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踢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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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歌》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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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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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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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形势与门派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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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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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镰的九转十回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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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雨遮天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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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阵射击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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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剑试-唐门对崆峒的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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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神图的威力说明 对应第16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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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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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补充,一些疑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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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通之金口玉言》脚脚开新书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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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过平凉城,雏鹰初现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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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崆峒,不食馈送,但凭手中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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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崆峒,不食馈送,但凭手中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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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弦开铮响处,箭去似惊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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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清容,心怀病母,来去好匆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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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凉世里品炎凉,几许余温善心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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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凉世里品炎凉,几许余温善心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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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颜笑对身生暖,恩不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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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颜笑对身生暖,恩不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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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小人推君子,只道口蜜肚中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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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小人推君子,只道口蜜肚中脏。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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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小人推君子,只道口蜜肚中脏。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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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矮人高需低首,且忍让。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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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矮人高需低首,且忍让。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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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矮人高需低首,且忍让。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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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风狂百里横贯。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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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风狂百里横贯。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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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风狂百里横贯。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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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风狂百里横贯。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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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卷苍茫千千万.一舞遮天暗。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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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卷苍茫千千万.一舞遮天暗。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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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卷苍茫千千万.一舞遮天暗。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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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卷苍茫千千万.一舞遮天暗。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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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卷苍茫千千万.一舞遮天暗。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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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透命悬一旦,忧子尽掏心肝。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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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威难抵人聚散,慈恩比光灿。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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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千里望归途。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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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转头空,流沙湖。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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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亦做生时路。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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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亦做生时路。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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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时路,是祸亦是福。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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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污忍卒读。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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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污忍卒读。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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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读寻真处,痛难书。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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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读寻真处,痛难书。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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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目奋起冲冠怒。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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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目奋起冲冠怒。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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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冠怒,血溅红颜哭。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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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冠怒,血溅红颜哭。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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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咬牙,马飞驰,崆峒山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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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寒乱屠戮处,心难捺。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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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故敌,细凝神,尔虞我诈。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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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起腥血蓬蓬,遍天洒。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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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满目枯黄间。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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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将神安,人去处,纵啸如龙盘。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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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神观色觉危难,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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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神观色觉危难,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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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世间高手,俏语同君轻谈。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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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世间高手,俏语同君轻谈。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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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机分辨,丝毫生路,脱身全依巧言。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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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机分辨,丝毫生路,脱身全依巧言。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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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面前叹亏欠。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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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面前叹亏欠。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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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疏影,低声轻唤,才觉处处性情。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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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物是人伶仃。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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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比翼双飞鸟,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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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比翼双飞鸟,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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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在眼前相拥悲鸣。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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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纵横,心香一瓣飘洒,望东急行。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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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纵横,心香一瓣飘洒,望东急行。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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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纵横,心香一瓣飘洒,望东急行。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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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易过,再生急智,江畔遥望眉凝。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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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江而上,帆后现追兵。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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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石轮指卷江过,月半入川一路安平。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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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石轮指卷江过,月半入川一路安平。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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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石轮指卷江过,月半入川一路安平。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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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前较智计,惊神绝目,骇人闻听。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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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前较智计,惊神绝目,骇人闻听。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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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前较智计,惊神绝目,骇人闻听。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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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前较智计,惊神绝目,骇人闻听。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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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前较智计,惊神绝目,骇人闻听。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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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暗叹路险,环阵固穴失聪。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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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暗叹路险,环阵固穴失聪。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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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暗叹路险,环阵固穴失聪。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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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暗叹路险,环阵固穴失聪。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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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暗叹路险,环阵固穴失聪。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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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暗叹路险,环阵固穴失聪。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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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暗叹路险,环阵固穴失聪。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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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得百草祛毒,只手传功。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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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得百草祛毒,只手传功。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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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得百草祛毒,只手传功。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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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得百草祛毒,只手传功。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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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得百草去毒,只手传功。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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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指对天河,豪情满心胸。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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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指对天河,豪情满心胸。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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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指对天河,豪情满心胸。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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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眉细闻,满把温香软,嘤口称恩。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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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眉细闻,满把温香软,嘤口称恩。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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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眉细闻,满把温香软,嘤口称恩。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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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出必信,一语相陪为真。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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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出必信,一语相陪为真。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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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磨剑为两人。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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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磨剑为两人。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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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蛰藏,被欺不愤。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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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蛰藏,被欺不愤。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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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自若,垂北斗,智比海深。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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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自若,垂北斗,智比海深。一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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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自若,垂北斗,智比海深。一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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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自若,垂北斗,智比海深。一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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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悟上下指轮。一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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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袖笼六道,蝗雨连亘。一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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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袖笼六道,蝗雨连亘。一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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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星夜战,如墨暗过无痕。一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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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星夜战,如墨暗过无痕。一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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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惜此有用身。一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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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嵩山,可要早趁。一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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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埋头,以待时日,莫将心分。一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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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埋头,以待时日,莫将心分。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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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头晨问计,点指烁千波。一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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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头晨问计,点指烁千波。一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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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头晨问计,点指烁千波。一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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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头晨问计,点指烁千波。一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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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数青城旧事,三载岁蹉跎。一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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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数青城旧事,三载岁蹉跎。一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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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数青城旧事,三载岁蹉跎。一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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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数青城旧事,三载岁蹉跎。一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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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等嵩山渐近,一二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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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坐几番问答,片字去心惑。一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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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偶相遇,狂言不藏拙。一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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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偶相遇,狂言不藏拙。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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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偶相遇,狂言不藏拙。一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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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传烈,万声恶,满城郭。一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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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素颜,远似仙子近妖魔。一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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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素颜,远似仙子近妖魔。一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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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插千旗招展,擂上百人争锋,盛景冲云罗。一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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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插千旗招展,擂上百人争锋,盛景冲云罗。一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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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插千旗招展,擂上百人争锋,盛景冲云罗。一三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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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插千旗招展,擂上百人争锋,盛景冲云罗。一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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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天宫弱,虽败豪情多。一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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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天宫弱,虽败豪情多。一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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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剑沥血,五年耻,龙跻飞腾。一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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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剑沥血,五年耻,龙跻飞腾。一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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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忘,被擒之辱,今朝还奉。一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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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忘,被擒之辱,今朝还奉。一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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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忘,被擒之辱,今朝还奉。一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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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忘,被擒之辱,今朝还奉。一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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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忘,被擒之辱,今朝还奉。一四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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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忘,被擒之辱,今朝还奉。一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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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不在手强遮掩,敢欺少年无铁证。一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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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不在手强遮掩,敢欺少年无铁证。一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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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人心,银钱二三两,挽名声。一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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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人心,银钱二三两,挽名声。一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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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情诉,枝节横。一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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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斑白,刻骨憎。一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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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恩重几许,你言我秤。一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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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数尘影留一线,静待鱼儿入吾瓮。一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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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数尘影留一线,静待鱼儿入吾瓮。一五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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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汹涌,半载始和终,如昨梦。一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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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汹涌,半载始和终,如昨梦。一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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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半日,一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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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半日,一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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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似起潮汹涌。一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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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似起潮汹涌。一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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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楼空。一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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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前草青葱。一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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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马扬尘,一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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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马扬尘,一六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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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起无名功。一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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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痛。一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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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坚意浓。一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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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雪山东。一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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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雪山东。一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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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雪山东。一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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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雪山东。一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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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寺孤僧启疑窦。一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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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坐垂钓钩。一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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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坐垂钓钩。一七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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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坐垂钓钩。一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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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坐垂钓钩。一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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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痛绝平生,暂做分别,相约年后。一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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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痛绝平生,暂做分别,相约年后。一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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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事,一言尽数,功成了恩仇。一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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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事,一言尽数,功成了恩仇。一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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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事,一言尽数,功成了恩仇。一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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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晓,一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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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晓,一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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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晓,一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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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狼食汤,乃敢与虎弈谋。一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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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狼食汤,乃敢与虎弈谋。一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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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起云峰,一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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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起云峰,一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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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起云峰,一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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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起云峰,一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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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催人老。闭门静思叹计巧。一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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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翅展万里,直上扶摇。一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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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高。一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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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高。一九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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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挥剑,断情尽早。怒横扫。一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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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徐道。一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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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徐道。一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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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徐道。一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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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芳魂渺。一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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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芳魂渺。一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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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芳魂渺。一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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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芳魂渺。一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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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芳魂渺。一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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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载漂泊倦归巢。二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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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载漂泊倦归巢。二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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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载漂泊倦归巢。二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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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心吐,叹难为母尽孝。二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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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妖娆。二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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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妖娆。二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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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妖娆。二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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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夜明月皓。二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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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夜明月皓。二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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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夜明月皓。二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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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夜明月皓。二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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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贺安康。二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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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做钗头凤,翅锁难翔。二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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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雾中偶遇,明辨非常。二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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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雾中偶遇,明辨非常。二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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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雾中偶遇,明辨非常。二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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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庐草,忧兴亡。二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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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中原、本我所望。二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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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中原、本我所望。二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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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中原、本我所望。二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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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中原、本我所望。二二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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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耳恭闻道,背水暗得,修心不循章。二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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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度帆影,凤来成双。二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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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度帆影,凤来成双。二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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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度帆影,凤来成双。二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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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手举杯同庆,唐哉德皇。二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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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手举杯同庆,唐哉德皇。二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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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冲宵,二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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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冲宵,二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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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冲宵,二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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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冲宵,二三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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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狼。二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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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狼。二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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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未冷、二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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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诞成丧。二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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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诞成丧。二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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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诞成丧。二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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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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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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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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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四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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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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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浪而来。二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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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雨似莲开。二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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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首论天下,夸艳才。二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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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首论天下,夸艳才。二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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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首论天下,夸艳才。二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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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承百年好,点赤晕桃腮。二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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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临唐门外。二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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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舌利口,二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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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不教人惊骇。二五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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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不教人惊骇。二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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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卿迎客,方荣蜀中一脉。二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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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卿迎客,方荣蜀中一脉。二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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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献才与智,为裙钗。二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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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旧事犹记,都还了,恩情债。二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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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巧安排。二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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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巧安排。二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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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二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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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二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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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二六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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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二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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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二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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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各怀,二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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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各怀,二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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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羊岗头,二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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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祀坛前。二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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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祀坛前。二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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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来佳人如玉,二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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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来佳人如玉,二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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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指东南轻点。二七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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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数六万,大半中原,旌旗连天。二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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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数六万,大半中原,旌旗接天。二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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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出手、看蝗雨漫卷,二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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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风啸万道,矫矫翩翩。二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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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风啸万道,矫矫翩翩。二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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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破伏魔,二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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筮之古拙,二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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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卜剑。二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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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身卜剑。二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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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现。二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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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现。二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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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臂同震,神图展处,二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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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灭、云光敛。二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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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气冲霄尘成山,竟然威势无边。二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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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气冲霄尘成山,竟然威势无边。二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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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眦裂,猛顿首,恩情重念。二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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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眦裂,猛顿首,恩情重念。二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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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欲眦,猛顿首,恩情重念。二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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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眦裂,猛顿首,恩情重念。二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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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眦裂,猛顿首,恩情重念。二九零
|
忽闻锦衣飞至,疑窦丛生,二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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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锦衣飞至,疑窦丛生,二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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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登太室,云烟过眼。二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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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登太室,云烟过眼。二九四
|
又登太室,云烟过眼。二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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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二九六
|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二九七
|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二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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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二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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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零
|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一
|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二
|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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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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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二十年前,只身斩千人。三零五
|
遥想二十年前,只身斩千人。三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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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过、妖孽重来,道秘辛、溯源根本。三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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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过、妖孽重来,道秘辛、溯源根本。三零八
|
又悉贼寇猖獗,寻侯府、门前暗听闻。三零九
|
又悉贼寇猖獗,寻侯府、门前暗听闻。三一零
|
又悉贼寇猖獗,寻侯府、门前暗听闻。三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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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轻拨、人如轮转,三一二
|
酒畅饮、三一三
|
酒畅饮、三一四
|
梦醒汗涔涔。三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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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汗涔涔。三一六
|
只道心诚意恳。三一七
|
只道心诚意恳。三一八
|
只道心诚意恳。三一九
|
|
渣滓难免,三二零
|
可要仔细酌斟。旧处寒森。三二一
|
声声泣、怨夜深。三二二
|
转眼江阴在望,三二三
|
|
外侮伺、善恶分。三二四
|
外侮伺、善恶分。三二五
|
外侮伺、善恶分。三二六
|
外侮伺、善恶分。三二七
|
|
铭记此恨。三二八
|
铭记此恨。三二九
|
铭记此恨。三三零
|
铭记此恨。三三一
|
|
铭记此恨。三三二
|
铭记此恨。三三三
|
铭记此恨。三三四
|
辗转再相见,把心沉。三三五
|
|
辗转再相见,把心沉。三三六
|
辗转再相见,把心沉。三三七
|
辗转再相见,把心沉。三三八
|
来去纵横剑挥洒,三三九
|
|
来去纵横剑挥洒,三四零
|
挽弓向月满锋华。三四一
|
挽弓向月满锋华。三四二
|
挽弓向月满锋华。三四三
|
|
挽弓向月满锋华。三四四
|
挽弓向月满锋华。三四五
|
银辉闪处落如雨。三四六
|
少顷。三四七
|
|
少顷。三四八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四九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零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一
|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二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三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四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五
|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六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七
|
云雾敛尽映赤霞。三五八
|
言蜜利诱把祸嫁。三五九
|
|
言蜜利诱把祸嫁。三六零
|
言蜜利诱把祸嫁。三六一
|
言蜜利诱把祸嫁。三六二
|
言蜜利诱把祸嫁。三六三
|
|
言蜜利诱把祸嫁。三六四
|
卧榻。三六五
|
卧榻。三六六
|
卧榻。三六七
|
|
除尘待我执帚把。三六八
|
除尘待我执帚把。三六九
|
除尘待我执帚把。三七零
|
除尘待我执帚把。三七一
|
|
除尘待我执帚把。三七二
|
除尘待我执帚把。三七三
|
除尘待我执帚把。三七四
|
除尘待我执帚把。三七五
|
|
杭州城外再聚首。三七六
|
杭州城外再聚首。三七七
|
杭州城外再聚首。三七八
|
杭州城外再聚首。三七九
|
|
叱咤。三八零
|
叱咤。三八一
|
举火烧个透天煞。三八二
|
举火烧个透天煞。三八三
|
|
举火烧个透天煞。三八四
|
举火烧个透天煞。三八五
|
举火烧个透天煞。三八六
|
举火烧个透天煞。三八七
|
|
举火烧个透天煞。三八八
|
举火烧个透天煞。三八九
|
忍辱负重,只愿此间安平。三九零
|
谁料独首两狰狞。三九一
|
|
谁料独首两狰狞。三九二
|
谁料独首两狰狞。三九三
|
谁料独首两狰狞。三九四
|
前嫌尽弃,挽绿水、洗月濯星。三九五
|
|
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三九六
|
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三九七
|
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三九八
|
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三九九
|
|
劫难重重,华山危、少室将倾。四零零
|
劫难重重,华山危、少室将倾。四零一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零二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零三
|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零四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零五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零六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零七
|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零八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零九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一零
|
云台灵骨寄神兵。四一一
|
|
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四一二
|
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四一三
|
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四一四
|
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四一五
|
|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一六
|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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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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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一九
|
|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零
|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一
|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二
|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三
|
|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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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五
|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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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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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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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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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客重临,暗窥伺,何人定难扶危。四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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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客重临,暗窥伺,何人定难扶危。四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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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客重临,暗窥伺,何人定难扶危。四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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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客重临,暗窥伺,何人定难扶危。四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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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夜月,杀气冲天,蝗雨纷飞。四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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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夜月,杀气冲天,蝗雨纷飞。四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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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亲人,喜灌心髓。四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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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侄细语述香闺。四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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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侄细语述香闺。四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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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侄细语述香闺。四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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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两载间,四四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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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两载间,四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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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两载间,四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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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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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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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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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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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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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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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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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五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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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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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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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口皆道利厚,便算豪杰,竟也如痴似醉。四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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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不计,善恶可抛,只为门楣。四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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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值得?且思错对。四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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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值得?且思错对。四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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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值得?且思错对。四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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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值得?且思错对。四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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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值得?且思错对。四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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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值得?且思错对。四六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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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应天须臾回。四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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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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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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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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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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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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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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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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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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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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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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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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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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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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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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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院。旧恨遗千年,灰飞烟散。四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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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难比往日,清凉冷淡。四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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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四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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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四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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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四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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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四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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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感叹、未竟通盘。四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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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感叹、未竟通盘。四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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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感叹、未竟通盘。四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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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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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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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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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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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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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九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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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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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黄沙尽染。四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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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黄沙尽染。四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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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黄沙尽染。四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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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黄沙尽染。四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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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好似、九天星河横断。四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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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好似、九天星河横断。四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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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力诛恶除患,云心鹤眼。四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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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力诛恶除患,云心鹤眼。四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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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横空太平年,红罗袄,西子妆慢。五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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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横空太平年,红罗袄,西子妆慢。五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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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横空太平年,红罗袄,西子妆慢。五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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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酒劝金船,醉蓬莱、定西番。五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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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以及新书《快乐末班车》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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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歌》的故事发生在《仗剑诀》结尾的两年之后,是仗剑系列的第二部,不过本书内容duli,没有看过《仗剑诀》也不影响阅读。当然,先看过《仗剑诀》的话,再看《弹指歌》会更有乐趣。
《仗剑诀》的章节名是诗,那《弹指歌》就换做了词,只不过这毕竟只是章节名,且脚脚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推敲,所以大家也莫要太过计较其中的平仄,呵呵,ri后有时间,脚脚自会再做修饰。
《弹指歌》中的所有诗词歌谣与《仗剑诀》一样,都是脚脚原创,声明一下,以后本书中就不再提了,呵呵。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呼~顺利上架了,脚脚也不多说,老规矩,“一个感谢,三个保证。”
●感谢:真心感谢所有支持过脚脚滴朋友们,读者编辑都要感谢,脚脚感谢你们,鞠躬。
●保证1:vip章节每日三千字一章,虽然不快,可却绝对稳定,自动更新设在每晚八点整。
●保证2:《弹指歌》完本自然是一定的,脚脚的保证是会加倍努力把《弹指歌》写好。
●保证3:脚脚保证会一如既往的口耐下去,请大家放心。o(n_n)o
好了,努力存稿去鸟~~~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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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了一下明朝地图,本书虽然模糊历史,但是大体以明朝为准,当然这地图是否正规,不在讨论之列,找一副图来,是为了大家更直观一些,呵呵。
.jpg
门派分布如下:
【十大门派】:十大门派,占据六省,且集中在北方和中部
河南:少林(嵩山少室)(汝州右上方,大概位置,以下相同)、万剑宗(嵩山太室)
湖北:武当(襄阳附近)
四川:青城(成都附近)、娥眉(眉州附近)、唐门(重庆附近)
陕西:崆峒(平凉附近)、华山(西安附近)
云南:点苍(大理附近)
山东:飘渺天宫(登州外)
【其他门派】:除了辽东的其他八省,以及更西的昆仑派。
贵州:梵净宗(铜仁附近)、铜仁帮
南京:黄山派(徽州附近)
浙江:天台派(台州附近)
福建:清源派(泉州附近)
广东:鼎湖帮(广州附近)、丹霞派,所以他当初可以向广西,福建发展。
江西:忠义门
广西:白家、安乐谷
山西:边家
西域:昆仑派(昆仑山)、天山剑派(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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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脚脚下面要说的也不算什么小秘密,只不过考虑到有的朋友读的比较快,所以将一些小细节总结一下,顺便也算解释一下典型的疑问。
本章内容会随着故事的展开而不时的更新。
●●●1:关于唐逸的赤瞳。
曾经有读者朋友问过这是不是异能,脚脚在这里确定下,绝对不是!赤瞳的来历其实很简单,其实就是“超级动态视力”,动态视力想必大家都清楚,脚脚就不多说了,而之所以眼睛会红,则是因为大量血液通过毛细血管超量供应的结果。
●●●2:明目经的由来。
指按明睛压鼻根,双手抚面左右分。
轻揉太阳抹眉眶,横竖随心目有神。
风池在后需谨记,四白于前要当真。
日日持久莫懒惰,眼明睛清不求人。
其实大多数的朋友应该都看出来了,《明目经》是脱胎自《眼保健操》,只不过脚脚将其歌谣化了,呵呵,算是一种彩旦吧。
●●●3:扎耳环以及耳朵上的穴道。
关于书中所写的扎耳环影响听力,这在现实中是有过实例的,耳朵上的穴位很多,关系到身体上的许多部位,所以扎耳眼时确实有可能扎出问题,这不只体现在听力上。当然,所谓“耳七星”则是纯属杜撰了。
●●●4:飞蝗石的旋转有利稳定。
这个其实不用多说了,子弹的原理就是如此,尤其是考虑到飞蝗石就是普通石子,棱角方圆,没有个标准,所以要做到颗颗准确,让其旋转起来是个解决的方法。
●●●5:通过震动,失聪的人也听的到声音。
这是骨传导,非脚脚杜撰,当然,用内力来加强,这就是武侠的范畴了,呵呵。
●●●6:唐怀的绝技,一波三折。
以一波三折发动的天罗地网,在《仗剑诀》中由唐怀对夜魔施展过,其原理类似现代射击中的“跳弹”,暗器遇物反弹。
●●●7:轮指飞蝗中轮指的出处。(一百三章)
轮指常见于弹拨乐器,如琵琶、古琴、古筝、吉他等。
●●●8:唐月口中的回力。(一百三章)
与枪炮的后坐力类似。
●●●9:袖笼(一百五章)
六道轮回式的袖笼可以理解为加长型左轮供弹器,这样就比较形象了,当然左轮是一发一转,这袖笼是十发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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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七星大家都知道,这里列一下,不过是为了看的更加直观些。
图(一百一章)(在全文阅读下,效果最佳):
......................
......................
......................
......................1→:第一圈由此出来,继续旋转。
......................
..........天枢......天璇..
...........●.....●....2→:第二圈击中天枢、天璇两星,然后由此出来,继续旋转。
......................
......................
......................
......................
...................●天机
............天权........
..............●.......4→:意外击中,飞蝗石力尽,嵌在木模上。
......................
......................3→:第三圈由此出来,继续旋转。
......................
.............●.玉衡.....
......................
......................
............●.开阳......4←:第四圈击中开阳,郁此偏离轨道。
......................
......................3←:第三圈空转调整(已经开始偏离正确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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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2←:第二圈的轨道,击中摇光。
......................
......................1←:第一圈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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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全文阅读或者分卷阅读模式下观看,效果最佳。
蝗雨遮天开始施展:(,“◇”表示飞蝗石“t”表示倥侗派弟子,“.”只是为了对齐格式,无实际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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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天赐一声“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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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t.....(抵挡飞蝗石的一排)
.....t....t.....t.....(免受攻击)
.....t....t.....t.....(免受攻击)
.....t....t.....t.....(免受攻击)
.....t....t.....t.....(免受攻击)
.....t....t.....t.....(免受攻击)
.....t....t.....t.....(免受攻击)
.....t....t.....t.....(免受攻击)
.....t....t.....t.....(免受攻击)
.....t....t.....t.....(免受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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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全文阅读】下观看,效果会好些,呵呵。
一
注释:此图为唐月施展“蝗雨遮天”,崆峒排做三列躲避。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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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唐.........●●●●││●●●●●●●●●●●●●●●●●●●●●●●●│
│.......唐.唐..........●●●●││●●●●崆崆崆崆.崆崆崆崆.崆崆崆崆崆崆....│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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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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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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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唐.唐..........●●●●││●●●●●●●●●●●●●●●●●●●●●●●●│
│........唐.唐.........●●●●││●●●●●●●●●●●●●●●●●●●●●●●●│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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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注释:此图为“十字阵”的交叉火力,唐门趁崆峒躲避蝗雨遮天的时机,迅速布阵。(实际上应该是每一组二十八道轮指飞蝗,这里简化成一道。)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
│.............唐.....................●..............│
│...........唐唐....●................●...............│
│............唐.....●.....││.......●................│
│...........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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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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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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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注释:此图为唐月施展“九转十回”,逼迫常天赐回剑去挡,而此刻常天赐如镜往左旋转,所以图中标明的【被晃到眼睛的一列】的崆峒弟子因为眼目被炫,结果身中暗器倒地,崆峒减员三分之一。
“○”:唐月的飞蝗石轨迹。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
.........................○.....○
......................○...........○
...................○.................○
┌──────────────────────────────────────────────────┐
│.............唐.○...................●○.............│
│...........唐唐.○..●................●..○............│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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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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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注释:此图为常天赐第二次施展浮光烁金,终于晃到唐门弟子的眼睛,趁唐门弟子连续被炫的眼睛疼而手下一缓的时候,带人攻上来,常天赐直取唐月,其余二十个崆峒弟子分做两分,各攻一组唐门弟子。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
│.............唐....................................│
│...........唐唐.....................................│
│............唐....崆......││........................│
│...........唐.唐..崆.......││........................│
│.................崆......││........................│
│..................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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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常...........││........................│
│........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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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
│.................崆......││........................│
│............唐.....崆.....││........................│
│...........唐.唐..崆.......││........................│
│............唐.....................................│
│...........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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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注释:此图为常天赐被唐星阻住,唐月唐星联手对敌,常天赐没能取下唐月,而两边则是崆峒门下占优,唐门弟子被伤了些,唐门开始减员。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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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唐唐.崆...................................│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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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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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注释:此图为常天赐放弃与唐月唐星纠缠,来到擂台的南侧,剪除唐门弟子,而唐月也反应过来,利用暗器和弟弟们的里外夹攻,将北侧的崆峒弟子剪除。此刻双人员对比唐门:十人。崆峒十一人。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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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唐唐.....................................│
│............唐...........││........................│
│...........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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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注释:此图为常天赐再展浮光烁金,唐月同时以暗器尖啸为号,同时发动最后一击。此刻唐月做诱饵后撤,唐星眼睛被炫,所以后追的慢了许多,让过常天赐,正好和唐月一前一后。而此刻的崆峒门下在常天赐挡住了唐月的射击轨道之后,直逼唐门弟子。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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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唐唐.....................................│
│............唐...........││........................│
│...........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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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注释:此图为常天赐为了最快速度的追到唐月,所以欺唐月眼睛睁不开而跃起加速,而等常天赐追到,这时唐月却是猛的往旁一闪。
★★★重点:这时,听到唐月左手飞蝗是石发出的尖啸,唐门弟子跃出了擂台,崆峒弟子以为对手先被炫目,然后被自己逼的慌不择路,所以此刻已经开始转身,要回援常天赐,所以背对唐门弟子。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唐唐.
.............唐.唐唐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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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
│..........崆.崆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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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注释:此图为唐门弟子跃出擂台,不再会被崆峒弟子挡住暗器,然后齐袭常天赐,消耗常天赐的内力,且将他自空中往擂台边震去。与此同时,唐月的九转十回也加入猛推常天赐出擂台的行列。唐星也在移动。
“○”:唐月的飞蝗石轨迹。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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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注释:此图为最后常天赐被十数道飞蝗石震到擂台边,最后唐星补上一撞,常天赐跌出擂台。后面唐月唐星合力战胜余下的崆峒弟子就不画了,呵呵。
“○”:唐月的飞蝗石轨迹。
“月”:唐月
“星”:唐星
“常”:常天赐
“唐”:唐门弟子
“崆”:崆峒弟子
“●”:飞蝗石
“│”:飘渺天宫主人留下的剑沟
“.”:对齐格式
.............唐唐.
............唐.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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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50|h:190|a:l|u: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7/146075634028819015002500716693.jpg]]]对于剑神图的威力问题,脚脚详细解释一次,之后就不再重复了,呵呵。
剑神图的原理是以数千人的内力共振,来协调这些人的内力,好合做一处伤敌。也就是说,以大阵为原点,朝四周做放射性的真气冲击,附带声波震荡。
所以说,剑神图的杀伤力分为两部分,一个是真气冲击波,一个是声波震荡。
1:首先说真气冲击波的威力,这个威力必然很强,不过其衰减的也厉害,这不是脚脚为了剧情而硬设,而恰恰是为了合理,为了合乎逻辑。
我们以原子弹为例,一颗两万吨级的原子弹,其爆炸的核心区域,能将一切化为乌有,不过能实现这个威力的半径却只有几百米甚至更少。而其物理杀伤半径是三千米左右,且这时已经早不能直接致人死命了。(注意,这里只是指物理杀伤,各种辐射杀伤不算。)
几百米内化万物为乌有,仅仅到了三千米,就早不能杀人,这威力衰减的有多厉害?而且这三千米还是对现实中没有武功的人来说,这也是重点。
那么回到书中,剑神图再强大,怎都不可能与原子弹的威力相比,不过威力的衰减却是完全可以继承下来的,这也是脚脚当初设计剑神图时的依据。
所以西盟四派首当其冲,自然死伤许多,可对于一百米多外的唐门来说,这大阵的威力先有少林等阻挡,后又经过百米以上的衰减,唐门上下最差的新人好歹也会武功,怎么可能轻易被震死?所以有新人因此受伤,却不会死,才合理。同样,更远处的普通江湖人,会恶心,头晕,但真正的伤害并没有什么,这也合理。
2:这时,还可能会有朋友对剑神图造成直埋数千人的大坑的能量有所怀疑。
首先,这个大坑的面积是这么计算的,以东盟三派的三千人为基本面积,也就是图中“蓝色”的区域。东盟被西盟紧紧的挤在一起,其三千人所处的面积,要小于半径五十米。不要小看半径五十米,这已经是7850平方米的面积了,三千人,一人将近三平方米,这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也很合乎逻辑。
其次,塌陷面积还附带延伸三十米的半径,就是图中“紫色的区域”。也就是说,大坑将东盟三千人陷下去的同时,也将冲在最靠近他们三十米内的所有西盟人等,一起拖了下去。
所以,合在一起,大坑的半径是八十米。这可能会比有些朋友想象中的小,不过实际上已经很大了,脚脚不可能为了好看就任意添加威力,那最后就真成原子弹了。
而且脚脚要说剑神图的威力还不可能真的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至于为什么最终会造成如此后果,这里就不细说了,后面的情节自然会涉及到。
对于以上,脚脚不敢说这些推断有多正确,不过有一点,那就是书中的所有武功,总会在一定的假设上,尽量让其合理。毕竟剑罡现实中没有的,不过在这个的威力假设上,剑神图的威力总要合理。而这一切可能推断有错,但怎都不是脚脚为了剧情而削弱万剑宗的实力。
3:上面所说的是真气冲击波,那之后再说声波震荡,这个声波震荡的威力远不比真气冲击波,这是肯定的,就想之前的例子所讲,连原子弹所产生的声波都杀不死多远的人,那还是不会武功的,所以声波震荡在这里可以增加剑神图的气势,顺便增强其对敌人的心理震撼,可实质杀伤并不大。普通江湖人的死伤,是因为他们的胆怯慌乱。
有了这些解释,想来一些有疑问的朋友们也应明白脚脚的意思了,若实在是对唐逸有成见,希望唐门死些人,那脚脚就没办法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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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十四卷下片少了头一句,现补充完整。其余细节个别调整,不再单列出来。
第01卷【执少年】词牌:少年游
秋风渐过平凉城,雏鹰初现踪。不畏崆峒,不食馈送,但凭手中弓。
月满弦开铮响处,箭去似惊龙。眼见清容,心怀病母,来去好匆匆。
第02卷【人世间】词牌:摊破浣溪沙
炎凉世里品炎凉,几许余温善心肠。苍颜笑对身生暖,恩不忘。
总有小人推君子,只道口蜜肚中脏。檐矮三分需低首,强忍让。
第03卷【黄沙漫】词牌:谒金门
黄沙漫,风狂百里横贯。暴卷苍茫千千万.一舞遮天暗。
剑透命悬一旦,忧子尽掏心肝。天威难抵人聚散,慈恩比光灿。
第04卷【恩成仇】词牌:小重山
人行千里望归途。归途转头空、流沙湖。绝地亦做生时路。生时路、是祸亦是福。
被污忍卒读。卒读寻真处、痛难书。赤目奋起冲冠怒。冲冠怒、血溅红颜哭。
第05卷【崆峒山】词牌:剑器近
暗咬牙,马飞驰,崆峒山下。锋寒乱屠戮处,心难捺。
逢故敌,细凝神,尔虞我诈。搅起腥血蓬蓬,遍天洒。
青衫,满目枯黄间。且将神安,人去处,纵啸如龙盘。察神观色觉危难,闻世间高手,俏语同君轻谈。寻机分辨,丝毫生路,脱身全依巧言。伊人面前叹亏欠。
第06卷【蜀中行】词牌:送入我门来
暗月疏影,低声轻唤,才觉处处性情。蓦然回首,物是人伶仃。人做比翼双飞鸟,难在眼前相拥悲鸣。剑纵横,心香一瓣飘洒,望东急行。
千里易过,再生急智,江畔遥望眉凝。逆水而上,帆后现追兵。蝗石轮指卷江过,月半入川一路安平。座前较智计,惊神绝目,骇人闻听。
第07卷【道艰辛】词牌:雪花飞
闭目暗叹路险,环阵固穴失聪。终得百草祛毒,只手传功。
扬指对天河,豪情满心胸。忙中玉手紧握,震骨传声。
第08卷【暗积攒】词牌:惜寒梅
低眉细闻,满把温香软,嘤口称恩。言出必信,一语相陪为真。今朝磨剑为两人。静蛰伏,被欺不愤。谈笑自若,垂北斗,智比海深。
自悟上下指轮。得袖笼六道,蝗雨连亘。披星夜战,如墨暗过无痕。劝君惜此有用身。往嵩山,可要早趁。各自埋头,以待时日,莫将心分。
第09卷【盟嵩山】词牌:水调歌头
舟头晨问计,点指烁千波。历数青城旧事,三载岁蹉跎。待等嵩山渐近,安坐几番问答,片字去心惑。台前偶相遇,狂言不藏拙。
谣传烈,万声恶,满城郭。白衣素颜,远似仙子近妖魔。遍插千旗招展,擂上百人争锋,盛景冲云罗。谁道天宫弱,虽败豪情多。
第10卷【情义断】词牌:伤春曲
横剑沥血,五年耻,龙跻飞腾。不敢忘,被擒之辱,今朝还奉。理不在手强遮掩,敢欺少年无铁证。窥人心,银钱二三两,挽名声。
实情诉,枝节横。发斑白,刻骨憎。问恩重几许,你言我秤。尽数尘影留一线,静待鱼儿入吾瓮。泪汹涌,半载始和终,如昨梦。
第11卷【风云涌】词牌:沙头雨
离山半日,风云似起潮汹涌。人去楼空。坟前草青葱。
万马扬尘,祸起无名功。女儿痛。心坚意浓。相依雪山东。
第12卷【野人寺】词牌:孤馆深沉
野寺孤僧启疑窦。安坐垂钓钩。此痛绝平生,暂做分别,相约年后。
前尘事、一言尽数,功成了恩仇。天将晓,指狼食汤,乃敢与虎弈谋。
第13卷【悉所图】词牌:隔帘听
昆仑山起云峰,名利催人老。闭门静思叹计巧。鹏翅展万里,直上扶摇。百丈高。轻挥剑,断情尽早。
怒横扫。往事徐道。一缕芳魂渺。六载漂泊倦归巢。忧心吐,叹难为母尽孝。雪妖娆。举头夜明月皓。
第14卷【齐贺寿】词牌:寿楼春
千里贺安康。铜做钗头凤,翅锁难翔。轻舟雾中偶遇,明辨非常。结庐草,忧兴亡。护中原、本我所望。洗耳恭闻道,背水暗得,修心不循章。
依孤岛,远眺望。春风度帆影,凤来成双。万手举杯同庆,唐哉德皇。剑冲宵,两头狼。酒未冷、寿诞成丧。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
第15卷【再入川】词牌:鹤冲天
踏浪而来,蝗雨似莲开。昂首论天下,夸艳才。得承百年好,点赤晕桃腮。重临唐门外。灵舌利口,怎不教人惊骇。
聘卿迎客,方荣蜀中一脉。尽献才与智,为裙钗。往昔旧事犹记,都还了、恩情债。谈笑巧安排。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
第16章【战嵩山】词牌:破阵乐
心思各怀,万羊岗头,封祀坛前。远来佳人如玉,青葱指、东南遥点。略数六万,大半中原,旌旗接天。齐出手、看蝗雨漫卷,闻风啸道道,矫矫翩翩。再破伏魔,筮之古拙,设身卜剑。
惊现。把臂同震,神图展处,风声灭、云光敛。罡气冲霄尘成山,竟然威势无边。目眦裂,猛顿首,恩情重念。忽闻锦衣飞至,疑窦丛生,又登太室,云烟过眼。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
第17章【怒冲天】词牌:绮寮怨
遥想二十年前,只身斩千人。须臾过、妖孽重来,道秘辛、溯源根本。又悉贼寇猖獗,寻侯府、门前暗听闻。手轻拨、人如轮转,酒畅饮、梦醒汗涔涔。
虽道心诚意恳。渣滓难免,可要仔细酌斟。旧处寒森。声声泣、怨夜深。转眼江阴在望,外侮伺、善恶分。铭记此恨。辗转再相见,把心沉。
第18章【战东南】词牌:定风波
来去纵横剑挥洒,挽弓向月满锋华。银辉闪处落如雨。少顷。云雾敛尽映赤霞。
言蜜利诱把祸嫁。卧榻。除尘待我执帚把。杭州城外再聚首。叱咤。举火烧个透天煞。
第19卷【道英雄】瑞云浓慢
负重忍辱,只愿此间安平。谁料独首两狰狞。前嫌尽弃,挽绿水、洗月濯星。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
劫难重重,华山危、少室将倾。云台灵骨寄神兵。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大道浩然,鬼泣神惊。
第20章【最危难】霜叶飞
恶客重临,暗窥伺,何人定难扶危。襄阳夜月,杀气冲天,蝗雨纷飞。见亲人,喜灌心髓。姑侄细语述香闺。惊变两载间,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
众口皆道利厚,便算豪杰,竟也如痴似醉。是非不计,善恶可抛,只为门楣。真值得?且思错对。巴蜀应天须臾回。紧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
第21章【庆安平】寰海清
四十九院。旧恨遗千年,灰飞烟散。此时难比往日,清凉冷淡。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只感叹、未竟通盘。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
万里黄沙尽染。便好似、九天星河横断。齐力诛恶除患,云心鹤眼。秋色横空太平年,红罗袄,西子妆慢。索酒劝金船,醉蓬莱、定西番。;
呵呵,脚脚还是在月底前再回答一下朋友们的问题,其实有一些不是伏笔而是已经给出答案,只不过是需要联系上下文自行思索的,什么都写穿了,也会失去一些神秘感。
这在后记中,脚脚已经说了,不过想了想,还是写出来,就好象游戏攻略,看不看在玩家,但攻略总还要有的。
以下为“语苏”所提的问题,脚脚回答。
1,武帝的联剑术与萧寿臣的关系
答:萧寿臣是书中另外一个暗线,其实武帝手里的双修籍就是萧寿臣给的,这在书里已经提了,很明显,萧寿臣给他的对手们增添了一个障碍。并且萧寿臣的布置也不只是那么一点,对于收益来说,德皇固然在最后胜了,萧寿臣则在暗处实现了一些当年的期望。比如他先是隐于安乐谷,之后伺机出手相救天山剑派,这为万剑宗在极西扩展势力打下了基础,再联系到行云前去日本,万剑宗在极东也将打下基础,可以说,虽然在报仇上,萧寿臣没有成功,但是在扩张万剑宗上,他确实成功了不少,并且还延续了本不长的生命。
2,武帝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通天高手
答:相当于两个,两个上身,但一个下身,虽然不是完全的两个,但因为比任何两人联手都心意相通,综合起来又不逊于两个。
3,断桥的化形是什么
答:这个是脚脚没写,因为已经不重要了,行云最后令刹那突破了热障,本来就是有天命相助的,是天命在后推动的刹那,那时已经不需要天命化形,适当留白一些,也给行云未来的百年留下一些发展余地。
4,玄天神功的奥妙
答:书里说了,阴阳相合,在体内旋转,互补的同时,还能将体外的天地灵气拉进来,再从脚下甩出去,令人与天地一体,自此真气无忧(上限是有的),唐逸就是靠这个才能最后面对武帝,且坤字诀可清心明志,唐逸多次冷静靠的他,而且因为阴阳相吸,这才可以驾御万物,才可以御石,御沙,当然也可以御剑,不过比直接灌注真气的方式差。
而且玄天神功本身还有其他妙用,但唐逸不过才学了一两年,不可能让他都领悟。
5,行君与萧寿臣到底怎么了
答:书中的暗示其实很明显,在《仗剑诀》里,最后行君杀萧寿臣时,用的是萧寿臣自己的期颐,萧寿臣的笑容古怪,而《弹指歌》中,行君出场,屡次提到身上出现高于名门之长的气势,以及不同于行君以往的行事风格,毕竟行君一直在闭关,他可没有主持神剑门,增长经验,这些都是哪来的呢?
