,朱宣继续在手书,看一眼妙姐儿埋头写字也是一笑,这样不好吗?就是不,在家里帮着表哥抄一抄不是也挺好。与外面的社会不脱节,脱节了又样?朱宣目前是没有脱节人就要落后的认识。
妙姐儿抄的是一篇古董鉴赏文章,没有听到的古董商小何说写这些文章拿拿稿费也不,朱宣也打算这样做。他自书店里买的书,后面都登着一系列这方面的杂志,上面写着:欢迎投稿,一经录用,稿费从优。
这是专业性很强的文章,只是对着一个文试可以高中,自小就生长在富贵环境中的朱宣来说,对他算是不难。他随手就能写出来,玉和瓷器乃至蝈蝈葫芦儿印章兵器,不到两个小时写了三篇出来。
看着妙姐儿埋头在抄,刚才吩咐妻子研墨的朱宣站起来给妙姐儿拿了一瓶酸奶送,在她身后伏下身子夸一句写的很好。”妙姐儿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她把毛笔字改成钢笔字,繁体字改成简体字,还没有写完,看看近十点半,朱宣是心疼了,以前这个钟点儿,妙姐儿早就睡下来。
“再写吧,这又不着急,”朱宣体贴一下妻子咱们一起去洗洗睡吧,你这个不是女权的人还要,表哥现在不让你去,就是大男子主义。”拉着笑嘻嘻的妙姐儿往浴室里去,朱宣拍一下额头居然还有这个罪名?”朱宣时时学习中。
妙姐儿再去,朱宣是一点儿也不闲着,他白天,有些字不认识的就随手注一下,等妙姐儿再改成繁体字。古人用切音来学字,没有拼音,眼前找一本简繁体都有《说文解字》和《尔雅》也不好找,朱宣只能用这种方法来看书。
他看过书写硬笔字,他在等待机会,在等待机会的时候,做好他需要做的准备。也买了一个来,中午的时候是要同妙姐儿通个才行,朱宣和妙姐儿有如热恋中的人,再经历过这样一次,对方在心中都是一个位置,不可以失去。
“表哥对你情深,这才能跟了来,”朱宣对妙姐儿沾沾自喜的这样说,妙姐儿就亲他一下多谢表哥,不过表哥么,还要再改变些才好。”
朱宣说一句中听的话给妙姐儿听,换来的就是一句不中听的话。这边做状勾起手指,那边妙姐儿就捂起额头,鼻子眼睛皱起来笑看看我更快是不是。”
停了两天的一个,摆弄的不,接打熟练的朱宣拨通了古董商小何的,那边小何是惊喜了,生怕朱宣不通过他交易,要正规不坑人的古董商也不少,小何从朱宣的金簪子上赚了一大笔,不想再放过这一笔生意。
对小何来说,他把朱宣定位成考古人士,总觉得大家相处起来没有坏处。“朱大哥,你的那个,要让人看一眼才成,不行给几张多角度的照片,不看就让人开价,人家只凭我嘴说,凭我这一点儿信誉开的价格也只有这么多?”
朱宣的话让小何又惊喜一下我有两块,依你的那个价格再加上两成,我全部给你。”两块?小何喜出望外,连声道好,好,”然后小何起了疑心这只有两块吗?一个腰带上的玉块至少有个七、八块吧,再没有了,有织锦腰带拿来也是一个好价钱。”
窃笑的朱宣听着这古董商旁敲侧击,他是担心再找别的人交易,小何在里一个劲儿的保证朱大哥,你放心,找我卖一定价格最满意。”问题是,下面的朱宣不想卖了,只出售这两块已经是足够。
“你的一成我给你,我你,只有这么多。你先准备好钱,我把银行卡号给你,我们到银行去,你打钱我交货。”朱宣抄了妙姐儿的一张卡号,这么多的钱还是经钱庄比较可靠。
这一笔钱拿到手里,朱宣觉得可以长长地出一口气,还没有容他这口气出完,妙姐儿了,一就笑盈盈,包里取出来几张超市券晚上买去,看看妙姐儿挣的。”
朱宣把银行卡递给妙姐儿,也是笑容满面看看这个,给你买房子去。”他挣起来更快,妙姐儿窃笑,却装作很受伤的样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嘟起嘴妙姐儿挣的虽然少,也是辛苦挣来的。”
眼眸看一看朱宣,立马就脸一沉。妙姐儿赶快笑靥如花对着手中银行卡看一看,站起来张开两手抱着朱宣的身子晃一晃表哥真好。”
这一声好也没有换来朱宣如刚才进门时的笑脸,还是沉着脸抚着妙姐儿肩头带她坐下来,依着朱宣,准备给妙姐儿一顿训,刚说几句翅膀象是硬的很了,谁说你不辛苦,正是辛苦才让你不要去,这是表哥的事情。”
大男子主义发挥在这种地方上,倒也算是发挥得当,比发挥在同妻子离婚争家产上面要强的多。妙姐儿笑眯眯听着,朱宣说了几句也忍不住笑起来,重重在妙姐儿头发上揉几揉,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表哥,”妙姐儿懒洋洋,枕在朱宣腿上你又开始教训人了。”朱宣轻轻拍抚着,给妙姐儿身上揉几下,低声问她舒不舒服?”然后老生常谈让你不要再出去了。”
养家养表哥的这个孩子,让朱宣下面的话全部都咽,看着妙姐儿只是懒洋洋不想起来,再问道饭也不吃了?带你出去吃饭去。”
“表哥推我一把,”妙姐儿慵恼的声音让朱宣要笑,伏身抱起来她往门外走就这么出去吧。”妙姐儿格格又是一声笑起来,挣扎着下来告诉朱宣我们公司里的十五岁,经常火冒三丈,说十五岁还让人抱是不对的,让人喂饭也不对。骂的可难听了。给她起一个外号叫十五岁。”
朱宣听听也要笑这名字别致,不过听起来是个傻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一句古语,再说,”朱宣没有说出来,古代人让人服侍的诸般事情都多的很这人没见识。”朱宣只这样说一句,然后眼前一个例子一会儿饭店里可以看到不少互相喂饭的。”
街上走一对情侣也有这样的事情出来,朱宣怀疑地问一下那个十五岁,她一定是不这样,她和她背后是样的,不然能张得开口骂别人。”
“十五岁还没有男,”妙姐儿笑一笑,拉着朱宣一起出门去一会儿我走不动了,表哥背着我。”
朱宣一口答应下来好,你个懒丫头。”两个人这就一起出门去也。
房子新租下来算是精心收拾,没有住到一个月,朱宣要买房子。他的身份证是假的,他少出门不在乎这个,就是身份证是真的,房子也是买给妙姐儿。
路边的灯光下,朱宣背着吃的饱饱的妙姐儿,迎面也来一个背着女友走路的人,朱宣看着就一笑,两边路人没有人觉得奇怪,都是视若无睹。
“等了,表哥也背着你走路。”朱宣对着背上的妙姐儿道,妙姐儿只是嘻嘻笑背得动吗?”不跳字。
朱宣抬手在妙姐儿小屁股上拍一下枪都能拎得动,还能背不动你。”树影儿轻摇在妙姐儿面上不住的留下暗影,妙姐儿幸福的叹一口气表哥,我们说好了,在这里不要孩子。”
“当然不要,我们有孩子。”朱宣看看身边的这世界这不是我们呆的地方,能来就能。有孩子还有孙子。”
风沙沙吹起来朱宣的发丝和妙姐儿的发丝相交缠在一起,今生今世,这两张面庞都是要一生在一起,不管身处在何方。
接下来是紧锣密鼓地准备去妙姐儿家,朱宣西装革履,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再让妙姐儿看一看表哥还行吧?无不少字”
难得朱宣对没有信心一次,坐在后面的妙姐儿只是对着朱宣的长发笑个不停行。”朱宣再理一下的长发,对妙姐儿笑着道昨天我出去,有人问我是不是艺术家,你让我说是工程师,工程师和艺术家哪一个好?”
“都挺好,”妙姐儿忍着笑,不剪长发就不剪,不剪也不影响朱宣的帅。不过一头长发旁英俊儒雅的面庞,和朱宣的虎背熊腰看不相称。这不相称以前就有,妙姐儿仰起脸儿来对着朱宣笑出门只能看我一个人,不?”
妙姐儿再是,朱宣也这是调侃的话,当下回答道让我看也不看,看着晃眼睛。”大早晨起来凉爽也有穿热裤的少女,朱宣只觉得晕。
“表哥是工程师?”妙姐儿要和朱宣排练一下,朱宣正在理的领带,要是打起仗来,方便一把拉住把人带建筑工程师,所以经常不在,但是收入高,因为你家里的人不明白是建筑工程师。
朱宣转对着妙姐儿道就不能艺术家,建筑工程师有我当王爷好吗?”不跳字。妙姐儿大乐那能比,就当王爷,淮王和表哥也不能比是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跳起来躲到一边儿去,朱宣一把拉,有些咬牙切齿你倒还记得他。”
妙姐儿乐不可支他是不能和表哥比,就会跟在表哥后面。”这是妙姐儿的真心话,此时说出来,也不能缓解朱宣的不高兴哼,我们出门吧,不要要赶路。”
“是赶车,不是赶路。”妙姐儿纠正,两个人才出门去车站。娶真是不容易,还要编一通假话出来,朱宣嗟叹一下要是让孩子们我是这样骗人的,要被他们笑了才是。”
首先笑的一定是胖倌儿,福慧年纪小只会贴父亲,然后家里笑嘻嘻的一个小坏蛋要数毅将军,睿儿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笑。
这样想,朱宣再理一理身前的领带,这做用?吃过饭正好用来擦嘴,至少有个作用。
长途车到妙姐儿家,是需要一夜。周五晚上走,周六的出了车站,妙姐儿就拉一拉朱宣我爸爸妈妈和弟弟都来了。”前面走三个人,沈父沈母尚在中年,弟弟还是中学。听女儿说带一个,家里人基本上清楚,来的应该是男。
“爸,妈,小弟,”妙姐儿热泪盈眶,这一会儿就把朱宣给忘了,对于家里人来说,只相隔几个月,对妙姐儿来说,却是隔了几十年,而且搞不好哪天又要离开,从此不见父母。
抱着母亲的头颈狠狠地亲热了一下,亲的沈母也觉得眼泪要出来妙妙,你了,想家了?”妙姐儿再抱着父亲亲热一下,看得朱宣只是皱眉,听着妙姐儿带泪道人家不是一只猫,妙妙这个名字不好听。”
“姐,我不喊你喵喵,我喊你汪汪。”小弟看着又要把父亲也弄哭了,调节一下气氛,再对着高一头的朱宣上下打量你是不是欺负我姐了?”
朱宣是习惯性的板起脸来,对着妙姐儿道别哭了,看到家人要高兴才是。”这个第一面就不讨岳父母喜欢。
“看你,”妙姐儿感觉家里所有人都是一冷,这才离开父亲对着朱宣嗔怪地说一句。沈家夫妻站在这里好好地打量妙妙的男。身材高大没的说,外形不没的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放下来也没得说,就是这对女儿的态度,让沈父和沈母心里不舒服。
朱宣看着这一对岳父母,感觉比沈居安要难以摆平的多,沈居安是在朱宣治下,看到他先畏敬三分,又是亡妻订的亲事,要尊重亡妻。
面前这一对沈父和沈母则是挑剔的眼光来相看朱宣,上门是客,不能赶走。再看女儿对着他是眉开眼笑,女儿恋爱了,这是可以看的清楚。
还是沈父说了话到家里去吧。”再坐车到家里去,朱宣看一看这个沈家,旧屋子一个小院子,一个普通的人家。沈父和沈母一对小职员,熬出来一双儿女都是不容易。
“进来坐吧。”沈父把门上的锁打开,就有邻居好奇地问出来你家来客人了。”对着朱宣好奇地看上几眼,再看妙姐儿你的同学,”然后笑道是?”
沈母还不愿意就这么承认,赶快接上话是同学是同学了。”朱宣和妙姐儿对着笑,也同不了学,一会儿朱宣是,一会儿妙姐儿是,听着沈母这样同人,朱宣是能听的出来她话中有一丝冷淡。
来前妙姐儿是说好,别下跪行礼,免得吓到家里人;也别拱手,更要吓到人。一家人进屋寒暄打听职业都挺好,到午饭的时候,也是丰盛的做了一桌子菜。朱宣端着酒杯站起来,这才郑重对沈父和沈母跪下来敬父母亲一杯酒。”
妙姐儿是想瞪一下眼睛,最后变成抿着嘴儿开心地笑,这年头儿,谁家的上门会对着岳父母跪下来。小弟瞪大了眼睛,惊奇地吐出来一句话现在城里流行这样上门吗?天呐,我以后可不要。”
这样一个好把岳父岳母吓了一跳,赶快站起来去扶朱宣。朱宣把酒杯递,再看一看妙姐儿也是一笑,以朱宣的教育,他要这样行礼才舒服。
新上门过了第一关,沈父和沈母对于这样的礼节来表示他要当,还是满意之极。再看朱宣带来的,样样精美,做父母亲的不见得要上门花多少钱,不过这代表着这有实力,哪一个做父母亲的不想看着的孩子衣食无忧。
小弟那一关更是不攻自破,小弟抱着一台新手提电脑,这就笑逐颜开姐,你真有眼光。”天底下的小弟小妹大多是这样,是几十年没有的妙姐儿连白眼小弟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脸笑眯眯喜欢就好。”
晚上在这里住一夜,妙姐儿是和母亲睡,她今天特别的撒娇,让父母亲都觉得惊奇,妙妙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象这一次粘着父母亲的那股子劲儿,以前没有过,从没有这样粘的一步路都不想离开,又不让小弟出去在这里陪我,我难得一次。”
“真的很喜欢他?”沈母还是要郑重地问一下妙姐儿的看法,有钱的人未必就好,看起来也不好惹,特别是车站那一幕,沈母再想想跪下来行礼足见真心,还是道结婚是一生的大事情,要考虑清楚才行。”
妙姐儿抱着母亲考虑清楚了,妈,他是大男子主义,很疼我。”沈母还是不放心恋爱的人都会这样说,是疼你,以后几十年,柴米油盐酱醋茶也陪着你,这才叫疼你。”
微微笑的妙姐儿在心里道,陪,不陪,不是陪到这里来了。想想朱宣那一跪,妙姐儿心中心满意足,表哥还是表哥,还是他,样样要依着他,他的规矩也没有变过。
受过叩头的女家父母是不是还有当场拒绝的,估计是在少数。沈父沈母不在那少数之中。说不同意说不出来不好在哪里,说同意外在条件这样好,工作收入又高,说了就给妙姐儿买一套房子,太有钱生的太好,沈父沈母不安心。
儿大不由爷,这想法在沈父和沈母心中同时一闪而过,妙妙已经爱上他,可以看得出来眉梢眼角都是欢畅的笑容,除了车站当着面说妙妙那一幕以外,这一对恋人处处给人默契十足的感觉。
做父母亲的心中很明白,现在就是说不行,估计也拆不散,至少眼前拆不散。朱宣依足的规矩礼仪,让这一对岳父母没有话说。
走的那一天,妙姐儿泪如泉涌,心里最明白的朱宣这一次没有再说她,而是柔声安慰有我们再。”
“妈妈,”妙姐儿抱着母亲哭,伏在她耳边告诉她谢谢你把我养大,有孩子很好,以后我要生六个孩子,四个男孩两个女孩,至少要有两个孙子两个外孙,”
这眼泪把沈母也弄哭了,用手擦着眼泪对朱宣道你要好好对我们家妙妙,不可以欺负她。”再对着妙姐儿道夫妻都是独生子女只能再多生一个,有钱也不能生太多。”
“不,”妙姐儿摇头一定是生六个,四个男孩两个女孩,至少两个孙子两个外孙。”沈父看着这样哭,也想掉眼泪。劝着沈母道她喜欢就让她生,”一面使眼色,妙妙要说就让她说好了,就要工作,惹得她哭个不停工作也不安心。
朱宣拉过妙姐儿来别哭了,我们以后再来。”完全是夫妻的口吻,沈家的人都没有听出来,都被妙姐儿这眼泪弄的心酸酸。看着这一对恋人上了车离去,沈父才对着沈母道我看下次,让他们把事情办了吧。”
沈母也叹一口气道说给妙妙买房子,妙妙生孩子的话都说出来了,真让人不放心,等妙妙到了地方给她一个,唉。”做母亲的心中犹豫,只见过一面,是不也很好,郎有情女儿有意,这样就同意他们结婚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妙姐儿在车上有一会儿还是泪涟涟,朱宣逗她笑妙妙,妙妙,真象一只猫。”然后引着她往一边儿想再给你买只白雪和黑炭吧,还有你的小花。”
白雪、黑炭和小花,妙姐儿想起来的三只肥猫,接着想的还是孩子们,刚离开的是家,远隔的也是家,到底是哪一个家更牵肠挂肚。对着车外往后退的景致,妙姐儿幽幽想着,哪一个都让人牵肠挂肚才是。
从妙姐儿家,朱宣觉得完成一件大事情。乐业安居是人生两大事情,乐业前有曙光,安居也要抓紧。唯一让朱宣不满意的就是妙姐儿要,看房子也要等到她周末。
“晚上早点儿早点儿睡,要去看房子,”对于朱宣在中的不满意,妙姐儿只是笑我了,我一定早。”有时候早还要看公车的点儿。
挂上以后,从邮局出来的妙姐儿还要赶快回公司里去,她是一个客服,专门处理售后服务和,公司在这里的一个客服的点儿,有十几个人。
一回到公司,先听到一声哀叹,十五岁又开始了十五岁,十五岁了耶十五岁不会走,要人抱着;十五岁还要喂饭。。。。。。”
十五岁每天的哀叹都要来上一次,旁边的人都只是笑。看到妙姐儿进来,而且是一脸喜上眉梢。哀叹的十五岁不想看那喜上眉梢,把脸转,继续拉观众票。
“十五岁,你往年情人节过?”一个同事问出来,笑眯眯地问十五岁情人节你要牢牢闭上你的眼睛,街上不是亲就是吻,订情人餐互相喂饭的多的是,你闭上眼睛不出门躲在家里最好,不然的话,你可真够惨的。”
十五岁还没有男,要是有男或是恋爱过,或者是有见识,应该不会这样钻牛角尖。十五岁没有这样的见识,也没有这样的意识。
十五岁旁边坐着的是十四岁,这两个人都是年青的女孩子,或许年青才会这样奋不顾身的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沈妙妙,你又去了哪里?”十四岁天天专注于爱情,觉得应该是一个命理爱情专家,十五岁则不同,嘴里动不动就是我是一个现代女性,这两个人恰好出现在一处。
妙姐儿把包放下来,回答十四岁我出去一趟,十四岁,你又研究出来?”十四岁对着电脑沮丧,而且有些愤怒看看这些恩爱的夫妻,他们的年龄差距和星座,每一个都和我不一样。”
十四岁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算算别人夫妻的差距,然后得意洋洋告诉别人看看,恩爱夫妻的标志,就是相差十四岁,”再不就是告诉别人要恩爱要发嗲,要撒娇,我看不上这样的人。”十四岁样样都不会,所以遇到一对恩爱夫妻,她对不上去,就很愤怒,觉得的婚姻前途是没有希望的。
网上最新采访的名人,在面对夫妻生活的时候,都会说,我以对方为重,给他想要的。妙姐儿随手打开一个网页,就是一个名人访谈录。。。。。。他有一个眼神,我就明白他想要我做?”妙姐儿嘻嘻一笑,听着对面的十五岁又开始愤怒这样的人让我看到就想骂她。”
“十五岁,你是不是嫉妒,妒嫉你没有得到这样的生活,没有人给你喂饭,没有人抱着你走路?”这样的愤怒也有观众票,也有反对票。
十五岁一跳多高,声音可震楼顶你就看不出来,我是现代女性,是现代女性,你就看不出来,现代女性自强自立,不依靠别人。”十五岁忿忿,人也不依靠。
“我想依靠别人,只是我找来找去头只是晕。”十四岁在精打细算以后,得出来一个十四岁才会夫妻恩爱的结论以后,她觉得人生灰暗不可支撑,十四岁哀哀难道我要找一个老头子吗?”不跳字。
对于二十岁的年青人来说,三十岁都是一个可怕的门槛,大上十四岁的人,要往四十岁上数了,十四岁也愤怒了为是这样?”
这两个人的名字当然不是十五岁和十四岁,不过对于生活中的无关事情太过于关注,同事们戏称十五岁和十四岁。
“沈玉妙,你进来一下。”办公室里喊的声音是上司程女士,大家立即噤声,用安慰的眼光对着妙姐儿看一看。程女士之难缠,是众多中层管理人员中不少见的一个。
不少人要抱怨的上司不讲道理,看不到别人的付出,而程女士的特点是永远觉得你不够付出,她从来是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到你崩溃为止。
此时走进去的妙姐儿站在办公桌前,程女士严肃的面庞上吐出来冰冷的一句话昨天修好的机器再送,那客户重新签收了吗?”不跳字。
那机器是妙姐儿那一组在周六的时候送,客户不,妙姐儿是周一去签字,把签收的条子找出来再进来在这里。”
程女士一看就愤怒了这是使用科室签的字,他们有一个总签收的要验货,”不讲理又上来了,妙姐儿无语那机器太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又调不开人手陪我去,客户都说没关系,钱不是已经付了。”
“这不是付不付钱的事情,这是一个原则上的事情,你要走流程。。。。。。”程女士的一番长篇大论说出来,最后帮着妙姐儿出个主意你搬不动不会拖着走。”
妙姐儿答应以后我拖着走。”这一番对话说完再出来,人可以说是筋疲力尽。外面又是同事间的低声谈话程经理受气了,有人投诉我们周末不。”
遭受池鱼之殃的妙姐儿回到座位上,身边是同事们在应付投诉的声音,里面坐着的上司不是一个和气的人。这样的工作还要不要再继续做下去?
因为辛苦薪水才比别处要高一些,因为麻烦每天感觉象逃出生天,再说现在家里还有表哥在。妙姐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决定养朱宣,想一想很自豪。
“沈妙妙,帮个忙,了,你发呆?”进门就喊的人手里拖着一台机器,一个男生也拖不动,眼睛瞄来瞄去,妙姐儿就中标。
妙姐儿赶快走帮忙,嘴里要喊得热烈些给房间里的上司听一听来了来了,谁发呆呢。。。。。。”
一天的工作有如折磨,做客服的人如果不习惯,感觉象被投入机器碾过再重新回炉炮制新鲜,然后再碾一回。这样的工作谈不上激情会丧失,因为永远有新的情况层出不穷的出来,让人觉得生活不是一个大染缸,而是一个制造麻烦的大染缸。
后匆忙去赶公车,公车站台两旁有几点菊花摇曳,让妙姐儿想起来家里新摆的几盆菊花。这是表哥爱花新买的。
天边日迟迟,已经是立过秋,天渐短而夜渐长,这样的日子,只要晚下一会儿班或是路上堵车,妙姐儿到家的时候就有披星的感觉。
掏出钥匙打开门,喊一声表哥。”负手站在窗前的朱宣忙转过身来。”妙姐儿走,看院中菊花比早上又多了几十盆,有红有黄有紫有白,一院秋风虽瑟瑟,掩不住的是秋情与秋兴。
妙姐儿笑盈盈,双颊原本是被风吹的红扑扑,这一会儿更是兴奋加上兴奋。前一个兴奋是有原因,这原因在妙姐儿的包里。
低下头的妙姐儿取出来两张汇款单给朱宣,仰起来的小脸儿上是祟拜你的稿费。”朱宣的文章,妙姐儿手抄过寄出去,有时候也打出来占一下公司便宜,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用公司的打印机打出来寄走,这就有了回音。
朱宣不觉得惊喜,象是在他意料之中。妙姐儿举的高高的,表哥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这算不算是社会经验大于一切。
妙姐儿一面对着朱宣骄傲,一面回想找工作的时候投许多简历都石沉大海,表哥随手写一写,这就有了。”真让人羡慕。
朱宣看了看那上面的数字,虽然不满意也将就着过吧,再递给妙姐儿你取出来收着吧,”想一想含笑道去买件衣服,天说冷就冷,你还要出门吗?”不跳字。
“要,”妙姐儿回想起来的不开心,开心是一个口号,能做到的是调节。不过还是想,斩钉截铁的妙姐儿含情脉脉看着朱宣,娇滴滴地再说一句我要去。”
朱宣携起来妙姐儿的手,走到桌前去吃饭。晚饭这就是朱宣在准备,他不当“煮夫”全部外卖,而且不用刷,大家都省事。
工作有这么好?朱宣狐疑着问出来。手里捧着晚饭的妙姐儿笑的“吭吭”的,告诉朱宣不是说在进步,可以工作,也可以离婚,也可以打天下,”
朱宣长长地“哦”了一声还可以离婚?表哥捶你一顿,看你还离不离。”妙姐儿立即由衷地说出来一句表哥你真厉害。”然后吃吃笑起来,不是讽刺,是很厉害。朱宣的稿费收入稳定下来,养妙姐儿不是空谈。专业性的文章稿费向来是不低。
“这里的男人都不养家?”朱宣再问出来第二个疑问,妙姐儿还真的不应该回答才好,说一声养家,其实大部分夫妻是都工作,中高收入的不少,不养家的男人是不少,特别是十五岁这种自命为现代女性的人,从来高举大旗我具备现代女性一切特征,的还要人喂过饭,要是没有丫头,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这种言论是讲理还是不讲理?
至少妻子多是奋斗携手而来,而失去时不劳而获的不是。
要说不养家,一个家的形成大家都有付出。如果用钱来衡量的话,或者如十四岁那样来衡量的话,这婚还是不结的好。
妙姐儿用一个尽可能贴切的话来形容有些比例不一样。”养家付出的比例应该是不一样。朱宣听过但笑不语,笑的妙姐儿有些心虚我说的都是实话,表哥笑的象是我说假话。”
“不是你说假话,”朱宣想一想道有些事情是根深蒂固的,不是制度就可以改变,我最近这几天里看的全是制度,就是想弄明白有不同,”权当做解好奇。
制度归制度,不能解开朱宣的心结。当晚透过窗户往外看,一轮明月挂上前面的楼顶,怀里的妙姐儿又是睡的很香,朱宣只觉得心疼,每天累成这样还觉得很好。
熟睡中的妙姐儿睡的呼呼的,就是她此时没有睡着,也体会不到朱宣的心情。外面明月高挂,朱宣把这里一切不明白的全都抛开,就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的妻子与我相伴一生,我要照应她。
不可能离开男人,有句话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干活是工作不,工作是不是现代女性的全部?
男人也不可能离开,只是不少男人理解误,这种不能离开没有理解在上半身的精神世界里。
说不好朱宣是不是一个理解在上半身的人,可是他在这一段准备充分,为的不是过这样等候妙姐儿的日子。
所以在这样的一个晚上,朱宣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这是两个人看过房子的第二天,新房已经买下来,交给装修公司在装修。妙姐儿周一,如平时每一天一样经历过碾再回炉一番,回家的时候还是兴高采烈。
象是越来越习惯客户的投诉,上司的责难,同事们不时的抱怨薪水低闹失恋等等,踏雪而归的妙姐儿买了两个新出炉的烤山芋,这不贵却是暖洋洋,两个人贴在一起吃,弄得一手粘乎乎,妙姐儿觉得很有趣。朱宣以他的方式安排两个人的生活,妙姐儿就是的方式。
这样高兴的心情,回到家里是人去屋空,推开门喊一声表哥,我了。”房中寂静让妙姐儿心里猛地一凉,几间房都看过一遍,只有枕头上一封信,是朱宣手书。
“妙姐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表哥暂时离开你一段。为要走,表哥要好好的陪伴你,堂堂正正的在你身边。别哭,哭就不再好孩子,这一次未必过年能,不过再,表哥还是表哥。”
手捧着信的妙姐儿先是傻了眼,然后就丢下信,拼命地拿出来拨,一直拨到累,也是关机的提示音。
又来上一次,妙姐儿回想在军营门前日日相望,也是在下雪的时候。居然又对着我来上一次,抱膝的妙姐儿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桌上摆着晚餐,直到走,妙姐儿才桌子上面有一张纸条,朱宣还是用毛笔来写字七点以前来吃饭的妙姐儿,是个好孩子;七点钟以后,表哥收拾你。”下面还有一句在这里标上,等表哥验收。”
妙姐儿破涕为笑,毫不犹豫地找出笔来,在下面写上六点半。然后拿着这纸条看,再看看墙上指到九点半。毫不犹豫的妙姐儿把时钟取下来,把指针拨到六点半再放。
这样就对了,妙姐儿从来是个好孩子,吃上两口饭,又泪眼婆娑,为要关机?表哥大坏蛋,关机的大坏蛋。
再坐到床上的时候,妙姐儿对着思虑半天,上的信息写着表哥大坏蛋。妙姐儿在考虑,我发还是不发?想一想朱宣要敲人,这信息就不发了吧?无不少字如果不发,实在生气。关机的是坏蛋,妙姐儿忿忿地想着。
屋外雪尚飘,屋内一如平时温暖,可是男主人不见了,玩失踪?妙姐儿想想又要笑,表哥也受到现代的感染,不过这失踪玩的没有理由,让我担心就不对。
再把朱宣的信重新看一遍,堂堂正正在我身边?妙姐儿从这几个字上一看就可以看出来,先否定再拼命地想,想来想去一个答案,为了一张真正的身份证。以妙姐儿的思绪她是想不明白,如果她是朱宣,或许她能明白几分,可是她不是。
只能自责的妙姐儿想一想朱宣对多少照顾,想星星不给月亮;而弄不来一张真正的身份证,就是一个主意也没有。
天天把朱宣关在房间里,他一定是很闷,而且不习惯。对于一个平生跃马横枪的男人来说,是委屈了他。
这个时候,响了,手忙脚乱的妙姐儿看一看是母亲的,沈母在里道妙妙,我去看你,也看看你的。”沈父沈母决定对未来重新再打量一番,听说买了房子,这就决定亲自跑来看一看。
挂上以后,妙姐儿只庆幸那职业编的还过得去,经常出门的职业太多,不过是随口选了这一个,爸爸妈妈来,可以解释朱宣不在。想到朱宣玩失踪的妙姐儿再次火冒三丈,表哥混蛋,等他,看看谁捶谁
沈玉妙决定发飚,此时远在车上的朱宣觉得鼻子痒痒,耳朵发红。因为没有身份证,他不敢坐飞机。一切一切的准备在几个月里,朱宣是尽可能地理清楚,包括他去医院检查了身体,一个人去的,这是他从报纸上一些医疗专栏看到的。是个古人,朱宣不想穿帮在不该穿帮的地方。
下了车以后,他象是熟门熟路的坐上出租车来到一幢楼下面,在门口说了一声来意我找欧阳教授,我姓朱。”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人年青人出来接朱宣,从外貌上看,两个人象是年纪差不多大,不过朱宣更稳重,年青人显得稚嫩一些。
“教授在等你,他看到你肯定很高兴。”带路的人很是好奇的打量一下朱宣,这个人就是教授口中赞赏的那个人吗?只是太过年青一些。
古代幸福生活664:
10。BoOK108。更噺
(10.bOOk108。更新)古代幸福生活665:更新时间:2012-2-1915:06:57。年青人把朱宣带到一间大办公室里,推开门让朱宣进去。这一间房子外面是会客室,中间是隔开来,上面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年纪在五十多岁的老人,清瘦的面庞上看着还是有正气。.html10説。BOoK10。更噺
“你是小朱,欢迎欢迎。”欧阳教授伸出手来,不是多热情,却是很郑重。接连的几个月里,每个月都有一篇专业性很强的文章寄到专业的杂志上面。4853151
考古的人对于古董的研究,越往前越难,资料越少也不多,明清之古董器具最多,不过是因为年代近。朱宣发出来的文章研究年代更久远一些,在专业杂志上也挂一个职位的欧阳教授决定关注一下,这个人是谁?哪一家大学出来的,又跟的是哪一位教授。
朱宣得到邀请以后,这就决定来了,这是他和外界接触的一个机会,有如需要工作,方便和外界接触。以朱宣的思绪他当然想不到这一点儿上,不过他要和外界接触。
被人喊小朱不是第一次,第一次喊朱宣的是妙姐儿的父亲沈父,朱宣将就着听,此时好似在人屋檐下,不得不对着这制度低头。
教授是一个职称,朱宣已经弄的明白,他在网上搜索过欧阳教授的一些资料,又和古董商小何通过一次,问过他欧阳教授其人,也问过其它的一些有名考古人士。欧阳教授领国家津贴,在外面的名声是一个严谨不好相处的人。
相人先相面,朱宣看过网上的照片,又和欧阳教授通过几次,听过多方面的侧面打听,此时真人站在面前,朱宣对欧阳教授下一个结论,这个人可以。为着谨慎,人也就在眼前,两个人都坐下来,客气地开始谈话。
欧阳教授听着朱宣编造的谎言,并没有揭穿他,上了年纪就有这样一个好处,别人说假话肯定有他的理由,或者是他不信任,也有他是难言之隐的原因。对着朱宣一路编造的学校和教授,手指上香烟袅袅飘散的欧阳教授煞有介事地道是啊,你说的这几人我都认识,”就差说关系不。
这下子轮到朱宣啼笑皆非,我这都是编的,编一个蒙个正着是我运气好,编了几个人你都认识?真是了不起,朱宣在心里夸奖欧阳教授,用妙姐儿的一句话说,真是顶呱呱,此人知趣,配合到这种地步。
这配合还没有完,欧阳教授把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里弹过烟灰,手掌轻拍着桌子道我想起来了,是我们在庐山开会的时候,你学校的这几位教授我都是见过的。”
朱宣呵呵笑了起来,这老头子有趣。欧阳教授用眼角瞄一瞄这个年青人,你编,你还接着编,把活的恐龙编出来我也奉陪你。
“小朱,”欧阳教授还没有完,慢条斯理地道你说的这几位教授跟我关系都不,就是最近都换了是回事?新的你给我一个,方便我同老联系。”
朱宣忍住笑换线路,等换好了还是旧,您等等再接着打。”强忍着笑的朱宣觉得准备工作幸好做的充分,不然的话被他能问倒。眼前蒙得住蒙不住倒也算了,不能让这个看起来滑滑的老头子问倒了。
以前同妙姐儿说过,老也是老狐狸和老奸巨滑的意思,老不代表就不好。此时眼前坐着的这一个就是老狐狸和老奸巨滑,坐在那里喝着茶抽着烟,慢腾腾地配合着朱宣的连篇假话。
欧阳教授听到朱宣这样离谱的回答,还能忍住不笑。他点一点头道难怪,我说联系不上,这样吧,你帮我问候一下,让他们给我一个,老了,多少年没有见,想着呢。”
“我一定带到,”朱宣笑呵呵,我给你往哪里带,带到上古洪茺里去。觉得这样谈话可以结束的朱宣站起来对着房中摆着的一些瓶瓶罐罐看一看,能说出来的只有一个。说到这一块儿的时候,欧阳教授也是极其认真的听着。
眼前的年青人让人感觉十分的沉稳,就是这一个沉稳让欧阳教授愿意陪着他乱说一通。再听着朱宣的专业评论,欧阳教授在心里过滤地很快,他到底是来历?
邀请朱宣来,欧阳教授是说在前面有一个专业的会议,你的鉴赏能力不,希望你能来参加。”
等到废话说过,鉴赏能力也看过,欧阳教授是想多说一会儿。只是外面传来敲门声,刚才带路的年青人走进来,对着欧阳教授客气地道又有客人来了。”
“我们以后再聊,让小蒋带你去办个手续,你可以住到会议订下来的宾馆去。”欧阳教授对朱宣还是相当的客气,再次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有事情,你可以来找我。”一个说假话的人往往代表着,心中有事情,他不方便说。
猜对了的欧阳教授猜不到朱宣的难言之隐,朱宣站起来没有拒绝欧阳教授温暖的手,却拒绝了住我有地方住。”一切一切的根源就是那张身份证,小地方条件差不过敢住,大的宾馆会不会联网查到身份证的真假,朱宣不。
这一点上是妙姐儿想和朱宣出去旅游,而不敢成行的原因。
回到住的地方,关起门来,朱宣靠在床上想着今天的谈话就忍不住要笑。再想想妙姐儿只是思念,把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长串的未接,妙姐儿这个孩子一定是气狠了。
重新关上的朱宣此时没有达成想要的一切,他是不打算和妙姐儿联系,免得让她担心。看窗外大街人流车辆,朱宣的心中突然起了一种轻松的心情,老天让我这样走一次,肯定是有它的用意,或许是想让我明白妙姐儿的一些心情。
接下来是几天的会议,会议上有三、两个人朱宣认真看一看,觉得求助于欧阳教授还是运气好。至少在里的声音,欧阳教授听起来更为靠谱一些,不象有些人只是旁敲侧击地盘问的来历,那声音分明是担心被抢了位置。
学术界的位置重不重要,有没有人抢,有没有人捍卫到底,网上有登可以查找。一连几天的会议,朱宣次次都到场,不过他拒绝坐到欧阳教授的旁边,而是坐在一旁只是观察人,他没有认真听,认真看的只是身边的人。
会议结束的那一天,欧阳教授接到朱宣的方便再见一见吗?有事情要请教。”欧阳教授欣然同意,在里再糊弄朱宣一下我后天要到你学校里去呢,你来你来,我正好把你一起送。”
这当口儿,还要听人开玩笑,再次啼笑皆非的朱宣进到欧阳教授的房间时,不再打算同他这样玩下去。
表情很诚恳,声音很诚恳,很能打动人。眼神声音和表情全都配合一致的时候,朱宣苦恼地告诉欧阳教授来了这几天,觉得您是一个可以相托付的人,我有一件麻烦事,请您给我指点一下。”
欧阳教授也打起精神,此人不打算说假话,决定对我说实话。一般这样隐藏的实话都是棘手的。对着面前这个沉稳如山的年青人,看着他苦恼,欧阳教授还是想过以后认真的道你说,我尽力而为。”
外面雪花飘飘,房间里香烟袅袅,不抽烟的朱宣对着欧阳教授吐出心里话来,至少朱宣面上是一派心里话的表情我失忆了,”
这个理由是朱宣看过太多的报纸想出来的,看一看欧阳教授全没有奇怪的表情,再接着道又丢了,我不我是谁,也不我从哪里来。。。。。。”
见过恐龙见过不少古墓的考古教授对这些稀奇的事情应该不奇怪,是以欧阳教授听过以后,还有心情胡扯几句来开解一下朱宣的心情失忆,是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坏,因而对生活造成困扰,而这些症状却又无法以生理的因素来说明。失忆有不同的类型和不同的程度,一般失忆是可以治疗的,”
说到这里,欧阳教授同朱宣又开了一次玩笑你是属于哪一种?”朱宣对着这只老狐狸只能笑我属于暂时治不好的那一种,我到处去看过。听说您德高望重,这才上门来求助。”
一通吹捧,朱宣有如吹捧皇帝,吹捧的欧阳教授这种见过沧桑的人都有些飘。赶快稳一下心情,欧阳教授坐踏实了,才笑着道你要我帮忙?没处住,我可以开个介绍信,你住以我们学校的招待所去。。。。。。。”
朱宣摆一摆手这些不是问题,我来求助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不您能不能帮忙,不过我来添麻烦了,还是感激的。”
小小的一个激将法,欧阳教授也啼笑皆非你说吧,事情?”房间里一老一小两个人对看一眼,朱宣这才说出来我需要一张身份证,要合法的。”
雪花漫漫飞舞在空中飘扬,又是一个圣诞节,踏着雪花回家去的妙姐儿和十四岁有说有笑,刚从公司聚餐上,哈一口气都有淡淡的酒味儿。
十四岁拉着妙姐儿在同她行不行,你觉得行不行,妙妙,你要帮我一把。”妙姐儿抿着嘴儿笑,拉着十四岁让她招供你先交待,是时候的事情?”
雪花落在十四岁通红的面颊上,那通红不是酒意还是不好意思,十四岁嘟囔道就是你们天天说不要算命理不要算星座,我这就闭着眼睛找了一个?”
“闭着眼睛找一个?”这话听着真是开人心,妙姐儿先笑了几声,对上十四岁抱怨的眼光,这才强忍着笑意,一片真心地道天天算着恩爱夫妻年龄相差多大,星座是配是不对,可是闭着眼睛找一个,这话真让人担心。十四岁,我担心你。”
十四岁快马斩乱麻,在一个月前找了一个男,在都市的快餐步调下,已经发展到同居。十四岁脸红红的道我就到了,你一定要帮帮我,不然的话我没处住,我只在你那里借住一晚上,哄一下我姐,说是我们两个人合住就行了,妙妙,你得帮忙才行,你心眼儿最好。”
心眼儿最好?妙姐儿一听就要笑,从古代到今生,听起来这话不中听。对着十四岁求恳的眼光,心眼儿好的妙姐儿笑嘻嘻行,”
十四岁欢呼一声,抱着妙姐儿的手臂摇上几摇你太好了,那咱们说好,晚上我和我姐住一晚上,后天就不再麻烦你了。”
前面就是公车站台,一辆公车在雪地里慢慢驶来,十四岁再“哎呀”一声,再道我的车来了,”边跑边回头招手的十四岁再说了一句记得了啊。”
妙姐儿摇摇手笑着看到十四岁上车,她住的地方很近,慢慢走也就到了。雪花摇曳没有及腰深,妙姐儿还是想起来朱宣的离去,身边是年青的笑声,表哥人在哪里?
怅然的妙姐儿只怅然了一会儿,再想起来十四岁刚才的话,又忍俊不禁。十四岁突然变的聪明,人都说恋爱中的是个傻子,十四岁就是一个特例。
与男友同居怕路过这里的,就说是一直和租住在一起。对着夜空中的蔚蓝,妙姐儿好笑,我就想不出来这样的主意,如果我能想的出来,或许妈妈不会这么担心。
不一会儿就走到家,妙姐儿掏出钥匙开门,房里的沈母听到动静也走出来,看到妙姐儿进来,沈母才抱怨道这是公司聚餐,要吃到这么晚?”
房里的温暖气息更催生酒意,妙姐儿抱着母亲的身子笑容满面妈妈,我爱你。”沈母笑着在女儿的身上轻拍几下这么大的人还撒娇,累了吧,快去洗一洗来睡觉。”
对着墙上的时钟,沈母指给妙姐儿看你这钟差的也太多,我把它调好了。”妙姐儿吃吃笑了两下,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脸来谢谢妈妈。”
睡下来以后,来了有两天的沈母又开始说的担忧现在的年青人工作的地方都不在的父母身边,象我和你爸就照管不到你。妙妙,你这算不算时下的同居?”沈母是叹气把这话说出来了。
这话在沈母的肚子里足足的忍了两天,白天女儿,沈母帮着收拾房子做饭,看到衣柜里有朱宣的衣服,鞋柜里有朱宣的鞋子,浴室里有朱宣的洗浴用品,无处不存在着朱宣的气息,沈母担足了心。
贴着母亲睡的妙姐儿很是歉意,生儿育女养大成人,还让她这样担心。“妈妈,”妙姐儿只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在心里想着说些能让她轻松轻松,这就想起来十四岁刚才说的话。
先是嘻嘻一笑的妙姐儿搂着母亲的身子,把十四岁的话告诉她。沈母听过以后更是大惊失色这样也行,现在的年青人真是看不懂,动不动喊着流行,喊着现代女性,现代女性。。。。。。”沈母说不下去了。
“妈,我同事来,你要帮忙遮盖一下,”妙姐儿抬起晶晶亮的眼睛,对母亲说就是十四岁和她要到家里来住一宿。
沈母叹一口气道好吧,”看不懂现在的孩子,沈母对于十四岁这种做法只能叹气家里不是更担心,妙妙呀,”沈母喊上一声,声音十足是无奈你们真的要结婚?”
“真的,”妙姐儿对上母亲关心的眼睛就只有词穷,如何对母亲说朱宣会好好照顾我,现在说出来没有一个人信。果然沈母也不让女儿说你不用夸的象一朵儿鲜花,邻居家里的事情见的太多,结婚的时候都是天花乱坠,到不好的时候都如泥巴,妙妙呀,你要是真的要结婚,就一辈子对他好。”
妙姐儿莞尔微笑起来妈妈,你说的很对。”网页上的名人访谈都说这些话,书店里的成功优秀女性的书上也写着这些话,当然看不到的人也多的是。
黑夜里一片寂静中,仿佛可以听到外面雪地上落雪的声音,沈母再说了一句实在的真心话过日子啦,很多时候是将就的。”这或许是婚姻的真谛,也或许是爱情的终结。
又是一片轻飘飘的雪落在地上了,妙姐儿在心里这样想,母亲已经睡着,只有还在这里细数着雪花落下。雪花落地有声音吗?只是一种静夜思的感觉罢了。这样的雪夜,朱宣在哪里?妙姐儿每每思念过后,就是一种愤怒。
这愤怒来源于妙姐儿觉得应该保护朱宣才是,虽然力量微薄,可是表哥在这里,还是一个异乡人。
带着这愤怒慢慢睡去,睡梦中一阵铃声。沈母先推推女儿妙妙,你的。”妙姐儿不及穿衣,就从被窝里连滚带爬地下了地,从沙发上的包里拿出来看一看,心先是失落一下,不是朱宣,是十四岁。
“妙妙,把你弄醒了,我把我的一些带来了,先布置一下,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十四岁欢快的声音在早晨响起来,听的人也由失落转为微笑。
妙姐儿穿上衣服开门接十四岁进来,十四岁一进门先“哇”地一声,眼睛到处看你一个人租得起这样的房子?”
“快收拾吧,那一间房子是你住。”妙姐儿笑着指一间房子给十四岁,再陪着她一起。十四岁带来的有她的护扶品,衣服和一些小,一一的摆放好以后,十四岁这就高兴了我对我姐说过我房里的摆设,还有我的衣服,这样就不会让她了。还有啊,”
对着妙姐儿抬起眼睛的十四岁道这房子多少钱?”听过价格以后,十四岁瞪大眼睛对着妙姐儿一通看,吃吃地道你。。。。。。还能存下来钱吗?”不跳字。
“一文也没有,”妙姐儿摇头笑,看着十四岁瞪圆眼睛有如猫眼一样就好笑的不行出来吧,我妈也在这里呢。你可以放心,她会帮着我们的。”
沈母看到十四岁,也是一个极年青的女孩子;十四岁看到沈母,只是不好意思。看着两个女孩子一起走出去的背影,沈母只能叹气,现在的孩子多让人担心。
想想年青的时候,全部是相亲,是单位或是邻居的热心人介绍,而且有更多的热心人会把对方的根儿都打听出来,根子红不红,思想正不正,政治面貌,上不上进等。。。。。。沈母看着现在的年青人,包括的女儿也觉得糊涂了,在这些地方算是进步还是不进步?
一起去的妙姐儿和十四岁是感受不到这样的忧愁,妙姐儿一想起来母亲,就觉得内疚,不如何才能让她,有时候语言是苍白又无力,说不如做;十四岁只想着瞒过家里人就行,她正在和妙姐儿甜蜜又温馨地说她的男。
昨天的圣诞聚餐,有人欢喜有人忧,十五岁正在公司里忧愁,看到十四岁和妙姐儿进来,十五岁有些尴尬地把脸转到一边儿去,十四岁则是脸往上扬一扬。
过了一会儿,妙姐儿才明白。那是一台返修的机器,妙姐儿和十五岁一起处理,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十五岁悄声问出来妙妙,十四岁今天晚上在你家里住?”
妙姐儿点点头,这就明白她先找的你?”妙姐儿震惊你居然没有帮她?”然后觉得这震惊不太合适,都是同事帮不帮的有,可是大家平时不是都挺好,有时候看起来,十五岁和十四岁一对现代女性声讨别人,她们要好些才是。
“我只是觉得应该敢作敢当,现代女性这么没能力可不行。”十五岁的现代论,让妙姐儿只说了一句话十五岁,你是冷血动物。”生活中需要别人帮的地方太多,可以帮帮人的地方还是帮帮人。
每一个单位和公司里都有这样热心帮人,只求名声,先求个同事人缘儿好,到升职的时候样样方便的人,到处都有,有没有帮了人没有回报,想来每个人都遇到过,不必苛责别人,指着别人一件事情来说事儿。
这一句冷血动物让十五岁闭上嘴,觉得被得罪了。处理过这件事情,十五岁才有些受伤地道为我的年终奖最低?”
妙姐儿反问一句你,不是不许打听别人的年终奖。”十五岁停了一停才道我没有看,只是用手捏了捏。”
对着十五岁很受伤,妙姐儿只看一看程经理的办公室,她还没有来,昨天聚餐被人当场灌倒,频频敬酒不代表着员工都喜欢,只是想出一出平时的怨气。而十五岁是昨天指挥着灌酒的人。
十五岁喃喃这是不公平,程经理来了,我要去问问她,现代女性能一句话都不敢说,能忍着,这又不是古代,这是在现代。”
觉得心里闷气的妙姐儿只想骂她一句“闭嘴”。心里本来高兴也让她弄的不高兴,一个人觉得受到亏待,要么努力拼出头,就没有人再能掩盖住你;要么你就低头过,再现代也不行。
“街上地沟油,菜市里瘦肉精,十五岁,你是现代女性,拜托你就做些现代女性的事情,为人民谋福利更有意义,别埋没了你的现代才华,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不要对着古人十五岁让人喂饭纠结不停,这纠结辱没你这现代女性,没有意义。”妙姐儿这样说过,十五岁不乐意了有没有小一些的事情?”