还有行君坚持自己叫萧宗赫,这也是很明显的一个信号。
行君知道安乐谷千星壁的秘密通道。
而且水仙也察觉到了不对,只不过水仙没有深究。
甚至脚脚在后面的【492章万里黄沙尽染】中,安排水仙自己空中落下来,这时水仙闻言道:“对不起,若不是我的脚上有伤,今日武帝就已落入宗赫你的手里了,自此,便可名耀整个中原武林。”
而这时的萧宗赫却是面色一变,看着水仙的左脚,不由得歉然道:“若要说对不起,却也应该是我。”
水仙的左脚脚筋是谁挑断的?《仗剑诀》中有答案,是萧寿臣。
这些其实都是暗示。
当然,行君并没有被萧寿臣夺舍,这才他对行云和水仙的真性情中可以看出。
所以说,关于这一点,“行君与萧寿臣到底怎么了?”其实也是用了诸多暗示,让大家自行联想,总比直接写穿来的有意思。
6,水仙的寿命怎么办,不会做短命鬼吧?
为什么人人寿命都要长久呢?德皇等人可以活到一百多岁,可名门中的宿老也不可能占三分之一,早死的还是多数。
再说,仔细想想,行君因为体内的核辐射,所以过不了六十岁,那水仙的寿命长,是好事是坏事?呵呵,脚脚有意思设计他们一对的。
7,双修籍为什么会在青城
这个确实不是正传的内容。
8,袁思蓉要告诉行云什么事
这个确实是为前传留下的伏笔。
9,那勒去哪里了,以后会成长成第二武帝吗
书中也给了暗示,武帝要他最后去密室,按那勒自己都不知道的机关,就是要封住他,从而保护他,而不是那勒所想的什么“后手”,其实那时武帝的表现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且最后武帝对行云唐逸也说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徒弟,这也是他信心的来源。
还有,后记中也说明了这一点,
至于那勒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武帝,这就是留下的一些悬念了。
10,万众瞩目的问题来了,通天高手东文鼎有留下剑魂吗
有,所以书里才要着重手最后那神剑送会剑竹岛,只不过没有机缘巧合,不可能会有人使用。
基本上所有的伏笔,只要涉及正传的,那就都有了答案,只不过有一些没有明说出来,脚脚觉得适当思索一些,会更有乐趣。而且脚脚已经写明了很多情节内幕,其实已经很罗嗦了。
好了,问题先回答这些,如果朋友们还有其他问题,可来书评提问,脚脚会一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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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脚开新书了。^_^
《神通之金口玉言》简介:史上最强嘴遁,2012超能大战!
《神通之金口玉言》是以西游记中的仙佛系统为背景的超能力大战的故事,各仙佛的能力被普通人得到并运用,比如主角高帅的能力是玉皇大帝的金口玉言。
庞大的仙佛神通对应出的超能力系统以及这些能力引发整个人类社会的动荡将是本书的主题。
如果大家觉得还有意思的话,那就请来一观,新书书号:2431194
地址:.qidian./book/2431194.aspx;@@
秋至,陕西,平凉。(注1)
东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自城门进来不远,有家古玩店,名唤集古斋,门面倒也不小,此刻门口正围满了人。这些人可不是来照顾集古斋生意的,天底下生意再好的古玩店也不可能有这许多的顾客,更何况看这些人的打扮,闲汉、苦哈哈倒是居多。
“本店招武艺过人者若干以充出关护卫。”
集古斋门口立了一块大牌子,一个店伙正满面微笑的朝这些围观的人招呼着,毕竟识字的人不多。
不过唐逸却识得字,此刻的他正看着集古斋门前告示,心下嘀咕:“护卫?一月十两?这家店倒是真舍的花钱。”
要知道如今天下承平已久,米粮颇贱,等闲的看家护院,包了吃住,一月有个二三两就已是不错,一月十两请人来做护卫,实是给的太多。
不过那出关二字却也写的明白,想来这家古玩店是要去关外交易货物,关外凶险,这才临时找人,价钱自然要高些。这么想来,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当然,真正出过关的人不多,其中的凶险不过是口口相传,唐逸不过十六,自然也没有出去过。可唐逸不傻,相反,他很聪明,只看这集古斋给出的价钱已能窥得一二。世上的商家哪个不是利字当头?能让他们出了这等的代价,其中的凶险不言而明。
可唐逸虽然知道此去凶险,却仍没走,他现在急需用钱,所以明知这护卫一定不好做,仍要搏上一搏!
略一踌躇,唐逸便下定决心往前挤去。
不错,是挤。
一月十两的高价,吸引了数十人围在集古斋的门外等候,这还不算那些打定主意看热闹的,里里外外足有百多人将这集古斋的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在唐逸虽然才十六岁,可身体却是结实的紧,两膀较力,竟在这数十条汉子中硬挤将进去。
顾不得身旁的被挤开的人咒骂,唐逸朝那坐在台后的老者大声问道:“老丈,不知我来做这护卫,可要什么手续?”
那老者年纪一把,是集古斋的掌柜,此刻正在台后准备纸笔,闻声抬头,见是个少年,眉头微皱道:“你这娃娃才多大点的年纪,就学那些汉子来讨这刀头舔血活计?”
说着,老掌柜挥了挥手,却是要赶唐逸离去:“出关凶险的紧,莫要凭白丢了性命,惹你父母伤心,快走,快走。”
周围的汉子闻言也是哄堂大笑,方才唐逸硬挤了进来,这些人自然不高兴,可却不知怎地,偏偏挤不过这个少年,如今见集古斋的老掌柜赶人,登时哄道:“老掌柜说的正是,你个娃儿,毛都没长齐,还想来做护卫?”
“我看到时要别人护卫你倒还差不多!”
“只怕还会哭爹喊娘咧。”
耳旁乱哄哄的,唐逸却只当没有听到,自己眼下正需用钱,哪有心思和那些闲汉扯皮?
见那老掌柜挥手要自己离开,唐逸不由得急道:“老丈,您可别看我年纪小,等闲汉子却奈何不了我!更何况我还射的一手好箭。既然贵店招人,就没有连试都不试就往外推的道理吧?”
唐逸暗觉自己说话有些急躁,口气一软,解释道:“在下家遭水灾,父亲过世,母亲又是病倒,正需用钱医治,所以才来此应聘,可不是一时性起。”
那老掌柜闻言,神色一霁,上下打量了一下唐逸,以老掌柜多年的眼光看来,这少年不似说谎。
点了点头,拿出一块刻了“试”字的小木牌,老掌柜道:“拿着这牌子到后堂去见东家。”
唐逸大喜,心头一松间,就听肚子咕噜一声,却是饿了。
老掌柜年纪虽大,可耳朵却还灵的很,当下一怔,随即自袖口里拿了几个铜板出来道:“先去吃个早饭,再来试过。”
唐逸确实没有吃早饭,为数不多的余资都在昨天用了给母亲看病,囊中已空,再急着来找工作,哪有时间银钱去吃饭?不过老掌柜递过来的钱,唐逸却没接,笑道:“多谢老丈好意,不过唐逸尚有双手,饭食当可自己挣得。”
那老掌柜闻言,满是皱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把钱收了回去道:“好,有骨气。”说罢,将小木牌递了给唐逸的手里,然后指了指后面道:“去吧。”
唐逸握住木牌,再是谢过老掌柜,不理那些闲汉的议论,转身奔后堂而去。
冯谦是这集古斋的东家,说起来,这家古玩店就是由他一手创立,老人如今已近六旬,子息却寡的很,中年之后才得了一子一女,年纪都不大,长女冯茹十六,长子冯平更是小上一岁,只有十五。
吹了吹茶沫,冯谦手中的茶普通之极,集古斋的收益虽说不错,冯家也算是殷实之家,可冯谦却不敢有丝毫的奢侈。儿子还小,也不让自己省心,而自己已近六旬,早年拼搏,身体已经垮了,如果不能在这几年多为儿子挣些家业,万一自己有个长短,却让儿子如何支撑下去?也正是因为如此,冯谦才动了出关的念头。
冯谦想了这里,就见门外一阵脚步声响,抬头看去,正见一个少年挑了帘进来。
唐逸有那位老掌柜的指点,见冯谦一人坐在那里,便已猜到了老人的身份,当下忙是恭道:“老丈可是集古斋的东家?在下唐逸,特来应聘护卫。”
惊讶来者的年轻,不过冯谦多年经营,再是奇怪的客人都见过,自不会失态,指了一旁的座位笑道:“老朽正是冯谦,来,小哥先请坐下再谈。”
见唐逸坐下,冯谦放下茶盏,笑道:“听口音,小哥不似本地人氏?”
唐逸欠了欠身又将方才与那老掌柜的一番言语说了一遍,冯谦闻言亦是动容,心道:“这少年的经历倒是坎坷,不过看他的举止谈吐,显然是读过书的,如今却被生活所迫,来谋这危险工作,当真可叹。”
不过可怜归可怜,这次出关干系重大,冯谦也不会因此带上累赘,就见老人正容道:“小哥至孝,可敬可佩,不过小哥也应知道,这次出关,事关集古斋的前途,老朽也不得不谨慎行事,既然小哥自信箭技,不知可否演练一番?老朽也好做定夺。”
唐逸闻言忙是起身道:“当然。”既然冯谦开口要看自己的箭技,那便说明有门,唐逸哪会推辞?
不过唐逸刚一起身,脸色又是一红:“在下与母亲逃难至此,身上细软不多,前些天实在不济,已都变卖了干净,那随身的弓箭也当了去。”顿了一顿,唐逸尴尬道:“不知老丈可有准备?”
冯谦一怔,随即笑了笑道:“当然有,小哥随我来。”
集古斋当街的铺面不大,不过里面却是极深,穿过后堂,豁然一个大院子,虽然不宽,却是极深,黄土地面上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想来原本应该有些花草山石,不过如今全都移了开,留下大片空地。
靠了东首,有一个崭新兵器架子,应是为了这次出关提前置备下的,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全都擦拭的锃光瓦亮,弓箭也有几副,合着几壶箭放在一起。
关外马匪最是猖獗,也最是可怖,在那大漠之上,箭技倒可以肆意施展,所以唐逸说了自己擅射,冯谦和那老掌柜都没有拒绝,只是不知他的准头究竟如何。毕竟唐逸的年纪太小。
不过唐逸对自己倒是有几分信心,他自幼力气就比同龄人大上不少,方才在那么多人中挤将进来,也没费多大的劲。除了气力,唐逸的眼力也好,又刻苦习过箭技,虽然没什么明师指点,不过想来比之一般人,要强上许多。
走了过去,唐逸拿起那几张弓来逐个试了试,之前的他已经勉强能开二石弓,不过那是食饱穿暖,神气完足的时候,可唐逸此刻要表现自己,好得到这集古斋老东家的赏识,寻思了片刻,一咬牙,将那二石的重弓拿在手中,随即又取了一壶箭背在背后。
冯谦有些惊讶,虽然他不通武艺,不过买进这些兵器的时候,他却也手痒试过,别说这两石的强弓,就是一石的也拉不满!
而这唐逸竟然要去拉二石强弓?
冯谦想要劝劝这个少年,别为了一时逞强而伤了身体,可就在老人刚要开口的时候,那唐逸已是回到冯谦的身边,笑道:“在下要射那架上左起第一把刀。”
举足为跬,两跬为一步,此刻唐逸距那兵器架子足有五十步开外,算将下来,足有二十三四丈远!而唐逸所说的那把刀却不过三指宽,要射中,可是难的很。
冯谦见少年信心十足,不似做假,心道:“奇人处处,这少年说不定确有能力。”
想到这里,冯谦点了点头,也没有出声阻拦。
见冯谦同意,唐逸当下深吸了口气,他昨天只吃了一顿剩饭,今日更是粒米未进,力衰神疲,更何况这二石强弓在他精力充沛时也开不了几次,所以要想把握住机会,便只能一鼓作气!
就见唐逸两膀较力,猛的将手中强弓拉开,二指搭在弦上,就听“崩”的一声,箭似流星一般直射了出去。
自开弓至射出,竟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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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书中地名归属以明朝为准。
弓开满月箭似流星,就听得“当”的一声脆响,唐逸这一箭正中刀身,且那箭力未尽,直将那刀冲的大震,嗡鸣不止!
“好箭!”
冯谦眼睛一亮,不由得衷心称赞。
少年初来,冯谦本不甚在意,毕竟唐逸的年纪太小,这次出关可不是儿戏,如果唐逸没有什么真本领,冯谦铁定是不会带他同行的。
只不过听了唐逸的遭遇,又见这少年心性甚佳,冯谦也动了恻隐之心,心道总要让他试上一试,就算射不中,也可以给他在这集古斋里留份活计安身。可谁想这少年当真有几分真功夫,五十步外一箭正中那只有二三指宽的刀身,将那插的稳稳的刀震的兀自颤抖不停!
冯谦当下大喜道:“好箭法!小哥果然箭技惊人!这箭射了刀上都有此威势,要是射在人身上岂不更加了得?”
唐逸对自己方才射出的一箭也很满意,就算他神气完足时也不过如此,更令他高兴的是,听冯谦之言,显然这个集古斋的老东家已是意动。
眼看这份活计就要到手,唐逸正要谦虚两句时,却听院外忽然一人笑道:“人与箭靶可是不同,箭靶是死,人却是活的,更别提来去如风的马匪,哪会定定的让你去射?”
说话间,一个面目白净,身材修长的青年进了院来。
唐逸眉头一皱,忙是对冯谦道:“走兽飞鸟我亦可射得!人自然也不例外!”
唐逸眼看就要得到这份工作,好赚了钱来为生病的母亲抓药医治,可那青年的话明显对自己不利,唐逸怎不立刻辩解?
冯谦的心下也是有些不喜,这青年他并不认识,不过既然这个时候来到院里,想来也是应征护卫的。这一开口就砸人饭碗,且不论他说的有理与否,只这品性就大有问题。
不过冯谦这许多年迎来送往,眼神自是老道,那青年人站在那里稳若泰山,顾盼之间,一丝淡淡的傲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显然不是一般人。
更何况看到唐逸的箭技之后,还能如此嘲讽,显然是有些本领的,冯谦这次出关,自然是越多有本领的人来当护卫越好,所以按捺下心中不快,冯谦朝那青年人一拱手道:“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那青年人礼数倒是不缺,闻言也一拱手,笑道:“在下崆峒罗志。”仅仅六个字,唐逸不知这罗志来历,还没有什么反应,可那冯谦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崆峒派,中原十大名门之一,江湖之中哪个不知,谁人不晓?虽说冯谦不是江湖中人,可商家最讲耳目灵通,这些江湖人士,他们哪敢得罪?更何况崆峒山就在平凉,正是崆峒派的本院所在,冯谦在平凉几十年,要再不知觉,那真是白活了。
听得那青年来自崆峒,冯谦心下的那丝不快转瞬去的一干二净,至于崆峒派门下来自己店里做什么,冯谦就没时间去仔细揣摩了,不过想来人家名门子弟怎也不会是来为自己做护卫。
不过这次冯谦却是失算了,那罗志的第二句便是:“在下此来,是奉了掌门之命,要与冯老随行出关,以充护卫。”
冯谦大讶,能得到崆峒派弟子的保护,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要知道,五年前横行大漠的马匪,最为凶悍的就要数万马堂,聚众千人,呼啸大漠,那是何等的威风!
那万马堂全盛之时竟敢率众劫掠肃州边城!天下为之震动!可就是如此悍匪,也因为惹上了崆峒,而被崆峒派举手剿灭,散了个无踪无影!
如今自己的商队能有崆峒派弟子坐镇,岂不是安全的很?就算这罗志实力不济,旁人也要顾着他背后的崆峒派。
这当真是瞌睡时来枕头,冯谦怎能不喜?只不过老人还未至被冲昏头脑,大喜之下,心下不由得暗转,这崆峒派为什么要来帮助自己?
冯谦自问与崆峒派没有任何交情,自己这集古斋的买卖说小不小,可说大却也不大,平凉城里古玩店也非自己一家,不说别人,崆峒派本身就是靠关内外的贸易赚钱,这陕西一带最有名的古玩店,常宝珍玩,就是崆峒掌门常承言自家的产业。
崆峒派虽是武林名门,却也非不食人间烟火,相反,崆峒山上下门人弟子连带家眷千多口人,无数的开销,没有进项怎生维持?而崆峒派的各种进项之中,常宝珍玩绝对是占了大头的。
与崆峒派的常宝珍玩比起来,冯谦这集古斋根本就不算什么,所以冯谦心下明白,人家这次来,绝不会是看上自己这点家业的。
可除了这集古斋,冯家就是个普通人家,无权无势的,还能有什么原因,让崆峒派掌门亲自派门下子弟主动来做自己的护卫?冯谦这把年纪,自然不会相信这是运气,崆峒此来,必有原因,而且还不会是小事!
不知是福是祸,老人不敢立刻答应,只是谨慎道:“崆峒派名满天下,老朽这小小的集古斋,怎动了常掌门的视听?”
那罗志闻言,似早知冯谦会有此一问,笑道:“冯老可知我崆峒名下的常宝珍玩?”
冯谦敬道:“这西域货物入关,十有八九是要与常记交易的,老朽耳目再是昏聩,常记的大名也是知道。”
罗志点了点头,再问道:“那冯老可知五年前肃州那场风波?”
冯谦闻言一凛,心道果然大有问题!这罗志提起五年前的那场风波,便是指那万马堂劫掠肃州一事,此刻讲来,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想起那万马堂的凶残,老人心下不禁一颤,只希望自己想的岔了,这罗志的到来与那万马堂可莫要扯上什么关系。
一念及此,老人的言语更加谨慎道:“万马堂那股凶匪肆虐肃州,天下震动,幸亏崆峒派替天行道,出雷霆手段将其剿灭,否则这关内外来往的商路不知要难走几倍,我们这些行商之人的性命也万难保全。”
冯谦这一番好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毕竟这好话总不会为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果然,见冯谦夸赞,罗志和颜道:“除恶扬善是我辈正道的本分。”可稍是一顿,罗志随后之言,却将老人的心彻底的揪了起来:“不过前些日,关外商路接连有人被劫,虽说关外的匪患一直未平,却也没有恶劣到如此地步,当年除去那万马堂这个巨恶之后,余下的,不过都是些宵小。
但这次有所不同,听那逃生之人所言,匪人自称万马堂众。”
说着,罗志看了看面现惊恐的冯谦,似乎觉得这老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很是有趣。前路越是凶险,才显的自己重要无比,那冯谦不过是普通人,到时还是要依靠自己,所以罗志的心下很是愉快。
至于一旁的唐逸,虽然这少年的箭法不错,可却完全不在罗志的眼内。
顿了一顿,见冯谦焦虑到了极处,连声催促,罗志这才继续道:“冯老且放宽心,掌门遣我来此,为的就是保护冯老的商队安全,顺便一探究竟,看看是哪些蟊贼在冒名做恶,还是说真的有万马堂余孽。不过就算些许万马堂余孽流窜,有我罗志在,也难伤到集古斋分毫。”
那罗志心情大好,话也说的多了些。
崆峒派位列中原十大名门,在这平凉更是首屈一指,既然崆峒指派了这罗志来,便说明他们已有了打算,这时冯谦明白,就算自己不想出关,怕都难了。
暗里安慰自己,表面上却要强颜欢笑,这次出关已成必然,成功与否,看来就要系在这个罗志的身上,冯谦哪敢有丝毫怠慢?
唐逸一直在旁听着,崆峒派的名头他并不知晓,要知他并不是本地人,又不似冯谦这般见闻广阔,可有一点,少年心下明白的紧,那就是这罗志一旦被冯谦看重,自己辛苦得来的活计怕就难保了!
唐逸怎不心焦?这罗志一来,便先是贬了自己的箭技,此番又夸口他一人便能保集古斋的平安,如此一来,这集古斋还需要自己么?
母亲因水灾而颠沛流离,又因丈夫去世而忧思成病,这几个月来身子越发的不济了,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赚钱的活计,眼看生活能有所好转,唐逸哪会轻易放弃?
一念及此,又见冯谦就要领着罗志往里走,唐逸忙是叫道:“老丈!”
冯谦闻言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原来这少年还在一旁。
这倒也不怪冯谦,毕竟老人方才骤闻关外可能有万马堂余孽出没,心下慌乱,已经失了方寸,再听这崆峒要来相助,一惊一喜之下,便将唐逸给忘了,此刻听得唐逸唤住自己,随即醒悟过来,笑道:“小哥箭技惊人,过几天出关,可要劳烦了。”
唐逸闻言大喜,老人之言就等于是将自己的活计应下来了,可就在这时,那罗志却又开口道:“冯老,有我在,不需再寻其他人手。去的多了,也是累赘。”
说着,罗志好似想起什么,微微一笑道:“一时忘记与冯老说,外面那些围观的闲汉都散去了,想来一时也难再招集人手。”
说话间,那前台的老掌柜绷着脸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看罗志,朝冯谦一拱手道:“东家,这位少侠言到崆峒派接下了集古斋此次出关的任务,此刻门外已经没人再来应聘。”言罢甩手而去。
这是自然,崆峒派都出手了,这些江湖汉子哪还会不自量力?更别说那些人里,看热闹的居多。
老掌柜比冯谦的年纪都大,自集古斋开张到现在,可说劳苦功高,二人早不是主雇关系,已成了朋友。
冯谦看的出他心中的不满,对老掌柜的忿忿也只有苦笑,心道这名门子弟的脾性,今天算是领教了,虽说礼数倒是不缺,可性子却是太傲,这罗志没有明里赶人,但就这么报上姓名来历,谁还会不识相呢?这和明里赶人也没了区别。
当然,这世上没有绝对一说,要论起不识相,眼前倒确实有一个,那就是唐逸。唐逸本就不知这些江湖门派为何物,更何况如今病母在上,就算知道了崆峒派的威势,也不会有丝毫退缩。
其实冯谦很欣赏这个少年,不论品行还是那手箭技,都是不俗,可罗志开口言明不用再找人来,冯谦却也不想因此得罪了这崆峒弟子,见唐逸还在等待自己的答复,冯谦只好说道:“小哥箭技不俗,如今窘迫不过是一时罢了,想来走到哪里都能谋得工作。”
说着,自怀中取了锭银子,笑道:“这里有纹银十两,小哥拿去以应一时之需。”
十两银子对少年来说可是很大一笔数目,拿将回去,在抓药之余还能买些鸡鸭补品给母亲补补身子,冯谦将这银子递了过去,一是怜惜少年的身世,感其孝心,二也是因为自己食言,有些过意不去。
唐逸看着眼前雪亮的银锭子,心下也有股收下的冲动,可终究还是摇头道:“无功不受禄,唐逸什么都没做,怎能收了老丈的银子?”
依冯谦的经验,自己这银子递将过去,少年怎也会收下,却哪知自己竟然料错了,当下递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大为尴尬。不过唐逸此刻的坚定,却也令老人的眼前一亮,不仅心下更是喜爱,甚至觉得这少年坚定的面容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那罗志忽是开口道:“冯老给你银子本是一番好意,你本领不济,哪值这十两的数目,莫要卖乖。”
那崆峒派的罗志坏了自己的活计,此刻竟还冷言讽语,唐逸心下怒火难捺,昂首道:“你怎知我本领不济?你方才说我这箭射不中人,我要是能呢?”
那罗志闻言,似是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当下转了过身来,一展手臂,将胸前的空门大露道:“怎么?你莫非是想射我么?”
唐逸虽是愤怒,可也不会无故伤人性命,当下冷道:“我为什么要射你?天上鸟雀众多,我要是射将下来,你可承认我的本领?”
冯谦怕唐逸惹怒那罗志,真要出了什么事,可不是自己这个老头子所能担待的,忙是高声道:“罗少侠且听老朽一言。”
罗志此来是奉了掌门之命,却也不好过分,点了点头道:“冯老请讲。”
冯谦道:“此番出关,货物驼马可是不少,少侠虽然武功高强,却也难面面俱到,更何况除了那万马堂外,些许不长眼的小贼,也不值得少侠出手不是?”
罗志听的面露微笑,指了指唐逸道:“冯老的意思是要他来做个下手?”
冯谦见那罗志没有反对,当下点头道:“少侠睿智,老朽正是这个意思。”
罗志笑道:“冯老不必如此小心,在下此来不过是奉命做个保镖,商队中谁去谁不去,却也不必来问我。”
唐逸闻言,心下不屑道:“你真要不管,那为什么赶人?怕是马上就要转口。”
果如唐逸所料,那罗志再是笑道:“只不过这关外路途凶险,没有能耐的人,去了反会丢掉性命,我不让无关的人前去送命,本也是一番好意。”顿了一顿,罗志对唐逸道:“既然你说你箭技好,我也给你机会,免的好心却落了不是。”
伸手指了指屋檐上蹦跳着的一群麻雀,罗志笑道:“一会我将这些麻雀惊起,然后数上三声,你要是能在这三声之后射中两只,便算你有那么两下子。”
罗志想了想,又道:“当然,飞回来的不算。”
唐逸心头一紧,那些麻雀离自己倒也不远,屋檐谎?”
唐逸当下取了两只箭夹在指中,强弓半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朗声道:“那就开始吧!”
唐逸知道要连续射中两只对自己的难度有多大,成功失败全在一线之间,哪不全神贯注?
冯谦内心里希望唐逸射中,可却又怕那样落了罗志的面子,反是对这少年更加不利,当真是左右为难。而那罗志根本就没将唐逸放在眼内,毕竟在他这名门子弟的眼内,唐逸的箭术再精,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想不到唐逸却是倔强,竟然敢和自己顶撞。
“有意思,且看你本领如何!”罗志想到这里,内息一转,有意迫了自己内力,猛地大喝一声!
罗志身为名门弟子,又能被派下山来行走,自不一般。唐逸本是全神贯注,猛一听这声大喝,就好似耳旁惊起炸雷一般!一时竟骇了一跳!
既然人都如此,那些落在屋檐的麻雀更是惊的扑棱棱的四下飞逃。
其实这罗志还是动了心机,要惊起那些麻雀,随手丢过去些石子也就是了,哪用的着如此费力?这一声大喝惊起那些麻雀的同时,也扰乱了唐逸的心神。不过罗志方才也只说他惊起麻雀,未说究竟要怎么去惊,唐逸也捉不住他的把柄,更何况这时罗志已经开始计数。
“一!”
罗志方才已经惊了唐逸一跳,这时也不再使什么手段,不紧不慢的数将起来。
“二!”
唐逸方才被罗志的那声大喝吓了一跳,心神一阵浮动,还未等他质问,罗志已经数到了二!再等他数去一声,自己就要放箭,否则那些麻雀就都飞光了,自己还射什么?
唐逸只有强自镇静,顾不上去想那罗志是否暗动手脚来影响自己,当务之急是要证明自己的箭技!
两膀较力,弓开满月,可一想到自己这两箭的成败关系到母亲安危,此刻却又被那罗志扰乱了心神,唐逸心下不仅没能镇静下来,反更是焦躁!
紧张、焦虑、担心,愤怒,唐逸只觉得满身的鲜血逆涌!仿佛所有的血,在这一刻一齐涌上了头!
就在这一刻,唐逸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四下里忽然安静下来,余下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而自己眼前更是异象骤生,所见到的一切都变的赤红一片!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是如此的清晰,又如此的缓慢,眼前赤红的世界里,除了如血颜色,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四下里纷飞的麻雀一下下扑闪着的翅膀,掉落的羽毛,激起的尘土,这些往日里不曾注意到的景色,如今历历在目!
“一二三……七,除去飞向我这边的外,一共是七只!”
唐逸也不知怎地,突然间看的那么清楚,可这时却由不得他细想,因为那罗志的“三”字已是出口!
也就在这一瞬,唐逸心下竟是涌起强大的自信,右手一松,弓弦铮响处,羽箭如电飞射!
也不去管那箭是否中了,唐逸的第二根箭已是到了弦上,再是奋起全身气力,将弓张满,又听得铮的一声,第二根箭随后而至!
“扑扑扑”。
唐逸用的是二石强弓,那箭自是去的飞快,不过瞬间,就听那屋顶上接连做响,却是被唐逸射下的麻雀掉落的声音。
罗志在唐逸第二箭离手时就已是脸色一变,习武之人的眼力自然远胜一般人,所以立刻就知道了结果。
此刻麻雀掉落的声音也是明证,头前的一支箭劲力最足,在透过第一只麻雀后,又余劲不减,一头扎了进第二只的身上,似是穿糖葫芦一般。而后的那只箭,因为唐逸的劲力已衰,就不如前一支威力,不过也射中了一只,如此算来,唐逸两箭却是射中三只麻雀,这场打赌,唐逸胜的明明白白。
不过此刻的唐逸却没有时间高兴,他那第二箭射出,还未来的及去看结果,就觉得眼前一黑,一时间眼睛如千万根细细的绣花针戳了上来,刺痛难忍!直痛的少年俯下身子。
好在这痛苦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了片刻,眼睛不再疼痛,血液似已由头回流身上,这时唐逸才觉出身上因缺血而带来的寒冷,不禁连打了好几个寒战。
寒战过后,唐逸的眼前仍是漆黑一片,眼不能视,耳中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脑中明明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了,可却又知道自己此刻的脑中是空的,就似梦里做梦一般,十分的玄妙。
唐逸只觉得浑身的乏力,却又很是舒服,直想就这么躺下去,不再醒来。
就这么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唐逸嗅到一股香气,很淡,虽然此刻唐逸既看不到也听不到,但是鼻子却是灵敏的紧,这香气闻起来也格外的清晰,香甜。
“爹,他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唐逸耳边传来一把女子特有的柔软声音,声音里透露着一丝关怀之意。本想就一直这么舒服下去再也不醒来的唐逸,忽然有了睁开眼睛看看的冲动。
唐逸不知,方才他一时激动,全身的血液急涌而上,本就对身体大有损害,而随后又急散了开,要不立刻清醒过来,任凭自己昏将过去,怕是就不易醒来了。
努力睁开眼睛,可唐逸一时仍难分辨眼前景物,只觉得一双大手扶住了自己,随后冯谦的声音道:“茹儿,你怎么来了?”
“茹儿?爹?”唐逸用力甩了甩脑袋,心下渐渐清明起来,暗道:“这冯谦口中的茹儿想来是他的女儿吧。”
这时身上感觉也慢慢的恢复过来,唐逸慢慢的直起身子,眼前光明渐复,就见一个身着绿色长裙的豆蔻少女,正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少女模样并不算是一等一,可却胜在清秀,秀目如水,映着丝丝灵气。少女见唐逸望了过来,丝毫没有因为唐逸是个男子而惊慌,只是甜甜一笑道:“爹,他醒了。”
冯谦闻言,回头正瞧见唐逸睁开眼睛,忙是关切道:“小哥觉得怎样?可要先去休息一下?”
唐逸直到此刻才完全清醒,身上的气力也恢复过来,听得老人关切,忙是道:“无妨,无妨。刚才不过是用力过度,太过紧张罢了。”
那少女在旁扑哧一笑道:“你这人倒是实诚。”
冯谦见唐逸一怔,忙是转头呵斥道:“男人说话,女孩儿家家的,插什么嘴?快回里屋去!”不过老人口中虽是呵斥,可话语中却是透着一丝的宠爱。
那少女看来往日没少被自己的父亲训斥,全是不为所动,反嗔道:“女儿又没有说错,以前茹儿见过的那些个男子,一个个也不管自家本领如何,都要口上花花,就怕茹儿不知他有多大能耐,可这个,这位公子却是实话实说,毫不做作,实诚的紧,这不才是君子之仪么?”
那少女并不知唐逸的来历,只好口称公子。
冯谦老来得子,只有这一子一女,自是疼惜,日子久了,女儿也不怕自己了,此刻闻言,也只有摇了摇头,对唐逸歉道:“老朽平日里太宠这女儿,以至失了管教,叫小哥见笑了。”
唐逸此刻心下全是在惦记着这份活计能不能得到,哪会在意那许多?再说那冯茹清秀可人,又是在夸自己,唐逸怎会责怪?自是连道无妨。
却不知这一来又惹的那冯茹笑道:“怪不得这么实诚,却原来不是君子,是个呆子,就知道说无妨。”少女皮肤白净,长相也是清丽的紧,这番笑将起来,说不出的可爱,直看的唐逸心下一动。
不过唐逸心头时刻惦念着病母,想到病母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哪顾的上其他?一时绮念顿消,转过头来,肃容道:“老丈,不知我这工作?”
冯谦哈哈一笑道:“小哥箭技惊人,老朽还求之不得呢,自是没有问题。而且罗少侠也是点了头的。”
唐逸闻言,暗松了口气,那最大的阻力就是罗志,唐逸最怕的就是他食言,而以之前看来,那罗志真要食言,就算自己打赌胜了,这份活计也难得到。
见唐逸看向四周,那冯茹冰雪聪明,登时笑道:“那个罗志已经进去了,你那第二箭一射出,他便走了。说起来,他的心胸可比不上你,打赌自是有胜有负,输了就输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却是没了风度。”
冯谦脸色一沉,低喝道:“住口!”
对自己女儿再是宠爱,冯谦也不想得罪了那罗志,得罪了罗志,就等于是得罪了崆峒派,冯谦可不觉得自己能担待的起。
冯茹虽不知其中厉害,不过看到父亲当真动了怒,当下一掩小口,不敢再来多言。
唐逸虽有心为冯茹说上几句好话,可毕竟与冯家交往不深,只好朝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唐逸虽然饮食不济,又颠沛流离,面上自然菜色风尘,可仍是难掩他原本的俊雅,这一微笑,直看的冯茹俏脸上一红。
既然得了这份赚钱的活计,唐逸心道自己也应回去向母亲报个平安,然后再将母亲接到客栈里住下才是。想到这里,唐逸就要告辞,可刚一拱手,却忽然一僵。
冯谦见唐逸的面色忽然变的古怪起来,似是欲言又止,关心道:“小哥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唐逸俊脸一红,期期艾艾的道:“多谢东家关怀,只是这个,这个在下急需用钱,不知老丈可否提前支取一些?”顿了一顿,唐逸再道:“在下可以多做些事来偿还。”
冯谦失笑道:“老朽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当下将方才的那锭十两的银子放在唐逸的手里,笑道:“拿着,这次小哥不会推辞了吧?这就算是本月的工钱,令高堂身体不适,又是奔波至此,想来也没个好住处,不如就一并搬来如何?老朽这点家资虽算不得什么,可多上一二人来住,却也不在话下。再者,日后小哥也好就近照看令高堂不是?”
老人说的诚恳,唐逸看着手中那十两一只的银锭,心下感慨,都说商人重利忘情,可自己眼前这老人家却是个热心肠。自己和母亲逃难到这里,哪有银钱住宿?不过是在城外寻了个破庙勉强安顿下来,母亲有病在身,那破庙潮湿,对身体大是不好,冯谦这一番言语可是说的唐逸心动不已。
虽然不想受人恩惠,可比起自家母亲的身体,唐逸也只好应了,心里只是暗道无论如何,也要报了冯家这份恩情才是!
银钱到手,决心下定,趁了此刻时辰还早,唐逸也不再废话,当下谢过冯谦,随后急急的奔了去接自己的母亲。
看着唐逸的背影,冯茹忽是笑道:“这人看着稳重,怎么这么毛躁?”见唐逸临走之前没有理会自己,少女有些不高兴。
冯谦闻言摇头道:“这不是毛躁不毛躁,而是至孝。那孩子的母亲似是病的不轻,又没有个安稳住处,此刻他得了钱财,又觅得有了住处,先想到的,就是急着去接病母,这品性着实可赞。”
说着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冯谦笑道:“茹儿平日里要是有这孩子对他母亲那么孝顺的一半来对我,可就好了。”
少女闻言不依,揪了冯谦的衣襟,嗔道:“爹爹又拿女儿说笑了,女儿可是最孝顺爹爹的了。”
冯谦被自家女儿软语一磨,不禁大笑道:“好了,好了,不要摇了,罗少侠还在屋里,莫要让人家看笑话。”
少女闻言,小声道:“那个姓罗的好生骄横,看着就让人家不舒服。”
冯谦伸了食指在嘴旁,示意少女噤声,这才轻道:“莫说,莫说,要是让罗少侠听到可就不好了,崆峒派不是寻常门派,咱们集古斋对人家来说,蚂蚁都不如。”
少女闻言,知道厉害,虽然心下不愿,却也低了头不再言语。
冯谦朝后进望了望,见里面没什么动静,这才回头看着唐逸的去处,心下疑道:“那少年的样貌着实面熟,却是像谁?”
平凉城外不远有座破庙,破庙不大,神像已经斑驳的看不出本来面貌,想来应是城隍山神之类,神龛前的地面上铺了些稻草,一个衣着褴褛的妇人躺在那里,面色灰败,一动不动。余下的,便就只有那妇人身前一个小火堆,上面一只破沙锅里散发着浓浓的药味,这才显的破庙里还有一丝生气。
“娘!”
庙外唐逸的声音传来,透着几丝喜悦。
地上妇人似是动了动,转过身想要起来,可终于失败,只有艰难的将头转了过来,望向庙外,期待他儿子的出现。
唐逸心下挂念,所以来的飞快,话声刚落,人已是进了庙里,正看到母亲挣扎欲起,当下骇了一跳,忙上前搀住道:“娘的身体不好,躺着便是。”
唐逸的母亲见到儿子,脸上有了些光彩,不禁伸出干枯的手,抚了抚这个和自己丈夫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柔声道:“逸儿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唐逸任由母亲抚摩自己,虽然那手干枯的几乎没有一丝的肉,可摸在脸上暖在心里,这是任何人都不能给予自己的温暖。自打那场水灾以来,唐逸的人生就完全变了,先是父亲被大水卷走,母亲又一病难起,生活的重担全压了在唐逸的身上。曾有人言到,家的温暖,只有失去了,才真正体会的到,唐逸体会的格外深,也格外的沉重。
只是不论多么困难,面对着母亲,唐逸总会笑容满面,摸了摸怀里的已经换开的散碎银子和铜钱,唐逸的笑容更浓了。
终于,唐氏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笑容与往日的不同,奇道:“逸儿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这话说来辛酸,一路逃难,母子可曾遇到半分喜事?除了母子互相安慰的笑容外,又哪会有半分真心笑颜?
不过今日与往日却是不同,就见唐逸从怀中将钱都掏了出来,有银锭子,也有刚刚换开的铜钱,零零散散装在一个褡裢里,喜道:“娘,你看,我今日赚了这么多钱,这下我们的吃喝就不用再愁了,药也能抓些好的来,过不了多久,娘的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唐氏见自己儿子出去没有两个时辰,就忽然拿回这么多钱回来,当即骇了一跳,止不住一阵的咳嗽,唐逸一惊,忙是为自己的母亲抚背顺气,唐氏一等缓过气来,便连声道:“逸儿,这钱是哪里来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唐逸见母亲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喜,却反是一阵的惶恐不安,当下一怔,不过随即就醒悟过来,边是为母亲顺气,边安慰道:“娘且放心,逸儿怎会是为非作歹的人?这钱来的光明正大。”
说着,唐逸将自己方才在集古斋的经历说了一遍,不过却是将那罗志与自己的矛盾隐了起来,怕母亲为自己担心。
听了自己儿子说完,唐氏却依旧没有松口气,毕竟这年月出关可不是说着玩的,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要不这关内外的买卖也不会有如此暴利,这点见识,她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唐氏作色道:“逸儿可知那关外的凶险?要是送了性命,叫娘怎么活下去?”
唐氏说到厉处,又是好一阵的咳嗽,直过了盏茶的功夫才好歹平顺下来,见自己儿子一片惊惶之色,唐氏终是狠不下心来再对自己这儿子呵斥,只得叹了口气道:“听娘的话,这钱还是退回去吧。”
唐逸惊惶,是因为母亲咳的比以前更重了,倒非是惧怕出关。母亲这一怒一忧,都是挂怀自己,唐逸更不会生气,只是为了这份活计,唐逸可说费心费力,这钱又是要用来为母抓些好药治病,自不会有再将钱还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唐逸手上有了银子,虽不敢乱花,却也不是一分未动,门外停着的推车就是他咬牙租下的,为的是好接母亲去冯家住下。所以就算唐逸听了唐氏的话,将钱还给冯谦,数目也对不上。
更何况唐逸压根就没有再将钱还回去的念头!
想了想,唐逸只好将那罗志提将出来,不过却不是说自己与他的遭遇,而是大谈崆峒派如何的厉害,为的就是要自己母亲觉得只要那罗志随行,便没有蟊贼会来寻不自在,就会一切平安。
唐氏虽然不算愚笨,可终究妇道人家所知不多,此刻又病的不轻,全凭着一股精神支撑,哪还能辨得真假?也就将唐逸的一番安慰当了真。再说自己这副病躯拖累,要再去阻拦儿子,怕是母子二人就要饿毙街头了。
如此,唐氏也只有一个劲的叮嘱唐逸小心。
唐逸见自己蒙混了过去,大喜过望,忙是笑道:“母亲且放宽心,孩儿自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再说这也不是立刻就起程,怎也要准备大半月才是。”
唐氏轻舒了口气,她实在是乏的紧,再没有多余的气力,就连说话都觉得有些困难,只得点了点头。
唐逸看的心疼,暗道绝对不能再让母亲住在这破庙里了,当下趁热打铁道:“冯老东家的人可是好的很,孩儿这份活计还包了住宿,这些日里,母亲就随孩儿一起去那集古代斋住下,好歹也比这里强上许多,而且孩儿也好随侍在母亲身边,省了母亲担心。”
唐氏也知再如此风餐露宿下去,怕是这条命就要交代于此,当下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也好。”顿了一顿,唐氏艰难道:“那冯老东家的名讳如何?到时为娘可要当面谢过人家,莫失了礼数。”
唐逸笑道:“冯老东家单名一个谦字。”
唐氏闻言一怔,沉默了片刻,忽是问道:“那冯老东家的内人可是姓张?”
唐逸与冯谦不过只说过几句而已,哪会知道冯谦妻子的姓氏,当下如实道:“孩儿不知。”不过唐逸随即奇道:“母亲为何这么问?”
唐氏神色有些古怪,摇头道:“没什么。”随即一阵疲惫袭来,便不再说了。
唐逸虽然奇怪,可知母亲身体不好,哪还追问,当下将话头搁在一边,小心的将母亲扶到车上。
为了让母亲路上不再受罪,唐逸专门买了床旧的被褥垫上,生怕路上过于颠簸,让母亲难受,所以这破庙在城外虽不足五里,可唐逸推车慢走,直过了晌午,这才进城。
进了城后,唐逸也不耽搁,直奔集古斋后门,那里有冯谦吩咐下的伙计等候。进了院子,那伙计转去通禀,唐逸则是忙着扶母亲下车。
不片刻,冯谦自里面匆匆出来,以他的年纪身份迎到门口,显然对唐逸很是重视,否则只要让那伙计引路也就是了,哪用的着他亲自前来?随着冯谦一起跟来的还有那个清秀的冯茹。
唐逸见冯谦亲自来接,忙是谢过,冯谦笑了笑,正要问候唐氏,却见唐氏忽是自车上强撑起来,低声道:“官人可就是冯谦?”
冯谦一怔,见唐逸的母亲定定的望着自己,两行眼泪顺了瘦可见骨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一变故令在场中人全都怔了住,片刻之后,唐逸忍不住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唐氏摇了摇头,眼睛却仍是盯了在那冯谦的脸上,低声道:“冯大哥可还记得唐诜?”
冯谦一震,奇道:“这位大嫂怎么认得我那兄弟?”话说到这里,冯谦猛的一惊,指了唐逸的手竟是微微颤抖道:“姓唐!难道你是我那唐兄弟的后人?”
也不待唐氏回答,冯谦便自接道:“是了,是了!我说怎么自打见了这孩子,就觉得面熟,瞧他这幅模样,真有唐弟当年的几分风采!”
越看越是喜欢,冯谦上前一把拉住唐逸的手,笑道:“没想到竟是自家人,不愧是我那兄弟的儿子,这品性一等一!”
唐逸被自己母亲和冯谦二人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的父亲确实叫唐诜,可这冯谦,却从未听自己的父亲提起过。不过唐逸却不认为自己的母亲说谎,只是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冯谦似是太过高兴,只顾拉着唐逸来看,却忘记了唐氏在一旁,那冯茹已从惊讶中清醒过来,见了唐氏强在那里支撑,心下不忍,低声道:“爹,婶婶的身体不好,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冯谦一拍自己的脑袋,歉道:“我当真是老糊涂了,弟妹有病在身,却全让我忘了,可是罪过!唐家弟妹可莫要责怪,我实是见了侄子,心喜难耐。”
说到这里,冯谦猛地一怔,心道:“既然这逸儿是我那唐弟的孩子,那岂不是说,唐弟已死于水灾了?”
不过那唐氏撑的太久,已是摇摇欲坠,冯谦来不及伤心,当下忙是放开唐逸,先让冯茹扶着唐氏进屋再说。
唐逸本想自己搀着母亲,毕竟唐氏逃难这么久,又是病重,半年多来哪曾洗过澡?此刻身上自是酸臭,不好麻烦别人。可那冯茹手快,早在冯谦说话之前就已经扶了住唐氏,而且也毫无嫌弃之色,就这么紧紧搀着唐氏进了内院。
唐逸见状只好随了冯谦而行,心里却是将冯茹的好处深深记下。
冯谦的夫人确实姓张,可已在三年前过世,冯谦与妻子情深,也没有再娶。如此一来,冯家内宅不小,却只住了冯家三口,冯谦、冯茹还有冯谦唯一的儿子冯平,所以显的有些空旷。
既然唐逸和唐氏的身份大改,冯谦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随便安排,当下就将唐家母子二人直接安顿到内宅的一进小院子里,也好在冯家人少,如今就算多住了唐逸母子,这内宅也不显的拥挤。
安排妥当,冯谦随即派人去城里请来名家刘神医为自己这弟妹诊治。唐逸见了,便想要自己出这诊费,却被冯谦推了回去道:“你父与我情同兄弟,给弟妹治病不过是份内之事,休要再多言语。”
冯谦还是头一次在唐逸面前做色,不过唐逸心知老人好意,哪会生气?犹豫片刻,也只得罢了,只道这恩情却是越承越深了。
说话间,众人穿到了里进,冯茹扶着唐氏去休息,唐逸则被冯谦领去书房。
进了书房,冯谦仍在伤感,眼眶早已红肿,拉着唐逸的手不放道:“没想到唐弟竟然先我而去,想他比我要小上十岁,十八年前一别竟天人永隔,可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唐逸看着老人在那垂泪,心有所感,念起自己父亲生前虽对自己严厉,可仍不乏慈爱,一时也是悲伤起来。
直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店伙在外言道那刘神医来了,这一老一少才自醒来,忙是一同出去迎接。
说起这刘神医的医术,在平凉城中可是首屈一指,平日里只坐堂悬壶,却是不出诊的。不过凡事皆有例外,这刘神医与冯谦相识,二人是老棋友了,闲暇之余,便在这小院里手谈一番,也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刘神医这才破例提了药箱前来。
见面自是一番客套,随后神医被冯谦请了进屋,为唐氏诊断。
这时冯茹已帮唐氏抹好了身子,又换了新的衣裳被褥,唐氏虽在沉睡,不过气色比之前却是好了不少。见冯茹忙前忙后,唐逸心下一阵愧疚,毕竟人家也算是富贵小姐,却为了自己母子辛劳。而自己如今一事无成,便是有心回报,却也无那能力。
冯茹抹了抹额头汗水,秋天虽是到了,可天气还没有完全凉爽下来,殷殷汗水衬着红扑扑的脸蛋,格外诱人,听的门外人声,抬头正见唐逸望了过来,少女嫣然一笑,唐逸只觉得心头一阵悸动。
“你母亲的病确是风寒,寒邪侵体伤肺,以至咳嗽不断,这声音嘶哑,想是一路风餐露宿又衣物单薄所致。之所以病这般严重,又与心劳神疲有关。”一脸清奇的刘神医号了脉后,拿起之前唐逸所请郎中写的药方看了看,点头道:“这方子倒也不差,按这些去抓来继续服用也就是了。”
说完这些那,刘神医提起小药箱,警道:“是病三分医七分养,自今日起,好生调养乃重中之重,务使心绪安宁,否则寒毒再深,便难救治。”
唐逸见刘神医说完就要走,略一踌躇,追出门外,咬牙自怀里取了五两银子出来,虽然这钱赚的不易,可只要母亲的病能治好,再多银钱,唐逸也舍得。
不过唐逸递来的钱,刘神医却是没有收下,看着身前少年衣杉褴褛,老于世故的他又怎会不知这五两银对少年的重要?当下只是摆手笑道:“冯兄与我私交甚厚,不需这些。”
话说到这里,刘神医却是一顿,竟是看着唐逸发起怔来。
唐逸被瞧的心下一虚,却是以为自己母亲的病情有变,当下大气也不敢出,一旁冯谦心下也焦急起来,不由得唤道:“刘兄!刘兄!”
那刘神医闻言一醒,没有理会冯谦,而是伸出双手,撑住唐逸的眼眶,仔细看起了少年的眼睛。
唐逸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看来这刘神医举止有异,倒非是因为母亲的病情,心下却是一松。
“你的眼睛这几日可有什么不妥?”
刘神医一脸严肃的问道。
唐逸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仍是如实答道:“今日早些时候有场比试,当时目力用的过了些,所以眼睛曾有一阵不能视物,而且刺痛的很。”
刘神医闻言,似有些激动道:“你所言目力用的过了之时,是不是眼前如血般殷红成一片?”
唐逸大讶,原本这刘神医来后,做出的诊断与之前自己找的那便宜郎中一般无二,就连药方都没改,所以自己面上虽然仍是对他恭敬,可心下却大有怀疑,不过此刻唐逸倒是信了他这神医之称。
眼前这人只是见了自己一面,就能看出自己早上用眼过度来,医术可见一斑!如此一来唐逸治好母亲的信心凭白多了一层。
只不过唐逸心下却也有些疑惑,自己这眼睛虽痛,可也就片刻而已,如今一切如常,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看这刘神医的神情,倒比对自己母亲的病更加重视?
唐逸没有当回事,却是将冯谦骇了一跳,当时他也在场,唐逸只是言到用力过度,却不知还有这么一说,当下责道:“眼睛不适怎能隐瞒?”
唐逸听了责怪,心下不怒,反是一暖。
这半年多的逃难下来,见多了世态炎凉,唐逸的心本是冷了下来,只道这世上父亲一死,也就只有母亲还关心自己,可眼前这老人还有那冯茹却都让唐逸觉得世间还有温情存在。
“伯伯,逸儿觉得那也并不算什么,不过是疼了一下,一会也就好了。”
唐逸改了对冯谦的称呼,却是发自内心。
冯谦还要说话,却是被那刘神医打断道:“不算什么?你可知如此下去,每次心神紧张,就要发作一次,日子久了,这双眼睛也就不用要了。”
刘神医的话骇的在场三人一惊,唐逸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可又没法不信,当时自己确实是因为紧张焦虑,眼睛才出现的异常,和这刘神医说的一般无二,当下只得虚心请教。
那刘神医见唐逸谦恭,点了点头,言道:“看你倒也谦恭,为人也是孝顺,我今日便救你一救。其实,你这眼睛并不是病,而是天生血瞳。”
见三人都是不解,刘神医也不卖关子,解释道:“天生血瞳之人,眼睛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只是看的更远些,更清晰些。这本是好事,可一到危急关头,天生血瞳之人的气血便会逆涌上来,冲向眼睛,那时的眼睛便会如血般赤红一片!此刻的好处是看的要比往日里清晰十倍,可坏处亦是明显,这么多气血冲将上来,必会损伤眼睛,如没有应对之法,终有一日会彻底盲了。”
唐逸疑道:“那为何我这十六年来都无事,只到了今日才发作?”
刘神医道:“这天生血瞳发作之日难以确定,有人一生无事,有人自生下来便紧张不得,似你这般到了一定年龄再发作的,也有记载。”
早上唐逸的不适,冯谦和冯茹都是亲眼看到,虽然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唐逸眼睛变的赤红,可唐逸自己都点头承认,更是衬的刘神医言之凿凿。
冯茹一掩心口,惊容未消道:“刘伯伯,那可有什么办法救治?”
那刘神医看了看少女,再看了看唐逸,忽是一笑,直笑的少女俏脸上一红,不由得嗔道:“再笑,下次刘伯伯找爹来下棋,茹儿就不给你好茶喝了,让你和爹爹一起喝茶沫!”
“好了,好了,刘伯伯认输就是了。”
也不知是真的不想喝冯谦那极节俭的茶沫,还是本就不想卖这关子,那刘神医笑了笑道:“这天生血瞳之人可说万中无一,实在是太过少见,要非是你刘伯伯我喜好读些杂书的话,今日还真可能就睁眼错过。至于医治的法子,也是有的,且等我回去查找一番,想来明日早上便有答案。”
见冯茹还有些不高兴,刘神医忙道:“这少年只要不紧张愤怒,眼睛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侄女放心,你刘伯伯回去定会找出法子。其实这血瞳只要应对得法,反是个天大的好处!侄女想想,你要是能看的比常人远上十倍,清晰十倍,那是不是好事?”
冯茹闻言,这才回嗔转喜,刘神医不禁摇头对唐逸道:“看来茹儿这小丫头是看上你了,你这小子好福气,哈哈。”说罢,也不去管冯茹羞了个大红脸,转身与冯谦辞行而去。
被那刘神医一搅,冯茹再也不好留下,转身跑了回去,只剩唐逸苦笑,自己虽然也对着冯茹大有好感,可那刘神医说的露骨,却让人大是尴尬。
不过不论如何,唐逸总算可以舒口气。自己母亲的病看来倒还不会危及性命,只要日后调养得当就好,只是多费些时日罢了。至于自己这什么天生血瞳,虽然初听有些骇人,可刘神医也说了,应对得法,反还大有助益。再说,大不了自己日后多平心静气,少过度使用目力也就是了。
“不过这眼睛的事可不能让母亲知道,否则又要惹她老人家挂心了。”
想到这里,唐逸忙是说与冯谦,要老人为自己守密,老人闻言,笑着应下,见唐逸如此懂事,冯谦不禁感叹道:“我那儿子要是能有逸儿一半,我也就放心了。”
唐逸一怔,心道冯谦不说,自己还没有察觉,自打进了集古斋到现在,冯谦家三口,惟独那冯平却是不见踪影。
“冯弟可是去了私学读书?”
想那冯平比自己小了一岁,正是读书的年纪,唐逸的猜测倒也在理。
冯谦闻言,苦笑道:“平儿要真是勤奋好学,莫说是私学,便是倾这家产也定当为他请个好先生,可惜平儿自幼顽劣,此刻怕是又与些闲汉混在一起了吧。”
老人说到这里,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看的出老人口中的顽劣并非谦虚之词。
唐逸本想安慰老人两句,可又觉自己与冯谦的关系还未到如此亲近,冯家的家务事想来也用不到自己这个外人来插嘴,只好又将话咽了回去。
冯谦没有看到唐逸欲言又止,自顾自的叹道:“集古斋如今的进项还是不错,要不是平儿如此顽劣,难担的起这家,我也不会这把年纪还要冒险出关奔波。”
摇了摇头,老人长出一口气道:“算了,不说他了。逸儿家逢大难,还是少听这些烦心事吧。”说着,冯谦精神强自一振,望向唐逸,爱惜道:“逸儿你父与我情同兄弟,如今唐弟已去,逸儿和弟妹孤苦无依,我这做伯伯的绝不能袖手旁观。不如这样,今后逸儿就住在这里,将这当做自己家!你便是我的义子!有我冯谦一日,便绝不会让你母子受穷吃苦!”
老人说的坚决,看出是真心,绝无半分的做作,唐逸闻言自然大是感动。想他自从逃难开始,不是没有投奔过亲戚,可所投之人对这孤儿寡母莫不是冷面相待,哪有往日半分的亲情可言?这也才激的唐逸不愿再受人恩惠。
只是未想半年多后,正觉得心灰意冷之时,却在这冯谦身上寻回一丝温暖,唐逸又怎不感慨?
不过唐逸心下疑惑也还未去,毕竟这个伯伯得来的太过突然,自家的心下还没有准备,当下也没去接冯谦那义父义子的话头,而是问道:“侄儿有一事不明。”
冯谦笑道:“逸儿大可畅言。”
唐逸闻言顿了顿,终是言道:“伯伯怎就那么肯定我的身份?这十六年里,我又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伯伯?”
冯谦当下一奇道:“唐弟没有和你说起过我?”
唐逸摇头,他心下虽已承认这冯伯是自己父亲的至交好友不假,可却怎也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从未与自己提起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这倒也不怪少年多心,半年多的逃难,让他眼见了太多的炎凉百态,哪不谨慎些?毕竟唐逸不是孤身一人,少年将母亲的安危看的更重。
冯谦见唐逸并没有来认自己做义父,心下暗叹了叹,不过转念却也释然,自己方才一时冲动,如今想想,多少有些唐突了。
一念及此,明白唐逸多少对自己还有疑虑,冯谦忙道:“逸儿莫要怀疑,虽说相隔了十八年,可你爹的模样,伯伯却怎么也不会忘记。逸儿的长相与唐弟年轻之时极是神似,世间可少有如此凑巧之事。”说到这里,冯谦一笑道:“我这集古斋不是什么大买卖,知道的人也不多,更何况弟妹远在千里之外?既然弟妹知道我有个兄弟,而这兄弟又与你父同名同姓,经历又如此相似,这便没有问题了。”
唐逸暗道也是,这世间再巧,也不会如此惊人,想来确是真的了。
冯谦再道:“其实唐弟不与你说,想来也有道理。当初伯伯还年轻,你父亲更是年少,我们二人都是只身出门闯荡,便在这平凉相遇,一见投机。起初我们两个合伙做些小买卖,虽然安稳,可进项不多,只能保得三餐周全。”
老人似是沉浸在回忆之中,念及自己年少之时的作为,额上的皱纹似也舒展开来,看了看唐逸,笑道:“你父亲可不是个安分人,我记的他一直挂在嘴边的便是男儿在世便要立业成家,自是不可能安心于小买小卖。谁愿意一辈子只混个糊口终日?
我那时也是年轻,被你父亲说的心动了,便想做些大的。可我们兄弟二人一无家世,二来本钱也不多,合计来去,也只有冒险跑跑单帮,挣个搏命钱。
也许是运气好吧,唐弟与我虽然遇到过凶险,不过总算是都度了过去,手中积攒下的钱也越来越多,只不过这些钱还不够我们后半生成家的用度,于是我们决定一起出关。”
唐逸听到这里,心下一动,暗道原来当初自己的父亲也曾出过关。
再看冯谦,老人面现惊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兄弟二人深入的大漠,颤声道:“不入大漠,永远不知其中的凶险,那沙海浩瀚无边,满眼满目俱是黄色,除此再无其他!
大漠白日里酷热难当,夜里却又如数九寒冬,狂风四卷,难辨认方向!出关之前听起人们的形容,只觉得那是夸大,可真的深入其中,却才发觉,那凶险处,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说着,冯谦自嘲的一笑道:“嘿,怪不得人们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想想,只两个人,带了几匹驼马便敢一头闯进大漠,这简直与送死无异。”
唐逸听到这里,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冯谦的描述不多,可那大漠的严苛却似扑面而来,令他心头一窒,当下忍不住道:“可伯伯和父亲却是活着出来了。”
唐逸说的没错,否则今日也不会有他在这里听冯谦缅怀过去。
冯谦长出了口气,似还在庆幸那劫后余生,当下点头道:“活下来了,当时我还与唐弟大呼幸运,不仅活着回来,而且还狠狠的赚了一笔。那关外虽然凶险,可也正因为这份凶险,才有了大利可得。只不过也正是这笔横财,让我们兄弟二人分道扬镳。”
见唐逸眉头一皱,冯谦摇头笑道:“不是逸儿所想,这笔钱财虽丰,可却也未能让我与唐弟二人反目,只不过那时我们两人的年纪已经不小,该是成家了,更何况谁都不可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尤其是见了那大漠的凶险之后,我们兄弟二人的雄心也淡了下来,知道人力终是有难及处,所以我们兄弟二人也就收了手。”
说到这里,冯谦笑道:“人生在世,最难的不是何时出手,而是要懂的何时收手,有人出关一次顺利无比,就道自家命大,便心有不足,可大多再没回来,逸儿可要谨记。”
唐逸细细琢磨老人这句话,大觉有理,正自点头,可随即心下一丝不安涌起。毕竟这正是冯谦第二次出关,老人明知好运不可能长有,却仍要为了他那儿子冒此大险!
唐逸正自乱想,那冯谦则继续道:“我与你父亲既然不再去跑单帮,那便要安顿下了,伯伯的老家并没有什么亲戚,所以便在这平凉城落下脚来,只是唐弟虽然一直在商,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和自己一样只做个商人,所以执意要回老家,说用这笔钱在老家买田造屋,然后一心要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考取功名。
唐弟有此志向可是好事,我哪能阻拦?自此我与你父亲也就分了开。想想,头前几年还有书信往来,可这毕竟离的远了,沟通不便,日子一久,也就没了联系。”
唐逸听到这里,才是真的相信眼前这个老人与自己父亲的关系,因为唐逸的父亲确如冯谦所说,当年忽然带了大笔的银钱回乡,然后娶妻生子,等自己懂事后,便一心要自己读书,好光耀门楣。
就如这箭技,除了自己天生气力目力比常人强些外,也正是因为属于君子六艺而被父亲严加督促,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只可惜一场水灾,一切都成了泡影。”
唐逸心下暗恨!可却又毫无办法,自古水火无情,自己又能怎地?
冯谦见唐逸面色变幻,却是想的差了,当下安慰道:“逸儿不必担心,既然你来了我这里,我自然会供你继续读书,哪会再让你出关冒险?”
唐逸闻言面现感激之色,不过他随后的言语,却是大出冯谦的意料。
就见少年先是起身朝冯谦行了大礼,喜的冯谦以为他应承下来,却不料唐逸执道:“多谢伯伯厚爱,不过侄儿堂堂男身,这出关护卫,漫说侄儿早便应承下来,就是没有,侄儿也不会眼看着伯伯冒险!更不至吃喝他人,由伯伯供养。”
再念起这半年母子所受的苦楚,少年愤道:“至于那读书一事不提也罢!侄儿家遭巨变,母子流离千里,之所以能活到今日,不是靠那诗书经典,靠的却是这手箭技!要不是凭这手箭技在一路上打些小兽充饥,我母子早便饿毙!要是没有这手箭技,我母子早便被那些蟊贼抢了杀了!要是没有这手箭技,今日也难寻到生计!想那诗书可曾于我半分作用?所以那书,不读也罢!”
冯谦闻言一呆,却不想这番话是出自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之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乃世人皆知的真理,可少年却言再不读书,这话里包含了多少辛酸!
素知自己那兄弟脾性的冯谦,知道此刻劝是劝不来的,当下只得苦笑道:“和我那兄弟一个脾气。”可那读书一事却也不再提了。
唐逸虽然有些执拗,可小小年纪,却自食其力,这让冯谦欣赏的很,拒绝自己的好意却也不算什么,只道待日后处的久了,再劝不迟。
既然这冯谦与自己父亲当真交同莫逆,又对自己母子恩义,当唐逸再度坐下时,二人间的关系已是大进,唐逸也对这次出关更加的关心起来,稍是犹豫,终于道:“伯伯,侄儿还有些事不太明白。”
冯谦和颜道:“何事?”
稍做整理,唐逸道:“不知崆峒派究竟有何本领,那罗志今日竟然如此骄横?侄儿这么说,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担心那罗志空有大言,受害的却是我们自己,想他一人之力,可能保护的了我们这一行人的安全?”
冯谦闻言大感欣慰,唐逸口中的我们,显然证明了这执拗的少年已经认同冯家与他的关系,这是好事。再说那罗志也不是冯谦所能得罪的起的,将他的师门来历与唐逸说个清楚,对唐逸对自己,都是好事,免的两人冲突起来,不可收拾。
想到这里,冯谦笑道:“这崆峒派的来历说来可就话长了,不过在这之前,伯伯要问上一句,逸儿可知武林?”
冯谦笑道:“这崆峒派的来历说来可就话长了,不过在这之前,伯伯要问上一句,逸儿可知武林?”
唐逸点头道:“听过一些传闻,不过没有亲眼见过。”随即皱眉道:“只是传闻过于怪诞,想那些侠客魔头个个大异常人,飞天遁地无所不能,逸儿觉得不怎么可信。”
冯谦暗道果然如此,毕竟这武林中人虽然不少,但往日里行走江湖的大多都是些庸手,名门大派的正式门人并不常见,可偏偏这江湖中真正的高手几乎全在名门之中。如此一来,似自己侄儿这般有主见的,便觉得传闻与现实差别甚大。
“其实这世上当真是有高手的,虽然不可能如那坊间所传的飞天遁地,可也差不到哪去。”
冯谦解释道:“伯伯之所以那么害怕万马堂,不是因为人云亦云,而是因为伯伯曾亲身经历!五年前万马堂肆虐肃州,我恰逢其会,亲眼目睹了万马堂那伙马匪的强悍和凶残!”
老人说着,似又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身子不由得一颤道:“当时真是满城皆悲,万马堂不知多少马匪在城中烧杀抢掠,整个肃州就似是城破一般的地狱景象!说句实话,伯伯当时已经吓的呆了,只道就要命送当场。”
唐逸在旁用心聆听,心下暗道:“方才那罗志也曾提过万马堂,当时我见伯伯那般惊慌,心下还有些不以为意,不过如今看来,这万马堂怕是当真凶残到了极点,否则五年过去,伯伯回忆起来,也不会仍骇成这样!”
好在既然老人家今日好生生的在这里与自己说话,那便说明当时最多是有惊无险罢了,唐逸心下忽然升起个念头:“我这伯伯的运气倒也真好,深入大漠得以生还,身在肃州,却也没被万马堂伤到,想来这次出关也定会顺利吧。”
想到这里,唐逸接道:“可是崆峒派救了伯伯?”
唐逸只道这是理所当然,既然那罗志说崆峒派当年将万马堂灭了,那救下老人家的定是崆峒派无疑,这倒也能解释冯谦为什么对那罗志如此谦恭。
不过这次唐逸却是想的差了,就见冯谦摇头道:“那肃州城里确实有崆峒派的人在,听说辈分还与崆峒派的掌门相当,可救了那满城百姓的却不是崆峒派,而是两个少年。”
唐逸闻言大为惊讶,要怎样的少年怎么才能胜过那么多的马匪?一想同为少年,唐逸心跳便有些加速,只凭两人之力便救得满城百姓,这是何等的功绩?又要有何等的武功?自己如今已是绝了读书的念头,却不知能不能和他们一般习到高深的武功?
冯谦见唐逸兴致大涨,心道自己这侄儿遭遇再多,也终是少年心性,当下笑道:“那场大战惊心动魄,岂是我等普通人能够凑的上前的?便是普通马匪都凶悍无比,更不说那匪首了,一个不小心便会失了性命。再说那时谁会想到两个少年能救得满城百姓?谁敢靠近万马堂那群凶神的身旁?所以伯伯也只是离的远远。”
见唐逸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冯谦笑道:“不过伯伯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场大战,但事后却曾随城中百姓去那一战之地看过。”
时隔多年,回忆起当时所见,冯谦仍是满面的惊叹:“青石地上满是一道道斩出来的沟壑,四周断壁残垣举目皆是!这不过是那两个少年与万马堂两个匪首之间的战斗!逸儿想想,这可是常人能及?这等武功厉不厉害?”
唐逸闻言一呆,人与人之间的争斗真能如此惊人?这要是旁人说出来,唐逸自会嗤之以鼻,可眼前这个老人却不似是轻言妄语之辈,更何况老人亲身经历,而非是道听途说。
唐逸忍不住问道:“那两个年轻人是谁?”
冯谦似是早便料到自己这侄儿会来询问,当下笑道:“伯伯也非江湖中人,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这两个人里,有一位鼎鼎大名,伯伯的耳目再是闭塞却也听过。”
唐逸追问道:“那人是谁?”
冯谦道:“行云。”
唐逸一怔:“这是人名?怎听起来有些像是道号?”
冯谦笑道:“不错,听说那行云行宗主出身川中名门青城派,所以道号行云,又因无父无母,入主万剑宗后便将那道号做了姓名。”
唐逸道:“莫非那行云也是大派中人?青城派,万剑宗可也是名门大派?比之崆峒又如何?”
冯谦笑道:“那青城派,万剑宗与崆峒同样位列名门大派,不过他们谁强谁弱,就不是伯伯这个商人所能知晓的了。”
冯谦知道些江湖传闻,一来是因其洽逢其会,二也是因为崆峒派就在身侧,至于其他的大派,正如冯谦所言,就不是他一个商人所能清楚的了。
所以所获不多,可唐逸仍听的有些心驰神往,毕竟那行云五年前还是少年,如今年纪也不会太大,同样的年纪,人家便能行此侠义之事,力挽狂澜救下满城百姓,唐逸哪能不心动?当下只是暗想,如果自己也有这一身本领,就算做不得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也断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就算自己想学武功,也没有门路,更何况还有母亲需要照料,唐逸只得暗叹了口气,随即道:“如此说来,那崆峒派还要旁人相助,也不见怎样厉害。”
冯谦闻言摇头道:“逸儿可不要如此作想。”
老人在这里耐心解释,为的就是不想唐逸小窥了崆峒派,当下忙道:“不管怎样,既然都是名门,那崆峒想来一定很强。而且当年万马堂肆虐肃州,也不过是打了崆峒派一个措手不及,要知道崆峒派的根基是在平凉,肃州虽然重要,却也没有太多门下,这才被万马堂钻了空子。一等肃州事了之后,崆峒派便尽遣派中高手前去大漠,不几月的功夫,就将那万马堂扫个干净!自此,关外匪患大减。”
听崆峒派做得好事,唐逸因为罗志而对崆峒派起的恶感倒是少了许多,想他一路逃难,小伙的强盗山匪见过不少,这些人不敢去劫护卫众多的有钱人,只会来抢灾民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财,要非唐逸擅射,母子俩又身无长物,怕早就命丧途中了,所以唐逸对匪徒贼人恨之入骨。
不过想想,唐逸却又奇道:“既然这些武功当真是有的,那为什么伯伯不去请些镖师来?想他们要比那寻常护卫强上不少,就算多费些钱财却也落个心安。”
镖局,唐逸当初在镇子上也是见过,人强马壮的煞是威风。只不过唐逸见到的都是些趟子手,虽然看起来雄壮,却也不过比寻常人强些有限,可今天既然听闻那传说中的武功不假,想来镖局中也应该有些高人坐镇才是,如果能请来,这次出关便安全许多。
见唐逸问来,冯谦摇头道:“逸儿入世不深,其实那些镖局的实力并不强,真要有高深的武功,也不会去镖局讨营生。那些人平日里走镖,些许的宵小蟊贼自然可以应付,可那些悍匪巨盗甚或各山头的寨主们,就不是几十个镖师趟子手所能接的下的。
就算镖局敢硬接,甚至胜得一时,却也总不能次次都硬打硬撞,否则用不了几趟,人手就都拼的光了。
所以走镖,大多靠的是声望交游,凭的是个面子,而这声望的来源,便是他们所依附的各大门派,有了名门大派在后,自然没什么人敢来打他们的歪主意了。就算有,那些镖局背后的名门也会出面料理,这些镖局只要定时奉上所得也就是了。”
顿了一顿,冯谦继续道:“可这声望在关内好使,在关外却是无用,大漠千万里,马匪来去如风,又大多是域外之人,谁会买帐?崆峒派算是离关外最近的大派之一,却也不可能次次都尽遣好手出关。当年剿灭万马堂也是因为那万马堂找上的门来,威胁到了崆峒派,而且万马堂人多势众,难以藏匿。要是小股马匪,别说去剿灭,寻起来都难。所以说去请镖师没用,就算我们去请,人家也不会答应。”
冯谦这番话中的关窍倒也简单,唐逸一听便懂。一想到那些镖局遍布天下,却都要依附在名门大派的羽翼之内,唐逸对这些大派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如此说来,那罗志却也有狂傲的资格。”
唐逸虽然执拗却非盲目,正相反,这一路逃难让少年现实许多。虽然他心下讨厌罗志,可却知道这次出关要想顺利,就必须借助名门大派之力,也就自然落在那罗志的身上。如今自己和母亲已与冯家休戚与共,他自不会希望冯谦出什么问题。
不过想到那罗志自打露面就没有出手过,除了那声大喝着实惊人外,唐逸对罗志的实力一无所知,当下疑道:“虽说名门强盛,可却不知那罗志的武功如何?”
冯谦闻言道:“既然他是名门子弟,应该不会差了,想那崆峒派身为名门大派,自然珍惜名声,既然遣这罗志下山,就有把握,否则岂不是坠了崆峒的名头?”
唐逸想想,老人这话却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自己终究没有见过高深武功的威力,心下始终难安。
话说到这里,屋内渐渐暗了下来,抬头看去,不知觉间已是近了掌灯时分,唐逸的肚子再是响了起来,一老一少这才记起自早晨起到现在,唐逸可是粒米未进。
冯谦哈哈一笑道:“只顾了说话,却是忘了逸儿还未吃饭,城里有几家酒楼的饭菜不错,待伯伯让人去买来。”
唐逸闻言忙道:“侄儿只要些馒头充饥也就是了。”少年早上来时,正见到冯谦在喝那茶沫,想来老人定是节俭的很,此刻为自己去叫那酒楼外卖,可是铺张。
冯谦摇头道:“这顿便当做是为逸儿接风洗尘,怎能吃的寒酸?休要推辞!”
唐逸虽是拗了些,可也不是不通人情,之所以一再拒绝冯谦的好意,不过是不想多受恩惠罢了。既然此刻冯谦摆了长辈的架子,唐逸也只得应承下来。
将老人送出书房,唐逸刚要去寻自己的母亲,忽然就见院门口人影一闪。
那人走的快,唐逸也只看到个背影,比自己要矮上些许,像是个少年。唐逸眼利,虽然没有看到那少年的正面,可一瞥间,却是看出了那少年的形态甚是匆忙。
眉头不禁一皱:唐逸暗道:“偷听?”
“偷听?”
唐逸自忖和冯谦说的都是些寻常话,怎会惹得人来偷听?可那少年行色匆忙,分明是在躲闪,除了偷听这个解释外,唐逸一时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而且这里可是内宅,那少年能进到这里,显然也不是外人,想到这里,唐逸心下忽然一动,暗道:“听冯伯说过,这冯家人丁不旺,冯伯年纪虽然大了,可却只有一子一女,那方才少年的打扮不像是下人,又能进到内宅,难不成他就是冯谦的儿子冯平?”
虽然对那少年的来历有了眉目,可唐逸的心下不仅没有因得到答案而舒畅,反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看着冯谦走远,唐逸没有去追那少年,也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冯谦。毕竟他初来乍到,冯谦对他母子很是不错,能不惹麻烦就尽量不惹。
既然住在冯家,冯家一家三口对自己母子的态度最是重要,如今见过的冯谦和那冯茹都还好,可这冯平便就难说了,唐逸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寄人篱下的滋味可真是难受啊!”