妙姐儿再接着道有,你家门前下雨有没有积水,邻居家里半夜打不打架,影不影响的人睡觉,门前花坛有没有摘花,这都是小事情。”
十五岁闭上嘴,看得出来她在喘粗气,拼命地在忍耐,现代有多少需要解决的事情,先解决了再说。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十五岁爆发了我不是记不住吗,我只是记不住,就是一爱跳的人。”这是性格问题,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性格,妙姐儿或许是少一些,可是不代表不能理解。
“年终奖的事情,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再去问了,问了更不好。”十五岁听到这样的忠告很是犹豫我试试看,如果让我不说,只怕比忍着还要难,哪怕是胡说,”十五岁很郁闷,对于的性格很郁闷。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句话或许就概括了人的一生。好妻子好好父母,在劳累时心里有没有过抱怨有没有过想背叛,至少冲着发泄一下也会有想过,渲泄过后继续好妻子好好父母。我辈演技不行,却不能说不敬佩,余生正道,努力学习。
当天晚上,十四岁和一起,十四岁的很满意,在外面工作结婚生子的是先于十四岁回娘家过年,年纪三十多岁左右,和沈母很能聊的我一定要来看看才放心,我刚毕业这才一年,这样我就放心了。”
外面坏人还是多,每一个家人都挂念家里幼小的孩子或弟妹。十四岁的觉得房租贵一些也没有关系,离公司近不会太晚到家才最重要房租我帮你付一半,这里环境不,看着就安全。”
妙姐儿含笑贴着母亲坐,听着母亲和十四岁的,对着十四岁悄悄吐一吐舌头,这一次算是有成效。
这样帮助人算不算踢人下水,就算妙姐儿不帮,十四岁也形成同居的事实,爱你的家里人并不能如何,关键就是退一万步,说的再难听些,会不会有分手,现代女性有没有饱受男性恋处情节的伤害,不在古代一样受这种伤害,这个问题恐怕不是高喊现代就能解决的。
一室的温馨中,妙姐儿走了神,我算不算帮了人。。。。。。。这个问题答案也是纠结的。
过了几天,沈母也回家了,她还要,为担心孩子请了几天假来看一看谈一谈。写着妙姐儿名字的房产证也看了,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再看看十四岁对她的那一场,沈母告诉女儿结婚吧,”一个老式的母亲说出来这样的话,再就是一句忠告过日子是将就着过。”
妙姐儿含笑到家里都磕头了,当然要结婚。”手上小小的戒指再给母亲看一看,母女两个人一起笑,沈母是有几分无奈,这无奈不是女儿就这样给了人,而是孩子大了,可以决定的事情,是好是不好还不,至少孩子大了,相对应的父母老了。
母亲走了,妙姐儿一个人在家里,周末看一看新房的装修,跑一跑气味,住进去是明年春末。还记得院子年年都有的花架子,架上爬满蔷薇,下面是端慧福慧小小的身影。
表哥依然不在,依然关上,妙姐儿多少有几分明白,等到接通时,离朱宣就不远。在古代要过着这种等待的日子,在现代依然是如此,唯一的差别就是房中没有大小的丫头相陪,陪着的是电视电脑一切物品。
一直到过年,妙姐儿每天晚上就默默地想一会儿朱宣,对着静静地看上一会儿,象是这样也能传递思念。越等心中越笃定的妙姐儿索性等过年,除夕夜总要有一个吧,如果再没有,那就让人心一沉了。
过年的时候是房子装修收尾,妙姐儿对家人说过停一天再,三十晚上看着电视,再等着。
如约而至的时候,妙姐儿看一看先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拿起来先就一通大哭。朱宣在另一头听着只是笑别哭别哭了,”再就是不哭还是妙姐儿吗?不哭的一准儿不是你。”
一顿大哭有半个小时,妙姐儿才抽抽泣泣停下来表哥好不好?”朱宣笑一笑好,好的很,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了。”此时站在酒店大厅里打的朱宣,看一看一旁餐厅内正在吃年夜饭的欧阳教授一家,这老头子,帮着办一张身份证,还要帮他做事情才行。
国际知名的欧阳教授先是帮着朱宣报了案,当然是找不朱宣口中所丢失的一切物品,朱宣口口声声想不起来是谁,家住哪里,对的古董鉴赏能力也不明白,来找欧阳教授求助,是因为他国际知名,一定能帮助找回姓名。
“我不会是生活在国外吧?无不少字”有时候朱宣就逗逗欧阳教授,欧阳教授一口否定我找人帮忙查过了,海关没有你的出入境纪录,再说你叫不叫这个名字,你都不确定,也不好查,要么你就是一文物贩子,偷渡,与同伙分赃不均,一时受伤失忆。”
欧阳教授也逗一逗朱宣你的户口可是入在我家里,你几时想起来记得告诉我,可别连累我。”
对着总算不哭的妙姐儿,朱宣格外的温柔很快很快,我就了,房子好了没有?岳父母让结婚?”朱宣深切地说一句那真是太好了,妙姐儿,我们再成一次亲。”鸳梦重温,故人依旧,朱宣想一想就觉得心底深处只是思念等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出去。”
一个新年夜,让妙姐儿心神摇曳,不住地向往,表哥是如何拿到这张真正的身份证?让妙姐儿很是佩服,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朱宣有了下落,回家去,可以放心明白地告诉家人,我要结婚了。
新年以后,展眼就到了春天,路边儿上一丛丛的迎春花开着小小黄花,看起来古今皆同。公司里十五岁受到极大的惊吓。
“十五岁,跟着程经理出一次差,脸都变白了,出差原来是增白剂。”十四岁已经忘记十五岁的不帮忙,还是和十五岁有话说,看着她受惊吓的面庞,好奇的十四岁开了一句玩笑。
十五岁作了一个噤声的表情,看一看程经理不在,还是压低声音道被吓的,你难道看不出来自然白和被吓白的区别?”
“我只能看出来抹出来的白和自然白的区别。”十四岁对着十五岁做出一个努力看的姿势,也回头看一看程经理的办公室她人不在,事情把你吓成这样?告诉我,以后我好规避。”
小八卦十五岁最爱,看一看办公室的人注意力都了,上司的八卦人人爱听。大家都支起耳朵来,听着十五岁受惊吓的经历。
“大家都,这一次出差是把返修的机器送,这个客户么,实力大一些,机器要的多一些,人么,有力度一些,气派大一些,”十五岁这个开场白遭到一致反对说重点。”
提起来重点十五岁心伤伤,简直是被伤到体无完肤程经理,是我最佩服的人,”这就是程经理虽然不讨人喜欢,十五岁还在做的原因。
“她在我心中就是现代女性的化身,有能力,有力度,决对不是一个家庭妇女那种。”在十五岁的心中,现代女性就是这样,新时代女性在工作中在生活中应该是有主见,让人眼睛明快。
十五岁叹气没有想到,我真是没有想到,”接下来才是正题程经理见到那个客户,嗲的我都可以晕,张总呐,我从里听你的声音,就你是一个有气魄的人,今天见到您,跟我想的一样。。。。。。”
办公室里一片笑声,十五岁被严重的伤害到,十四岁被伤的更深,快呆若木鸡,然后站起来有些来火我不,我不程经理这种人。她对男人,从来是果断的,从来不这样。”
十四岁和十五岁一样,对程经理的祟拜就是她是一个现代女性,是她们眼中的现代人。把维修的机器送,是存在二次收费,相当于是二次销售,对于大的客户,当然是要客气。女业务员在面对大客户的时候,展不展示女性魅力?这个问题让那些觉得妙姐儿发嗲不对的现代女性们去好好想一想。
花不可以象树,树也不会象花,一位女经理在营销时的一次手段,狠狠地伤害下属的心,别人只是笑一笑不再谈论的时候,十五岁和十四岁得出来一个结论,程经理被穿了,被一个古代穿了。以她们的思绪,只有这个结论。
“妙妙,快来我告诉你,”妙姐儿是出去刚,一就被拉着听这个消息,正忙着的妙姐儿溥衍一下穿了,她是穿了。”再接着找纪录本在哪儿呢,要登记呢。”
太过伤心的十四岁和十五岁的一番言论很快就传到晚来的人耳朵里,妙姐儿跟着溥衍一句是穿了,”也跟着糟殃。
“你们三个人,”的程经理在的办公室里呆了没有一个小时就听到这个消息,三人行必有我师,有个告密的人这机率也会有。
公司里安静下来,只有程经理一个人在咆哮,这会儿不发嗲,也没有撒娇时的温柔,程经理劈头盖脸地把妙姐儿、十四岁和十五岁一顿训,而且是当着大家的面不认真,是不是不想做了,我们这里薪水不算高,也是最低,出门找找看去,双休的工作不是到处都有。。。。。。”
生活靠演技,这也算是需要演技的时候吧,妙姐儿在心里对比一下朱宣的劈头盖脸和程经理的劈头盖脸,象是表哥气势更高,这样一想,心里偷偷地在笑。
十四岁和十五岁绝对不是演技,在这劈头盖脸中找到了感觉,这才是心目中的偶像,还是原来的那位经理。她们也舒服了,那穿的古人估计又了。
各人各心思,程经理则是要解气,有时候上司看着下属,其实也就是有如鱼肉。这鱼肉可堪塑造,那就是一道菜;不行就褒个汤的,再不行只能弃之。
指手划脚训下属,满公司里没有人敢,程经理也舒服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大胆的人要了。
“哼,”一声说不出来是哼还是轻咳的声音传,公司门口站着的人高大挺拔,英俊如昔,朱宣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出来工作好吗?朱宣眼前就找到一个例子,一点儿也不好。
看着妙姐儿在面前乖巧老实,和看着她在别人面前乖巧老实,对朱宣来说,绝对是两回事情。
一个气势强气场强的人站在门口,那脸色风雨欲来。程经理先愣了一下,这就堆上笑容,看那气势那要发作的表情,有些象上门来投诉的客户,而且这个年青又帅气,活脱脱象明星。
妙姐儿发出一声欢呼表哥,”此时忘了一切,忘了正在挨训,忘记身后有不少人。妙姐儿跑紧紧抱着朱宣,脸色是欢喜异常你了,真好,你了,”妙姐儿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朱宣心疼地抱着她,扳着那小脸儿看上几看,再看着程经理时,朱宣沉下脸,拉着妙姐儿走两步,对愣了的程经理道我们不干了。”
一句话掷地有声,虽然声音不高,让正在发脾气的程经理还是觉得难堪,她是拿的准这三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敢说辞职,这才当着大家的面训她们,也有杀鸡给猴看的意思,看以后谁还在后面议论我。
此时遇到朱宣,不等着养家,也不能看着受他以外的人的气,受他的气,朱宣肯定是觉得正常之极。
妙姐儿先就不干,往外面推着朱宣表哥你真好,你先回家去,等我晚上好好陪你。”推着朱宣一面再对着程经理道歉对不起,这是我表哥,我送他出去。”
朱宣站着不动,妙姐儿是推不动他。公司一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温情脉脉的英俊青年温柔地道不干了,咱们回家去。”然后环视一下这公司,朱宣笑了一下还是回家好。”
“不行不行不行,”妙姐儿又是欣喜朱宣,又为他就这样出现有些心慌意乱,此时只能先说服朱宣我做的挺开心,真的,我挺喜欢,我回家去呆着会闷的,我不能没有工作。”
然后哇啦一声大哭起来,朱宣赶快搂着她哄别哭,是表哥了,快别哭了。”一众观看的人都很知趣。刚才咆哮的程经理回到办公室里去,想一想外面这样温柔,心里也觉得挺温馨。
十四岁和十五岁又跌破一次眼镜,这眼镜是和大家一起跌破的,沈玉妙的男居然这样帅,当然沈玉妙是可爱的,可是找一个这样英俊的男,是她摊上的。再想想刚才那一幕,这个表哥说一句我们不干了,”真是羡煞人等。
过了一会儿,妙姐儿去和程经理请了半天假,再道歉一次,程经理倒是微笑来。”辞职,就是程经理,也是从小职员这样熬上来,夫妻也好,职位也好,很多的时候不仅仅是手段,和所谓的现代女性思绪,其实是熬出来的。
朱宣在楼下等着妙姐儿,看着她神采飞扬地出来,拉住的手,再认真看一看,重新又有哽咽你走了那么些天,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这是在街上,咱们哭去,”朱宣抚着妙姐儿的肩头,如以前一样地带着她回家去。春风从行人中吹,吹灿了一片行人心,朱宣和妙姐儿也是一样,两个人欢欢喜喜地手拉着手回家去,都觉得心情荡漾。
回家里的朱宣是大吃一惊表哥不过离开一阵子,你这是跟谁学的?”妙姐儿发飚了,是一进来屋里关上门就开始发飚,这愤怒和思念天天在心底里走一个来回,这就春风吹又生,而且茁壮成长中。
“以后不许再这样抛下我,不许再找不到人,不许再一个人承担事情,”妙姐儿一通不许,是她这些天里在心里总结出来的,总而言之,以后不可以这样。
妙姐儿重新拉起来朱宣的手,嘟着嘴以后不可以离开我。”然后说一句以前常听少说的话,现在风水轮流转,妙姐儿要郑重说一句听到没有?”
朱宣一把拉过妙姐儿在怀里,举起手来在她小屁股上就是一巴掌,笑骂道以后不许这样没规矩,听到没有?”简直是一喷火的恐龙。
“是表哥应该说听到,”妙姐儿双手抓着朱宣的衣领,嘟着嘴继续问他听到没有,说你听到了。”
朱宣含笑,想想妙姐儿刚才说的话,以后不许一个人承担事情,再回想一下就觉得甜蜜无比。
“表哥去了哪里,这些天都做了些?”妙姐儿笑眯眯缩在朱宣怀里,让他从实交待,去了哪里,从哪里。
朱宣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扬一扬,面有得色正正规规的身份证,你这个孩子,看看表哥不是弄来了。”
接看一看的妙姐儿狐疑起来这是地址,你。。。。。。”妙姐儿白眼儿表哥难道招赘了?”
朱宣哈哈笑起来,勾起手指来在妙姐儿头上敲一下胡说八道最在行,”看着这个孩子捂着额头,眼神里有指责,朱宣只是好笑着摇摇头。
古代幸福生活665:
10说。bOOK108.鯁新
(108尒说.boOk108.鯁新)古代幸福生活666:更新时间:2012-2-2014:34:59。稀里哗啦一声响,把午睡中的朱宣惊醒过来,然后听到外面是小厮们的低声说话;“快收拾,别惊动了王爷。”.html10尒说。boOK108.鯁新
朱宣坐起来往窗外看一看,梧桐树下倒了一个山架,这是为胖倌儿单独收拾出来一个房间,无处摆放的一个架子,现在是倒在地上扬起一片雪。架子旁站着两个会挪步的孙子。4853152
这样一声巨响,把朱宣也弄醒了,倒是没有吓到贤哥儿和防哥儿,两个人手拉着手只往后面退了两步,贤哥儿一只手拉着弟弟,另一只手放在嘴里咬着,瞪着那倒了的山架,还在问小厮们:“怎么倒的?”
嘴里含着小手的贤哥儿说话就更不清楚了,而防哥儿则回答哥哥:“推,倒了。”朱寿正在训人:“哥儿们到这里来,要小心着才是。”
防哥儿再告诉朱寿:“我推,倒了。”朱寿对着小小的防哥儿躬身回答:“哥儿请到房中去,老王爷在歇中觉呢。”
后面跟防哥儿的人帮着说一句话:“我抱着哥儿呢,哥儿要推一把,不想雪地里滑,没有放稳,这就倒了。倒是不关别人的事情。”
推倒以后,两个哥儿一起下地来手拉手看倒了的山架,还正在用不清楚的话语,有限的词汇来评论评论。
抬头看一看门上绣着山川秀水图案的锦帘,祖父笑容满面走出来招手,贤哥儿拉一拉弟弟,带着他蹒跚着过来,口水滴哒哒的笑:“祖父抱,”
朱宣一手一个抱起来,祖孙三个人笑呵呵,防哥儿还指着那正在收拾的山架对祖父有几分得意地道:“我推,倒了。”
“真不错,防哥儿有力气,”廊下的人先是一惊,后来看着王爷没有说什么,这才松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有松下来,朱宣吩咐朱寿:“这院子里以后收拾干净,哥儿们也来,福慧也来,能碰到的东西都放稳才行。”
朱寿答应着,看着王爷抱着哥儿们去了,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小厮们再一顿骂:“下次不许再这样,作差使要上心才行。”看一看院子里摆放着的兵器架子,原本只是安放着的,自从有了世子就开始换成铁打的,牢牢地镶进地面去,就是怕年纪小的哥儿们碰到。
怀里抱着孙子的朱宣一手一个抱着往房中去,家里是红梅吐香,妙姐儿房中也是红梅吐香,看到朱宣抱着孙子们走进来,妙姐儿嫣然:“我正让人找他们呢,不想去了表哥那里。”
把贤哥儿和防哥儿放到地上来,朱宣看一看妙姐儿星眸微醉,双颊微红,也象是刚睡起来,先取笑她道:“想来是你睡着呢,哥儿们就自己出去了。”
“我睡着呢,”妙姐儿笑容格外灿然,对朱宣道:“做了一个梦。”朱宣微微一笑:“梦境不必提。”夫妻对看一眼,都有疑问,是不是一样的梦?朱宣是不会理会,伸出手掌来在妙姐儿肩头轻抚一下:“不必提。”
外面走进来顾冰晶,是听说婆婆起来,过来问事情的:“年下四家侯爷的年礼儿备好,大嫂看过,说请母亲看一看。”
一张锦红色的笺子是礼单,妙姐儿接过来看一看,指着其中一样道:“西陵侯府不必送这个,这是往年他们家老太爷爱吃的,去年就老了,以后不必送。”再送到倒象是人不经心。顾冰晶微红了脸答应接着出去改,朱宣看着高兴,手抚在红木雕花鸟桌围的小桌子上问妙姐儿:“两个媳妇没有你还是不行?”
妙姐儿则是揉一下手中丝帕,也恭维朱宣一下:“上午毅将军还来对我说,父亲怎么怎么好,这家里没有表哥也是不行。”
夫妻相对吹捧着,一起携手看房外雪花飘。院门外走来一行人,前面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大红色的斗篷围的紧紧的,在太夫人房中歇中觉的福慧郡主过来了。
南红色绣缠枝纹的锦袄衬的福慧郡主玉雪可爱,走过来先倚到父亲膝前去告诉她:“福慧走姐姐家。”袖子里再掏出来一个红色的贴子:“请福慧的。”
这是端慧郡主和妹妹在玩笑,下的一张请贴。福慧郡主让父亲:“给福慧念念。”朱宣大乐,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福慧听,福慧郡主只把小小手指点在福慧这两个字上,仰起脸来问父亲:“这是福慧么,这就是福慧?”
再拿过来给母亲看,福慧就美滋滋:“这是福慧呢。”
妙姐儿柔声细语:“可不是福慧又是谁,”再喊丫头拿过一件新的雪衣来给福慧郡主换上,交待跟的人:“这就送去吧,晚上要早回来才好。”
把福慧郡主又叮嘱一回,传了出门的人来,好生送到长公主府上去做客。朱宣在房中倒觉得心满意足:“福慧也可以出门了,再就是贤哥儿了。”
贤哥儿同弟弟在廊下送过小姑姑进来,听到自己的名字,赶快走过来问祖父:“贤哥儿什么,也给防哥儿一份。”
“哈哈,”朱宣又乐了一回,看着面前两个孙子手拉着手只是看自己,朱宣就对贤哥儿道:“很疼弟弟是不是?”
贤哥儿用力点头,看一看正在吃着一块糖的防哥儿;朱宣再问防哥儿:“哥哥好不好?”防哥儿也点头,两个孩子一点儿大,是大人问什么都点头的年纪,就这懵懂的点头,祖父母一起欢喜,夸着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这才是好孩子。”
王府门口坐上马车的福慧郡主此时还没有走,胖倌儿站在马车前,把脑袋伸进马车里,对着小妹妹一阵耳语,最后交待道:“就这样对姐姐说,四哥天天给你买好玩的。”
福慧郡主点头表示知道了,笑逐颜开地对胖倌儿道:“福慧不会忘。”胖倌儿这才移开身子把车门关上,自己骑上马送到长公主府的街口那里,看着马车继续前行在长公主府前停下来,胖倌儿才离去。
小侯爷夫人的妹妹来了,门上的人早早就迎过来,帮着开车门稳车身,只到这一行人进去,门房的人才回去重新向火。
抱着福慧郡主进去的是端慧郡主的丫头,进去拜过长公主和武昌侯,各得了一样东西,这才喜滋滋往姐姐房中来。
一进来先给姐姐行个礼:“福慧想姐姐,福慧要是不让人来说,姐姐是把我忘了请。”端慧郡主比成亲前要出挑不少,眉目间颇有神采,想来是在婆家掌家手握大权的缘故。长公主只主外,武昌侯要养老带孙子。自端慧郡主一过门,武昌侯如他自己所言,甩手扔挑子,从来大袖手,只和两个孙子在一起。
长公主这一对婆媳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别人家里背后谈论起来,也有羡慕的,也有谈论的。齐文昊只是护着母亲,随在她身后。
笑吟吟的端慧郡主房中有客人,是一位宫装的命妇,此时端慧郡主对她道:“谢夫人,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我的话你也听的清楚?”
“是,”谢夫人恭敬地站起来,听着端慧郡主道:“我妹妹来了,我今天会家人,你去吧,明儿再来。”
送走谢夫人,端慧郡主让人拿点心来,看着福慧郡主笑着分辨她刚才的话:“姐姐今天专请你,改天也专请你。我下贴子请的呢,这一点儿倒忘了。”
自己有了孩子以后,端慧郡主就不怎么和妹妹争宠,以前就是成过亲,眼睛也要盯着父亲。膝下一次多了两个孩子,端慧郡主这才明悟,一碗水是端不平,对双胞胎尚且如此,何况不是双胞胎的兄弟们。
“福慧有话对姐姐说,”拿着点心的福慧郡主这就想起来胖倌儿交待的话,这是一件至重要的事情,四哥叮嘱再叮嘱,福慧郡主这就告诉端慧:“四哥让我带个话儿来。”
端慧郡主一听就板了脸:“什么话儿?”胖倌儿不仅求了长兄朱睿,也求了姐姐端慧,端慧郡主是觉得胖倌儿胡闹,父亲说过要再看一看,胖倌儿的亲事不着急,胖倌儿才不肯白呆着不动,他就找兄姐们来商议,只是没有一个人肯同他商议。
“四哥说,姐姐接福慧呢,几时也接接胖妞儿姐姐,如果不接胖妞儿姐姐,以后胖倌儿也不来了。”传话的福慧郡主把话全说出来:“也是四哥说,姐姐好些天不接福慧,说姐姐应该接福慧才对。”
听过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端慧郡主对上还在等回话的福慧,先对妹妹道:“四哥说话不对,姐姐最疼福慧,福慧也最疼姐姐。”
外面管事妈妈进来回话:“新年里吃年酒,咱们请的客都订下来了,请夫人看一看,还有哪些要添减的?”
接在贴子在手里,端慧郡主看一看十五以后请的客,想想胖倌儿说以后再也不来了,这就命人:“加上金禁卫郭将军家,他们家里没有人主中馈,请他家的姑娘来坐坐,看一回花灯才是。”
看着把胖妞儿加上,端慧郡主觉得四弟这就没有话说了吧,那张爱吃好吃的嘴,还会教唆福慧来施压,这就可以堵上了。
与妹妹伴了一时,福慧只是找三嫂:“临来母亲交待过,姐姐忙呢,可是三嫂走的时候说过,可以找她去,怎么不见三嫂?”
“康宁进宫去,一会儿就回来。”端慧郡主这样告诉妹妹,再让人去看看康宁郡主有没有回来。隔个两天回一次娘家住两天,康宁郡主先拜父母,再去宫中走一回,看看卧病的太上皇,再看看皇上和皇后,然后在家里呆足余下的时间,这就是康宁郡主全部的一次归宁。
去的人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是悄声地告诉端慧郡主:“姑奶奶从宫里回来,现在长公主房中呢,只是看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房里的人都不敢大声呢。”
凝神细听的端慧郡主猜了一猜,让长公主不高兴的事情太多,自从太后去世,长公主不如意事情就慢慢起来,正想着间,来了一个长公主房中的人:“请小侯爷夫人过去说话。”
长公主房中,坐着的是康宁郡主,正在对着母亲说话,是康宁郡主今天在宫里遇到的事情,康宁郡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遇。
“看过太上皇,路上回来遇到张淑妃,她看到我就当作没有看到,”这是第一个冷遇,然后是皇后宫中,康宁郡主告诉母亲:“我去见皇后,回我说身子不快,可是我遇到安宁公主,她就进去了。”
长公主心里是大怒,母后在世亲手选的儿媳妇,母后去世不过年余,这就变了一个样子。让人去请端慧郡主来,长公主继续听康宁郡主气呼呼地说话:“皇后也罢了,我看着皇上呢,只是张淑妃这般无礼,我有心上前去说她呢,闵将军不让我去,说什么要为着母亲想一想,也不能宫中失仪。”
含笑的长公主听着女儿继续气鼓鼓:“闵将军不在,我一准儿要她难堪一下。是不是母亲?”康宁郡主问母亲:“下次我训她去。”
“你呀,还是跟着闵将军一起进宫的好,”长公主只是一笑,康宁郡主倒是不乐意了:“自从我成了亲,闵将军更是成了件件儿都对,我成了事事儿都不中,果然嫁人不好,除了他会说笑话以外,总陪着也不好。”
心里大怒的长公主被女儿逗笑了:“总陪着也不好?听听这糊涂孩子的话,你岳母吃了大亏,给了我一个能帮忙的孩子,要了你这个诸事不行的孩子,只知道玩乐。”然后长公主欣慰:“好在你婆家兄弟都能干,由得你自在地无事忙。”
房外一声回话:“小侯爷夫人来了,”端慧郡主走进来,长公主把康宁郡主打发走:“你小姑子来了,去陪她吧,我和你嫂嫂说话。”
等到康宁郡主走了,长公主收起笑容来,把刚才的话学给端慧听:“自老太后去了,太上皇还在呢,我这就成了没着没落的人,再这样下去,还象话吗?”
张淑妃是皇后亲手所选,婆媳两个人都知道,端慧郡主听着婆婆淡淡道:“我是做不出来那样伤人心的事情,可你是知道,多少人求着我要进宫里去呢,我从没有松过口,这到好,皇后眼中,我越发的成了恶人,我要是再年青几岁,一准儿皇上面前说一说,评一评这个理儿。”
把朱闵把挡在了宫外,端慧郡主听着婆婆说完,这才微微笑道:“论理儿六宫充盈,这是规矩,母亲念着老太后,咱们家对皇后一向是恭敬,今儿这个事情,我听了也生气。”
“可不是,哼,”高阳公主哼上一声:“就是病的动不得了,也不应该一下子扫了咱们两家,办出来这样糊涂事情来,你看看我应该怎么办?”
端慧郡主这才告诉长公主:“刚才谢夫人来看我,说江阴侯的妹妹在宫里很是得宠,只是苦于身份不高,想有一个人送进去以为臂膀,我对她说,这事情不行,咱们家里从不管这样的事情,就是有人自己要进,母亲也是不管的。”
沉吟的长公主道:“是谁要进?”要进的也只能是武昌侯的宗亲们,端慧郡主满面笑容地回婆婆:“母亲只管听着,过年的时候一准儿有亲戚要说这些事情,明年开春就要新选秀女,要说也是赶在过年的时候对着母亲说才是。”
说过话的端慧郡主站起来给长公主换过手炉里的炭,重新递给她,等着她说话。高阳公主思来想去,再想想今天的这可气事情,这就果断地笑一笑道:“等她们来说,弄的我稀里糊涂的,不如我先弄明白了,你去弄清楚,再来对我说一说,有哪几家是合适的。”
说过看一看沙漏,高阳公主让端慧郡主回去:“你妹妹来了,你去多陪着吧,这件事儿不着急。”
端慧郡主走出来,唇边才露出笑容来,扶着丫头没有走上几步,走过来四个人,一个婆子周护着一个妇人,一个丫头扶着一个姑娘,看到小侯爷夫人过来,妇人先是陪笑:“小侯爷夫人哪里去,我和我姑娘来看长公主,先去看您,说在一起呢,这就过来了。”
后面眉含秋水的姑娘就是齐文昊的文表妹,武昌侯的母氏是姓文。端慧郡主看看这个也到成亲年纪,却不肯许亲,常来府中走动的母女两人,含笑道:“一会儿到我房中来坐坐才是。”这就走回房中来。
康宁郡主在房中和福慧郡主正在开交绳,朱闵对着妹妹笑一笑。康宁郡主一面开一面问嫂子:“给我出气去,母亲要是问,嫂嫂也这样说才是。”
“玩你的吧,康宁,”朱闵觉得自己成亲后主要就是带孩子,康宁十六岁,整天只知道洗个画碟子,淘弄一个胭脂,不然就是乱参和一气,朱闵想笑:“你这个无事忙,今天是气到了。”
康宁郡主抬起头来:“怎么无事忙了,胖倌儿要成亲是不是大事情,我帮着他呢,我来当说客的,咱们家里过年要请胖妞儿才成,不然我不依。”
话说完,朱闵走过来,抬起手放在康宁头顶上,弯着身子道:“哪个家?”康宁郡主往里面躲一躲,道:“我对嫂子说话呢,干你何事。”
胖倌儿在这两个家里都搅和,父母亲面前不敢去,决定弄到哥哥姐姐们都松口帮着自己说。最首当其冲的就是南平王朱睿。
深夜寒重霜冻,朱睿和父亲在书房中说话,是在说朱闵今天在皇后宫门外被拒的事情:“中宫嫡子要领皇位,这是一定的,就争也是他们之间在急,只是今天这事情就不妥当。康宁是长公主之女,却是我们家的媳妇,皇后宫中不看长公主,也应该看一看父亲多年战功,皇后此举无疑为发难。”
朱宣的眼眸里只是笑意:“为父为你在后面把着,你要如何?”向来在宫中通行无阻的朱宣是难得遇到这样的事情,挡了我的儿子,下一步想挡谁?
“倒是你以前看的不错,八殿下虎狼心肠,不是可以扶住的人,十一殿下太小了,大殿下人是仁厚,可是皇族血脉有仁厚一说吗?”朱宣想想儿子以前所见不差,朱睿只是为着朱闵和八皇子的一点儿过节,是不愿意看好八皇子。
此时听父亲说“仁厚”两个字,朱睿只是一笑:“父亲看着,不日就有消息。”是真仁厚还是假仁厚一试便知?
朱睿尚的年青,有如朱宣年青的时候一样敢闯敢做,朱宣只是在心里为儿子打算,倒也不打算拦着他:“你只管去就是,你妹妹托人来对我说,要把文家的一个姑娘送到宫里去,你们兄妹倒都是一条心。”
回首当年的朱宣,想一想自己向来是一个人作主,这些孩子们,倒是结着伙儿往上去。看房外更深,朱宣站起来道:“我回去了,免得你母亲久等。”再看朱睿:“你也回去吧,自从有了贤哥儿,你就没有动静了,你再忙,也得再给我个孙子吧。一个人给我两个,我就不来找你们。”
把这个任务指标下达以后的朱宣不管儿子是哭笑不得还是几分尴尬,他只管回房去了。朱睿这才想起来,自己想了一下午的事情,还有胖倌儿的事情没有说。被父亲这个一个人两个孙子给窘了一下。
朱宣迈步前行过,朱睿停了一会儿才出来,眼望着天上寒空清冷无比,从父亲手里接过到自己手里传下去,朱睿只是一笑,看看我打算如何?
一个人两个孙子,这句话才真让朱睿有些头疼,虽然是夜深,父亲又要孙子,朱睿也是漫步往房中去,不急又不忙的样子。
房中雪慧相候,看到朱睿进来,先赶着问他一件事情:“过年请客的贴子,要请郭家吗?”如果下,这事情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与郭家非亲又非故,请他们就是昭示亲戚们,这亲事要成。
“太晚了,我忘了问父亲,”朱睿对着雪慧看一看,容光脂滑的一个人儿,再想想父亲要孙子,朱睿想笑,这一笑显得奇怪,雪慧赶快问出来:“又笑我呢?”
朱睿更要笑道:“没有,是父亲,他问为什么再没有孙子,所以看到你就想笑,我要是问你,你又要难过了。”
雪慧涨红了脸道:“我难过什么,父亲要孙子,我应该喜欢才是,”然后雪慧想起来问一声毅将军:“二弟房中也没有动静?”
提起来朱毅,朱睿无意中吐露一句话出来:“他才不当一回事呢,他有主意。”雪慧听的迟疑不定,什么是有主意。这句话雪慧一夜都没有想明白,什么是有孙子的主意?
第二天安排往家庙上送东西,各样份例分好,让人看着给亲戚们来领。雪慧让人请过顾冰晶来,把这句话告诉她。
“我听到这句话,想着一定要告诉二弟妹才行。。。。。。”雪慧试探地看一看顾冰晶,把话只说到这里,顾冰晶“唰”地一下子白了脸,什么是有主意,我不生别人生就应该是毅将军的主意吧。
夫妻之间不是成了亲,有一对老公婆,又有太后遗旨不能纳妾,就可以从此安心。顾冰晶自从管家,事情多再加上前事对她造成的伤痕,想的对不对是一回事情,毅将军雷厉风行地把房里人发落完,过后岳母那里依然可以巴结,岳父依然可以相陪,只有妻子,毅将军觉得顾冰晶依然是应该嘘寒问暖才是,哪怕我不要。
雪慧赶着告诉顾冰晶这个消息,是想从她这里讨个主意,等着顾冰晶歇一会儿面色稍缓,雪慧才和气地道:“我是个处处想照管又处处照管不到的人,有时候对二弟妹也照管不周到,不过我想咱们家里,从父亲房里起就没有人,咱们虽然说贤惠也贤惠不到这上面,象是和父母亲顶着干,所以请二弟妹来一起商议个主意,我不避着你,你也不避着我才是。”
顾冰晶这才轻轻的抽泣起来,伤害人并不是一定要打要骂,妇人终生依靠先是丈夫,丈夫不在才是儿子,这里公婆可以作主,算是一个依靠,只是想来想去,毅将军是依靠,却总是让人觉得靠不住。
“。。。。。。他不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说不是公婆在,可以一刀两断,”顾冰晶对着大嫂尽情地哭诉了一回:“毅将军爱朋友,回到京里来就不闲着,三天两天的不在房里睡,让人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
雪慧听着算是惊奇,妯娌两个人这算是成亲后难得的交交心,想想毅将军从小儿就是笑嘻嘻,雪慧再想想顾冰晶的话,觉得不相信:“当着人面,对你好着呢,算是体贴的。”
顾冰晶用帕子捂住脸:“就是背后也是体贴的,只是我一看到他,心里就觉得寒气往上冒;体贴的时候体贴,有一句话不对,他翻脸就不认人,一刀两断的话就是上一次我说他出去的多,他就这样说,说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只要侍奉公婆,别的事情不要管才是。”问题就在于,当着人背着人还都说不出来毅将军不体贴,他是体贴的,只是现在不如以前,有一句话不对,就大发雷霆,雷霆过后,依然体贴,让人说不出来他的不好处。
雪慧想想朱睿,朱睿事情太多,最近是被胖倌儿缠着不得空儿,雪慧也放心他不在房里,只要拉过胖倌儿问一声就行;朱睿担的责任大,父亲经常和他在书房中说话,不让别人进去,朱睿没有毅将军那么多的时间往外面去。
想到此,雪慧叹一口气,有听过这样对媳妇的,没有想到家里就有一个。不打也不骂,就是话说的寒气逼人,说一次可以伤人很久的心,而且这些话,他是说出来也能做得到。顾冰晶觉得自己伤透了心:“要说对我不好,那倒不是,我回一次娘家,见一次亲戚,问起来出过门子的人中间,他还是好的,前儿还新打了一个首饰,只是想起来他的那些话就忘不了。”
顾冰晶不敢再轻举妄动,不敢再有什么自己的心思,就是有也不找人说,就是这个原因。毅将军把自己的妻子吓的服服帖帖,休妻不是能耐,娶进门来不好了,责任其实一家一半。
雪慧陪着叹息一回,两个管家的人坐在一起,间中见几个家人,雪慧这才趁机说出来:“其实万事不怕,有三弟妹在那里,父亲房中没有人,他们兄弟不敢说出来,三弟和三弟妹和契,兄弟们就要羡慕,我喊你来,是想问问,胖倌儿找我帮他说话,他要娶那个五品官员家里的胖姑娘。”
见过胖妞儿的雪慧也觉得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不过曾是京里名媛的雪慧看着胖妞儿,还是觉得配不上胖倌儿:“我说不行,胖倌儿只是不肯,说我不帮他,就不再亲近我,二弟妹,咱们帮帮四弟?”
顾冰晶诧异地道:“怎么帮?”眼睛一碰上雪慧的笑容,顾冰晶是随着笑了一下,大嫂要放胖倌儿人情,而且想着四弟妹进来,要好相处才是。郭家的女儿娘家门楣不高,来到以后看着是小媳妇,可这个小媳妇不是康宁那样伶俐有家世的。。。。。。这样想下去,顾冰晶只顺手推舟:“大嫂看着好就行,我跟着大嫂,只是毅将军要是说不行,我就不能跟着。”
雪慧早就想到这一句上,当下一笑道:“毅将军也缠不过四弟,四弟要他说好,他也不能怎么样。”
王妃雪慧的一大摊子事情主要就是在家里,在外面的事情朱睿完全当家,而且拦得干净;曾是京里名媛的雪慧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大家都不纳妾,这有老太后遗旨压着,还要的是大家外面没有人,不纳到家里来,在外面胡乱养几个,供自己取乐,或是为着要孩子,雪慧先想的是这一点上。
然后就是家里三位弟妹,二弟妹有些孤僻的性子,现在更不大爱与人说话,自小订亲的顾冰晶心思只在毅将军身上,毅将军那里一面是火一面是冰,顾冰晶话就更少;三弟妹是个孩子,一件精致的画碟就能让她高兴一回;家里没有定下来的四弟妹这就让雪慧要想了再想。
进来的要是个不讨人喜欢,是个搅家的可怎么办?老儿子媳妇向来是得宠,能和长子一拼,雪慧还是为自己打算一下,觉得胖妞儿这就不错。这些心思雪慧当然是不说,她一片爱弟之心,为胖倌儿说句话。
与顾冰晶约了再约,今天的话不可以说出去,雪慧才和顾冰晶分手,一个人房中思忖,怎么为胖倌儿说话,让他这亲事成了。
顾冰晶回到房中,已经是午饭时候,吃过饭照例是歇一会儿,睡在床上心里悲凉,女子三从,未嫁从父,从会听话起,就听到母亲说父亲如何负心,是有了毅将军以后,才和父亲关系渐好,这一条儿上靠不住;出嫁从夫,毅将军命人要打杀丫头的时候,那个狠劲儿,顾冰晶一想就害怕;最后是从子,防哥儿养在婆婆房中,就是吃饭也是有奶妈。
睡在象牙鲛绡帐中的顾冰晶看一看满眼富贵,再想一想回娘家的时候,姐妹们多有羡慕,两个庶妹是嫁的好,过的不好,家里姨娘鸡飞狗跳,今天要寻死明天要上吊,她们自己就闹个不停。
肩头觉得一阵冷,正想着的顾冰晶伸出手来为自己掖一掖被子,再幽幽叹一口气,要是毅将军在,至少还会帮着掖一掖被子。眼前最得靠的人还是毅将军。
带着酒意的毅将军回来时,房内是红烛高照,丫头们鱼贯出来迎接,把身上雪衣解下来给丫头们,毅将军走出来,看一看顾冰晶还在相候,红烛下一个玉人儿带着笑容:“今儿回来的晚?”
坐下来的毅将军道:“哪天不晚,只是累你等我,”丫头们送上净面的水来,手伸到水盆里的毅将军想起来问顾冰晶:“今天有没有去看防哥儿?我去看过他才回来,正在床上和父亲玩笑。”
从哪里看上去,不能说毅将军不好不体贴,顾冰晶微笑:“看过了,今天还喊了一声妈,”伏下身子来净面的毅将军直起身子来,接过绞干的手巾才说一句:“倒喊了你一声妈,也没有喊过我,你说我不是也天天去看他,这孩子怎么这样?”
听得顾冰晶抿着嘴儿笑:“等大了,天天喊你。”毅将军跟着道:“可不是天天喊我,我就天天。。。。。。”就到这里,毅将军不说话了,对着顾冰晶嘻嘻一笑,把手巾递给丫头们,站起来道:“走吧,你也该累了,这管家的事情要心细多看几次才行,别弄错了你我都不好看。”
这话是每天要说一遍,顾冰晶就听着,睡下来先问毅将军:“胖倌儿的亲事今年会定下来吗?”出嫁从夫的顾冰晶,这个丈夫虽然是打着一个体贴的名儿,其实样样是他自己当家,可是也比别人家的要强些。
“我就看着胖倌儿折腾呢,他一问我,我就说好着呢,让他问大哥去。”毅将军说过以后,警惕心上来,看一看怀中妻子面颊娇红欲滴,正目不转睛地听着自己说话,象是很认真。毅将军再道:“我可告诉你,父亲说过了,胖倌儿最小,父母亲都会偏着他一些。你以后可别再乱想心思。”
毅将军刚才说半句:“我天天。。。。。。”就停下来,就是父亲今天对自己说过:“一个人给我两个孙子,”然后特别点名:“朱毅,你让我好好看看,你如何当一个不偏心的父亲。”朱宣毫不客气:“我是偏心的人,我膝下只有胖倌儿和福慧未成家,就偏他们。”
一声轻笑从毅将军唇边逸出,毅将军是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再想要是我也生一个这样的儿子,应该是不觉得奇怪,要闹也是对着祖父再说偏心去,离我这父亲应该远些。
依偎在毅将军怀里的顾冰晶看着这笑容,就是小时候这个看似嘻嘻的笑容,让庶妹们羡慕到眼红,不仅是小王爷的身份。打迭起来一片柔情似水的顾冰晶低低地道:“我们才只有防哥儿一个孩子,要多有几个孩子才好。”
“就是这个话,”毅将军一听就赞成,父亲也要呢,听着顾冰晶下一句是讨好:“你外面要是有了孩子,你接进来给我才是。”
不到一盏茶功夫,毅将军就问明白这话是大嫂说出来,顾冰晶犹豫着说出来:“大嫂说你有主意,我为你想着,你外面有了孩子得接进来才好,”
天天在家里管家有顾冰晶居然能说到自己外面有人会有孩子这上面,毅将军起了疑心,是谁这么乱传话,自从雪慧也乱想,顾冰晶也乱想以后,朱宣把儿子喊过来说过:“以二门为界,内不进外言,外不传内语,”
雪慧这主意遇到顾冰晶这样在房里不拿主意的人,这就合盘托出来。娘家不得靠,儿子靠不着,顾冰晶唯一可以说话的就是毅将军,毅将军三问两问就问明白,把顾冰晶搂到怀中亲一亲道:“没有的事情,”自己不过就是外面串一串,听听雪慧的话,毅将军心里觉得是挑唆。
房中柔情似水,毅将军伏在顾冰晶耳边低声在说话,顾冰晶就是吃吃一声笑,这一会儿白天总是忘不了的旧伤痕全被这柔情所掩盖,哪怕明天醒来看到丫头们或是毅将军两天不回来,顾冰晶还是会想起来,但此时是夫妻和洽的。
怀中娇美的妻子是自小儿就订的亲,毅将军想想书上写的琴瑟和谐,人人都想,除了父母亲以外,没有几个人是这样。家里也是千挑万挑选了这么一个媳妇,毅将军也是有儿子的人,也听说过娶进门就变样的。休妻或是生分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南平王府千挑万挑选一个这样的人。
这见识妻子没有情有可缘,她大字也不识多少,可是毅将军是个男人,他不能装成街头穷汉,让人都看着我妻子不招人喜欢,再说顾冰晶还是贤惠,贤惠为可以接受为丈夫纳妾。牙帐中低声的呢喃声传来,毅将军怀中有娇妻,管不住是自己的责任,管得住当然还是好妻子。
但是第二天要和雪慧算算帐去,顾冰晶这外面有了孩子的心思,雪慧不说,她哪里想的起来?毅将军想着雪慧这事情做的就不应该,明儿告诉大哥训她去。
雪漫漫而风呼呼,朱宣也和妙姐儿在说话:“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妙姐儿颇有回想地笑一笑:“或许是真或许是假,”这个并不重要,看一看朱宣,妙姐儿伸出双臂抱抱他:“表哥在就好。”
朱宣遗憾这梦被打破:“山架子倒了把我惊醒,不然的话我还接着做,”然后问妙姐儿:“我今天夜里还能入梦吗?”
“我陪着你一起做。”妙姐儿伸出手来安抚一下朱宣,在他胸前抚了两下道:“再梦不要是蝴蝶才好。”
朱宣开个玩笑:“我梦蝴蝶,庄生就可怜,他还变什么。”听起来象是抢了别人的行当,想来想去想到一个促狎的主意:“表哥梦里变成鱼,妙姐儿梦里一弯水,”妙姐儿听过笑起来:“睡吧,越老你越胡说,”
雪夜里这一对找梦的夫妻手拉着手,朱宣握紧了这才闭上眼睛告诉妙姐儿:“想来是表哥天天抱着你睡,梦才在一起。”
甫闭上眼睛没有多久,就听到对侧房里贤哥儿开始大哭,这一对祖父母睁开眼睛,防哥儿又开始了,朱宣抚一抚额头:“浮生若梦,想入还不易。”
妙姐儿拿过脚头下放的一件夜里披着起夜的衣服,推着朱宣下去:“去看看吧,不是贤哥儿踢了防哥儿,就是防哥儿咬了贤哥儿的手。”然后开始絮叨:“偏要一起睡。”
朱宣不让妙姐儿起来,只往外面喊了一声:“送过来。”丫头们抱过两个锦被裹着的哥儿过来,贤哥儿已经不哭了,给祖母看自己的手:“咬了一下,”防哥儿则是搂着祖父的脖子:“吓到了。”
抱着这样一对孙子,这梦今晚是入不成了,朱宣搂了一个,妙姐儿搂了一个,看着这兄弟两个人呼呼入睡的样子,很象朱睿和朱毅小时候的劲头儿。
“他们再生两个下来,会不会象胖倌儿?”朱宣想起来胖倌儿小时候:“挨了多少打,全然不作数,胖脑袋晃两晃,这就全丢开。”
眯着眼睛的妙姐儿朦胧中听着朱宣还在说话:“我看着睿儿也不抱贤哥儿,等毅将军再生一个下来,也有人说他偏心,你说我是心疼儿子还是心疼孙子才是呢?”听听没有声音,转过脸来一看,妙姐儿也睡熟了。
帐外烛光在锦帐中映着一片光晕来,朱宣看着这一个祖母,两个孙子都睡熟,突然一乐,此时众人皆睡,只有我独醒。不过,我也要睡了才是,再不睡看着也没有人理。。。。。。
大雪迎门家家办年,宫中在更换新年的摆设,皇后坐在宫中沉着脸听着人说话,是她的一个贴身宫女:“昨天皇上在华妃那里歇的,今儿一早华妃宫里的宫女来对我说,华妃觉得她身份卑微,请皇上再选名门秀女,皇上龙颜大怒,夸了华妃懂事,又赏了东西给她,说。。。。。。”
看一看皇后的脸色,宫女才小声地道:“说今儿晚上让华妃候着圣驾。”一旁是大皇子坐着,先问出来:“这位华妃是江阴侯的妹妹?”
皇后有些忿忿,这举动与她几十岁的年纪不太相合,大皇子看在眼中,想一想郑太后去世,象是一切人都变了。
“就是江阴侯的妹妹,江阴侯被人告到吏部里,说他不堪大用,原是街头上的一个小混混,又与你八皇弟走的太近,”皇后不太想提第八个儿子,象是他没有成事,反而败事,皇后眼里,去世的郑太后是一个榜样。郑太后去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皇后觉得没有人再压着她。
大皇子还是他宽厚的笑容:“母后不必担心,嫔妃们争宠时时都有,何独对这一个小小嫔妃有气呢?”
皇后也说不上来,只是不喜欢华妃的容貌华妃的身段,华妃的一切都不喜欢,听到大皇子这样一问,皇后也默然了,我不喜欢她哪一点儿:“张淑妃她们都说华妃不好。”
大皇子笑容满面:“那是她们最近不得见父皇的缘故,母后身份高贵,不要听信她们的话才是。”
然后提起来昨天的事情,大皇子告诉皇后:“儿臣听说以后,特地为此事而来,听说母后昨天拦了康宁和安乐侯,没有见他们?”
提起来此事皇后有些得色,随意动一动手上绣着彩凤的衣袖,笑容可掬:“昨天我不舒服,所以没有见他们,怎么你听到了什么?你姑母她找了你去?”
“姑母无事找我去为何,”大皇子的话让皇后有些不关,大皇子接着道:“母后安养于宫中,外面的事情倒是少问的好。”
郑太后这一尊神倒下来,下面的小神谁人出头,皇后对着儿子也是含蓄:“我对你父皇进言,太后已经西去,有些事情不必再劳烦到长公主,皇上只是不听,说长公主操劳日久,还是让她继续操劳吧。”
听着皇上这话,皇后唇间一丝讽刺一闪而过,再换上和蔼可亲:“我还不是为长公主说句话儿,她也上了年纪,听说自太后西去,总是伤心呢,唉,让她歇歇儿有什么不好。”
想一想郑太后在世时何等权威,要取而代之,也不应该是长公主,皇后微微含笑,对着儿子看去。
古代幸福生活666:
10尒説.book10。鯁噺
叶一拱着燕雪冰……
坦白讲,这可比拱白菜舒服多了,虽然他还没拱过白菜,但想来拱白菜怎么都不可能拱美女更让猪舒服,当然,前提是拱美女的猪是一头有着正常人类灵魂的猪,如果只是一头普通的猪,在美女跟白菜之间,它显然会比较倾向于拱白菜。[本章节由Wan*书吧更新]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直到三十下四十下。
拱这么多下主要是想要拖字数,只是拖到一半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省略号又出现了。
也还好有出现省略号,不然“惊叹号”就该出现了。
让叶一无奈的是,燕雪冰睡得太熟,他自己又是猪小力弱,拱都没法子用力一些,鼻子拱在燕雪冰脸上,给她的感觉更像是脸部按摩,让她舒服得在梦中都呻吟了一声,换个姿势又睡过去。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样也不错,拱美女不是挺舒服的嘛,美女睡熟了更好,可以尽量拱,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拱。
问题是时机真的不大对。
都说饱暖思淫欲,叶一是已经吃=万=書==吧==aNShuba=饱了,但还没觉得暖和,再说白天那么折腾,他现在也没那精力跟心情往某些方向想。
直到叶一把鼻子上沾到的面汤都擦到燕雪冰脸上,燕雪冰还是没有半点要醒来的征兆,这让叶一难免转起了某些邪恶念头,比如:这妞睡得这么死,哥们要还是人身,把她扛回家去结了婚圆了房生完孩子看她还醒是不醒……
当然了,会有这些想法更多的是怨念,而不是欲念。(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叶一不是无计可施,他要是尖叫一声或者干脆咬燕雪冰一口,倒是不怕她会不醒来,只是那么做的话,后果可就难说了,这老大要是醒来的时候犯迷蒙,一巴掌甩在他身上,那他死得才叫冤枉。
不过这个可能不大,不是没有试一试的价值。
但当叶一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却发现燕雪冰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他很舒服的气息。
那是体香吗?
不是,老大的体香叶一早就嗅得很是熟悉了,但此时出现的这种气息却不是气味,而更像是一种力量,它很淡很微弱,微弱得就连近在咫尺的叶一都是直到此时才略有发现。
这种力量,他似曾相识啊……
发现燕雪冰身上散发出那种力量的时候,叶一冒起一个念头,为此他颇为疑惑,这不是高天行的力量吗?怎么燕雪冰身上也有?难道……
她们是高天行的私生女?
这个问题一出现,叶一便险些儿给自己几记耳光,他认为是自己的潜意识中在暗示人跟猪之间是可以有不伦之恋,甚至可以生儿育女的,这让叶一无法接受。
叶一没有真个抽自己,再说他就是想抽也抽不到,而且,燕雪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丝力量虽然微弱,但对他的诱惑力却几乎是无可抗拒的。
叶一都不知道自己几时从桌面跳到燕雪冰大腿上,他只知道燕雪冰的大腿很是舒服,给他的感觉跟他蹭过的某个部位并不相同却毫不逊色,而后他便沉浸在那种力量之中,不知不觉窝在燕雪冰的大腿上运起了功法。
什么功法?