想到这里,唐逸紧握了握拳头。
不多时,天更黑了,唐氏还在沉睡,唐逸也不敢打扰,好在也没让他等上太多时间,冯谦亲来招呼,饭菜已经齐备。
这饭菜是冯谦特意为唐逸准备,自然丰盛的很,只看中间,就是好大一盆应秋楼的黄酒羊肉。那盆下支了碳火,纯香四溢的黄酒之中,薄薄的羊羔肉正自翻滚。这黄酒羊肉的旁边围了一圈的菜,有祥和斋的莲蓬豆腐,必得居的百花全鸡,还有内地难得一见的红烧驼峰,至于那些时鲜蔬果更是一应俱全。
看的出冯谦为了这顿饭,可是尽了心力,这平凉城里有名有姓的好菜,直被他摆了满满一桌。那三只被唐逸射下的麻雀也炸的焦黄酥透,摆在唐逸的面前,很显然,冯谦对唐逸的箭技大是看重,这炸麻雀也是老人的赞赏,至于味道如何就在其次了。
不过老人体贴,怕唐逸醉了,耽误了明日医眼,所以这一桌虽是丰盛,却惟独没有上酒。
饭菜摆下,众人依序入座,冯家一家三口,冯谦和冯平到了,不过因为也邀来罗志,所以冯茹就借着守侯唐氏避去小院。
罗志仍是早间见到的那副模样,进了屋来,只与冯谦点了点头,余下时间便不再与他人说话,而那冯平自从唐逸进屋之后,便一个劲的上下打量。
冯平在打量着唐逸,唐逸同样也注视着他,就见这冯平长的倒也白净,身材要比自己矮了些,与之前看到的那背影大概相仿,唐逸的心下登时便是一突。
这时冯平也察觉到唐逸注意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的厌恶,转头对冯谦道:“爹,这次出关,我也想去。”
冯谦正要招呼唐逸和罗志吃喝,却不料自己的儿子有这一说,当下一怔,心道自己这儿子平日里和些闲汉胡混,怎地今日突然想起关心店里的事来?再说出关的凶险辛苦又怎是自己这娇生惯养的儿子所能承受?
那冯平也算机灵,见冯谦楞住,忙是解释道:“孩儿已经长大了,不能总让父亲担心。再者,父亲这次出关,为的也是孩儿和冯家的未来,孩儿又怎能无动于衷?”
说着,冯平有意无意的看了唐逸一眼,再道:“往日里是孩儿错了,日后定当收心养性,此次出关,便当是次磨砺,日后孩儿也好接下我们冯家这份产业,那时爹便可放心颐养了。”
冯平口中的那“我们冯家”是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唐逸的心里一动,暗道:“果然,这冯平对我很是不满,难道是我的到来,让他觉到了危机?”
唐逸年纪不大,可经过这半年来的风雨,虽不说能看透世间百态,但冯平如今的这点用意却也明白的很,而这也正是唐逸所不愿看到的。
冯谦之前要认自己做义子,唐逸拒绝的原因有二,一是不愿多受恩惠,免的无以为报。二来也是不想被人误会自己对冯家家产有什么非分之想。虽然唐逸知道自己绝没有动过这些念头,但自己母子出现的突然,难免惹人怀疑,就如眼前冯平便是例子。
依冯谦所言,这冯平常与闲汉胡混玩耍,怎可能突然要去那关外受苦?说不定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危险,所以才要陪在他父亲身边,时刻注意自己,免的冯谦被自己蛊惑了去。这冯平如此做,说到底,怕就是担心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兄贪了冯家的家产。
平白被人当做恶人,放了谁的身上都是堵心,好在唐逸这半年来经历的多了,虽然心里堵的慌,却也还能忍受,当下没有出声,且看冯谦如何应对。
冯谦听自己儿子说完,眉头也是一皱,自己儿子往日里是个什么样子,他怎会没数?今日冯平的转变也太过突然,显然大有隐情。而这隐情既然唐逸都能看出,冯谦稍是一顿,便就明白了。
只不过唐逸就在面前,冯谦也不好开口呵斥,而且老人也有些私心,暗道有唐逸在旁激励,自己儿子终是有了上进之心,这也算是阴错阳差的好事。
毕竟这天下间,哪个做父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冯谦自不例外,就算嘴上说那冯平顽劣,可心里却爱惜的不得了,此番不惜以近六旬高龄出关冒险,说来道去也是为了他这儿子日后打算。
可老人此刻的心里也是矛盾,出关凶险,虽能磨砺人心,可若是出个长短,冯家便是绝了后!
冯谦当下犹豫道:“平儿能有这份心思,也是好事,往日里你胡闹任性,让为父大失所望,今日你能认识到错处,却也不晚。只不过关外凶险艰辛远超你的想象,你若真个有心,便在家里守着,多看多做,好过去关外冒险。”
要冯平守在家里,他哪里肯依?只是在磨那冯谦。
冯谦左右为难,忽然念起那罗志还在一旁,当下摇头歉道:“犬子顽劣,倒让少侠见笑了。”
罗志面色如常,言道:“令公子有心出关历练,在下倒是佩服。虽然在下身负掌门之命下山,除了保护冯老一行之外,其余之事皆不得插手,不过有一句话却是要说在头里。”
冯谦道:“少侠请讲。”
罗志笑道:“不论此去几人,罗某都能保其平安。”
冯谦一怔,这罗志下山,为的便是保护自己一行,此刻重复一遍,却是为了哪般?不过冯谦看的出罗志绝不是愚笨之人,他这么说,定有用意,转念一想,却便明了。
其实罗志话中的意思倒也明白,那就是说冯家谁去关外,他不管,不过这一趟因为有他罗志的保护,那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罗志身后毕竟是崆峒名门,所以此话一出,那冯平的眼睛登时一亮,喜道:“爹!你看那罗大侠都说了没有危险,此番出关,不过是苦些罢了,孩儿还能忍受,要不苦些也算不上磨砺。”
冯谦被冯平说的有些心动,不禁看了看唐逸。自己儿子的小算盘是因唐逸而起,言语内外又有意无意的针对唐逸,老人心下有些愧疚,毕竟自己也算是利用了自己的这个侄子。
可老人这一看,落在冯平的眼中却变了味道,心下不由得更恨。
唐逸见到冯平看过来的眼神中更加敌视,心道这当真是无妄之灾,自己根本就对冯家产业毫无兴趣,那冯平也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是不快归不快,唐逸此刻却不得不开口,毕竟母亲的身体需要长期静养,而自己这份护卫的活计虽然收入颇丰,可却当不得长久,一旦自关外回来,哪还有十两一月的收入?这冯平又是冯家的少主人,自是能避就避。
想到这里,唐逸道:“这里本没有侄儿说话的余地,不过想来冯弟去关外历练总是好事,只要冯弟出关,侄儿拼了这性命,也会保得冯弟周全。”
唐逸这也算是表明了心迹,冯谦闻言暗叹了口气,朝冯平道:“平儿既然有这份心思,那我便答应了,不过你要先应下三个条件。”
冯平一心出关,莫说冯谦提三个条件,便是三十个,怕也答应了。
见自己儿子喜不自胜,冯谦眉头皱的更紧,不过仍是继续道:“第一,这大漠白日酷热,夜晚苦寒,狂风黄沙时时肆虐,可说是世间最恶的地方。”说着,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此番平儿随为父出关,既然是历练,那一路之上也就不会有人特别照顾于你,你可晓得?”
冯平闻言,点头道:“孩儿晓得。”
冯谦再道:“虽然此行有崆峒派高义,使了罗少侠前来相助,这护卫就不再需要多少,可随行的驼马货物仍需要有人来驱赶。出得关外,队里每人都有职责,不带闲人,你虽是我的儿子,却也不能例外。既然你不能引路又不通武艺,那最少也要照顾一匹驼马,这便是第二。”
冯平闻言,稍一犹豫,却也点头道:“孩儿明白。”
唐逸在旁看着,却是心道:“这冯平为了出关,倒下了大决心,只不知他出关之后,是否能坚持的下来?”
冯谦看着冯平应了自己两个条件,点了点头,当下再道:“这第三不过是个警告,大漠上遇到马匪却也罢了,有罗少侠在,自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这大漠的天威却是难测,更非人力所能抵挡,平儿你可要想好,这一趟不只是吃苦担惊,一个不好,性命可也难保。”
冯平闻言,登时一呆,他要出关,却是仗着有那崆峒派的罗志保护,毕竟是生在平凉,又混迹市井,崆峒派的厉害那是早便知道的,所以依他所料,此行最多吃点苦,却没想到仍会有性命之忧!
可冯谦说的确实在理,这天威最是难测,别说是那罗志,就是崆峒派的掌门亲自前来,也不可能抵的住,更惶论再来保护其他人?
唐逸听到这里,心下却是一悟,暗道:“看来冯伯心里还是不想自己的儿子去冒这险,这才连连吓阻。”
话说到这里,饭桌之上一时有些个冷清,冯平在那沉默不语,显然是在犹豫,冯谦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下也是矛盾的很。
冯平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冯家这家业香火还要指望着他,老人心里根本就不想冯平有哪怕一丝的危险,所以冯平要出关,冯谦自心里的不愿意。不过矛盾的却是如今冯平被自己的言语唬住,老人心下却又有些遗憾,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魄力,敢想敢为?
唐逸在旁,当然不会插口,这是冯家的家务事,就算那冯平要出关的起因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但也正因为如此,唐逸才更不会出头。
冯谦、冯平、唐逸这三人各有心事,都自沉默,那罗志看了,却反是长笑一声,放下筷子道:“不知冯老可知一句谚语?”
罗志这一笑,正好打破了桌上的沉默,冯谦忙道:“少侠请说。”
罗志笑道:“那谚语倒也简单,不过只有七个字。”
见在座之人都注意到了自己,那罗志微是一笑,一字一顿的道:“笼中飞不出雄鹰。”
笼中飞不出雄鹰!
冯谦将这七个字默念了几念,眉头一展,想自己一心保护冯平,惟恐这唯一的儿子有什么差池,甚至为此不惜以近六旬之龄出关,为的就是给自己儿子留下份丰厚家业。
不过罗志这句话却让老人心头一醒,是啊,自己一味呵护,结果不过是让冯平沉于玩乐,就算自己积下再多家业,也不及冯平自己有本事来的可靠,再多的家业也终有败完的一天。
虽说这道理简单,可身在局中,冯谦却当真没有察觉到。
想到这里,冯谦决心一定,当下笑道:“少侠不愧是名门弟子,七字一语,便让老朽茅塞顿开!”说着,朝冯平肃道:“平儿,此番出关,为父便准了你同去!不过之前所言的那三点,你可也要牢记心里,明白你此行是去磨砺,就算路上叫苦叫累,却也没有人来助你!”
冯谦言中甚是坚决,听的那冯平一呆,他本在犹豫,虽然不想让唐逸随行在自己父亲身旁,可思来想去,却更不想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哪知自己还未拿定主意,那罗志却是一句话,就让父亲替自己下了决定!
冯平知道,父亲虽然疼爱自己,可一旦下了决定却也难更改,再看了看一旁的唐逸,冯平暗一咬牙,应承了下来。不过至此,这饭桌上的气氛也就彻底的冷了下来。
匆匆吃完,罗志先行告辞,冯谦亲自送了罗志回客房休息,那冯平见自己父亲与罗志走远,忽然冷道:“莫以为骗过我父亲就万事大吉,我冯平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此刻屋里就只有冯平和唐逸两人,冯平这话说给谁听,自然显然。
唐逸闻言,眉头一皱道:“我不与你争执,你愿意怎么想便怎想。”言罢,起身而去,将那冯平晾在一旁。唐逸倒不是理亏,可那冯平是冯谦的儿子,自己与他争执,怎都胜不了,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抛下冯平,唐逸快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那里有自己的母亲。
“伯母还在睡着。”
冯茹正从屋里出来,刚好遇到快步而入的唐逸。与那冯平正是相反,这冯茹对自己的母亲尽心尽力,又生的青春可爱,唐逸再是不快,也不会对她作色,闻言一揖到地:“唐逸谢过茹妹了。”
那冯茹虽然和唐逸一般年纪,都是十六岁,不过与冯谦相谈之中,唐逸却是知道自己要比冯茹大上一月。
冯茹一捂小嘴,轻笑道:“既然是一家人,哪来的谢不谢的。”说着,倒也没有什么忌讳,一拉唐逸的袖子道:“我知你不看看叔母,心里定会放不下,不过进门要轻声些,免的将叔母惊醒。”
唐氏躺在柔软的床上,面色安详,唐逸见了,心里的一块大石这才落了到肚里,至于那方才的不快也淡了许多。
二人再是小心翼翼的自屋里退了出来,唐逸心里不禁大是感慨:“这冯茹和冯平同父同母,性格却差的如此之大,倒也是奇了。”
唐逸正想着,就见冯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大大方方的拍了拍另外的一只,轻笑道:“表兄初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了。”
唐逸依言坐了下,摇头道:“我母子如今住在这里,已是令人惭愧,哪还会有什么要求?”
冯茹秀眉微皱,嗔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还这般生分?”
唐逸笑道:“非是生分,而是承人恩情,便要报答,我怕自己承的太多,却无以为报,虽然他人心下不见得有什么想法,可我的心里却总过不去。”
冯茹虽然生在商家,可貌美聪慧,如今到了婚嫁的年纪,上门说媒的自是不少,不过见了几个所谓翩翩公子之后,却不禁令冯茹大是失望。那些人不是强自附庸风雅,便是当真风流处处,也只有唐逸,连遭巨变,令他多了些许这个年纪少有的成熟,令冯茹眼前一亮。
就如现在,只是这份执着,就与旁人不同。
冯茹当下松了眉头,笑道:“所以我说生分嘛,既然你我父亲情同兄弟,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还谈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唐逸心道:“一家人又如何?这世间为了钱财亲离子散的还少了?我这一路走来,多少父卖子,母卖女,那还是骨血相连的关系。再说,那冯平可就看我大不顺眼。”
当然,唐逸可不会将这话说出去,当下正要找些闲话敷衍,却听那院外冯平的声音传来:“什么一家人?姐姐莫要被这骗子骗了!”
没想到自己一再躲避,那冯平不但毫不领情,反还追到了这里,唐逸眉头一皱,面上怒气忽现。
“弟弟!你胡说什么?”冯茹骤然间有些不明所以。
说话间,那冯平转了进来,正是见到冯茹和唐逸坐在一起,状甚亲密,当下更怒道:“姐姐你怎么和他坐在一起?”
冯茹秀眉一皱:“表兄一家与我们冯家交好,关系自然不同,坐一起说说话又怎么了?”说到这里,冯茹回过味来,秀眉更紧:“唐表兄与我们冯家的关系是爹爹亲口认下的,你怎能说他是骗子?还不快来道歉!”
冯平闻言哈哈一笑,冷道:“什么表兄表弟的,姐姐,你是被他骗了!好,既然你不信,那我就来拆穿给你看!”说着,冯平一指唐逸道:“我来问你,你这家伙只凭一张嘴,就说是我父亲至交的后人,可有凭证?”
其实冯平这话说的错了,这门关系是唐逸母亲认的,唐逸当时根本就毫不知情。不过唐逸被这冯平一口一个骗子叫的心下再难平静,也就冷道:“没有。”
这下大出冯平意料,他本以为唐逸会来争辩一番,哪知唐逸答的干脆,当下不由得一怔。
见冯平一窒,唐逸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冯平不由得望向自己的姐姐,强辩道:“姐姐,你可看到了,这个骗子自己都承认了没有凭据!他还这么理直气壮!我方才听了爹爹和他说话,爹爹被这骗子骗的都要认了他做义子!
你想,这家伙来历可疑,只一天就骗的爹爹如此,要再多待些时日,那还了得?瞧他的作为,定是心怀不轨!来谋我们冯家的家产!否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冯茹不知认义子这一说,当下秀眉微皱,不过仍道:“认不认义子那是爹爹的决定,你休要乱猜,否则让爹知道了,定是要吃板子的。”
冯平见自己的姐姐并不向着自己,气的直跺脚:“姐,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冯茹俏脸上一红,斥道:“越说越不像话了,什么胳膊肘拐不拐的?我信的是爹爹,他老人家怎会认错?”
不过冯茹说完,终是忍不住问道:“表兄,我爹当真要认你做义子?”
唐逸摇头道:“我并没有答应,伯伯对我母子的恩义已是足够,我再担不起这份恩情。”
冯谦和唐逸说话时,冯平就在侧偷听,自然知道结果,当下不以为然道:“那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他要是立刻答应了,不正显的他心切?”
冯平口口声声咬住唐逸是骗子,听的冯茹也有些恼了,心道自己这弟弟平日里和那些闲汉胡混,果然没有半分好处,正要开口呵斥,却见唐逸站了起来,对冯平道:“你且放心,我唐逸并不打算改姓,冯家的家产我也没半分兴趣,要非是我母亲认出了冯伯,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与冯家还有这份关系,不论你信与不信,这确是巧合。”
唐逸心下虽然恼怒,不过看在自己母亲再不能奔波,冯谦冯茹也待自己不错的份上,还是选择了忍耐。
可谁知那冯平闻言,却是不屑道:“你是骗子,你娘自然也是骗子!骗子的话,怎么能信?说不定连那病都是装的,好惹人同情!”
这一句可是当真惹火了唐逸!
唐逸如今也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哪会让人污蔑?猛一起身,厉声道:“你再说一次!”
自己的母亲岂能任人侮辱?唐逸再是忍让也终有底线。
这一刻,唐逸没有压制心下怒气,眼神冰冷的可怕,那冯平平日里不过与些闲汉胡混,何曾见过这等凶厉的眼神?眼见唐逸文雅的脸变的狰狞可怖,冯平首当其冲,心下竟没来由的一颤,就好像自己再说一次,那唐逸真的会杀了自己一般!气势登时一馁!
其实冯平这次倒是猜的对了,别看唐逸的年纪不大,可一路逃难,唐逸却没少杀人。那些宵小蟊贼便不说了,就是同为灾民,亦可能随时变为强盗反过来抢劫自己曾经的同乡!为求自保,死在唐逸箭下的双手怕都数不过来,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经历,唐逸才敢做这出关商队的护卫。
唐逸的杀机就连在唐逸身旁的冯茹也是感觉了到,惊骇之下,她的心里也是暗怨自己这弟弟怎会如此口不择言,毕竟她自白日里就一直照顾着唐氏,哪会不知道唐氏的病是真是假?
冯茹当下急道:“弟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还不快快道歉!要不我就将方才之言讲与爹爹听,到时可就不是一顿板子的事了!”
冯平被唐逸瞪的一哆嗦,心惊道:“这个人当真会杀死我!”至于他姐姐冯茹说过些什么,倒是全没听进去,直愣愣地呆在那里。
冯茹心下终是疼着自己这弟弟,眼看冯平呆在那里,心下一软,求情道:“表兄别往心里去,我这弟弟平日里骄纵了些,说话口不择言,倒也不见得他心里就真的如此作想。”
冯茹这话一出口,那冯平反是清醒过来,脖子一梗,喊道:“我哪里有错?哪里口不择言?”说着朝唐逸恨道:“话就是我说的怎样?难不成你当真敢杀我?姐姐你看着,他若真要杀我,那便是我说的对了,他才恼羞成怒!”
那冯平的声音着实不小,正与冯谦相谈的罗志都听在耳里,不过当下微是一笑,却没有说与冯谦知道。
小院之中,唐逸已是怒极,又觉得那气血隐隐要涌向自己的眼睛,当下冷笑道:“不错!敢说敢当,我之前倒是小瞧了你。”
唐逸当然不会是真的夸赞冯平,就见他这话一说完,便立刻举步上前,直把冯茹吓的坏了。少女心急之下,忙是扯住唐逸的衣服,急道不要,可盛怒之下,唐逸哪里肯听?
那冯平方才不过是与自己姐姐怄气,这才壮了胆子,此刻见唐逸便要上前,心下没由得一阵发虚,只是想逃!可脚下哪里听话?竟挪不动半分!正自焦急间,就听屋中传来一把虚弱的声音:“逸儿,休要对冯家少爷无礼。”
随后便是一阵的咳嗽。
那声音就似是定身咒一般,唐逸迈出去的步子登时停了住,冯茹在旁则是大喜,却原来那唐氏被吵的醒了。
唐逸至孝,有了他母亲唤住,再怒却也不敢有违,当下不再去理会那冯平,只朝冯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去。
唐逸这一去,冯茹松了气,可俏脸上却也闪过一丝黯然,暗叹了叹,踌躇片刻,终是没有跟进去,转身走到自己的弟弟身前,半劝半拉的将这宝贝弟弟弄出了院子。
至于才闻声而来的丫鬟也被冯茹都赶了回去。
屋里。
“逸儿,你们方才为何争执?”
唐氏病重体弱,虽然被吵的醒了,可也只听了个结尾,之所以心惊出声,却是因为唐逸的那声厉喝。
唐氏做母亲的,自然知道儿子平日里温和有加,可却并非软弱可欺,要知道,但凡执拗之人,多少都有些气盛,要不也不会固执。唐氏被自己儿子的声音惊的醒了,再隐约听到冯平的大喊与冯茹焦急的劝说,那冯平,她还不知是谁,可冯茹的声音,她却是记的清楚,当下心里便是一骇!在逃难的路上,自己儿子手下人命不少,性子又拗,要万一因言语争执,伤了冯家的孩子,那可就万难交代了。
所以唐氏不顾身子不适,便急急的唤住唐逸。
紧着上前两步坐在床头,为自己母亲抚背顺气,其实唐逸本就不想让自己母亲劳心生气,这才一再的对那冯平忍让,要非是那冯平辱及自己的母亲,唐逸大可再躲下去。
此刻一听母亲并没有听到多少,唐逸便想隐瞒过去,一抬眼,正是看到冯谦送给自己早上使用过的那张二石的强弓,心念一转,便道:“没什么,那个冯平,也就是冯伯伯的儿子,他回家之后,听说我箭射的好,便一直缠了孩儿教他射鸟玩。母亲也知,孩儿的箭术并不精巧,射的好,不过是天生气力足些,看的清些,今日早上打赌胜了,却也是侥幸,又如何教得他人?再说,我们如今寄人篱下,哪能如此肆意,孩儿还想多寻些时间去助冯伯做事,好报了这份恩情,所以便拒绝了。”
本是随便找来的借口,不过说到这里,唐逸却也觉得顺畅起来:“那冯平表弟见孩儿拒绝,心下不愿意,便说孩儿是骗子,这才闹将起来,却是将母亲惊的醒了。不过母亲放心,孩儿自不会与他一般见识,方才也不过是想吓他一吓而已。”
唐氏病重,精神自然不好,也难分辨自己孩子这话是果真如此,还是为了安慰自己而说的假话,当下只好叹道:“但愿如此。逸儿,你能知道我们如今寄人篱下,这让娘很是放心。虽说你冯伯与你父亲情同兄弟,可终究十多年过去,人心变化,冯家能有如今这份人情已难得。”
这话倒是不假,正因为冯谦冯茹对自己母子都是不错,看在他们的面上,又再顾及母亲的病情,唐逸才一忍再忍。
唐逸当下点头道:“孩儿明白。”
听到自己儿子回答,唐氏的忧心之色却没有消失,又再咳嗽了几声,这才道:“明白就好,那冯家的两个孩子,女儿可是贤惠懂事,想来也不会与你起什么争执,至于那冯平,他比你小上一岁,也没有你这份磨难经历,所以能让便让了他。逸儿气盛,娘是知道的,可我们受了冯家的恩,一些小事就不要计较了,免的惹了你冯伯不快。”
说着,唐氏伸出枯瘦的双手,抓住唐逸,低声道:“其实娘本就知道你冯伯在这平凉,可就连亲戚都不收留我母子,娘这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大是累赘,却也不敢奢望冯家有此好心。”
顿了一顿,缓了口气,唐氏欣慰道:“只不想我儿凭了自己本事谋了生计,而且还恰好是这冯家,娘这才与他相认,却也是想碰个运气,只不过没想到冯家对我们母子如此恩义!所以就算那冯家的孩子有甚么不对你心思的言语,能忍也便忍了。”
说到这里,唐氏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唐逸忙是将自己的母亲扶着躺了回去,将被角按了按,笑道:“母亲且请放心,孩儿是什么样的人,母亲自是知晓,冯家的恩义,孩儿自会记在心里。”
唐氏闻言点了点头,面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是啊,做母亲的,谁不希望自家孩子懂事明事理?
唐逸看着母亲睡去,暗舒了口气,虽然他口里答的好,但也知道自己方才动了真怒,要不是母亲突然开口阻拦,怕是当真要出事的。
“忍让,知易行难啊。”
心下暗叹,唐逸只觉得眼睛又开始隐约刺痛,想是方才动怒所致,当下轻揉了揉眼睛,心道:“我这眼睛还没有赤红,可到了现在还在刺痛,难不成这毛病越来越重了?”
唐逸闭了眼晴,刺痛有所缓解,紧接着阵阵疲惫袭来,想他连日奔波,半年来从来未有一日能真正的塌实休息过,今日终是安稳下来,不觉中便守着母亲床边睡了去。
这一睡,直睡到早晨,唐逸忽然被院中的动静惊醒过来。
一时有些迷糊,片刻之后,唐逸才省起自己已是住进冯家,而非是露宿荒郊,转头看了看床上的母亲,就见唐氏仍在沉睡,面色比之以往红润了不少。
“应给母亲弄些吃食。”
一念及此,唐逸起了身子,忽然见那院中伊人俏立,不是冯茹是谁?
虽然还未到中秋,可这平凉地处西北,清晨已有些个冷了,冯茹手里提了个食盒,小脸冻通红,显然在院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见唐逸推门出来,冯茹面上一喜,立刻迎了上来道:“表兄睡的可好?”说着指了食盒道:“这里有些蛋花粥,是给婶婶的,还热着。其他的还有些馍馍跟小菜,表兄先吃些。”
唐逸接过食盒,笑道:“多谢茹妹了,我方才还想要为母亲准备些什么合口的早点,未想茹妹如此细心。”
冯茹闻言一笑,不过那笑容却有些忐忑,唐逸看着冯茹的俏脸,心下一动便是明了,暗叹了叹道:“茹妹可还在担心昨晚之事?”
冯茹被唐逸说破了心事,俏脸更红。
正如唐逸所料,少女今日这么早的守在门口,为的便是昨晚的那场争执。
“我那弟弟不懂事,昨天晚上可是惹了表兄生气,本来我也想请爹爹好好惩罚他的,可又担心爹爹生气,坏了身子,所以,所以……”
冯茹心下忐忑,不知自己这番说辞能否见效,更怕唐逸因觉得自己包庇冯平而对自己厌恶,所以这话越说越是小声,全没有昨日初见时的大方。
唐逸心道果然如此,冯茹的借口,他怎么会看不透?不过人家毕竟是亲姐弟,有意回护倒也是天经地意。更何况昨晚母亲再三叮嘱自己,唐逸已是存了忍让之心,当下一笑道:“昨晚之事便算了,茹妹且放宽心。”
冯茹闻言一喜,昨天晚上唐逸那凶厉的眼神当真吓坏了她,一夜未能睡着,只道唐逸定不会放过冯平,却没想到唐逸却是不再追究了。
唐逸不再追究,那是好事,冯茹心里一喜,似也回复了几分往日神采,当下笑道:“那蛋花粥倒不怕冷的,一等婶婶醒了,我再去热来也就是了。不过这些早点却是为表兄准备的,表兄要快点吃了才是。”
唐逸见冯茹的话中隐有催促之意,奇道:“可是冯伯有事交代?”
冯茹摇头道:“爹爹待人最是和善,就是店里的伙计也不会这么早便指使他们劳作,更不要说是表兄了。”
唐逸闻言再想,失笑道:“我却是忘了,那刘神医早上要来。”
冯茹笑道:“正是这事,我就怕表兄忘记,所以来提个醒,刘伯伯白日里还要坐堂,所以说了早上来,定是要极早的。”
唐逸点了点头,忽是想起一事,问道:“那刘神医的姓名如何?我知了他姓名,日后也好感谢。”
冯茹轻笑道:“刘伯伯是长辈,我只是听爹爹曾唤他步衡,想是名字了吧。”
少女正说到这里,就见外面脚步声响,冯谦与刘神医谈笑的声音传来,冯茹朝唐逸一笑,却是她说的准了,那刘神医来的果然极早。
“逸儿,一会刘神医为你诊治,你可要仔细认真,莫要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儿戏。”
冯谦见女儿也在,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再叮嘱唐逸。
唐逸当下应了,冯谦也不多留,过些日子就要出关,出行的上下打点,货物准备,事情多的很,老人自有他需要忙的。
冯谦走后,那刘神医也不啰嗦,当下自怀中取出一本枯黄旧册,薄薄的一本,页数不多,看其古旧程度,想是大有年头了。
“这本册子是我早年偶得,名曰明目经,乃是古人所著,不过那古人的姓名却被黑墨涂了去,已不可考。这明目经的内容也不繁杂,只是些护眼歌谣,所以那卖书之人也未当是什么宝物。”
顿了一顿,刘神医继续道:“不过我在闲暇之余,将这明目经前后看了一遍,却发现那最后几页记载了些特异的眼疾以及疗法,试了几次,竟当真大有收获。”
看了看唐逸,刘神医道:“你那赤瞳便是出自这里,而且医治之法也在其中。”
冯茹笑道:“那刘伯伯就帮表兄治了吧。”
刘神医哈哈一笑道:“侄女莫急,刘伯伯今日来了,自然会为他医治。”说着,转头看着唐逸,笑道:“你这眼有两种治法,其一是十日治愈,此后再无任何隐患。其二则最少要十年之功,还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唐逸闻言一怔,随即沉吟道:“神医可否说说这二者的不同?”
刘神医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常人要是听了我这一说,定是选那头前一种,你既然来问这两者区别,而不急于定夺,显然大是聪慧。”
冯茹起先秀眉一皱,却也随即醒悟过来,捂了小嘴轻笑。
唐逸微笑道:“这却也没什么,如果这两种方法果真是一个十日根治,一个十年都难,没有其他的隐情在其中,神医也不会多费唇舌让小子选择了。”
刘神医点头道:“不错,说起来,两种方法各有优劣。那十日根治却也简单,老夫为你施金针之法,依了明目经上所注的穴位一一行针,不让这气血随怒气逆涌眼上,便如此一日一次,依老夫的手段,十日之后保你根治。
不过这法子虽是简单有效,能根治你的赤瞳,但问题却也出在这根治之上。想这赤瞳万中无一,乃是天赋异禀,凭白放弃,却也可惜。”
说到这里,刘神医看着唐逸道:“当然,如何决定,还要看你。”
唐逸听到这里,心念电转,想起昨日射箭时的异景,唐逸心里也不愿放弃这有些怪异的赤瞳,毕竟日后安身立命,这箭技是一大保证,不说远了,就是眼前出关,自己所依仗的,也只有手中这张弓和箭。如果想这箭技更上一层,怕没有这赤瞳之助不行。
想到这里,唐逸道:“那小子妄测,第二个法子可是能保住这赤瞳,却又不至失明?”
见唐逸问来,那刘神医毫不犹豫道:“不错。”
指了指自己的脸,刘神医道:“这第二个办法正与第一个法子相反,并不是要去堵住那气血上涌,而是以金针之法疏通眼面经络,为的却是让这气血更易入眼。”
冯茹听的一惊,颤声道:“那,那血都涌了上来,表兄眼睛不更容易坏了?”
刘神医笑道:“莫惊,这个法子分为通、护两面,通者扩其经脉,护者保其双目。如此一来,经络顺通却又不至过溢失明,不仅治了这眼睛,还能保住这赤瞳异禀,功成之日,这赤瞳可以随意施展,有如常人一般。”
说到这里,刘神医肃道:“从金针扩其经脉,有我在,却是容易的很,可护其双目却是要你自己依那明目经上的穴道行功,这才是难处,也是为什么要十年还不见得会竟全功的原因。”
把眼来看着唐逸,刘神医道:“你选哪个?”
一个是根治却要舍弃天赋,另一个留下天赋却要担得大风险,选哪个?
冯茹只道唐逸要多想,却不料唐逸当下笑道:“有劳神医为小子行那第二种诊治的法子。”
刘神医也不再问,点头道:“好。”
唐逸母子住的这小院虽小,却也还有两间厢房,当下三人进了东厢,唐逸寻了把椅子,照刘神医的吩咐坐的笔直。
就见那刘神医取出一盒金针,双手飞快,睛明、攒竹、鱼腰、丝竹、瞳子髎、四白、风池诸多穴道无一错漏,不片刻,却已是行针完毕!直把冯茹看的眼花缭乱。
那刘神医罢了手,笑道:“针睛明、丝竹、瞳子髎、风池,是为治你目赤刺痛、针攒竹是治你视物难明、针鱼腰、四白则为了通经活络。”
说着,问唐逸道:“可有什么感觉?”
唐逸笑道:“神医妙手,这针虽然刺的不少,可却并无不适,反是阵阵温热随金针相连之处流动,很是舒服。”
刘神医笑道:“这便对了,这针为的就是要舒你脸面的经络,以后那气血上涌便不再难受痛苦,这便是通。”
收拾了随身带来的小药箱,那刘神医道:“这针要行上六个时辰,其间饮食不忌,不过不可随意起身行动,更要切记万不能生气发怒!等六个时辰之后,我自会来与你取下金针,再授你明目经,用以护目。”
说罢,那刘神医便要走,唐逸忙道:“神医慢走,这诊费小子还未付得。”
刘神医闻言笑道:“老夫行医半辈,素喜疑难杂症,如今是见猎心喜,这诊费便不用了。”言罢飘然而去。
“这刘神医倒是一副高人作派。”
唐逸头上插满了金针,那刘神医又说了不能随意行动,只得眼看着刘神医远去。
冯茹闻言笑道:“刘伯伯就是这个脾气,再说这时候也不早了,等他医治的人许多,刘伯伯也要去忙。”
说到这里,冯茹看着一旁桌上自己放下的食盒,忽是一笑,上前打了开来,取了两只馍,一碟凉醋拌青菜,一碟腌脆萝卜,还有一碗蛋花汤。
唐逸昨日里一整天没吃东西,直到了晚上,冯谦设宴。可那接风宴上虽是丰盛无比,却被那冯平搅的冷了,唐逸也吃的匆忙,哪里吃的饱?早上起来,肚子早已空了,此刻见到这些吃食,虽远没有昨日的奢侈,却也觉得大对脾胃,口舌生津。
冯茹见唐逸意动,当下笑道:“表兄不能行动,可却也不能饿了肚子,不如就由小妹代劳吧。只是可惜这汤已经冷了,表兄先吃些馍馍。”
冯茹玉葱似的纤指捏了只馍,就要送到唐逸的嘴边,唐逸脸上满是金针,想躲又躲不开。
那冯茹却是大方,毫不忸怩,倒似真的兄妹之间递食一般,唐逸犹豫片刻,却是把心一放,坦然接受。
三两口吃了早点,唐逸道:“我这几日治这眼睛,不能行动,母亲可要劳烦茹妹了。”
冯茹收拾碗筷,笑道:“表兄这话就见外了,照顾婶婶,却也是小妹应当的,再者,爹爹这次出关,还要指望表兄大力相助。”
唐逸闻言肃道:“茹妹且放心,冯伯大恩,我自会舍命相护!不过此行有那崆峒派的罗志相随,想来这一路应该没什么危险。”
说到那罗志,唐逸想起冯谦所言的那些名门武功,念起那些武功个个威力非凡,自己就算射的好箭,却也远不能及,一时竟有些心灰意冷。
冯茹的俏目一直注意着唐逸,忽然见他神色黯淡下来,奇道:“表兄怎么了?可是眼睛不舒服?要不要去找刘伯伯?”
唐逸苦笑了笑道:“与这眼睛无关,刘神医的医术确实高明,我这眼睛很是舒服,感觉较之以往清明不少。只是忽然觉得要治这眼睛需要花费十年之功,却不知是否值得?就算这十年将眼睛治的好了,也不过射的手好箭,与那些高手相较,可差的远了。”
冯茹虽然是个女子,可生在平凉,对崆峒派的高手武功也时有耳闻,见唐逸有些颓唐,俏目一转,笑道:“那高手的武功究竟如何厉害,茹妹虽然听过却未见过,不过想来,人人资质不同,就和学文习字一般,有人天生聪明,有人便愚笨一些,如果同样的努力,那聪明之人总是要占些先手的。”
顿了一顿,见唐逸望向自己,冯茹继续道:“想这习武也应是如此,表兄天赋赤瞳,如果治疗得法,目力可胜常人十倍,这总是优势,日后如果有缘可以习得武功,便是一大助力,又怎算会无用?如果今日放弃,那就算日后有了机会,却也晚了。”
唐逸闻言一醒,不禁动容道:“有备无患!多谢茹妹良言,唐逸记下了。”
其实唐逸并非想不通这其中道理,只是他生性执拗,忽是受了冯家恩惠却又没有本领报答,急切之下,这才一时颓唐,那冯茹一席话正中唐逸心事,少年登时恢复了往日的洒脱。
二人说笑间,冯茹已经将食盒收拾妥当,起身道:“小妹去看看婶婶。”
唐逸六个时辰内不能随意行动,只得道:“可有劳茹妹了。”
冯茹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便如此,唐逸端坐屋里,看那日起日落,直坐到天边已是昏黄一片。
这一天里,冯平倒没有出现,这有些出乎唐逸的预料,其他时间里,有冯茹陪着说话,却也不觉得枯坐无聊。
等这天色暗下来时,那刘神医提了小药箱再次出现,为唐逸取了金针下来,然后道:“金针通络之法只需十日便可,其后就要你日日勤加修习这明目经了。”
说着,自怀中取了一片素绢,上面抄了一首歌谣,又画了正反两张头面的穴位图,刘神医将这素绢交给唐逸道:“这是我自那明目经上抄来的歌谣,那图则是对应穴位,你要看熟记牢,此后十年,每日三次,不可停怠。”
唐逸先是谢过,将那素绢接了过来,就见上面写道:
指按明睛压鼻根,双手抚面左右分。
轻揉太阳抹眉眶,横竖随心目有神。
风池在后需谨记,四白于前要当真。
日日持久莫懒惰,眼明睛清不求人。
这明目经的歌谣是用哩语写就,读起来琅琅上口,又不至晦涩难明,再有那穴位图一一对照,唐逸看了一遍也就明了于胸。
那刘神医见唐逸看过,当下叮嘱道:“十日针灸过后,你这眼睛偶尔动用一二次的赤瞳,倒也还是可以,不过每用一次,日后便要十倍的修习才能补偿,且不能频繁,一日更不能连用两次!否则便是大罗天仙来了,也难再救你了。”
唐逸闻言一凛,那刘神医再道:“明日早上,还是这里,我再为你行针,记得时辰,莫要耽误了。”
说完,再次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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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日开新卷《黄沙漫》,高潮前奏开始。
ps2:因为正是两卷之间,本章的字数少了点,所以本周末加更。
ps3:大家读《明目经》歌谣,有啥感觉?猜对无奖。o(n_n)o
转眼半月过去。
那刘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金针行了十日,唐逸大觉目明神爽,心下也更信了这明目经的好处,自是日日勤练不辍。余下时间,则是照顾病母,在集古斋中找些活计帮忙,冯谦看在眼里,本不想让这侄子劳累,可也知道少年心存了报答之意,想想也便随他去了。
唐氏有唐逸和冯茹的细心照顾,吃喝也精致许多,病虽没有立刻就痊愈,但较之以前要强上许多,已能半坐着起来进食,听唐逸和冯茹讲些笑话,咳嗽也轻了许多。
这些日来,唐逸过的虽然忙碌,心情却相当不错,不仅生活有了着落。母亲的病情也大见好转,就连那冯平也不再来烦着自己。那冯平一连半月,都是很早出门,很晚才回家,冯家上下都以为他又恢复了本性,去与闲汉胡混,却不想就在一行人将要起程出关的前一天,那冯平却是很早的回来,而且回来的还不只是他一人,身后还领了个瘦高汉子。
这汉子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的样子,身量虽然很高,可却哈着腰跟在冯平的身后,一脸的谦恭卑微。
“平儿,这是谁?你怎么把闲汉带了家里来?”