自然是高天行传授给他的功法了,在这种情况下,叶一心里还牵挂着回家,想着能早一些修习到口吐人言的程度。
这个时候燕雪冰依然熟睡着,时不时还唧着性感的小嘴巴,伸出那诱人的小香舌挑逗般的舔一舔嘴唇,那里有叶一刚刚拱她的时候沾上去的面汤……这里要提到一个问题,鼻子碰到嘴巴算不算接吻?如果算,那么小猪叶一同学的初吻可就……
还有,提到初吻的问题便必须再提到另外一个问题,便是美女跟白菜对猪的吸引力问题,这会儿,就算是一头普通的猪只怕都会放弃白菜而去拱这位美女,谁叫她沾上面汤呢。
但由此又会衍生出另外一个新的问题:一头猪拱美女或是拱白菜跟叶一同学的初吻有关系吗?
这个嘛,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比如说,如果叶一只拱白菜的话,显然就不用担心初吻的问题了,不管他是鼻子碰到还是嘴巴碰到。
……
趴在燕雪冰大腿之上,叶一这一次修炼整整花去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有多。
醒过来的叶一身上有汗,冷汗,他发觉自己刚刚又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
两个多小时绝不是他目前一次修炼所能够达到的时间,要知道他修习的功法最大的限制便是修为不足不可长时间修炼,如果强行修炼,后果……
后果具体会是什么叶一不知道,当中的凶险之处叶一也不过是借着这些修炼预测到一点儿小皮毛而已,而光是那点小皮毛便足以吓得他冷汗直冒。
他现在知道自己昨天修习功法的时候为何会出问题了,甚至有些明白后来自己又是凭什么恢复过来,因为刚刚那两个多小时的修炼,他已经不只一次碰上危险,但每次都会被燕雪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力量所驱散。
这也使得叶一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直到最后那几次,心魔的侵袭越来越是严重他才突然惊醒过来,醒来后再往回逆推过去,才发现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现在能识穿的凶险便不下于二十次,而无法识穿的只怕更多。
当然,此时的叶一还不知道什么叫心魔,只是在心魔出现的时候,他会本能的感觉到心慌,但燕雪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却会适时的出现,安抚着他,让他重新充满力量的同时,心志也变得更为坚定起来。
不过叶一终究还是太弱了,有另外一句话来说便是“虚不受补”,一个小碗又如何能盛得了一大锅汤?看,又提到吃的了,猪哥本性。
就算燕雪冰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再玄妙,护住叶一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也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便证明了高天行眼力非凡,他一开始所认为的,那个谨慎冷静的叶一回来了……
(108尒説。BooK10.鯁噺)古代幸福生活668:更新时间:2012-2-2213:59:42。房中母女两个人相伴着在,妙姐儿问过福慧先给父亲还是先给母亲?”福慧郡主颦起小眉头,明显是有犹豫,那意思,这句话很难回?.html10尒说鯁新
对着女儿这样可爱的表情,妙姐儿一笑先给谁都是福慧的心到了。”里面房里贤哥儿和防哥儿蹒跚着跑出来,嘴里嘟嘟囔囔喊着先给我,”福慧郡主颦眉嘟嘴,对着两个小侄子道小姑姑的事儿,小姑姑说。”4853155
房外走进来顾冰晶,进来回话父亲和王爷他们往皇陵上去的衣服已经备好,吃食也在备着,以后每天送去,母亲还有要交待的?”
榻上坐着的妙姐儿停下针指,觉得满意,点一点头面有笑容好,先备着到时候不饥茺,还有几天才往皇陵上去呢。”顾冰晶答应下来,再回母亲昨儿母亲交待的,每天备两样可吃的送往长公主府上,我想着皇陵上咱们也是要送的不是?”
妙姐儿笑容加深,对着顾冰晶看了一眼,管家倒是还行,总是一丝不苟我倒不是怕端慧遗忘,只是想着公主要送去才行。”顾冰晶陪笑道可不是,想来公主伤心地很,母亲想的周到,公主看着也解些悲伤。”
走出房来回到管家的小厅上,顾冰晶交待管事妈妈母亲吩咐,每日所备粥饭往右光禄大夫家里再送一份,”管事的妈妈答应着满面笑容来奉承可是我想到了,今儿有往亲家老爷家里去,我从门上来,总觉得有一件事情在心里,特意让他们晚些走。果然这又添了一件事情。”
顾冰晶微笑一下这是母亲的恩典。”往长公主家里送,就要三个亲家都送到,顾冰晶再打点人点几个小子在门上候着,还有往姚御史家里去的。”
一时安排停当,顾冰晶得了一会儿闲空可以吃杯茶,想一想,母亲做事情,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碗水端平,或许这一点儿功夫应该学一学才是。外人说虚伪,也有人说她没心思,其实细品起来,却是一个意思。
太上皇灵柩在宫中停够,就往皇陵上去,皇帝和吴王扶灵,哀哀痛哭的长公主随于其后。南平王府里妙姐儿和顾冰晶留在家里,雪慧和康宁随同而去;长公主府上是端慧郡主留在家中,两个跟着祖父母和父亲一起;陶御史府上也留下陶秀珠,家里都有一个人留下来照应。
京里一下子又空了不少,酒楼不许唱曲儿,不许再寒夜里赏梅宴游,一有国丧,就是一个凄清了得。
去皇陵上的人要一个月多月才,就是二月天气。京里留下的人还是偷偷地走动一下,过年没了气氛,见个面儿说也是好的。
陶秀珠就是十五以后又到妙姐儿家里来,坐在暖阁里看着福慧和贤哥儿防哥儿乱跑,把心中快活事烦难事尽情吐一回。
“德阳进了学,也学了一肚子的歪理出来,”姚对着妙姐儿觉得倾吐得更为痛快,一双眼眸似年青时一样骨碌碌地转几下他对我说,他也会说妇人见识,”
姚只觉得伤心没有我这妇人,哪里还有他。念书只会念这一句吗?”不跳字。养盼到大,只到这一句不着调的话,姚对着偷笑的妙姐儿板起脸你听的象是开心?”
“这不过是句话,认真理论起来,学也不用上,书也可以烧,还有一句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我们自小儿就批过不通又不通,不是也在。”妙姐儿忍笑。
这安慰姚不解恨我这妇人为着他从小儿就打算起,还要打算到老,万般皆孝顺,就这一句不改就不行。”然后恨一恨妙姐儿你四个,哪个亲你就疼哪一个,多的好处就在这里了。”
暖阁里飞出来一阵笑声,福慧和两个哥儿听到笑声,站在祖母膝下对着她嘿嘿笑,福慧问出来母亲笑?”
“福慧越长越好看,你们家福慧要许哪一家,我来保个媒吧。”姚对着福慧这就不生气,再看一看贤哥儿依到膝下来,拉着衣衫道保媒,保媒。”
笑止的妙姐儿对姚道你老了还淘气呢,把我孙子教坏了可不成。”让福慧带着两个侄子一边儿玩去。再对陶秀珠道我还真的要同你说福慧的事情,你听了有说的,你只管对我说。”
京里三公六卿,姚自问没有不的人家,她故意端坐一下摆个谱儿你说的出来,我就能上得门去,包你满意。”
妙姐儿话音落,姚就端坐不起来,差一点儿跳起来。妙姐儿对着那摆好的谱儿,款款道我不怕你生气,就是要对你说呢。福慧是要留在家里伴我和表哥,你可不要说。”
暖阁外北风呼呼,吹的梅枝不住摇晃,姚觉得这风一直吹到身上,她转过脸来正要问一句这是意思?”看到妙姐儿先嗔怪了我和表哥都是偏心人,各自都有家和进项,我只偏心我们胖倌儿,表哥要偏着福慧。你可听到了,以后别再来问我。”
“我问你意思,你当我老糊涂了,还是哪一家子的笨人,你留姑娘在家,与我有关系?”姚劈里啪啦,还是她的明快气象。
妙姐儿笑逐颜开,边听边点头道是了,我就你没有变,咱们两个还是好,以后亲戚们有人来絮叨我的,一准儿没有你。”
“哦哦哦,”姚一连三声,手指着妙姐儿道你怎生变的这样奸滑,我还以为你又从哪里误听风雨,盖到我头上来,却原来不是。”
笑容可掬的妙姐儿道先把你稳住,我可不能没了闺友。”姚还是生气,冷笑一声道你就一个亲家吗?我是没有见识的人,你误会我也罢了,高阳是肯定不会这样想,人家心里只想着留给女儿呢,反正留来留去,不是给你就是你女儿,这个也罢了;你还有一个亲家吧?无不少字”
暖阁走顾冰晶,带着人送上吃的来,再陪笑退出来。姚努努嘴,妙姐儿只是让吃的你放心,都会说到。”停了一停再道有象别人家里一样,亲戚们要来说三道四,说留着姑娘在家里,亏了这些话,我都是撵出去。”
把一个琥珀盘子送到姚面前,妙姐儿笑的很是讨好所以呀,先把你安抚了,你千万别说才是。”
姚哼一声,看看红梅雪地里站着的三个小身影,身边是丫头妈妈们围随,正在嘻嘻哈哈。笑声足可以传到暖阁里来。一旁的这一位闺友兼亲家,现在就打这个的主意,怕亲家们说她偏心,先把偏心的名头儿安在身上。
送走姚,妙姐儿带着三个孩子回家去,让他们房中玩耍,在榻上歪一会儿。想想刚才的对话就是一笑,秀珠气的脸发白,哄好了才让她;高阳才不会想着这些,顾大人那里,是表哥去说。妙姐儿和朱宣是安心要把福慧郡主留在身边养老。不贴心还有女儿。
一觉失迷着正好,外面有回话声轻轻的喊醒她康宁郡主从皇陵上了。”妙姐儿一惊这就坐起来,稳一稳身子才问出了事情?”
外面才进来一个喜气洋洋的妈妈,是康宁郡主自小儿的奶妈。长公主给康宁的陪嫁,是康宁挑的人,是她使用惯的服侍人。
奶妈进来跪下来恭贺恭喜老王妃,贺喜老王妃,郡主有了喜信儿。”惊魂未定的妙姐儿手抚一下胸口,这就安定下来。太上皇去世,康宁更少了一层庇护,妙姐儿乍听到她从皇陵上,不由得不担心。
这担心就放下来,重新换上笑容来,妙姐儿先问一声她人在哪里?”外面走进来的才是羞答答的康宁郡主,进来给婆婆行了个礼,眼珠子转一转,又是平时模样,象是她也不明白为要害羞,只是不得不害羞。
丫头妈妈们都是满面喜色,又轻声细语,象是这话不能当着人象平时那样,弄的康宁郡主莫名的羞答答。
妙姐儿喜上眉梢,让她坐到身边来,拉着她的手笑容满面吩咐人闵将军不在家,在我院子里收拾一间房子出来,我得看着你才行。”话说过又伤感起来,拉着康宁郡主道不应该让你多走动,不过祖母那里还是要回一声,让她高兴高兴。”
这就让人备轿子,和康宁一起到太那里。太也是年前就卧于病榻,老侯爷更是老了,病榻前天天坐着相陪。原轿去原轿回把这一件大喜事回过,妙姐儿和康宁再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在收拾搬,准备康宁郡主住到这里来。
“你不要苦着脸儿,”妙姐儿这一会儿眼里只有康宁,对着她细交待让你住到我身边来,就是要拘着你这几个月不许乱动乱淘才行,等孩子生下来,你爱淘还是由得你去。”
这里收拾房子,顾冰晶也来送帮忙,进到房中听着婆婆这样交待康宁,康宁问了一句话母亲给我带孩子,还是请我母亲带?”这一位还没有生,先要找好带孩子的人。
“当然是我来带,外祖母要靠后才行。”妙姐儿笑盈盈,因是和高阳好,就这么说了一句。至于高阳公主听到是感受,让她好好感受去吧。喜形于色的妙姐儿此时是全然不管。
顾冰晶听的刚要笑,康宁郡主举一反三就象嫂嫂的孩子是我父亲在看着。”妙姐儿大乐,康宁这孩子,成了亲是一点儿也没有变;有时候心里为她担忧,只淘弄画碟画笔可办,现在觉得一线曙光在眼前,有了孩子以后,都会有所改变。
防哥儿跑来看到母亲,因为还小。只是一笑就和贤哥儿跑开了。顾冰晶看看榻上还在听婆婆慢声细语的康宁,三弟妹要是想孩子在房里,公婆看着长公主也会依从她,只是她还是个孩子,以前看到过哥儿们吐奶,康宁先往后面退一退。她是肯定不会有养孩子的想法。
康宁有了身孕,被送回京里来。长公主、武昌侯、齐文昊和朱闵看着马车离去,都是有笑容。朱闵对着武昌侯笑容满面岳父,我也要当父亲了。”武昌侯夸一下不不,你要好好当才是。”
伤痛的长公主听着这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偏生被他们说出来,还觉得有些滋味。也是一笑的长公主转过身来时就不笑了,还在守灵,她心里依然是悲伤。
皇帝当着皇亲们亲口说出来有朕在,就有皇姐。”这话让长公主暂时地安下心,不代表她会永远安心。
走上两步,就遇到宫人来请皇后娘娘请长公主去。”自来皇陵上,皇后对长公主亲热许多,不似以前那样巴结,也不再冷淡。长公主随着宫人往皇后居所去,一边心里鄙夷。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夸张一些,三宫三院一堆嫔妃是不夸张。你好好消受吧。
这些人可不是象我一样是亲戚,她们中有不少人是盯着后位。想想母亲郑太后一生在宫中荣宠不衰,皇后有这样的能耐吗?太后西去,太上皇西去,长公主在悲痛之余,突然觉得可以从政治生涯中解脱,以后当然不会完全放手。长公主淡淡一笑,不打狼不等于不备弓箭。
皇陵中点的长明灯,吴王日夜泣于棺前。身后地上出现一个长长的黑影。吴王回过身来看,却是皇帝立在身后。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都是眼睛红肿着,眼神儿是慎然。吴王伏地跪下来,重新泣道臣弟有一言请皇上恩准,自先皇后去后,臣弟是长伴皇陵,如今太上皇也去了,臣弟请皇上恩准,以后余生长伴此皇陵。”
完全实权的皇帝看着的异母弟弟,正是中年,吴王也是中年,正是大好时光,他为何心如枯木,半点儿生气也没有。这是为着象示弱,还是他真的灰了心?
周围是宽大的青砖墓墙,往外面看是披霜青山,皇帝幽幽然叹一口气这里,山水还是养人的。”这就袖手离开。作为一个皇帝,做不到日夜泣哭于陵墓香火之中。走出墓室的皇帝再回身看看吴王,他一直就是悲痛的样子,跪累了就坐着,坐累了就跪着,一直是在守着。
太上皇或许是明鉴,一个当皇帝,一个守陵墓,皇帝不无讽刺地这样想,守陵墓的还有青山秀水,当皇帝的要面对血雨腥风。哼
皇帝最后用一个“哼”来结束的心思,就是他也不明白此时是心情,把今科前科前前科的状元都找来,只怕也是述说不好。
吴王哀哀守于灵前,随行来的官员们都可以看到,心中都有感叹。再感叹只是这位心如死灰的殿下领悟到青山秀水更相益。皇弟身份只要不引起猜疑,日子过的比天下人富贵,也比天下人称心。
朱宣和顾大人都披着锦裘在一株树后看着这一切,顾大人心有所感太上皇唉,”朱宣试探地低声说一句心里是偏疼着吴王,”只是他没弄好,太上皇就偏到别的地方去了。
顾大人叹一口气附合,这一口气还没有叹完,听着朱宣又是一句我也偏心呢。”最后一点儿没有收尾的叹气让顾大人噎了一下,他顺气才问道你又了?”
青山重重似有鬼火,这里埋葬着历代帝后嫔妃和服侍人,晚上有心看,还是能看到一点儿一点儿火光。顾大人觉得朱宣冷不丁出来的这句话,比那偶然出现的鬼火还要吓人。
“你也是个偏心人,”朱宣对着顾大人正儿八经地道你家里的事情我也一点儿。”顾大人不耐烦,外面北风吹,脸上要是发热也是风吹的你就说吧。”
顾大人想想挺好,虽然有些混帐,不过自那件混帐事过后,岳父别的话他倒是听。听着朱宣道我的**要养在身边,各亲戚这里先打声招呼,有不中听的话都揣在肚子里,别惹我发脾气。”
雪地里一声嗤笑,顾大人笑容满面来来来,这里太冷,你我房中去。”伸出手来拉着朱宣的袍袖把他往住处去拉。
“我不招你们家,”朱宣只一句话就让顾大人停下脚步,回身的顾大人不悦地道我了,我还有两个让你挑一个,不就是招赘吗?我给你一个。”
朱宣摆手不要不要,你别这一会儿添乱,我们家的事情有些烦。”朱宣往一旁高大巍峨的宫室看去,对着顾大人努努嘴,小声道烦着呢。”
然后不管顾大人的目瞠口呆,朱宣负手一个人,留下顾大人在那里瞎寻思,对着宫室看一看,再对着朱宣骄傲的背影看一看,顾大人才弄明白,你相不中就直说,这是弄的哪一出。
京里恢复热闹的时候,天气刚转暖,草丛上还有夜里的霜冻。福慧郡主身着小靴子,一只手拉着父亲的衣襟一角。福慧走在前面,朱宣走在后面,福慧郡主不时回身让父亲快些去看祖母,父亲走慢了。”
大步却缓慢的朱宣要将就着女儿的小脚步,看着她还要叮嘱,笑着道福慧你只管走,父亲跟得上。”
小手拉着父亲衣襟的福慧郡主将信将疑那我走快了,父亲跟上才行。”朱宣跟在女儿身后,听着她脚下薄冰“格”地一声,就要提醒一下慢些慢些吧。”
福慧再走慢些,走上两步再回父亲还是要慢些不是。”朱宣笑呵呵点头你慢些,父亲跟不上了。”福慧郡主很有成就感的走慢些,免得父亲跟不上。
太在房中听着和孙女儿来了,才勉强动一动头颈,朱宣在父亲身边坐下来。每天都是如此,自从皇陵上,朱宣就日日在父母亲身边坐上一会儿,看着他们衰老,只觉得心里很难受。这不似看老梅古树,看着的亲人老去,朱宣只有一个想法,我和妙姐儿他日也是如此吧?无不少字
床上的太伸出手来抚在枕头旁的小小布包里,老侯爷打开来递给,朱宣接就泪如泉涌,这大概是他平生泪水最丰富的一次。
布包里是一个小薄子,上面写的清楚,给人,妙姐儿是最多的一份,然后是胖倌儿和福慧要比其它人多,太慢慢才吐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句话胖,胖倌。。。。。。”老侯爷对垂泪道你母亲不放心胖倌儿。”
随着老侯爷的话,太露出笑容来点头,枯瘦的手指又指指福慧,再露出笑容来。老侯爷再道福慧是看不到了,多给她留些,让她以后不要受人欺负。”
“是,”朱宣跪倒在床前,随后跟进来的妙姐儿众人也是天天来看,看到这场景都吓了一跳,及至才看到太还在,妙姐儿也和朱宣一样,听过太的话,泪如雨下,看看给留的最多。想着太疼一场,妙姐儿最为伤心。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郭将军放下了紧绷着的心。他自回到家中,就是天天闷闷不乐地一个人长吁短叹,看到胖倌儿来又堆着一脸的笑容,杨姨娘看着都为郭将军担心,她就是天天背着人掉眼泪去。
听到有人叩门声,一个人时是懒散的不想动的郭将军一下子跳起来,胖倌儿一来他就有精神,象吃了药,等胖倌儿走了,他再接着闷气去。
“老爷,有客人来了,”门上的人递上名贴,却是武昌侯齐伯飞。杨姨娘在廊下又看到了一位贵族,这位老爷是老王爷吗?杨姨娘赶快跑去门上去打听,这个人是谁?看着就贵气,要是老王爷,那是来找事情的。
武昌侯在房里三言两语就和郭将军谈完了,郭将军一半儿欢喜一半儿憋气,为着太不放心胖倌儿没亲事,要赶在老人去以前订下来;国丧期间禁止婚嫁,订个亲事也不能大张旗鼓,郭将军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道小女得配高门,是我一门的福气。”
送武昌侯出门的时候,看看武昌侯也没有带多少人来,就是一个小子跟来,说一声这就完了。为着国丧,样样得收敛。只是先把这亲事订下来,让太先安心。
回到房里的郭将军看一看桌上四色礼,礼盒并不铺张,打开来却是珠光宝气,给姑娘的首饰也是手指大的南珠,颤巍巍在珠花儿上。
“这是?”杨姨娘进来听消息,看到就吓一跳,郭将军让她把房门关上,一扫刚才的闷闷不乐道明儿让水灵天天去王府里侍疾去,这亲事,算是订下来了。”
杨姨娘觉得委屈哪一家媒人只请一家?”郭将军无奈这不是国丧期间,武昌侯说了,过了国丧就规规矩矩的请大媒。”
嘤嘤哭起来的杨姨娘道早订下来多好,免得姑娘委屈。”哭了一会儿,杨姨娘又破涕为笑还是订下来了不是,这亲事还是落到咱们家。”
自从胖妞儿天天去王府里侍疾。三月份的时候,太病逝,朱宣带着们哭灵摔盆,行孝礼于灵前,八月份的时候,老侯爷逝去,这一对老夫妻一前一后就此而去,葬在一个墓穴上,灵位安养于家庙之中。
又是一年春花儿暖,端慧郡主的陪嫁丫头春华往厨房中走,几个婆子看到她,赶快把手里剔红纹的食盒打开给她过目,再殷勤地道这是新熬好的,这就往八皇子府上送去呢。”
春华仔细地看过,再对着厨房中两个盯着做饭的婆子看一看,这才道就送去吧,八殿下一直病着,长公主和小侯爷刚才还在问这汤有没有送去。”
走出来的春华往房中去,路上遇到几位衣着鲜明的,都是常来往的,也都认识春华这个丫头。春华含笑招呼,们也有客气。
前面是一丛芍药花,春华对着那艳丽芍药出了一会儿神,想想房中的郡主嘴角边泄露笑容。出过神想过心事才往房中来,一进门看到秋实在房中招手。
这偏房里只有秋实在,悄声告诉春华一会儿再进去吧,里面哭着呢,江阴侯为她在宫里的婆妹正在哭。”
两个丫头搬着小杌子促膝坐在廊下,对着院子里假山悄声。春华道刚才我去厨房,听到里面在说我们郡主,很象长公主当年。”春华满意地吁一口气道郡主成亲前,在家里就是一个娇姑娘,不想成亲后,越来越出息了。”
秋实悄声笑骂你这个小蹄子想男人了,你不是就要成亲了。”春华红了脸也悄声回骂道你比我能晚上一年吗?看你急的。”
房外丫头们在说笑,房中端慧郡主也在劝解江阴侯对我说,也是我。宫里娘娘一时有生气的事情,你我应该劝着些儿才是。三嫔六妃各有体制,只要不越了体制谁会来难为呢?”
江阴侯张口结舌,听闻皇后约见长公主几次,都是客气亲热。长公主府上这股子风这就往一边儿吹去了。当初让张淑妃难堪,与皇后的人冲突,件件事情长公主都是捏待,这一次再有争执,听听小侯爷这句话,就打算袖手不管。
眼前这一张面庞明艳带着几分熟悉感,与她母亲长的十分相似,可是老王妃就总是温婉客气的,遇到事情要拿主意,多是把老王爷推到前面来。这一位郡主就不随母亲,要么随她父亲,要么随她婆婆,从来干脆,一听就是一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端慧把话说到七分,就笑吟吟端起手中茶盏来,江阴侯心是一凉。听着门帘响动,一个丫头走进来回话外面左,秦都候着呢。”江阴侯不得不走出来。
心中犹豫,脚步也是犹豫的,江阴侯犹犹豫豫地往外面走,心里想着端慧郡主的话依足了体制,就没有人难为。”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喊声,是小侯爷房中的一个丫头赶,递上一个盒子小侯爷说这个好,原要给一个,这一会儿才想起来。“
打开来是一个玉簪子,不算多名贵,却是雕工好。江阴侯道谢过,握着这个锦盒,心里更是犹豫,华妃只想上位,不想给人平白当嫁衣裳,皇后突然变了心思,和长公主亲热起来,这里倒是再利用不起来。江阴侯想着心思往家里去,同时再要想想华妃要当皇后,是不是有点儿乱想。
打发走江阴侯的端慧又见过其它的们,看看天色已晚,这才空闲下来。先问一声春华婆婆了?”听说就往前面去。
高阳公主是刚从宫中,她是一就要和说上两句,颇为投机。武昌侯从青年的时候就对这些朝政是不感兴趣,不愿意往里面搅和,齐文昊则是深沉不太爱表露的人,不管他喜不喜欢,皇子们皇孙们不会不拉拢他,皇帝如以前一样会使唤他差使,时时领密旨往外面去。
家里最能和长公主说到一起去的,就是受太后赐婚改变许多的端慧郡主。换过衣服在卸首饰的长公主看到进来,就喜滋滋地道今天进宫去,皇上说要重整三省河道,这个呀,还要靠武昌侯,这些会的人他最熟悉。”如武昌侯对长公主所言政事不必找我,哪里雪压了房子,河发了水,你再来找我不迟。”
然后是皇后,卸过进宫的首饰以后,长公主屏退众人,才对端慧郡主冷冷一笑道看到皇上对我依然是好,她客气了多少,不想我命不,母亲疼我,父亲疼我,弟弟也疼我。不枉我这些年来的酸苦操劳,哼。”
回想当年,先皇后刚去世,高阳公主想想就心酸,夜闯宫门,拦着皇帝宠信别人;带着文昊一起进宫,让武昌侯日夜提心吊担,老天也开眼,他没有薄待于我。
“江阴侯今天来,说华妃又受了谁的气,我对她说了母亲的话,各按体制就没有人难为。”端慧郡主对着长公主复述一遍,再微笑道宫中争宠,历来有之,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六宫当然是靖和的。”
长公主听过就是一笑可不是,咱们看着她母仪天下,德备六宫才是。”就看这位皇后的能耐了。端慧郡主再回过长公主八殿下一病不起,今儿也是备了让人送去。”
稀奇怪哉的一件事情,八皇子自皇陵上,就此一病不起,而且口不能言,手指也无力可以写字,每日瞪着人,只有眼中表达出不服。这一病就是一年多,各家皇亲都是日日问候不休。
“大殿下呢?”不动声色的长公主慢慢问出来,端慧郡主含笑大殿下也是勤去问候,一看到总是痛心,对八皇子妃说,要好好待他才是,缺少都往他那里取才是。”
长公主露出疲倦的神态来我累了,你也歇着去吧,让两个孙子陪陪我,不要总是去陪祖父,冷了我这祖母。”
看到端慧答应一声要去,长公主又喊住她算着日子,你父母亲也该到封地上了吧?无不少字”然后是抱怨走就走吧,把康宁和孩子也带走了,你父母亲真不讨人喜欢。”
忍笑的端慧郡主侍立着,等长公主说过这才往外面走,让人去带两个来陪祖母,再想想婆婆的话要笑,父母亲在京中过孝一年有余,康宁生了一个女儿,回封地的时候,母子一起带走了。朱闵在京中多少年,得以重返京中,留下来毅将军在京中,朱闵是高兴了,长公主和武昌侯很是不高兴,就是没拦住。
回到房中的端慧郡主先执笔沾墨给长兄写了一封信,信中备细说的是日常,只是一笔代过八殿下的近况,让长兄安心。兄妹都可以安心,这位殿下是爬不起来了。
再来一封信给父亲,也是备细说近况。放下笔等信干的端慧郡主想想父亲,父亲不愿意插手这些事情,可是婆婆那里,要人帮她,而且端慧,生于这样的家庭,看的又太多,要想一点儿不沾惹,那是不可能。
可是父亲,临走时还是交待,有事情多通信,端慧郡主对着窗外妍然春花正在微笑。房外走进来齐文昊,轻裘缓带含笑你在想?”
“文昊,”端慧拉着他的手,一同到窗前看春花,对着他笑脸相迎的面庞,心里油然一阵幸福感,觉得真幸福。
顺风顺水的一条大船,把朱宣和妙姐儿同孙子一同送到封地上。下船的时候,妙姐儿对着朱宣舒心的表情就要笑表哥这回可是出了气。”这一口看外孙的气,让朱宣出了个够。
岸上有大管家朱子才,也有现任的大管家朱福在身影。先下船的是孙子们,坐了这么久的船,早就吵着要下船去玩,船一靠岸,就在甲板上等着搭跳板。
朱宣看着吵闹的孩子们,吸一口水边的气息,才对妙姐儿道以后来我这里看外孙,我也给他一个冷脸子,再弄些冷饭冷粥给他们尝尝。”
掩口笑的妙姐儿道就依表哥,只要你这冷饭冷粥拿的出手。”岸边儿上,贤哥儿和防哥儿正在喊祖父,祖父快来,祖母下船了。”福慧郡主一直站在父母亲身边,各拉着他们一只手下船了。”
朱宣抱起福慧来,另外一只手携着妙姐儿也是笑往后是夏天,给他们冷饭冷粥是体贴,你这个孩子,这一点儿上没有看明白。”
朱闵送康宁郡主入马车中你坐好了,我骑马去。”康宁郡主是很不乐意地离了京,闹了一路子别扭,就是不对着公婆闹你去军中,我一准儿回京去。”
“我一准儿把你绑。”朱闵笑着说一句,看着康宁郡主做鬼脸吐舌头,笑嘻嘻再说一句等我再,就两个人对着我做鬼脸吐舌头了。”
康宁郡主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到处看谁,还有谁?”朱闵把她塞进马车里去你好好猜。”把马车门关上,听着里面踢了两脚,再就是一个闷声音我生,我接着生,以后一堆人给你鬼脸儿看。”
笑嘻嘻的朱闵走去看父母亲上马车,侄子们和也上去了。朱宣坐在马车里对着朱子才道你也老了,以后让朱福出来吧,早就说你不要出来了。”
朱子才不肯示弱王爷不老,我不敢老。”朱宣再看看孙子们都安置好了,挥手道关车门关车门,不和这人,明明是他老了。”
马车门关上,朱福看着车驾往城里去,再来奉父亲去马车里老王爷都是坐的车,父亲还是坐车吧。”
“那是为了陪着,”朱子才总觉得了解王爷,他一路上还强撑在马上,害的朱福担惊受怕,眼前有了例子,老王爷在马车里,左边腿上一个孙子,右边腿上一个孙子,他要是骑马,就没有这样的享受。
朱子才对道我还骑马,我照例骑马。”朱福好劝歹劝,才把父亲弄到马车里,吩咐人看顾着,打马往前面去照看。
先来的人报过信,雪慧遵公公的话,把房子收拾在园子里。朱宣觉得很满意,康宁郡主一看这么大的园子,不比皇宫差,也不再说不好。
“给三弟妹的房子收拾的是原来三弟住的地方,”雪慧这样说过,康宁郡主觉得不好我跟着婆婆住,在京里的时候就这么住。”
母亲不在面前的康宁郡主就紧贴着婆婆,妙姐儿也道让她跟着我,从她坐月子到生孩子,就一直跟着我。”看一看朱闵,妙姐儿道你放心吧,你不在家,我会照管她。让你岳父母也放心才是。”
朱闵放心之极,当下就对父亲道明儿就离家,康宁和孩子跟着父母亲最好。”然后交待康宁你好生着。”
养于京中的福慧郡主和康宁一样,都是第一次来,倚着父亲对康宁道我陪着三嫂呢,三哥可以放心。”
朱宣挥手去吧去吧,明儿走也行,后儿走也行,大了,老子不管。”大喜的朱闵这就拜谢父亲多谢父亲。”再对着嘟着嘴的康宁瞪一下眼睛摆脸色,这园子好玩呢,等我,你未必就想着我。”
康宁郡主眉开眼笑能不想你就是最好,我天天都不愿意想你,是总想着,我也不。”这就喊一声福慧我们出去逛逛去。”
一个大小孩,一个小孩,再带上贤哥儿和防哥儿加上跟的人,浩浩荡荡往外面去。朱闵对着父亲叹一口气几时她能长大些?”朱宣安慰你母亲有了你哥哥,也还是大马小马的闹个不停,再生两个孩子就好了。”
雪慧低头忍笑,朱闵对着父亲陪笑,妙姐儿板起脸我是这样的吗?这压根儿就没有的事情。”刚到封地上,朱宣先同妻子理论一回你再想想,好好想一想,表哥还能赖屈了你。”
第二天朱闵离去,出了城门回身看一看,想想父亲说的,生孩子人就可以长大,朱闵权且听之,不过心里总是有一份希望存在,幻想着再,康宁一下子稳重到不行。另外,朱闵在心里希冀,会不会下一封家书里,告诉我康宁又有了,再再下一封家书。。。。。。几年后,膝下好些孩子,然后康宁长大了,和孩子们一起长大了。
康宁郡主悠悠然活在公婆的羽翼之下,而且是对小姑子福慧招人进来最赞成的一个人,这就有人玩了。她出手很是大方,正拉着大嫂雪慧看,这是给雪慧带的,康宁郡主带着人送。
掌家的王妃雪慧自叹不如,家里虽然有这些,有四个,***是招人进来也算一个。还有大姑子端慧,公公婆婆是不时的送,这些都是没有经过孩子们眼里,人人心中有数,人人都装看不到。
此时看看康宁送来的,雪慧是验证了一件事情,京里传言,太后去世,给了长公主好些,名下单指给康宁和齐文昊就不少;然后是太上皇去世,京里再传言,皇后被皇帝训了一回,就是为着几样珍奇,都在长公主府上,宫里都没有。
所以高阳公主从不拿南平王府的这些子家产当一回事情,她是明白说过,家私一分为二。分来分去,结果就如姚所说,不是在小王爷手里,就是在郡主手里。
带着孩子们在园子里住下来的朱宣和妙姐儿各自都有客人。将军们有退养在家里,有从战场上的,都要来看一看;女眷们也是不少人来。人人都是来弄明白一件事情,郡主福慧的亲事是如何安排?
后的一天,这就开始了。朱宣坐在廊下和妙姐儿在那个梦,几时再陪你做一做,有些事情,表哥还不明白。”
夫妻正在玩笑中,康宁从外面走进来,自她冒失好了许多。福慧郡主乍上去有些腼腆,只有对着父母亲才是嘻笑一些。康宁和福慧玩在一起,走路急冲冲就改掉不少。
进来对公婆道石将军家的来和福慧玩。”听着公公嗯一声,康宁郡主就出去了;这里没有吹会儿风,康宁郡主又道王将军家的小也来了。”
喝上两盏茶,一会儿来了四、五个人。朱宣站起来,对妙姐儿道看看去。”一起来到园子里演武场上,福慧郡主拉着康宁正在练父亲刚教的一路拳。这一会儿场上打的激烈,福慧郡主站在一旁,场中来的小们正在比武。
福慧郡主对父母亲道他们说,打赢了的那一个陪我玩。”朱宣抚须看着,偶尔还喝一声采这小家伙,这一脚不坏。”
直到妙姐儿埋怨他喝住了不许打。”这才把几个人喝止了,跟的人给他们重整过衣服行礼。听着妙姐儿埋怨你们跟着也不管管吗?”不跳字。
一个跟的人胆子大,上前请个安回话道回老王妃,我们家老爷也是军功出身,在老王爷帐下多年,这几下子拳脚还是不怕的。”
朱宣听着挺满意说的不,不过你们以后可以来,还是不要打架的好。”大家答应一声是。”
自此年纪相当的小都往王府里来,外面议论纷纷,哪一个才会是王爷家的上门。。。。。。
朱宣日日和风细雨中抱着孙子,小的还睡在床上,大的两个一左一右坐在腿上,贤哥儿揪住左边一半胡须,防哥儿揪住右边一半胡须,一起闹他祖父说故事,铁家伙天上飞的那个。”
等到说完,两个哥儿再不依祖父骗人,铁的从来不会飞。”
妙姐儿坐在旁边,听着孙子们嘻笑,在晚风中也跟着微微一笑。人生如梦,皆为庄周。。。。。。
古代幸福生活668:
10尒説.Book10。更噺
(10。BOoK10。更噺)古代幸福生活669:更新时间:2012-2-2318:00:55。端午前的一个早晨,天蒙蒙亮,十五岁的福慧郡主坐在镜前梳妆,丫头画桐手捧着一盘子新摘下的花儿进来,站在福慧身后,然后笑盈盈郡主戴上花儿,花儿也觉得失色。”.html10説.BOok10。更噺
“小油嘴儿,先放在那里,一会随我去送给母亲。”福慧郡主在镜中抿嘴笑一笑,对着画桐手上的鲜花盘子看看,园子里各色的花卉都摘了不少。4853156
镜子里还显示出福慧郡主的绣房,半间是绮罗绣幔,高几上或是花插或是玉瓶;从绣幔看的半边房间,又是一种气象。
这房间是三间打开,只以绣幔为遮挡,另外半边是摆放着一排排书的金丝楠木书架,墙上挂着一柄崭新的长枪,这是南平王的家传,福慧郡主房中也有一柄。
“等我去了,又是父亲先在那里,”福慧郡主是一身的武装,袖口也是方便舞刀弄枪的束袖口。往外面走的时候,还在笑盈盈三嫂怎儿晚了?”
三嫂康宁是福慧郡主的一个好玩伴,她不陪着习武,却是陪着早上起来玩。往外面走的福慧郡主让人去问问今儿她晚了。”
出院门的时候,遇到走来的三个人,一个是小于福慧郡主几岁的晴姐儿,是康宁郡主的长女,她对着小姑姑行过礼,笑眯眯告知母亲在作早上僖哥儿闹,母亲不得出来,我一个人陪着小姑姑去。”
福慧郡主掩口笑一下,三嫂膝下三个孩子,前面晴姐儿和为哥儿都是母亲帮着带大,僖哥儿没有出生,父亲就说过以后带。
大哥膝下是四个孩子,二哥膝下是三个孩子,父亲开始觉得嘈嘈,早就说过这话以后管吧,看看祖父母就行。”
掩口而行的福慧郡主再想想四哥四嫂,一直没有动静,四哥从不着急,就是父亲问他,四哥也有话回家里这么多孩子呢,胖妞儿不生,我们就过继一个。”然后依然是不担心。
“小姑姑,”晴姐儿在身边喊了一声,欲语又止。福慧关切地问一声你了?”晴姐儿红着脸好一会儿,又走上几步才悄声道我有话对小姑姑说。”
身边的丫头们看到她们这样亲密地靠在一起,就自觉地往后面退了几步,晴姐儿才低声地说出来早上我给父母亲请安,偷听到他们,母亲说,”晴姐儿原本声音就低,这一会儿声音就更低了,几乎细若蚊喃地说出来一句母亲要我留在家里,父亲要给我订亲事。”
清晨只有几声鸟鸣,几丝白雾在花林间,算是幽静之极,福慧郡主这才勉强地听到这一句,这就再笑一笑,低声问道你要我做,你是要留在家里,还是要出嫁?”
晴姐儿只是面红耳赤,白玉一样的面颊上红晕反而盖过胭脂,低声问道我只是想问问,在家里好吗?”不跳字。
原来是问这个,福慧郡主虽然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她要先弄明白晴姐儿的意思才行你是拿不定主意才来问我?”
为着,两个人脚步都放慢了,晴姐儿是犹豫着母亲背后对我说,留在她身边,象小姑姑一样留在祖父母身边,可是父亲却说我年纪大了,要我订亲事呢。”
在家好也,出嫁也好,晴姐儿都不觉得父母亲是不疼,可是。。。。。。晴姐儿对着小姑姑低声道不是只能选一个,选了又不能回头,小姑姑教我,是才好?”
福慧郡主觉得一个早上,就没少用袖子来掩口。家里就这么几个女眷,大嫂是日日忙,二嫂常在京中,两年往返一次,今年是刚过节,四嫂多在军中。平时所伴,就是母亲,三嫂和晴姐儿,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而晴姐儿对着小姑姑藏在袖子后面的面庞,从她露出来的一对眼眸就可以看出来笑意,袖子后面的唇角一定是往上在弯。晴姐儿拉着那掩面的袖子不依地道帮我拿个主意,我看着小姑姑在家里,祖父母多疼爱您,一天都离不了,再看看父母亲平时吵闹,多是母亲和父亲在嘈嘈,也觉得好。。。。。。。我办才好?”
袖子再拿下来的时候,一边儿还扯在晴姐儿手里,福慧郡主已经是一脸的正色,只有眼睛里那笑意泄露她其实还想掩口笑一回。
想想父亲最爱说的一句女生外相,我们福慧从不这样,只在家里陪着父母亲。”福慧郡主忍住笑,这话听到耳熟能详,是父亲从小对福慧郡主的教导之一。
不过父母亲也另有打算。福慧郡主想好了主意对晴姐儿道你就出嫁,也不受欺负,留在家里,都是家里人,当然也好。”
晴姐儿轻轻跺了跺脚道您这是主意,跟没有说一样。”福慧郡主笑容满面,用哄小孩子的口吻道这主意呀,是你父母亲来拿,你想的可没有用。”
“可是,父亲和母亲不是拿不定主意。”晴姐儿眨眨眼睛,钻了一个空子。福慧郡主拉着侄女儿在白雾中往前走,面上笑盈盈,心里也是笑盈盈。
父亲和母亲给福慧在外面置了房子,在京里也有房子,父亲说父母亲百年之后,你还是出去住吧,没有父母亲在,你就不必在家里。”
哥哥嫂嫂好不好,至少到目前没有不好过,福慧郡主微微笑,看一看身边颦眉还有想心事的晴姐儿,小小的年纪,就为这个发愁,这是传自于三嫂的顽劣才是,玩心太重。这亲事的事情可不好玩。
一对姑侄行过演武场,前面就离父母亲住的院子不远。演武场上这个钟点儿已经有了几位小将军在,远远看到福慧郡主行来,都是躬身施礼。福慧郡主想起来母亲的话,母亲说,找一个对你好的人,可是这人以后还好不好?
父亲说,找一个人不,你喜欢的人。父母亲不同的话,代表着他们不同的心思。正眼儿也没有看那几位小将军的福慧郡主,其实都明白早来的几位是谁,到吃过早饭从容再来的几位是谁,还有隔上几天才来一回的人又是谁,他们是坚持来了这些年。
晴姐儿听着小姑姑轻叹一口气,对着说了一句只要喜欢,父母亲喜欢就好。”出嫁在京里,依然是四时不断地往来寄送问候家人,福慧留在父母亲身边,是时时的陪伴。
没有听明白的晴姐儿陪着小姑姑进了院门,有几分羡慕地道明年我就可以有一个院子了吧,小姑姑陪着祖父母住上几天,再在院子里住上几天,我晚上和你做伴去。”
“晚上我就搬,一个人住着无趣。”福慧郡主对晴姐儿道我挑的那地方,离着有些远,以为听松涛有趣,听的我要落泪,不好,还是在这里好。”
院子里传来拳风声,然后是贤哥儿和防哥儿等几个哥儿嬉皮笑脸的声音小姑姑又晚了。”又晚在我们后面了。福慧郡主不慌不忙我住远了,今儿晚上我还住,明儿看谁早。”这才走对着廊下坐着的父亲行礼父亲早,父亲昨儿晚上睡的好吗?”不跳字。
廊下坐着的朱宣在看孙子们练武,六十多岁的他看上去还似五十多岁时一样,日日早起从不间断。朱宣一看到渐长成人的福慧就要满面笑容我早了,你倒是没晚,住一晚上,这就不习惯了。”
“可不是,”福慧郡主在父亲身边坐下来,拉着他衣袖扯一扯嘟起嘴今儿晚上住,晚上加上母亲,我们三个人抹牌吧,父亲的彩头儿先备好在。”
朱宣听得就要乐你们两个人是没有输够,先把你输的备好等我来拿。”这才拍拍女儿的手去看你母亲吧,你那一盘子花不会是给我的吧。”
“不是,”福慧伶俐地回答一句,站起来亲身从花盘子里取出一朵大的,给父亲簪在衣上,再端详端详,笑逐颜开地道真好看,”这才往房里去见母亲。
房中坐着的妙姐儿隔着竹帘对房外父女看的一清二楚,看到福慧进来,故意抱怨道我又落在后面,难怪你父亲要早起,坐那个房门前,先拦下来一个才是。”
福慧扎一朵花儿,先给父亲还是先给母亲。这个问题从小福慧郡主就听到不少次。父母亲时常坐在一起拿着福慧开开心。小的时候福慧郡主挺为难,先给谁呢,再大大就会回答父亲一半母亲一半,你们从不分离,凑在一起还是一朵花儿。”
现在人更大了,福慧郡主从盘子里选出花来给母亲簪在头上,然后伏在她肩头笑先给父亲,母亲也高兴,我给母亲,父亲看着也说好。”
“你这个孩子,学会了一个甜嘴儿。”妙姐儿看着女儿的笑脸,再看一看长孙女晴姐儿,这才想起来,福慧今年要订亲事,晴姐儿也要订亲事才是。
先把福慧打发走陪你父亲去练武吧。”这里妙姐儿才让晴姐儿坐在身边,有一句没有一句地和她。安乐侯请母亲为晴姐儿择配,康宁却背地里求着公公婆婆,也要让晴姐儿如福慧郡主一样留在家里。
“晴姐儿和祖母最好是不是?”这是妙姐儿哄孩子话时候的伎俩,对着的孩子们每个人都用过一次有话不能对父亲说的时候,就来对母亲说。”当然对着母亲说过,最后酌情经过修改措词还是要往父亲那里去。
此时又用一次的妙姐儿想听听晴姐儿是心思,祖母祖母,就是和孙子们玩乐的,为他们犯过时遮拦一下,说个不大不小的情儿,听听孙子们的童稚幼语以为乐趣。
晴姐儿忽闪着大眼睛,和小姑姑都说了,也正想对着祖母说一说我也不,是听母亲的,还是听父亲的。”家里的女孩子少,个个都是宝贝,前面有例子,后面的就惯的也是想事情。
“你要是从父母,就由他们来拿主意,”妙姐儿对长孙女儿道你要拿主意,你得先有个主意才行。”
晴姐儿垂下眼敛我不是小呢,我不,不然小姑姑是做,我也跟着她一样就是。”妙姐儿失笑,家里孩子个个疼,可是跟福慧一样的孩子,还会再有吗?
丫头们进来老王爷和郡主在书房时吃饭呢,老王爷说,姑奶奶应该是今儿到,请老王妃用过早饭备些姑奶奶爱吃的点心才是。”
端慧郡主今年是难得的可以过端午节,朱宣疼爱**,也心念长女。妙姐儿听过这交待就道昨儿我就了。”等丫头们出去,再对着晴姐儿说一句看看祖父,他忘了事情还是我忘了事情。”
晴姐儿再眨眨眼睛,对祖母道我陪祖母吃饭,再告诉祖母一句话,我就要象祖父和祖母这样过日子就成。”
妙姐儿让人传早饭来,看着才只有十岁的晴姐儿,心里埋怨三和康宁,这么小的孩子,这是跟谁学的,就开始想这件事情,不过也难怪她想着,大约也听到风声,要给她订亲事。这年纪订亲,不算是订的早。
书房里一对父女相对吃饭,也在说亲事。朱宣接过女儿为盛的一碗细粥,举起筷子来就要开口你从京里来,一准儿是说父母亲不好,你的亲事今年是不能再拖了,福慧,家里来的这几个人都是不,你到底挑中哪一个?”