冯谦正与罗志说话,相谈明日出发的事宜,唐逸也在一旁听着,正说话间,就见儿子带了个瘦高汉子来见,那汉子一看便不像正经人,冯谦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冯平在外与闲汉胡混也就罢了,怎么今日胆子竟然大到敢往家里领人了?还领到自己跟前?所以冯谦的脸色很不好看。
冯平一进门便在观察自己父亲的脸色,当下见了冯谦不快,忙道:“孩儿怎敢带闲人回家?此次出关干系重大,孩儿也想为家里出份力,所以便去寻了向导。”话说到这里,冯平回头使了个眼色,那汉子见了,朝四下里团团的作了个揖,卑笑道:“小人胡三,自小便在关外长大,于那关外道路颇是熟悉,更是擅长观察天气,听闻大爷要去关外,便毛遂自荐,想来帮衬一二。”
这胡三说话间,倒真有些关外口音,那关外长大之言倒也有几分可信。
不过此次出行的人马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了明日起程,忽然间来了个陌生人,冯谦心下却是不愿带上,再说冯谦自己便是向导,当年他与唐逸的父亲只是二人都在大漠里走了个来回,莫说现在人强马壮了。可这终归是自己儿子用了心,老人却也不好回绝,心下更道:“逸儿一来,平儿也孝顺的多了,更是知道为我分忧。”
冯谦正自犹豫间,那胡三道:“大爷且听小人一言,要说这引路指向,却也寻常。听少爷说,大爷年轻时更是只身独闯大漠,那更不是小人所能比拟。”
这胡三说起冯谦年轻时的得意事,虽然他是与唐逸的父亲二人闯荡,非是一人独力,可能生还回来,却也算是奇迹了,冯谦也不好恶语对他,正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那胡三察颜观色,见冯谦的脸色好看了些,忙是再道:“所以小的敢与小少爷同来,仗的不是能引路,而是另有家传绝技。”
冯平在旁也道:“是啊,爹不是说那大漠之中最可怕的不是马匪强贼而是天威么?所以孩儿这些日里便四处寻找能预知大漠天气的人,直找了半月,终是找的到了。有了他在,能预先知道天气,这路上的艰险也就大少,父亲也不必冒了风险。”
说到这里,冯平朝唐逸看了一眼,神色间甚是得意。
唐逸这才明白为什么半个月来自己治眼,那冯平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打扰,原本以为他是怕了冯谦责备,或是恢复本性,如今看来,倒是去做了正事。当然,这自称胡三的是不是真有本领,那却是两说了。
冯平带这人回来,不论心下做何打算,可口上说的却是堂皇。“为了父亲少冒了风险”,这拳拳孝心令冯谦心下一暖,当下脸色再是缓和些,转头问那胡三道:“你说你能预知天气?”
那胡三卑笑道:“老爷有些误会,小人所能预知的只是大漠中的天气,到了别处却是不灵的。”说着,腰杆仿佛直了一点道:“不过要说起在这大漠中,只要有半分兆头,都逃不过小人的眼睛耳朵和鼻子。”
冯谦点了点头,其实大漠中的天气虽是难测,可却也不是全不能知,但凡能做向导的,多少都会查看些天色,只不过真要是准确及早,可就难找了,这胡三要真如他自己所说的能预知大漠中的天气,那可是大有助益。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人来历不明,冯谦哪敢随意带上?想到这里,转头看了看那罗志,却见罗志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胡三,见冯谦望来,微笑道:“这人不会武功,带上他却也不怕他作怪。”
那胡三闻言忙是赔笑道:“大侠说笑了。听少爷说,此番出关却是有位崆峒派的大侠坐镇,想来便是您了,以崆峒派的威名,就是借了胡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那罗志傲然一笑,却是将这胡三的恭维照单全收,随即朝冯谦点了点头。
冯谦见罗志打了保票,再想这胡三只是一人,随在队伍里却也当真不怕他反了天起,真要是看出不妥来,那大漠也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了。想到此处,冯谦道:“好,你可有什么需要收拾的?等明日便要起程了。”
冯平见自己的爹同意了,当下喜道:“他就一人,哪有什么好收拾的,随时都可上路。”
冯谦点头,朝冯平道:“你且去外面客房寻上一间给他暂住便是。”
看冯平欢天喜地的去了,那胡三弓了身子紧随在后,唐逸心下感觉有些不妥。想那冯平的能耐眼光,当真能寻到这么有用的人才?再说那胡三看着就是一副落魄样子,真要是有这绝技傍身,虽不至暴富,也断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所以说,这胡三里外透着蹊跷!
可唐逸却没表示什么,据那罗志所言,这胡三不会武功只是个普通人,想他一人在大漠之中,只要注意些也确实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更何况那冯平带了人来,冯谦都已同意,自己哪好反对?倒显得自己坏了人家父慈子孝,是个恶人。
“大不了,我过几日辛苦一些,紧盯着他便是了。”
唐逸下了决定,也不再去管那胡三。
便如此,时日飞快,转眼就是一天,到了出发的日子。
冯谦此番出关,一共是用了三十头骆驼,十匹马,二十头骆驼载了关内特产,如那丝绸茶叶瓷器等,余下的十头载的则满是清水和干粮。马则分做上下两等,上等的,冯谦、罗志、冯平、唐逸各一匹,其余的则由胡三和五个精壮店伙骑着。这些店伙平日里都是穷苦人家,哪骑过马?不过好在也不指望他们能策马飞奔,只要他们能引了骆驼而行,不至拖了速度便是。
因为有罗志随行,省了大批护卫,所以这一行的人数不多,不过驼马却也不少,看起来倒还有些声势。
人马齐备,集古斋的门口站满了送行的人,毕竟出关凶险,那些店伙的家人哪个也不放心。冯茹也在其中,虽然强装作轻松的样子,可俏目中满满的忧色却出卖了她。想想也是,她母亲早亡,这一次出关的有他父亲、弟弟以及唐逸,几乎所有与她亲近之人都要远行,少女又怎不担心?
“茹儿回去吧,这些日里好生陪着你婶婶。”
冯谦说完,随即朝老掌柜道:“店里就要劳烦钱兄照看了。”
老掌柜点头道:“东家放心便是。”
等交代完毕,冯谦一扬马鞭,高声道:“时候不早,出发!”
沙漠。
茫茫沙漠,浩瀚无边,放眼望去,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只有无边的沙海,荒寂的令人窒息。
当然,这里也非全无活物。嗦嗦声响,一只蝎子挥舞着它那两只致命的大螫,勾着尾巴从细沙里爬将出来,白昼下的沙漠是那么的炎热,就连它也不得不尽快找到食物,然后躲回凉快的沙子底下--尽管那沙下也凉快不了多少。
猛地,蝎子停了住,似是觉察到了什么。
人!
于阗出美玉,个中极品更是价值连城。既然美玉如此贵重,那便有人来往贸易,就算这茫茫沙漠再是严酷也难挡住。就如现在,一行十来人,数十匹驼马的商队正的可是实情!罗大侠不懂这其中关窍,却是冤枉了小人!”
冯谦面无表情道:“关窍?且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说看。”
胡三见冯谦许他开口解释,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忙道:“声音!是地上震动声音的区别!马匪来了,虽然也有些声势,可那马蹄之声再密,也不过如鼓点一般敲击的声音,可小人方才听到的却是混沌一片,那分明是狂风拂过大地之声!”
唐逸在旁听了,心下一动,暗道:“这胡三说的却也有些道理,只是似他一般能听到那么远声音的人,我们这里可是没有,倒难辨真假了。”
冯谦听那胡三辩解,却也觉得有些道理,当下转头看了看唐逸,想听听自己这侄子有什么看法。毕竟这个麻烦是儿子引来的,那罗志更是将自己一行当做诱饵,相较之下,却也只有眼前这个护着自己的少年让老人安心。
唐逸本不想开口,免的又得罪了人,可冯谦望过来,他也只好道:“既然那个胡三说他冤枉,而且所辩也有些道理,那依侄儿想,在这真相未明之前,不如先将他绑了留下,如果真如他所言的是风,那便放了他,如果来的是马匪,便先斩了他,也就是了。”
冯谦闻言,点了点头,再道:“那我们要如何准备?”
唐逸略一思忖,答道:“这要分开来看,如果那胡三果真是奸细,我们这一路的行踪就早已暴露,他言到一个时辰后大风将至,那就是说马匪一个时辰之内就会赶到,我们想逃也来不及。”说着,看了看罗志道:“更何况我们有罗少侠坐镇,却也不怕那马匪。”
冯谦嗯了一声,唐逸再道:“如果那果真是风,便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依侄儿看来,不论那胡三之言是真是假,都不如就地停下准备。”
冯谦闻言,转头来问那罗志道:“少侠的意思?”
罗志上下打量唐逸,笑道:“你倒也是聪明。”随后朝冯谦道:“掌门之令,此行是冯老做主,罗某只是保护之人,冯老自可一意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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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阗:和田古称。
冯谦当下令店伙将那胡三捆绑起来,由唐逸照看,其余人下马将货物食水卸了,再把驼马赶到在货物外面围做一圈,这却是防备当真有狂风来袭之用。至于那马匪真要是来了,也就只有指望这罗志了。
其实唐逸心下仍有些不安,如果这胡三当真是奸细,那马匪也就早知道罗志的存在,如敢再来,定是有所准备,那罗志可还能胜得?经过方才一事,唐逸对这罗志甚至崆峒派的成见更深,既然他能拿自己一行人的性命做饵,那到时真要是撇下自己却也不在意料之外!
唐逸并没有下马,他的目力最好,所以在高处担当警戒,看着冯谦与罗志在一起,想那崆峒门下既然练过武功,耳目自然也是灵敏,唐逸只好将这念头留下心里。再者,人都在了关外,倒不如先做好防备才是正理。
望了望远处,没有什么动静,再看周围,那几个店伙虽是精壮,可终是寻常百姓,一听马匪将至,惶惶之色溢于言表,就似末日来临一般,更是指望不得。唐逸心下忽是一动,暗道:“那马匪真要是厉害,罗志弃了我们而逃,我是舍命保护冯伯,还是独自逃生?”
唐逸心下一阵的惭愧,可自己有这想法却也不是因为胆怯,他虽有心报答冯谦的恩情,但一想到自己要出了差池,母亲孤苦伶仃,谁来照顾她老人家?
“可真是难做取舍!”眉头一皱,唐逸的心下也有些焦躁起来。
过了一柱香的工夫,驼马货物都安顿好了,那胡三忽是叫道:“唐公子。”
唐逸正的伤神,闻言眉头一皱道:“何事?”
就见那胡三道:“唐公子能不能让小人再听上一听?小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见唐逸为难,那胡三忙道:“小人不求松绑,只要让小人的耳朵贴了地上便可。”
唐逸闻言,看了看冯谦,见冯谦点头,心道这胡三不会武功,又被绑了住,自是不虑他耍什么花样。当下下马将那胡三扶了起来,就见他感激道:“方才多谢唐公子出言相救,要不小人便死的透了。”
唐逸摇头道:“清者自清,你若真是无辜,那只能是我们错怪了你,错在我们,你就更不必感谢于我。”说着一指那地上道:“你可以听了。”
胡三没再言语,忙将整个身子都贴在地上,那冯平在一旁偷眼看过来,方才罗志指那胡三是奸细,可将他吓出一身的冷汗,真要如此,不仅是他引了奸细进来,更可能因此命丧大漠!不过如今看来,这胡三倒也有可能是清白的,这一刻,冯平竟是对那狂风天威前所未有的期待起来。
“怎样?”
唐逸见那胡三满头汗水,毕竟就算抚去层沙子,下面的也不可能凉上多少,这么贴了上面听上多时,必然是满脸的汗水,那胡三又被捆了个结实,不能动弹,自然难受的紧,那汗更多了。
见唐逸问来,胡三再听了一会,肯定道:“确实是风!而且这风比小人方才预料的还要强,还要快,怕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到!”
就似印证那胡三之言,没过了多久,众人就已是觉得微风拂面,虽然那风刮在身上是热的,可冯平却觉得就似三伏天里喝到一碗镇的凉凉的酸梅汤,透体的通畅!
“爹,这胡三不是在说谎,不如我们给他松了绑吧?”
自从胡三被指奸细,冯平便不敢开口说话,此刻微风一起,他终是有了勇气。冯谦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摇头道:“这不过是些微风,且等真的风来,再松不迟。”
又过了一刻,那风越来越是强了,四周的轻沙已被吹的上下乱舞,那冯平大喜道:“爹!这次总可以了吧?”
冯谦抬头看这天上满是刮起的细沙,整个天空都似有些昏黄,终于点了点头,道:“平儿,你去给胡先生松绑,替为父道个歉。切记一会这风再强些,要躲在货物后面,不可随意走动!”
冯平闻言欣然而去,只觉得步子也比方才轻快许多,直奔到胡三的身旁,一把扯下那绳子,笑道:“不错,你确实有本事,待回去自有奖励!”
那胡三活动着酸麻的手臂,闻言喜道:“多谢少爷。”
冯平哈哈一笑道:“不谢不谢,这回我倒是要多谢你才是!”这胡三测的准确,冯平也恢复了精神,更何况风虽刮的大了些,那细沙拂面甚是不爽,但终究要比之前凉快了些,一瞬间,冯平觉得事事又遂意了起来。
过没多久,风沙越来越大,耳旁呼啸的风声让唐逸见识到了大漠狂暴的一面,将袍子裹的紧了,背靠向风头,唐逸心下暗自盘算道:“那胡三的预测倒是准确,说是风来,这风还真是刮的半点也不含糊。”
稍是扭了扭头,见那胡三也与旁人一般裹了袍子在那避风,唐逸心下暗道:“只不过这人给我的感觉总是不对劲,罗志说的却也有些道理,这胡三的来历可疑,以他如此本领,根本就不会落魄至此,更何况他的行为举止总让我觉得不妥。”
可那胡三的不妥在哪里,唐逸一时又说不出来,当下眉头皱的更深了。
狂风来的快,去的却也快,本以为这风会刮上许久,却没想到半个时辰就弱了下来,再过一刻,竟完全停下,这沙漠中又恢复了之前一般的宁静,黄沙还是那黄沙,晴空烈日依旧。
指挥着店伙将货物食水装回骆驼身上,一行人再次上路,那冯平因为胡三预测的准确,腰杆直了许多,也不觉这天气热了,驱了马凑到父亲身边而行。
那胡三仍然堕在队后,唐逸不想与冯平并行,受他冷眼,当下也缓了速度,来到胡三的身边,这胡三恢复了自由,还被冯谦尊为先生,可却谦卑依旧,见唐逸靠了过来,忙是赔笑。
唐逸猛地就觉得眼前一亮,大觉得豁然开朗,方才困扰自己的疑问终是有了答案。
“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胡兄可否帮在下解惑?”
唐逸看了看胡三,忽是开口问道。
那胡三闻言,忙是赔笑道:“公子如此称呼,可真是折杀了小人,直接唤了小人的姓名便可,但凡公子有问,小人必不敢隐瞒。”
唐逸微微一笑,更觉得自己猜测无错,当下道:“胡兄可知你这些日来实在是过于谦卑了?想想看,你非冯家的婢奴,我们也远非官宦人家,但凡有点自尊之人,也断不会如此卑躬屈膝。更何况你当真是有绝技傍身,且正是我们出关所需的人才,根本就不需要如此,只要堂堂正正前来,依冯伯的性子,定会对你敬若上宾。”顿了一顿,唐逸盯着那胡三道:“这世上怕是没人愿意如此谦卑的吧?胡兄以为呢?”
那胡三闻言,瘦高的身子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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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三瘦高的身子猛地一震,忽是跳下马来,又将耳朵俯在地上。
唐逸见那胡三举止异常,本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正要防范他逃走,却不想他又是俯了地上听起来,一时眉头深皱,却也拿不定主意。
“不好!”
胡三听了片刻,脸色有些难看,有了前一次预测的成功,胡三的本领再没受到众人质疑,冯谦当下赶来问道:“胡先生听到了什么?可是仍有狂风?”
那胡三声音有些颤抖道:“小人方才正与唐公子说话,忽然觉得地动有异,忙是仔细听来。”说着,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不过此次倒不是狂风,听起来倒似,倒似是那马蹄敲击之声!快的很!”
冯谦闻言一惊,那罗志当下接过话来道:“你可听出数量?方向?”
胡三苦道:“此刻离的太远,等再近些,小人才能听出数量,不过怎也不下数十之多!”说着举手一指:“来人就在那西北。”
众人再是一惊!虽说这沙漠之上行商的不可能只他们集古斋一家,但用的最多的却是骆驼,而且也不会奔的这么快!许多的马匹,急驰而来,谁能保证不是马匪?出关之前,知道有崆峒高手随行,心下倒还塌实,可如今当真马匪临了眼前,任谁的心头都不由得一阵猛跳!
“数十?”罗志略一思忖,笑道:“倒是与那些商人所传的相似,只不知这些人究竟是不是那些打了万马堂旗号的蟊贼了。”这罗志倒还真有些高手风范,闻听可能有许多的马匪来袭,却仍是半点都不惊慌,倒也让众人稍稍安了些心来。
“如果来人真是马匪,那他们的马快,论起骑术,你们绝不会是敌手,所以逃跑的念头就不要有了,唯今之计,就是结阵自保,莫要分散了被人一一击破。余下的,交给我便是。”
那罗志说完,看了看那胡三,笑道:“如果一会当真有马匪来,我便许你五十两银子做奖赏。”
胡三闻言登时大喜,忙不迭的感谢。
都传崆峒因为关内外的贸易而成名门大派中的豪富,就连唐逸这些日来也有些耳闻,本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这罗志一打赏就是五十两,自己一月赚得十两,却都还觉多了,当真是不能相比。
既然来人不远,冯谦哪还敢耽搁,当下一声招呼,那些店伙登时又忙了起来,有方才的风沙在前,再做一遍布置却也熟练了许多,不片刻,货物都卸下堆好,驼马也自赶成一圈。
唐逸仍是骑在马上没有下来,用手搭了凉棚朝那胡三指出的方向张望,毕竟那胡三听的再准也不如眼看来的直接。只不过这大漠之上也非是一马平川,总有些沙丘阻隔,看了片刻,唐逸并没有什么收获,正想取了皮囊喝口水,忽然就觉得眼前一闪!再是望去,脱口道:“看到了!”
冯谦闻言,忙顺了唐逸的目光望去,可除了黄沙一片外,却是什么都没有见到,不过老人知道他这侄子不是妄语虚言之辈,当下问道:“那来人可是马匪?”
罗志本也在看,可直到现在却是什么都没看到,当下眉头一皱,插口道:“你当真看到有人?而不是你的眼睛花了?”
唐逸听的出那罗志言语中的不快,心下明镜也似,暗道:“那罗志定是不信我的目力胜过他!”想到自己这天赋竟能强过名门子弟,唐逸心下竟觉一快。当然,此刻大敌当前,唐逸不想恶了这罗志,耐下心道:“在下的目力有些异于常人,所以看的更远些。”
那罗志冷哼一声,又看了看,仍然是一无所得,只好问道:“来人可是马匪?”
唐逸虽然看到了些东西,不过因为距离还远,都还是一个个小小的黑点,正朝这里缓缓移动,要不是那道闪光出自那里,未必就能察觉。此刻听得罗志催促,唐逸好胜心起,当下再运目力,只觉得气血微微有些上涌到眼里,那黑点登时又多了几个,大了几分,已是能隐约看的清楚,
有了那刘神医的金针,再有明目经的保护,虽然眼睛里涌进了些气血,可唐逸却觉得还能忍受,当然,还未到生死攸关,他也不会用上全力。眨了眨眼,让那眼睛休息,等气血一退,唐逸点头道:“那应该就是马匪了。一是因为那些人除了跨下的马匹之外便再无其他长物,显然不会是正经商队,二则是他们身上点点光芒闪烁,想来应是兵刃出鞘折出来的阳光,除了马匪之外,谁会将刀剑攒在手里赶路?”
唐逸分析的条理分明,那罗志也无话可说,当下转头再望,直过了半柱香的工夫,才朝冯谦点头道:“很有可能。”
唐逸所言,除了冯谦之外,众人还将信将疑,可这罗志一点头,当下便似炸了锅一般!
马匪!
关外的马匪之凶悍,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落到那些凶残之徒的手里,可有个好去?要知这可是关外,就连各大镖局都不走的凶恶之地,死了,连个尸身都寻不回!
一等那罗志点头,冯谦当下便着店伙刀枪出鞘加紧戒备,可那些店伙都不过是寻常人,早先马匪未到,还能借着崆峒罗志在旁,壮一壮胆色,可到如今,就只觉得个个腿脚都似灌了铅一般,抖的厉害!刀枪拿在手里直似有万钧之重!
“来人共三十一骑!”
唐逸自然不会像那些店伙一般不济,等那伙人马再近些,已是将数目都分的清了,当下自马鞍旁取了那二石的强弓,搭上羽箭,只等那马匪一入视线便先行射之!
对射杀来人,唐逸半分犹豫都没有,要知道,在这大漠之上危险重重,对手既然来势如此凶猛,哪还可能给他们半分接近的机会?否则躺下的怕就是自己了。
半张着强弓,唐逸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罗志,却发现那罗志仍是一脸的轻松,全没有将马匪放在心上似的,不禁眉头一皱,心下暗道:“那些马匪有三十一骑之多,他当真一点都不在乎?莫非他武功当真高的有把握将他们都杀了?还是一等确认了这马匪身份,就会甩下我们?”
唐逸的心里并不信任那罗志,再说那罗志只有一人,马匪却是足有三十一骑之多!罗志是否照顾周全还大有疑问。只要他漏过来一个马匪,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冯谦等人便要遭到无情屠戮!
“我答应了母亲要活着回去,我也答应了冯茹,要保得冯伯的周全!”
一念及此,唐逸把眼紧盯前方,只等来敌一近,便射他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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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扬起的沙尘滚滚,远远望去,就似妖魔飞沙而至!
近了!
那群来人越驰越近,距离集古斋一行连里许都不到,直近的就连那些不住发抖的店伙都能看清楚来人面目。
马匪,绝对不会有错!就见来人黑巾包了头脸,凶眼精光四射,手中长刀散发着蒙蒙寒气!直叫人看在眼中,冷在心里。
紧盯着眼前马匪越来越近,唐逸的脑中反是格外的清明起来。这时,修习明目经的好处也渐渐显现,虽然气血还没有涌上眼睛,可唐逸却看的比往日还要分明,隐隐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当然,唐逸心下和明镜似的,自然知道对方有三十一骑之多,自己能射中五六人就已是极限!要知这箭射出去,还能有威力,也就在七十步左右,否则不是劲力不够,就是因为过远而让敌人有了躲避格挡的时间。
“再等等,再等等。”
唐逸心下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可急躁,距离未到,不仅杀不了人,还空费了气力。至于到时能射中几人,唐逸心下暗自计算,这七十步不过三十余丈的距离,那快马驰起来转瞬便至!自己能射出五六箭就已是足够的快,更何况还要箭箭中的!
那马匪越来越近,就见三十一名马匪手中三十一把长刀高举!刀身在烈日照耀之下却散发着森寒的光芒,一闪一闪就似嗜血的妖魔,还未砍下,已让那些集古斋的店伙脖颈生寒,齿间咯咯做响。
冯谦虽是老了,可毕竟经验也多,知道不能任由这些店伙惊恐下去,否则怕是那马匪未至,自己倒先乱将起来,当下大喝道:“大敌当前,自乱阵脚只能让人屠戮,只有结阵才可自保,莫想抱了侥幸逃走!更何况有罗少侠在,定能胜得!”
此刻稳住人心才是正理,冯谦这声大喝正对时候,那些店伙闻言一振,心下虽还是害怕,可手中的刀剑却是攥的紧了,一时倒有些背水一战的气势。
那三十一骑马匪踏着滚滚黄沙呼啸而来,此刻距离众人已是不足百丈!领头一个大汉,面黑如铁,一把虬髯胡乱,人未到,口中已自大喊:“爷爷们是万马堂的好汉,识相的,把财货留下,饶你们一命,否则乱刀劈了,晒成人干喂蝎子!”
那声音好似炸雷一般,刚被冯谦激起些士气的店伙又开始浮躁起来,便有人心道:“这些马匪倒还仁义,只要财货,不要人命!”甚至还有人将眼来四下扫视,却是动了歪心思。
冯谦见那些店伙神色有异,转瞬便明白了问题出处,当下恨道:“糊涂!马匪劫走财货驼马,你们靠什么穿出这茫茫沙漠?却是死的更惨!”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个激灵,登时将心下刚起的种种念头抛了干净。
也不知是冯谦的声音够大,还是那黑大汉耳朵好使,竟将冯谦的话听了个满耳,当下气的哇哇大叫道:“好个不晓事的老匹夫!爷爷我一会定要将你剥皮抽筋!”
“可你要有命才能剥!”
唐逸一直在计算着距离,那黑大汉话声刚落,唐逸冷哼一声,正觉得距离足够,双膀猛一较力,强弓开满,铮的一声弦响,箭似流星,直奔那黑大汉而去!
唐逸倒不是因为那黑大汉口出恶语才射他,此时对敌最忌感情用事,唐逸不会不知。只不过自古便是言道:擒贼先擒王,那黑大汉的体形样貌,说话口气,怎么看都似这群马匪的首领,唐逸自是要先射他!唐逸的弓沉箭快,这箭挟着一路尖锐,呼啸而去,直奔那黑大汉的心口!
集古斋这里有人张弓相向,马匪自一开始便看了到,只是谁也未曾想过这少年竟然能开如此沉重的强弓!等回过味来,那箭已及体!
不过那黑大汉也不愧是马匪的头领,惊而不慌,当下一侧身,使了个镫里藏身,却是要将这箭让过去!别看那黑大汉身子壮大,可这马上功夫的确不一般,唐逸的箭虽快,可那黑大汉竟是硬生生的躲了过去!一个胖大的身子竟然斜斜的挂在马旁,也亏了那马生的健壮,要不怕就被这汉子拽的垮了,哪还能继续奔驰?
众马匪先是震于唐逸的强弓快箭,随后见首领躲的漂亮,不禁哄的一声,直着嗓子喝起彩来!可哪知这彩刚喝了一半,一道电光也似的快箭闪过,正中那黑大汉的脖颈,那黑大汉子吭都未吭一声,两手一松,整个身子轰然倒地!
黑大汉只是摔了地上也就罢了,可偏偏一只脚绊在马镫上,这次他那坐骑再是雄壮也无济于事,当下被它的主人拽了个跟斗,那马本是驰的飞快,被这猛里一拽,就听唏律律地一声惨嘶,连人带马就地滚做一团!激起黄沙一片!
那黑大汉奔在头里,他这一倒,后面的马匪避之不及,竟连踩带踏的又倒了两骑!
唐逸这两箭竟是射倒了三人!
不只马匪惊了住,就连冯谦这边也没想到唐逸首射竟有如此威力!冯谦自是欢喜的连声夸赞,那些店伙更是心下庆幸不已,原本他们只是指望那罗志,却不想这东家新认的侄儿却也如此厉害!这么看来,今日一劫怕是当真可以安然度过!
而那一旁冯平的眼中妒恨之色更甚,想自己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露了脸,却又被唐逸这两箭射夺去了光彩,只觉得这唐逸当真与自己事事做对!
众人激奋,唐逸却是平静许多,其实他第一箭射出,第二箭就已经搭在了弓上,要知道这距离虽已不远,可毕竟那人是活的,尤其自己要射的还是马匪首领,能做这些凶人的首领,自然不会是善与之辈!唐逸早就打了一箭不中的准备,所以第一箭射出,唐逸的第二箭就已经在了弓上。张了满弓,只把眼睛紧盯那黑大汉,一等那黑大汉做出动作,唐逸的心下就有了预感,修习了明目经后的眼睛,更是将黑大汉看的一清二楚,第二箭便先一步射了出去!不出唐逸所料,这一箭正中脖颈,那黑大汉连呼都未能呼上一声便一头栽到地上!
首领被人射死,大是意外,那群马匪当下惊的齐齐一勒缰绳,余下二十八匹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唐逸哪管这些马匪惊不惊讶,更何况他们此刻停下,更是好事,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先射那黑大汉,方才要是换了个人倒下,定不会阻住这些马匪的奔驰。
一箭,二箭,三箭,平心静气,唐逸右手中羽箭变换,再激射出去,正是支支催魂,道道夺命!
不足五吸之间,那马匪却是又倒了三个!
罗志见那些马匪惊惧,又被唐逸连连射中,显的大是不济,当下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身后的胡三,那胡三一脸的惊慌兴奋,却是与其他店伙的表情无二。
那罗志冷哼一声,随即身形暴起,一跃竟是跃出了三丈开外!人在空中,手中剑已出鞘,随后足尖点地,一道黄尘扬在身后,朝那群马匪急驰而去,口中讥道:“一群万马堂的宵小,也敢动我崆峒派羽下所护之人?当真不自量力!今日便由我罗志将你们这些余孽剿灭!”
话声未落,罗志的人已是奔至那群马匪面前,那些马匪先是死了首领,又被唐逸接连射中,当下还未由惊慌之中回复过来。毕竟他们平日里打劫商队,哪遇到过如此神射之人?
正自惊慌失措,就觉得眼前一花,头上一道黑影滑过!却是那罗志腾空而起,月白袍子在这烈阳之下煞是耀眼,待等离地一丈之时,就听他手中剑铮的一声,寒光乍现,白色剑罡由剑上直射而出,竟足有半丈!随即横里就这么一圈一划!
唐逸连射了五箭,要知他用的可是二石的强弓,就算这些日来吃好喝好,可一时间手臂也有些酸麻,正待缓口气,就见那罗志已是跃众而出!随即剑罡乍现,只一圈一划之间,就有十一名马匪连人带马截做数段!
一蓬血雾登时暴散开来,而那罗志这一剑斩过,人却是落到了一旁,避过这蓬血雾,月白袍子上竟没溅上半分。
就见那罗志落了地上却也不停歇,手中剑罡吞吐,竟绕了那群马匪疾走,那群马匪坐在马上,哪及罗志灵活?只听得声声惨叫,一个接一个的倒地毙命!
集古斋众人先是惊于唐逸的箭技,此刻更是被罗志的武功所震撼!
就见那三十一骑马匪,除去被唐逸射死之外,其余的全都毙命于罗志剑下!而那罗志杀这些往日里纵横大漠的凶人,不过就在转眼之间,怕是比屠牛宰羊还要容易!
就见那罗志绕了马匪转了几转,等最后一个马匪与他坐下之马倒在地上,这才施施然收了掌中剑,不屑道:“一群废物。”
惊骇。
不论是冯谦还是唐逸抑或他们身后的那些店伙,众人都被这眼前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一剑便能将十一人连同跨下马匹斩了,转了几转,便屠灭了余下的十数人,转瞬之间将群匪都劈做数段,怎能不让这些普通人惊骇莫名?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后,却来不及对那罗志表示敬佩感激,而是伏地狂呕起来!
想那三十多人马一同被斩断,血肉肠子铺了一地,直将那黄沙染成暗红,这些平日里不过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人,哪个受的了这等场面?方才因面对马匪,只顾了紧张还不显,如今一旦松懈,自是觉得胸腹一阵的翻涌,当下干呕起来,那冯平更是不济,吐了个一塌糊涂。
唐逸倒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人他早就杀过,死人更是见的多了,逃难路上什么都缺,惟独不缺死人。只是那罗志的武功着实出乎少年的意料,待松口气时,却发现自己握弓的手已经攥的指节发白。
“这便是武功么?当真可怕!”
唐逸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尤其是方才罗志跃起一剑的威势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少年心道:“这罗志不过是崆峒派的一名弟子,却已强至这等地步,那武林中的高手将厉害到何种地步?我读书十年,却不知还有这么一番世界!”
既然马匪已除,便要重新上路,冯谦吩咐店伙准备,自己则和唐逸还有胡三一同来到马匪的尸体旁,却是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毕竟此行的路还长,如能早知危险,也好提前应对。
虽然那血都已经渗入了沙中,可沙漠酷热,腥臭之气蒸腾不散,众人离的远了还不显,一等走近,只觉满鼻皆是!只好撩起袍角将口鼻掩住,这才觉得好受些。
唐逸拿眼扫了扫这些马匪,除去被自己射死的那几个外,大多被罗志劈做了肉块,此刻也分不清是人是马,想来等自己这些人走后,就真如那黑大汉事先所言,晒做人干喂了蝎子。
想到这里,唐逸心下忽是一动,低头看了看,上前两步,用脚踢了踢身前一具“尸体”,冷道:“你一没被劈做数块,身上也没有我留下的箭伤,却不知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唐逸举止有异,忽是与一具“尸体”说话,众人本是一怔,不过听了唐逸的言语,登时明白过来,心下恍然道:“是啊,这些马匪不是被唐逸射死,就是被罗志劈了,眼前这具“尸体”虽然溅了满身的血,可却是通体囫囵,难不成是被吓死的?”
做马匪的谁人手上没有几条性命?被吓死,这显然是个笑话。众人再是回忆方才,心下明了,这“尸体”很可能是一开始被那黑大汉绊倒的两骑之一!
就在这时,只见唐逸将背后强弓取出,搭上羽箭,箭尖朝下一指,就要将那马匪射个通透!
这一刻,“尸体”终于动了,唐逸的箭朝下指,那“尸体”猛地往旁一滚,随即弹了起来,脸面正对了唐逸,一双凶睛骨碌碌的乱转,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该不该逃!逃,他哪逃的过快马?更不要说唐逸的神射以及那罗志的剑。可是不逃也终究一个死字!左右为难,那马匪一时竟然呆了住。
唐逸哪会管马匪在想什么,他最恨这些仗势劫掠之人,当下就要一箭将他了结,却不料横里伸出只手挡住自己。
“罗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唐逸眉头一皱道:“除恶务尽!绝不可留下半分隐患。”
那罗志闻言哈哈一笑道:“这些蟊贼能翻了多少天去,我留了他们还有用。”
唐逸正要反驳,却见那胡三在旁赔笑道:“远有唐公子的箭,更有罗大侠神威无敌,马匪自然是来多少灭多少,不足为惧。”
那罗志听的舒服,笑道:“你也不必刻意逢迎于我,这大风和马匪你都测的准确,奖赏定不会少你半文!”
胡三自是满口子的感谢,唐逸则是暗道:“这些马匪看似并不知道我们一行中有罗志的存在,否则也不会这样不济。如此说来,这胡三莫非当真是被我冤枉了?这世上当真有这毫无廉耻之人?”
唐逸正想着,就听“砰”的一声响,抬眼看去,却是罗志将一具“尸体”踢的飞了,那“尸体”落了地上,竟扭了扭,随即不动。
原来被那黑大汉一同绊倒的有两人,经唐逸一提醒,既然已经寻到了一个,正直愣愣的杵着,那便还有另外一个。只是这次罗志却没有留情,当下连问都没问,一脚踢死,随后满不在乎的对那呆住的马匪道:“早一步被发现是你的造化,否则这一脚踢死的就是你了。”
不屑的一笑,罗志道:“我这便放了你去,如果你要还有同党,大可纠集起来,为你们死去的同伙报仇,若是你们本就只有这几个蟊贼,便算你洪福齐天,躲过一劫,我也不再追你性命。”
罗志说罢,朝冯谦道:“且借他匹马,再给他点水。”毕竟人能装死,马却不会,自然早被罗志劈的碎了,要让这马匪徒步回去,死在路上的可能更是大些。
说着,安慰道:“冯老且放宽心,有罗某在,这马匪来多少都是不惧的。”
冯谦闻言也不犹豫,笑道:“罗少侠神技惊人!老朽今日可是开了眼界,怎还会不放心?”朝后招手,匀了匹马和一只水囊,给那马匪。那马匪骤得生机,惟恐罗志反悔,一剑劈了自己,自是一刻也不想停,当下翻身上马,落荒而去,却是连点青山不改之类的交代都不敢留了。
见马匪的狼狈,罗志大觉有趣,不禁大笑。
不过唐逸的眉头却是一皱,罗志如此做,显然是想再引那马匪前来,好完成崆峒派交给他的任务,只不过冯谦等人虽然也看了出来,但是有罗志方才惊人的武功做保,却也都没有异议,更何况之后路上还要指望罗志,谁会与他交恶?
马匪的尸体,众人自然不会去管,此间事了,当下便再行上路,有唐逸之前的神射,那些店伙看他的眼神自不一样,而望向罗志的眼神之中更是充满敬畏,罗志见了,似乎大是满意,又自哈哈大笑起来,只让人觉得出关前后,这罗志的性子有些不同,当然,再无人觉得他狂妄也就是了。
就连唐逸也是如此作想,罗志的武功让少年大是震撼,任由坐下马匹赶路,心下却只是在想:“我如何才能学到如此武功?如果能有如此身手,也算不枉此生了。”
先是一场大风,再与马匪一战,虽然自始至终只有唐逸和罗志二人动手,可那份惊险与血腥却非常人所能忍受,这集古斋一行人还未等到日落,便大感身心惧疲,再走不动。冯谦只得着人扎下帐篷,安顿驼马,待明日再行赶路。
白日里虽然紧张劳累,可见识了罗志的武功之后,这些人却也放下心来,吃过些干粮后,便纷纷睡去。不过唐逸却怎也睡不着,那罗志的一剑之威,仍然不停的在他脑中闪现。想想自己,虽然冯谦待他母子着实不错,但终是寄人篱下,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之身,不能总是受人恩惠。
“虽然我常与冯伯伯说,要凭自己之力来奉养母亲,可如今却还是要靠人帮助才安顿下来,如此大恩何时能报?我如今读书不成,又无那罗志般的武艺傍身,日后又凭什么安身立命?”
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唐逸还是睡不下,只得叹口气,起身出了帐篷。
大漠的夜晚与白天正是相反,倒似比数九寒冬还要冷上三分,唐逸望着天上明月,猛地打了个寒战,却见还有一人在帐篷之外,仰头望着天色不动。
“胡三?”
唐逸对这在出关之前不请自来的瘦高汉子,心下一直矛盾。要说他是奸细,可直到如今也没做出什么不利于己的事来,反是屡屡示警,帮助一行人避过风沙,击退马匪。
“胡兄没睡?”