端慧郡主来以前就频频有信而来,认为父母亲拖延的亲事,明年就十六岁,留在身边也要成亲才是。朱宣先告诉福慧你来了,你揽着,可别往我身上推,也别往你母亲身上推,是你在这里看来看去没看好。”
“我又没有挑花眼,”福慧郡主单独和父亲在一起,就是振振有词只是他们的优点一个人一个样儿呢。”朱宣就要笑那当然是不一样。”
福慧郡主再对着父亲说一遍小郑将军会玩会说笑话,小田将军又弓箭精良,小吕将军有些嘴笨,却是人实在,对着我他就说不出话来,我听着他见了大哥和父亲,话就多的很。”朱宣点头表示说的很对你说他嘴笨,我就没有看出来。”
“看看我难挑的很不是,”福慧郡主对着父亲噘嘴父亲帮我挑一个吧,不然请母亲挑。以前还拿主意,现在让我拿主意,我可拿不好。”
朱宣笑的筷子上挟的一块点心差一点儿掉下来,对着如花似玉的女儿道你到了拿主意的时候,我和你母亲还指望着你帮我们拿个主意呢,等我和你母亲西去。。。。。。”
“那我也一起去了,”福慧娇滴滴地把父亲的话打断,觉得他一到这一点儿上就不中听福慧不爱听。”
吃过饭,小厮们收拾家伙走,朱宣和女儿站在外面看梧桐树荫,这才缓缓道其实挑哪一个都行,生的都不,功夫也可以,嘴皮子我听着一个一个滑溜,最重要的是你事事拿主意就行。”
最后剩下来的这几个小将军,是朱宣和们左看右看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朱宣对着女儿微笑,以后事事拿主意。又不指着别人花钱,父亲还在,不管是谁娶你都不敢欺负你。等我和妙姐儿不在了,几个哥哥是靠得住的,不过也还是出门另过吧。
朱宣为**一直是这样打算,打算借着这个节,对着们说一说。长兄或许如父,长嫂未必如母。我在一天,们是好的,等我不在了,以后好不好还不。以后贤哥儿成了亲,防哥儿成了亲,哥儿们都成了亲,朱宣想一想,我们家就这么厉害,一点儿不好的地方都没有。到那一天,福慧还是出去另过,爱去哪里去哪里,还好有端慧,可以疼爱她。
对着梧桐树荫想心事的还有福慧郡主,父亲经常说这一句,要学着拿主意。福慧郡主想想的亲事,真的哪一个都不。
小郑将军送来一件珠花儿,小田将军就要送一件珠挂。。。。。。福慧郡主眼面前可以看的,父母亲是日日相伴,冬日寒风,多在房中相伴着看书,偶然性起才踏雪去;夏日天长,多是往外面茶馆里听书去看街上热闹,要找一个象父亲的人,这是福慧郡主的想法。
对着父亲仰起脸来,福慧郡主对父亲道哪一个象父亲,就找哪一个。”朱宣哈哈大笑起来,笑毕才道好好,你看看哪一个象我。”
“个个都不象,”福慧嘟起嘴,就是家里也没有一个人象的。长兄朱睿算是英武,要是与大嫂雪慧还是隔着一层。大哥见人越来越有威严,只有在房中承孝对着幼弟胖倌儿和幼妹福慧,才会笑容可掬。
他和大嫂更是让人看不懂,大嫂见到大哥就是乖巧之极,大哥有时候是和气的有时候就不和气,福慧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有时候心里也感激父母亲留在家中,在父母亲面前和在公婆面前,那是两回事情。
二哥朱毅对二嫂,福慧郡主觉得更不用说,二嫂生了三个孩子,前年他们一起,好生生的只为着一件小事情,二哥半夜里一把拉起来二嫂让她跪到地上去,一直到惊动母亲前去,才把这事情平息下来。福慧郡主再摇头,二嫂和家里人仿佛都隔了一层,看到二哥就觉得依赖之极,和二哥呆久了,就要被二哥骂。
眼睛里看的是父亲,福慧郡主顺理成章地往父亲身上想,找一个象父亲那样的人。朱宣在廊下抚须,看着女儿还在想着,这就一笑道等你来给你拿主意,你也是拿不好,父亲么,不愿意你出嫁,可是你大了,你还是要嫁人才行。”
一声长叹引的朱宣又要笑,福慧郡主装模作样的道只有等来了。”朱宣笑过,也叹一口气你,要有一篇话才是。”
父女两个人站在廊下说闲话,再让人打听端慧郡主的船几时到码头上。打听的人刚出去,院门外走进来康宁郡主,福慧郡主的第三个嫂子。康宁郡主把僖哥儿哄好,这就。
在廊下对着朱宣行过礼,康宁郡主就问出来端慧要,父亲再带我们去找猎好吗?我刚学的烤兔子,不多烤几次就忘了。”
家里们唯一敢对着公婆这样的人,只有康宁郡主。这个提议让朱宣兴致勃勃,一口答应下来等端慧到进家,再订下日子来。”
这是第三个嫂子,福慧郡主笑眯眯。三哥对上三嫂就是哄小孩子康宁,你又淘气了,看看晴姐儿,都比你老成的多。”
朱宣游兴一起,多是带着福慧和康宁郡主出去打猎玩上几天再。从他上了六十岁,妙姐儿再不让他去军中,朱宣闷极就是这个法子出去散心。问妙姐儿,她还不肯去,膝下一堆孙子,妙姐儿深刻明白这一阶段的责任就是祖母,伴孙子比伴外面野地要好。
康宁郡主很喜欢这样出行,从来说比在京里有趣,看过不少民情,这才算是长大一些,朱宣带着她们出去,为着让福慧见识,也为着让康宁了解外面的疾苦。康宁郡主以前从不,一个铜板也是有用的。
听到有人来回话姑奶奶进府了,”朱宣才带着福慧和康宁一起往房中去,在路上遇到胖倌儿和胖妞儿,福慧郡主再看看的四嫂,她成亲这几年,对着家里人,还是拘谨的很。
三嫂有三哥哄着,四嫂有四哥护着,家里哪一个人对着四哥说四嫂说不生孩子,四哥就要对着他急。父亲是从来不说这个,胖倌儿一成亲就把话说出来别天天对着我说孩子,哪一个哥哥对着我说这话,就过继一个给我。”
不想成亲这些年,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四嫂看到家里人就更慌张。胖妞儿在家里遇到人就垂下眼睛不敢。奉着公公和小姑子康宁先进去,胖妞儿和跟着胖倌儿进来。
妙姐儿看到他们进来,再看看胖妞儿,现在更不应该是胖妞儿才对,想到这里妙姐儿叹一口气,胖倌儿这孩子,怕人说胖冬天不让她加衣服,也不许她多吃,经常把胖妞儿饿的眼泪汪汪的,总算是减下来了。可是这孩子就没有,减肥会不会减出事情来,妙姐儿和朱宣交换一个眼神,孙子是有不少,为着每个都有孩子,还是为胖倌儿要想一想才是。
“给你的药都按时吃呢?”妙姐儿对着小道,胖妞儿更是拘谨,站起来回婆婆道按时吃呢。”
婆婆从来是和气你多吃些才是,别听胖倌儿,他有时候是个傻孩子。”胖倌儿在和康宁说一个街上新看来的古董,听到母亲,赶快接上来康宁胖了,母亲喜欢她吧。”
康宁郡主瞪了胖倌儿一眼不仅是我胖了。”生下来三个孩子的和二嫂顾冰晶,再就是大嫂雪慧,都胖了。
胖倌儿一句话引出来的一根竹杆儿,打倒了一片人。胖妞儿低头忍笑,四个妯娌里面,只有没有孩子的算苗条。
“多骑骑马,多动动就能好些。”经历过的妙姐儿不以为然,然后起了疑心,命胖倌儿往里间去。
外面的人没有觉得,康宁拉着胖妞儿还在父亲说带我们去打猎,你也去吧。难得你在家里呆着,军中也打猎?那是当然,”康宁郡主悻悻然可是和父亲在一起打猎,你经过几次。”
房中传来一声胖倌儿的笑声,,然后是妙姐儿略提高声音骂了一句逆子,”胖倌儿抱着头从房里出来,走到父亲身边去笑母亲要捶我呢。”
妙姐儿满面怒容走出来,坐下来继续骂胖倌儿你就是个逆子,表哥还不给他一顿。”胖倌儿对着母亲陪笑脸了。”
房里正在乱,外面丫头们回话姑奶奶进门了。”妙姐儿含着薄怒坐下来准备见女儿,不时地瞪一眼竹帘外胖倌儿的身影。
端慧郡主是两个年长的兄嫂一起到码头上接,两个孩子比晴姐儿还要大一岁,都是英俊少年,先进来看外祖母和外祖父。朱宣和妙姐儿一人揽住一个,拿红包给他们,妙姐儿气色这才好些。
还是看出来的端慧郡主想着母亲有气可生?她肯定高兴才是,母亲在信中频频对说福慧的亲事有多难订,让帮着拿个主意;再想想家里人,没有人会惹母亲生气,父亲还在不是吗?要惹母亲生气,只有胖倌儿。
“母亲看到我,还是有气色,难道是怪我一个人,”端慧郡主和母亲开开玩笑您到呢,我没有把他藏起来。”
妙姐儿这才一笑,再手指着胖倌儿道你问问他就全。”兄嫂一起糊涂,朱睿问了一句胖倌儿又做了。”被父亲拦下来,朱宣也是怒色瞪了胖倌儿一眼,转过脸来对着端慧又笑容满面路上累不累,给你安排住在原来的院子里,福慧却要你和她一起住在我们隔壁,算一算也能住的下。”
端慧郡主归家,家里人是皆大欢喜。只有胖妞儿是一片狐疑,公公婆婆都责备胖倌儿,胖妞儿在家宴上比原先还要沉默的多。
一直到金乌西沉,这场从中午就开始的家宴才散去,胖妞儿看也不看身边的胖倌儿,只是往房里走去。
“等等我,”胖倌儿觉得今天没人疼,除了以外,不过今天更疼***。胖倌儿没地急宠去,就对着胖妞儿喊我走不动了。”
胖妞儿回过身来,看着坐在假山石上的胖倌儿,果然是走不动的样子。月亮看着下面的这一对人,胖妞儿走一蹲身子,把胖倌儿扛在肩头上往房中去。
软软搭着妻子肩头的胖倌儿嘻嘻笑着,房中的丫头们看着也是笑,小梅陪嫁,更是笑的身子软。
胖妞儿来到床前,把胖倌儿往床上一摔,身手灵活的胖倌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在床上坐着催水我洗洗就可以睡了,明儿还要陪父和出门呢。”
坐在床前梅花束脚凳子上的胖妞儿对丫头们道先不打水,等我把话说完。”小梅送上来一个汤碗那喝了这个吧,”这是老王妃赏下来,养身子要孩子的药。
胖妞儿接过碗来,让小梅出去。再拿着碗走到胖倌儿面前今天你替我喝了吧。”对着送到嘴边儿上的碗,胖倌儿嘿嘿笑你也别喝了,再喝也一样。”
“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了,不然你别想睡觉,”胖妞儿疑心大起婆婆为骂你,公公为晚上要罚你酒,让你一个人一整壶。”
胖倌儿竭力地找理由那是,母亲让我陪打猎,我不肯去,我喝了酒不也是一样要去。”胖妞儿“哼”一声不对,我不对,为我没有孩子?要是我不生,我就给你纳妾,一次给你纳两个,生下来放到母亲那里去养。”
“我们家不许纳妾,”胖倌儿顺嘴就出来一句难道你不太后有遗旨,原来你不是为着这一条嫁给我,你是真心喜欢我?”胖倌儿瞪大眼睛装惊奇,胖妞儿没有“扑哧”一笑,却坐下来就哭我不生,当然给你纳妾。”
胖倌儿再扯一条出来再说母亲说过不带孙子,你得带,晚生孩子好,你在军中可以多陪我两年。”
“你我晚生,你我晚了一定生?”胖妞儿恨恨地道朱恒,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了,我拉着你去见父母亲。”胖倌儿咧一咧嘴当然生,不是从来叫你别着急。没有赶上母亲带孩子是不是,那也不用急。”
胖妞儿再用鼻子“哼”一声母亲说过给我带,她对着我单独说过,以后只给我们和***带,我要生孩子,我要孩子。”胖妞儿放声大哭起来。
小梅在外面探头看看,小王爷还是满面笑容,想来是家姑娘在闹脾气,小梅又轻手轻脚地走开。
“你给我吃的?”胖妞儿拧住胖倌儿衣襟,咬着牙气呼呼问他,母亲今天骂逆子,胖妞儿也有感觉,想想胖倌儿从来不着急,总是说晚些生,在军中可以陪我。”
胖倌儿还能笑得出来我给你出气呢,你最怕别人说你胖,这一会儿你是家里除了母亲和福慧、以外最苗条的人,看看你得感激我不是,康宁天天闹着去打猎,就是因为她胖了不少。”
得到答案的胖妞儿擦着眼泪我要孩子,胖就胖吧,我都成亲了,让人说你有个胖去。这名声儿是你的。”
“胖倌儿要娶本来就是要胖的,非胖的还不要呢。”胖倌儿再开一句心,才道我还以为你会感激我,二嫂回京去,见到亲戚们一定会说,你最不胖。”
胖妞儿觉得应该跳起来家里没有人说我,说我的是我的亲戚们。”胖倌儿很有得色地道是啊,所以你要熬到大嫂二嫂比你胖了,有人胖在你前面,这就不显得你是个胖妞儿。”
这样哭笑不得的言论,胖妞儿只想给胖倌儿一下我要孩子,看看哥哥们的孩子那么大了,我也要生至少三个孩子。”
“吓这么多,”二十岁出头的胖倌儿做一个鬼脸儿累到母亲,父亲又要说,以后带。”找到了原因,胖妞儿擦干了泪水你不想要孩子?你不是很喜欢侄子们。”
胖倌儿看着这傻妞会不喜欢,你生少了我还不肯呢。傻妞你不明白,刚成亲就生孩子,正赶上大嫂二嫂都生,看看我就猜到,父亲要心疼母亲。咱们明年以后再生,最小的僖哥儿也大了,母亲闲着呢,生几个给她,她和父亲都喜欢,你赶着生,你能带好吗。真是个傻妞。”
瞪大了眼睛的胖妞儿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明白,一拳头就了你这是算盘,打的这样精?”
胖倌儿面有得色那当然,现在大哥二哥三哥都为我急,他们又不肯过继孩子给我,对我说生一个就给不少。”胖妞儿瞪着这位朱恒将军,是几时胖倌儿变的精刮刮。
面有得色的胖倌儿坐下来,觉得一箭几雕以前你总在乎胖,不能听这个字,现在好了,以后你可以放开的听放开的说。你再有了身子,家里人都拿你当个宝,父亲母亲高兴,哥哥们也高兴,我呢,也觉得可以当父亲了。以前我还玩不够呢。”
话都说开了,胖倌儿觉得这就可以结束你不用太感激我,放在心里就行了。”胖妞儿总算是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我还感激你,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身子,有没有想过我没有孩子,这几年在军中都是抬不起来头。你。。。。。。”
房里一通稀里哗啦响,小梅和丫头们再一起探头进来,胖妞儿正在追着胖倌儿打,一面追一面在后面呜咽以前你让我减肥,不给人吃,再就大冷天的不让人多穿衣服,冻得我脸发青,你还带着我去骑马说是暖和暖和,我就更饿,你。。。。。。”胖妞儿想一想得到这个亲事,也是付出太多太多。
胖倌儿抱头在前面跑,一面不忘了学话胖倌儿,我饿,我我我,我只吃一口行吗?”不跳字。这学的是胖妞儿以前减肥时说的话,胖妞儿更是大怒你这个坏人,朱恒你是个坏人。”
最后追累了的胖妞儿坐在榻上继续哭,身边站着胖倌儿低声在相劝好宝贝儿,别哭了,你有哭的能耐,不如一气生个十个八个,天天去祖父那里哄钱花。”
泪眼婆娑的胖妞儿又回想起以前,饿的受不了的时候,胖倌儿也是这样哄着,那时候是熬下来的。胖妞儿抬起泪眼来,猜一猜胖倌儿的心思你是看到侄子们去哄钱用,你又争上了?”
胖倌儿哈哈大笑中,胖妞儿对着房里的摆设看一看,还在抽泣中我时常劝你少计较吧,你是叔叔,父母亲最疼你,你眼睛里就不能看到一点儿你不舒服的事情。”除了对***福慧不争,对上别人胖倌儿这争究的心情和以前一样。
月光探进房中来,这一对夫妻已经睡下,胖倌儿想一想胖妞儿刚才的话,和侄子们有可争的,小叔叔还往外面掏呢,不过我和哥哥们争,这总是应该的。享受过最小最有理最占便宜的胖倌儿,要让的也变成最小最有理最占便宜的那一个。
端慧郡主一,福慧郡主的亲事这就迎刃而解。朱宣和妙姐儿带着两个女儿坐在榻上,这一会儿不是在抹牌,手中传送的是几位小将军的履历和家世。
“小田将军不行,”端慧郡主先否的就是他,对父母亲道这是田家的长子,长子入赘都是不安心的人。”以后未必会对福慧好。
朱宣和妙姐儿相视而笑,人老了看着孩子们都决断,比决断还要开心。端慧郡主再拿起来小吕将军的履历来看,眉尖挑了一下看到福慧就嘴笨,不会是装的吧?无不少字”
她没有注意到父母亲手握在一起又微笑一下,端慧出挑好多,而且也警惕心很强。福慧回的话,是慢声细语我不的呀,”
“就是你不,我才来帮你挑。”端慧郡主就是明快许多,笑容爽朗地道明儿我见见他,他家里人常来请安吗?我去问问大嫂,都是样的人。”
一通评论下来,端慧郡主又剔掉几个,最后才问福慧你心里总有一个最喜欢的吧,就是觉得他中听的那一个。”
福慧郡主缩到母亲怀里去,用母亲的袖子挡着面庞,还是慢声细语个个都是中听的。”端慧郡主笑盈盈那可不一样,总有一个他一你不在他面前,也想伸着耳朵听的那一个人,要是没有,我为你选一个,你以后可别怪我。”
“有是有的,谁他这个人好不好?”福慧郡主在母亲的袖子后面对着做一个鬼脸儿,正好被端慧看到。对着父亲笑的端慧道福慧心中有人了,父亲倒没有问出来。”
朱宣道一问她,就都是好。我她心中有数,你又说要来,正好借着你,好好问问她,你们是,总比对父亲强。”
这一句话说的两个女儿笑靥如花的对着父亲会。”朱宣再看看妙姐儿道你母亲也是这样说,她写信把你弄了来,端慧呐,母亲不写信,你今年未必看我吧?无不少字”
端慧郡主坚决抗住这句话会,不信您问文昊,我从过了年就开始收拾的,收拾这几个月,一收拾好就来了。”
在心里嘀咕的端慧郡主在想,这是借着福慧的亲事在说我呢。端慧郡主露出一张笑脸儿来看看福慧多好,可以不用嫁出去,长伴父母亲,真让人看着眼红。”
对着这样的表演,福慧郡主用一句话就揭了底这话,我学给姐夫听听去。”一家子人都笑起来,端慧郡主想绷一绷面孔,还是掌不住一笑,交待福慧道你可不许乱。”
“等我看过你给我带的,我再想想要不要说。”福慧郡主往母亲怀里缩一缩,然后突然想起来,赶快让开来笑嘻嘻请,,我应该让些才是。”
母女三个人坐在榻上,朱宣拿了一副牌在抹,听着对面嘻嘻哈哈,哈哈嘻嘻,不时看一眼,女生外相,这句不的话应该是哪一个父亲所言,看看就也是不要父亲的。
当晚两个人同榻而眠,头并着头睡在一起,福慧郡主问姐夫,总是伸着耳朵听吗?”不跳字。
“那是当然,我他也想听呢。”端慧郡主露出笑容来,想一想文昊。伸出手来为拢一拢头发你姐夫来了,也让他帮你相看相看。”
福慧郡主不以为然姐夫相看过,应该还是和哥哥们一样。大哥说,福慧,你喜欢哪一个,有哥哥在,他不敢样。”
听着这话的端慧郡主只是笑,这话极象大哥说出来的,然后是二哥的话,福慧再学给听二哥说,娶我的人不敢不学好。”福慧对着白眼睛听听这话,还有人敢娶我吗?”不跳字。
端慧郡主笑着道三哥是说的?”朱闵对着道不疼你不让着你,那就让他回家去。”
三个哥哥这样,福慧郡主问我选不好,就是一想到娶了我的人呀,就多了三个岳父似的哥哥。”
最后是胖倌儿,相对于三个兄长来说,胖倌儿这一次是一本正经家世好,人要好,功夫好,学业好,”最后对道象你哥哥我就行了。”
听过全套以后,端慧郡主不觉得不象话,反而也有了主意象你姐夫那样的人也行,你姐夫呀,最可靠最老实。。。。。。。”
福慧郡主翻了个身子,把背对着,这还是福慧的亲事吗?是福慧的亲事,福慧郡主到这时候,哥哥全不中用。这事情还是要福慧拿主意才行。
身后只哄了几句话,就没有声音。福慧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睡着。对着窗外的星空叹一口气,福慧郡主想想,她决定好好想想。
我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威名远播,哥哥也威名远播,人人看到我都要对我笑,对着不笑的人都在背后,只能感觉到却是看不到。
这一切只是因为父亲疼我,母亲疼我,哥哥们也疼我。福慧郡主眼睛里看到,做别人家诸般苦处。同着两个嫂嫂相比,幼年时一起玩到大的闺友们,出嫁后不生气的都在少数。
不受公婆气的要受气,不受气的要受妯娌气姨娘气。福慧郡主想想的日子,在父母亲有生之年,受气的人应该是那一个人才是。
有人愿意到我家里来受气,而且是真心的吗?福慧郡主问,觉得这问题最难解。这些人趋之若鹜,为的是我的家世,有谁是为着福慧而来?
福慧郡主拿不定主意就在这里。这个问题问过父亲,父亲只是开导有父亲在一天,父亲护你一天。”和哥哥们一样。朱宣也没办法再弄一个事实出来给女儿看,该考验的都用过,女儿还是不放心。
看着身边睡的正香,福慧郡主有几分羡慕,羡慕,是觉得长伴父母亲身边;可是福慧也羡慕,京里来的人都说在京中很威风,的威风是她挣来的;福慧也威风,跟着父亲出去从来威风,不过这是父亲的。
月牙儿笑眯眯看着备受宠爱的福慧郡主,提起来亲事就为难,因为疼她关心她的人太多了,所以福慧郡主在亲事上拿不好主意。要成亲的人不是父母亲哥哥们和,任何时候都会对福慧好。
古代幸福生活669:
10说。BOOK108.更新
(10尒説。BooK10.鯁噺)古代幸福生活670:更新时间:2012-2-2414:28:41。这样的夜晚,朱睿也没有睡着,他坐在临窗的榻上,对着窗外耿耿星河,心里翻腾着父亲今天的话。.html10尒说.bOOk10。更噺
这是朱宣一直在想,是今天才对着们说的福慧明年一定要成亲,等我和你们母亲都不在,就让她出去单过。”4853158
朱睿想想父亲的这句话,心里就不舒服。老来膝下有人伴的光景,不管是听着还是看着都是趁心的。想想父亲辛苦,弟兄几个都长大成人;想想母亲辛苦,几个孙子们都长大成人,说不带孙子也是这几年,前面的没有长大,后面的接着出生,父亲心疼母亲这是向来就有,也不用到此时才觉得奇怪。
此时未睡的朱睿是不打算睡,只想在这里歪一歪。耳边传来脚步声响,雪慧强撑着睡意走来歇着吧,”走到榻前来的雪慧,是有几分发福,身子并没有走样,只是见丰润的多。
对着妻子温柔的笑脸儿,朱睿温和地看着,雪慧还是一个美人儿,给生了四个,不过这不代表着朱睿会对她完全放心。父亲说***以后不在家里住,应该就是担心嫂嫂们不好。
“你去吧,我坐一会儿,”朱睿依然是温声道,雪慧就这乖乖地答应一声去睡。再缠下去,朱睿就不会再是温声和气,而要变成冷脸子脾气。
把雪慧打发走,朱睿依然想的心事。他的思绪飞地很远,一下子飞到小时候,那个时候,还是世子朱睿。
“世子爷,你慢着些儿,”身后朱小根尖着嗓门的声音,或是奶妈温柔的声音,是朱睿从小就听惯的。襁褓之中就是世子,小的时候每当认为父亲不疼的时候,朱小根就会这样劝解。
如今想一想,这是幸事,说明父亲从小就看重我,当然从小他也不我是不是会出息,这说明父亲一直是盼着我出生,我出生了,家里皆大欢喜,这是后面亲戚们人人都这么说。
记忆中小时候的父亲,就没有和气过几次。对着母亲是和颜悦色的时候,转过脸来看到,就要板起脸来,往那里一坐,声音都是严厉的要用功才行。”
为不这么对朱毅?世子朱睿那个时候总是这么想。心里才会想心思,思里最多的就是对父亲的埋怨。那时候最喜欢母亲,母亲最疼朱睿,就是原本没笑容,看到也笑的很好看,搂在怀里就要亲几下,亲到格格笑为止。
书上写着描写举止温柔,体态安详,时候都是美人儿,朱睿坚信,这写书的人是比着母亲写的。母亲最好,怀里最香软,而且随时可以去。
这心思一直到毅将军会说“偏心”才开始动摇。第一次听到毅将军说偏心,朱睿不敢耳朵。偏心?当然是偏心,从来不抱我,不过也没有抱过朱毅;从来对我板着脸,见到朱毅也没有客气多少。
不过朱毅是一脸笑嘻嘻,他不怕父亲的冷脸。这个不怕在朱毅随着父亲去过军中以后就更明显。
听到朱毅说军中和父亲同榻而眠,夜里要撒尿蹬他一脚让他起来。朱睿羡慕的要流口水,就是去军中,也是有世子规格的大帐,仅次于父亲。回想到这里,倚在迎枕上的朱睿微微一笑,朱毅在军中的帐篷和的差太多,可是那个时候只是羡慕朱毅,可以和父亲在一起睡。
但是朱毅说偏心,最过份的时候,一天要说几次。他对着父亲时时说,和哥哥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晚上就哀哀地问大哥为这么偏心?”
“为出去多带上你;为你可以坐在父亲马上,我就不能;为功课过了,你还要背兵书;为你要学这么多,为你的衣服,你的金冠,你的。。。。。。”朱毅一下子就有这么多的为。
朱睿听过弟弟说偏心,心里就平衡许多。后来才渐渐地明白,父亲在只对我一个人这样严格。
含笑的朱睿再回想着父亲不见的那几个月,觉得的主心骨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以前还有得意,以前还觉得挺美,我也不坏,都说我名声不减父亲当年,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是在三个月后,也觉得父亲不会再的时候,朱睿觉得彻底想趴下来,这个时候,他才身后隐然的一根强大支柱,就是的父母亲。
父亲永远笔直的身影,几时想起来几时觉得安慰,在遇到难关没有主意的时候,想起来父亲就会觉得这事情总有办法;母亲虽然柔弱,总是感觉她倚在父亲怀中,在父亲失踪的那几个月,母亲来到军中,背着人掉眼泪,早上起来却还是叮嘱你父亲和胖倌儿还在,你要好好当一个王爷,等你父亲也好见他。”
在这种时候,朱睿才觉得母亲柔弱的身子里面其实是刚强毅然,她每日出营门相望,对着营门外痴痴的看上半天,朱睿回想起那一幕,面上就有满把泪。
举手把泪水拭去,再看星河明烁已是凌晨。朱睿觉得很幸福,父亲还在身边。只是他认为不孝。如果不是认为不孝,会有百年之后让***另过的意思。外面有房子,闲时住一住也就罢了,父亲百年之后还有哥哥们,朱睿再纠正一下,父亲身子骨正好,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
往房中看一看,父亲要么就是说。家里四个,四弟妹出身低,从来也不敢说,父母亲说她都说好,说她也说好;三弟妹依然是个孩子,因为有钱从小又纨绔,她心思也不多,有时候和膝下七、八岁的长子也拌几句嘴,她和福慧算是日日相伴在父母亲膝下,年年为福慧和晴姐儿准备嫁妆,从她的嫁妆里挑来挑去。
朱睿想到这里也要笑,康宁对长兄二兄从来尊重。因为从小就受到这两位兄长的洗脑,两位兄长为着端慧从来是客气相待,空闲下来也肯陪康宁玩,淘气的时候也是和气地纠正一下,比闵将军一开始的躲避,后来就巴掌管着;比胖倌儿从来不让,康宁对两位长兄是有尊重,这是自小就养成的。
再想想二弟妹,二弟能管住她,朱睿对于家里弟妹就是这样的看法,弟弟们能管住,不要我这个当长兄的管到弟弟房里就行,有不好,把弟弟们喊来说说就行。这是传自于父亲根深蒂固的想法。朱宣对于们不好,把喊来骂一顿,管去。所以朱睿对于顾冰晶,当然是不会说不好,二弟能管住,冲着二弟也不能就不好,这人丢起来,大家一起丢。
最后就是的妻子雪慧,雪慧生了四个,生下来第二个的时候是扬眉吐气,天天精神头儿好的很,嗓门儿都高一些;到生下来第三个,雪慧开始发福,朱睿觉得丰盈一些搂着更舒服,不过雪慧很计较,从那个时候开始疑神疑鬼,旁敲侧击后次次被朱睿骂,然后朱睿睡书房,雪慧就此又经历过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时时担心老了,就此更安生。
第四个出生以后,王妃雪慧彻底大彻大悟,出嫁从夫,以后从子,她光鲜亮丽地做她的王妃,人人羡慕她这就行了。再有闲,家里闲人多,母亲那里坐一会儿,和三弟妹福慧说一会儿话,这日子过得也算是逍遥。
们的事情样样是朱睿说了算,从进学到订亲事,贤哥儿是订了亲事下来,朱睿怕长子也出少年时候的事情,在贤哥儿八岁的时候就给他订下亲事。亲事当然是祖父母当家,当的没有地方。看花看水的人样样得过,想着拿权争权的人就要难熬。
朱睿细细地想着雪慧近年来的言行举止,父亲百年以后不放心福慧留在家里,首推的当然是雪慧这个大嫂才是。其实朱宣是全部都想到,们怕不能样,孙子们以后成亲,孙目前来看就有九个,九个人里面有两个不行,福慧就要听话。
朱宣并不是单指雪慧,身为长子的朱睿首先要想到。长嫂如果如母,下面的弟妹们再不好也没。弟妹们再好,长嫂不好,福慧在家里呆着当然是不好。
天边泛出来蒙蒙亮,朱睿用手抚一下想得滚烫的额头,雪慧这里还要同她再说说才行。站起来走出来的朱睿,在廊下松泛一下身子。院子里早起来的丫头们在洒扫,听着王爷严厉地道贤哥儿呢,哥儿们都哪里去了,钟点了,还只是睡着。”
贤哥儿极快地就出来到父亲面前来请安,垂手垂眼不敢抬头。看看后面三个弟弟还没有出来,贤哥儿赶快为弟弟们找一个理由正在穿衣服呢,一会儿就来了。”然后看看天色再地回父亲这天,也亮得比昨儿早了。”
朱睿冷哼一声,板着脸儿在廊下候着丫头们打水来净面。他也是个没有抱过的人。再就对着贤哥儿这样帮着弟弟们遮盖,朱睿觉得这伎俩一般,小时候我同毅将军干过多少次。看看他们是不是有新招数才是。
四个都到齐,和父亲一起往外面去。路上遇到毅将军,两个人微微一笑打过招呼,一起往父亲那里去,父亲日日在等着。
毅将军也是一夜没有睡,也是想了一宿的心事。他不睡顾冰晶也得陪着,毅将军想到半夜把顾冰晶又说了两句总是你不好,父亲才怪不孝。”把顾冰晶弄了一个莫明其妙,因为睡意上来,人有些蒙蒙的,也就问出来父亲说不孝来着?”
“说百年之后,让福慧出去单过。”毅将军倒是对着妻子把实话说出来。顾冰晶听过也是一样的想法,反思再反思,她常年在京里,两年回一次封地,就不孝也是有限。年节下该孝敬的都是管事妈妈们提着,是不会。顾冰晶心里只疑虑大嫂,是大嫂说了,大嫂有时也提点我,我也去提点她才是。
两位长嫂和长兄一样,不会往康宁和胖妞儿身上想,康宁天真烂漫一如十六岁,四弟房中的话都让胖倌儿说完了,顾冰晶为大嫂担心,她又做了,有四个,老来有靠,长子又是世子,她是王妃,她难道还不知足?
往母亲房中去过,顾冰晶就约着大嫂往园子里逛去。朱睿一夜歪在榻上,雪慧也想着问问家里又了。二弟不高兴时就冲着二弟妹发脾气,可是为着的原因还肯说出来;朱睿有事情在心里,他就不回房中来,推一声有事,在书房里睡几天,弄的雪慧抓不到头脑。
行过木香架,在假山上的小亭子上坐下来,有人走近也可以看到。顾冰晶才把父亲的话说给雪慧听。雪慧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朱睿想了一夜,雪慧有些尴尬,对着二弟妹她实在尴尬。父亲要说不孝,首指的当然是当家的长媳。
“二弟妹你看,这话儿可是说才好。”雪慧尴尬的不行,我对父母亲从来是尽心尽力,心里拧在一起,雪慧只有落泪我可不敢样。”
顾冰晶赶快劝解我的,当然要告诉大嫂。大嫂不必多想,父亲或许是说哥儿们以后也未必。”说到这里,雪慧和顾冰晶心头都浮现起来以后。两个人是服服帖帖不敢说,以后有了,一个房里有四个,一个房里有三个,这七个也会服服帖帖,背后心思都没有。
这两个妯娌都打了一个寒噤,不敢是这么好命的人。哪一家子三四个不闹别扭。南平王府里没有闹,是因为长媳是故交,妙姐儿只要能想到,先把话对着陶秀珠摆清楚,把亲家说通了,有事情让亲家教导女儿去。这婆婆依然是一个好婆婆。
顾大人就是一个偏心眼儿,朱宣抓住他一条不放,也把这个亲家弄顺,没有人在身边出歪主意。顾一个人独木难支,她也有怨言,只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康宁跟着父亲身边玩的不亦乐乎,胖妞儿是跟着胖倌儿来去军中。顾冰晶和雪慧想到这里,觉得这几个妯娌也算是难以寻到。顾冰晶叹一口气防哥儿订过亲事,我房里还有两个哥儿没有订亲事呢。”顾冰晶想想要有一个跟母亲一样的亲家,象是日子也不好过。雪慧就更是苦笑。
京城名媛姚雪慧主意见识向来比顾冰晶要高,她一会儿就想出来主意哥儿们成过亲,住在家里,看着我们妯娌们和睦,她们就不好也要跟着好才是。”这是一个好主意,用大家庭的和睦来包容一些不应该有的心思。
顾冰晶也觉得高,对大嫂道我和大嫂要天天好才是,以后们看到,只有跟着学。”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其实闹生分的家里,有时候也是一个跟着一个在学,大不公平,小不相让,这就要闹起来。
园子里夏风凉爽,两个妯娌手握在了一起,父母亲西去,***就离开,这不是扫们的颜面。公公再当家,这两位长媳这一次是不打算让他如意。
早饭后,朱宣带着妙姐儿,再加上两个女儿、康宁胖妞儿和晴姐儿,胖倌儿跟去护驾带蹭,这一行人换上便衣出门逛去。书房里三个,朱睿朱毅朱闵,三个人在会几位小将军。朱睿同两个弟弟说过,大家都同意说一说,这就趁着父亲不在,和这几位小将军说一说。
老王爷尚武,王爷尚武,小将军们为着美丽的福慧郡主而来,也为着王爷面前好露脸儿而来,也为着老王爷要是高兴,可以同他切磋几招,为着哪一头都划算。
今天听说王爷请,小将军们心里是高兴的。走进这幽深书房院中,小郑将军着意地稳稳身子,他是第一个请进来的人。随着小厮们走进来,看到王爷弟兄三个都在,小郑将军先是惊愕然后心里是惊喜,这象是要同我谈郡主的亲事。
天天盼着定下来,一旦要定下来,小郑将军反而有些不舍,同别的几位求聘者天天往这里来,大家有些拳脚上惜惺惺地心思。。。。。。
“坐。”朱睿淡淡一个字,打断小郑将军心里的乱想法。小郑将军端正坐下来,这才看到老王爷不在。谈郡主的亲事,应该是身为父亲的老王爷来说才是。既来之则安之,小郑将军屏气凝神,听着王爷准备对我说。
朱睿缓缓开了口郑将军是家里的幼子?”小郑将军应声站起来回话是末将在家里最小,家里有两个兄长支应门户,俱已成亲。兄嫂都及孝顺,父母亲也同意末将招赘到王府里来。末将能开百石弓,上马。。。。。。”
“你坐,没有让你说这些。”朱睿这样说着,再对着毅将军面上的笑容看一看,不管时候,朱毅要笑就笑。
小郑将军重新坐下来,这些话都是想好的,背后不念过多少次,顺嘴就能出来。此时王爷不让说,小郑将军在心里嘀咕一下,那找我来要说?难道是说我不行。书房中安静一下,小郑将军的心提得高高的。
“喊你来,就是问你几件事情。”朱睿慢慢说出来,小郑将军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王爷请说。”毅将军又笑一下,看着大哥摆摆手坐。”
朱睿要问这几位小将军几个问题。第一个郡主长伴家人,娶夫不是嫁夫,这一点儿上,你是明白的吧?无不少字”
“末将明白。”小郑将军回答过。再听第二个问题郡主之夫,入我们朱家族谱,以后生下来孩子也是入朱家族谱。逢年过节,姑奶奶归宁的日子,才是走婆家的日子。公婆病养,郡主也当侍疾,别的时候都是留在王府里。”
小郑将军认真仔细地听着,听过以后答应道末将明白。”还有第三条,朱睿轻描淡写的道我父亲是一生征战,一生威名。郡主自幼儿习武以承家风,所以要选一个文武双全的,为着父母亲喜欢。
而且这个人要不时的去往军中挣一些军功,为着我父亲高兴;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要孝敬父母照顾郡主,为着我母亲高兴;要疼爱郡主,时时哄她高兴,为着我们几个高兴,”说到这里,朱睿对着小郑将军看了一眼,道你明白吗?”不跳字。
小郑将军初听过是惊了一下,再细想想跟没说一样。不是真功夫早就不让上门,战场上没有军功以后在家里还是出门,整个儿是见不得人;招赘上门,岳父母就是父母,当然要孝敬父母,照顾郡主呵护于她更是应当。再说想欺负郡主的人,小郑将军对着书房中坐着的三个看一看,我一个人也打不过你们三呀。而且还有一位力大的朱恒将军呢。
一开始听就觉得沉重的小郑将军一会儿就把心思转,没有一点儿心眼的人在这里也呆不到今天,小郑将军郑重地站起来对着王爷三个人道末将对郡主是一见爱慕于心,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末将还有一句话,请王爷和两位将军准许末将进言。”
毅将军这就没有笑,三个听着小郑将军的话如果末将得娶郡主,”朱闵哼了一声,小郑将军有些尴尬地改得嫁郡主,末将一年之中也要往军中去半年,免得为人所笑。”
“你没有听明白吗?我刚才对你说过,为着我父亲高兴,才去军中;别的时候只是在家里孝敬父母亲,陪着郡主就行。”朱睿不耐烦地话再说一遍。
小郑将军默然,这哪里是招赘,就是给郡主找一个跟班儿,白天陪着她,晚上哄着她,以后生下来孩子是姓朱。小郑将军要考虑一下了。
考虑当然是允许的,只是朱睿不让他在这里考虑,对小郑将军道你好好想。”手里面端起来茶盏做送客状,小郑将军站起来先不走,而是低头沉思一下,斩钉截铁地道末将明白,末将愿意”
“朱小根,”朱睿喊了朱小根进来送小郑将军出去。”走出房门来,小郑将军自嘲地笑一下,我就是愿意,王爷这里还要挑捡呢。擦身而过行来的是跟着小厮的小吕将军。小吕将军谨慎地往小郑将军脸上看一看,看他全无表情,这才象是放下心来。
再走几步,看到石子甬道上行来一行人,大管家朱福亲自陪着进来。为首的一个人轻裘缓带,一副贵的派头,腰带上一块玉佩,远看着就觉得玉色似流动一样。他昂首迈步,好似在家里一样左顾右盼,对朱福道象是又收拾了,那一处原是种着菊花,这就盖了一个小轩。”
小郑将军“嗡”地一下子脑袋就晕了,这个人是谁看着年纪不算大的一个青年,也或许他保养的好。只是那派头,那一身的衣饰。。。。。。小郑将军就是世家出身,也没有他那么个派头。
听着他一口京腔,小郑将军不得不关注他一下,越看越觉得象是的情敌,这个年纪大上许多,猛一看象是二十出头,再看他的沉稳劲儿,象是近三十岁。这样的一个人,小郑将军开始提心吊胆,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朱福是满面笑容,客气地不行菊花在小轩后面,郡主说盖个小轩好看菊花,去年就盖起来。”贵面上笑容加深福慧又长高好些了吧,封封信里问我要糖葫芦吃,又要京里的好点心,我先出的京不得给她带,让她带了来给她。”
然后再问朱福岳父母带着她们出去,今儿晚上还不?”陪在一旁的朱福回话道一定是的。老王爷和老王妃都要等着姑爷到,安乐侯说要陪着姑奶奶出去逛才行,又说不姑爷几时到,这才出去的。”
齐文昊微微一笑康宁淘气不减当年,哥哥来了,她也不等着。”这一行人往书房里去见王爷朱睿。树后的小郑将军虚惊一场,虚惊过后,忧愁又上来。这是老王爷的爱婿武昌侯,看看他的那个气派,不愧是长公主的。做他连襟,让人有不胜压力之感。
朱睿的问话都没有让小郑将军觉得多担心,看到齐文昊以后,小郑将军就一直怏怏不乐。这怏怏不乐一直持续到家里。丫头们看着回到房中就唉声叹气的小郑将军,担心他是生病,悄悄地去回过郑将军和郑。
“儿呀,你是了?”郑伸出手来摸一摸的额头,并没有病,对着没精打彩的,郑将军猜了一下你落选了?”郑将军是高兴的,生个养大送给人,郑将军是不愿意。
小郑将军再唉上一声,对父亲道没有。”郑将军再猜郡主对别人礼遇了?”小郑将军更要叹气也没有。”和郡主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多,有时候说笑话是说给老王爷听,郡主是站在一旁。
想一想郡主,再想一想今天见到的武昌侯,小郑将军觉得一点儿信心也没有,看着齐文昊有如龙凤,把看的好似秃尾巴鸟儿,浑身还没有一根羽毛。
第二天再唉声叹气地去往王府里去,在王府门前下了马,才重打精神进来。演武场人是不少,朱宣带着四个九个孙子,最小的僖哥儿也有四岁,也跟在这里蹦跳。
妙姐儿、福慧郡主、康宁郡主、端慧郡主等人都在这里。小郑将军又看到那光彩夺目的“爱婿”武昌侯,更是挺起胸膛来装精神,一面支着耳朵眼角往这边看,看着武昌侯在王爷面前是样子。
“岳父身体康健,我在京里时时听到,父亲闲时总是挂念,问岳父几时再进京去,住上几时这才好呢。”齐文昊看着岳父依然如松,这就转呈上父亲的话,再转呈母亲的话母亲想岳母,说岳母再不进京,她就来了。”
说好的是三个人。朱宣先说一声“好,”就被康宁脱口的一声“好”给打断,最后斯斯文文说好的是晴姐儿。随着母亲的晴姐儿不好意思地对舅舅道我想外祖母呢。”
坐在一旁铺着锦垫石凳上的妙姐儿,也是这样想高阳来最好,”看看朱宣再道再让秀珠也来,我们三个住一间房,表哥你呀,爱住哪里住哪里。”
齐文昊刚要笑,康宁手里握着一个白蜡杆儿对着哥哥道哥哥看我也行。”对着朱闵就是一下子,闵将军一伸手夺,再在康宁腿上轻敲一下你安生着些。”妙姐儿微微一笑,这话象是表哥的家传,个个对都会这么说。
“你别舞弄这些,看得我都为你担心。”齐文昊这样说过,小郑将军心里一股子无名怨气就直冲九霄,有再也不之势。这位“爱婿”不会功夫小郑将军偷眼看看老王爷,还是一脸的和气,再看老王妃,对着笑容满面。可是小郑将军心里这就有了底,觉得有了一分底气。
最应该看的还是福慧郡主,天天来王府,其时是给这家子人看,郡主不是天天得见。此时的福慧郡手里一根长枪,正和一起战的是长兄朱睿。小郑将军想想昨天王爷说的话,别说三个人以后他们的妹夫是打不过,就是这位小郡主,看着就厉害。以后成了亲,指不定谁打谁呢。
小郑将军眼前出现一个受气包,要孝敬岳父母,要疼爱妻子,要尊重兄嫂,这亲事唉。。。。。。在心里唉完了,小郑将军还是想要。他收起心神来,不再乱想。这亲事么,当然是不后退。此时后退只是让人笑话没本事。
齐文昊的到来无端引起福慧郡主求聘者的一些心思,也很快就消下去。现任的武昌侯出现在这里,也是来帮着挑妹夫。坐在康宁房中,齐文昊和岳父舅兄们都是一个心思家世好能拿得出去,功夫上是岳父和大舅兄满意,人生的不福慧喜欢,有这几条就行。”至于别的,完全是不需要。
朱闵刚说一声是,”康宁郡主从房中走出来,身后是几个丫头手里捧着一些盒子出来。朱闵对齐文昊道康宁又在显摆嫁妆呢。”康宁郡主让丫头们把盒子放下来,不理会朱闵的话,对哥哥道我给晴姐儿和福慧准备的,难得哥哥来了,请哥哥帮着我看一看。”
“是显摆嫁妆,”齐文昊接了朱闵的话,走看一看盒子里的,对着康宁夸奖道不,康宁也长大了。”
康宁郡主不乐意地道我三个孩子呢,能不大。”让丫头们一一地整理好按刚才我说的,分别收着。可别放了,给福慧的是放到右边的箱子里,给晴姐儿的是放到左边的箱子里。”
这个无事忙又找件事情忙了一会儿,朱闵和齐文昊看着笑一回,朱闵有意逗康宁你还是停几天再放,免得再拿出来收。”
涨红了脸的康宁急急反驳道没有的事情,我为还要拿。”当着哥哥的面,康宁郡主急头涨脸的再回一句我哥哥还在这里呢。”
装着吃惊的齐文昊道话不能对着我说,哥哥来只有给你撑腰的,不会拆你的台。”康宁郡主跺跺脚道不许听也不许说。”看到朱闵那一脸的笑容,康宁郡主恼怒地道这是人家小的时候做的事情。”
放声大笑的朱闵道是是,那时候你小着呢,你小小的年纪就给福慧和晴姐儿准备嫁妆,应该夸夸你;只是你那时候小,和福慧拌了嘴,或是和女儿拌了嘴,嘟囔着,就把准备的嫁妆收一件,这可是有的?”
齐文昊忍住没有笑,一脸正色地道至少康宁有准备的心。”康宁郡主站起来,对着哥哥和朱闵狠狠地瞪上两眼我小呢,我还小,这有。后来玩的好了,我不是又放进去。”
忍着的齐文昊终于笑出来可不是,又放进去了,一样儿也没有少给。”齐文昊对道你呀,找对了婆家。”再看看朱闵,这是齐文昊第一次对妹夫是非常的认可也找对了。”
二十多岁的康宁还是个孩子,和小姑子拌嘴,把预备给她的收一件也倒罢了,和女儿也这样,齐文昊觉得这个笑话说给父母亲听,父母亲也会大乐也是。换了别人家里,换一个,康宁这个性子,只是吃亏上当的一个人。
坐不住的康宁郡主站起来我到房里去看哥哥给我带的。”朱闵先拦一下无事忙人,你只看看就行,不要急着东一件西一件的就分,你别着急,以后有你分的时候。”
无事忙人康宁郡主走到房中来,房中摆着十几件子大小盒子,这是哥哥新带来的,宫里的新式样珠花儿,好玩的小玩意儿。被朱闵说了一句的康宁郡主看也没有看,一个人嘟着嘴坐到镜前不服气。笑话人家小,取笑人家小,就会欺负我。
哥哥说,这一个亲家应该是康宁的。康宁郡主对着镜中的面容,心思也回到以前幼小时。康宁最得宠,向来最得宠。可是那一天哥哥从外面,拿着一封信给父母亲看过,全家都笑逐颜开,母亲对康宁说新嫂嫂要到京里来。”
看着母亲让准备吃的准备给新嫂嫂,康宁郡主就不开心;然后是父亲教导康宁,你要懂事,你要听话,不要顽劣,让人笑你。”这些话不说过多少遍,此时再说,康宁不喜欢。
哥哥更过份,桌上新的一个玩意儿,康宁要,也不给,而且放的紧紧的。满面春风的哥哥说这是给你端慧的,你要,给你一个别的吧。”康宁郡主受到这样的冷遇,就没有打算客气地对待端慧郡主。
然后遇到了胖倌儿,在宫里威风八面的康宁郡主从此吃瘪下去,可是胖倌儿多好玩,胖脑袋圆身子,而且胖倌儿从来不会让着。不象安宁公主,对着就是一脸的笑康宁,咱们是最好的。”背地里,康宁郡主不止一次听安宁公主说讨人嫌。”
胖倌儿很好玩,胖倌儿要是高兴,会让揪揪他的胖脸蛋子,捏起来真舒服。回想着的康宁郡主微微一笑,要是更好玩的是闵将军。宫里的几位公主为他争风,先后遭到太后训斥,皇后训斥,只怕闵将军还不。
那个时候,飞扬跋扈惯的康宁郡主要压过别人,当然是天天去王府里,和胖倌儿玩,和闵将军玩。不过闵将军讨人嫌,总是躲着我。
房外是哥哥和闵将军的笑语,康宁郡主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椅子上,继续在回想中。康宁天天要去,闵将军不理我,还有胖倌儿,两个大哥哥朱睿和朱毅,如果有空闲儿,也会陪着康宁玩。康宁问他们到钟点儿不行不行,就在这里吃就在这里睡。”两个大哥哥从来和气说道理心里要先想着父母亲才行。”
没有想到一语中的,后来多次康宁回想,都觉得是小时候这话说多了。家里只有哥哥,他要为母亲出去办事,再就陪端慧。而且自端慧回京后,哥哥陪康宁越来越少。康宁郡主就往南平王府去抢端慧的哥哥去,让他们陪康宁玩,这样就扯平。
南平王府四个哥哥,除了闵将军不好玩,别的都好玩。等到康宁郡主听过端慧说的话,会说曹子建才高多少斗的时候,闵将军也好玩,会画画儿,会说笑话,会出灯谜。夏夜里放河灯,他坐在水边,白衣临水吹起一曲洞箫,以祭这远去的河灯,那风姿让小小的康宁也震惊了一下,好似画中人。
后来说订亲事,太后不喜欢,对着康宁都说过我们康宁生的好,要许一个好的人才行。”康宁郡主当时就心眼儿里悠悠想着,水中灿烂河灯,水边一个人影,再没有人比闵将军生的好,毅将军哥哥说他生的更好,这话康宁才不信,这话康宁也不说,让顾姑娘说去吧。
可是闵将军还是不喜欢,康宁虽然小,却可以觉出来。不过不怕,还有胖倌儿,又多了一个胖妞儿,跟着他们出去狂吃一顿,得意对着父母炫耀今天康宁吃了好多,比家里哪一个人都多。”把父母亲一起吓到,灌了一碗苦药下去。不过康宁还是不怕,父母亲说不行的事情一般都是好玩的事情。康宁喜欢胖妞儿,她的胖脸蛋子不让捏,不过看着有如泥娃娃一般可爱。
亲事订下来,康宁很喜欢,不过不能见闵将军就不好。康宁一直想问问闵将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总算见到了,也问出来,闵将军很生气,比弄脏他的书和画还要生气谁对你胡说八道。”
听说康宁偷听父母亲说的,闵将军笑的和蔼可亲,也从没有这样和气过你听了。”当时那语气,小小的康宁郡主也觉得一定听了,想一想,应该没听。再见到闵将军,康宁就觉得听了。最后康宁弄明白一件事情,跟着闵将军在一起,他说的是对的,离开他太远,康宁是对的。
南平王府的四个哥哥,朱睿和朱毅都有亲事,那时候说订亲事,康宁心想,真是可惜,我喜欢的大哥哥都有亲事;胖倌儿说不好的时候,康宁切实地松一口气,这就不用选,选来选去真麻烦。最后只有闵将军,象是他不再躲着。康宁又松了一口气。
订亲以后的日子,乐陶陶中挨巴掌,想到这里,康宁对着镜中的皱皱鼻子。那时候的闵将军好凶,打人也很痛。康宁也不服输,没事儿就把他弄到宫里关几天。太上皇很喜欢,拿出来古书古画,让闵将军帮着看真伪。康宁还是不喜欢,为康宁人见人爱,皇上看到康宁都会乐,只有闵将军要打人。
人见人爱的康宁是在太后去世以后,明白不是人见人爱,是太后人见人爱才是。再到宫中去,太上皇依然是疼康宁,皇上看到康宁还是笑。皇后就不似以前,以前是揽着康宁在怀里,拿点心吃,拿首饰插戴,现在则冷淡地笑容坐在那里,女官们提醒着康宁郡主要行礼。
规规矩矩对皇后行过全礼以后,康宁郡主回家去问母亲长公主以前我从不行礼,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行礼。”母亲抱着当时的表情,吓的康宁再也不敢问了。长公主是心酸的不行,母后一去世,这就受人欺负。
闵将军就是这个时候渐渐地变得可爱起来。不解的康宁第二天去问闵将军,闵将军很是温柔地道以后进宫里按着规矩来,没有人陪着你,你就少去。”再去看太上皇,朱闵就多陪着去。
世态炎凉就出现在太后去世以后,康宁郡主就是那个时候才,朱闵对很好。以前的躲着的人不是闵将军,那是别人。康宁郡主成熟一些,也就是在郑太后去世。
自此康宁郡主很是担心太上皇去世,有一次悄悄地对太上皇道您要是不在,又有不少人要讨厌康宁。”太上皇当时也落下泪来,和康宁约定,这话对谁都不说。所有的人都不,康宁郡主对着太上皇说过这句话。
等到太上皇去世以后,皇后突然变成客气人,再看到康宁同以前一样,不再让她行礼,给她好吃的宫点,也给她首饰,康宁郡主则是依足了规矩,再不会象以前一样,觉得人人喜欢。
公公婆婆离京,晴姐儿才几个月大。公婆和闵将军都执意让跟着离京,父母亲也同意。康宁郡主也不再似以前一样懵懂。她留在京里,看到的不顺眼人太多,康宁郡主对着皇后会忍一些,对着别人遇到面,人家给她一句话,她就要还一句以上的话。康宁郡主也觉得这样不对,只是忍不下这口气,话在嘴边就只是往外面蹦。
这就一同离京,母亲把太后所赐给的,都让带了来。又接回家去交待一番妯娌们之间要和气。妯娌们为不和气,大都是为着争。康宁郡主就很是大方,这还有不和气的。不过给要问过闵将军,闵将军说成了亲是康宁的也是他的,他不拦着康宁用钱,但是给妯娌们的,必须要闵将军同意才能给。
外面传来齐文昊的一句话康宁,哥哥回房去歇一会儿,你睡了吗?”不跳字。思绪被打断的康宁郡主懒洋洋出来没呢。”和朱闵一起把哥哥送出去,再进来的时候,康宁郡主看着这夏日的午后,对朱闵道咱们放河灯吧,你还在水边吹曲子好吗?”不跳字。
“为你放河灯,要使唤我吹曲子。”朱闵随口反问一句。康宁郡主红了脸,吃吃了半天,才说出来道我小时候看到你,觉得你生的好。”然后加一句比一切人都好。”
古代幸福生活670:
10尒说。BoOK108。更噺
(108尒说.boOk108。鯁新)古代幸福生活671:更新时间:2012-2-2518:00:39。“是吗?”不跳字。朱闵低头看着康宁面上的红晕,突然心中感动那个时候,你是想的?”康宁郡主更是低着头不,朱闵在身边细细地追问,康宁儿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我的吗?.html10小説。booK108.鯁新
面对着一院子春花,康宁郡主才慢慢吐出来答案那个时候,我想,如果推你一把落到水里,又是怎生一个样子。”4853159
朱闵也慢慢把脸沉下来你试一试就了。”格格笑声中,康宁郡主急行两步,先一步回到房中,在竹帘处探出头来做个鬼脸你不羞吗?打听小姑娘心事。”
红漆门栏衬上玉步摇,康宁郡主再摇一下脑袋,头上环佩“叮当”响几声,这才把身子缩进去,一个人回到房中继续刚才的回想,那个时候,闵将军临水迎风,看呆好些人。康宁郡主皱一皱鼻子,听脚步声进来。朱闵在她身边坐下来,对着那一脸神思恍惚是探究的心情真的不喜欢我?”
深深的黑眸对上一双杏眼,黑眸杏眼中都是对方的面容,康宁垂下头来弄几下衣带,弄的却是朱闵的衣带,在他腰上打了一个死结,系在椅子扶手上,康宁郡主才娇笑道喜欢又样,不喜欢又样?”
从容地往外面走,是倒退着出去,后面哎哟一声碰到的女儿,晴姐儿揉一揉手臂妈,你碰到了我。”
朱闵站起来的时候才看到的衣带系在椅子上,听着妻子得意洋洋地笑看你下次还乱说我不好。”
晴姐儿看着父母亲都在笑,等他们笑完,才翼翼地问一声父亲,妈有没有再扣我的嫁妆,今儿中午吃饭,有一筷子菜我没有让她。”
解开衣带的朱闵对女儿道你舅舅来了,对你舅舅好好告状去,告过状离你母亲远些就行。”好不容易才把的衣带解开,再看着榻上笑软了的康宁。朱闵把齐文昊的话再说一遍你要不是嫁给我,你就哭吧。”
素来怪主意多,夫妻正温存的时候,也能想起来说个笑话吧。”朱闵告诉康宁我出去吧,你和晴姐儿在房中吧,别再扣她嫁妆才是。”
走出房外,听着房中母女嘀嘀咕咕地,是娶了这样一位怪胎,女儿都长大成人,犹是这样性子不改。父亲说都对,只有这一条上不对。朱闵想想父亲说的,多生孩子就会长大,现如今,孩子大了,康宁依就。
端慧郡主和齐文昊的住处是端慧以前的闺房,齐文昊回到房中来,妻子肯定是不在。她伴着和母亲应该是不松手。
难得一次,解一解端慧思念父母之情。小睡一会起来的齐文昊漫步走出房,先问岳父在哪里,站在廊下等着人回话。看院外一株株参天大树,还似旧年光景。
这里是以前的旧王府,依水然后有山,岳父封王后一直盖到水边,这大树都是以前就在的一片树林子。齐文昊想起以前小时候来过多次。父亲常带着来看端慧,又和母亲那一时不趁心,一来都要住上三几个月再走,小孩子们倒是开心的紧。
“老王爷在书房里,也问过姑爷几时起来。”回话的人就是端慧闺房中原来侍候的人,她路熟人熟就是她跑了一趟。
当年小婢如今妇人,齐文昊往外面走,随口地问一句你倒是又进来侍候着。”妇人满面笑容回话奴婢以前服侍姑奶奶一场,如今姑奶奶,老王妃说还是要以前的旧人,好陪着姑奶奶说。这房中尚在的有七、八个人,只有奴婢等四个人在封地上,想来她们在京里的,是常往姑奶奶面前请安去。”
齐文昊点点头,岳母为让端慧在家里过的趁心,把这些旧人都找来依就服侍几天,就是说句以前的话儿,大家也都明白。
步出玉石院门,可以看到杏花林畔那玉石小楼。齐文昊更爱看的是端慧院外的参天大树,粗如水桶,高若云天。看到一株雷击了半边,齐文昊也觉得可惜。细细寻找当年和端慧一起玩耍在树下的那株树,却是一株新树。
“这树枯了,老王爷说郡主最喜欢这个地儿,日头照,这树下好打秋千,这不又重新栽了一株,奴婢们看着都似旧树一样。不姑爷是怎生看出来是新树的。”妇人再回过话,只是疑惑,这两株树长的一般儿粗细,一般儿大小才是。
齐文昊只是一笑,这树上没有和端慧刻上去的字,可以是株新树。一路行来,齐文昊重新又走了一回,这园子里也留着不少和端慧的足迹。回到京里以后再通信,端慧也会告诉又变动哪些,再加一句等你来看。”
行至书房院外,遇到胖倌儿往外面走,对着姐夫就嘻嘻笑父亲让我去看看采买的,晚上在园子里招待姐夫呢。”
齐文昊喊着胖倌儿停下来,命他近前才问道你是弄的,没有孩子是回事情?”胖倌儿一脸笑听着姐夫慢条斯理你不会不生。”
最小的一个妻弟也长成人,不再是小时候误会后挥拳要打的时候,齐文昊再想一想胖倌儿事后对着赔不是,只要胖脑袋耸拉着,看着就是可怜劲儿。
“生一个孩子给你五万,”这是大舅兄和端慧通的信中所言,齐文昊也借来用一用。大舅兄对胖倌儿没有孩子,光喊着要过继孩子,人人都是疑惑重重,没有人他会不生。吃的比人要多,长的比人要壮,力气比人要大,而且他不生他还不着急,几个哥哥都不胖倌儿在弄鬼。
胖倌儿对着姐夫小声地道大哥说给十万。”齐文昊假装盘算一下,再对胖倌儿道还有五万以后给孩子。”
两个人擦身走开,齐文昊先来见大舅兄,第一句话就是胖倌儿说你给他十万生一个孩子。”朱睿摆摆手你听他胡说,生个十个八个,我还对不起了。”
陪着妹夫往父亲房中来,朱宣和几个哥儿们正在对着墙上的地图说列阵。看到他们进来才停下来。
朱宣先从书案上拿起一张条程给,朱睿接看过几行,就对着父亲赶快道多谢父亲。”父亲随时所想,就会手书下来给看,有如他在军中的时候,幕僚们都去休息,父亲依然是在伏案。
再挥手让孙子们出去的朱宣,请坐下来,想他从京中来,肯定是有不少话要说。“睿儿,你坐那里。”朱宣向书案后坐下来,案上一枝碧玉瓶中,插着几枝子杏花。现在来换花换水的多是福慧。
“母亲托我带话给岳父,请岳父安居京中才是。皇上去年就致信于北平老王爷,命他京中安居,北平老王爷找了数个理由推托至今,后党何大人上了一封密折,皇上看过后就大怒。是以母亲致意岳父,候福慧成亲后,安居京中的好。”
齐文昊说过,朱宣先问一句你说的这位何大人,是皇后的父亲还是她的弟弟。”齐文昊回道是皇后的弟弟何大人,前年的株连案,皇后的父亲何老大人被逼荣养在家,他如今少有出来。”
朱宣淡淡道还是安生的好,老了还出来做,倒是不如我,在家里和孙子们一起为乐。”再回齐文昊北平老王爷他都是些理由?”
此事朱宣和北平老王爷也是有信来往,多以隐语道寒温。上门,朱宣要再听听北平老王往京里呈的是理由?
“先是思恋战场,不忍久离;再就是染疾难以动身,今年开了春,又上了一个折子说他廉颇虽老,尚能饱餐。。。。。。”齐文昊是看过这些折子,一一对岳父道来,最后道只有何大人上的那道密折,我是没有看到。”
朱睿不愿意父亲离开,手里还拿着父亲刚才所书,是对敌之策略和治军之条程,朱睿对着父亲有些求恳的神色父亲离近的好。”
“长公主让文昊带这个话给我,也有她的用意所在。”看书房外碧荫下,妙姐儿、端慧和福慧种的摇曳花草长的如高,朱宣想想京中好大雪,心中还是怀念。南疆称王几十载,到老叶落要归根。
想一想妙姐儿,朱宣就露出微笑,对齐文昊道你岳母却是这里人,带她回京去,不她乐不乐意呢。
高阳公主也想到这一点儿,齐文昊道请岳父放心,母亲说岳母如果不去,她就亲自来接。”这话朱宣一听就很有精神好,让她来接,我也跟着沾一沾光才是。”想我回京去,长公主不远千里来接,朱宣觉得这挺有面子。对道长公主可是说一言为定?”
“岳父大人,”齐文昊站起来对着岳父行礼道小婿此来就一点儿功劳也没有吗?”不跳字。朱宣呵呵笑起来那我答应你,算是你的功劳吧。”
再对着朱睿的不乐意,朱宣安慰道我以前一个人在这里,你祖父母都在京中,这是早就有的,你我父子时时通信也就是了。”
朱睿对着父亲看一眼,我不同意是皇上疑心太大;朱宣微微一笑,哪一任的皇帝疑心不大。他先对北平王这样,没有先对我,让我做一个榜样,就算是有三分客气。长公主和相邀,朱宣微笑人都说我疼女儿,福慧我带在身边,再到京里和端慧常来常往,哥儿们我都带走了。”
想想这一次进京,浩浩荡荡九个孙子,一个孙女,朱宣突发的兴致,对齐文昊道我也不要你母亲来接,我们下船的时候,你父母亲来接就行了,让他们眼红我十个孙子,去你家里做客,得单开一桌子席面才行。”
这就算是答应下来,岳父这样好,让齐文昊松了一口气。岳父是京里人,到老了想也是有的。更重要的是,岳父也有个帮手抵抗后党,而后党一力要两位老王爷回京,其目的是要牵制,或是弄些矛盾出来。
齐文昊与朱宣翁婿两个人交换一个眼色,大家都是笑容满面,只有朱睿黯然,朱宣一扫眼间看到了,不悦地道是不是等你六十岁,还要我跟在身后?”
朱睿对着父亲嬉皮笑脸一次那敢情好。”嘻笑过以后,朱睿继续黯然,朱宣拂袖道你出去吧,我不喜欢看,文昊也不会喜欢看。”
嘴里说过以后,朱宣却站起来,对着齐文昊笑容可掬让他一个人想去,岳父陪着你走走,晚上好多吃。”
笑眯眯的齐文昊随着站起来,也俏皮一句岳父陪我去的地方,我都是敢去的。”这话又是一句陈年旧话,朱宣对的打趣不以为然,但是这话提醒了他,转身对着上下看了看文昊,我几年不在京里,听说你还算老实。”
“岳父请,”齐文昊进前一步打起门帘,然后啼笑皆非,我还算老实,我倒是能不老实。跟在岳父身后的齐文昊想起来当年的一段旧事。
那是一个烟花三月,春风吹的人欲醉。几个学友约着出城去游春,不是春风动人心,还是春花乱人心。午后稀里糊涂的都坐到一处青楼中,等着看那楼下艳装歌ji舞春风。
“啊,”慢条斯理的一声以后,朱宣在几步处和颜悦色地道文昊,你倒在这里?”齐文昊回想当时,吓的脊梁骨就觉得一声冷嗖嗖就这么下去。赶快站起来对岳父满面通红我,我们,游春,游着游。。。。。。”齐文昊不解释是的。
几个人晕晕乎乎,乎乎晕晕就了,也想不起来是谁先提议,谁后跟来。朱宣当时并没有动怒,还是和颜悦色游春正是好光景,这里也有花草,也是不。”
一阵喧闹声起来,楼下艳ji披着纱衣舞出来,齐文昊事后回想再三,想不起来那艳ji是何模样,就连她身上纱衣是颜色,也没有看清。
别的人看艳舞,翁婿两个人站在楼下谈春景,齐文昊就是那一天见识到岳父的健谈,最后在楼上楼下的笑谑艳ji声中,朱宣引着齐文昊到楼边去看外面春花,一一地告诉齐文昊,这是一株树,开花;那是一块石,这石头好在哪里。
齐文昊再见识到岳父杂学旁项样样来得,一直畅谈到艳舞结束,朱宣陪着一起骑马,齐文昊第一次逛青楼就夭折在岳父手里。
收回思绪的齐文昊看着走在前面两步的岳父,负手兴致高涨地看着小径两边,突然指一下这是你和端慧一起种的,看看,这么高了,有时候雨下的大,你岳母打着伞要出来看看淹没淹,你看看,还认得吗?”不跳字。
这园子里太多和端慧小时候种的花草,常陪着端慧给这些花草浇水。齐文昊也有喜色居然还在。”
“当然在,我看着呢,你岳母也看着。”朱宣又有得色,看着这也近三十岁,两个外孙都高大健壮,却是随着人。想想刚才问的话,算是一个老实人,要给福慧比着文昊找一个才是。
朱宣也回想起以前来,朱寿从外面进来,说小侯爷和几个学友在翠玉阁吃饭。朱宣后脚把武昌侯邀了去,父与子,翁与婿,在那里碰了面,大家都是尴尬的不行。
事后武昌侯特意上门把朱宣一通数落,朱宣故作不知想是你当时身边人,是你以前常叫的。”把武昌侯气的不行。
再想起来此事,朱宣当然是觉得做事不差,至少这些事情,从没有告诉过端慧。风从林中穿过,带来一阵树叶清香。齐文昊陪着岳父在园子逛着,看一看小时候喜欢的地方,都依旧。杏花依然笑妍,绿叶今年新发,就是喜欢的人,也是一个旧人。
听说回京去,大家心思不一。当晚河灯大放,一个半天就有这许多河灯,是因为这是放河灯的季节,街上方便采买。闵将军临水吹起洞箫一曲,康宁彩衣坐在白衣的朱闵身边,手捧着腮只是痴痴地看着,这个时候,康宁乖巧了。
“胖妞儿,回京去你喜欢吗?”不跳字。胖倌儿手里拿着一把子自斟壶,另一只手是一个酒杯,看着三哥和康宁的身影问身边的胖妞儿。
这一对小夫妻坐在高处,胖倌儿说高处看河灯更好看,两个人就跑到这里来坐着。自晚上说回京去,胖妞儿也是心思恍惚回京去看父亲当然好,只是我没有孩子,不是让他着急。”
“你还没有?还没有,”胖倌儿大惊小怪地说一句,得到胖妞儿的一记白眼人都说吃药不好,我吃了这么久,以后我要是不生,你可不许休妻。”
下面几个侄子手里挑着河灯在欢笑,胖倌儿不慌不忙地让胖妞儿看那我要先看好哪一个好,好要来当。”
成亲这些年,身边这个人依然如故,经常会装着吃惊问一句你喜欢我,你真的喜欢我,还以为你是从父亲之命。”
要么就学着胖妞儿的旧话胖倌儿,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别再到我家里来,在军中也不要找我。”
下面不时传来欢笑声,看着人人都是开心的。胖妞儿不是怎生融入到这个家里来,如今回想一想,有如梦中。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父亲从外面进来,就是喜形于色,手里拿着一张贴子给看,再郑重地告诉这张贴子是不容易问你二叔那里求来,你一定要去才行。”
胖妞儿就这样去了,一地的好菊花看着真喜庆,和以前一样,小姑娘们都嫌胖,没有人和玩。胖妞儿玩,好花好吃的,我就玩得很开心,过了今天哼,以后求我都不来。
来是为着父亲而来,父亲苦口婆心你不出门可怎生好。”姨娘哭哭啼啼,她就会哭哭啼啼,胖妞儿对生母就是觉得她是姨娘,当然她疼为好,胖妞儿没有过别的想法。
然后小梅历数了一堆出来,别人家的胖姑娘成亲后都过的好。哼,我偏就不成亲,也偏就不过的好,就在乎人家说我胖。胖妞儿从心里抵抗着这些话,没事儿就让小梅给吃些好吃的来,再加一顿饭。
不想遇到朱恒,从菊花丛中抬起头来的胖妞儿抬起眼眸,看着几步处的一个小胖子,鼻子里先是一声哼,小梅在身后喜出望外姑娘,这是小王爷,去跟他玩,把你手里的花儿给他看。”
我偏不给他,把花儿紧紧握在手里,是我采的归我所有。胖妞儿对着身边的一切都在犟,用的犟来反抗着这些人对言论上的不公。不管是不是好心,只要说我胖就是不公。
然后吃饭时,胖倌儿一个人也能吃得下去一盘子,胖妞儿坐车的路上,不时会想起来胖倌儿,他怕不怕别人说他胖,见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躲避别人。
小梅只是惋惜姑娘过一个好机会。”胖妞儿问她好机会?”小梅是的一通见识你们都胖,谁也不说谁不好,再说胖的人或许喜欢同胖的人在一起呢。”小梅眨眨眼睛如是说,胖妞儿再哼一声,把脸转。
家里没有马车,京里物价也是贵的,都是贵的,五品的将军俸禄在京里花费算是得过,可是和军中相比,有战利品,也有兵饷吃,这就差得远。
回到家中,小梅把雇来的马车打发走,马车夫还笑嘻嘻说一句以后再去王府还雇我的车,我这马车今儿也能停在王府的门前。”
人人提起来王府,都是笑逐颜开。二伯母和堂姐堂妹在家里等着胖妞儿,言下里多有居功,二伯母道这一张贴子外面转手要一两金子,”
“为不是十两百两,偏偏是一两?”胖妞儿这样一问,二伯母笑起来达官贵人们上门就能得来一张,只有咱们这样的中等人家,有的没有才去求一张来,太贵了哪里出得起。”
中等人家,哼,胖妞儿在心里又腹诽一句,王府里那是人家。然后是堂们也居功三叔求父亲母亲,我们才让给你的,不然不是我去就是去,你去见过人,可不要辜负这贴子。”
胖妞儿很老实地回答我去狠吃了一顿。”听得二伯母和堂们掩口笑。杨姨娘送她们出门,胖妞儿还可以听到二伯母对杨姨娘笑语可惜这贴子,白去了。”
后来没有白去,南平王府的小王爷居然往郭将军家里来,闵将军毅将军都来看过,康宁也往这里来找。康宁说请你吃顿好的,让我捏捏你的脸软,还是胖倌儿的脸软。”胖妞儿骄傲地拒绝你要捏胖脸蛋子,就吃胖些。”康宁也退缩我还是苗条些吧。”
别人说胖字,胖妞儿觉得不中听,康宁说苗条的好,胖妞儿还能听进去。康宁生的好,康宁很苗条,康宁总是羡慕我和胖倌儿能吃,所以三个人总在一起玩,有时候也带上闵将军,是胖倌儿要让他请客。
再后来到军中,胖妞儿回想军中,当时觉得苦不堪言,此时回想只觉得有趣。周将军帐下有不少女兵们,有的亲切有的冷淡。自从胖倌儿来过以后,人人表面上都是亲切的。
胖倌儿第一次来,是带了一只烧鸡来。军中吃的不,大块的肉大块的鱼,就是粗糙些,不过管饱随便吃。
这样的饭吃上一个月,第二个月再不会香甜。身边的女兵们不时有人要说一下我又瘦了。”胖妞儿泰然自若,瘦不是挺好,至少媒人喜欢,家里父母也喜欢。以父亲郭将军和生母杨姨娘来说,以后的也喜欢。
吃过一只烧鸡,胖妞儿开始盼着胖倌儿来,胖倌儿说再来带只烤羊腿来。胖倌儿如约前来,带着半只烤羊腿来,脸上笑嘻嘻大哥只给我烤了一只,我吃了一半留一半给你。”
那次带来的烤羊腿真是香,这一次香以后的几个月里,胖妞儿就一直躲着朱恒。因为她身边的亲切笑脸多转过冷嘲热讽。
小王爷第一次来,人人以为郭水灵和王爷家是世交;小王爷第二次来,人人看得清楚,象是喜欢胖妞儿。这一下子人人不服气。
仅有的几个对着胖妞儿有笑脸的人,在朱恒第三次来,胖妞儿也不愿意再理这些人。她们天天追问小王爷几时来?”到那一天涂脂抹粉候着,声音娇嗲的让人听不得。胖妞儿想想身边这些一会儿冷脸一会儿笑脸,都是朱恒所赐,决定躲着他。
躲也没有躲,胖倌儿一来就吩咐人找去。”全营动员把胖妞儿找出来,送到小王爷面前。小王爷坐在帐篷里,手里摇着马鞭子,一脸的坏笑我告诉你今儿来,你不听军令?”
胖妞儿忿忿但是香甜地吃过胖倌儿带来的,一滴子没有给别人。香喷喷的一钵子冬菇火腿鸡汤全进了肚,胖妞儿站起来就出去了。对着帐篷外女兵们全部转为羡慕的眼光,揉一揉肚子啧巴一下嘴儿真好吃。”
朱恒将军走以后,胖妞儿又被上司训了一通让你等,你不等着。以后小王爷一来,你就去他面前,免得全营的人都找你。”胖妞儿一面听训,一面心里在想,满满的一钵子鸡汤,亏他是带来的,路上没有洒出来一点儿。要是洒到他将军的服色上,胖妞儿有了笑容,想象一下一汪油渍在胖倌儿衣服上似一朵子花,也能给他增点儿光彩吧。
几个月流落在草原上,胖妞儿跟着朱宣父子一直在一起。到这个时候,胖妞儿不得不承认,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士兵们打来吃的,胖妞儿做吃的手艺是相当的不,就是这几个月里,胖妞儿总是想着堂们,打扮停当坐在闺中对花弄针指,象是那日子真安谧。
也补衣服,补老王爷和胖倌儿的,也帮着他们洗衣服。第一次洗男人的内衣,胖妞儿脸红了半天,出门在外,无从计较起,当时草原上白雪茫茫,一个月行到吐蕃边境上,胖倌儿胆子大,便衣带着胖妞儿去游牧帐篷里换吃食,胖妞儿才,胖倌儿吐蕃话说的这么好。原来胖倌儿,有这么多的优点。
“没有人嫌你胖吗?”不跳字。胖妞儿心底的一个问题问出来,胖倌儿是诧异为嫌我胖,我叫胖倌儿不是。我要是吃少了,家里人都会心疼我。还以为厨子做的不好。”
这就是小子和姑娘的差距吧,胖妞儿对着这样让人无语的答案,只能这样想。从边境迎回慕容的那一天,胖倌儿才告诉等我们,我和你订亲吧。”在马上执着冰冷马缰的胖妞儿,从马上一跟斗摔下来,再起来上马的时候,一头一脸的雪虽然冰凉,也没有让胖妞儿心里热腾腾的思绪降温。
胖倌儿要和我订亲?胖妞儿一直想到京里去,也没有想明白为。只是眼前残酷的事实让她明白这是真的。
“不许吃,”胖倌儿不让吃多,比父亲要厉害的多,也再没有小梅偷偷送来吃,胖妞儿哭过闹过甚至说过我不嫁你,也不嫁人,我要吃饭。”
胖倌儿拿出来从没有过的温柔听话,你听话,再熬上两个月,你就可以穿我送的衣服,时候能穿进去,就带你大吃一顿。”
总算是减下来了,扣着饭吃的痛苦远不如父亲日日沉默的痛苦来的更深重,杨姨娘背地里哭,胖倌儿信誓旦旦这是因为你不瘦,你瘦了,就都好了。”这种鬼话胖妞儿固然是不信,可是没有别的办法。
咬着牙胖妞儿坚持下来,就为着父亲消瘦的面庞,父亲也是贪口腹之欲的人,他饮食大减,为着亲事迟迟没有落下来而消瘦。
胖妞儿心里想,我一定要瘦,嫁不了胖倌儿,也要找一个好人家,不吃馒头争这口气。亲戚们又是一种说法,大伯母和二伯母天天要来看一回,哀哀地道水灵可不要想不开才是。”们也是多同情这亲事还不来求,看来是不行的。”
就这么一口气硬撑着,胖妞儿达到胖倌儿的要求,穿上他买的衣服。胖倌儿才把折腾的结果告诉胖妞儿武昌侯齐伯父愿意为大媒,再请徐一位。父亲说等你升了将军,就上门来求亲。”
人算不如天算,太病重,临终前促成此事,这也是胖倌儿平时多带着胖妞儿去祖母面前请安,太临去以前头脑反而清明,孙子喜欢就让他如愿吧。再说就要西去,也要看着孙送行才好。
胖妞儿修成正果,总算是修成正果。国丧期间不可以大办,对于郭家来说,皇帝的亲姐夫武昌侯上门,这就足以表示隆重,表示南平王府的郑重其事。
武昌侯一离去,郭将军第一句话是吩咐人快去请大老爷二老爷来,”第二句话吩咐杨姨娘办一桌子好酒菜来。”再对着走出来的女儿露出一脸的笑容为父能看到你的亲事,从此安心。”
当晚郭将军三个人大醉一场,庆祝侄女儿入豪门。胖妞儿对着老父醉中不停地呢喃这亲事,还是在我家,老王爷再看不中,也要和我做亲家。。。。。。”
胖妞儿这才父亲被伤的如此之深,再想想未来公公,草原上一起呆过几个月,全然看不出来他有嫌弃的意思。成亲以后和父亲再谈起此事,胖妞儿才明白,贫富相交,总有伤痕,有时候怪不得谁。
跌跌撞撞订了亲,成亲的时候家里人又要为难,确切来说是为难了好几年。国丧三年过后,第一年订亲,第二年就要成亲。家里为难的是胖妞儿的嫁妆。
那天喜鹊站枝头,郭将军把两位大媒送走,对着一院子的聘礼苦着脸,看着院子里堆的满满的聘礼,再看着狭窄的小院,这一会儿家人走路,都是侧着身子走。
杨姨娘欢天喜地老爷,这要收才好,可不能就摆在院子里。”郭将军板着脸我,这聘礼下这么多,你有没有想过,嫁妆可办?”
等女儿成亲,就些许嫁妆,郭将军又开始头疼,嫁妆,这嫁妆要好看才行,总不能空抬去吧。欢喜过后是忧愁,忧愁过后再对着聘礼欢喜。。。。。。
坐在高处的胖倌儿打断胖妞儿的思绪,一根手指挑着空了的自斟壶再给我拿壶酒来。”小夫妻独坐高处,服侍的人都打发在下面。
“来个人,”胖妞儿站起来对着下面喝个人,再推一把胖倌儿你少喝一些。”胖倌儿嘻嘻笑一下你管我呢,你少想心事才是,你又想。”
胖妞儿往水边看康宁,箫声不再,白衣彩衣的身影也不在水边,依稀可以依偎在树林子里。三嫂成亲,嫁妆是京里人人称道。前面数十道全部是宫中赏赐,太后去世前给康宁备下来的,太上皇赏,皇上赏,后面才是长公主置办的,据说可比当年端慧。康宁说起来,觉得比端慧要多的多。
这还是面子上的,私下里又走了若干。这也是康宁后来悄悄说出来的。胖妞儿只康宁随着公婆离京的时候,后面大船上,有一只全部是她的。
一想起来康宁成亲,胖妞儿就劝父亲父亲陪就是,咱们就是这样的家,成亲前就应该是的。”
郭将军不肯为父就你一个女儿,又攀的高门,一定是大家都瞪着眼睛看,不能让他们以后当笑话说去。”郭家一起发动,两位伯父也倾家中所有,把堂妹办好的嫁妆都送了来。气的堂妹上门来哭一场我成亲的时候可办?”
这亲事来的容易吗?胖妞儿从走上来的丫头走上接过一壶酒递给胖倌儿,看着他懒洋洋歪在山石上,树上高挂的灯笼照在朱恒面上,是说不出来的英俊慵懒,胖妞儿含笑,我这亲事来的可不容易。
嫁妆这难题还是胖倌儿上门来解决,胖倌儿说母亲帮嫁妆,就和母亲当年一样。”郭将军才想起来,当年老王妃成亲,京里谣言不少,蒋家是世代诗儒,到蒋氏这一代,才算是手中进项多些。蒋大夫是清廉的人,也不少帮助读书人,手里有积蓄不能和王府比。老王妃成亲的时候,一条长街没有走完嫁妆,都说是王爷置办的。
然后皆大欢喜,小堂妹也喜欢了,郭家的人也松了口气,大伯父对着父亲吐露一句实情我的同僚们都问过我,这嫁妆只怕你们郭家三个人加一起,也拿不出来体面的。如今可以把这句话打了。”。。。。。。
“四嫂,”脆生生的一声喊,福慧郡主从下面走上来,对着四哥皱皱鼻子四哥喝了这么多,还说陪我放河灯。”
胖倌儿丢了酒壶,是一跃而起,脸上笑嘻嘻看看四哥这身手,四哥几时喝多了,就没有喝多。”
“父亲只陪母亲,让我们都不要,我备了好些河灯,大哥说放给出征升天的人,可是没有人陪我。”福慧郡主扁扁嘴。
胖倌儿搔搔头大哥二哥哪里去了?”再对着一通好哄三哥都陪康宁,我也陪你四嫂是不是,”
“你分明在喝酒,四嫂一个人在想心事,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我找了半天才找到。”福慧郡主被父亲赶,要和母亲单独,福慧对着胖倌儿发脾气只有姐夫和陪我半天,就是贤哥儿也玩去了。”
胖倌儿抓住机会,又细声细气地问一句福慧呐,你挑好人没有,选的是哪一个,四哥就开始锤炼他。”
“我不会选,”提起来这件事情,福慧郡主更不乐意四哥给我选一个吧。难道你怕担责任?以后不好我不找你。”胖倌儿失笑我选怕你相不中,福慧,你向来聪明,就不明白,你喜欢哪一个就是哪一个。”
福慧郡主还是不明白我就是不嘛,看着都挺好,他们哪一个是喜欢福慧的呢?”胖倌儿揉搓一下头,觉得语重心长福慧,你喜欢谁就是谁。”这话就听不明白呢,胖倌儿觉得还行,对着一钻牛角尖的士兵也能说通,冰雪聪明的就这么难说?
胖妞儿自以为明白福慧,对胖倌儿道你不明白的意思,她是问哪一个喜欢福慧?”眼前这一对姑嫂一起糊涂,胖倌儿觉得也要跟着糊涂,叹一口气道。”愣是不明白。
福慧郡主不明白她喜欢的那一个就是她以后的,如果不喜欢她的,又何必要来;如果是不喜欢她为着权势而来的,只要福慧郡主喜欢他,就是她的。家里男人们都明白,只有们还在糊涂。福慧选哪一个才是?
会说笑话的,还是看到她就嘴笨,这样的人或许是真喜欢上才会嘴笨,端慧郡主再一针见血,不是装的吧?无不少字成过亲以后嘴就不笨了,这变化就不一般。
朱宣和妙姐儿坐在临水的一处亭子上,亭子前面一条木板路,延入水中。方便有此垂钓,或是放河灯。
这水是活水通往外面,朱宣看着明晃晃的河灯顺水而去,举起酒杯来倾入三杯酒,心中缅怀随历年出征战死的将士们。再回身来,妙姐儿为他重倒上杯来,关切地问道真的是要回京去?端慧来对我说,福慧听着倒是喜欢。”
“是啊,回京去。”朱宣对着妻子爱怜地道只是委屈了你,嫁鸡要随鸡才行呀,妙姐儿。”朱宣对着幽幽河灯,也有两盏是给父母亲的,这就要回京去颐养天年,也得以长伴父母陵墓。
妙姐儿柔声道我当然是随着表哥,表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然后轻轻一笑,朱宣明白这意思你的淘气知己亲家们,想来是翘首以待呢。这南疆我住了几十年,自觉得足迹处处踏遍,”对此秀水,朱宣心中突然有了少年时豪情真的说要走,还真有几分舍不得。”
“是舍不得你走,”妙姐儿伴在朱宣身边,笑吟吟告诉他睿儿晚饭前来对我说,让我劝劝你,你要是不想回京,也一定是有办法呈往京里。不愿意离你远呢。”
朱宣听过是高兴的,不过面上装作是不高兴贤哥儿都订亲了,他倒象个孩子,这孩子不如我,他才四个,没有女儿。倒是康宁讨我喜欢,膝下还有晴姐儿。”
南平王府女孩子太少,物以稀为贵,十个孙子里只有一个是女孩子,祖父母都稀罕。身后走来的朱睿笑着接过父亲的话当然是不如父亲,所以请父亲多留一时,等生下来女儿再回京不迟。”
旁边还有毅将军,也是抓耳挠腮状易得的很,这女儿盼也盼不来。”朱宣对着弟兄两个人这样做状,只是一乐那你们学着有本事,再生也行。”
朱宣对两个年长的道去武昌侯家里做客,要让他单为孙子们开两桌才行,让他好好眼红去。”
灿烂灯光下,河水悠悠轻动,朱睿和毅将军都看着父亲,希望他不要回京去。朱宣心中明白吧,我不,北平王那个老,他也不会。他比我大呢,再不回京去,老死在异乡办。”
朱睿和毅将军动容,父亲多年征战在外,是南疆之主,依然是觉得京里才是家乡。朱宣没有听出来话中之病,对着犹在交待我和你母亲的寿材,明年记得装上船给我们带。今年过了年才只漆了两遍,等秋天干燥再漆一遍才是。”
再转过身来对妙姐儿和颜悦色妙姐儿,”妙姐儿打断朱宣的话,宽大着呢,睡得下两个人。”
一盏一盏的河灯从家人手中慢慢放下河去,朱宣伫立于水边,风吹起他的袍袖,从后面看,也不象一个老人。
妙姐儿对着还在犹豫的两,和蔼可亲地道你父亲心里也想着京里呢,只是为着陪你们,一直就没有说过。如今他要,就是祭拜你祖父母,也方便的多。”
“老2,明年福慧成过亲,你送我们回京去。”朱宣听过妙姐儿的话再说一句,毅将军先答应下来,再嘻笑道福慧的亲事,还不在哪里?”
离此有一些距离的水边,康宁郡主已经弃了朱闵,伴着福慧正出主意写了他们的名字来,抓一个就是。”
福慧郡主嘟起嘴这主意不好。”防哥儿从后面走小姑姑,我给你出个主意吧。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以八卦来推断。。。。。。”
水边的福慧郡主幽幽,这个主意更不好。水中月对着天上月,月儿也有一对,福慧。。。。。。福慧不要再想。
身边的防哥儿对着小姑姑又是一个主意八卦推的小姑姑不喜欢,那易经,易经样,再不行,就用蓍草算行吗?”不跳字。
古代幸福生活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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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说.bOOk108。更新)古代幸福生活672:更新时间:2012-2-2614:34:50。防哥儿在后面帮着小姑姑出主意,有一小半是淘气。福慧郡主不喜欢听,走到母亲身边在她怀里伏下身子,嘟嘟囔囔地把刚才的话都说出来。.html10説。BooK108.鯁新
妙姐儿哑然失笑,在女儿身上拍抚几次,低声哄她几句,心里突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就是朱宣和们所说,选一个你喜欢的就成,不明白为这么难挑。4853160
负手立于水边的朱宣在和两个依恋不舍的,回身来看,妙姐儿和福慧在小声嘀嘀咕咕,然后露出笑容来,福慧摇着母亲的衣袖,娇滴滴道要是不好,只找妈去。”
“要是不好,你当然找我。”妙姐儿在女儿面颊上拧一下,再一起笑起来。
福慧郡主的纠结是千百年来男女个性的先天差异,这是时时会存在的一个差异。人的见识来源,不是身边的人和事,就是看书和听书。
古来男人就主外,就主内。在给看的书方面,或是规劝或是,大意不过是是株菟丝花,事事以男人为主。这个心理暗示,应该来说从胎教就开始,出生以后到经过环境渲染,环境造就一切,是以应该来说,这是一个先天差异。
福慧郡主是不需要考虑到一个男人是不是会变心,如朱闵所说,不喜欢他,让他回家去;如毅将军所说,只要你喜欢,他不敢不学好;如父亲朱宣和长兄朱睿所想,只要你喜欢就行。
生男孩子的人,多会对着孩子说,以后找一个好,要贤惠的;生女孩子,多会说,找一个疼你爱你的;没有人对着男孩子说,以后找一个,你要贤惠,也没有对女孩子说,找一个聪明伶俐可你疼的。后来有这话,不过女孩子小时候,父母心里所想,多是找一个疼女儿爱女儿的。
身为掌上明珠的福慧,一直跟随着父亲,武可以对老父;文可以下科举,可是她还是个女孩子,给女孩子看的书,孝女经,女诫等,都是从各方面在说男人为天,难免在福慧郡主挑婿时,会对她有所影响。
问题弄明白,这就可以解决。河灯放至深夜,两个上年纪的人,朱宣是可以熬夜,却要陪着妙姐儿去休息,两个人交待孩子们不要玩太晚,这就携手往房中去。朱宣听着妙姐儿一番话,也是大笑那你们就试一试吧。”
一夜河灯放走妙姐儿和福慧的心事,第二天,几位小将军被请到内宅里来,这是老王妃考。
两边坐着的,一排是,一排是,娇娇女福慧郡主坐在父亲脚下的一只小杌子上,另一只小杌子上坐着的是端慧郡主,武昌侯是娇客,坐在两位兄长下面,今天这阵势更是吓人,女眷们一起出来。
几位小将军饶是胆子不小,战场上面对强敌或许还有一拼的心情。这一群花容月貌的女眷,身上偶然环佩响一声,几个人就要往心里听进去,进来片刻,这才安静下来。
几张书案摆在当地,小婢研墨笑脸迎人。老王妃妙姐儿开了口有一道试题,你们分别看一看,点一炷香为限,香烬交卷,没有写完的也抢卷。”研墨的小丫头迎人笑脸候在一边,看着点起香来,准备收卷或抢卷子。
试题如下:何为成亲?最后余下来的几位待选人都是文武全才,为着朱宣高兴,也不能选一个只文不武或是只武不文,岳父兴致来时可以陪几招,岳父迎风吟月,也可以意会,这样的朱宣才中意。
对着这样的试题,再看看香几上袅袅催卷的三炷香,几位小将军都促眉,成亲为?何又为成亲呢?娶福慧郡主第一有名声,多少人中雀屏中选,说明我足够好;娶福慧郡主有权势,几位舅兄声名赫赫,都不是虚名;娶福慧郡主有人有财有貌。。。。。。
老王妃出这样一道试题,为的是。只有一个人回答对了,小郑将军回答的是朝伴定省,再伴三餐,晚来絮语,同渡寒温。。。。。。说白了,成亲是为着过日子,过一分一秒的日子,不是为着朝花夕月过梦中梦的日子。肯定也有非中非,这一个其实并不好当。
相对于别人的回答,疼爱怜惜和爱慕。。。。。。妙姐儿看过以后,再递给朱宣,对着小郑将军略一注目打量,这就站起来。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搀扶,环佩声响中,女眷们随着老王妃一起退去。
第二年的春天,老王爷的爱女福慧郡主招赘郑将军的幼子小郑将军郑天楷为夫,亲事极尽奢华,堪称封地之最。
四月里成亲,同年的六月份,朱宣携着老妻**孙子们,在次子毅将军的陪同下进京,随行的还有送父母亲的雪慧,返京的第二个顾冰晶,第三个康宁,有孕在身的第四个郭水灵,还有他的小郑天楷;同船的还有来参加福慧亲事的端慧和齐文昊。
“五弟,”毅将军出现在船舱口,喊上郑天楷一声。自成亲后,这小就成了五弟,郑天楷走出来,听着二哥交待刚才人来报信,长公主和老侯爷在码头上候着接呢,皇上旨意,命何大人代他来接,你一会儿伴着父母亲下船,前后照看着些。”
郑天楷应一声不劳二哥吩咐。”看着毅将军再走,郑天楷回到船舱里,对父母亲说这件事情。想一想四位兄长,成亲前一个比一个狠,订下来亲事以后,毅将军就私下里说过要是变了心,我就给我再找一个。”
五弟郑天楷一笑,成过亲后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亲切,离嘘寒问暖都不远。把话告诉岳父母,朱宣听过以后,对妙姐儿道你要好好装扮才是,你的淘气亲家都在码头上。”
妙姐儿对着朱宣纠正一下也是表哥亲家,几年没有见,一会儿码头上,表哥别说乱说淘气。”再看一旁坐着的福慧,对着她从上到下看一看换那件百蝶穿花的衣服去,这鞋也换下来。”
倚在窗口正贪看景致的福慧拧一拧身子我身上这衣服挺好,不是说都是亲戚,为还要换。”
郑天楷赶快揽一揽妻子一会儿见亲戚,好生打扮一下,不是更好。”连哄带劝,把福慧郡主弄去换衣服。看着她换过衣服,丫头送上明珠丝履来,福慧郡主还要说一句这鞋头上的明珠大些,我喜欢小的。”
不入豪门不,郑天楷看着妻子孩子气,想一想刚成亲时。只王府园子大摆设好,成亲以后由福慧身上才算是明白她到底有多少。家常在房里穿的一双丝履,不是鞋头上一双明珠就完事,从鞋头到鞋帮,依着她喜欢缀的全是珍珠,猛一看时,还以为是件摆设的珍玩。
“你这衣服我也不喜欢,你也换换吧。”福慧郡主再看看郑天楷,身上一件青色暗纹的衣服,嘴里也说一句。
郑天楷再为福慧理一理衣服,道我这衣服是父母亲才给做的,就是为着见亲戚们穿的,又换,倒是福慧,今天真好看。”
福慧郡主笑一笑,再道京里亲戚多呢,一会子咱们到了家,父亲不说,你只陪我和母亲在房里就行,外面人多气味不好,还有二哥呢,对了,你再多照看一下四嫂,四哥不在,你要多看着些才行。”
“我,你陪着母亲在房里坐着,看着母亲累了,就挡一下亲戚们,不然你就让人喊我去。”郑天楷成亲不过三个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心里除了对岳父母,舅兄们一切人都觉得有威慑以外,妻子却是娇憨的不行,不似父母亲阻拦的时候说的一定娇气,你能侍候多久。”
福慧极其娇憨,有事情就去找父母亲拿主意,其实心里有主意。郑天楷对妻子已经是小有了解,福慧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倚在母亲身上,慢声细语福慧不的呀。”所以要问父母亲。
马上要会一堆亲戚,郑天楷一直想说的一句话这就借机说出来你也是大人,有事情要帮着母亲拿主意才好,不要当着亲戚事事指着母亲帮你,母亲坐了一路的船也是劳累的。”
福慧郡主抿着嘴儿一笑,这才细声细气地道问父母亲,他们高兴才是。”这就转身往外面去,只余下郑天楷愣了一下,啊?原来却是这个意思。可是想想,却不能这样。岳父有话问,岳母要回话,还是要有主意才行。
由船上可以看到码头上不少人在,郑天楷随在岳父身后,福慧扶着母亲,走到甲板上来。岸上的人越来越近,面庞可以看的清楚。妙姐儿笑吟吟,高阳身子还好,秀珠只是招手,还有一位亲家顾也是满面笑容。
在他们身后是一行人,这是奉旨前来迎接的何大人一行。南平老王爷进京,皇上格外优遇,这是长公主的亲家,皇上即命何大人来接,何大人觉得这太过礼遇,劝谏无效,不得不来。
毅将军看着人把四块跳板都搭好,这才请父母亲下船。再目视顾冰晶,看到她去照顾四弟妹,这才把眼睛再转,喊一声晴姐儿,照看你母亲下船,让她慢着些儿。”康宁郡主已经活蹦乱跳的下了船,晴姐儿对着二叔嘟嘟嘴母亲快着呢。”
“那你也去吧,”毅将军一笑,康宁跟着父母亲后面就下去,也不用人扶。此时朱宣夫妇和长公主夫妇见过礼,康宁郡主就从婆婆身后露出面庞来妈,我也了。”扑在母亲怀中的康宁喜笑颜开想我不想,”再从母亲怀中露出脸来看父亲父亲想我不想?”
齐伯飞和长公主一起无奈,长公主道我的外孙女儿呢,我只想她。”齐伯飞找外孙我的两个外孙呢。”
晴姐儿来看外祖母,看着母亲使眼色不许乱。”高阳公主给了几年没见的康宁一下子,抬手轻拍在她肩头上,笑骂道我都,你不给孩子嫁妆,”搂着晴姐儿对齐伯飞道她不给,外祖母外祖父给你。”
郑天楷第一次来京,陪着岳父会过何大人,再看过一切来接的人,在心里笑一笑,这亲事成的,来接的人不富则贵。北平老王爷还没有进京,听说朱宣回京,也命府里的人代他来接,别的人如靖海王、吴王处都有人来。
皇帝顾念朱宣刚下船,命他再进宫。码头上见过以后,何大人先行,后面乱了一阵子,才是接风的人各自上车马,往南平王府里来。
在京里主中馈的是顾冰晶,她是一直照看有孕的胖妞儿,指着康宁是不中用。好在康宁郡主在母亲那里不得意,看着她只搂着晴姐儿,父亲只拉着两个,康宁郡主再回身来找胖妞儿还是我来照看你呢,在船上的时候我就说过。”
见过一切人的康宁郡主回身来照顾胖妞儿,看到她站在马车旁,身边却是多了两个人,这是杨姨娘和跟的一个人。康宁郡主明白,赶快再道我找我的马车去,等到家里,我照看你呢。”无事忙这一会儿没有人搭理,去找马车去。
杨姨娘这才抹着喜悦的眼泪,对胖妞儿低声道我求着老爷带我来,这一会儿人乱,还能见你一面,等你回到王府去,我是不能去。”
原想着偷偷看一眼也就行,来到码头以后看到人这么多,杨姨娘又动了心思,趁着人乱见一见也好。觑着有孕的胖妞儿,当然是下船就往马车这里来,杨姨娘在人堆里走的飞快,赶到这里来见,还生怕让别人看到,会说胖妞儿有这不体面的亲戚。
看到胖妞儿出落的好,也穿戴的好,杨姨娘狠狠地看了两眼,再叮嘱几句有身子的人多当心。”再把手里的一个包袱塞给小梅,杨姨娘看一看也出落的小梅,这才抹着眼泪离开。
小梅坐到马车上,才打开包袱给郭水灵看,包袱是数干张孕妇所佩的宜男符,还有杨姨娘亲手做的小衣服。这宜男符是不出门的杨姨娘,自从郭水灵有了身子,一反平时大门不出,跑了几家寺院求来的。
郭将军是同杨姨娘坐在马车里,他要先往王府里去,杨姨娘就不能去。看着见到女儿后正在喜极而泣的杨姨娘,郭将军还是安慰的你要再想见,等水灵生下孩子,身子将养好,让她回家里来。”
郭将军以前没有把姨娘扶正的心,以后也更不会有。他还在想着,一会儿王府里去,亲家坐在一起,身边是齐伯飞,顾大人,姚大人,坐在那里足够拘束,哪里会想得到杨姨娘这是几年才看到郭水灵一面。
再说把杨姨娘扶正,她能同长公主,姚,顾坐在一起说上几句话?两个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是郭水灵,礼教上源自于当时的制度,坐在马车里想着杨姨娘,对着小梅也不过低声道等我生下孩子,你早些回家去报个信。”王府里肯定有报信人,让小梅再单独报一次,就是单独对着杨姨娘报的。
这马车现是郭家的,把郭将军送到王府去,再把杨姨娘送回家去,杨姨娘喜眉解开,愁眉再起,姑奶奶千万生个男孩子才好,生个男孩子公婆喜欢喜欢,样样是喜欢的。杨姨娘只有她的见识,不为这个忧愁就为那个忧愁。
南平王府里宾主尽欢,主中馈的顾冰晶一下船就忙个不停。饭后顾坐一会儿,看着女儿这样当家也觉得不。等顾冰晶忙完了,才对着她说烦难事家里你弟弟们,娶的这几个一个不如一个,昨儿定省,一个比一个来的晚,这还叫定省,是我候着她们罢了。”
“母亲老了,管这些闲事做。”顾冰晶忙的焦头烂额,外面男客们还在,只有男人们不散,酒菜就要一直不停;然后是母亲房中要茶要水,还要不时去探听着母亲坐久了,让亲戚们散一散才好。
听着顾这些抱怨,顾冰晶是觉得大可不必她们不好,母亲只管训斥,”顾道我何苦来说她们,弄的她们背后说我。几个亲家来对着我话里有话,说我对这个不好,对那个好,我倒是不。”
抱怨几句过后,顾再问福慧她招了人在家里,这个人可好,添不添麻烦?”再问胖倌儿不生个下来?”