唐逸上前两步,既然自己睡不着,不如寻个人来说话,也好解闷。
那胡三耳力非常,唐逸出帐,他便已是知晓,当下转过身来,笑道:“胡三风沙里长大,不那么容易累倒。”说着,看到唐逸的精神不是很好,关心道:“唐公子可有心事?”
唐逸坐在还未燃尽的炭火旁,感受着丝丝余温,笑道:“谁没有心事?”
那胡三也跟了坐下,笑道:“不过唐公子的心事,我却是猜的到一二。”
唐逸闻言一怔,却不是奇怪那胡三能否猜到自己所想,而是这胡三今日说话,谦卑之色大减,竟自称“我”,而非之前的“小人”。
就见那胡三笑道:“唐公子可是在羡慕那罗大侠?”
唐逸心下更惊,不过却没有否认:“那罗志却是有真本领,三十剽悍凶狠的马匪却不是他一人一剑的对手,这是何等的威风!羡慕他,却也是人之常情。”
胡三闻言大是摇头道:“可要没有唐公子的神射在前,先将那匪首射死,令那马匪失措挤做一团,就算罗大侠再厉害,一等马匪四散开来,他也不可能有如此战绩。要我说来,白日一战,唐公子当记首功。”顿了一顿,胡三再道:“如果再比较唐公子与罗大侠的武功差别,唐公子的表现才更是难得。”
唐逸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失笑道:“胡兄可是来行那挑拨之事的?”
唐逸这话可大可小,认真起来,那胡三便可重被当做奸细,性命不保,要放在以往,那胡三定会惊慌失措,可今晚的胡三却大是沉稳,闻言只是摇头道:“唐公子的功劳就是功劳,胡三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那胡三再道:“其实唐公子不必为武功伤神,虽说寻常之人要去那些名门大派求学,定没有人收。可似唐公子这般天赋异禀,资质上上的天才,就算是名门大派一样求之不得。听闻江湖里的十大名门中有一派专御暗器,这暗器最讲的就是目力,如唐公子这般天赋,要是去了,怕他们会倒履相迎吧。”
唐逸眉头皱的更深,这胡三今晚的表现与他之前大不相同,话中更有乾坤,只不知这胡三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莫非在暗里指点自己?略一沉吟,唐逸试探道:“胡兄可是指点唐某去投那大派?那专门御使暗器的门派又是哪家?”
那胡三闻言一笑,摇头道:“胡三只是见唐公子精神不振,所以来劝解劝解,哪有什么指点一说?却是唐公子多心了。更何况这江湖门派,胡三也是道听途说,比之唐公子也强不到哪去。”
这胡三显然言语不实,可唐逸却不想迫他,一来这胡三连立大功,自己不能做这恶人,再者相交不深,人家也没必要与你说的详细,如今有心劝慰自己,已是难得。当然,唐逸对这胡三的警惕却是更深了,这胡三显然很有城府,他白日里做作,也定有所图,只不知是出于善心还是恶意。
沉吟片刻,唐逸也不再纠缠下去,当下转了话头道:“胡兄方才似乎是在观察天色?明日天气可好?”说着,唐逸自己也是摇了摇头,这沙漠之中哪有什么好天气。
那胡三闻言,神色一变道:“我刚刚确实是在查看天色。”
唐逸见胡三神态有异,心下一动,疑道:“胡兄白日里测风沙,查马匪,端的准确无比,不知这次又看出了什么?”
胡三略是一顿,眉头拧做一团:“昨日我测出了那场大风,可那风虽强却来去太快,总让我心神不宁,睡觉都不塌实,方才再看天色,心下盘算,我们这次怕是遇到风头风了。”
唐逸奇道:“什么是风头风?”
胡三面现惊恐道:“风头风,就是狂风之前先要刮上一阵弱风,就似试探一般,也叫探路风,两股风之间相隔不定,多则一日少则半个时辰。不过这样的风倒都可以预测强度。”
唐逸略一思索,沉声道:“可是看那头前刮过的风有多强?”
胡三有些意外,由衷道:“唐公子果然聪明。这风头风越强,随后而来的狂风越强,一般的风头风不过是刮上片刻便止,来去突兀的很,所以极易分别。可这次竟然直刮了半个时辰!直刮的沙尘满天!这才令我一时错判。”
眉头深锁,那胡三担忧道:“一般头前刮上片刻弱风,之后便要狂风漫天,这如今风头风都刮的如此之强,如此之久,那后面的狂风怕是要强的出乎想象了。”
唐逸听的一怔,不顾却还没有太过在意,笑道:“这风沙再大,我们有胡兄的预测,提前准备便是,不过是多耽搁些时日。”
那胡三却大是摇头道:“唐公子还未见过大漠里的狂风!真要是强到极处,怕是连人带货都一并刮走!虽然不至被吹死,可只要我们被迫散开,手上再没食水驼马,那在这沙漠之中就是死路一条!”
唐逸一惊,听出其中的可怕,急道:“那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胡三略一思忖道:“扎营不动,将驼马人货用绳连在一起,合力一处与那狂风相抵,如果再不能挡,那就没有办法了。”
唐逸听到这里,猛一起身道:“我去寻冯伯!你随我一起去讲明!”见胡三犹豫,唐逸一怔,随即醒悟,叹道:“就算是猜的错了,却也有备无患!谁也不会怨你。”
唐逸当下不管那胡三是否愿意,直了将他拉起,奔冯谦的帐篷而去。
胡三之前两次预测,两次准确,不由得人不信,虽然这次他并不确定,可正如唐逸所言,有备无患!所以冯谦听到警告后,当下睡意全无,忙起身将所有人都唤醒,开始忙碌起来。
直到天明,一切安妥,除了那罗志外,其余人等都用绳索连在一起,再由木桩紧紧的插在地上。
众人刚是忙定,忽见不远处沙丘后两道人影乍现!再仔细看,又是多了三道!那五人一前四后没有骑马而是仅凭双足踏沙而行,可却驰的比快马还疾!身后竟然点尘不惊!
唐逸的目力虽好,可沙漠之上并非一马平川,那胡三没有示警,他哪能知道沙丘之后的景象?等众人察觉时,那来人竟已距离不远!
就听那头前一人哈哈狂笑道:“有趣,有趣!你们可是知道本堂主要到,所以便自缚起来听候发落么?不过你们的心意虽诚,本堂主亦不会留你们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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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飞快,说话间越来越近!唐逸来不及割断绳子,好在身处险境,弓箭从未敢离身。就见他当下转手取了弓来,抬手就是一箭,直奔来人的咽喉而去!这一箭虽是仓促,可仍势沉力大,不比昨日所射差上多少!
可那箭堪堪及体,却见来人将头稍是一偏,间不容发中,轻松避过。那来人一笑,正待出言讥讽,却不想眼前寒光一闪,第二箭直指自己的心口!
唐逸早知自己第一箭不会有什么建树,就连那黑大汉都能躲的过,更不要说这口口声声自称堂主的人了。所以唐逸一箭射出,第二箭毫无停顿,正是重施故技,与射那黑大汉时一般无二!
那来人冷哼一声,脚下也不停顿,只伸手一拨,这快箭就像被拂去的灰尘一般,登时无踪无影!
这一连两箭,已是唐逸极限,连珠快箭哪是那么容易?唐逸没有名师在旁,能有如今成就,已是难得。可如今他全力之下,却箭箭无功,被那人如此轻松的拨去,让少年暗生无力之感,只得转头去看一旁的罗志。
来人显然是武林高手,甚至就是那万马堂的堂主,这样的人,也只有指望同为武林高手的罗志了。可唐逸一望之下,却是一怔,就见那罗志的面色变换,也说不出是愤怒,兴奋还是惧怕。
“这罗志神态有异,却不知他能否挡的住敌人。”唐逸心下暗恼:“说将起来,这些人还都是他托大引来,若是不敌,反是连累我们!”
唐逸虽然不懂武功,可却知来人有五,罗志却只是一人一剑!
“伯伯!”
唐逸回过头来,一把拉住冯谦大声道:“要所有人背靠了背!”
冯谦闻言一醒,来人有五个,罗志只要漏下一个,就是自己这一行人的灾难了!想那罗志能绕了马匪大肆杀戮,来人驰的如此之快,定也能做到,与其分散而被他们一一击破,倒不如先聚在一起。更何况现在人人身上都有绳索相连,就是想散也散不开!
正手忙脚乱间,那冯平忽然大叫道:“你这该死的骗子!”
唐逸眉头一皱,抬头看去,见冯平倒不是又与自己翻起老帐,而是指了胡三大骂道:“你骗我们说会有狂风,然后要我们将自己绑在一起,可如今你口中狂风未到,那马匪头子却来的正好!多巧啊,倒省了人家手脚!真是枉我一向对你信任!”
这次来的敌人显然与上次大不相同,仅凭脚力就驰的比快马还快,不比昨日罗志屠戮马匪时慢上多少,尤其那来人轻松拨开唐逸的箭,更让冯平绝望,只道这次活不成了,性命都难保,冯平却也是再不指望什么功劳了,登时将满腔怨恨全都倾了胡三的身上,骂完,便要挥剑去砍那胡三!
“住手!”
冯谦一把推开冯平,斥道:“大敌当前,正需齐心合力!”说着看了胡三一眼,老人再道:“以我们这点力量,对那武林高手来说,不值一提,哪需费上这许多的手脚?胡先生应是无辜的。”
冯平脸上愤恨难平,显然大是不信,只是有冯谦在,不敢回口。
唐逸听了冯谦之言,心下却是一动,暗道:“这胡三真是奸细,只要提供我们一行的路线人物给那马匪也就是了,毕竟他不会武功,有罗志在,要想破坏却也难了。
昨日那马匪来袭,显然不知有罗志这名门弟子的存在,否则马匪再是对自己同伴无情,做首领的却也不会要自己手下平白送死,伤亡还倒另说,对他威信就大有打击。如此一来,这胡三确实不像是马匪的奸细。”一念及此,唐逸恍然大悟:“怪不得冯伯自那黑大汉来袭之后,便对这胡三信任有加,却原来早看的透了,我却还多担心了许久。”
唐逸这边还在手忙脚乱,那来人就已是赶到,五人收了步子,停在众人前两丈之地。
就见那避开唐逸两箭之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倒不特别,不过却是长了好长一副马脸,难看异常。此刻正负了双手,饶有兴趣的端详罗志,反是对射他两箭的唐逸毫不理会。
再看他身后四人,个个神气完足,好似方才一番奔驰并没费什么气力,此刻正牢牢盯着唐逸一行,其中一人上前道:“堂主,可要属下先将那擅射之人杀了?”
唐逸闻言,心下一紧,那马脸堂主这才看了看唐逸,冷道:“不急,一个一个来,待我先去叙叙旧。”说着,转头朝罗志道:“你可知道本堂主是谁?”
罗志面色变换,一字一顿道:“马、斤、赤!”
那马斤赤笑了笑,似乎很是满意道:“不错,正是本堂主,看来你我还真是旧识啊。”绕了罗志转起圈来,嘴里啧啧有声道:“你认得我,我也觉得你眼熟的很,只是这姓名却怎也想不起来。”
罗志手按剑柄,腰杆挺的笔直,冷道:“当然熟悉,你我还曾战过!”
“哦?”
马斤赤停下脚步,闻言似乎大是惊奇,歪了头道:“在哪里?”
罗志冷道:“肃州,五年之前!”
那马斤赤啪的一拍手掌,大笑道:“你怕是那时的崆峒弟子吧?却怪不得我记不起姓名来,原来是个无名小卒!”
罗志脸色一阵发青,显然怒极,反唇相讥道:“我是无名小卒,却又不知当年是谁被人活捉了去做人质?”
“砰!”
罗志话声未落,就听猛一声巨响,二人之间爆起黄沙一片!再仔细看去,却是二人的剑已出鞘,撞在了一起!那剑气压迫之下,黄沙被激射的四下里乱射!
唐逸等人离的近了,首当其冲!就觉得兜头盖脸如同一阵密雨一般!衣服袍子登时被撕开一个个小洞,里面的皮肉火辣辣的生疼,想来定是破了,更有人被击中眼睛,惨叫一声倒在地翻滚。
众人大骇,就见冯谦举起剑来,猛地劈断自己身上的绳索,叫道:“都将绳子割了,避到远处!”
因为有马斤赤的吩咐,余下的四名马匪却是没有追赶,不过冯谦一众也没跑的太远,毕竟食水驼马都未动,逃能逃到哪里去?
“不错,大有长进,要说那日肃州之战,崆峒派里可没几个好手,你今日的功力比他们强的多了。”
那马斤赤一边挥剑,一边谈笑,倒似犹有余力,再看那罗志,攻的虽似急风骤雨,可却全没有昨日应对马匪时的洒脱,唐逸虽然不会武功,可心下却知:这罗志遇到了对手!
罗志是自己这群人唯一的依仗,而那马匪却还有四人没有出手,虽然那马斤赤并不急于杀戮,可动手也不过是早晚而已。
“早晚?”
唐逸心下一动,忽然转头问那胡三道:“胡兄所言的那狂风何时会到?”
那胡三闻言却是犹豫道:“那边打斗太过激烈,却是听不准的。”
冯平本就不信胡三,当下恨道:“你这不过是推辞,根本就不可能再有比昨日更强的风!”
冯谦似是有些明白唐逸的意思,当下道:“逸儿可是想借那狂风逃生?”
唐逸点头道:“狂风之中,目难视物,就算他武功高强怕也难抵天威。当然,罗志要是能胜了马匪,自然是好,可如今看来,希望却是渺茫。”
冯谦眉头微皱,随即问那胡三道:“胡先生,除了以耳力来听外,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胡三眼睛一亮,喜道:“唐公子的目力最好!你且看看那西方天际,可有什么异常?”
唐逸闻言转头看去,随即摇头道:“没什么不同。”
那胡三神色一黯,正要再言,忽然觉得心口一凉,低头看起,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唐逸和冯谦一惊,转目去看,就见那胡三胸口处竟伸出一支森寒剑尖来!泊泊鲜血顺了那剑尖淌了下来,鲜红的可怕!
“平儿!你,你这是做什么?”冯谦惊了住,因为那剑竟然是握在自己儿子手中!
“这,这奸细直到现在还在骗我们!留下他可是大患,孩儿杀了他,也是为了大家!”冯平这是第一次杀人,此刻早捏不住剑柄,后退两步,颤声重复道:“孩儿可是为了大家好!”
那胡三喉头咕噜一声,一口鲜血喷出,直愣愣的望着自己心口,眼神之中满是不信,自语道:“怎会这样?”
唐逸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胡三,不过他对这也没有多少经验,眼看着胡三鲜血直流,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知道那剑是拔不得的,一拔,人便死了,当下只好违心道:“胡兄,这伤看起来唬人,可却未必真能要了性命!”
那胡三闻言,苦笑了笑道:“我虽不通武功,可好歹也算是武林中人,怎会不知这伤势轻重?唐公子不必安慰我。”
胡三这话一出口,众人登时一惊!这胡三什么时候成了武林中人?
唐逸奇道:“胡兄方才说的可是当真?”
那胡三摇头不答,艰难的自怀中取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还有一只小小的鹿皮袋子,一股脑的交给了唐逸,急道:“这小匣子后有机关,按将下去,共有一百零八支淬上巨毒的牛毛针自盒口喷射而出,令人万难抵挡!武功差上一点的,只要没有防备,包他死个通透。”
说着,喘了口气,再指了指那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鹿皮袋子道:“这里面装的是五毒神砂,是将铁粒以蝎、蛇、蜈蚣等五毒反复炼抄而成的细砂,沾着之后如无解药,那便万无生理,唐公子虽然没有内力,可却射的一手好箭,只要将这小袋子挂了箭上射出去,一等对手格挡,这神砂便会飞散四处,取敌性命。”
唐逸越听越奇,忽是想起这胡三夜里那番言语,心道:“莫非他与那擅使暗器的大派有什么关系?”
唐逸对这武林中的掌故所知不多,可那冯平却被骇了一跳,直叫道:“难道你是唐门中人?”
冯平混迹市井,自然常听那些闲汉胡吹,想那些闲汉能说出什么?无非是些勾栏巷子的龌龊事,要不就是如何下药蒙人罢了。不过他们本身并不入流,可见闻却广,平日里吹嘘,自然要找些厉害的物事,好显的他能耐。这五毒神砂,正是被他们吹成的仙家宝贝也似,冯平日日听,夜夜听,哪会不知?
那胡三眼看出气多,进气少,听到冯平的声音,却也难再去理他,当下只抓了住唐逸的手道:“我奉命护你,看来如今是完成不了任务了,这两样物事你留了防身。记住,定要保得自家性命,更莫要忘了我晚上所言!只要你能寻去,定、定会有人倒履相迎。”
胡三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已不可闻,唐逸再看去,那胡三已是死了。虽然这人与自己没什么交情,不过却也曾关心过自己,唐逸心下说不难受却也不可能。
一旁冯谦直看的怔住,虽然他没听过五毒神砂的威名,可川中唐门,却是如雷贯耳,没想到这谦卑异常的胡三竟然是唐门中人,没想到这胡三竟是为了保护唐逸而来!不过更加没想到的是,这唐门中人却是被自己儿子一剑杀了!
“你好大的出息!”
冯谦怒气难捺,抬手一个巴掌,正打在冯平的脸上,那冯平此刻已经呆了住,竟不知疼。要知往日里听那些闲汉所言,唐门虽然名列十大门派,是正道大派,可却精擅暗杀,就算躲过这眼前的马匪,惹上唐门,更是可怕十倍!
今日自己可真是闯下了大祸!
冯平人虽在烈日之下,可自心底直窜出阵阵的寒气,不由得寒战连连!
唐逸手握着那精致的小匣子还有一小袋五毒神砂,心下如翻江倒海一般:“唐门?似乎也是个厉害的大派,可他们怎知道我的天赋赤瞳?难道是因为我这天赋,才来保护我?如此说来,难道我的习武之路有了着落?”
一时间太多的问题,就连唐逸也困惑起来。
剑风罡气四溢,罗志和马斤赤战的愈加激烈,那马斤赤的剑法了得,手中剑罡纵横,直荡的黄沙飞舞,一条条,一道道的黄沙随着剑势起伏,既能遮敌耳目,又似无数暗器怒射,更凭添了无穷气势!这便是万马堂马家赫赫有名的狂沙剑法!沙漠,正是最能施展出这剑法威力的地方!
再去看罗志,虽然气势也足,一把剑大开大阖,可却总不及那马斤赤来的挥洒自如,终于战不片刻,就见马斤赤笑道:“不与你耍了。”随即手中剑骤的一亮!竟是光华闪过,那剑脱手一转,罗志吭的闷哼半声,跌出丈许,摔了在地上,肩膀血流如柱!
“剑魂!你竟然练成了剑魂!”
罗志顾不上肩膀上的伤势,双目圆睁,满脸的不信。
“惊讶么?可惜,你这几年虽有些进步,却也不过如此。”那马斤赤神态仍然轻松,将剑收回手中,转头看了看集古斋那里的混乱,幸灾乐祸道:“日他娘,我们还没动手,竟然都能死人!”
马斤赤身后群匪闻言一阵哄笑,只有一名马匪,面貌与中土人士大为相异,开口劝道:“堂主,言辞,言辞。”说着一指天上,谨慎道:“他老人家交代过的,谈吐要文雅,不可输给中原人。”
马斤赤闻言,脸色一沉,冷哼道:“麻顿,师尊的交代,我自然记得,却用不着你来多嘴!”那麻顿讨了个没趣,不敢再说,只好往后一退。
转头看那倒在地上的罗志,马斤赤冷道:“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师尊曾有交代,只要能修出剑罡的中原人,如果他肯投降,便不能杀他。”说着,马斤赤负手道:“给你十吸时间考虑!”
罗志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今日要么战死,要么投了马匪,这马斤赤只给自己十吸的时间,显然是想要自己的命!马斤赤不说话,罗志也不说话,那些马匪收了哄笑,就连唐逸这边也安静下来,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
这特有的安静让唐逸很不舒服,总觉得这死一般的寂静大是不详,下意识的朝远方看了一眼,忽然见那天际有些怪异,虽然仍是黄色,可却好像有什么蒸腾起来!
这一刻,唐逸有感而发,暗道:“胡兄方才让我去看那天际有什么变化,要是再晚上一会,就如现在,他也不会被冯平认定是骗子而一剑刺死!片刻前后,却是生死两境!”
只是那罗志不敌倒地,唐逸也顾不得胡思乱想,不论罗志投降与否,马匪回过头来,怕是转瞬之间就能屠灭自己这方的所有人!唐逸一念及此,暗里摸了摸那胡三给的小匣子,匣子上备有暗索,可以系在腕上,少年穿的是长袍,当下暗里扣上,心里同时打定主意,就算没有胜算,也要拼尽全力一搏,绝不能束手待毙!
“怎样?是不是不想答应?”十吸飞快,转眼便是过去,那马斤赤哈哈一笑道:“崆峒派的弟子倒还有些骨气,不似青城派,说投降便投降,却是毫不犹豫。”
那罗志闻言一怔,脱口问道:“青城派有人投了你们万马堂?那人是谁?”
马斤赤上前一步,剑朝下指,笑道:“死前告诉你也无妨,那人就是青城派的木莲子,这人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说起来,还是那中原两盟之一的领袖,万剑宗宗主的师父咧!”说着,似有些不解气,马斤赤冷道:“幸亏他投的是我师父,而非是我。要是我,嘿嘿,但凡与那行云有关之人定要斩的粉碎,蒸做肉羹,献与我那死去的父亲和叔叔!”
马斤赤言语中的怨毒,直听得众人心里一颤。
看那罗志神色有异,马斤赤笑道:“你莫要怕,那行云与我之仇不共戴天,岂是你能比拟?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本堂主仁慈,只是将你斩做七段而已,并不多。”说着,用剑在罗志身上比划道:“先是双手双脚,再是拦腰一剑,最后将你的头割下来,也就是了。比起你昨日将我堂下弟子连人带马的搅在一起,却是好上许多。”
这马斤赤将如此残忍之事说的却似平常,那些见过昨日血腥场面的集古斋众人,登时觉得胃里又好一阵的翻腾。
马斤赤似乎玩的够了,言罢哈哈一笑,举剑便要斩下,罗志只道就死,把眼一闭,却忽然觉得脚下大震,抬头望去,却是异景满目,当下便呆了住!
就见整个沙漠在这一刻似是沸腾一般!那粒粒黄沙就像是颗颗水珠在那锅里翻滚!一座座沙丘如雪消融,黄沙自顶飞滚而下,冲到地上,再是跃起,尽情跳跃,放眼望去,竟是金浪叠叠,黄涛阵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前如此异景,显然已经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唐逸身后的几人更是不堪,除了冯谦还强自支撑着未倒,余下众人全都坐了地上,随着沙漠的抖动而惊慌失措,一双双眼睛茫然四顾。
漫说是集古斋的人,就连那万马堂的马匪久居大漠,却也未见过如此景象!俱都怔了住。就在此时,却见那罗志猛里跃起,发足狂奔而去!
“逃?”
马斤赤被罗志的异动惊醒过来,冷哼一声,发足就要去追,可便在此时,忽是一阵沉闷之极的牛哞之声自天边传来!那牛哞之声自小至大,由远而近,越来越是响亮,直到近处,竟成滚滚雷声!慑人心魄!
众人再是一震,转目望去,就见远处天际,一道昏黄紧贴在地上,慢慢升腾起来!那道昏黄宽广的根本看不到边际,就似笼罩了这整个大漠!又似是这大漠整个蒸腾起来!
那道黄线看似升腾的缓慢,实则迅捷无比,在场众人心下都清楚的很,那是被狂风卷起的黄沙!再过不了多久,自己眼前,便成一片昏黄世界!
“那狂风终是来了!”
唐逸心下也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只要拖的这狂风赶到,那马匪也就再难伤着自己一行,可忧的却是这风强的太过出人意料,虽然之前听胡三的警告,身上绑了绳索,可又因为要躲避罗志和马斤赤二人的大战,全都割断了。这一时间哪还可能回去系上?可只看狂风的威势,要没个根基,怕是立刻连人一起卷走!
冯平见自己杀了唐门中人,那马匪又在旁虎视耽耽,可说走是死,不走也是死,神志大为失常,此刻猛一听那声震天动地的牛哞,更是已不知身在何处,趴在地上,竟不禁喃喃道:“不如今日就都死了这里也罢!”
冯谦虽然打了冯平一巴掌,可毕竟父子连心,见儿子失神的样子,心里暗疼,上前猛是一把将冯平拽了起来,护在身后。
再看那罗志还在拼命飞奔,方向正是迎了那狂风来处!他显然是将赌注压在马斤赤不想与自己一起拼命上。果然,马斤赤眉头一皱,没去追他,只摆了摆手,讽道:“带着剑伤,只身闯进那风沙中,根本就是找死!”说罢看了看身后群匪,那群匪自是忙不迭的称是!
马斤赤一笑,回头再看被天威惊到瘫软一地的集古斋众人,不屑道:“一群废物!”随手招来那叫麻顿的胡人马匪道:“杀我万马堂兄弟的,也有他们一份,你去将他们都做了,然后追上我们!”言罢,领头朝了回路急驰而去。
麻顿一怔,眼看着马斤赤带了群匪退去,只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暗道:“要你多嘴!惹的堂主不高兴,这立刻便要吃苦了!”
回头看看,狂风卷起的黄沙已是越来越高,直似乌云盖顶,此刻早升腾至数十丈,天空就似要被整个遮蔽似的,竟渐渐阴暗下来!听着耳旁狂风怒号,麻顿虽是纵横大漠的马匪,却也不可能不惧这天威,当下只好取剑在手,打定主意。
速战速决!
罗志负伤逃走,马斤赤留下一个高手,然后也是走了,这一切,唐逸都看在眼里。对于自己眼下的处境,唐逸心里更和明镜也似:“要想活命,只有胜了眼前这个麻顿,然后避过这场狂风。虽然不知那麻顿的实力,可胜我多多,却是必然。“
唐逸一念及此,暗里摸了摸袖中的机关,虽然那小匣子听起来很是厉害,可需要近身才能袭人不备,这麻顿要也如那罗志和马斤赤一般剑上生出老长剑罡,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
“也只有依靠它了。”唐逸取出箭来,用箭尖小心翼翼的挑起那个装着五毒神砂的小皮袋,胡三死前太过匆忙,也没有交代这有没有解药,要是自己不小心弄破了,反粘了自己身上,那可就成了笑话。
唐逸刚是将那五毒神砂挑在箭头,就听冯谦猛地高声叫道:“逸儿小心!”
其实唐逸眼角一直注视着那麻顿,不用冯谦提醒就已知他奔了自己而来,只不过如今这风不只是越刮越强,而且还是逆向,不等的近些,便毫无威力。
二人相距本有二十余丈,等那麻顿跨过十丈之后,唐逸终是弓开满月,就听铮的一声,那箭电射而去!
麻顿虽然看到唐逸用箭挑了些什么,可那狂沙在后追赶,他又自恃武功,只道管那少年弄了什么上去,只要拨开便是。所以唐逸的箭到,那麻顿毫不在意,只横里一挡,随即便要出言讥讽,却不料话还未出口,就见眼前忽地一蓬细砂散开,红的黑的白的,五颜六色,倒是好看。可麻顿却也知道对手绝对不会扔来什么好东西,下意识里便是往外一吹。
要说这五毒神砂之所以是用铁砂炼就,为的便是能禁起内力激射,想那千粒万粒附了剧毒的细铁砂飞驰如电,又无孔不入,这才是可怖之处!可若只是泼将出去,本就不似毒粉轻盈的铁砂,却难在空中停留,再被那麻顿一口气吹的散了,登时没了用处。
那麻顿下意识一吹,救了他一命,就见在那口真气驱使之下,又借了顺风,五毒神砂却是被射到了一旁,正中那些倒地的集古斋店伙,那些店伙本就被天威惊的呆了,此刻对这飞来的五毒神砂毫无反应,自是个个沾了上!
那五毒神砂霸道非常,更何况那些店伙不过是些普通人,登时一齐惨呼,口吐白沫,在那地上抽搐起来,眼看不活了。麻顿见了,只觉得寒气大冒,惊怒交加,两步急驰到了唐逸的身前,举剑便刺。
唐逸目力虽佳,看的出那麻顿要刺向自己的心口,可身体却远跟不上那速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要被刺中,这感觉当真古怪。”唐逸面对死亡的瞬间,却是只冒起这么个念头。
那麻顿眼看就要将唐逸刺个通透,正自解恨,却见眼前一花,那少年朝一旁踉跄而去,自己的剑却是刺中了一个老头。
唐逸眼看将死,却不料被人撞开,随即便听那麻顿的怒喝以及冯谦的闷哼,不用去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唐逸也来不及动什么感情,左手随即一抬,那匣牛毛针登时如群蜂出巢一般,呼啸而去!
以麻顿的武功,本不会这么轻易就让那冯谦救下唐逸,只不过那五毒神砂太过霸道,集古斋店伙转瞬便死,直将他惊出一身的冷汗,也在那一刻失去理智,如今一剑没刺到唐逸而是将冯谦刺了个对穿,麻顿也是清醒过来,当下就要就着剑势横扫,想连冯谦与唐逸一并斩做两段,可耳旁风声有异,那麻顿心下登时道不好!
平日里,就算唐逸有胡三交给他的这两样护身宝物,要想杀了麻顿,却也是万难,可如今却是不同,一来麻顿小窥了眼前这一老一少,再者,那狂风却也夺去了他的耳力,牛毛针本就细小,再有这狂风怒号,麻顿怎可能听的清楚?等感觉不妙时,却已是晚了,一百零八支牛毛针,倒有大半都钉在了他的脸上!
半边脸上钉满了针,可却半点疼痛都无,麻顿心下反是慌了起来,这毫无疑问,那针上不仅淬了毒,而且还是剧毒!
“拿解药来!”
麻顿再顾不得再去管那冯谦,一松手,弃了手中剑,反过来一把便捉住唐逸,吼道:“解药!拿解药来!否则我便捏死你!”可唐逸被那麻顿扼住喉咙,只觉得气都喘不过来,哪还能答?
任唐逸之前听说目睹多少高手的武功,都不如此刻亲身感受来的真切:“我当真与那麻顿相差太多太多,想他中了这许多的暗器,仍能一转身便将我擒住,而我虽是看的清他的动作,却有心无力,完全反抗不得!”
好在牛毛针上涂有毒药,虽不如五毒神砂般来的酷烈,可也相差不多,那麻顿神志渐渐不清,不过手上力道却毫不放松,只是不停的吼道:“拿解药来!拿解药来!”
唐逸喉头生疼,心口一阵的发闷,知道再如此下去,怕真被这麻顿捏死。当下奋起全力,自身上抽出一直没有用过的剑,竖起来一扫,却是想斩下那麻顿的手来,可哪想二人距离太近,不好发力,手中这三指宽的剑又不利于劈砍,只两三下便卡在那麻顿的骨头里。
再去看那麻顿,只见他脸上已经漆黑一片,口涎顺了嘴角流淌,根本就是将死,哪还感觉的到被剑斩在手上的疼痛?唐逸眼前一阵发黑,不由得暗道:“难不成我今日要被死人捏死?”
眼看那漫天黄沙好似一道遮天巨幕,带着无尽昏暗直朝这里涌来,唐逸紧咬牙关,却是那执拗的脾气发了,怎也不可能束手待毙!当下发疯似的用手掰起那麻顿的手指来!这已本是唐逸最后挣扎,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麻顿的手指竟被唐逸掰断了!
原来这时那麻顿终于气绝,虽然手上仍捏的紧,可没了真气支持,就如无根之木一般,再禁不起外力摧残,唐逸的气力又本就大过常人,此刻拼命之下,登时将那十根手指俱都掰的断了,一举由那麻顿的爪下争脱出来!
干咳了几声,摸着一圈乌黑手印的脖颈,唐逸暗自后怕,可不论如何,那麻顿终于是死了!
狂风更紧,直刮的唐逸长袍列列做响,瞥了一眼冯谦,却见老人手捧了刺入心口的剑身,跪在那里不知死活,唐逸三步并做两步奔过去,搀住老人,随即心头一喜。
冯谦还活着。
感觉唐逸的到来,冯谦忽是有了精神,一把扯住唐逸,激动道:“逸儿,你冯伯伯已经不行了,果然这人的运气不可能一次二次都那么好,只可惜这次出关不只丢了我的性命,却还连累了你,还有,还有弟妹。”
说到这里,冯谦一阵咳嗽,直呛出满口鲜血出来,看的唐逸触目惊心!
“子不教,父之过,这剑直插心口,却和平儿那畜生暗刺胡先生的一剑大为相似,却也算是报应了。不过那小畜生却终是我的儿子,冯家血脉还要靠他延续,所以伯伯有个不情之请,想求逸儿留,留他一条性命。”
冯谦知道,就算今日这危难避将过去,一旦唐逸将胡三被冯平杀死的消息传出去,那冯家便要大难临头了,所以老人这才低声哀求。唐逸闻言,眉头一皱。那冯平辱及自己母亲时,要不是被母亲拦住,自己早就下了狠手,如今那冯平变本加厉,竟然杀了人,自己哪可能回护于他?可冯谦刚救了自己一命,又对自己母子有恩,唐逸怎也不好拒绝,当下犹豫起来。
冯谦见状,心下明镜也似,猛地抓住唐逸的手道:“茹儿幼时就没了娘,今日又没了我这爹,要是再没了平儿这个弟弟,可怎么活下去。”见唐逸动容,冯谦喘道:“茹儿对你大有好感,伯伯也是看在眼中,不如今日就将茹儿许给逸儿,以后冯家可就要靠你多多帮衬了。”
唐逸闻言,脸色一变,冯谦见状摇头道:“许下茹儿非是利诱,逸儿莫要多心。月前逸儿不肯认我做义父时,伯伯就已做了计较,更何况无父无母,茹儿也需要一个依靠,许给他人又怎能让我放心?”
唐逸念及冯茹的清丽,暗想她得知冯谦身死后,还不定如何难过,心下便一阵黯然。
冯谦口里倒没有停歇,似是要一口气将话说完:“我知逸儿磊落,定是不喜那小畜生,可还望看在伯伯和茹儿的面上,多多担待。”
冯谦说话间,声音越来越小,嘴角心口的鲜血不断涌出,有那胡三在前,唐逸心知老人是挺不过去了,当下叹一口气,点头道:“伯伯放心,侄儿只要有这命在,便一定不会让伯伯失望!”
冯谦闻言大喜,正要相谢,却止不住一阵猛咳,身子弓的好似煮熟的虾子一般,唐逸看在眼里,心下郁郁,眼前老人为了冯平,却是什么都舍了,只不知究竟值得不值得。
嗡!
便在此时,唐逸耳旁异响骤起,随即眼前一黑,却原来二人说话之间,那黄沙成就的遮天巨幕终于赶到!人在那巨幕面前比之蝼蚁还有不如,罗志、冯谦还有那冯平,转瞬便被吞没的无影无踪,就好似一粒沙丢进大海一般,连份涟漪都泛不起来,天威于此,尽显无余。
人在狂沙里,就如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飘摇不定,唐逸摸索着,扯过那呆住的冯平,冯平连遇大变,早不知所措,就如木偶一般任由唐逸拉了过来,然后和冯谦一起伏在地上。
风声呼啸有如雷鸣,灌了满耳,眼前更是漆黑难辨,沙砾如雨点般的敲打在脸上身上,睁眼都难,方才还似火炉一般的沙漠,转眼便成数九寒冬!
“这便是天威!”
唐逸心下暗道:“此行如还能生还,可真能算上洪福齐天了。”可刚是想到这里,唐逸心下一动,猛地暗呼了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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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换了新的简介,大意便是《仗剑诀》的主题是利益与秩序,《弹指歌》亦不例外,只不过这利益与秩序不再局限于中原。总而言之,《弹指歌》会在一个旧的套路上讲出新的故事,呵呵。
唐逸忽是记起,食水却还在原处未动!
要想在大漠之中活命,就算没有驼马代步,也绝不能没有食水。更何况食水都是绑在驼马身上,仓促间众人只割断了自己身上的绳子,哪有时间去管其他?
想想,那些驼马在狂风来前曾是惊了一阵,虽被安抚下来,可谁又能保证此刻不跑了开去?要不去寻到,就算挺过这狂风,怕也要渴死在这大漠里了。
“伯伯!你且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唐逸附在冯谦的耳旁高声喊过,却也不知老人家听未听到。
虽然狂沙漫卷,可唐逸却不虑寻不到方向,毕竟这风自西而来,先前自己与麻顿一战,一直处于下风里,所以此刻只要迎了风回去便是,只是这风委实强的离奇,唐逸哪敢站起来?只得手脚并用,紧贴了地上,想缓缓的爬过去。
可刚是转身迎了风,唐逸就觉得口鼻一窒,那风沙狂灌进来,当真是无孔不入!直骇的唐逸赶紧将头顶在地上,这才稍稍舒服了些。无奈之下,唐逸只得倒转回来,慢慢的向后蹭去。到营地的那二三十丈远,唐逸根本就不知自己蹭了多久才到,也亏了他本性执拗,要是换做旁人,怕早就放弃。
只是虽然唐逸估摸着自己应该到了营地,可却又遇了难题:“四周风沙如此之大,那驼马就算在我身侧,我也难发现,这却要如何寻找?”
唐逸心下一冷,避风沙,战马匪,十人出关却几乎死伤殆尽,一步步搏命走到如今,难不成真要束手待毙?唐逸当然不会轻易放弃,略一思量,身子不动,却将头抬了起来,猛一睁眼,第一次主动去运那赤瞳目力!
感觉着气血慢慢上涌,唐逸没有习过武功,所以对那运气的法门可说是一窍不通,只得慢慢蓄力硬迫,好在他时间倒是充足,等不多久,眼前阴暗世界里多了一抹暗红,四周狂舞的黄沙猛地放缓了身段,动作也似轻柔起来。
唐逸背着狂沙,倒不虑风沙迷了眼睛,可这狂沙遮天蔽日,在风沙中和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相差不远,唐逸就算运起了赤瞳,也只看的到眼前二尺,再远就不成了。
不过这已是大出唐逸预料,想他之前连半尺都看不透!有了赤瞳相助,唐逸再次搜寻起来,望着眼前暗红的世界里,无数粒黄沙交错,漫洒在空中,唐逸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些黄沙虽然都被风刮的往前飞去,可又全非直线,万万粒黄沙,颗颗撞在一起,彼此弹开,再与别的沙粒重新撞上,如此往复,却又一并朝前,个中玄妙,竟然登时让唐逸迷了住!