“好着呢,福慧在家里,父母亲那里有不到的地方,还有福慧提一句,不省了多少心。招的这位姑爷,日常只伴着父母亲和福慧,他们常时一起出去,一起用饭,我和大嫂都省事。”顾冰晶实话实说不常往我们这里来。”听起来这四个人自成了一个小家。
再说四弟妹她生下来一切有定例,生孙子给多少生孙女儿给多少都是一定的,父母亲要给,那也没有办法。”
顾是生活中见招拆招的人,不会都好,嫁过人先看看不一心,我存着私房钱,护着我的孩子。你想我也想,你心里偏心别人,我也要旁敲侧击,多多想在前面,想的对与不对,就是各人的心思。过日子肯定有好有不好,有不好有招数对,从没有多试过改变一下。听着顾冰晶象是埋怨多话,顾倒笑了我是为你想着,怕你少分了钱。”
“不都在这里,母亲难道今天才,这个家是大嫂的。”提起来这句话,顾冰晶倒是一笑军功上分,胖倌儿从来多,家里分,胖倌儿和福慧也从来多。不过各人的,那就是的本事。”
多年夫妻有三个孩子,毅将军才慢慢地一点儿一点儿交底,外面有多少产业,顾冰晶听过以后足的想了好几天,争气就行,眼睛只是盯着父母亲,盯着们分多少,那是无用。
就这顾冰晶想一想,毅将军外面应该还有不少,他哼,留着将来买孩子们的好。顾冰晶对着顾微笑管太多做,反正不少我的吃用,”顾冰晶和大嫂雪慧约好,给以后的做一个表率,她更不肯多。一个人在京里独大,还可以常常见到娘家人。顾冰晶端起茶来喝一口我乐我的。”
“女生外相,我的好,把你管的服贴,”顾只能这样说一句。顾冰晶再嫣然一笑,看着钟点儿对丫头道去悄悄地告诉郡主,母亲坐了这一会儿,该歇一会儿,让她说句话让亲戚们园子里走一走再去。”再喊一个丫头去告诉五弟郑天楷父亲有年纪,酒少吃几杯,他是个酒量大的,让他挡几杯吧。”
把话交待完,顾就眼红的不行我倒是没修来你这样一个好,也没有修来好。”顾冰晶这就不高兴母亲我就不懂,难道毅将军不好。”顾叹一声气女生外相。”
顾回到家去,想想的这个亲家,倒是在诸亲家中是最好。外面关切关心关怀,身边是**时时陪着,做父亲的招个陪着。晚上睡在床上,顾还自语一句这是怎生做到的?”
第二天宫中,朱宣和妙姐儿去宫中。朱宣带着毅将军和头回进宫的郑天楷;妙姐儿带着福慧和康宁。
从皇后宫中出来,康宁郡主只是想笑,今儿更是客气的不行。康宁郡主看上去依然是顽劣的人一个,也近年来后党多受打击。
几年才进一次宫,康宁要带着福慧去游御花园,妙姐儿伴着她们随便看了两处就推说累了回家去。走过牡丹亭,康宁郡主对福慧道刚才我见皇上,皇上让我常进来。改天我带你来,咱们好好玩一天。”
福慧拍手说好,妙姐儿看着两个娇憨的人,只是一笑。再走两步,前面转出一行人来,康宁一下子瞪圆眼睛,福慧也觉出来三嫂有些异样。妙姐儿拍拍康宁的手还有哪里好看,快些指来。”
前面来的一行人,是安宁公主和几位公主,看着应该是刚从皇后宫中出来。康宁郡主有如竖起来毛的猫一样,进入备战状态。太后去世后,对着改变最多的就是安宁公主,听说她在皇后面前说的最多。康宁郡主没有离京以前,看到安宁公主,就要对上几句。
想想觉得奇怪,和母亲从皇后宫中出来没有多久,只有这里玩上一会儿,安宁公主这就进去又出来,不象以前,一坐就是半天长谈,陪着陪着说别人。
正奇怪间,几位公主走近,大家一起见礼,看到康宁露出笑容的人也有说你回京里来,正要请去呢。可巧儿今天遇到,哪一天往姑母家里去,去过了就往我那里玩一天。”
的公主以前不是得宠的公主,嫁了人以后,今天再见到,倒是面容儿开朗的多;把全身的毛竖起来的康宁,对着安宁公主只看一看,这毛就全放下来。这一位表姐愁容满面,心中有难掩的心事。
会这样?嫁人以前和嫁人以后没有太大区别的康宁,在的路上问母亲她以前多飞扬跋扈的一个人。”福慧接上一句三嫂,以前飞扬跋扈的人,三哥说是你。”
康宁郡主立即改了口她也不比我差。”妙姐儿听着孩子们斗口,只是笑。福慧和三嫂又斗了两句,一起笑着看各自的赏赐。
车里细细笑语声,让马车外的朱宣也要探身子问一问是事情这样高兴?”从车窗里看到福慧和康宁正在比赏赐,朱宣也笑一笑。在朱宣身后的郑天楷对着岳父倒是有几分佩服,高兴把女儿留在身边,就有这个本事。
歇了两天,三个一起回娘家,只有胖妞儿不得去,在家里养身子。她坐在榻上往外面看,因为有孕,是时时跟着婆婆,在父母亲的院子里住着。可以看到院外的花架子上,露水欲滴的鲜花,而这鲜花后面,是福慧如花的笑靥。
“这一朵好,”福慧郡主手攀着竹梯子,露出半个头在花架子上。郑天楷递上这竹篮,里面是一把金剪刀,一面交待道慢一些。”
胖妞儿看着羡慕,胖倌儿下个月就要,虽然是家里人都亲切和睦,可是胖倌儿在就是别样不同。
福慧郡主剪了不少花,剪过以后坐在廊下,衣衫上也沾的有几片花瓣,两个小丫头伴着一起分花。郑天楷站在福慧身边看着,听福慧一一地分派三位嫂嫂都不在家,送给她们的丫头们。这是母亲的,这是父亲书房里的,这是四嫂的,这是福慧的的。”
再拿起来一朵花闻一闻香,先放下来再对着郑天楷仰起面庞来笑也有你的。”这又是天真可爱的福慧郡主。
分好花以后,郑天楷提着花,随着福慧进来送给父母亲。妙姐儿刚晨妆毕,簪上女儿送来的花,再给朱宣衣上佩上一朵。看着福慧给郑天楷佩上,老夫妻都是大乐,福慧笑吟吟,这就是好亲事。
自从成亲后,福慧比以前要爱玩的多。朱宣想起来携着妙姐儿游玩,老来回想前情,更觉得有趣。朱宣回想以前,妙姐儿虽然不是我表妹,却是由这亲事而牵出来的缘分,回想第一次听到这亲事。。。。。。
初听到亲事的那天,少年的小侯爷朱宣正在书房里看新买的一把短剑。朱福从外面进来请朱宣到太那里去,那时主仆都不这件事情。
来到太房中,太是笑逐颜开,让房中人都退下去,才对着道你蒋家姨妈是在下个月临盆,我不得去,你去看看吧。”
朱宣觉得奇怪亲戚们临盆,去几个妈妈就是,去,好做。”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朱宣对着母亲贫一句又不是母亲给我添***。”
“你又混说,”太笑骂着,才缓缓告诉不是给你添***,是给你添儿。”?朱宣大吃一惊站了起来母亲,这话从何而来?”
太含笑看着吃惊的面容你坐下来,听母亲慢慢告诉你。”太把话一一对说过,朱宣人是镇定下来,从容对太道母亲为还恩情,理当效劳。只是还恩情不用把也陪上。。。。。。”
说到这里,太啐道这是话,叫把你搭上。你蒋家姨妈是个美人儿,生下来女儿不会差。这是亲上加亲,想着做长远的亲戚。你不用在这里和我多口,快些收拾,就去吧。”
一面说一面往外面喊人唤他的小厮来,世子出远门,快收拾去。”再回身来对朱宣道礼物我给你备好,贺礼和聘礼一起下,你父亲也,这事情母亲当家。”
朱宣再三的不同意的亲事,是一生的事情,又不是那孩子已经成人,好与不好能看的出来,以后长大要是不好了,可怎生退?”朱宣心里赌气咱们这样家,难道还带休妻的,就是亲戚们要休妻,母亲也是拦着才是。”
“啐偏你有这么些话,会不好,沈家是个小商人,你蒋家姨妈可是京里诗礼之家出身,就因为沈家是个小商人,这亲事更要订才行。能让你蒋家姨**孩子一辈子呆在商贾之家里,真是辱没你表姨妈才是。”
太听过的话,这就大怒没有她当年义赠银两,我能逃出生天,没有我在,哪里有你。我一辈子命苦,就生你一个,我要是多有几个,你想要也不给你。”
太一通骂,把朱宣骂出了京送我的信去,再取回信来给我,路上不许贪着玩,几时到的几时走,一一对我说清楚。”
“表哥,用早饭。”妙姐儿递一碗粥,朱宣接有劳。”拿在手里,想想当年被母亲骂出京,实在是觉得人生之悲惨者,莫过于强迫订亲事。当时心里凄凄惨惨出京门,二月天气里正打杨花,看在小侯爷眼中,都如枯木一般。
母亲就出过门赶过路,又问过家里出门的管家们,扣着日子算行程,朱宣一路快马带着两份礼物赶到沈家。沈居安当然是热情接待,怎奈小侯爷一肚皮火气,一直就板着脸。朱宣已经在军中呆过两年,板着脸极为习惯;战场上杀过人,气势也压人,沈居安一直对朱宣有心理压力,就是起源于从他看到朱宣,和气的时候就很少。
一份是贺礼,一份是聘礼,小侯爷虽然面无表情,随行的朱福朱喜受到太叮嘱,当然是客气万分,多少抵消一些朱宣的冷淡。
进门那天也很巧,当天孩子出生。奶妈抱出来给小侯爷看请姑爷看看姑娘。”朱宣对着那襁褓中红虾虾扭动的婴儿看一眼,更要退避三舍。街头上看到抱出来的孩子,多是白胖的。这个红通通,脸上皮肤皱的象小老头的秃毛孩子,以后就是我儿?
街头上抱出来的孩子,至少是在百天以后。小侯爷虽然是高中过,饱读诗书的人也不明白新生下来的孩子就是这样。到以后他有了孩子,朱宣才明白,原来都是这样子。
小侯爷第一次相,吓了一个半死,比战场上看到残肢断臂还要觉得可怕。蒋氏新生产不得出来会客,让沈居安传了一句话出来这亲事就算结了,上复太,这么多年,多谢她还想着。”
不管小侯爷多么不情愿,这亲事就在朱宣这么看一眼儿,就定下来。回京去的小侯爷朱宣看看朱福朱喜马上带的给母亲的,心里那个气呀,气就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母亲厉害,朱宣觉得可以弄点儿诡计,比如说中途接到战报,让我早些返京去。偏偏上司将军是父亲的故交,骗不了母亲。让正在学战场上诡计的朱宣一筹莫展,束手无策。过一个年,还没有来得及返回,就弄出来这样的事情。
第二年朱宣不肯回京过年,一个人留在军中。刚升职的朱将军心头一件恨事,就是这亲事。虽然在军中,也多与京里们通信,韩国尚未嫁人,听到这事情后,一怒之下嫁了人。嫁过人后又后悔不已,常有信来。
对着那信中多少华丽词藻,朱将军更是扼腕。虽然韩国我是相不中,觉得她太风流不愿意娶。可是这亲事,只怕要害我一生。
新年里的朱将军,巡营在帐中喝闷酒,觉得心头之闷,象是排解不开。接下来的两年,朱宣接到母亲几封家信,命他可以不回京里,妙姐儿生日要去看看。将在外军命尚且有所不受,何况是母亲的严令。
朱宣推来推去,今天打仗被袭,一直拖到妙姐儿四岁,他思念父母亲,三年没有回京的朱宣回到京中,如他所料过了年回军中,路上去看妙姐儿。太指了四个妈妈四个家人跟他一起去,说难听些,是押着这位小侯爷一起去。太一就我命苦只生了一个,不然我不和你。”朱宣老老实实地去看妙姐儿,去的路上,还在想着那个秃毛孩子,不会头发一小把子,扎都扎不起来吧。
路上有桥,在河边饮马的时候,临风对水的二月天气里,小侯爷看水中的倒影,头上紫金冠,身上碧罗袍,人人夸我是美男子,我。。。。。。以后要天天对着一个秃毛孩子。小侯爷朱宣伤心一路子,被家人押着去看妙姐儿。
日子算的刚刚好,路上没有雨雪,没有不好走的路,提前三天到了沈家,朱宣不是赶着早来,他是想早走。而且主意打好,虽然生日还差三天,来的不是有母亲身边的妈妈和家人,让他们留下来庆生日,说要返军中,又是一年好逍遥。
随行的妈妈和家人们看着小侯爷一路紧赶,都在心里高兴,说给太听,太一准儿要高兴。哪里想得到小侯爷肚子里是这个主意算盘打的好。
沈家在南边儿,朱宣要是有心思,回京里去军中,也可以走这条路,当然他这几年是躲着走。三月的天气到沈家,南边儿暖和正是春暖花开。
“妙姐儿,”蒋家姨妈自产后身子骨儿就弱,看到上门,还是亲自出来接。往房中走的时候,蒋氏对着一丛花下面喊了一声,朱宣不得不看,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子摇摇摆摆,小手上一把子花。这一次一看,倒还中看。只是小侯爷临风对水照过身影,一个气宇轩昂的将军,能对这么一个小孩子。
这个是的表妹,朱宣回想那时候,在军中养成的面无表情,而且有些吓人。士兵们都说朱将军板着脸能吓到一片人。朱宣见到蒋氏是缓和一些,一听到妙姐儿三个字,脸又板起来。
听着母亲喊的妙姐儿,正笑逐颜开走,小嘴里往外面滴口水,朱宣刚难过一下,妙姐儿被他吓到了。一身肃杀气势的朱宣站在那里,结结实实地把的小儿吓哭,妙姐儿对着朱宣看两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蒋氏怕朱宣尴尬,抱过女儿哄了两下,再含笑道这是表哥呢,他疼你,来看你。”身边来的妈妈们也笑着哄世子爷疼疼表姑娘。”
接过脸上还有泪水的妙姐儿,朱宣勉强挤出来一个生硬的笑容,看着小嘴里滴出来的口水流在衣服上,还没有,觉得袖子上一阵热乎乎。这位表妹妙姐儿给朱宣的见面礼就是第一面哇哇大哭,然后口水滴哒哒,最后溺在他身上。
换过衣服用过一顿饭,朱寿从外面急急进来世子爷,军中有紧急军情,奴才在后面一直追来,请世子爷即刻返军中。”
蒋氏当然是不能拦着,沈居安一直对这亲事很是疑惑,侯爷世子,文举高中,武举一路军功大盛,看他来的神气,他就是不情愿的样子。沈居安也不会拦着。世子爷如愿以偿的回军中去,路上重赏的小厮,主仆一起欢欢喜喜回军中。侯爷世子在马上想一想,带孩子这事情,我还是不行。
不过妙姐儿长的很是可爱,朱宣心中有了主意,回到军中就修书一封,对着母亲举荐不少京里的世家,打着保票不管母亲和沈家选中哪一家,这亲事一定能成。结果回信可想而知,太在信中把又骂了一顿,逆子不孝子,我命苦只生了一个,要有别的,我也不用来和你。。。。。。
世子爷在军中威名远扬的时候,诡诈之名初起的时候,也没有敌得过母亲。然后三年打鱼,两年织网,隔一年去看一回,隔一年太要犯一次病,捂着心口装心口疼,看过妙姐儿再返京,拿的蒋氏书信就是太的一贴灵药,一看到信立马病好。母子两个人一招一招过下来,朱宣从来没有赢过,谁让他是个孝子。
一年一年过下去,太屡战屡赢,世子爷屡抗屡败。和母亲赌气往家里进了两个姨娘,外面再寻花问柳去。常年在外面,两个姨娘渐渐不好,这事情又被母亲拿住话柄看看你挑的人,还是我挑的一定好。”朱宣每每郁闷之时,常思为会一败涂地,却总是弄不明白。
蒋氏病重传到京里的时候,太和当时是侯爷的老侯爷背着去了一趟,等朱宣以后,这亲事更是板上钉钉。太以前是听去看的人说姑娘生的好,这次亲眼看到,更是不把的胡说八道放在心上。因蒋氏病重缠绵病榻经年,沈家夫妻都看得出来,世子爷对这亲事放在心上。
太为让蒋氏安心,心口疼改为一年犯一次,朱宣明母亲无病,可是渐长,战场上多见生离死别。每每战后,面对一地骸骨,常思家人平安,觉得是战后大幸之人。少年的叛逆渐转为青年将军的沉稳。
朱将军还是不情愿这亲事,而且理由越来越多小家子的姑娘,主我府中的中馈,”朱将军嬉皮笑脸地,就要挨太啐我教,不用你管。”与抗这么多年,太当时是心灰意冷,把话也早早地放出来你只要成亲就行,以后给她个孩子,我带着她,你以后哪里去,我都不管。”
早就有这想法的朱将军立即跪下来谢母亲多谢母亲疼。”母子达成协议,从此相安无事。太不再管朱宣在外面游荡,游荡名声早就出了京;朱宣老老实实一年去看一次妙姐儿,除非有时候打仗一打就是经年,他抽不出来。
直到蒋氏病故,缠绵经年的蒋氏原本想拖到女儿成亲,就是没有挣。朱宣从京里来奔丧的时候,蒋氏已经下葬,家里搭着灵堂,妙姐儿为母亲守孝,白衣素面泣哭于灵堂之内。这个时候的妙姐儿为周围举哀的人所感,京里来奔丧的人包括蒋家都来的晚,灵柩不能久停,只是灵堂待客,让他们拜祭。
啼哭的妙姐儿再有感于的身世,在为别人的母亲啼哭,家里的母亲不几时得见,妙姐儿痛哭的时候,奔丧的朱宣走进来,烧过纸钱行过礼。对着那瘦弱的身子觉得很是可怜,朱宣就走,对妙姐儿低声道以后你的事情,是表哥来管。”
没有母亲,还有表哥。当时封王苗头已露。南疆一旦收复,就是封王之时,朱宣对着这个刚丧母的孩子,有如看到一只孤鸿。要当王爷,朱宣不认为妙姐儿可以做一个满意的王妃,但是军中多年与士兵周旋,朝中多年与同僚们周旋,管人和与人相处,是两回事情。
奔丧过的朱宣,就奔赴战场,然后朱宣封王,成为这里的封地之主。沈居安大为不安,给太去过一封信,问这亲事有没有下梢。太直接把信给了朱宣,到这个时候,太语重心长地道看着你这两年懂事不少,你是开衙建府的王爷了,这亲事你是想的,给我一个回话。”
看过沈家的信,朱宣只淡淡回母亲故人已逝,怎忍悔婚。”南平王初封王没多久,就不要前未婚妻,这不是往御史眼睛里洒沙子吗?南平王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成亲就成亲好了,一个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后两年,朱宣一年一探视,每每想起来妙姐儿哭泣泣的身影,就觉得这孩子实在可怜,没了母亲。沈居安那人会过多次,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朱宣当时是想着沈居安续弦,妙姐儿就要受苦才是。表哥是封地之主,按时来看你,还可以护着你。
这亲事不算是琴瑟和谐,至少表哥疼你。当然得听话;要是不听话,表哥也不客气。朱宣把妻子定在管制范围之内,喜欢就留在封地上,不喜欢送到京里陪母亲。表哥不在京中,妙姐儿理当孝敬父母于京中。
古代幸福生活672:
10说.bOok10.鯁新
(10.bOOk108。更新)古代幸福生活673:2012-2-2715:10:10。第六百七十三章,番外(五).html10説。BOoK10。更噺
封王后的朱宣,自负是常常有的事情,然后他再自省,自省过后,该自负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少。4853161
不就是一个小,就是年纪相当,朱宣也不放在眼中。而且这时候不再是少年时候。结亲事的人中间,有不少是成亲前就认识,自以为成亲后举案齐眉,结果这样事情那样事情,公公不公,婆婆不良,不贤,不忠,再加上姨娘们不安分,丫头们不中使。。。。。。过不好的是大有人在。
朱宣心中早就明白,我的亲事和我治军其实是一样的。这么个小儿,年纪不相当也有不相当的好处,小时候都吓哭过,长大了估计瞪瞪眼睛就中用。这样多好,也免得御史有把柄抓。北平王和北平王妃不和,御史们一样能出来理由弹骇,妻子尚难管教,不齐家谈何治军,御史们不对路的时候,想找理由多的是。
再说还有母亲,成过亲不如意丢给母亲去。朱宣越来越年长,母亲是坚实的后盾,人不好,就丢给母亲去。要是换着是别人,早就打发姨娘出去,朱宣觉得这名声太难听,再加上是用过的人,出去再找人不是丢的人。一旦这样想,当然就顺着这思路想下去。这小儿,应该不难管教。
打也不是本事,骂也不是本事的妙姐儿在当时朱宣的心里,就是砧板上的一道好菜,随着他切。这个时候的朱宣,只想着成亲后的管教,想过以后,就接下来想着应该和谁联姻,联几门亲事,这是他当时的思绪。联姻之念早就有之,朱宣做事情向来想的远。
既然在封地上,当然不会只是一年来看一次,朱宣和小儿没有话说,生日来坐一坐,再就是喊到面前来问几句身子好不好,缺不缺?”妙姐儿当然是无话,总不能抓着朱宣问话。
平时多是小厮们常来,离的这么近,几天就能到,比京里近的多。逢年过节的都可以送来,多是妙姐儿的衣服用具,来的多是朱福,朱喜开始推托着,都是朱福抢着来。朱福回的也详细,把姨娘们从蒋氏去世以后,慢慢开始变化,一一地回过朱宣。
朱宣每每听过,就在心里心疼一下妙姐儿,然后埋怨父母亲和蒋氏,别人家的女儿,十二岁就可以成亲,为妙姐儿要到十六岁。早结成亲,至少表哥不会看着人这么对你;然后想起来,十二岁的孩子应该比十六岁的孩子更好调理才是。这样一想,朱宣有些心动,在我的封地上,我说了算,如果我要把妙姐儿接来,按着我的喜好管教她?
这样一想,觉得主意可行,只是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抓住沈家的,让准岳父说不出话来才是。朱宣这样一想,又要自负一下,想孩童们最早有六岁开蒙,一般是八岁开蒙,也有晚些十岁开蒙,都是由着教成人。妙姐儿快十四岁,在沈家那样环境,一定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也不最好,表哥说一她没法子说二。
这个主意一旦打定,朱宣就要找沈家的才行。沈家的也太好找,一抓一个正着。妙姐儿十四岁生日,南平王在沈家住的两天里,处处看着都是。他向来能辨,又是王爷之尊,沈居安就是身份平等,在雄辨上也不是这对手,何况朱宣位份高。
离开的朱宣对妙姐儿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他为着抓,在妙姐儿房中看着阁子上不见好些,这是送来给妙姐儿日常玩的;当然他不客气地走到房中去,把那薄薄的被卧看在眼里。
只是后来妙姐儿来为父亲和姨娘求情,朱宣这才有了认识。战场上可以心狠冷酷,在家里还是看着小女儿家情思可爱。风流场中呆惯的朱宣,想想妙姐儿那娇怯怯来求情的面庞,这孩子好心肠。妻子好心肠,也是可以用来掩盖名声的一个手段。
封王后初到南疆杀了不少人的朱宣,心思向来如电,他可以预料到成亲后,可以严厉苛责,妙姐儿正好是一个心肠软会女眷的人,当然她对着别人说,得。这一正一反,正好相得。
回到王府去的朱宣快马给母亲去了一封信,信中备言:离成亲时日不远,妙姐儿还是年幼不知事体,这以后可怎生是好,让心中时起忧愁。再沈家小门小户,教导上难让放心。是以请母亲修书一封,把妙姐儿接来才是。“
太结这亲事为还恩情,蒋氏赠银的时候,沈居安还不在哪里,太对他了解也不多,只想着沈居安功名不成,行商也不过小商贾。向来忧心成亲以后不待见妙姐儿的太,一看到这信中居然也有为妙姐儿打算的意思,太宽慰之余,从京里修书一封,命祝妈妈亲自来接。
朱宣给太的信中,玩了一个小花招,没有说接到哪里。他以前一直抵制这亲事,如果直言接到王府里,看着可教就留下来,看着不行就送给母亲,想来只会先换来太的一通骂,然后就是太从京里直接来人,把妙姐儿接到京里去。
初封王后的南平王对于以前的一些不雅名声,再后悔倒也不必,不过多方弥补,还是可以做到。比如妙姐儿如果可人疼,夫妻成亲以后和睦,这样的名声可以冲淡以前的浪荡,而且母亲也可以放心,母亲忧愁上来,就发愁她老去以后,会欺负妙姐儿。
有了母亲的这封信,朱宣顺理成章地强行把没有成亲的妙姐儿接出沈家来。太修书,让妙姐儿去京中相伴,总比南平王修书,让未婚妻陪要好听的多。
祝妈妈一直疑惑了一个月,才给京里去书信王爷命我相伴姑娘,没有让我们回京的意思。”沈家离王爷王府近,姑娘进京以前从这里过,王爷对着太也有个交待,他是好好招待的。可是王爷他?朱宣修书请徐从安来,就对祝妈妈说了姑娘小呢,也不懂事体,请一位给她,过年再进京吧。”接过妙姐儿不到一个月,朱宣就不肯放人走。好不容易到手的小树枝,母亲撸不如撸。
初进府的妙姐儿,在繁花锦绣中,丫头们都贴心,表哥又和气疼爱,姨娘们离的远,易姨娘一件事情,就可以感受到朱宣是关心异常,而且百般回护,妙姐儿娇滴滴,算是会讨好朱宣的人。她也没有理由得罪他,为着事情要得罪他,再说好吃好喝好待她,得罪他做?
朱宣下殿,或军中,和妙姐儿坐一会儿,听着她笑语声,觉得轻松不少;再易姨娘的事情,让朱宣有些愧疚。难怪母亲要担心,成亲以后,如果表哥不疼妙姐儿,光是姨娘们就都不是安生的。朱宣重责易姨娘,就是杀鸡给猴看,再让返京的管事们回京里去宣扬这件事情。妙姐儿的名声就是表哥的名声。做妻子的名声不好,做的名声独好,这事情不大对头吧?无不少字
施恩于人与放恩于人,南平王当然是明白。妙姐儿为秋巧求情,朱宣就答应下来,这孩子要跟在我身边一辈子,就做一个好心肠的人吧,一切事情到最后,反正是表哥拿主意。妙姐儿要求是她的事情,表哥肯不肯那是表哥的事情。
再想起来赵若南。朱宣为抓财政,一气杀了不少官员,妙姐儿进王府的时候,可以说是少有人敢对着王爷说不字。猛一下子被妙姐儿顶撞,如朱宣事后对徐所说,伶牙俐齿,还会狡辩。
刘全的亲事是朱宣所许,再加上刘全误卯是赵若南引起,朱宣要重责,一则他的家生子儿误卯丢了他的人;二则亲事已经许下,心里有人当时不说,应该是那女子勾引才是。朱宣不客气地把赵若南关押起来,准备第二天押解回原地,治她“有伤风化”地名声,这个名声对于的来说,一辈子也翻不身,以后能不能嫁人都是个问题。
一向觉得乖巧的妙姐儿,就在这件事情上,让朱宣她有一个倔脾气。是个人都有性子,妙姐儿不可能没有,朱宣在秋巧的事情上,妙姐儿其实很懂事,也表哥疼她。秋巧事情在后面,赵若南的事情在前,朱宣先看到的是妙姐儿的小倔脾气,也没有规矩,表哥决定下来的事情不能改,她就顶撞表哥,自接来一直惯着,朱宣觉得这孩子没有规矩,决定吓吓她,让朱喜取家法来,”再对着妙姐儿道我是你表哥,管教得了你。”不是一样可以管。
换着是一位古人,当然认个求个情,妙姐儿则一下子就愣了。朱宣在以前一直是疼爱关切和回护,妙姐儿不觉得是顶撞,觉得有道理总可以说说吧。对着朱宣可以吓到一片人的冷脸儿,再听着身边的人哭求姑娘认个吧。”妙姐儿认了,走出来,才觉得后怕,要是真挨了打,用古人的说法,这叫没有体面。妙姐儿被后怕吓到了。
朱宣被妙姐儿吓到了,成亲以前他是不会动妙姐儿一手指头,不过是为着吓唬她,果然吓到了,朱宣心中着实地后悔。想想母亲信中频频地催,就是不认为会好好对她。
而太重起疑心,觉得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送给,他只是想教。太一下子就能想明白,在朱宣手底下过两年,妙姐儿会变成样子。可怜兮兮的唯表哥是从的小儿。
道理能说通的时候,少有人会动手。这还是成亲前,朱宣觉得后悔,多就是吓到妙姐儿,母亲不会再让留下来。朱宣先喊来祝妈妈,不许她往京中通信,再去安抚妙姐儿。朱宣表妹的这身体也着实差了些,一吓就病,病的朱宣多了一条后悔,不是说不好道理的人,想起来用家法吓她,当时顺嘴就是一句,这下子吓到他。
这是南平王在军帐中的习惯推出去重责四十军棍,”对的小儿,花柳一样娇弱的身子,这法子行不通。朱宣格外地怜惜,我接来吓出一身病来,这是我的不是。
病床上的妙姐儿喝不惯中药的娇态,吃不惯白粥觉得饿要哭,朱宣看着一一的新奇,这和的情妇们,艳词娇语地争宠,别是一种清纯风光。们是肯定不会生病说喝不惯中药,病了也不会抱怨饮食清淡。
病好以后的妙姐儿更是乖巧,不仅是乖巧,是时时提醒不要惹到这位表哥。朱宣的种种手段,妙姐儿都看在眼里,属于她的一点儿小天地小的可怜。身边的丫头们和妈妈们不再象以前一样,事情都说好。天妙姐儿以前也没有做过,就是病好后,有点儿行步动步的不动,就是一堆的人要劝姑娘再不要惹王爷生气。”
就是有时候晚上多看一会儿月光,想着一样月下是不是有的家人,丫头们就送衣服来披上,再就是一句一句地劝姑娘睡吧,王爷要是不会高兴。”
有人管头管脚到钟点儿起,钟点儿睡都管的吗?朱宣就这么给妙姐儿立规矩,到睡的时候就睡下来,到醒的时候就起来,向来是睡早起的并不晚,不许逗留就得回房里去。南平王对的小妻子越来越喜欢,一管就听话,比管了不听话的要好。军中士兵们初到军中,再好性子的人思家念家,也会违犯军规。朱宣心里明白,能管的好就不。
太再来信,是强行来接,朱宣不肯送,把妙姐儿夸成一朵花,喜欢她这些话写在信中给母亲,糊弄母亲能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小树正撸枝的时候,朱宣会给母亲送去。南平王起始接到身边来,居心如何,他最清楚。一切围着他转。
出门一堆人跟着,回房中一堆人看着,妙姐儿忍气吞声地过下来,全凭想的开。认真来说,衣食待遇和周护上,朱宣做的相当不,至少他的责任心让他明白,妻子是他的责任。南平王只是不想要一个成亲后与背道而驰的妻子,恃宠而娇的人就不行。
可怜的妙姐儿,全无还手之力。再想想表哥翻脸要打人,她只能忍着不让他翻脸。朱宣着手从各方面拧着妙姐儿的小性子,处处告诉妙姐儿,表哥说就是。成亲前肯定不会动手打妻子,让人说欺负人,就这就有人说朱宣欺负人;至于成亲后,朱宣想想妙姐儿倔上来要顶撞人,成亲后谁还会客气,不再是娇客,甩手就可以一巴掌,没有体面的哭去。不然丢给母亲去,想见表哥也不来。
是个样的心性,朱宣太多的情妇,个个见不到的时候要跺脚抱怨,见到的时候就眉开眼笑,朱宣觉得就是这样。成亲以后,表哥回不回房里,那就看你的能耐了。青年倜傥的南平王自负上来,觉得有如一朵花,人人都要抢着要,他自负的也算有理智,明白人人抢着要的不仅是他的模样,还有他的权势。朱宣为着权势汲汲,随时想着扩大权势的心思。
疑心重重的太就没有一天是放心的,自从妙姐儿住在王府里,太天天在心里想着。一个没了母亲的可怜孩子,遇到那样的人,太终于在中秋节前后,震吓住往京里送节礼的一个资深管事。
问别人都回说不在二门里,说是不。中秋送节礼的管事的,不能再说不。王爷把沈姑娘吓病,一病就是经月,然后王爷迁怒,动不动就发脾气。再不管事的人都,只是这个管事的是没有躲,说不太不。管事的被问出实话来,沈姑娘到王府里没有过上多久,就被王爷震吓病了经月。太过了几个月才实情。
大怒的太看看日子离过年不远,再想想祝妈妈信中也没有说这些,被摆了一道,太自此和在过年前又开始大战一个回合,一直到过年,朱宣推无可推,命徐从安带着妙姐儿后进京,先行快马入京,先缓解母亲的怒气。当然南平王一张好嘴儿,把妙姐儿夸的象一朵花,喜欢她,为她请的有,衣服穿戴时时都给,要留她在身边。
可怜的南平王从少年开始就一直辛苦,先是为亲事和母亲就没有赢过,为着妙姐儿留在身边好管教,朱宣和太母子又要重新来一回。
南疆突然而起的战事,是朱宣想要的,他好战喜功,最为自负,以前上战场从不认为会有事情。可这战事也让朱宣匆忙离京,朱宣事先早就想好,把徐从安留在妙姐儿身边,打算让徐从安和母亲说去,让他奉着妙姐儿离京。
没主见的老好人沈居安玩了一个小花招,妙姐儿吓病,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外面经商路上,等他赶到王府,和朱宣为着纳妾败下阵来,沈居安一肚子气,时时在找着机会。京里还有妙姐儿的外家在。沈居安不愿意把女儿给他们见。
过年以前,沈居安生病的信就上了路,把妙姐儿接回家里来,这又便宜了朱宣,他说不过母亲,却足以压得住准岳父。
南平王给挖了一个坑,然后拼命地往里跳,生怕跳的不够深。妻子举止样样是依着他的喜好而来,最终结果他一定会很喜欢她,再有生活中的事情来沉淀,朱宣爱上妙姐儿是迟早的事情。习惯是可怕的一件事情,朱宣想着主意让妙姐儿习惯于的时候,他也同时在习惯有妙姐儿的日子。
这个坑是他挖的,结果也是他扛着。相伴过妙姐儿近一年的朱宣,收到朱禄的来信,妙姐儿在沈家又受人欺负,他还能会客气。战事之中,抽出来到沈家,就差在妙姐儿身上打一个标记:此人为我所有,只有我打得骂得欺负得,别人一概不行。他训训,样都行,只有别人要靠后,吹口气儿都不行。
太再来信,还有薛名时傻乎乎的问话沈姑娘和王爷在的时候,是不是也害怕您,躲着您?”朱宣对着母亲的来信:见你就害怕,我的孙子从哪里来。
南平王风流倜傥,这一点儿上他最行。生的挺俊,疼爱最多,妙姐儿喜欢,朱宣可以看得出来,在他来看,这理所当然,表哥多疼你,不喜欢表哥才叫不对。那个时候如果问他,是不是也离不开妙姐儿,朱宣一定是不会承认。他只是疼爱,觉得这亲事可以结,然后想到成亲后就有。以后上阵父子兵,再以后一堆。。。。。。
成亲后如愿一个大胖,老侯爷看着满面笑容你时时是辛苦的。”太对着也是趁心如意睿儿多象你。”孝子朱宣扪心自问,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小丫头肚子争气,生了一个,表哥一下子变成孝子表哥。
夫妻和睦其乐融融,朱宣开始留恋这和睦的光景,轻易不愿意和妙姐儿生分。外面有,哪一家没有,表哥还是最疼你,有好别扭有好存在心里的。方氏弟妹不讨人喜欢,朱宣当面是说妙姐儿,回到房里就百般地哄着她,看到朱明再说一句家里要和睦才行。”朱明没有朱宣这样的心思,觉得妻子丢了的人,总和方氏别扭。方氏每每委屈,反倒是妙姐儿这个大嫂劝解于她。朱宣还是朱宣,除了他可以给妻子委屈,别的人都不可以。
一场联姻,夫妻生分。自少年时,说这亲事以来,第一次朱宣伤的不轻。妙姐儿面色苍白责问表哥一意孤行,把我和睿儿置于何地?”这话伤朱宣伤的最重,就在他后来几十年夫妻恩爱的时候,一想起来,朱宣还是要生气,这孩子真不中听。只是后来生气,他只有气的份儿。
匆忙把妙姐儿撵出京的朱宣,那脸色气的不比妙姐儿好到哪里去。幸好还有母亲在,母亲可以帮一把。不然的话,朱宣想想这事情应该收场。
想想表哥自接来时时教导时时用心,居心也有不良,以朱宣看来,全为着夫妻和气不是。不可能让朱宣明白现代人的思绪。朱宣心头时时一阵火气,发落徐从安,气走蒋大夫和卫,和昭阳郡主的亲事,他更没有心情去操办,随着人收拾去。
朱宣一想起来妙姐儿这没有良心的话,就觉得及时地撵走她是对的,要是还在眼前,就想给她一顿。给她十顿,让她哭哭啼啼去。朱宣都觉得不解恨。
幸好有母亲在,等,母亲说句话,表哥也可以回房去,不然的话,朱宣恨上来,一辈子都不要理才好。
朱宣在等亲事的时候,天天问,等我,揍不揍这丫头,身上没有几两肉,够表哥打的,朱宣想到这里,就有些心酸,只怕我搂着哄,敢跟表哥生分的小丫头也不买账。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幸好还有母亲在,母亲压着表哥回房去,表哥敢不。朱宣没有台阶下,等着太给一个台阶下来。
那一时格外地气徐从安,就没有少拿徐从安出气。急急再去军中,中夜难眠,披衣起来想给这孩子一封信,不是哄着的好,还是继续训她,跟她生气的好,这就再把笔放下来,朱宣在军中火气腾腾,只有徐缘由。王爷和王妃生气这样在乎,饱受朱宣折磨的徐更觉得做的对,一点儿也没有做。
自妙姐儿离京,南平王在达玛死以前的这一段日子里,一想到妻子,就只有一个想法,是揍她一顿再哄她,还是先哄她,妙姐儿要是被母亲劝,这件事情表哥也放。朱宣就想着这个,颠倒于情中,尚且不。
要他放过这件事情,他觉得不解气;他再想到妙姐儿挨打,哭的如泪人儿,他只觉得心疼。向来在军中赏罚分明,一翻脸说一声推出去重责”的朱宣为难之极。
直到达玛自刎,那一拜,拜的朱宣这才恍然大悟,当晚军帐上,他泪流满面,这才对于妻子,是疼爱在心里。为难其实就是打不下去手,为难就为着心疼,不愿意看她泪眼儿,不愿意看着她不高兴,表哥在,只想看到妙姐儿欢欢喜喜,可是如今把她弄的哭哭啼啼的人,就是表哥。朱宣再心疼的时候,不是为着妙姐儿伤人的话,是实实在在地为着妙姐儿哭着奔出书房去。
想那撞到门上后,再回头来看的那一记无助受伤的眼光,和她没有血色的面容,朱宣想起来这一幕,叹一口气把眼泪擦干,拿起笔来开始给淮王写信,第一封信也没有说,朱宣依然是稳住淮王,要让他帮忙把那六封盖上小印的情信要才行,传出去这就是负心的真凭实据。南平王于痛心之余,依然是谨慎理智的处理悔婚的事情。
夫妻相逢于锦帐中,朱宣心里不会有表哥进房里,是就着妙姐儿的想法,如果不爱,也就也不想的来了;正为有爱,以前朱宣才会有这样想法。
锦帐里,妙姐儿嘤嘤不止地哭声让朱宣心痛,把那深埋在怀中的小脸儿找出来,看到面容上是数不尽的委屈,眼神里是难掩的伤痛。朱宣就叹气,再搂到怀中来,能说出来的只有一句话是表哥了。”
一起去看孩子,妙姐儿才会喜欢,她心里只有孩子。回想到这里的朱宣看着丫头们把用过的早饭收走,妙姐儿下榻来对朱宣道我去看看胖妞儿。”朱宣点头,不过道又胖妞儿了,不是有名字。”
“这要怪胖倌儿,我先还喊过几声名字,”妙姐儿扶着女儿的手,人已经站起来后来就是胖倌儿总是喊,我又跟着喊上了。”对着朱宣一笑,又是年青的时候那俏皮劲儿我去帮着表哥看孙子,我告诉你。”
郑天楷听着岳父和岳母在闹行礼科那真是生受你,告诉我,是孙子还是孙女儿才好呢。”
妙姐儿和福慧母女都是一笑,往胖妞儿房中走去。郑天楷留在岳父身边,这个责任重大,陪过福慧郡主还要陪岳父,只有岳母使唤他的时候少,岳母多是岳父陪。
“天楷,这几天里见的几个人,你都是如何看待?”朱宣突然这么问,郑天楷想一想回答岳父道何大人对岳父还是尊重,他只是对于最近官员们的调动有些不安。。。。。。”
朱宣听过以后,看着外面大开的迎春花,对道咱们要住在京里呢,有人请你,也可以去坐坐。”站起来负手的朱宣走到廊下,郑天楷当然是跟在身后,看着岳父伏身看着廊下几株细草一样的花草,只有叶子还没有花。
“这是凤仙花,等到开了花,你岳母又要给福慧染指甲才是。”朱宣颇有兴致地对着这未开的凤仙花看了一会儿。郑天楷就答应着。前面一句是问官场,后面一句是说花草。新入这家门不久的郑天楷心里难免狐疑,岳父难道也帮过岳母采这凤仙花?郑天楷不敢问,不过他心中有数,岳父既然提了,要帮着福慧采才是。
新进门,有如劳工,要问感受如何,只有郑天楷才。在郑天楷的心里,他觉得上门就是陪着福慧侍奉岳父母。成亲几个月,郑天楷所做的事情,就是这些事情。问他心里闷不闷,男人天性,总觉得应该做些正经事情。
总是摘花去厨房里陪着妻子弄菜,郑天楷也能忍下来,这样的日子在他回答岳母那问题时就应该明白,成亲后就是这样。
今天听到岳父偶然问出来看几位大人,郑天楷按所想回答过后,再没有听到岳父说这些官场上的事情。一应官场上来人,朱宣都是会。
过上两个月,凤仙花大开,郑天楷真的去给妻子和岳母采凤仙花,而且他也看到胡须飘飘的岳父也干这种事情,不仅干这种事情,而且帮着妻子和女儿弄那花汁子弄的起劲,象是他晚年就做这些事情。岳父尚且如此,当的还能有心思,何况这个万中挑一,是个灵透的人。
“给,看看表哥弄的不吧。”朱宣把捶好的凤仙花汁递给妙姐儿,妙姐儿坐在身边,接往福慧指甲上擦。福慧郡主这么大的年纪,有时候梳头也要母亲跟在后面看着才行。伸出的手指,看着母亲擦好花汁子用丝巾包好,福慧再给父亲看,再给郑天楷看一看,父亲和都是微笑包的很好看。”
手上包着十个撕成条的丝巾,也好看不了。父亲和都这么说,福慧郡主站起来我去给四嫂看看,四嫂有身子,母亲就不肯给她染。”还没有走上几步,胖妞儿房中急步出来一个妈妈往这里来。
妙姐儿和朱宣都站起来,妙姐儿先问一句有动静了?”妈妈满面喜色想是到时候了。”妙姐儿急忙喊住福慧留下来陪父亲,”扶着丫头往胖妞儿房中去。
不一时顾冰晶也,房中已经在要各样,早就备的齐全,稳婆也是早早地找好候着。朱宣和郑天楷只在廊下看着,身边是不能的福慧郡主。
小梅悄悄使了一个人往郭家去送信四要生了。”郭将军一听抓起来衣服就往外面去,杨姨娘一个人在家里急的团团转,拿出来的私房钱,使着家人一个接一个去王府里看去,一会儿听不到回信,她就急的不行。心里只是担心,第一胎多是鬼门关,可以顺利才好。
一直急到,杨姨娘茶饭不思;到晚上,她不生孩子,急出来一身一脸的汗,又开始打转转。眼看着月上西楼,杨姨娘回房中开始痛哭,这样长的时候生不下来,可见是不好生才是。
一夜郭将军都没有,晚上也不能再使着家人往王府里去打听。杨姨娘熬了一夜到天明才看到郭将军满面喜色地,一进门先说一句是个女孩子。”然后吩咐家人准备洗三那天送,早些拿出来。”
杨姨娘这才得已问明白。郭将军对着她一脸的泪痕大为不解,而且不高兴这是喜事哭,昨天先是说有动静,后来这小丫头又没动静,就一直等着,到早上才落地,快给大哥二哥送信去,洗三的时候要一起去才行。”
院外人声欢腾,两位郭大人携着家一起,先问一声母女平安,这就让女眷们再上车往王府里看去。用两位郭大人的话来说咱们家是不能跟王府里比,可是娘家人还是要去看看。”
郭家三个人开始喝酒,杨姨娘这才接到小梅传来的信,这才是一个女孩子。以杨姨娘的个性,她再去哭一场,哭完以后,心里从没有过这样的难耐。
“我想去看看小姑娘,”郭将军一醉到晚上,一醒来第一句话,杨姨娘要去看外孙女儿。胖妞儿嫁入王府多年,杨姨娘只是想都没有这样难耐过我只要看一眼就成,我得看看去。”
郭将军努力描述一下长的象胖倌儿,胖倌儿昨天晚上也到了家,说那孩子象他。你只想着胖倌儿的面相就成,象胖倌儿就生的好,象王府里的福慧郡主。”
“我没有见过郡主,”杨姨娘也觉得提出来一个天大的难题,可是不说出来她不舒服。郭将军纳闷接船那天,你没有看到郡主?一直伴在老王妃身边的那一位。”杨姨娘云里雾里的想一想,再陪笑道我只想着姑奶奶呢,没有看到别人。”
同样觉得这难题天大的郭将军道那你先想想胖倌儿就成,你要看孩子,至少要到明年。小呢,今年过年都未必带出来。”
就是想到今年过年都未必带出来,杨姨娘才更想看。这难题很难,姨娘跑去王府里拜客,是老王妃接待还是顾冰晶接待,杨姨娘黯然回房去,心里思念着姑奶奶的孩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拿针来,做些小衣服送去。
郭将军出现在门口你看着厨房上的人多染些红蛋送人。小衣服不用缝了,你缝的那些衣服,也用不上。”杨姨娘唯一可以传达一片疼爱之心的渠道,也被郭将军拦下来你要是能去看看就,成堆的衣服,哪一件都好。孩子有人来看,不会穿你做的衣服,体面才是要紧的。”
“我。。。。。。”杨姨娘放下针线来,对着手上小小衣服痴痴的看一看,再拿在脸上贴一贴,这才丢下来去弄红蛋。
家里只有这几个人,杨姨娘向来谦恭,家人们和她处的好,就劝她等上一年你就能看到了。”杨姨娘勉强露出笑脸来可不是。”王府里四个,人都说大家子里事情多,杨姨娘看不到只是担心,生一个姑娘,祖父祖母疼不疼还不。
一直到满月那一天,郭将军和哥哥们一起去王府里庆满月。他们走后,一乘青色小轿停在门口,小梅从轿子里出来,不及和家里熟悉的人,进门就找杨姨娘快上轿去,”把杨姨娘推到轿子里让她别。”
路上走到一半儿,杨姨娘才明白,揭开轿帘道你得让我换件衣服吧。”小梅再把轿帘子合上别。”在外面跟着一路走到角门外,小轿才停下来。小梅领着杨姨娘进来,先到房中去,拿的衣服首饰给她换上,这才交待道一会儿看到老王妃和二,姨娘记得行礼。”
天天说着要看的杨姨娘吓的不行我不敢去,我还是不去了。”小梅哄了几句把她带出来,领着她一路去看孩子。
“和老王妃住在一起呢,刚才那院子才是四,自从有身子,老王妃说不会料理,就一直带在身边。”小梅一句一句地安着杨姨娘的心,杨姨娘渐渐也有心思看一看王府,也好对人说。
路上就看到人来往不断,来到妙姐儿院子里,丫头婆子更是川流不息。杨姨娘垂着眼睛跟着小梅进来,听着小梅提醒道这就是老王妃和二。”
妙姐儿坐着,看一看四儿的生母,要看看孩子不是吗?面前跪下来就叩头的这个人,看不出来面庞。
“用过饭再吧。”妙姐儿站起来,顾冰晶扶着婆婆走出去。杨姨娘这才抬起头来,心中感激地来到胖妞儿床前,胖妞儿微笑一下这是孩子。”
身上一件红色锦袄,上面用珠子当花蕊。杨姨娘才不管这衣服多灿丽,先用手摸一摸果然轻软这才放心。她只关心衣服软不软,会不会磨孩子。
果然长的象胖倌儿,杨姨娘看着乐生的多俊。”满月过后,又白且胖,杨姨娘再关心第二件事情小王爷喜不喜欢?”
“姨娘少说这个,”胖妞儿不让杨姨娘说,再悄悄告诉她不是喜欢,是喜欢的不行,他正等着姑娘呢。我们家缺姑娘,胖倌儿天天就得意去了。”
以胖妞儿的推测,生个姑娘下来,会比小子哄的钱多,是以胖倌儿才这么高兴。这心思辜负胖倌儿一片爱女之心。
杨姨娘又放下一层心,笑逐颜开地听着胖妞儿我对着他,从来不说喜不喜欢。”胖妞儿看一看房中摆放的,各色人送来的都摆在这里。胖倌儿这个爱挑剔爱争风的人,再问他喜不喜欢,不是挑着他去父母亲面前争风。
“公公婆婆都喜欢,”胖妞儿这才喜上眉梢第一胎是个女孩子,三嫂说跟她一样,多给了一样,三嫂说她出一部分嫁妆,就是这话只能听,要到姐儿出嫁的时候看看才。”
胖妞儿不能告诉杨姨娘,这第一个孩子,胖倌儿把所有的人都搜罗一遍。胖倌儿第一胎生了一个女孩子,算是他如愿以偿,此时胖倌儿正和父亲在。朱宣陪着客人吃了几杯酒,正在房里歪着休息,看着磨蹭父亲说的话,算不算?”
“不算,你小子玩花招儿,老子就不算。”朱宣闭目养神,再问胖倌儿你几个哥哥答应你给多少?”
妙姐儿在对面只是笑,等着看如何问表哥要钱。朱宣睁开眼睛先看到的就是妙姐儿的笑容你有钱给他吧,这孩子是为着别人生的吗?”不跳字。
“我也不给,”妙姐儿板起脸害我担心着急,表哥离他近,顺手给他一巴掌才是。还给他钱。”
胖倌儿站远些,想想女儿这样可爱,父亲怕你嫁妆少,才这样搜罗。胖倌儿这一会儿指着女儿找出来一个好理由,全然不管他从小是一个搜刮别人成习惯的人,那时候不是为着女儿着想。
福慧郡主从一侧房门退回到房里去,看着郑天楷正在写。走看一看,福慧郡主道这是?”
“岳父要我写的,”郑天楷写累了,停下来搂住福慧坐在膝上几时我们也有孩子。”福慧郡主笑眯眯福慧不的呀。”
郑天楷抱着梳头穿衣服都要岳母伴着,舞刀弄枪却要岳父陪着的娇娇妻子,听着她又是这一句,伸出手来在福慧鼻子上刮一下你就会这一句。”
福慧不的呀,这是福慧郡主的口头禅。郑天楷和妻子温存一会儿,放她下来把你帮四哥收的礼金还给他吧。”
“这是福慧收的,当然是福慧留着。”福慧郡主笑眯眯哥哥们和姐夫说四哥不听话,孩子要的晚,让他们着急,所以他们也让四哥着一下急。福慧先放两天再给四哥。”
走出房门来的福慧遇到胖倌儿,胖倌儿纳闷大哥二哥都没有信来吗?”不跳字。福慧郡主笑逐颜开福慧不的呀。”
郑天楷在房里笑起来,家里人自觉得被胖倌儿折腾了,现在一起来耍胖倌儿一次。福慧是中人,收起来一大笔礼金,再去告诉胖倌儿哥哥福慧都不。”
重新执笔的郑天楷写的是一个奏折,看着岳父在家里就帮着岳母和福慧鼓弄那凤仙花汁子去了,不想他依然是不闲着。郑天楷对着桌上这奏折看一看,皇上要是准了这奏折,何大人又要头疼的不行。
赋闲在家里的朱宣他也不闲着,郑天楷这个看花摘花陪着妻子的,此时是岳父的一个贴身代笔小厮。
想想这奏折写出来,足以让官场上震动一下,郑天楷恍惚间,突然不进这个门,是为着对福慧郡主一见钟情,还是为着这权势?
难怪这挑来挑去,挑的人心不定。郑天楷把下面的写完,准备送给岳父去看。再往外面找福慧,又在花架子下面站着,仰着小脸儿往花上面在看。
第六百七十三章,番外(五)
第六百七十三章,番外(五)
古代幸福生活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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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bOOk108。更新)古代幸福生活674:更新时间:2012-2-2814:50:49。第六百七十四章,番外(六).html10説。BOoK10。更噺
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妻子,郑天楷比福慧大不了几岁,算是年纪相当,透过窗户看看福慧在花架子下面徘徊,郑天楷只是笑一笑,福慧日常忧心的不是穿衣服就是弄花。4853162
笑一笑的郑天楷看了一会儿福慧,花下面容仿佛吹弹的破。想想父母亲和家里人对所说,服侍一个娇娇女,不是那样简单。重新想起来这些话,郑天楷只是一笑,我才是鱼,他们都不是。
拿着所写奏折去给岳父看,朱宣看过让人喊福慧进来,把奏折递给她抄一遍让人呈到宫里去。”
郑天楷心中惊奇,并没有表露出来。歪在榻上醒酒的朱宣再说一句天楷也去吧。”立于榻前的郑天楷就一声是。”就随着妻子回房去。
看着她拿起笔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果然是岳父的字迹,郑天楷含笑看着妻子稚嫩的面容。福慧郡主写上一会儿,才抬起面容来吐一吐舌头眸子炯炯,只看何为?”
“福慧。”郑天楷为妻子理一理发丝,耳边想起来她最会说,又说的最动听的一句话福慧不的呀。”没事儿就装着啥也不懂,郑天楷笑吟吟等你写完了,我和你。”
福慧郡主做一个鬼脸儿,继续写的字。写好了以后吹一吹把笔放下来,眨一眨眼睛问郑天楷对我说?”
郑天楷突然失笑我不记得了。”对着她应该说才是,或许福慧还是一句福慧不的呀。”
抿一抿小嘴儿的福慧郡主往外面走,继续去花架子下面看的花儿。摘上几朵花,就去房中闹有酒的父亲,把一朵花儿送给父亲香吗?这样就闻不到身上的酒气了吧?无不少字”
“走开,没看到在歇着。”朱宣含笑把女儿往一面赶一赶闹你母亲去。”再闭上眼睛还没有睡一会儿,福慧郡主又走母亲让我闹父亲。”
朱宣拍一拍榻上坐着。”福慧郡主坐下来,手捧着腮看着房外面晚上和父亲吹曲子听,天楷也会吹呢。”
“哦,”朱宣朦胧已有睡意,房中睡的妙姐儿也睡意朦胧,耳边还有女儿的低语声,妙姐儿思绪回到以前。。。。。。
一觉醒来在古代,耳边是“姑娘醒醒”地声,然后妙姐儿被人推醒,还没有等她明白,就有人搀扶着她站起来往房中走,耳边有人在交待姑娘一会儿看到,可千万少哭才是。”
走上两步,妙姐儿才明白,这是梦吗?不管是不是梦,她被人扶着往病重的蒋氏房中去,直到妙姐儿坐到蒋氏面前,对着床上面色蜡黄的蒋氏,她才觉得这未必是梦,可能是走了一次流行派。
这是蒋氏病逝前几天,每天蒋氏都要和女儿单独在一起说,但是不许她长久呆在面前,病人房中有病气,蒋氏临去前总是能看到以前要好过,却早逝的亲戚们。所以蒋氏只有在的时候才会让妙姐儿。
房中青纱帐,床上是古人,妙姐儿渐明白的时候,心中悲哀看起来象是悲哀母亲之病,蒋氏总是安慰她莫怕莫怕,迟早都要走,你的亲事我已安排妥当,走了我也安心。”
明白的妙姐儿再大恸,也有为蒋氏落泪的思绪,想想她要离去,还不她女儿在哪里。床上的蒋氏柔声劝她止泪别哭,听母亲,你要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不日就要亡去的蒋氏抓紧把一些话再重复一遍,这话以前就说过,只是再说一次才放心。妙姐儿才得以多明白一些。
“你常日说害怕表哥,又说表哥不喜欢你,”蒋氏慢慢告诉女儿成亲以后,京里有姨妈在,姨妈是你婆婆,是我好友,她会好好看待你。姨妈和姨丈来,你不是说过很亲切。表哥不好,还有姨妈。”
妙姐儿认真听着,蒋氏爱怜地抚摸一下女儿另外还有亲戚,不你父亲愿不愿意让你认。”蒋氏一直到临去以前,都没有提起来的父亲,是因为沈居安对这件事情,是深恶痛绝。蒋氏想想要走了,或许魂灵儿可以去看看京中的母亲。
每天一番话说下来,妙姐儿是能明白,有一门好亲事,但是这位表哥象是不太待见,或者说是不待见这亲事。想想也能明白,这是一位王爷,在公侯伯子男之上,皇帝之下,位尊如此,让妙姐儿有些好奇,还没有见过王爷;又有些担心,蒋氏说来说去,就是安慰女儿,表哥不好还有姨妈,象是认定这位表哥不会对好。
既然不好为要结亲事?妙姐儿也把这个疑问提出来,这是蒋氏最后的一天,对着妙姐儿问话,蒋氏提起精神来笑一笑嫁过门,不疼婆婆不对是最可怜。为你找一个富贵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人活一生,汲汲于功名也好,汲汲于权势也好,为来为去不过就是为着一天三顿饭,身上几件衣。给你挑的这门亲事不是我巴着来的,是你姨妈为还我当日的一点儿情份。”
蒋氏也是思索过后才同意下来你表哥很是能干,你一生下来就同他订亲事,那个时候他已经高中,在军中也呆的不。那时候我只想着他是个侯爷,不想他出息如此,如今是王爷。而且他至孝,”
想想王爷以前来,都是一脸的不情愿,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每每要把小小的妙姐儿吓哭,其实他也没做,就是那一身的冷淡和勉强的笑容,大人都觉得不舒服,何况是感觉更灵敏的孩子。
太可以挟制住,这是蒋氏和沈居安在背地里说过的话。太说定亲事,这门不相称的亲事居然也成了,以后万事只求太周全。蒋氏最后的一番话成亲以后,你多跟着婆婆,王爷这个人。。。。。。”蒋氏最终也没有把朱宣的风流名声说出来,她觉得不忍心说。
把话反复说的蒋氏在夜里撒手而去,妙姐儿只来得及弄明白一些简单的事情,就要为这位母亲守灵。灵柩停了七天下葬,家里搭起来灵棚,候着京里来人吊丧。
朱宣来在蒋家的人前面,对着灵前痛哭的妙姐儿安慰过,在沈家住了两天。正是因为朱宣在,蒋家的人没有得已和妙姐儿说过话。
每天在灵前跪到腿发酸的妙姐儿,对着来的人都是低头跪在垫子上面哭,压根儿也没有弄明白来的到底是谁。只该来的人都来了。“
一开始的妙姐儿不是情愿地,没有人会情愿地融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如她有的家人,还会穿越就变得兴奋无比,那估计是等穿越的人。
懒懒地过了一年,丫头们还以为她是心伤母痛,每天只是拿话劝解于她。这个期间,姨娘们开始变化,开始争宠,三姨娘生下,觉得可以扶正,四姨娘不甘示弱,觉得更年青更漂亮嘴巴更好使。
沈居安在管家方面的劣势也显山显水,妙姐儿全无精神,沈居安是招架不住,姨娘们先是哭诉,三姨娘和四姨娘拌了嘴,四姨娘说三姨娘多用了钱,渐渐就欺负到这个丧母的大姑娘身上来。
都是可怜人,妙姐儿对着这几位姨娘看来看去,和一样都有可怜之处。她本身就不是和人争论的强人,人又大上几岁,看着姨娘们这样争,打心底里是觉得一种悲哀。这悲哀源自于她的性格,也源自于她的打不起精神。
找点儿茶叶吃的,妙姐儿就给她们,王府里日用一切全部是送的齐全。亲事订下来,太京中每年都送来,相当于妙姐儿是婆家在养着。朱宣封王以后,全部是他送来,每年所送再呈一份往京里给太过目。
那时候朱宣已经明白一个小儿是随意可以拿捏的,而且初封王,薄幸的名声他不打算要,在这些方面,朱宣也待的好。
先是要,后来再想要别的,妙姐儿能给的就给了,不能给的是不能给。有些是朱宣所送,等他来的时候还要给他看着在才行,这些不能给,至于茶叶点心,甚至于姨娘家里来人,要几床旧被卧,妙姐儿能给的都给了。
身边一群忠心的人,这是她的大幸。妙姐儿也不能做,就拼命地学针指。难不成要对着沈居安提出来,女扮男装到外面去打拼。
蒋氏一去世,沈居安不止一次对女儿说如果亲事不成,还有父亲。父亲每日盈余,可以顾得住这个家。”沈居安觉得是安慰,在妙姐儿听来,这古代就是古代,不是随便可以抛头露面而去的。
离家往哪里去?沈居安中年丧妻,对长女很是疼爱,他有照管不到的地方,他只有这样有能耐;再说离家,打拼,古代的一个,样样是不方便。再说还有一位王爷未婚夫,能走到哪里去。
妙姐儿在沈家这样呆下来,有时候想着会不会突然。一年看一次朱宣,庆生日打首饰送衣服,样样亲戚看过都要称赞。然后这位让蒋氏不放心的表哥,会到房中来看看。
寻常问话就是好不好?缺?”这是一个英俊的人,只是眸子冰冷,透着严厉。蒋氏身边的人先开始还敢喊一声姑爷。”到朱宣封王后,全部改口成王爷。
妙姐儿不是一个会让别人难堪的人,沈居安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好父亲,妙姐儿是笑脸相迎;姨娘们中二姨娘和玉香玉秀,那时候都还好,妙姐儿也是彼此客气;三姨娘四姨娘渐变,还有家人们在。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虽沉闷也有笑声。直到十四岁生日过后,朱宣和太的信来到沈家,沈居安同女儿商议,他没有不让接的道理。何况太和朱宣用的理由都是无人主中馈。这个大帽子把沈居安打的辛酸,因为说的很对。
妙姐儿权衡过,再听过邢妈**话,决定去。此身已不属谁,在哪里都是呆着。而且沈居安这个父亲,他可以同王爷相抗衡吗?两年多的日子,平时听听亲戚们,对朱宣是多有敬畏,妙姐儿掂一掂份量,那就去吧。
来接的人,来接的车,来接的礼仪,样样是不差。进府里好房子好园子好摆设,还有两个娇滴滴的美姨娘。妙姐儿过的日子,心思同她在沈家一样,就这么过。
初去的日子,真正是美好。丫头们哄着玩,妈妈们哄着笑。人天天在园子里摘花逗鱼,日子逍遥快活似无边无际。
易姨娘的事情出来,妙姐儿稍有收敛,听蒋氏的话,看朱宣的对待,这亲事是无可挽回,这位姨娘在成亲前就想给来一下,妙姐儿觉得她挺不聪明,不如石姨娘,也不做。果然易姨娘倒了霉。从朱宣对易姨娘翻脸无情上,妙姐儿对这位表哥的初步认识,动作向来不慢。
妙姐儿对易姨娘,是和气相对,还有关心之举。或许别人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再踩上易姨娘一脚,让她明白我才是王府里的女主人。可是朱宣是个性脾气?妙姐儿觉得还不。肯定是有回护,而且回护的很好。妙姐儿觉得这个时候不必再去踩易姨娘一脚,显得跟易姨娘一样,都在寻着机会找别人的,找不着机会也要创造一个出来。
稍有回魂的妙姐儿静心等上几天,看着易姨娘人渐消瘦,再看石姨娘恭敬如昔,再看朱宣疼爱如故,妙姐儿对易姨娘是和气相对。这王府里这么多人,人人都应该有眼力界儿。
刚回魂没有几天,就出来一个赵若南。听过朱福的回话以后,对朱宣的了解仅在于,惹到他就会翻脸动家法,把易姨娘就是一顿。妙姐儿认真想一想这古代的名声,赵若南被表哥命人押解回原地,罪名是“有伤风化”这个名声会让赵若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另一个妨碍军务的罪名,往大里说是可以杀头的罪名。
赵若南算是一个,处了两年多,算是有主见的一个人,这才会做出来找刘全的事情。妙姐儿谈不上为两胁插刀,想想朱宣素来疼爱,丫头们背地里都说过,王爷对着姑娘是和气的多。
妙姐儿决定去求一次情,为了两年多的,为了赵若南不要背着这个名声的,哪怕给她换个名声也行,有伤风化,这名声就是对古代男人,也不中听。想想素日的疼爱,妙姐儿决定试一次,看看在朱宣面前有没有的地方。据说古代的男人都专制,房玄龄,陈季常算是另类。
当时也没有容她去考虑许多,罪名已定就要押解起身,说是或许今天就走,妙姐儿不顾丫头们的劝阻去书房,结结实实地碰了一头的包。她遇到的这位表哥也是一个另类,算是古代专制男人中最专制人群的一个。这样的一个另关让妙姐儿碰上了。
朱宣发过脾气站起来就走,不然他下不了台,不能真的打这个孩子。丫头妈妈们扶着妙姐儿回房中去,在外面大日头光照下,妙姐儿突然明白,这后怕就一阵一阵地上来。说一声翻脸就翻脸,全然不让人说一句话。
在朱宣看来的狡辩巡城游击黉夜抓人,想必是事先看准了的,未必就无惊吓之处,赵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明理由,也只能哭闹了。”在妙姐儿说出来算是解释。
抓逃兵的人不说破门而入,至少也肯定是在外面用力敲门或者说是砸门,赵若南要是这是妨碍军务,给她几个胆子估计她也不敢。看到刘全来,赵若南大哭大闹要抹脖子,两个人都没有看钟点儿。
情意绵绵的时候钟点儿的快,这爱恨交加的时候也的快。妙姐儿只想着求个情解释一下,请表哥也想一想赵姑娘当时也有他的想法。这不是现代,不能高喊口号,我也有我的想法,理解是必须的。古代多是服从,这里是古代。
官场上下级对上司分辨事情说的不好,上司说一句顶撞,”这就是一个罪名。妙姐儿的第一次求情和解释就此夭折,而且让她好好的认识到以后的这位,不是个会容人的人,就是妻子也不行。从这一点上来看,妻妾待遇是一样的。
后怕上来的妙姐儿面色苍白,吓到房里的服侍人。丫头们和妈妈们当然是古人,有点儿不对请医生去。不会是现代人,会明白歇一会儿也就能好。妙姐儿顺理成章地病了,朱宣匆匆赶来,坐在床前安抚表哥只是在吓你。”
妙姐儿看到朱宣眼中的一丝悔意,明白赢了。对着他强辨说理是全然不行,眼看着要病一场,居然行了。这位表哥还是和他雷霆前一样,是疼爱的。然后看到的是姨娘们五味杂陈的眼光,沈姑娘是得宠,也不用宠成这个样子。听说沈姑娘去顶撞王爷,这似病非病的,王爷这就服了软。
石姨娘觉得可以看得更开,易姨娘再重整旗鼓,也强不过这位未来正妻,的眼泪也要用在地方。姨娘们哭,王爷全然不会理会,哭的烦就不来。沈姑娘哭,王爷拿她没有办法。石姨娘当时突然明白了,妻与妾的一些不同之处。
易姨娘更伤心,心灰意冷,意冷心灰。她从京里同两位姨娘斗斗,再因为哥哥是朱宣帐下将军,这才接到封地上来。不然的话,朱宣是同他的情妇一样,丢在京里,这边再找。反正这世上就是人多,他出得起钱,也有一张好脸蛋儿。
两位姨娘伤心不已,还不能带出来。睡在床上的妙姐儿有了一个大哭特哭的理由,把心里的委屈不情愿哭出来,有谁愿意留在这里吗?不就是回不去。越想越哭,越哭越想,然后她真的生病了,这身子骨儿经不起她这样折腾,这就是在后续的几十年里,朱宣年年给她补身子的原因。张飞喝断桥水吓死人,南平王觉得也可以一拼,吓病的小儿。
娇宠和管教同时进行,妙姐儿病了几天就觉得好了,然后在这个不小的院子里关了一个月,有如人犯了禁足和面壁思过一样。关到第十天的时候,妙姐儿对着院外美丽的园子每多想一回,就更明白朱宣的意思,顶撞表哥是不是?好好的呆着。这个家里,表哥是主人。
这个想法在以后的日子,妙姐儿更多的会有这样的认识。在王府里她是一人之下,唯一要尊敬的就是这位表哥。以后余生如果回不去,就要过这样的日子。妙姐儿闷蔫蔫的情绪在徐到来以后才好些,算是有些事情做。晚上拿个笔灯下看一回书,不是不思念话本儿,只是明白,这书进不来。
到易小姨娘进来的时候,妙姐儿的认识远不如一下子要进四个姨娘来的强烈。表哥要有姨娘了,闷中无处作乐的妙姐儿很想看一看三个姨娘和两个姨娘的不同。对着朱宣不时送来的首饰等物,可以开心一下;想一想关在这个笼子里,再闷上一下。有新人进来,或许可以解个闷。妙姐儿的心思一天几变,有易姨娘的例子在前,妙姐儿还担心不起来。
直到要进四个姨娘,这机率有些大。机率一大事情都会有。妙姐儿每天起来都还在古代,想着以后会有不停地家宅斗,想想一缕游魂身在异乡,她为伤心。
这反抗有了效果,一个人也没有进来。在朱宣书房里睡意中问出来为不要了?”朱宣一手抚起她的头,为她垫上一个枕头,柔声回答因为你不高兴。”这话一直过了好几天,妙姐儿回想起来,如在梦中。权当这是表哥又一次的宠爱。
在后来的一段里,妙姐儿都觉得这宠爱不真实,她换一个想法,要说另有隐情,觉得还可以接受下去。
在南平王府的日子依然是囫囵地过,去京里也是一样的过,太如蒋氏所说是疼爱的,以后是个依靠,可是表哥在,妙姐儿依然是在他手掌之中。就是朱宣离去,也可以有信来责备贪图嬉戏,让长辈担心。。。。。。”无处不在的表哥还在身边。
再以后回沈家,再回王府,成亲在即,妙姐儿爱上了这个人,他相当地疼爱,以他的方式。再对比一下别的人,沈家的亲戚沈家的姨娘和京里遇到的别的人,妙姐儿不得不承认朱宣有时候的管教并无不好之处,而且有他的道理。有如一个有生活阅历的人在管教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要这样才对,要那样才好。
从宋瑶池事件,妙姐儿小小的有了一些虚荣心。表哥没有怪我,反而依着我放了瑶池。瑶池在王府里长大,她会不会是奸细大家心里都明白。不过牵扯到奸细就要牵扯到军务上去,弄不好就是杀头的罪名,如妙姐儿这样肯为她求情的人,只怕是少见。
妙姐儿在这件事情上,是肆意地享受着爱宠,表哥依从了我。对着瑶池呛了茶水,朱宣不耐烦的看着瑶池的眼光,一面把妙姐儿搂在怀中,取出的丝帕为她擦身上的茶水,然后就是不高兴的责备看到了,这就满意了吧。”
在那很是温暖的怀抱里,妙姐儿垂下头,又咳了两声,朱宣“哼”一声,在她背上拍抚几下,这才拉起来她的手交给妈妈们送去给母亲,给姑娘换换衣服。”
翡翠镯子碧玉簪,小婢日日伴身前,妙姐儿享受着这一切,也地讨好着太,太是一句好听的话就要夸妙姐儿懂事的人,老侯爷爱妻爱子,妙姐儿也没有不好之处,这是她两年里被朱宣管出来的,不好是好,她更为明白。老侯爷也是好相处的。
朱明朱辉隔的很远,对沈表妹再有看法,也只能放在心里;文锦书锦,后来成为,平时可以相伴;蒋氏舅母,一番好意做的凶巴巴,妙姐儿也没有怪她们,她们也是担心成亲后王爷会不喜欢,只有妙姐儿问问,我喜欢表哥,他喜欢我多少?只有无边无际的不越过朱宣的道理规矩的宠爱。妙姐儿只有这些。
成亲以后偶有情绪失常,朱宣不是一个可以容忍这些失常情绪的人,妙姐儿也很快调整。要说外面的们,其实是她不在乎的一件事情。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现代嘴里喊的最凶的,没准儿以后就遇到这种事情。再说她也没有办法,闭起眼睛过看花玩水的生活最好,平时不用管家,也不用有匡扶的心思,有时候担心没有孩子,好在三个月就来了,还算是来的比较快。
努力工作努力讨好上司努力找一个好再努力把握他,为的是,工作和讨好上司为的是衣食无忧,这一定不是每个人生下来的理想,为生存为着日子磨出来的;找一个好再努力把握他,或者让他努力把握你,为的是一个和睦的家。
妙姐儿穿越,过日子所需要的硬件装备,她全部都有了。偶尔没事吃一吃无名醋,或许是种调剂。拿着一件事情狠钻牛角尖,不如去玩会儿花看会儿鱼,和太说去。基本上大的误她是没有犯过。
真到联姻的事情浮出水面,说为着爱情,朱宣在外面做,她根本就不;有时候等她听说的时候,也一段。妙姐儿得为着着想,为着她要劝朱宣不要联姻,喜欢谁就养在外面,就是多给她钱,妙姐儿也一样没有办法。只是在家里,希望眼前清静,也不用为担心。
妙姐儿打定主意要对朱宣谈一谈,徐再助长一下,夫妻坐下来揭开这层面纱,朱宣希望妙姐儿能体谅一下表哥的辛苦,心平气和地受新人的礼,接新人的茶,然后表哥和你回封地去,不喜欢让她留在京中;
妙姐儿是希望朱宣在外面另娶,不愿意他娶进家中。两个人都尽可能地为对方打算过,觉得的要求算是最低,相当于没有要求。
朱宣想一想,表哥依然是疼你,也没有打算让新人生孩子。你有了睿儿,你还有母亲,朱宣觉得家里原本就是有姨娘,换了是哪一个人都应该会说好才是,偏偏听到妙姐儿说出来那句他认为大逆不道的话置我与睿儿于何地?”置于何地?一个是王妃,一个是世子,还能是
妙姐儿想一想,表哥风流在外,我没有能力管也管不到,也没有奢想过他这辈子会不风流,都风流到三十多岁,可以说是已经定性。家里不能有人,为着我高兴趁心,我不算计人,也不愿意防备人;再还有睿儿,防备的累死人。表哥就是不疼我,也要疼一疼。妙姐儿觉得外面随便你,觉得这理由也不。
话刚说出口就谈崩,朱宣怒目,觉得这些年疼爱养出来一个白眼狼,表哥能把你们母子置于何地,哪一家娶新人,和主母就没有了立足之地。这又是当面顶撞,顶撞表哥亏待了你,朱宣想想,我地方亏待过你,你倒是能说得出来。
一声“滚”说出口,妙姐儿觉得心疼如搅,心里被打压下去的几丝醋意变成醋海大风大浪,不让你娶新人就让我滚,想想新人还没进门,旧人先要滚。妙姐儿跌跌撞撞下榻来,克制一下的心情,再想一想,此时还不能和朱宣就此反目。
怎奈回身来看一眼,朱宣又说一句滚出去。”第一次受此待遇的妙姐儿心冷心伤心寒,撞到门上后认一认路,头也不回的掩面出门去。夫妻正式反目。
在婚姻中忍受外遇的人,有几个是为着爱情而忍的?只怕是极少极少。多是为着孩子,要么为着家产,要么为着不甘心,要么为着。。。。。。。还为着爱的那算是伟大的人。
当头一棒打醒妙姐儿,回到房中她逐渐冷静下来,理论是一定要有的,事先没有想好,一时情绪激动上来,这谈判算是不过关。
睿儿还小,和表哥生分,眼前不是时候。为着孩子不为,妙姐儿一遍一遍告诉。擦干净眼泪再从头想一想,不喜欢妻子而不待见的人太多。表哥还年青,新人一定是美貌,他们可以一个接一个地生。哪怕一生冷遇,妙姐儿也不希望长大以后,象个受气包一样,受侧妃的气,看们的脸色过日子。她及时的冷静下来,这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她冷静的算是快,不过朱宣的话更快,听说就离京,无异于在妙姐儿流血的心里再拉过一刀,新人未进门,旧人先下堂,表哥还真是狠心。骂过狠心以后,妙姐儿重整衣衫重理妆容,对镜自照,眼泪虽然是不时要流出来,可是还是一个玉人儿。
苦候朱宣到深夜,尽的能力缓和一下夫妻关系。就象以前惹到朱宣生气,妙姐儿会乖巧会讨好于他,在心里拿他当成的上司来对待,权当手里捧着的是的饭碗。
一直到大船驶离码头,妙姐儿眺望江边,只看到和朱宣差不多个头的人,朱宣却再也没有见到。这伤心更让她悲痛,这眼泪得背着太和睿儿流。有时候被小小的朱睿看到,妙姐儿就告诉他母亲眼睛里进了沙子。”
心如枯木的妙姐儿对于回到封地上,百官相迎百姓焚香只没有再想。心里的冰冷让她提不起来精神去多想别的。数一数如音带的钱,妙姐儿为做的准备就是先给找一个安身之处,再为安排一下被遗弃后的日子。
对朱宣的权势越了解,妙姐儿越明白只有成亲和好好过日子。以前明白这里不带离家出走。但是现在觉得离开王府是可行的。朱宣心里有别人,当然妙姐儿是可以离去,想来朱宣没有拦的理儿,他应该高兴给他的新人腾个地方出来。把睿儿也带走,妙姐儿却是不得主意。
再不喜欢,也是他的,妙姐儿思来想去,走算是不难,睿儿也一起出来就比较难。如果有人觉得可以一夜快马跑多远,有如拍电影,那就大可不必。沿途都有驻军,城门朝开暮关。妙姐儿带着世子如果是不告而别,一个一个孩子,后面有追兵,前面放只信鸽或是用快马通知围堵,能跑出去三天就算是不的。
妙姐儿日日苦思,表哥要是留在京里不,这想法不可能,但是这样也不。也许那位侧王妃觉得天子脚下更热闹,不过朱宣不可能不回他的封地;朱宣一,肯定是带着新人来示威,然后就是一通训斥,宣布从此下堂。这个时候妙姐儿觉得就可以直言求去,她放了不少私房钱在梅表姐处,以备不时之需。
只有睿儿能一起带走,不让他看继母脸色。。。。。。。主意还没有想好,朱宣来了第一封信,信中关切备至,一如以前。自离京后,一想起来朱宣就觉得迎面一堵冰冷的墙的妙姐儿,觉得这又是一直疼爱的人,不真实的感觉过后,不由得她不放声大哭。想来想去,或许他,真的是没有变心;或许他又要大又要小。。。。。。这或许就太多了。
对着那信妙姐儿看了又看,再看看闻讯赶来的太。她的主意又变了。就算带着世子走,妙姐儿不认为能给更好的环境。如果表哥还没有变心。。。。。。妙姐儿在接到第二封信以前的日子里,决定争一争。她决定拼了,第一次在这古代有拼的想法,不管来的是水晶玲珑的人,妙姐儿打算迎战,为世子争一争他以后的地位。
第二封信拿到手上,朱宣在信中调侃:还以为妙姐儿又不要表哥,居然还有回信,真是难得。被妙姐儿的歪信气到鼻子歪的朱宣也得发泄一下,他整天拿着徐从安出气,已经出到没有意思。
不管看,不是夫妻反目,只是夫妻的一场小口角。妙姐儿定下心来,做她的好贤妻。先为朱宣收拾了新房,被朱宣搅了;再次收拾新房,被世子朱睿搅了。象是这收拾新房的事情与她无缘份。
再次有孕,会过淮阳,妙姐儿觉得可以松一口气。淮阳郡主纤纤玉指递朱宣的情信王妃请看。”妙姐儿在生气之余,觉得你要是胜券在握,不用给我看信。眼前这情信虽然是好,不如表哥给我的家信里是句句关怀。淮阳郡主白白地跑来,让沈王妃更定心,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呢,不管是男还是女,睿儿以后有人帮。
定下心来的沈王妃,想想表哥刚离去没有多久,淮阳郡主就上门请安,由路程来推算一下,再想一想朱宣成亲以前,也是三天两头要去军中。朱宣是个工作极其负责的人。妙姐儿得出的结论,表哥快马奔回,只看的是,淮阳郡主就没有见到朱宣的人。
身后有太,膝下有世子朱睿,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手里握着朱宣家信的沈王妃安心地开始养胎,时不时地想一想那情信,嘟一回嘴,再排解开来。
毅将军如母亲所愿来到她的身边,又是一个。产后休养的妙姐儿觉得朱宣要成亲就成吧,她一点儿也不害怕也不担心,她心里只在盘算着,再生一个,这一次最好是女儿。朱宣对着她说过,长的象妙姐儿,表哥一定最疼她。
孩子还没有来,担心先来了。沉醉于酒中的朱宣让妙姐儿忧心重重,身边睡的这个人,和以前没有变化。只是那身体里象是有一点儿一点儿地流去,越离越远。这感觉比看到朱宣一病不起更让妙姐儿担心。
然后上殿去,妙姐儿做好准备要应付的是一堆新人,没有想到她面对的是一群官员。一个一个如狼如虎,看着方步亦趋,其实霍霍磨刀。
蒋大夫被赶走,徐不帮忙,妙姐儿身后只有朱宣,这个支撑很强大,不过不能强大到让官员们对着王妃在殿上坐着,是笑脸相迎百般说好。官员们对着朱宣该谏的都谏,何况这个看起来似小羊羔儿的沈王妃。
妙姐儿问,时候我都没有打算做个女强人,会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只是幼小,朱宣推病,妙姐儿平日里就算是能体谅到朱宣辛苦的人。家里百般富贵,都靠着朱宣一个人。再在殿上坐着,事无巨细,大到军务,小到耕种,都一件一件拿出来回王妃。
沈王妃咬着牙挺下来,为着的一家子人。如果事后问她,与朱宣反目更难过,还是初期面对这些官员们更难过,只怕她也觉得难以判定。
这时候的朱宣,已经直言不会再有新人,六封情信也烧个干净。怀揣着爱情亲情的沈王妃在殿上和官员们唇枪舌剑,后来几年,妙姐儿心中才不再有芥蒂,当时心里只是想,这些人,太欺负。
有时候那话可以听的出来,不是为着王妃上殿理事,就是为着王妃是个。。。。。。
一双儿女到来以后,朱宣的心病基本上痊愈,他失去的精气神在他身上重新恢复,抱着小小的端慧,朱宣是最喜欢,他就想要一个和妻子一样的孩子,这一下子来了俩。
有时候同妙姐儿开玩笑,朱宣会抱着端慧道以后不会再说睿儿象我,毅将军不象你,看看端慧和闵儿,长的和你一样。”一对双胞胎有如明珠一样,凡是看到的人没有人不夸赞。
三个和一个女儿的妙姐儿常思老天待她不薄,对着朱宣再没有变心过,妙姐儿重新过着她娇宠的日子,属于小不断,大不犯的人。在那一段时光里,妙姐儿惹到朱宣,朱宣也不会象以前那样严厉,南平王和的妻子在有了孩子以后,才开始体会恋爱的感觉。
京里的们如过眼云烟,有时候过眼也让人流泪打个喷嚏,不过再有别扭,朱宣还是朱宣,妙姐儿还是妙姐儿,夫妻还是夫妻,再不会有联姻的想法,家里也不会再进人。
妙姐儿隔上一阵子,接着别扭一回,再隔上一阵子,再找一下事情。想起来的时候,给找个理由,我是个,不是那放眼天下的男人。用这个理由来搪塞有时候的无理取闹,无端醋心。
真正发觉深爱上朱宣,爱到不能自拔的时候,就是随着朱宣去军中。雪地里遇袭,朱宣带着人来救,坐在粮草车上的妙姐儿,看着眼前挑起来的敌兵和枪尖挑起来的积雪。人人爱英雄,身边朝夕与共的这个人,妙姐儿亲眼看到和听到,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英雄。
对着好似亘古以前就出现在身边的人,妙姐儿是看的痴痴的。以至于朱宣结束战斗以后,要对着妙姐儿笑一下,只是看着表哥目不转睛,妻子爱,而且爱的这么深。一身是血枪尖也是血的朱宣身处于雪地里,也觉得心中温暖如春。
原本这故事就这样下去,老天待朱宣不薄,少年时浪荡,成年时有娇妻爱子,妻子小了十数岁,实在是男人的福气。朱宣从成亲前体会到小儿好欺负,到壮年后体会到小儿总是年青美貌,觉得母亲这亲事订的妙不可言。
如果没有奈何桥上走,或许就这么过下去。打算战死的前夜,夫妻相拥细说奈何桥,奈何桥上走,或许有他人。朱宣抱着要随着而去的妻子,听她真心疼;再想想要是认了人,表哥不是心疼是痛心。拉着别人过奈何桥,这事情也不行。
由奈何桥,朱宣想起来身边的几个姨娘。第二天大捷以后,妙姐儿睡去,朱宣还在想,地底下日子是光景儿还不。几个姨娘眼前转,想想实在烦。得把她们都打发走,让她们葬到别处去。
南平王一旦心狠下来,向来是个狠心人。以前他把妙姐儿管的够呛,从来不觉得有。五千两银子,加上一副嫁妆,朱宣把所有的姨娘都打发了,而且还压着她们的家人给她们寻了亲事,除了石姨娘是不与家人住一起,别的几位姨娘出王府以后都先后成了亲,成了别人家里的人。
要说南平王其人,是狠心肠的人。他至爱的,只有他的家人,他的常胜名声和权势。把姨娘们打发出去,她们过不过得好,朱宣就全然不管。有如妙姐儿在他手底下,锦衣玉食的呆着,心里何其之苦,朱宣权当看不到。
人人心里都有苦处,只有看开最重要。决定下来的朱宣,把姨娘们全打发走,让妙姐儿也吃惊不小。她连个影子都不。表哥固然是何其情深,妙姐儿对着姨娘们的泪眼儿,也半分没有含糊,这正合她的心思。到老来只有夫妻相伴,这是人人都想要的局面。
再回京里去,京里又多了一个谈资。
第六百七十四章,番外(六)
第六百七十四章,番外(六)
古代幸福生活674:
10说。bOOK108.更新
(10小説。BOoK10.更噺)古代幸福生活675:2012-2-2916:35:34。第六百七十五章,番外(七).html108尒说.BOOk10。更噺
细品起来朱宣一生做事情,可谓是惊世骇俗。朱宣常常要笑亲家姚,说她做事情骇人听闻。别人背后评论他,南平王耳目众多,当然是听的见,不过他处理这些不喜欢听的名声,权做听不到。4853165
接来的未婚妻在身边教养,这事情足够别人背着他笑谈上几年,以至于让北平王都动了心思,在以后几年里找姨娘都要小孩子,白白的便宜了北平王妃,小孩子对于他们夫妻两个人来说,都属于好管理的那一种,少出幺蛾子的人。
京里的人对于沈王妃端庄仪表,贤淑性情,说直白些,这贤淑就是对着南平王百依百顺,就是不顺也传不到外边来。京里的人包括蒋大夫,看着这位沈王妃亮相在京中的女眷场中,毫不奇怪她仪容优雅,性情温柔。再一想想这是南平王花上两年的功夫干出来的事情,人人只能笑上一笑,有不少成过亲的男人在背后里是对着朱宣很是钦佩,这个主意亏了他是想的出来的,南平王百战百胜,在家里也是一样。
沈王妃的亮相,让们要抓狂,特别是为着朱宣订亲一怒嫁人的韩国,或者她应该去抓墙才能解她心头嫉恨。沈王妃的衣服,沈王妃的首饰,沈王妃的尊贵。。。。。。们背地里恨妙姐儿入骨,就是上门都是尖酸刻薄的遮盖不住。
们对着王爷更要痴痴依恋,这才王爷的好首饰都在沈王妃的身上一一亮相,这才这个男人在成年后只能说他是渐冷,却不断联系,可以在心里说他是念旧情;由沈王妃的入京而才看出来,再推朱宣,并没有一个人真正得过他的心。
王爷心里想,喜欢的是哪一个,回首往事,个个不如沈王妃。朱宣不会为别人请,不会管着别人行步动步应该如何。们恨到不行的时候,又不能到王府里来由着性子尖酸,她们就内哄。
这些尖酸刻薄的们并没有让妙姐儿觉得太难堪,睡意中的妙姐儿想一想真正她们嫉妒到眼睛都红了,就是为着打发姨娘。
在此以前,偶尔来上一次,也还有分寸。说的太中听,有失她们在外面行走的身份,让朱宣,隔上一段不去看她们,而且也不让她们上门来。在古代,这位权势赫赫的王爷,是完全可以这样做到,只要在门上回一句王妃有客,”或是“王妃身子不快,”这是挡人经常用的理由,然后朱宣总是不去,们只能想想哪里不对。
妻与妾和情人,都在朱宣手中。睡梦中的妙姐儿微微一笑,表哥确实很厉害。最后回到京里,表哥打发姨娘,这些们才心里领悟,原来这些年,这位外表和顺,见人三分笑,又没有刀子嘴的沈王妃,她压根儿就没有闲着。
要说妙姐儿做了,她貌似并没有做过暗箱之类的操作,她只是过着的日子,生下来几个孩子,一切看起来顺其自然。沈王妃要乖巧,她乖巧大家才会说一句王爷会调理人。”如果她不乖巧,象是和一切人与事在过不去。对你不好吗?没有;家里有姨娘,别人也有,别人家的姨娘或许可以踩着主母过日子,妙姐儿家里的姨娘见不到的见不到,在家庙中呆着,在眼面前的也一般温顺,没有孩子她们直不起来腰。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要觉得朱宣不好,朱宣外面有情人,认为妙姐儿应该放弃这眼前的平静,使出你现代人的手段来,和朱宣斗,要他的钱,要他的权,要他俯首帖耳。。。。。。。可笑之极
沈王妃是美貌的,她吃的香睡的下,闲来无事看几卷书,和孩子们玩一会儿,听听两位弟妹,方氏弟妹是恢谐的,申氏弟妹是内敛的。算是妙姐儿在京里的另一份仪仗,无事可以招来谈谈,彼此破破闲闷。
回想妙姐儿的一生,有一个英俊能干体贴的,不管朱宣多风流的时候,他对于妻子依然是体贴;回想妙姐儿的手中,从来也不缺钱用,在她没有财政大权的时候,她也是手中有盈余,而且还不少的人。
回想妙姐儿膝下,女儿绕膝行;回想孩子们成长中,妙姐儿一直是个慈母,从没有过所谓的的理念去影响孩子们的成长,孩子们个个古人,只是父母亲房中没有姨娘,对他们所有的孩子都影响至深。
长大了谈恋爱,要选一个出众的人上人,这是人人都所想,妙姐儿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一个;谈恋爱要找一个能干有家世的人,这是人人所想,朱宣就是这样的人;找一个能干的人,要使尽手段让他跟前跟后,样样听的,这想法有几个人能成功,象是温莎成功了。
年青时有钱有人有权,也体贴也疼爱,只是朱宣是一个古人,古书上写着:唯女子与人不好养,这书一直就在,还存在于古典文化中的宝藏中,没见有人去反对。跳脚骂着朱宣不好,妙姐儿白痴的人,可谓是无知者无谓。
“母亲,”福慧郡主的一声喊,把妙姐儿弄醒,娇娇的福慧郡主对母亲道父亲问你起来了没有?”
妙姐儿还没有回话,朱宣从外面走进来责备道我让你看一看,没有让你喊起来。”朱宣在床沿儿上坐下来,对着犹有睡意的妙姐儿道你要睡,就再睡吧。”
福慧郡主蹲在父亲膝下,小脸儿露出在床沿儿上笑母亲快起来,父亲要带我们出去呢。”坐在床沿上的朱宣伸出手来在福慧头上轻拍一下只带你母亲出去,没有你的份儿。”福慧郡主对着父亲要争一下没有我跟着,母亲不出去的。”
朱宣露出笑容,妙姐儿也是一笑,觉得睡意冲淡好些。福慧郡主再嘟嘟囔囔一句我不跟着,难道父亲会出去不成?”
“当初是想起来把你留在家里的,”朱宣对着女儿笑我和你母亲就不能单独出去逛逛?”
站在房外的郑天楷因岳母睡着不好进来,听着福慧郡主继续对着父亲巴巴一下小嘴儿福慧不出去的,福慧只在家里。不留福慧也不行。”
房中传来岳父母一起的笑声,郑天楷也是一笑,又不好喊福慧出来,只候在外面,看着福慧郡主噘着嘴还是出来,对着郑天楷面上的笑容觉得看不下去你笑的是?”
“笑你呢,”郑天楷再取笑妻子一句,看着岳父先走出来,郑天楷先回过岳父的话马车已经备好在门口。”
朱宣点一点头我今儿只和你岳母出去,你和福慧在家里。”郑天楷答应一声,拉起来妻子的手带着她出房去。看的朱宣微笑。
小夫妻回到房中,郑天楷刚交待一句一会儿送岳父母出门,你不要再缠才是。”福慧郡主不理他,喊过的丫头来去长公主府上见我去,说我想她呢。”
郑天楷愕然就这么一句话,你倒是送个去也罢。”等丫头出去,郑天楷走再一次要笑你又淘的是,你还小着呢,平白里要想。”
“不告诉你,一会儿也不带着你,”福慧郡主扁扁嘴,伏在郑天楷怀中一会儿,才抬头道母亲该换好衣服了,我们去送父亲和母亲。”
妙姐儿在房中换过衣服,才看到女儿进来,抱怨她道你这么大了,梳头也是我跟着,我换衣服,你就跑出去了。”
“我有句话儿要对丫头们说,所以来晚了。”福慧郡主走对着母亲仔细端详要出门呢,这簪子换一根吧。”亲手打开首饰盒子,捡来一根簪子给母亲换过,再对着父亲表一下功看看福慧选的。”
朱宣就点头好的很,不过再好你今天也别跟着。”站起来的朱宣携上妻子的手往外面去,福慧郡主笑逐颜开跟在后面,象是觉得父母亲丢下开心的很。
福慧送到二门止步,郑天楷送到门外马车上再,看到妻子在换衣服,郑天楷好笑地道是不要我跟着?”
“你,赶马车吧。”福慧郡主这样安排过,换好衣服拉着郑天楷出来,在房外遇到去见端慧郡主的丫头来回话大姑奶奶说一会儿就到。”
小夫妻走出门外,就看到一辆马车,赶马车的那个人吁住马车,并不下来只是坐在马车上对着郑天楷和福慧一笑你们得赶辆马车,别上我的车。”这个人却是齐文昊。
郑天楷只是笑原来是姐夫也跟着一起淘。”把福慧送上马车去,一对连襟赶着马车,前后跟着往街上来。
朱宣带着妙姐儿走的远,离王府里较远的一处珠宝铺子,在马车里,朱宣先告诉妙姐儿到了一批好珠子,妙姐儿先来挑一回,挑过的再给丫头们去。”
妙姐儿含笑在马车里欠一欠身子有劳表哥。”朱宣在马车里拱一拱手妙姐儿太客气了。”老夫妻相视而笑过,妙姐儿想想女儿们后的脸色端慧要了,一定会说嫁出去的女儿,这水就泼的不再记得;福慧一定要说,福慧还在家里呢。”
“表哥老了,听不到这些话。”朱宣笑呵呵今天不管她们。”马车停下来,朱宣先下车来,扶着妙姐儿走进去。
铺子里是安排好的,看到这一对老夫妻,把最近新进的首饰都摆出来,妙姐儿习惯性的拿起来一枚样式新颖的簪子,朱宣赶快道了,了,”
这种新式样花哨的,却是年青的们戴的,妙姐儿也跟着笑一笑是拿了,一顺手拿起来就是给孩子们的。”
“所以说你偏心眼儿,你心里就只有孩子们。”朱宣这话刚说过,外面走进来端慧和福慧,一起笑语说我们呢。”
朱宣一看就露出来惊奇的表情哎呀呀,我身后几时跟两个探子。”端慧郡主走挽起父亲的手臂嘟起嘴果然这水一泼出门,就不再放在心上。”福慧郡主挽起父亲的另一只手臂也嘟起嘴福慧还在家里呢。”
“找个日子一起往外面泼,”朱宣这样说一句,即命两个孩子在这里陪着父亲,让你母亲先挑。就不能背着你们干点儿事情。”
福慧先把父亲的手臂松开,走到母亲身边去福慧要是不在,母亲能挑的好。”这一个先就,朱宣转过脸来看看长女端慧,端慧郡主对着父亲笑眯眯端慧陪父亲。”
“你也去吧,别跟我装的好。”朱宣携着女儿一起走,对着一盘子光华灿烂,朱宣和妙姐儿再相视笑一笑,有心背着孩子们亲热一下,这些孩子们跟的紧。
铺子外面停好马车的齐文昊和郑天楷一起走进来,在房外听到里面笑语声,齐文昊在外面拉一下郑天楷五弟,里面热闹呢,咱们是,还是外面坐一会儿。”
“姐夫您是,我呀,我是,”郑天楷对着齐文昊笑眯眯,姐夫时候亮相,都是贵气压人,郑天楷在今天吐一吐面对姐夫的自卑之气,笑容满面的郑天楷道我得进去,我不进去没人奉茶。”
齐文昊不让他进去,外面院子里有石凳子,上面铺着座垫,齐文昊带着郑天楷对你说个事儿,有人说你怕吗?”不跳字。
“先赶马车的可是姐夫。”郑天楷笑容可掬这一点儿上,我向来是跟着姐夫学的。”齐文昊一笑再道还有人说你贪图权势和富贵,说你文举中的也在几十名,战场上去过两次,就是一个喜欢省力的主儿?”
这都是京里对南平王这个小的传言,郑天楷嘻嘻一笑姐夫就是斯文,别人说我使尽手段把别的小将军都收拾了,最后才是我。”
齐文昊伸出手来在郑天楷肩头上轻拍一下,道你就好。”房中又传来一阵娇笑声,两位连襟一起侧耳去听,细细分辨一下,齐文昊露出笑容来这是端慧,”齐文昊站起来我们也去看看,岳父成天就想背着我们给岳母买些,既然搅了,我们也去要一样去。”
南平王起了兴致,带着妻子出来添件首饰,怎奈孩子们太多,防不胜防,今天看来是见者人人有份,不见的人也要有份才是。
自此朱宣带着妻子和**夫妻长居京中,携妻教孙,把一个一个的孙子亲手往军中送。每送去一个,就觉得家门后继有人。
又是一年盛景,桂子结实,犹有桂香时,王妃雪慧一早起来往房中看一看,对着朱睿道外面喜鹊儿叫呢,可见这喜鹊儿也是父亲的寿辰。”外面一株老树上,两只黑羽白腹的喜鹊正叫的欢。
朱睿走看一看,仍然是板着面孔,雪慧倒是心里过意不去你别再想了,父亲做寿,你只是板着脸让父亲也不高兴才是。”
“见到父母亲,我当然不会这样。”朱睿这才稍缓和一下面色,听着房外丫头们道世子爷世子妃来给王爷王妃请安。”朱睿把脸又板起来,雪慧推了他一下,小声道今儿大喜的日子,别惹父亲生气。”
世子朱贤娶的是鄱阳侯郭服的女儿郭氏,一进来看到父亲正在对着母亲瞪眼睛,母亲欠欠身子,朱贤也对着郭氏瞪瞪眼睛,郭氏也欠欠身子,这一对婆媳都不约而同的垂一下头。
雪慧是心中高兴,不知事体,背后说一句母亲偏心,偏着弟弟们,朱睿听到耳朵里,这几天里正在发脾气。
“你和先往前面寿堂上去,我和世子有话说。”朱睿先把雪慧和郭氏打发走,这才严厉地问朱贤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看着你收拾她,再揭你的皮。”
这说是朱宣当年对着朱睿说过的,两个一人一出子蹦哒完,朱宣的信就随之而至,历数了家门不和的弊处,最后一句则是严厉无比朱家无休弃之妇,只有病亡之妇;朱家无遗弃之夫,只有显贵大。”
王妃雪慧和毅将军之妻顾冰晶不她们险些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朱宣不是一个上来就动情的情种,他也生不出来这样的情种。朱睿当年在情思朦胧之中,就被父亲一顿板子打下来。两个不好,朱宣纹丝不动,如果不是有一个好婆婆,当机立断写下来世子之子既为世子”,再任由世孙之位这个大胡萝卜在们鼻子尖上晃悠,两个只怕是保不住一个。
家里有休弃的女儿,娘家人不好过,可是家里有一个休弃妻子的,象是也不体面。朱宣少年时不愿意和一个秃毛孩子订亲,就是为着家里不能休妻,到南平王封王后,回答母亲故人已逝,怎忍悔婚”的时候,他的主意就太周全。
妻子不好,束之高阁;再不好,不用灌药也可以病病歪歪,天天关着一个人,心情忧郁,足可以关出病来;再不好,一碗药下去也就病病歪歪,天天灌药说是治病还是致病,这就只有他才。
对这种古代强权之家,再不好,病病歪歪几年以后,就此夭折,没有人会怀疑。要蹦要跳的人,先看清楚这不是小门不户,几个丫头婆子都能按倒人。这环境可是不对头,要是小门小户,开个后门一走,在不拐跑家里的情况下,估计是没有人来追,别人也要忙于生计才是。
是以太在蒋氏去世,封王以后,要对着再长谈一番,就是担心太多,担心一死,妙姐儿不如跟着去。后来朱宣主动来信关心关切妙姐儿,太一时不防让钻了这个空子。
也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朱宣强行先带了一年,太才觉得放心一半,妙姐儿看到就怕,看不到倒是自如;再一年,太就更放心,没有要打要杀,就是管的严些,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而妙姐儿年纪幼小,太有时候也觉得朱宣管的有一大半是对的。只有一小半态度粗暴,好在妙姐儿是能忍。
家门不和,可谓不幸。朱宣对于妻子尚且如此,何况是们,孙子们。朱睿和毅将军后来都是对着父亲亲口承诺:再有不妥当之处,们都明白。家门重要还是重要,朱宣让们选。
而此时房中的朱睿则到了对着父亲的孙子说这话的时候,朱睿站起来带着贤哥儿出来和我去见祖父。”
父子两个人行过家里的一个功劳堂,里面的是从祖辈们开始的历代战功,行过此门,朱睿再回身瞪上一眼,朱贤赶快缩着头陪个笑脸。再看一看那功劳堂里面,世子朱贤一样是素然起敬。
南平王一身红色锦衣在书房中,今天是他的八十整寿,相对于他的年代,他也是长寿人。
这一位长寿人此时只想着子孙后代,代代昌盛。这有些远,再想着眼睛看到的这一代要好,这就不远。
看到孙子和进来,朱宣微笑,睿儿也是五十岁的人,朱宣近三十才有长子,他八十岁整寿,朱睿五十岁。贤哥儿也是三十岁出头的人,说一句话,一样是不能放过。
“我孙子是无意中说出来的,”朱睿就着这个事情不能放过,朱宣也是一样。世子妃先理顺了,家里别的自然就顺。朱宣抚须道这种话无意中也不能说出来。”
郭氏无心之过,与妯娌们玩笑,说了一句母亲偏心呢,多给你一个笑脸儿。”这是朱家最忌讳的事情。
朱贤对着祖父跪下来再有这话,让她闭门思过一年,如果再有,让她闭门思过五年,再有。。。。。。”。
这话虽然听着象是不严厉,算一算的年纪,一下子就奔老而去。朱宣点一点头,这个世孙向来是懂事,偶然一句玩笑话,在亲众多的环境中,让家里的当权派都心惊。
进这个家门也有十几年的郭氏膝下是几个孩子,不想到中年有这么一句,公公和祖父都提着朱贤要再三注意,注意再三。
朱睿也来说,朱宣也来说,朱贤一一受教。朱宣这才问朱睿你和世子选的是哪一个孩子?”朱睿对着朱贤道是贤哥儿的长子。”
院外有风吹梧桐树叶的声音掠过,朱贤突然明白到骨子里。是世子,可是下一代却没有选下来。朱贤有四个,朱贤有不止一个,世子朱贤这会儿明白的很是彻底。
朱睿再转过身来对着父亲道立贤哥儿的长子。”
祖父和父亲都是这么一句话就定下来,只有世子朱贤觉得颇能体会到老人的心情,必定在心里想了这么多年。
“我们可以走了,你母亲该等急了。”朱宣缓缓站起来,他还是不需要人扶着走。出得门来走上两步,再回朱睿医生说你母亲的身子。”
朱睿低声道说是上了年纪就是这样。”朱宣一声长叹,交待和孙子你们记得我们是要同棺的。”
寿辰之日又郑重地交待这一句话,听得朱睿心中难过,同穴倒还可以,同棺实在太难。还是答应父亲。”父子一路往房中来,走到房外就听着里面妙姐儿一连声地在问是你父亲忘了吧,一定是他爱忘事。”
最小的一个孩子,是福慧的,才得一、两岁的年纪,正奶声奶声地附合祖母从来都是祖父爱忘事。”
房里正在欢笑,朱宣大步走进来,在小小的孩子头上拍一下,佯怒道事情都是祖父不好,祖母给你好吃的,你这样向着她。”
妙姐儿伸出手臂搂住跑的这个小小孩子,已经是六十多岁的年纪,对着朱宣嗔怪道你吓孩子作。”
再眯着眼睛看朱宣身上是红色的寿袍,这才满意我一早起来,就看不到你,你这衣服没有穿。”再看看身上,也是一件红色的锦衣。
们捧过一盘子菊花来,福慧和端慧捧过镜子,朱宣亲手给妙姐儿戴上一朵花,看着她回眸一笑,面上皱纹不少。
“咳,咳,”妙姐儿一笑过后就是咳上数声,朱宣轻轻拍抚几下。想想医生说的,王妃将不久于人世。展眼看着儿女满堂,朱宣没有伤心,只是看一看身边人,自小的时候跟在身后怯生生表哥,”如今夫妻白头,似乎到走奈何桥的时候。
妙姐儿心里明白,夜里多梦,常见亡人,有时候还能看到蒋氏。梦中的蒋氏倒没有指责她占了女儿的身子,只是和蒋太和蒋大夫在一起。
亡去的卫,亡去的沈居安,太和老侯爷也常在梦中。亡人招手,只怕将去不远。眼前朱宣温柔相对好些了没有?”