隐隐中似有所悟,可又处处难解,不知过了多久,眼睛刺痛传来,唐逸这才由那玄妙的境界中醒来,暗责道:“我怎会失神?这赤瞳虽经刘神医的救治而好上许多,却也不是能随心所欲,一旦用的过度,怕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一念及此,唐逸强忍刺痛,抓紧时间搜寻,却再无心去领略那自然奥妙了。
黄沙,黄沙,眼前除了黄沙就再无他物,唐逸的眼睛越来越痛,就在少年将要支持不住时,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骆驼!
唐逸再运目力往前看去,心下一喜,往前蹭去,就见一头满身绒绒长毛的骆驼正跪在地上。唐逸心下大喜,更让他开心的是,那骆驼安驯非常,身上挂满的食水一个不落。唐逸摸了过去,确认那食水捆的牢靠,这才松了口气。那头骆驼倒也通人性,见了唐逸过来,将个长长的脖子一转,用头来拱了拱,唐逸心下松快,当下笑道:“待此行平安回转,我定会寻了最上等的草料犒赏你!”
寻到了食水,又找到骆驼,唐逸心下一松,这才感觉到疲惫袭来,此刻再回到冯谦身旁,且不说他已经没了这个气力,况且他也不放心这骆驼和食水,找到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守护住,否则他也不会冒险来寻。
当下找到那绳头,将自己结结实实的和骆驼绑在一起,唐逸这才合上双眼,不片刻沉沉睡去。睡梦里,唐逸恍恍惚惚,好象回到了平凉。集古斋的门口,冯茹俏立着,天气已是凉了下来,少女葱绿的一身小袄,显的格外俊俏。似乎知道了父亲将她许配给自己,冯茹小脸满是红晕,唐逸见了,也是开心不已。
可唐逸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间,二人已经进了屋里,那屋中的布置却令人心惊,只见迎面墙上一个大大的奠字,好大一副棺材躺在正中,唐逸一惊,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死了?”
那冯茹此刻竟然换了一身孝服,抱了棺材痛哭道:“我爹爹死了!我爹爹死了!”
唐逸不知为何,竟然暗松了口气,刚想去劝,忽然眼前又多了一副棺材,那棺材竟然大是破烂,唐逸心下隐约感觉不妙,就在这时,忽然觉得眼睛一痛,醒了过来。
先是一阵的哆嗦,环目四顾,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漆黑一片似是深夜。狂风刮到时,正值清晨,如此说来,唐逸足睡了将近一天。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轻揉着眼睛,这眼用的有些过度,睡了这么久还在疼痛,唐逸正要再行一遍明目经,却听阵阵低泣传来。
沙漠,深夜,低泣,唐逸猛地又是一个寒战,却是完全的清醒过来。
摇了摇头,唐逸耳旁再是听到低泣,深夜的沙漠寂静无声,这低泣虽弱却也格外分明,顺了那声音望去,唐逸心下一醒,暗道:“原来是他。”
哭声来自冯谦倒卧之处,唐逸快步赶去,就见一个稍稍隆起的小沙堆,三两下拨了开,看着眼前情景,不禁让少年大为动容。却原来那冯谦趴了在冯平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儿子,为儿子遮挡风沙,至于老人自己,早已气绝多时。想来自己去寻食水,那冯谦也知就算寻到,怕也无法回来,便奋了最后余力,爬到冯平的身上,用他最后一丝的生命保护儿子。
“冯伯伯如此,却不知是对是错,可这慈恩却足可感天动地了。”
唐逸摇头一叹,轻轻将冯谦的尸身搬了到一旁,冯谦死的久了,气温又底,那尸身冷硬不难搬动。等移开冯谦,正见冯平双目迷茫,在那低声哭泣。
“原来我梦里种种不详,却是听了你的哭声引起。”唐逸被那梦骇的不轻,尤其那最后的棺材,总觉里面隐隐躺着自己的至亲之人,可唐逸却半点都不敢往下想去,此刻见那冯平低泣,找了理由安慰自己。
冯平与自己的恩怨不过是口舌之间,可毕竟他杀了胡三,那胡三对自己着实不错,唐逸一时却有些犹豫了,不过想起那冯谦临死托付,冯茹的孤苦,唐逸只得叹了口气:“看在冯伯和茹妹的面上,且救你这次。”
唐逸伸手将冯平拉了起来,那冯平乖顺的很,面对如今局面,他早没了主意,只知随了唐逸摆布。
清点好驼马,除去马少了六匹外,骆驼却是一头未丢,食水都是绑在骆驼上,所以这结果让唐逸大为满意。当下骑上马,绕着周围转了转,寻到胡三以及三名店伙的尸体,余下的那两个,怕是被狂风卷的太远,要不就是埋在沙下了,唐逸也没有精力再去寻找,只带了四具尸体回来。
冯平见了胡三的尸体,猛一惊,哇哇大叫起来,唐逸也不去理他,先是将冯谦埋了,低声道:“冯伯伯,你的托付我自会做到,冯平我不会杀他,茹妹,我会尽力照顾她一生,让她快乐,你且安心上路便是。”
然后便是店伙和胡三,那些店伙,唐逸并不熟悉,不过想来回去后,集古斋自会有安家的章程,至于胡三,唐逸郑重道:“胡兄,虽然我至今不知你为何来如此险地护我,可你的情义,唐逸必会谨记在心。”
略是一顿,唐逸看了一眼身旁的冯平,长出口气,叹道:“只是你的仇,我却不能替你报了,唐逸心中有愧。只望日后能寻到你的亲人,尽力相助,也好解我内疚。”说着俯下身子拜了四拜。
将人都埋的好了,想想这沙漠风沙能掩盖一切,就算留下个碑牌都不可能,唐逸只好摇头放弃。当下点齐驼马货物,寻回些护身的刀剑,至于那强弓,虽然对唐逸来说正是趁手,可却不知被风卷到哪里去了。
稍等到天亮些,唐逸与冯平二人再次上路。如今还去于阗是不可能了,虽说出关已经走过数日,可距那于阗却还远的很,唐逸和冯平二人所携的驼马上食水充足,但是没有向导,这么远的路定是寻不到的。
“眼下只有回转平凉才是正理。”唐逸心道:“回转平凉,只要顺了原路大概认个方向,这一路不再遇到马匪,倒还有几分生还可能。”
主意打定,行了半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过速度却比来时慢了许多,毕竟如今只剩唐逸和冯平两人,又都不是老手,能驾御起驼马就已不错,更何况那场大风卷过,带了大片浮沙,又将这沙地都吹的松了,驼马一脚下去,比之以往更深陷几分,速度自然大减。唐逸对此毫无办法,只道食水还是充足,如此赶路,除了慢上一些,却也没什么大碍。对他来说,担心马匪更甚天威,天威自己能挺了过去,可面对那些马匪,根本就没有生还希望。
至于冯平,倒是听话的很,自己说什么,他便听什么,想是这些日来的经历对他的打击太大。
想到这里,唐逸转头看了看,就见他哭的累了,正趴在马上无精打采,唐逸心下暗想:“常闻苦难能磨砺一个人的意志,要真是因为这次出关让他性情转变,冯伯伯九泉之下,怕也能瞑目了。”
看着冯平,唐逸心下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如今困扰少年的有两件事,可说都与他有关。一是此行回去,如何面对冯茹,虽然冯谦将冯茹许配给自己,自己也是喜欢这个贤惠大方的少女,但冯茹刚刚丧父,自己不好开这个口,更怕被误会作趁人之危。
余下的就是那胡三之死,自己亲眼目睹了武功高手的霸道,又有了习武的门路,那胡三前来暗里保护他,又在夜里与他说了一番话,想来唐门对自己大是有意。可面对如此好的条件,自己却难选择:“要是我寻到唐门,那唐门中人问起胡兄的死因,我该如何说?就算不管那冯平,可也要为茹妹的安危着想。那唐门听起来势力大的很,要是知道了实情,怕不只冯平难逃一死,就连茹妹也要大受牵连!我到时怎么才能保护她?”
对于保护冯茹不被唐门的迁怒所伤害,唐逸没有任何把握。讲理,唐逸自然会,可唐门会不会听,唐逸却无半分把握。就连那唐门在江湖中的口碑如何,是好是坏,他都不明,哪会用冯茹的性命未来去赌?至于武力,自己面对一个麻顿,都靠了天大的运气,还有胡三送的那两样护身宝物,更别说面对唐门高手了。再说,自己答应了冯谦,要照顾冯平,却也不能食言。
“也只有将这一切都推到那群马匪身上,虽然那群马匪亲眼见到冯平杀了胡三,可想来能相信他们的人应该不多。”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冯平,唐逸觉得这世事果然难料,谁想到自己竟然有为他隐瞒的一天?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唐逸暗摇了摇头,开口道:“伯伯临终之前的托付,你也听到,多的我就不说了,只是告诉你,胡兄之死,我会代你隐瞒。”见那冯平一喜,唐逸随即冷道:“你莫要高兴,这可不表明我认同你做恶!”
那冯平闻言,喏喏道:“我,我知道。”不过随即又是小声辩道:“当时我也是吓的坏了,只以为是那个胡,胡先生是奸细,他引来这么多马匪要害我们,所以我才杀了他,谁知却是弄的错了。”
唐逸眉头一皱,其实怀疑胡三的并不只是冯平一人。冯谦、罗志还有自己,都曾是怀疑过,这倒不能全怨冯平,只是自己再如何怀疑,也不会随便杀人,除非那胡三当真是马匪的奸细。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唐逸有些不耐,挥了挥手道:“如果你敢去和唐门解释,我绝不阻拦于你,你要能说的唐门信了,不再追究,那岂不更好?”
冯平登时一惊,委屈道:“他们怎会听?我要是如实说了,他们定会杀了我的!姐,姐夫,你可要救我!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杀了胡先生!”
冯平这声姐夫叫的唐逸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摇头叹道:“我如今背了良心护你,你日后可要懂的收敛,重新做人,我不指望你感激于我,只要你能对的住冯伯伯的一片慈恩。”
冯平见唐逸口气缓了,当下如小鸡啄米一般,忙不迭的点头道:“记得记得,冯平绝不敢忘记。”
唐逸没再说话,只是心道:“但愿如此。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日经历的多了,他还能听话些,等日后缓过来,却不知又会成个什么样子。我日后定要多多注意他,莫要让他连累了茹妹。”
唐逸不再开口,冯平自然不敢挑起话头,两个少年,就如此领了驼马在这烈日下赶路,只望早一日回转平凉。人在经历大难之后,最渴望的就是家的温暖,虽然唐逸流离半年,家早便没了,不过在平凉的半个月里,他终于又体会到了些许温暖,面对这无情大漠,唐逸只想早一日回去。
唐逸正想了这里,一旁的冯平忽然大叫一声,转头看去,就见那冯平坐下的马不知怎地停住,只在那里摇头摆尾,竟再也不肯向前,任凭冯平如何鞭策,都是无用。唐逸正自奇怪,却见那马可能是被冯平打的急了,长嘶一声,后蹄猛尥,竟是将冯平自背上掀了起来!那马的力气多大,冯平又不擅驾驭,更是连番惊吓的累了,当下被掀在空中打个转,扑地一声落在沙上。
唐逸一怔,这些马匹买的时候就是特意寻了温驯的,好让不会骑马的人也能骑个安稳,今日怎么发了脾气?再看那马将冯平甩下后,立刻往后退去,就好像眼前有什么可怕的物事似的。唐逸凝神往前看去,却是什么都没发现,正自惊奇间,就听那冯平在地上苦道:“这马也来欺负我!”可话刚出口,却又是惊呼道:“姐夫!快!救我!”
那叫声尖利,唐逸忙是跳下马来,奔过去一看,却是一阵冷气自背后直窜了上来!本以为只是倒在沙地上的冯平,此刻正慢慢的往下陷去!
流沙!与沙漠中的狂风烈日马匪同为旅人的噩梦!唐逸出关前曾听过这流沙的大名,人马一旦陷了进去,不片刻便会没个干净!比之狂风烈日更加可怕,真不想自己这一次出关竟然全都遇了上!
其实这倒非是唐逸的运气差,只要胡三还活着,甚至那冯谦还在,定会早有防范,原来这流沙虽然可怕,却并非常见,眼前这个更非原本就有,究其根本,却是昨日的那场狂风所致。这里的沙地如今看来平坦非常,原本却是沙丘林立,昨日一天的大风,这些沙丘被风卷的融了,四散一地,结果成了一片流沙湖泊。
要是胡三冯谦在,定会在头前赶上驼马戒备,一等驼马异常,定会停下来查看。只是唐逸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如今他只知那冯平陷了进去,虽然不深,可要不去救他,不片刻就死的定了。
想想这十人出关,结果只自己一个回转,唐逸心下便是一冷,更何况自己答应了冯谦要好生照顾冯平,所以也没犹豫,当下连鞘抽出宝剑,尽力往前一递,急道:“快抓住!”
那剑长不过三尺,算上剑柄也到不了四尺,好在冯平的马甚通灵性,知道眼前有流沙,不肯再走,所以冯平被那马掀下来,也不过飞出三四尺远,正是够到。冯平心慌间,唐逸的剑正是递到,就似一根救命稻草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大喜之下,手脚并用,一把抓了住!
人在绝境,气力超乎寻常,冯平不仅一把抓住剑,更是猛一用力,想借此从那沙中脱身,唐逸一个不注意,脚下不稳,竟被那冯平的大力扯了过去!
不知流沙有多宽广,所以唐逸站在那里,只得尽量倾了身子向前,可脚下却不敢多挪上一步,所以这冯平猛地大力一拉,唐逸一不注意,竟被那冯平扯了过去!只听扑的一声,唐逸竟也跌到沙里,甫一落地,就觉得身下一软,不由自主的往里陷去!
那冯平登时吓的呆了住,就连唐逸都被自己扯了下来,谁还会来救自己?
唐逸也是一惊,顾不得去埋怨谁,挣扎间,就想将身体直立起来,唐逸被冯平扯过来时是脸朝了地上,要不直起来,怕还未被流沙吞没,倒先憋死了。
唐逸用手去按地,想要撑起来,可手上一使力,便立刻陷到沙里,身子哪曾起来半分?这才是流沙的可怕,一旦陷了进去便身不由己,有力也无处使,越是使劲,反陷的越快!
“我不想死!”
唐逸正无奈间,那冯平看着唐逸一点点的沉下去,终于缓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唐逸身处绝地,心下怎可能平静?那冯平再哭,当下一阵烦躁,怒道:“闭嘴!哭有什么用?”别看冯平只比唐逸小上一岁,可那磨砺却远不能比,唐逸半年多逃难过来,最早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望了望手中的剑,唐逸递给身旁的冯平,喝道:“抓住这剑!”
那冯平慌乱间,哪会不听,忙是伸手紧紧攥住,唐逸奋起全力往怀里一拉,腰上同时使力,大吼一声,竟然凭空翻了个身,毕竟他刚陷了进去,又是整个人扑到的沙上,陷的远比冯平慢。不过这一个翻身也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力气,唐逸虽然由趴在沙上变做了仰躺,不会登时窒死,可结果仍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死亡,唐逸早经历过,就如在那麻顿的爪下,生命一点一滴的流失,与如今何其相似?可区别的是,在麻顿的爪下唐逸仍然能拼命反抗,可现在奋起全力也不过翻个身,于事无补。
“我怎能小窥天威?”
唐逸暗自嘲笑自己:“我方才竟然认为马匪之祸更甚天威,却不料转瞬便为困在此,真是可笑。”
那身旁冯平本以为唐逸有办法脱困,却不料除了翻过身外,反是让自己更陷的深了,当下哭声更大。
唐逸看了看冯平,心下虽然厌恶,可如今双双被困,真要是一并死了,只留下冯茹一人的冯家,没了男丁,怕是转瞬便被人吞了,到那时,自己的母亲谁来照看?
“把手伸过来!”
唐逸见那冯平竟是有犹豫,吼道:“听我的话!快!”
方才唐逸让冯平抓了剑,结果却只是翻个身而已,反是将他带的更深陷其中,所以冯平心下害怕,但是此刻自己所能依赖的只有唐逸了,冯平稍一犹豫,却也只得再次抓住剑鞘,哭道:“姐夫定要救我。”
唐逸点了点头,此刻流沙中只有自己和冯平两人,要那冯平救自己显然是天方夜谭,唯一可能的便是让这冯平活下去,就见唐逸奋起全力,大吼一声:“起!”
唐逸此刻背朝下的躺着,较之前更易借力,那冯平又是瘦小,当下竟被奋起全力的唐逸自沙中拔了起来!不过如此一来,唐逸整个身子几乎都陷了进去!
举起冯平,唐逸喝道:“你回转平凉,定要好生照看我母亲和你姐姐,否则我便是做鬼,亦不会放过你!”
那冯平骤得生机,面上惊喜交加,忙不迭的点头,唐逸也没有时间与他耗下去,当下两膀较力,大吼一声,竟是将那冯平掷了出去!冯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身上一痛,却已落了地上。
塌实的地,虽然仍有些浮沙,可却远比那片流沙湖结实万倍。最少,它不会吞噬生命。
“姐夫!”
冯平落了地上,顾不得疼痛,忙是爬将起来,抬头望去,就见唐逸整个身子已经陷了一半还多!要不是迎面朝上,怕已窒死了。
想这茫茫沙海,有唐逸跟着,那冯平总还算有个依靠,如今就连唐逸也要死了,只剩下他一人,哪不惊惶?这声姐夫喊的却是少有的真心了。
听到冯平的哭喊,唐逸心下稍安,此行总要有人活着回去,就算不为别的,也终要为了自己的母亲着想。当然,唐逸并不想死,更不想舍了自己的性命,当下望了望冯平身后,心下忽然一动,急道:“绳子!快去把绳子抛过来!”
方才唐逸因初遇流沙,一时也有些乱了方寸,只想用手上的剑将冯平拉上来,如今想想,自己手旁还有许多绳索!却是要比剑更实用些。
好在此刻想起却也不晚,唐逸一声大吼,那冯平闻言顾不上哭泣,忙是跑了开去,不片刻捧过一大团来。
“要那么多干什么?”
唐逸心下暗骂,这冯平力气小,就算自己抓住绳子,他也不可能救了自己,这绳子是用来栓在驼马身上,由驼马拽着,拖出自己的。算起来,有个丈来就足够了,多了,反费时费力。
不过此刻却也讲究不了这些,更没时间啰嗦,唐逸当下喝道:“把绳子扔过来!”
那冯平本就心慌,闻听唐逸大喝,心下一个激灵,当用力一抛,却是将整捆的绳子全都扔了过来!
唐逸看的目瞪口呆,不由得为之气结,想他下半身此刻已经全没了进沙子里去,上半身眼看也要如此,正指望这绳子救命,却不想那冯平竟然会将整团绳子全抛了过来,只气的唐逸当下骂道:“蠢材!谁让你全扔过来?”
再转目看了看,那绳子离自己也远,却是冯平慌乱中没了准头,扔的又偏又远,唐逸陷在沙里,哪可能够的到?
冯平早便手足无措,听了唐逸喝骂,忙又转身去寻找绳索,这次他回来的却比上次还快,可等冯平再赶到时,沙面上却再没有唐逸的影子,就好似眼前从来没有人陷进去一般,半点痕迹都无。
安静的沙漠,一切就仿佛静止了一般,忽然一声痛哭传来,满是惊惶、害怕、伤心和无助。
唐逸整个身子已经全都陷到沙里,不过此刻陷的还不算深,那冯平的痛哭算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当下不禁暗道:“这小子此刻的伤心倒不似做假,只希望他回转平凉后,真能好生照顾我母亲和茹妹。”
想到这里,唐逸却又是苦笑:“就凭他一人,能不能走出这大漠却还两说。”
可又有什么办法?两人同陷流沙,能救出的却也只有这冯平了,最少自己努力过了,总比没有半分希望来的强上许多。
越陷越深,唐逸渐渐没了心情胡思乱想,却原来被埋的深了,不仅呼吸不通,四周的沙子更似要将自己挤做一团似的,那个中痛苦实是远超常人想象!
人在沙上时,还觉得流沙松软,可陷了里面,却才知道这流沙可怕的另一面!
挤!
那黄沙就似无边无尽,又似有无穷力道,自四面八方齐齐的挤向自己,将自己暗存的一口气全都由口鼻迫了出来!
除了无边的痛苦,唐逸什么也感觉不到,脑袋昏沉沉的,似也出了问题,竟然在这时刻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嘿,真不知我是先被挤死还是憋死?”
不知过了多久。
“这是我门自用的暴雨神针,可这少年却半分武功也不会,他却是自哪里得到?当真奇怪。”
唐逸再次醒来时,耳旁竟有人在说话,听声音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与此同时,他甚至还听到了些许流水的声音,大漠里放眼望去俱是黄沙,除非少有的几处绿洲,否则哪会有水?唐逸不禁一惊,便要坐起查看,可浑身刺痛难忍,手脚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哪起的来?就连眼皮都休想睁开半分。
“你醒了?”
那人似是察觉到唐逸的变化,当下开口道:“你这少年也有难得,虽然半分武功都不会,可这命却硬的很,身子也是强健,在流沙中被挤了那么久,就是当年的我都觉得难抵,你却还能活下来。”
那人口气冷冰冰的,听起来很不舒服,不过唐逸却顾不得这些,心下一阵迷糊,便想问这人是谁,这又是哪里,难不成自己已经死了?
那人似乎知道唐逸在想什么,当下言道:“你是不是在想我究竟是谁?你又在哪里?你是不是死了?”稍是一顿,那人冷道:“你且放心,我是活人,你听的到我说话,就自然不会是死人,至于我是谁。”那人说到这里,忽然沉寂了下来,半晌却是再道:“这里是地下水道,当地人称为坎儿井,不过如今已经荒废的久了。”
唐逸身体虽不能动弹,可神志却是清明的很,当下便听出了那人的难言之处,似乎对他自己的名讳很是在意,并不想透露给自己,不过唐逸得知自己未死,心下激动的无以复加,一时哪会在意这些?
“我还活着!”
唐逸直想大叫,可却只发出些哦哦的声音。
“莫急,你陷了流沙里,被流沙四下挤住,能保得囫囵已是不错,要想说话,且再等几天,自然就会好了。”说着一顿,那人再道:“不过这身子要想复原可就非一朝一夕了。”
唐逸闻言一急,便想问那需要多久,那人道:“说了要你莫急,你硬出声,将嗓子扯的坏了,那可就当真一辈子说不出话来,做个哑巴了。”
那人一唬,唐逸也不知真假,可却也安静下来,心道:“我如今落在这地下水道里,最少食水是不缺的了,毕竟那人能活着,就说明能得到食物,水道里也满都是水。既然如此,也只有先安心静养几天,再做打算。”
那人见唐逸安静下来,点了点头道:“不错,要是旁人经这大变,怕不会如此快便冷静下来,却是个好苗子。”
唐逸不知这人所说的好苗子是什么意思,更不知这人为什么会生活在地下水道里,可急是没有用的。
“只不知冯平能否回转平凉?我母亲和茹妹又过的怎样?”心下一阵挂念,疲惫袭来,唐逸沉睡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唐逸再次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眼睛竟能睁开。一喜过后,却是发觉眼前黑漆漆的,半分物事都看不到,这可将少年骇了一跳,只道自己难不成是瞎了?
“这是地下水道,自然是在地下,所以你看不见也是正常,不必担心。”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唐逸闻言,奇道:“那你又如何知道我睁眼了?”这话一出口,唐逸再是一喜,虽然嗓子还有些疼痛,话说的也是嘶哑,可毕竟能开口了,有口难言的痛苦,可非常人所能想象。
那人的语气终于有些变化,惊奇道:“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不到一日眼能睁,口也能言。”猛地,唐逸就觉身旁似是多了一个人,随即一阵水响,却是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过了来,捧起些水道:“你且喝些,对你的嗓子有好处。”
唐逸闻言也不推辞,当下张了口,只觉得清凉的微有些甘甜的水自喉咙直透肺腑,说不出的惬意。
“滋味不错吧?这地下没什么东西,也只有两样东西还拿的出手,一样是这水,清澈甘冽,另一个怕是你一时体会不到它的好处,可过的久了,就懂的珍贵了。”
唐逸好奇心起,暗道:“他说的另一样是什么东西?”
不过那人似乎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当下一拍掌,言道:“好了,闲话不提,既然你能这么快便开口说话,倒也是好事,我且问你,你是何人?为何来这大漠?你的手上又为什么会有唐门的暴雨神针?”
“暴雨神针?”
唐逸闻言一怔,随即想到那人所说的可能是指胡三给自己的小匣子,少年想到这里,心下一动,暗道:“这人知道唐门机关的名字,很可能也是个江湖人!”
唐逸这一片刻犹豫,那人冷哼一声道:“你如今命在我手,别想耍什么花样,只要我愿意,一根指头也能取你性命!”说话间,唐逸只觉得身边一股莫名气势压迫过来,令自己心驰神摇起来!
“这莫非就是杀气?”
与那麻顿拼命时,唐逸就有过这种感觉,如此一来,他更加确定那人是武林高手了,可少年随即也被激起了执拗的脾气,当下竟也是冷道:“你不肯告诉我你的姓名,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人虽然救了自己性命,可此刻以命相胁,唐逸却也不会再念他的恩德,口里没了半点尊敬。
那人似乎没想道唐逸身不能动,面对自己的威压,竟然如此强硬,当下反笑道:“好!有骨气,不过不会审时度势,却只是个莽夫!”
唐逸当下不屑道:“审时度势的人又怎会有骨气?没有骨气,却连莽夫都不如!”
那人一怔,随即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木莲子那个叛徒就是太会审时度势了,所以见敌人势强便立刻投了过去,骨气?他自然是没有!投靠外族的人,可有什么骨气?”说话中满是恨意。
唐逸闻言,只觉得这木莲子的名字似乎很是耳熟,当下猛然一悟,暗道:“这不就是那个马斤赤与罗志所说的,投靠他师父的青城门下?”
唐逸刚想到这里,就听那人笑道:“你这话令我一吐心中怨气,真想当面让他听听。好!做为奖励,我便先来告诉你,我究竟是谁。”稍是一顿,那人肃道:“我是川中唐门家主之弟,姓唐名冰。数年前来这大漠,本是为了追查与天山剑派失踪的秘密,不过被奸人所害,被困在此。”
唐逸一惊,却不想自己堕入流沙,却是又遇到唐门中人,这可是真巧了:“怪不得我眼皮动了动,他都能察觉到,听说唐门是以暗器名传天下,这耳力自然强了,就连那胡三的耳力都超我多多!”
那唐冰道:“如何?我说了我的姓名,这礼尚往来,你也不能隐瞒了吧?”
唐逸对唐门倒是大有好感,那胡三好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来这大漠犯险,结果死在冯平的手上,自己的心里总有份愧疚,不过唐逸也想到,那胡三掩人耳目,暗里相助,也定有原因,自己如今身不能动,还是不急着将所有实情说出来的好,正所谓言多必失。
想到这里,唐逸道:“在下也姓唐,名逸,此来是随商队去于阗,不料遇了马匪,伤亡大半,随后又落到这流沙里。”这话虽然含糊,可却没有半分做假。
那唐冰闻言一怔,疑道:“你可是我唐门中人?”
唐逸摇头道:“在下虽然也姓唐,可却不过是同姓罢了。”
那唐冰闻言点头道:“确实,要是我门中子弟,听了我的姓名,绝不可能无动于衷。”话中竟有些失意。
唐逸闻言,心下转的飞快,不片刻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人要当真是唐门家主之弟,此刻被困地下水道,自然是希望本门来救,所以骤听自己姓唐,这才有所期待。只可惜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却让他失望了。
黑暗中,那唐冰似乎动了动,随即口气温和了许多,言道:“天下唐姓本一家,不过远近亲疏罢了。”稍是一顿,那唐冰问道:“你可知道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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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书中人物包括主角的性格各异,口中自然有不同的理论观点,这并不能代表脚脚的倾向,事先声明下,呵呵。
ps2:唐冰,唐家四兄妹排行第三,五年前唐寒携子去天山剑派助拳,随后与天山剑派一起失踪,他则起程前去大漠调查,随后失踪。(《仗剑诀》中伏笔之一,后面情节还会有具体的交代,现在写出来,只为给朋友们提个醒。)
黑暗中,那唐冰似乎动了动,随即口气温和了许多,言道:“天下唐姓本一家,不过远近亲疏罢了。”稍是一顿,那唐冰问道:“你可知道唐门?”
唐逸点头道:”听人提起过,似是很强的一个名门大派。“
那唐冰闻言哈哈一笑,似是大为唐门骄傲道:”当然强了,唐门虽不是天下第一,可经过我那兄长的经营,天下门派虽多,敢言必胜过我唐门的不过一二。“
唐逸虽然看不到唐冰此刻的样子,不过由他的言语中,可以听出这唐门以及那唐门家主在唐冰心中的地位。其实唐逸心下更是好奇能让心气如此之高的唐冰坦言不如的大派,又是哪个?可少年非是愚钝之人,心下只是想想,哪里敢问。
唐冰笑过,口气更是缓和许多道:“你我既然能在这里遇到,却也是有缘,我如今有一封信,急需送回唐门,可我被困在这里,有心无力,所以便想烦请你代我走上一遭,信送到了,唐门必有重谢。”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因为胡三之死,少年对那唐门有些愧疚,如果能帮上他们些忙,心下也好受些,不过唐逸却没有立刻答应,反是言道:“在下有些个疑惑。”
那唐冰闻言,哦了一声:“但说无妨。”
唐逸道:“这里可有出口?无出口一切都是奢谈。再者,我这身体短时间不能恢复,如何送得?就算我这身体恢复了,一人独行又怎可能穿过沙漠回去?”说到这里,唐逸再道:“更何况在下与大侠只是初见,大侠对在下的身份来历品性全都一无所知,怎就相信了我会当真送信,而不会反悔?”
唐冰点头道:“不错,不仅冷静有骨气,而且心思倒也周密。”说着,一股杀机骤然弥漫开来,那唐冰冷道:“这些确实是疑点,实话说与你听,方才你要是毫无犹豫的便答应了,我反不会信你,毕竟这其中可疑之处太多,就算不是聪明人,也总会看出一二。你答应的越爽利,越是存了翻悔之心,那时,嘿。”
唐逸不能动,可却是从那唐冰的口中听出了杀机,眉头一皱,心道:“这人怎动不动就起杀意?”
唐逸皱眉,那唐冰登时察觉,当下言道:“我起杀意却也无奈,你不知我如今处境,更不知那信的重要。”顿了一顿,唐冰口气缓和道:“好在你暂时不能动弹,我也有大把时间,便与你解释个通透。”
就听那唐冰言道:“先说这出口,其实这地下水道并非没有出口,你且想想,当初你能陷进来,就说明此处与外界相连,否则你怎么会到这里?早便被流沙挤死了。”
唐逸闻言,眉头一皱道:“可能进不代表能出。”
唐冰点头道:“这却无错,不过此处离地面不到丈余,只要将那入口的流沙泄进水道里,出口便自会露出来,到时爬上丈许的高度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流沙虽广虽多,可毕竟不似水那般稀薄,要只泄出一个洞口,却也不是难事。”
唐逸点了点头,可随即疑道:“既然如此简单,那为何大侠不由此出去?大侠的武功可比我强的多了。”
唐冰闻言摇头道:“莫要提什么大侠,你我称呼就好,你若不喜欢,那便叫我前辈也可。”随即叹道:“我当初被人所追杀,才落于此处,虽然活了性命,可一双腿却是废了,就算我能挖出通路,也无法穿出大漠,否则谁又愿意待在这里?”
唐逸心道:“他要我送的书信很可能与他被追杀有关,想想他之前所说的木莲子,这唐冰的敌人也应是那些马匪。”如此一来,唐逸倒觉得通顺许多,那马匪着实该杀,唐门出手,再加上崆峒也应闻风而动,有这两个大派出手,定能剿灭那些凶恶之徒!
当然,唐逸虽然心下猜到,可却没有说出来,想那胡三身为唐门中人,却要暗中保护自己,这是为何?唐逸隐约觉得同为大派,那唐门和崆峒之间想来总有些矛盾。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这大派之间的矛盾,自己可要小心避开,否则一个犯忌,怕是会登时招来祸事。
那唐冰见唐逸没有再来质疑,当下便道:“至于你这身体,要是等着慢慢养好,自然需要许多时日,可你莫要忘记我是谁,唐门以暗器毒药名满天下,使毒必要先精通医理,所以但凡是真正的用毒高手,自然而然的就是一名神医。”
“神医?”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只觉一时豁然开朗,心道:“我说胡兄怎会来保护我这无名小卒,如今看来,怕是因为这双赤瞳了。我这眼睛,除了冯家外,只有刘神医最为清楚,胡兄保护我,想来就是因为我这眼睛对唐门来说大有用处,而这消息定是从刘神医那里得知的!如此说来,刘神医怕也是唐门中人了。”如此一想,那胡三突然的出现,就不再突兀,只是这更让少年心下确定,大派之间的关系定不简单。
唐冰察觉到唐逸有异,当下疑道:“怎么了?”
唐逸心念电转,如果自己照实说了,那胡三的生死就不好解释,更可能会把崆峒派也牵扯进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只是摇头道:“晚辈是听了毒药,心惊。”
那唐冰耳力再好,也不可能听出唐逸心下所想,只好信了,随即冷道:“毒药有什么可心惊的?毒药不过也是杀人武器,与那刀剑并无二致,却有什么可怕的?这世上死于刀剑之人远超毒药!”
唐逸闻言心道那唐冷身为唐门中人,自然对暗器毒药推崇备至,自己虽然对暗器毒药多有不屑,可也犯不着去撩拨他,毕竟相处的这一段时间虽然很短,但唐逸总觉得这唐冰的杀意颇重,可不是什么慈善之人。
“方才说到你这身体。”唐冰见唐逸认真聆听,当下继续道:“唐门的医术自然精湛,虽然此刻我的手里没有趁手医具,可也不是没办法让你早日恢复,莫要忘了,唐门还是武林名门,武功强的很。”
那唐冰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再道:“在你昏迷时,我曾经查过一遍,发现你的经脉很适合习武,只是如今年纪过大,错过打根基的时候。不过我可以为你通顺一遍经脉,虽然不可能让你增上多少内力,但根基毕竟是有了,而且这也对你身体大有好处,经脉通顺之后,不出一月,包你比之前更是健壮。这也算是我为你这趟送信,支付的一点酬劳奖励。”
唐逸闻言,心下一喜,不想自己落了这流沙之中,非但未死,反而意外的摸到了习武的门路?虽然唐逸不懂武功,可这文武殊途同归,打基础都是最重要,要不是自幼年开始习文,往后便要事倍功半了,想来这武功也应如此。
唐冰在旁继续道:“一旦你这身体好了,又有了武功根基,我再传你些发射暗器的法门护身,那要回转中原也就不是难事了,毕竟这里距肃州已是不远,认准了方向,快步去赶,不过三几日的路程。”
唐冰说到这里,本以为唐逸会满怀欣喜的答应,他根本就想不出唐逸会拒绝的理由。要知唐门收徒一向只从本族中寻找,外人不是没有,不过那不仅要禀赋奇佳,而且日后也要入赘到唐门里来做女婿的,所以唐冰暗道自己开口传这少年武功,他万不可能推辞。
可谁想唐逸本也是开心不已,但一听要学暗器,却是拒绝道:“晚辈不想学暗器。”
那唐冰登时怔住。
唐冰怎也未想到唐逸竟会拒绝,奇道:“为何不学?”
唐逸不想触怒唐冰,当下婉言道:“晚辈虽然不通武功,可想来那暗器应是离人远了才好逞威力,与那射箭有些相通,都是及远不及近的法子。如此一来,可就重攻难守,一旦被敌人近身,就一筹莫展了。晚辈这次回转中原,只需习些防身的功夫,暗器却是派不上用场的。”
那唐冰闻言点头道:“任何一种武功都有长处短处,你说的倒也不错,暗器确实重攻难守,更何况武功一道最讲因地制宜,此番去川中送信,最需要是能保护自己的武功,而不是据于远处的杀人功夫。”说到这里,那唐冰忽是冷道:“可这不过都是托词,有总比没有强,会武总比不会强!其实是你觉得暗器有失光明正大,才诸般推托,不想学吧?”
唐逸心下一惊,不想这唐冰竟然猜的这么准。
那唐冰说完,倒没有发怒,反是一叹道:“说来也不怪你,反是我考虑不周,毕竟你非武林中人,不懂这机会难得。”顿了一顿,唐冰道:“我且问你,如果我教你神射之术,你可愿学?”
唐逸一怔,心道自己的箭术就因为没人指点,所以空有超越常人的目力气力,可一旦遇到高手,却也没有半分的用处,当下不由得点头道:“愿意。”
唐冰似是早料到唐逸会如此回答,当下冷笑道:“那你可听过暗箭伤人?”
唐逸一怔,登时明白唐冰话中之意,就听那唐冰讽道:“箭术暗器操之在人,你愿将其用在暗处,那便都是暗器,你愿将其用于明处,那便是光明正大!在明在暗的是人,不是武功兵器。刀剑亦可暗中使来杀人,你难道会因此便不习剑了?”
唐逸闻言一醒,心道:“这话说的倒是不错,而且我眼下习武的门路只有唐门,如果不学暗器,却还学什么?”
“你本是擅射吧?”唐逸刚是想到这里,就听那唐冰问道。
唐逸不知那唐冰怎地知道,可想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点头道:“略通而已。”
唐冰笑道:“你也不用谦虚,我检查你身体的时候,曾经摸过你手上的茧子,想来这箭术上,最少也有五六年的功夫。”
唐逸心下一惊,这唐冰的心思如此谨细,面对他,自己可要更加小心。
就听那唐冰道:“我要传你暗器功夫防身,却也不是无的放矢,任何武功都要有根基,就算我为你顺通经脉打下基础,这武功运用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正因为你有数年箭术的底子,我才会传你些暗器法门,否则一月时间哪里够用?
暗器与箭术,大同小异,所别的不过是发射技巧,对于身有内力的人来说,再强的弓也不如暗器来的强大,那弓箭碍于制作,总有极限,哪比的上高手内力?那弓箭又大,碍手碍脚,不便携带,又惹人注目,更何况张弓搭箭也远不及转手间来的快捷。”
唐冰将弓箭贬了个一无是处,唐逸虽然听的不快,可见识过高手比拼的他却也知道唐冰之言句句是真。
见唐逸不再言语,显然是心动了,那唐冰便道:“我为你打下根基,需要半个月,修养好你这身体则再需要半个月,这一个月里,便是你学习的时间。”
正说到这里,唐逸忽然听到耳旁一阵悉悉唆唆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了过来。
“不要慌张。”
那唐冰说话间,似一伸手便将那物事捏在手中,笑道:“这就是我之前与你所说的,这地下水道的第二件特产。”
“蝎子?”