“好些了,咱们出去吧,外面一定很多客人。”妙姐儿强撑着站起来,任由朱宣扶着往外面去。
前面厅上客人众多,迎客的却没有一个是主人。等到天这般时候,才看到白发苍苍的朱宣和妙姐儿在儿女们簇拥下出来,两个人都是一脸喜庆的面容。。。。。。
是夜客人还在前厅,朱宣和妙姐儿是早早回到房中,妙姐儿不能久坐,去一时,晚上出去一会儿给朱宣敬过酒再。
朱宣依然有力,抱着越发瘦弱的妻子在榻上,陪着她看月亮。“我这身子是不中用了,”妙姐儿一到晚上,更感受这秋凉难耐,这话本不该今天说,只是觉得精力日减,生怕就说不出来。
“等我去了,让福慧给表哥找一个服侍人,”妙姐儿还是笑眯眯,朱宣伸出手掩住她的口,柔声道那你在那桥上还能愿意等我,指不定一气就先了。”
妙姐儿靠在朱宣怀中,仰面看窗外月色,都说一颗星星是一颗灵魂,哪一颗是我的,哪一颗是表哥的呢。
把夜夜所梦说给朱宣说都看着我,想来在等我。只是表哥的表妹,却不在那里。”蒋氏身边只有蒋大夫和蒋太。
“我都说了,她一定早投了好胎。”朱宣含笑,轻轻拍抚着妻子瘦弱的身子,低声道有表哥陪你见他们,不要怕。”
妙姐儿对着窗外摇曳的树叶笑道我不怕,我倒是想和她说,那个时候,她不我不是她女儿。”朱宣柔声道不是年年都祭拜她。”哪一年也没有少过。
“妙姐儿啊,你前面先行,我后面追你,”朱宣和妻子此时再说死,不再是战场上的缠绵,反而有种心满意足。人都要一死,这是一件迟早要来的事情。白头夫妻说起来,更象是去赶另一个路程。
妙姐儿含笑我等着你,就在那桥底下。”然后向往那桥是样子?”朱宣也跟着向往应该是座大桥,一天要去多少人,人少了走不下。”
看一看房中有的宝剑,朱宣想起来的爱马早就逝去,以前提起来伤心,这时候提起来突然觉得可以相聚表哥骑着马带着你,遇到达玛那个老,再同他战上三百回合。”
“扑哧”一声笑,是自妙姐儿口中,笑过妙姐儿就苦着脸,从嘴里慢慢吐出来一颗牙,懊恼地埋怨朱宣这牙早几天就活动,我还想多留几天呢,看看你时候不好说笑话,偏要这一会儿说,你说的太好,这都怪你不是。”
朱宣接过那颗牙在烛光下看一看,一甩手扔到外面去,这就笑呵呵哪里还有,你今天就没有掉牙。”
“让我看看你,为牙齿牢的很。”妙姐儿伸出手扳住朱宣的下颔,让他张开嘴给我看看哪一个要掉了。”
朱宣不张嘴,把这只不安分的手扳下来,再板起脸来道你这个孩子,哪有这样看人的,这样都是相马。”看马的牙口才这样扳着看。
窃笑的妙姐儿笑完了才道我要喊马当表哥。”朱宣看看的剑我的剑就叫妙姐儿。”夫妻一来一回,算是一个平手。
“地底下给我几匹马,要大的也要小的,”妙姐儿想一想地底下的日子,朱宣却听着大乐给你一群马,不过你只有一个表哥。”
房中老夫妻在絮语,房外朱睿带着弟妹们走。丫头们悄声摆手老王爷要来,早就说过,他在同老王妃,就不必来。”
这一行人还是看一看房中贴在一起的那一对身影,这才转身往外面去。福慧手里牵着的大孩子,郑天楷抱着小的那个,两个人还是和岳父母住在一起,就往的房中去。
“等你老了,也得我抱着才行。”郑天楷对着福慧说一句,福慧撇撇嘴儿这倒还不呢。”郑天楷取笑道你几时是人。”
齐文昊和端慧在院外告辞,两个人一起回家去,想着房中那一对父母,再说着家里的一对父母母亲病了许久,明儿你再去坟地上看一看才是。”这是齐伯飞让去看看一切都弄好,让你母亲安心地去。”
端慧看一看齐文昊,齐文昊看一看端慧,两个人互相是安慰的眼光。两位母亲看起来都是过不了今年,北风一起,是老人难过的日子。
胖倌儿也是中年人,他身后跟着胖妞儿,还有两个女儿一个。胖妞儿问出来你想去看看母亲,我陪你再去。”
“不用了,”胖倌儿负手道有父亲陪着呢,我们去打搅。”胖妞儿推他一把明儿一早来,我陪你来。”
中年的胖倌儿是沉稳许多,脸上还是有股子调皮劲儿,这调皮劲儿和沉稳混在一起,有时候他习惯性的爱晃一晃脑袋的时候,朱睿和朱毅都要笑。
听着胖妞儿说过明儿陪着来的话,胖倌儿又习惯性的晃一晃脑袋明儿来。”身后不远的毅将军先笑了一下,看着脚下是石子路,有一些地方石子松动在一旁,毅将军扶一把顾冰晶看着脚下,这又是哪个淘气孩子做的事情。”
顾冰晶不肯告诉毅将军家里的事情有我呢,你外面的事情我也不问。”毅将军好笑一下外面了,让你省省心还不好,我外面没有偷生,这样的年纪你可以放心了。”
“那就不好说了,有人七十还生子呢。”顾冰晶也同毅将军打趣一下,毅将军也是奔五十的人,顾冰晶含笑看着依然是英挺的,小声地问一句是不是?”
毅将军一句话就砸我倒是想生,你有那能耐才行。”顾冰晶笑眯眯地跟着毅将军往后面去,一面说自你说过,们就好的多。”
“不好老子还踹他们。”毅将军哼一声要造反吗?我还在呢。”顾冰晶再笑容满面跟上一句可不是有你。”管孩子,还得要毅将军。
康宁流连月色,拉着朱闵不肯回房陪我坐一会儿,”朱闵让孩子们先,和康宁在水边坐下来,看着她这才是忧愁,朱闵也安慰道岳母的病不妨事,医生不是都说了。”
“你明医生也说假话,”康宁一句话就把朱闵顶,对着那河水只是忧愁太后去了,少了人疼我,太上皇又去了,我都不愿意进宫。要是母亲也去了。。。。。。”
朱闵赶快安慰不是还有我。”康宁郡主长叹一声是啊,可你比不了母亲,也不是母亲。”康宁突然说出来的一句成熟话,让朱闵只是笑还以为你今生今世长不大。”
“自太后不在,我就长大了,”康宁郡主对水轻叹,人和事之摧残让人很快要长大。看一眼婆婆院中,康宁还是忧愁婆婆身子总是不好,要是婆婆不在,以后你欺负我,找谁说理去。”这是康宁郡主的忧愁。
对面水边坐着的是朱睿和雪慧,在谈论着母亲的病情。雪慧幽然长叹我母亲去的那一年,婆婆就此身子不好,人都说我母亲勾的。”雪慧都觉得有理,母亲无事就要来和婆婆说上一会子话,或是拌上几句嘴。
姚笑逐颜开回家去,那就是好生生;气呼呼回家去,就是又拌嘴了。拌嘴的事情很多,从如何管孙子,到孙子对着谁亲一些,妙姐儿和陶秀珠都能拌得起来,要是高阳公主也来,那局面比较火爆,两个亲家对一个,妙姐儿这个时候就要让人出去喊老王爷来。”这是在我家。
“人老了象孩子,”朱睿也是一笑,对雪慧要说另外一件事情父母亲说让福慧以后出去住。。。。。。”
雪慧这就打断那行,得在家里住。”留着小姑子在家里,也是雪慧和顾冰晶给们做的表率之一。
“是啊,”朱睿宽慰地道出去能住得习惯。”想福慧到生了孩子,还是梳头要去找母亲。郑天楷则抱着孩子在后面跟着。
这就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存在先要说服父亲才行,再者福慧愿意出去住吗?”不跳字。雪慧这样问出来。
“父亲那里,我同他说,”朱睿这样道福慧那里不用管她。”这位长兄就这样安排这件事情。福慧是父母一直就娇养着,朱睿想想福慧出去住,一定是不习惯。
“朱睿,”雪慧突然喊上一声,见朱睿转头,突然忸捏起来。朱睿微笑道事情要问我?”
雪慧还是问出来在你心里,爱我几分?”
少年的一场情事,雪慧还是放在心中,此时周围寂静,花也入梦,雪慧一时情动问出来这句话。
“不,”朱睿一笑,看着雪慧白了面庞,道傻孩子,这是傻话。”膝下四个,雪慧还能问出来这句话。朱睿更关心的一件事情再没有孩子,你倒只想着这个。”
南平王朱睿站起来拂袖,漫步往房中去。王妃雪慧跟在身后生个女儿也养在家里吗?”不跳字。朱睿回身道是啊,也养在家里。”
雪慧笑眯眯那倒也不。”是别人家里出来的,女儿却是的。
第一场北风起来的时候,医生川流不息地出入南平王府。朱宣自少年时就早起练功的习惯,这就不在。他日日握着妻子的手坐在床边,看着她老去的容颜,这孩子要离我而去,先行一步了。
“喊天楷和福慧来。”妙姐儿对着朱宣轻轻说一句。朱宣招手命别人都退去,只留下福慧和郑天楷。
福慧郡主自母亲病后,就日日哭泣,此时更是流泪。听着母亲轻声道你的房子早几天就让人去收拾了,我先去,表哥后来。”睡着的妙姐儿用眼眸对着朱宣看一看,朱宣柔声道那是当然。”
“等你父亲也来了,你们就搬出去住吧。人无千日好,花无千日红。”在临死以前,妙姐儿说出来这八个字,再吃力地转过面庞来对着朱宣艰难地露出笑容让他们搬出去。”
房外的们听着母亲说出来这句话,都是惊呆了。母亲从来看着定心丸吃足了的样子,对着从来是慈母,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们都愣住了。
们和福慧端慧只觉得母亲这话不吉利,把父亲也去的话也说出来。端慧郡主泪流满面,想着老人说过的话,行将要去的人最灵验,看一看父亲坐姿依然是笔直,难道父母亲。。。。。。
“端慧,”房中又是一声轻唤,端慧郡主赶快进来,妙姐儿再对着女儿笑一笑你要好好的。”然后眼睛去找们,再看看们,再看看孙子们。手指轻轻动一动胖倌儿。”
朱恒走床前跪下来我在这里。”妙姐儿看一看胖倌儿,再看一看朱宣:我是一个,没有体力也没有过人的能力,此生此世,趋吉避凶,避弱忍强。。。。。。最后唇边露出来一丝笑容,妙姐儿缓缓闭上眼睛。
房中一片大哭声,面上有泪的朱宣负手立于床前伏身看了一看,妙姐儿面色红润,唇边还是那一丝笑容。
家中举哀停灵,算是忙的不行。朱宣站在灵前看着人烧纸人纸马我看着烧才放心。”一面手指着先烧个小的给她,再烧那个大的。”朱宣看着人一通烧下来,们在旁边也不敢拦着。
这是妙姐儿病的时候,朱宣就让人去扎好的,此时停灵在灵堂内,往外面去报丧,朱宣先指使着人烧这些不是此时烧的。
一通烧完,朱宣去看妙姐儿的衣服首饰,一一地挑出来她最喜欢这些陪着一起下葬。”然后再挑出来最喜欢的也一起下葬。”
们跟在后面不敢,不父亲这是了。只有胖倌儿泪流满面,象是心里明白几分。
“父亲的剑,”胖倌儿流泪把剑递,朱宣接看一看也一起下葬。”前后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朱宣才算是安静下来。
晚饭他就跑到灵前去吃,举起筷子先对着灵床上的妙姐儿让一让道你先吃。”身后们再也听不下去,毅将军上前来跪倒哭道母亲已经去了,父亲不必如此,母亲的魂灵儿也不得安生地走。”
“你胡说,她还没走呢,人走了为停七天,其实还在家里。”朱宣抬起来一脚踢倒毅将军,让们坐下来在这里陪着吃饭,不然就滚开。”
王府里的人都说老王爷神智是不清醒了。这顿饭就在灵前吃过,朱宣也不回房去,还是让人喊过郑天楷和福慧来。
朱睿这一次不肯让父亲单独会他们,也跟着走上来跪倒也想着母亲未走,有话禀父母亲,有我在一天,要留在家里才行。”
朱宣这一次改了口,对着福慧和郑天楷慈爱地道我和你母亲以前是觉得对不住你,把女儿留在家中,没有在你们家里呆过。所以才有此话,让你们以后可以另过。如果你哥哥们留你们,那还是你们拿主意。”
胖倌儿在一旁一直注目,见到父亲脸上面色红润上来,赶快走扶住他。朱宣摆一摆手不用。”再看一看灵堂内的儿孙们,朱宣只含笑说一句我现在追你母亲去,还是来得及。”
“父亲,”福慧和胖倌儿一左一右地喊住朱宣,两个人都是泪眼模糊还有话要交待?”朱宣想一想道记得我和你母亲要同棺,不然就是不孝子孙。”
福慧郡主和胖倌儿一头,再喊哥哥们和。朱宣最后再看一眼,这才微笑道我也要去了。”
这一年的冬天,沈氏王妃病逝,朱宣是无疾而终。停灵过后棺材送到早就点好的墓穴上安葬。坟前香烛袅袅,朱睿带着弟妹们跪拜过起身。想想父母亲一前一后离去,朱睿叹气道明年春天再来,一定是发连理枝。”
几个人对大哥的这话都是深信不疑,胖倌儿恋恋再回头看一眼父母亲的坟墓,对***福慧道我们吧。”
一行车驾在夕阳中离去,不时回头来看着这一处。。。。。。。
第六百七十五章,番外(七)
第六百七十五章,番外(七)
古代幸福生活675:
10。BoOK108。更噺
(10小説。BOoK10。更噺)古代幸福生活676:更新时间:2012-3-119:04:42。第六百七十六章,番外福慧.html10説.BOok10。更噺
王爷家的郡主要招赘夫婿,王爷家的郡主房中不会有别人。。。。。。这些事情天下人的是不少。4853166
如父亲朱宣的战功要编成书来说一样,福慧郡主的亲事也是多人在猜测。向郡主求亲是年纪相当的小将军们一种荣耀,也可以说是一种资格。非文武双全的人,第一关先就过不去。
要问小将军们是为着郡主而来,还是为着争风而来,还是为着的名声而来,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为郡主而来。”
这就福慧郡主挑亲事,挑来挑去挑不中的原因,福慧要找一个喜欢福慧的才行。虽然不是自由恋爱的时代,福慧郡主却有这样的想法。直到放河灯的那天晚上,妙姐儿明白,就如朱宣和们说的一样,挑一个你喜欢的就行。
好似进一个家人一样,看着长相好又能干,知根又知底,别的事情都不用烦心,妙姐儿作主为女儿选了亲事。当时女眷们齐集于房中,脸皮再厚胆子再大的小将军们也是垂下头来,不为着礼仪,为着女眷们都是明眸,又位尊,就这么看,看的人人都要垂头。
郑天楷雀屏中选。他回答那试题的时候是实话,可是说与做向来是一回事情。纸上功夫和过日子又是一回事情。到这位新明白他要过的日子时,已经是过了一年以后。。。。。。
成亲当日,洞房花烛夜极尽缠绵,第二天一早,龙凤红烛还在高燃的时候,先醒来的是福慧郡主。福慧不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可是福慧是乖巧听话的女儿,父母亲说要成亲,那就成亲。
成亲当天,父母亲多喜欢,福慧就喜欢。可是身边多出来的这个人,让福慧不是觉得陌生,而是觉得不习惯。小郑将军应该不算是个陌生人,他虽然少见到福慧郡主,小郡主却是常在背后看他们,听小郑将军同别人,才给他一个爱说笑话的名头儿。
妻子动一动,小郑将军就醒了,他含笑看着锦被中娇美的面庞,往窗户中看一看,由天光由失算一下钟点,再对福慧道天色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然后伸出手来为她掖一掖被角,柔声道你可累了。”
福慧郡主只是低低的应一声,过一会儿往外面看一看,再过一会儿再往外面看一看,郑天楷还以为是怕给岳父母请安去晚了,当下笑着道我看着钟点儿呢,你只管睡就是。”
过了一会儿,福慧郡主往外面喊了人我要起来了。”郑天楷赶快先于妻子坐起来,福慧郡主却低垂眼敛说一句时辰是早着呢,你不必起来。”
郑天楷当然还是要起来才行,丫头们给服侍他穿衣服的时候,福慧郡主也坐起来,只披着一件衣服散着头发,就往外面去。走上一步又回头来娇滴滴对着郑天楷道你在这里等我,先不必跟去。”
娇憨的福慧只有家里呆着,连害羞也没有。郑天楷有些吃惊你哪里去?”当时的郑天楷一下子想歪了,难道郡主不知人事,以为昨夜在欺负她。这个孩子不会去找岳父母告状吧。
这样娇滴滴的人儿倒是也有几个,都是招赘在家里的娇姑娘干的事情。郑天楷匆忙理一下衣服跟在后面。看到丫头们为福慧郡主送上一个八成新绣牡丹花的锦垫,然后簇拥着她往外面去。果然是往岳父母房中去的。
新房就在朱宣和妙姐儿院中,这一对夫妻不愿意让女儿离的太远。福慧郡主穿着寝衣抱着的锦垫,长长的衣摆在廊上拖过走进父母亲房中去。郑天楷是不得不跟进来。
丫头们含笑打起门帘来,她们是看惯的,只有新姑爷是不。成亲前只郡主刀马娴熟,郡主也会诗词,郡主娇慧美丽。。。。。。别的这些小毛病一概是不外传。
郑天楷也跟在房去,看到岳父这才是披衣起来,看着不安,朱宣倒是一笑安慰他福慧梳头多找你岳母。”招赘进门,理当是父母亲相流称。朱宣和妙姐儿想想夺了人家,不过为着不忍女儿去过有婆婆的日子。
再说百年以后,也让福慧搬离府中,朱宣和妙姐儿还是让郑天楷依着正统的称呼,以岳父母相称。
郑天楷这才松一口气,对着岳父问安毕,再到房中去看到岳母早就装扮整齐,福慧郡主坐在小杌子上,下面坐着的是她自小儿就喜欢抱的锦垫,正坐在母亲身前让她梳头。
这样一个娇憨的妻子,郑天楷松过一口气后,是觉得欣喜。福慧生长在这样的人家,却没有娇纵之气,成亲第二天梳头要找母亲,让郑天楷只觉得她可爱之极。
梳过了头,福慧郡主就在母亲房中洗漱,然后抱着锦垫出来再坐到榻上去等早饭吃。朱宣习惯于早上习武,也跟着去了,不时看一眼房中,丫头们进出收拾,门帘打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妻子坐在榻上,正倚着母亲在。
多少年以后,郑天楷都记得新婚后的第一个早上,妻子仰着小脸儿,双手抱着母亲的手臂,小小的红唇微开微合,看上去就是在撒娇的样子。
这还是郑天楷第一次认识福慧的真面目。成亲以后在这家里呆着,郑天楷要融入的地方很多很多。他不慌不忙地领会着岳父一一告诉他的事情,再不急不忙地和妻子相处。岳父说的事情是好明白,只有妻子还是不能明白。
福慧最爱说的一句话福慧不的呀。”每每岳父母说过,福慧郡主就娇兮兮笑上一声,然后仰起面庞来抱住父亲或是母亲的手臂摇几摇福慧不的呀,才问父母亲。”
初成亲的时候,把郑天楷能吓上一跳,还以为妻子也不明白,生怕妻子拿房中事也去问父母亲,再问上一句福慧不的呀。”
好在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是有别的事情,算是能挑战一下上门心理的底线。夏雨雷霆突然而至,房顶上打的巨响。福慧郡主半夜里醒来,被雨声弄的睡不着,下得床来又去抱她的垫子,这一次是个竹垫子,上面绣着福慧喜欢的花纹。
“你去哪里?”郑天楷过上这几个月,算是多少了解妻子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在很多的生活习性上对父母是极其依赖。院子里雨打落一只鸟儿,福慧接就去找父亲包一下放它走。”
临睡前想起来吃,也临时要让个丫头现去说一声。每每让郑天楷觉得好似隐形人。有时候对福慧道有事情先对我说,这夜里岳父母都睡着了。”福慧郡主答应过后,两个人入睡,朦胧中,还可以听到福慧郡主小声地喊丫头去告诉母亲,我明儿一早要吃她做的点心。”
郑天楷只能好笑咽在肚子里,这么一个娇妻子,偏生有时候看她一双妙目流盼中,却不见幼稚。
半夜里为暴雨惊醒的福慧郡主,又要去找父母亲。郑天楷含笑起来,携起她的小手我送你去。”福慧郡主这就乖乖巧巧地,用另外一只手抱着竹垫子。丫头们打起灯笼,郑天楷带着妻子从长廊走,听外面暴雨如注,一面安慰她别怕。”
小巧的福慧郡主,娇娇的福慧郡主,象是来阵儿风都能吹的走。郑天楷每每要在心里叹气,难怪是不肯出嫁,只能招赘在家里。
送着妻子来到岳父母房外,此时是中夜,丫头们往房里去回话,里面是朱宣压低的声音事情?”丫头们是回惯的郡主来了。”
里面朱宣也是听惯的,这就整衣出来。福慧郡主见到父亲这才一笑下雨了。”原来是下雨了,郑天楷在心里长长地吐一口气,不过就是为着下雨了。
然后陪着玩了半夜,岳父那样的年纪也不睡,郑天楷当然也不睡。玩到天光发白,暴雨早就停了,福慧郡主这才掩口打一个哈欠我要睡了。”下榻来不往房门那儿走,径直往父母亲房中而去。
片刻里面是岳母低低的声音,还带着刚闹醒的睡意是福慧来了,你父亲被你闹到哪里去了。”福慧郡主吃吃笑父亲嫌我烦,他在外面呢。”
郑天楷看一看岳父,只是微笑在榻上歪下来,象是要补眠的样子。这回房去,一个人觉得好笑的不行,妻子到底是多大,郑天楷在成亲前几年就没有弄的清楚。
成亲前王爷和们都是极会吓人,朱睿越来越冷峻,成亲前看到小将军们连“郡主是娶夫不是嫁夫”地话都能说地出来;毅将军笑面虎一个,与小将军们可以拍着肩头去喝酒,他酒量大,喝的几位小将军们要出丑,又不能不喝,实在是怕了他;
安乐侯笛箫向来在行,只和小将军们拼这个;还有朱恒,就是比比功夫。这四个人可以把来求亲的小将军们羞过一出子再接着一出子。郑天楷觉得脸皮足够厚,这在他听到别人议论他为权势为财富的时候,充分显示出来优越性,郑天楷毫不在乎。
成亲以后才,原来这一家人极其和睦,特别是三嫂康宁郡主。要说四个嫂嫂中,郑天楷看到谁最头疼,当数康宁郡主。
夏夜多繁星,正是看夜色的好时机。郑天楷如果同忽略掉福慧郡主的种种貌似幼稚的特性,觉得这亲事算是和谐。只要康宁郡主不要做不速之客。
怀时抱着娇妻正在絮语时,外面传来丫头们的回话声安乐侯请郡主呢。”看一看沙漏,要交子时。再慢一步儿不出去,外面就传来康宁郡主的声音福慧,出来带你去捉蝈蝈儿。”一个成过亲的玉人儿,就出去陪着有孩子的玉人儿去捉蝈蝈儿。
雕着婴戏图的楠木床榻上,只有郑天楷一个人在。等他思索过几次,觉得是不是被欺负了,他也跟去了,一夜玩到天亮嬉戏无度,到天明的时候福慧康宁回房去补眠,郑天楷要为岳父去办事情。
这位这才,岳父和兄长们算是信任,不过当睡意袭来时,郑天楷希望还是少信任的好,至少先补个觉先。
“福慧,三嫂夜里再来,你就别出去了,”郑天楷背地里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对着福慧交待夜里要休息的好,白天才有精神玩。”福慧郡主就颦眉认真听过,再想上一想,给郑天楷一句福慧不的呀。”福慧都不,就陪着家人玩乐,承欢于父母亲膝下。
朱宣临终时所说我和你岳母觉得对你有歉意,福慧没有在你们家服侍过长辈。”这话倒不尽然,郑有疾在身的时候,福慧郡主和郑天楷还是过。
这个时候,福慧郡主也会挽起衣袖来为郑端一碗汤药,让郑家的人以为这亲事一定是称心之极。郑天楷在这样的时候也觉得趁心之极,从来没有觉得福慧是个娇纵女,只是娇娇女。
夫妻成亲以后,福慧郡主生下孩子,都入的朱家族谱。这日子悠悠然地过,郑天楷对于妻子爱贴着父母亲,慢慢就接受下来。
只到有一年的冬天,那一年妙姐儿近六十岁,京里的冬天从来是寒冷,妙姐儿去城外冲了一回雪,就病了。这是上年纪人受不得冬天严寒常有的事情,这一病,成亲这些年的郑天楷才算是明白妻子的心思。
岳母一病就是经月,过了年到春天也还没有好,福慧郡主夜里常常背着人悲泣,郑天楷时时陪着百般相劝。
有一天的晚上,福慧郡主睡下来,又一个人在落泪。郑天楷无计可施,只能抱她在怀中安慰岳母不是好的多了,再过上几天花开,还能出门走动呢。”
母亲常病,福慧郡主忧心忡忡,这一夜心思格外不一般,这才对着枕边人说出话来我受父母亲疼爱,是我母亲疼我,我父亲也疼我;我父亲宠爱我,我母亲也偏疼我。”福慧郡主泪涟涟要是父母亲有一个人不在了,这疼爱就缺了半边,想一想这光景儿,就让人要流泪。”
郑天楷抱着妻子哄她岳父母是长寿之人,你不必有些担忧;再真有那一天,还有我和孩子陪你,再兄嫂和不是也最疼你。”家里分,福慧郡主和胖倌儿跟哥哥们一起拿一份,再跟着侄子们里面再拿一份。朱宣和妙姐儿对外宣称我们偏心,独疼幼子**,”这一对老夫妻说到是做到。
“我父亲最爱我去书房中找他,我自小的时候,会走路就会抱垫子去找父亲;我母亲最爱我痴缠她,我自小的时候,隔上几日就要一早起来陪她去睡一会儿。”福慧郡主是夜才把真心话说出来,父母亲希望我不要长大,还似小时候的福慧。
老莱子斑衣不过也是如此,福慧郡主养在父母亲身边,对他们的喜好算是了如指掌。今天合盘托出来,福慧郡主对成亲十几年的郑天楷轻声问道有朝一日,君爱我,如父母爱我一样吗?”不跳字。
“福慧,福慧,”郑天楷把妻子搂入怀中,柔声道你是个傻丫头。”孩子都如许大了,福慧对着问出来君爱我,如父母一般否?”
夫妻成亲多年,这一夜才算是交心。第二天更是和暖,然后妙姐儿一里一里地好起来,郑天楷再看着妻子对着岳父母做小女儿家娇态,只是含笑,在福慧心中,她是斑衣,也是尽享父母之爱。。。。。。
身为朱宣爱女的福慧郡主,自小就讨父母亲喜欢,而且哥哥也喜欢。为福慧这么讨人喜欢?福慧生的好,生的好的人大有人在;是福慧特聪慧,聪慧的人也大有人在;比如端慧,在京中奉着婆婆长公主,挥袖于官场之中,这才是聪慧呢。
与人交待,算是一种聪慧。对于福慧郡主来说,她看到谁,那人都会对福慧郡主笑脸相迎。福慧郡主的身边不是母亲在,就是父亲在。
小的时候坐在父亲的书案上,摘他的笔山,推他的砚台,还把玩父亲的印信。有一次淘气,坐在父亲的金丝楠木架子上装泥人儿也坐上一会儿,让父亲坐在架子前面看着不要掉下来。
到了渐渐长大,也有几位闺友,大家互相说一说,福慧郡主只是纳闷,你们就不会如福慧一样讨父母亲喜欢呢。
别人爱的母亲也给梳头,这是极疼爱的女儿才这样。极疼爱的女儿,裹小脚的年代里,小脚也是母亲帮着裹,这才叫娇闺女。
福慧郡主梳头多找母亲,出去玩耍多找父亲,不会只会“咿呀”地时候,也每天来找父亲白话一会儿,问她说的,她那时候还不记事,做父亲的也肯定是听不懂。
福慧郡主一点儿一点儿地解的纳闷,这才,原来有着天底下最好的父母亲,他们眼中只有。
父亲不疼,母亲有时候也会跟着嫌弃;母亲不喜欢,不会对着父亲说好,这是别人家里。当福慧郡主弄明白原因以后,要做的就是让父母亲高兴,让他们喜欢。
“福慧不的呀,”福慧郡主缩在母亲怀中,同她娇滴滴,母亲就要一一的扳着手指头说一遍,再说一遍,那慈爱的表情,福慧很喜欢;再对着父亲再来一遍,做父亲的通今博古,引经据典,说出来洋洋一大篇话,让母女两个人都喜欢。
这种娇态家里人人喜欢,兄长们要帮着解惑,让福慧郡主觉得有兄长真好;嫂嫂们就笑吟吟,雪慧是看着小姑子长大,顾冰晶是不认字,不懂的更多,只有笑;康宁郡主最会说我我产,康宁最,而四嫂多是陪玩,玩到就行了。
慢慢长大订亲事,福慧郡主心里恋恋不舍,不愿意长大,订的亲事有家人一样对我吗?父亲说不必担心,还在父亲面前呢。”母亲说到成亲的时候,女儿家都要成亲,咱们选一个好人。”
每阅经卷,再看身边,福慧郡主觉得除了父母家人以外,别人都不可亲。可是福慧要成亲,父亲和母亲都这样说。最后选中了一个,福慧成亲了。
福慧最乖巧,听从家人的话成亲。成亲以后还拿福慧当福慧吗?福慧郡主心中有不安,洞房花烛夜的早上,梳头还找母亲去,母亲依然是喜欢,而且更喜欢,在房中梳着福慧的头发,在她身后柔声道你呀,离了我和你父亲可是不行。”
在母亲这里安心的福慧郡主再去找父亲夜里只是睡不着,”朱宣听了心疼,他不觉得新不会哄,朱宣和妙姐儿一样,女儿成亲是要成亲,人人都要成亲,不成亲可不行。女儿留在身边成亲,那意思不言而豫,福慧还是福慧。
朱宣道那你还来找父亲,只有父亲哄得了你。”这一对老夫妻晚年膝下**相伴,把福慧郡主惯成一个娇娇女,看着长不大,其实人已经悄悄在长大。
父母亲一年一年地老去,福慧郡主更是依恋他们。朱宣和妙姐儿到临去前几年,才从的梦中醒,福慧只是贴着父母,父母还能陪她几年。
不仅一次,朱宣对着女儿暗示天楷与你相伴十几年,以后他陪着你。”妙姐儿一病就要告诉福慧看你父亲这样陪我,以后是天楷陪你。”
成亲十几年以后,郑天楷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才算是弄明白妻子的心。这以后日子更甜美,郑天楷也不再时时觉得抱屈,在福慧心中,我象是排在最后。
朱宣和妙姐儿从小就这样教育女儿,到老了尚且反省还算是及时。父母亲的一言一行,对孩子们影响至深。这在哪一家都是如此。。。。。。
朱睿带着家人送过父母亲下葬,在家中第一件要解决的事情就是福慧在不在家里住的事情。
“五弟,父亲不在,长兄如父,我难道就不算了吗?”不跳字。朱睿上来就压郑天楷一下。郑天楷只是笑,也跟福慧学一下我不,大哥问福慧。”
福慧郡主告诉家人母亲临去前有话说。”妙姐儿临去以前的几天,大限要到,私下里对着女儿一番交待我算是有福气的人,有你父亲做主,这才把你留在身边这些年。当初是心疼你,你不象你,是在长公主膝下。我和你父亲不愿意你过有婆婆有妯娌的日子,怕你过不习惯,现在想想或许也有不对。”
秋风落叶冰雪寒霜也是过日子一景,没有秋风扫去落叶,哪有来年春绿上枝头,妙姐儿想一想就含笑父母亲在,就多伴你一天。我和你父亲要是不在,你可以随意。”
沈玉妙在最后的几天里,或许是想表达人要随缘随份,或许是想表达以后父母亲不在,若有不趁心的地方,权当是过日子一景。。。。。。
福慧郡主母女连心,却未必有母亲的经历和思绪。她明白的只是她所想的,福慧郡主对着长兄朱睿道我和天楷说过,孩子们留下来,我们半年在这里,半年去郑将军府上。”
以后的日子是样子,福慧郡主倒是能明白母亲的话以后是你过日子。”这一句话多简单又直白,没有一点儿道理在里面,其实就是一个道理,过日子是的。觉得如何全是的感受。
郑天楷含笑看着几个兄长对着翻脸,对着福慧柔声哄你哪里去呆不习惯,你就在家里吧。”
朱睿刚尝到父母离去之悲痛,又要品尝一下家人分离的滋味,这样的一个难题,朱睿也不觉得难。
轻咳一声,大家都不再,胖倌儿最后再对着说一句不要走,四哥给你画画儿。”郑天楷忍住笑,听着朱睿沉声问天楷,这事情你拿个主意吧。”
“我,咳,”郑天楷这一声咳远远不如长兄朱睿,对着四个哥哥的怒目,郑天楷再看看福慧是笑眯眯,四个嫂嫂是冷着脸儿。
此时的郑天楷在心里缅怀岳父母大人,此生此世,小婿唯福慧是从才是。郑天楷突然在心里想起来,以后的岁月里,福慧会不会睡不着去闹哥哥们,梳头要去找嫂嫂们。
罢罢罢,不让走就不走,郑天楷对着福慧慢慢露出笑容以后咱们的事情,全是福慧拿主意才好。”
朱宣和妙姐儿虽然是不在,福慧郡主还是要象以前那样过日子。。。。。。。
第六百七十六章,番外福慧
第六百七十六章,番外福慧
古代幸福生活676:
10说。BOOK108.更新
(108尒説。boOK108.鯁噺)古代幸福生活677:更新时间:2012-3-218:05:14。又是一年春草绿,离朱宣和妙姐儿下葬已有几个月。城外古道上,胖倌儿带着胖妞儿送走哥哥们和家人们,胖倌儿是率先留下来为父母亲守灵的人。.html10尒说鯁新
他是要守一年。看着春风中远去的身影转去不见。胖倌儿这才上马,对着胖妞儿招呼一声:“我们去吧。”4853167
顾冰晶在马车上与四弟分手,看着他们夫妻两个人带着几个家人奔家庙上而去。春风中,顾冰晶也不无感伤。
“母亲,咱们回去吧。”身边催的是顾冰晶的三个媳妇,顾冰晶这才转过面庞来,再看一看毅将军和儿子们都已不见。马车回首向着京门,顾冰晶抚一把发角,想一想家人。
顾大人和顾夫人也已逝去,再逢年节,公公婆婆也已不在。顾冰晶想一想毅将军,虽然是近五十岁的人,还是面容俊美。没有公婆,顾冰晶心中低叹,以后还有谁能来管得住他?
看一看媳妇们都在身边,顾冰晶此时才体会到自己的婆婆是一个肚量大的人。四个媳妇中,或许就是自己和大嫂让她最操心。
低叹声中,顾冰晶往京门而去;另一条路上,胖倌儿带着人往家庙而来。没有半个时辰,快马赶到这里。管家庙的人迎上来:“房子都收拾好了。”
“带我去看看,”胖倌儿没有下马,先打马往父母亲的坟前来。古人孝子结庐坟山之侧,胖倌儿要来守灵,是不打算住在家庙里,命人在父母亲的坟前搭了一个真正的草庐,只是一个简陋的草棚子。
回身看了一看,胖倌儿对着身后的胖妞儿道:“你怕不怕,我晚上是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父亲说人有魂灵,我要在这里等着。”
“我不怕,我陪你。”胖妞儿这样道。夫妻又说过几句话,管家庙的人步行这才跟上来。胖倌儿对着他追上来的气喘吁吁,淡淡道:“今天晚上我在这里住一夜。”
管家庙的人只能答应下来,小王爷从小就是说什么是什么,没有人反驳的理儿。当天晚上星繁月明,家人把晚饭用大盒子装了来,胖倌儿亲手换过坟墓前的供菜,再和胖妞儿坐在灵前吃饭。
胖倌儿也先举一举筷子:“父亲请,”再举一下饭碗:“母亲请。”胖妞儿也随着这样做,这才一起吃饭。
吃着吃着胖倌儿突然大恸起来,再也吃不下去。坟前三杯水酒,只是饮酒的父亲又在何方,胖倌儿大哭:“地底下吃酒要当心,到底是上了年纪,胖倌儿现在不能去给你挡酒了。”
胖妞儿也是扑蔌蔌往下掉眼泪,一旁侍候的家人也是泪落不止。胖倌儿足的哭了一顿饭的时候,只哭得泣不成声,声传多远。最后是冷饭冷菜胖倌儿吃下了肚,一个人坐在坟前开始犯犟劲儿,打算天天晚上歇在这里。
两个家人跟在身后侍候,胖倌儿让他们先去睡,身边只有胖妞儿。看看天交子夜,一动不动石刻一样坐着的胖倌儿才开始说话:“我小时候最淘气,兄弟之中挨打最多的就是我,等我不疼了,还是往树上爬。”
四周一片寂静,胖倌儿在回想自己小时候:“我天天爬到书房中的树上坐着,要吃要喝。父亲中午回房中吃饭,就把我抱下来。他要是不回房里吃饭,我就坐在树上吃。我要撒尿,就站在树上往下面去。”
胖倌儿这才一笑,胖妞儿也是一笑。胖倌儿道:“父亲说这树长的好,都是和胖倌儿有关。”坟前去年新种的树上,树叶随风轻摇,里面仿佛是有朱宣和妙姐儿的笑声。
“兄弟之中,只有我和父母亲睡的最多。有一年哥哥们吃多了酒,大家算一算,只有我最多。我半夜里醒过来,就往他们房里去。”胖倌儿露出笑容来:“我常装睡把父亲挤到床沿上去,就为着他白天训我。”
胖妞儿轻轻一笑:“如果换作别人说,我一定不相信这话。”胖倌儿温柔地看一看妻子:“你家和我家不一样,我们兄弟姐妹们,都和父母亲的床上玩耍过。”
“我们家肯定是不行,”胖妞儿每一回听说,就有几分羡慕,此时再听,还是羡慕。夫妻并肩抱膝坐在地上垫子上,看一看天上星星,胖妞儿回想一下自己:“就我知道的人,只有你说过,是和父母亲在一起睡过,别的人再没有听说过。”
胖倌儿再看看父母亲的坟墓,又伤心上来。胖妞儿静静坐在一旁陪着朱恒,陪着他一会儿落泪,一会儿再说上一会子。
当晚夫妻相拥睡在这草庐中,春风送暖倒是不冷,还可以听到草虫偶鸣。第二天起来,也是在灵前用过早饭,家人收拾下去东西,胖倌儿负手立于坟前看着,这一会儿只是想母亲:“要是母亲在,一定带着我们逛园子,最高的那一朵花都是我摘给她。”
朱恒长长的叹上一声,此时花开遍地,母亲又在哪里。这里正在缅怀,听到一阵马蹄声,往远处看一看,路上一行人往这里来。有骑马的还有一辆马车。
没有等家人回报,胖倌儿先看清楚了,露出笑容对胖妞儿道:“将军们来祭拜父母亲。”前面是几个人开道,快马过来这里。下马跪倒:“周亦玉将军,许大人,尹将军夫人,薛将军夫人来祭拜老王爷老王妃。”
“请,”有人来祭拜,身为儿子的胖倌儿赶快走上前去迎接,小王爷如此迎接下面的将军们,从来是不多。
自去年就不时有人来京里祭拜,周亦玉一直在军中,等到年后换防,她才赶快赶往京中来,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周亦玉也要来看一看坟墓才行。
许大人年迈苍苍,是从马车上下来。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尹夫人和薛夫人,她们一下马车就扶着人颤巍巍走过来,口中泣喊着:“妙姐儿,我们来看你了。”
薛名时和尹勇是先于朱宣一年而去,此时两位遗孀来到坟前跪倒,就开始大哭起来。周亦玉行军礼于坟前,想想秀丽体贴人的妙姐儿,还有王爷,那是周将军少年所爱,这就从此天人两隔。
听到这里又有一阵不少人的大哭声,又走过来两个人。胖倌儿结的草庐就离坟前不远,在不远处还有一个草屋子,倒是四面有泥墙,从里面走出来朱寿和朱禄。
朱寿和朱禄是在朱宣妙姐儿下葬以后,就在这里搭个草屋子住着。朱寿有些眼神儿不济,走过来才看到这几个人是谁。
觑着眼睛的朱寿道:“原来是周将军,许大人,还有两位夫人,你们也来看老王爷和老王妃呢。”朱禄插口道:“你这眼神儿,我刚才就说是周将军,你还说看着不象。”
“周将军发福了,”朱寿对着周亦玉一通打量,说出来这一句。周亦玉摆摆手,连斗口的心情都没有,她产后发胖,是略有发福,到了晚年更是富泰的套在战甲里,周亦玉伤心过,才回了朱寿一句:“我再胖,也一样揍你。”
这次是朱寿摆一摆手道:“算了吧,老王爷不在了,我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朱禄仰着脸儿嘻嘻笑上两声。等到对着坟墓,又用袖子拭着泪水哭上两声。
“看你这个没出息劲儿,”周亦玉把眼泪擦干,这就开始说朱禄:“你是个女人吗?哭,你就知道哭。小子们我告诉你们,在这里好好看着,也为我尽一份心才是。”
朱寿抚一把胡子:“我活着,就在这里看着,等我死了去见老王爷,把你的心告诉他。”周亦玉骂道:“我要你传话,我还能活上几年,我自己会说。”
胖倌儿胖妞儿在一旁行孝子之礼,薛夫人过来扶起他们来,想想又要泪下:“妙姐儿都不在了,我倒还活着,这还活个什么劲儿。”
一旁是朱寿对着坟前叹气:“朱喜倒是有福的人,他现在下面陪着老王爷好不快活。”朱喜是战场上战死,逝去不过十年。
“那边是若花,”朱禄也上了年纪,不管谁来都一一地指一遍:“那丫头从小就凶,这一会子正好陪着老王妃,我都看到了,她又凶上了。”
朱寿哼一声道:“还有你们家的如音,我们家的那一位,一准儿在告我们的状,等我们也去了,正好给我们迎头一顿教训。”
大家都看着这两个老人在这里唠叨,朱禄想想也是,不过觉得冤枉,拉着周亦玉评个理儿:“要说我,是冤枉人,我自如音不在,就没有再找过人,倒是这个老东西,朱寿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也没有,自我到坟山上来,我就没有过。我不能让老王妃看着再难过。”朱寿瞪起眼睛来骂朱禄:“你也不是好人,心里有没胆子的人,等你去了,我多给你烧几个二八少女,让你老婆在地底下好好吃醋去。”
朱禄也瞪眼睛:“你是给自己烧的吧,给你自己留着的吧,说朱福自老王爷去后就病了,你给他吧。”这两个人整天在坟山上,除了锄草上香火,就斗上半天的嘴为乐。
古代幸福生活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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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幸福生活第六百七十八章,番外守灵(二)南的女人,受不了羊肉的膻味。许晓晴勉强吃了几口,倒也让身体暖和了许多,潘童因为带车来的,也没喝酒,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就说到了韩伟。
“嫂子!其实韩伟人真的不错,你们离婚他也是处于无奈,都是他那农村老太太给搅的,你可别恨他。”潘童说。
“事情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恨啊。”许晓晴无奈的说。
“小伟和你离婚后,心情一直不好,人也瘦了,也黑了,就跟个小老头似得,让人看了真的心疼。”潘童夸张地说这番话是想引起许晓晴对韩伟的怜惜。
“离婚又不是只伤害了他,我不同样是受害者吗?我都快瘦了十斤了”许晓晴埋怨的说。
“女人瘦那是苗条,男人瘦那可就是憔悴了!”潘童又开始耍贫了。
“没听说过男人瘦是憔悴,憔悴是形容脸和瘦没有什么关系吧?”许晓晴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嫂子!男人一瘦,脸就不丰满了,脸一不丰满自然就显得憔悴,知道他为什么憔悴吗?那是因为想你想的。”潘童煞有介事的说。
许晓晴看了看潘童:“你们最近见过面吗?”
潘童没有提韩伟带顾雅菲来北京的事,怕引起许晓晴的猜疑:“上个月我去江南出差,见了韩伟一面,我都不敢认他了,两眼浑浊,老态龙钟,就跟60多似的,一问才知道是让你们离婚给闹的,那模样看着我都想哭。”潘童添油加醋的说。
“不就是离婚吗,至于吗?”许晓晴说。
“这你就不了解韩伟了吧,他是一内向人,有苦说不出来,他对你的感情那叫深,深的都探不到底儿,他给我说:和你离婚后没吃过一顿安心饭,没睡过一个安心觉,和你离婚他肠子都悔青了,他现在连死的心都有!”潘童又在编故事了。
“这是他说古代幸福生活第六百七十八章,番外守灵(二)南的女人,受不了羊肉的膻味。许晓晴勉强吃了几口,倒也让身体暖和了许多,潘童因为带车来的,也没喝酒,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就说到了韩伟。
“嫂子!其实韩伟人真的不错,你们离婚他也是处于无奈,都是他那农村老太太给搅的,你可别恨他。”潘童说。
“事情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恨啊。”许晓晴无奈的说。
“小伟和你离婚后,心情一直不好,人也瘦了,也黑了,就跟个小老头似得,让人看了真的心疼。”潘童夸张地说这番话是想引起许晓晴对韩伟的怜惜。
“离婚又不是只伤害了他,我不同样是受害者吗?我都快瘦了十斤了”许晓晴埋怨的说。
“女人瘦那是苗条,男人瘦那可就是憔悴了!”潘童又开始耍贫了。
“没听说过男人瘦是憔悴,憔悴是形容脸和瘦没有什么关系吧?”许晓晴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嫂子!男人一瘦,脸就不丰满了,脸一不丰满自然就显得憔悴,知道他为什么憔悴吗?那是因为想你想的。”潘童煞有介事的说。
许晓晴看了看潘童:“你们最近见过面吗?”
潘童没有提韩伟带顾雅菲来北京的事,怕引起许晓晴的猜疑:“上个月我去江南出差,见了韩伟一面,我都不敢认他了,两眼浑浊,老态龙钟,就跟60多似的,一问才知道是让你们离婚给闹的,那模样看着我都想哭。”潘童添油加醋的说。
“不就是离婚吗,至于吗?”许晓晴说。
“这你就不了解韩伟了吧,他是一内向人,有苦说不出来,他对你的感情那叫深,深的都探不到底儿,他给我说:和你离婚后没吃过一顿安心饭,没睡过一个安心觉,和你离婚他肠子都悔青了,他现在连死的心都有!”潘童又在编故事了。
“这是他说古代幸福生活第六百七十八章,番外守灵(二)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