唐逸心下一动,能活在沙漠里的东西不多,爬的沙沙做响的更没几个。
唐冰点头道:“不错,这里虽然有水,可却是由地下渗出,所以并无鱼虾生产,沙漠里更没有几样可以入口的。惟有这小东西,性喜潮湿,在沙上待的热了,便要爬下来乘凉,也就成了你我口中的美食了。”
说到这里,那唐冰似是将蝎子丢了进嘴,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后,笑道:“只不过这活吃蝎子委实有些骇人,所以你怕是要饿些日子了,等你饿的急了,也就会明白,这蝎子除了入口有些微麻外,其实也还不错。”
唐逸闻言,朗笑道:“前辈却是小窥晚辈了,晚辈可非是锦衣玉食之人,蚂蚁树皮都是尝过,这蝎子有什么不能入口的?”唐逸这话可是真的,逃难半年,好一点的东西都给了母亲,唐逸自己可说是什么都尝的遍了,这蝎子并不稀奇。
那唐冰拍了拍手掌,笑道:“这样好,能吃能喝,身体也能早一日养好,却省了我的事。”说到这里,就听那唐冰的声音渐远:“你且等等,我为你去捉上几只来补补气力。”
唐逸闻言忙道:“前辈且慢,前辈方才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那唐冰一停,随即冷道:“你可是说我为什么会信你会守诺?”
唐逸听出那唐冰的口气不善,心下暗道:“这人难不成是被困的久了,神志有些失常?怎么之前还有说有笑,转眼就又冷了下来?”
不过既然自己开了口,唐逸也只好道:“还望前辈赐教。”
那唐冰嘿了一声道:“我可没说会信你,除了我那两位兄长和唯一的妹妹外,这世上没有人能让我相信。”
唐逸闻言眉头一皱,就听那唐冰继续道:“我之所以安心让你送信,说穿了倒也简单,我唐门用毒,天下第一!等过几日你的身体好些,我便喂你一粒唐门秘制的百毒丸,再给你半粒解药服下,保你三个月内不会毒发。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你赶到唐门的了,到时只要将我的信交上去,我那兄长自会与你解药,并且破例许你入唐门习武。”稍微一顿,那唐冰再道:“那百毒丸毒性猛烈,且由百毒所配,解药也是由百草特制,天下间便只有我唐门有这解药,我怎会担心你反悔呢?”
唐逸闻言,心下大怒!暗道:“这不是胁迫么?”便在这一瞬间,因那胡三而对唐门起的好感登时去了个无影无踪!
“你可是愤怒?”
那唐冰却是侃侃道:“我不会强要你去替我送信,也不会强喂你百毒丸,你若能不假我手而自己痊愈并且回转中原,我绝不会对你半分不利。”
唐逸闻言,心下却是一冷,自己此刻动动手指都不能,如此下去,莫说回转中原,怕是过不几天,先渴的死了。
唐冰等了一会,似是给唐逸冷静的时间,然后再道:“我大可在你昏迷时就给你服下百毒丸,然后以此相迫,那时你根本无从选择。可我唐门却不屑如此下作,此刻与你说的明白,便是不欺你骗你,而是要你知道,这不过是笔交易,你为我送信,我救你性命再授你武功。至于那百毒丸不过是个约束,只要你不存了心反悔,自然无事,又何惧之有?”
这唐冰说的光明正大,却让唐逸恨不起来。
“再者,你腕上的暴雨神针乃是我唐门自用,比售与外人的威力更要强上三分,等闲不会流出,可你对我唐门又几乎毫不了解,这却是怎么回事?”唐冰见唐逸不好回答,当下冷道:“你身上秘密不少,可不说便不说,我却也懒的逼你。待你服了百毒丸,如果你与我唐门无冤无仇,那信一送到,自然便可得到解药,还能再修上乘武功,否则便等了毒发身亡也就是了。”
说到这里,那唐冰嘿然一笑道:“至于那信,就算落了他人手上,没有我唐门秘法,也看不出半分端倪,你莫要存了侥幸。”
唐逸越听越惊,先前只道这唐冰神志有些失常,却不料由头至尾却都想的通透,全不露半分的破绽!
“你要一时下不了决定却也无妨,今日这一餐就算我请客,也算是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的报酬。”说着,唐冰便要再次动身去捉蝎子。
不过唐逸此刻却已经想的好了,当下道:“前辈,这买卖公平,我唐逸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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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章高潮再起。o(n_n)o
肃州。
肃州乃边塞重地,又因是中原与西域诸国通商的必经之地,所以这里虽然是边境之城,可却繁盛的很。城里既然繁盛,那酒楼茶馆自然便多,此刻正值午间,客如云至,食客们喝酒谈笑,跑堂的穿梭其间,正是一片热闹景象。
应秋楼。
秋膘羊肥,秋天正是应秋楼最火暴的季节,肥美的羊肉在烧烤蒸烹之后,无不令人食指大动,口涎直流,凭了这手绝活,应秋楼在肃州平凉等地均有分店。
“赵兄,你听说了么?那平凉有家商号,叫什么集古斋来的,平日里卖些古玩字画,最近却是露了脸。”一群年轻人围了应秋楼最有名的黄酒羊肉吃喝正是高兴,自然忍不住高谈阔论起来。
那赵姓青年二十岁许,闻言笑道:“纪兄可是笑我孤陋寡闻?集古斋这档子事早都已经传的遍了,我怎会不知道?”
一桌五人,其他三个闻言起哄道:“就是,就是,那集古斋的少东家冯平年纪小小,可却是条汉子,如今出关入关的人,不论老少,哪个不晓得?又哪个不佩服?老纪你莫要在我们面前卖弄了。”
那头前开口的青年人闻言苦笑道:“却原来你们都是知道,怎也不与我说?此刻倒来笑话我!”
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凑了过来道:“请问几位兄台,你们方才谈到的那集古斋是怎么回事?”
那群人转头看来,却见这少年衣衫褴褛,可神色间却没有半分的卑怯。众人也不敢小窥了他,毕竟这里是肃州,一个人的衣着代表不了富贵与否,想这里连通关内关外,多少人行商路过,那自关外千万里赶回来的人,怎可能干净体面?再看少年桌前,虽然没有摆上太多的菜,可也不寒酸。
更何况这少年显然也读过书,礼数行了个十足,那群人当下也都回了礼,纪姓青年当下笑着问道:“这位兄弟怕是刚从关外回来吧?”
少年点头道:“确实。”
那纪姓青年回头笑道:“今日总算是找到一个没听过这故事的人了,你们可不要抢了我的场子。”说罢回头道:“其实那集古斋的故事说来也是简单,大概一个多月前不到两月,平凉的这家古玩店组了个不大不小的商队出关。本来这商队出关却也寻常,可前些日子听闻那万马堂的余孽又在关外生事,所以崆峒派便遣派了门下弟子前去保护他们。”
那群人当下接口道:“不错,崆峒派不愧是名门大派,那些日里不只集古斋,但凡是出关的商队,都有其门下弟子相护,却是做了件大好事。”
少年闻言,心道:“我道怎么崆峒派对集古斋青眼有加?却原来如此。”
那纪姓青年似是真怕被人抢了话头卖弄,当下忙道:“可不曾想,那万马堂被灭数年,却又不知怎地实力大壮,而且那集古斋一行里还有马匪的奸细,所以在大漠里被堵了个正着!不过好在崆峒门下也是厉害,那罗志罗少侠一人独剑力斩百多马匪,直将那万马堂余孽杀的屁滚尿流!”
这肃州百姓自然深恨万马堂匪徒,口下毫不留情。
“不过那马匪人多势众,终非一人所能力敌,所以罗少侠为了保护商队,便舍命引开群匪。”那纪姓青年说到这里,摇头道:“崆峒派果然不愧是名门大派,门下弟子端得都是好样!”
其余四个年轻人也是点头不已。
那少年心下却是奇道:“万马堂的奸细?罗志力斩百多马匪?还舍命引开群敌?不到两月,怎会传成这个样子?”想到这里,口中问道:“如此说来,那罗少侠岂不危险?”
纪姓青年闻言笑道:“看的出兄台乃正义之士,为那罗少侠担心,不过崆峒派当时为查万马堂余孽,所派的门下弟子也是众多,罗少侠随后便被同门所救。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知道了集古斋少东家冯平的事迹。”
见那少年听的入神,纪姓青年暗暗得意,自己本来就是想凭这故事卖弄,却没料到酒友们个个都早听过,差点弄了个老大没趣。此刻眼前这少年神态谦恭,又听的津津有味,他自然开心不已,关子也都不卖了,当下笑道:“就说那罗少侠引开马匪之后,集古斋一行却没能松上半口气,因为随后大漠便刮起了强风!”
听得那狂风,当下便有人和道:“没错,那风可当真是强了,就连整个肃州都是混沌一片,直似是妖魔降世一般!”
一旁更有人插口道:“是啊,当时我家长辈都在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强的风沙!肃州城里被刮倒的房屋不少,更别说正身处大漠中的人了。这场大风夺走了集古斋所有人的性命,除了那冯平。”
那纪姓青年接了道:“不过要只是如此,那冯平不过是运气好,倒也不稀奇。真正稀奇的就是,那冯平不过十五岁,头次出关,先遇马匪再遇狂沙,却仍能坚韧不拔,就这样咬牙埋了他父亲,随后一人领着余下驼马和大部分的货物,穿过沙漠回转平凉!”
说到这里,那纪姓青年咂了咂嘴巴道:“你可想想,才十五岁啊!而且听说那冯平出关前只是和闲汉胡混,没什么出息,却不想这次出关后竟似变了个人,这么小的年纪,能如此坚韧,可真令人佩服!”
这些年轻人也正是气盛之时,最喜听英雄事迹,所以这故事才如此吸引他们。
那少年听完,谢过他们,随后沉思道:“且不管这故事传的面目全非,可不管怎样,那冯平却是真的平安回转了,这可是好事!”
这少年似与冯平很是熟悉,不错,他正是被陷流沙里一月之久的唐逸。唐逸在那地下水道里住了一个月,被唐冰治愈后,历尽辛苦,凭着一双脚赶回肃州。
唐冰的身上虽然没什么长物,可倒还有几片金叶子,便在临行前一股脑的都给了唐逸,少年赶了好几天的路,也是累极渴极,所以一进肃州,便寻了家酒楼大吃,却是少有的奢侈了一回,也正因如此,听到了这番故事。
“这故事传的离奇,要不是人们以讹传讹,那便是冯平回来后说谎了。”唐逸想了想,随即一笑道:“也罢,他要虚荣就虚荣了,只要能平安回来就好,最少我母亲有了人照看。”
想到这里,唐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肚里,眼前的羊肉也格外的鲜甜起来。
安心的吃着饭,忆起那水道里的生活,唐逸暗道:“唐冰前辈的医术武功确实厉害,仅仅一个月,我的身体不仅恢复,而且还更胜以往,端的是神奇无比。只是没想到为我顺通经脉,打个基础竟然让唐前辈费了那么大的气力,最后竟虚弱欲死。”
想起自己挖开沙洞的瞬间,看到那唐冰的脸竟然苍白衰老到全没一丝的血色,少年每一想起,心下便是一阵感慨,虽然与唐冰之间不过是在做交易,肚里至今还有颗毒丸威胁着生命,可毕竟那唐冰为自己打下基础又传授自己武功,怎也算半个师父,些许的敬重也还是有的。
想想自己,经唐冰之手,此刻已有了唐门弟子二三年的修为,少年当时还觉得有些少了,却不料那唐冰只是冷笑,随后传了他暗器中最基本的扣、弹两字诀,再以水道里的石子做练习。唐逸这才发觉,自己赤手飞石,拇指般大小的石子,竟能在二十步内刺破普通人的肌肤!如果准确,射中要害,取人性命却也不难。虽然这威力与那二石强弓比起来还差上许多,但正如唐冰所言,暗器收发由心,较之弓箭方便太多,也隐蔽太多。
“更何况我这不过才刚刚入门,以后如能苦练,百丈之外即发即中,这便远胜我那箭术了。”
唐冰只是为少年打了根基,内功心法却一概未传,不过就算如此,初窥武功的唐逸已觉得眼前广阔一片,为这武学深深的着迷起来。所以,就算没有这毒药在腹中,唐逸也定会将信送到。
“那百毒丸还有两个月才发作,我不如先去平凉看望母亲,再去川中。”唐逸心念一转,俏丽的容颜闪现,不由得再是暗道:“还有茹妹。”
唐逸正想的入神,忽然那纪姓青年高声道:“其实那故事还没有完,这集古斋的一行人里也非都是英雄,就有一人的作为让人大为不齿!”
唐逸被那声音拉了回来,笑了笑,已经不想再听这几个长舌青年的谈论了,毕竟他亲身经历过的事,由这些人的口中说出,根本就是面目全非。当下夹起一块羊肉,正要送入口中,就听那群青年中有人奇道:“什么人的作为无耻了?我们怎未听过?”
那纪姓青年一怔,随即大笑道:“原来你们也有不知的!别急,别急,且听我慢慢讲来。”说罢,环顾四周,这才继续道:“那令人不齿的恶徒,名唤唐逸,却是个恩将仇报的无耻小人!”
唐逸手中筷子一停,面上满是愕然。
“我怎地变成无耻小人了?”
唐逸本打算赶紧吃完,稍做休息后立刻往平凉赶去,好早一日与母亲相见,却不料一时间异峰突起!
那纪姓青年见众人均是侧目,当下得意道:“你们也知,那集古斋一行之所以被马匪劫住,是因为里面有奸细作祟,这奸细便是那唐逸。”
登时有人不屑道:“马匪的奸细自然是恶徒小人了,可这与恩将仇报何干?”
唐逸也将筷子放下,眉头紧皱,听那下文。
纪姓青年一伸食指,摇道:“马匪的奸细就是马匪么?却也太想当然了。其实这唐逸本是逃难到的平凉,因为与那集古斋的老东家有旧,所以被收留下来,那集古斋老东家是个心肠好的人,可说待他如亲子一般,但谁知这人心隔肚皮,那恶徒表面上恭敬有加,暗里却是盯上了冯家家产。”
便说到这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众人望去,却见方才那发问的少年一脸怒气,手中一双木筷已经被掰的折了。
纪姓青年奇道:“这位兄台?”
唐逸强忍愤怒,冷道:“我是恨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那纪姓青年一拍掌道:“着啊!兄台果然嫉恶如仇,只是这无耻之徒常有,也不能因为他们而气坏了身体。”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随后一行人出关,那人却在暗里通风报信,引来万马堂余孽,妄想通过马匪之手杀了集古斋上下,则他得冯家家产,马匪掠得货物,可说一举两得。”
纪姓青年不忘唐逸在旁,说到这里,转头笑道:“不过这位兄台且放宽心,这等恶徒虽然算盘打的精了,可最终仍露了马脚,被那狂沙卷走,想来早死的透了,也可见老天都容不下这等卑劣之徒。一场风沙,诡计难逞,死了唐逸,却是活了冯平,可见天道还是公平的。”
众人闻言鼓掌叫好,却道罪有应得!可唐逸哪还吃的下饭?当下丢了饭钱,大步而出!
天气早便凉了下来,可唐逸却觉得心头火烧一般!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那群青年人自然不可能知道,可唐逸此刻却已猜到!
“这谣言如此黑白颠倒,可有一点却是真的,那便是我的来历!可见编造之人定是熟悉我的人。而且这谣言里又污我谋冯家家产,怎么想都是那冯平!可他亲眼看我陷入流沙,半点都不可能再威胁他的冯家地位,为什么还要如此污蔑于我?”
虽然想不通顺,可更大的不安却又笼罩在唐逸的心头,这谣言自然是有目的的,那陷害自己,冯平会得到什么好处?自己的母亲听闻自己如此不堪,本就是病躯,可还能支撑下去?
想起母亲,唐逸心下一急,自己要是被冯平陷害,那母亲呢?
“冯平,虽然我答应了冯伯,要好好照顾你,可你也莫要逼我狠手!”唐逸暗一咬牙,想到母亲,他哪还顾的上疲惫?当下也不再吝啬花费,去马市买了匹马,扬鞭急驰而去。
深秋,平凉。
东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自城门而进不远的集古斋前,唐逸驻下足来,仅仅两月,恍如隔世!
“母亲和茹妹就在里面,可那店伙都还认得我,我要从正门而进,定有阻力。”看了看集古斋的招牌,唐逸一转身,朝了后门而去。
这后门正是当初冯谦接自己母子的地方,却不想今日自己从这里进去后,又会发生什么。抬头看看,那围墙不到一丈,已有些根基的唐逸猛地涌身一跃,伸手抓住那墙檐,用力翻身,进了院内。
冯家内宅本就人少,再没了冯谦,更是安静许多,唐逸认准自己母子所住的小院,三步并做两步赶了过去。小院依旧,不知是否心里担心,唐逸总觉得有些冷清,门外杂草也似未及修整。
唐逸越看,心下不安越重,上前试了试,那院门却没有锁,唐逸当下推门而入,直奔了母亲住的屋里。
刻意放缓了步伐,暗祷母亲在床上修养,可结果却令少年大失所望。
空的!
屋里入眼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看那床塌上的些微灰尘,想来最少也有好几日没人打扫了。
唐逸心下一沉,当下转身,在小院的三间房里转了个遍,却仍一无所获!不过就在这时,少年也还不敢确定母亲出了什么意外,心下不住安慰自己道:“或者茹妹将母亲接走了也有可能。”比起那冯平,唐逸对冯茹却是相信的很,只望一切还未到最糟。
大步出到屋外,唐逸正要去寻冯茹,却正见一个小丫鬟提了篮子往后门而去,瞧她行色匆匆的样子,想是要上街采买,唐逸一个不慎,被她看到满眼,小丫鬟先是一惊,随后大叫起来!
唐逸眉头一皱,他虽然能飞石伤人,可这小丫鬟与他无冤无仇的,他怎会伤了无辜?再者,自己又没有真做那伤天害理之事,本就光明正大,只是不想麻烦才转到后宅,此刻既然被发现,也就不再藏匿,当下劝道:“你莫要叫,我又不会伤害你。”
那小丫鬟却哪里肯听?她此刻倒不是怕这传的沸沸扬扬的“马匪奸细”,而是早便听了唐逸身死,此刻出现,却不知是人是鬼。
想起白日里遇鬼,小姑娘的尖叫愈加高亢,登时惊动了冯家上下。
※.※.※
钱掌柜坐了后堂,自从冯平带回噩耗,没有冯谦坐镇,集古斋上下一片混乱,只道这家字号便要倒了,一晚上竟走了四成的店伙,只留下店里的老人还算忠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少东家此番出关回来,竟然性情大变,最后关头一人带了大半货物归家,当真是奇迹!如此一来店里损失倒还不多,又因为少东家这名声忽然大好,那崆峒派名下的常宝珍玩也诸多照顾,集古斋这才挺了过来。”
老掌柜活动了下酸乏的身子,端了杯茶抿了抿。他老了,原本冯谦在时,两位老人还能彼此分担,可如今冯平虽然经历大变后懂事不少,大改以往恶习,已是尽力学习如何照料生意。
但冯平毕竟年轻,整个集古斋的重担便全落了在老掌柜的身上,甚至冯家上下,事无巨细都要经老掌柜的手,连这管家之责却也一并兼了下来,这一月来,直将的老掌柜忙的透不过气。
“我年岁已大,多半截入了土的人,这把老骨头散了倒还不可惜。但是冯家闺女终日以泪洗面,却着实可怜。”老掌柜刚想到这里,忽然脚步声传来,不片刻门帘一挑,奔进来个小厮。这小厮是冯家的下人,却不是店伙,一般不会到店里来,所以老掌柜当下也没呵斥,而是奇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那小厮急忙忙的奔了进来,正在那里喘气,见老掌柜的问起,登时喊道:“钱爷您快去后面看看吧,可不得了了,那唐逸竟然还活着!正要在后行凶!”
“谁?”
老掌柜一怔,那小厮急的直跳道:“是唐逸那个恶徒!他没死!而且回来了,就在内宅!少爷和小姐可都要危险了!”
啪的一声,老掌柜手中茶碗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喝道:“快去店里召集人手,随我到内宅!”
看着姐姐日渐消瘦,冯平一脸的忧郁。
自从唐逸陷了流沙之中,冯平一人可真就毫无依靠,又不知这流沙湖到底有多宽广,哪还敢继续前行?当下急忙忙地顺了原路直退回去,再不敢动。好在食水充足,本是准备够十人吃上许多日,如今只有他一人,自然没有匮乏之忧。
冯平便这样待了两日,白日里因为失去父亲又哭了一场,可再没人来安慰劝解,就是喝骂都没有。这狂风刮过之后,沙漠中竟再无一丝一毫的动静,寥寂的令人窒息,冯平一人守在那里,望着四周黄沙,只觉得一阵阵的烦闷绝望,直想就这么了结自己,可却又没那个胆量,刀子在腕上,颈上比画了半天,最后却被扔的远远。
不过相比白日,这沙漠的夜里更是可怕,冯平孤单一人坐在那里,背后冷气直冒,明明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可却又觉得许多不知名的东西正在盯着自己,这一刻,他竟然连马匪都想念起来!
整夜难以入睡,白日里又被晒的难受,冯平眼看就要发了疯,却不料那罗志竟是回转了来,随后将自己救起,一道回了平凉。却原来那罗志当时并没有逃远,只是堪堪等到那狂风,便伏了地上疗伤等待,所以此番认了方向回转,竟是遇到冯平。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到来,虽然救了我,却也将我的姐姐害苦了。”
只是这念头刚一闪现,立刻就被冯平甩到脑后,眉头皱了皱,劝道:“姐姐,你如此下去可不是长久之计。那唐逸本就不怀好意而来,也便是说,他自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待你!如此,姐姐也不必为他伤心落泪。姐姐为爹爹哭的已是够多,再为他伤心,可真就要坏了身体。”
冯茹闻言,抬起头来,一双俏目早已红肿不堪,呆呆的有些失神,不过听到弟弟的话,却仍摇头道:“表兄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定是弟弟你误会了。”说着幽幽一叹道:“再说,不论如何,表兄已是死了,弟弟你就不要再这么四下里散播他的坏话,侮他名誉了。”
冯平脸上一红,不喜道:“姐姐!你怎么还是不信我的话?难道弟弟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个外人?要知道那唐逸可是勾结了马匪要害爹爹和我的性命!要不是罗大侠的武功高强,不用等到那狂沙,爹爹就先死在那群马匪的手下了!可也正因为马匪的出现,我们才没有做好准备,那狂风才掠去爹爹的性命!就连我也都差点死了!可说爹爹还是他害死的!难道你还不明白?”
越说越是烦躁,冯平一拍桌子,起身怒道:“我绝对没有辱他名誉!那是他自找!”
便在这时,忽然一声少女高亢的尖叫声传来,冯家姐弟都是一怔,这声音是冯茹身旁小丫鬟小玉的叫声,声音凄厉,满是惊惶和害怕。
“怎么回事?”
冯茹和小玉的关系最好,听得她如此凄厉的叫声,当下也顾不得哭了,随手抹了抹眼泪便直奔了出去,那冯平如今已是家主,自然也要跟了去看。
冯家内宅不大,冯茹姐弟二人不两步就顺着声音赶到,冯平正是四顾着要寻个东西来防身,毕竟小玉如此惊叫,很可能是进来了陌生人,可就在这时,冯茹却猛地停下步来。冯平疑惑,抬头望去,正见唐逸站在那里!
“怎会是他?怎可能是他!”
一瞬间,冯平的脑中满是空白。
却原来那小玉吓的只知叫个不停,唐逸劝了之后不仅没有效果,小丫头反更是惊了,少年当下想想,却也不再费力,心道:“我四处寻找也无头绪,便等了这冯家上下闻声赶来,一并问个清楚便是!”
唐逸在那等着,果不其然,不片刻便奔来两人,也正是自己最急于相见的两人。
小丫鬟尖叫的太久,连惊带吓,一口气接不上,娇躯一软,便昏厥过去。唐逸眉头微皱,上前一把将她扯到旁边的台阶上,随即抬头冷道:“冯平。”
唐逸的声音并不大,可听在冯平的耳里,却似平地惊雷一般!直将那冯平骇的一个激灵,寒气从脚根直窜上脑门,眼看唐逸满面煞气的举步跨来,竟是冷汗淋漓,一动都不能动。
唐逸历尽千辛万苦自大漠赶回,还没有歇上片刻,就因听到流言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平凉,此刻正是满身的风尘,一头乱发披散,眼睛也因彻夜难眠而布满血丝。骤一望去,确实骇人,也难怪那小丫鬟被吓成那副模样。
“冯平,你可记得我救你出流沙时,曾亲口对你说过什么?”
唐逸三两步便走到冯平的身前,脸上蒙满冰寒,一字一顿道:“我亲口说,你回转平凉,定要好生照看我母亲和你姐姐,否则我便是做鬼,亦不会放过你!”
唐逸的声音就似自九阴地狱飘出来般,一字一字的钻进冯平的心里,寒透了他的骨髓。
“鬼啊!”
就在这一瞬,冯平竟是发一声喊,身体忽是能动了,转身便逃!
唐逸哪会任他逃走?当下上前两步赶上,一把揪住冯平的后领,怒道:“你不做亏心事,见我跑什么?”
冯平身材瘦小,虽然已是拼命挣扎,可哪及唐逸力大?更何况唐逸得了那唐冰之助,内力虽然没有几分,根基却是有了,这气力终是长了不少,所以这一把提住,冯平双脚随即凌空,任他如何手舞足蹈,也脱不出去。
衣领卡在颈上,冯平憋的脖根通红,更是一句也说不出。
“啊!”
猛地一声女子尖叫,却是冯茹醒了过来,见冯平就要被唐逸提的憋死,忙是跑来,摇晃着唐逸的手臂,慌道:“放手啊,他快死了!”
唐逸见到冯平,本是怒急,一时只恨不得将他捏死,竟连母亲的下落都忘记问了,闻言登时一惊,随手将那冯平往地上一丢。
冯平落了地上,双手支着,连咳不止,可总算没了生命危险。冯茹当下松口气,捉着唐逸的手也松了开。
“茹妹。”
唐逸的喉咙有些干涩,没想大难不死,回转平凉后与冯茹的见面竟是这样一番情景。
冯茹红肿着一双俏目,怔怔的望着唐逸,心下一痛,暗道就算当初遇见唐逸时,连日的逃难都没有让他如今天般的憔悴狼狈,想到心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双手狠绞着,嘤唇轻颤:“你总算是回来了。”
方才唐逸言到救下冯平一命,而自己弟弟却无言以对,少女怎不心明如镜?要知她本就不信唐逸会是弟弟口中的那恩将仇报之人。
冯茹一声轻唤,却是包含了太多相思柔情,唐逸一时有些乱了手脚,见到冯平时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当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抹去冯茹俏脸上的泪水,慰道:“茹妹莫要哭了,别看我如今模样狼狈,可却较之以往还要精神呢。”
说到这里,余光一瞥那倒在地上的冯平,唐逸猛醒,也来不及与冯茹互诉衷肠,急道:“茹妹且告诉我,我娘现在何处?她老人家可是安好?”
唐逸话一出口,就见那冯平一震,当下便要再次起身逃走,唐逸冷哼一声,手腕一转,藏在袖管中的飞蝗石便落了到手中。要说这飞蝗石最是简单,寻常石子便可当得,唐逸这一路上来不及订做暗器,而那唐冰的身上也是没有什么存货,只是临行前给了少年许多吃蝎子时余下的尾针,只是唐逸此刻还不想要冯平的性命,所以这飞蝗石却是正好。
随即就听“扑”的一声闷响,却是唐逸食指一弹,飞蝗石正中冯平的腿弯,那冯平当即便跪了下来,惨号脱口而出。
看着自己弟弟搂了腿在那痛苦,冯茹心下虽怜,可念及自己这弟弟竟然扯下这弥天大谎,还平白的污蔑唐逸,一颗心瞬间便冷了下来。
唐逸看着冯茹神色变换,心下也痛,本是好好的一家人如今却落到这般地步。不过唐逸却也没有时间感慨,母亲的下落还未明了,尤其是那冯平一听自己问起,就又要逃跑,更令人生疑!
想到这里,唐逸上前一步,沉声道:“茹妹!你可知我娘此刻在哪?”
冯茹闻言一醒,正要开口,却见钱掌柜领了精壮店伙提着棍棒赶到。
老掌柜来的倒巧,正是见到冯平抱了腿在地上翻滚,而那唐逸也正凑到冯茹的身前,老掌柜哪还来得及仔细分辨,忙是吩咐道:“快!快去保护少东家和小姐!”
这些在冯谦死后仍留下来的店伙个个都是忠心之人,见了冯家姐弟被唐逸这恶徒“欺侮”,本就义愤填膺,当下接着老掌柜的命令,抄起家伙便朝唐逸直拥上来!
唐逸正对着门外,那些店伙冲将过来,自然看个满眼。知道此刻也来不及解释,唐逸当下一把将冯茹拉到背后护好,双手一垂,两粒飞蝗石便落入手中。
冯茹被唐逸拉了到背后保护,芳心登时一暖,心道:“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我。”少女靠在唐逸的背上,一时竟是痴了,却是浑然忘记要叫停眼前争斗。
来的店伙有十人之多,离的又不远,唐逸也不指望手中这些暗器能将他们全都撂下,更何况他并不想杀人,这威力也就更打了折扣。
“先多放倒几个,然后近身再斗!”
唐逸心念电转,双手轻扣,飞蝗石稳稳的卡在食指和拇指之间,随即鹰目一扫,转瞬间锁定头前两人,右手朝前猛力一弹,正中那人脑门,就见那店伙当场将手里的棒子一扔,扑倒在地,晕将过去。
伸手一弹便撂倒一个,唐逸无惊无喜,左手依样施为,啪的一声却是弹到第二人的肩上,那人肩膀吃痛,脚下自然一缓。
唐逸学了半月的技巧,却也只学会了扣、弹两字诀,连珠法没有学到半分,左右手一指一个,已是如今极限,更何况他左手较之右手的准头差上一些,为求保险,左手不似右手直取来者脑门,而是只朝身上弹去。好在对面来的都是些普通人,连当日初遇的马匪都有不如,唐逸这屈指一射,就算只击中肩窝,却也够他们受的了。
“嗯,一晕一伤,差强人意。”
唐逸默默计算,随即双手一转,袖管里的飞蝗石再落入手中,那些店伙距离自己还有十余步,正够再射一次,而且这时人离的近了,更易射中。
那些店伙已是拼命的奔了过来,可落在唐逸的眼里还是慢上许多,一左一右,瞄了两人的脑门正中,就听“扑扑”连响处,唐逸两发再中,那店伙又是倒下一对,可余下的却已经近了身前!
见到唐逸接连飞石伤人,那些店伙却也是红了眼睛,就见当先一个,怪叫连连,抡了手中的门闩便要朝唐逸砸来!虽然没有半分的章法,可气势倒也不俗。
唐逸剑眉一皱,眼看着那门闩抡起,却是没有一点闪避的意思,因为冯茹还在他身后!
冷哼一声,唐逸凭了目力超人,趁那店伙还没有抡开,一伸手,截在半空,抢先一步将门闩紧紧抓住!这些店伙都是普通人,比之以前的唐逸都有不如,更别说少年此刻已经初通武功,虽还没有真正学习内功心法,但身手较之原来灵活许多,气力也是更大!
更何况唐逸这一抓,抓的及时,就见门闩停在头上,正是那店伙劲力未开之处,店伙的力道连一半都施不出来,任凭他奋了全力却没能挣动分毫,正无计间,就觉得小腹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撞的往后飞去。却原来是唐逸捉住门闩之后,立时一脚飞起,将那店伙蹬了开去!
唐逸刚是蹬开来人,那随后的店伙却也都是赶到了,正是一左一右,一棍一棒,横里扫了过来!唐逸心下冷静,将这二人的来势看了个透彻,手中门闩反里一捅,就将那右边的店伙捅的弯下腰去,隔夜饭菜呕了一地!
不过唐逸终究还是没有真正习过武,这一门闩捅出去,左侧空门却也露了出来,唐逸眼睛虽然看的清楚那木棒来袭,身体却是远跟不上,当下只有暗憋了口气硬抗。
就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左边店伙的木棍结结实实地扫到唐逸腰间!
好在唐逸早憋了口气,这下硬挨,虽然有些疼痛,可不过也只是让他斜退上小半步,有了这片刻耽搁,唐逸左拳已经探出,一记重拳猛地直击在了那店伙的脸上,那店伙倒也干脆,一声不吭,登时仰面倒在了地上。
“快住手!”
唐逸方才被扫了一棍,闷声传到,直疼在冯茹心里,登时便醒了过来。再者,那些店伙也是不明真相,所为的,还是救他姐弟二人,此刻被唐逸接连放倒六个,也不知伤的轻重,冯茹看在眼里,哪还不赶紧阻止?
唐逸连射带打,转瞬间就放倒了大半,那些店伙也是惊了,再有冯茹的阻止,当下便住了手,不过那棍棒却攥的更紧,警惕的望着唐逸。
老掌柜此刻也看出了蹊跷,冯平虽然倒在地上,可那冯茹却不似被劫持,方才唐逸反像是在保护她,当下眉头一皱,老掌柜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冯茹咬了咬下唇,轻声道:“钱伯伯,大家都伤了,还是先为他们治疗一下的好,莫要出了人命。”
老掌柜何等的阅历?闻弦便知雅意,心道冯茹定是不想让这些外人在场,当下回身招呼那余下的店伙将伤者抬走,老掌柜虽然绝对够资格来旁听,可却也退了出去。
临走前,老掌柜看了眼唐逸,这少年他很是欣赏,冯平传回消息时,老掌柜也将信将疑,只是死无对证,这冯家又仅剩下冯平一个男丁,老掌柜别无选择,时间长了却也只好当做了真。但如今见冯茹虽然悲伤,可对唐逸却没有半分的惧怕憎恨,很显然,这其中大有隐情,只是老掌柜不想参与冯家家事,当下避了开去。
等老掌柜领了人走个干净,冯茹这才道:“表兄走后,叔母身体本是渐渐康复,可月前骤听到噩耗,便又一沉不起,我见这样总不是办法,便送了叔母去刘伯伯的回春堂里住下,有刘伯伯就近照料,比住在这里强上许多。表兄此刻快快赶去寻,叔母见了表兄无恙,定会喜出望外,自然病也就好了。”
冯茹说完,俏脸通红,却是因为她这话并不尽实。原来唐氏听到冯平传来的噩耗,说自己的儿子不仅死了,更是做了马匪的奸细,虽然妇人绝不相信儿子会做如此无耻之事,但人言可畏,冯平又要撵走自己,连气带悲,登时昏迷过去。
依了冯平的意思,等她醒了,便要将唐氏赶走,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妥,可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但是冯茹相信唐逸的为人,又与唐氏感情甚好,心下一百个不愿,只是无奈弟弟意愿甚坚,这冯家如今是冯平主事,而且唐氏的病又重的厉害,所以少女便请人送唐氏去了回春堂刘步衡刘神医那里,想来有神医照料,怕是比住在冯家还要好上三分,更少了些气受。
唐逸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的内幕,可少年聪慧的紧,人情世故也看的多了,这隐情并不难猜透,当下明了冯茹所做的努力,所以也不揭穿,只是谢道:“多谢茹妹相助了,我这就去看望母亲。”
说罢也顾不得再去找那冯平的麻烦,转身奔出冯家,然后随手扯过路人问清回春堂方向,直直的驰了去。
过了半晌,冯平的腿伤不那么痛了,又看到唐逸飞奔而去,忍不住怨道:“姐姐,你竟然背了我送那唐氏去刘神医那里?我说为什么最后我逐那妇人出门,你却不再相拦了。只不知是哪个下人如此大胆,竟敢给我阳奉阴违!”
冯茹痴痴地望着唐逸背影消失的方向,却不想弟弟不感谢自己,反是埋怨起来,当下猛转过身,俏脸寒霜一片道:“是我托付钱伯伯的,你莫非还敢找钱伯伯的麻烦不成?”说到这里,少女有些气苦道:“你被表兄救了性命,不说回来好生照顾叔母报恩,却反是污蔑表兄,又赶叔母出门,难道你当真想害死叔母才甘心?害死了叔母,这世上再没有与表兄相关之人,你才舒心是吗?我怎会有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弟弟!”
冯平闻言登时叫道:“人人都知那唐逸是奸细!我冯家怎么还可能养着马匪奸细的母亲?当然是要赶出去了,否则才叫人起疑!”
冯茹气极道:“什么是叫人起疑?如果你没有污蔑表兄,叔母又怎会蒙受不白之冤?又有谁会起疑?你如今就希望叔母无事吧,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冯平少见自己姐姐发怒,又想到唐逸的可怕,气势一缓,喏喏道:“我、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本也想报答他的。”
冯茹一怔,随即奇道:“身不由己?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冯平张口欲言,却又面现惊恐,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只留下冯茹一人静静的站在那里,芳心两难。
回春堂。
回春堂这名字倒是普通,天下医馆无数,起名回春的多多,可真能做到回春二字的却是极少。
“药医不死人,哪可能个个回春?再是神医,也不过个医字,又非神仙。”
刘步衡坐在凳上,轻叹口气,为了眼前这妇人他算是费尽心力,只可惜人若心死,再如何的妙手也万难挽回那条性命。
屋里阴暗,一床一桌一凳,除此之外,便只剩浓苦药味,还有一丝沉沉的死气。一直守在刘步衡身旁的助手,有些忍不住这气氛,见那妇人早已气绝多时,小心翼翼的问道:“先生,是不是就此收殓了?”
刘步衡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起身道:“殓了吧。”随即推开房门,那屋外阳光直洒下来,屋里登时明亮起来。
刘步衡偏过头,眯了眯眼睛,想起那妇人的儿子,不由得心道:“真是可惜了一块好材料,却不想就这么死在大漠。嘿,奸细?那少年品性如何,我会看走眼么?只不知这是崆峒派常家的意思,还是他们下面弟子自做主张了。”
回头看着妇人,此刻已被助手盖上白麻抬了起来,院里停着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却是早为她准备下的,刘步衡叹道:“我也算是仁至义尽,想想这妇人死了,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最少不用再背着骂名苦楚,一走却是清净。”
挥挥手,着人将妇人安在棺内,刘步衡转身便要出这院子,毕竟之后的事自有助手去做,倒不必他亲自主持。可就在这时,忽然就听前面喧嚣声起,一个伙计慌张的往里跑来。
回春堂因为刘步衡的妙手医好许多人,其中上至达官贵人,下有三教九流,所以在这平凉城里,黑的白的都卖他几分面子,自然不会有人敢在回春堂撒野,今日这么热闹,可是少见。
刘步衡眉头一皱,望了正朝他奔来的伙计道:“何事如此吵闹?”
那跑来的伙计停下急道:“前面来了个披头散发的脏人,口口声声说要找先生,我们劝他随众人排队等候,可他却是不听,只望里闯!那人气力大的很,我们几人怕是拦不住的。”
刘步衡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冷哼道:“他可是行凶了?”
伙计摇头道;“那倒没有,虽然那人看似凶恶,但言语倒是谨慎,也没有打人,只是一个劲的想挤进来。”
这伙计刚说到这里,就听前面喧嚣声更盛,隐约有人喊道:“拦住他!”随即一道人影直奔了进来。
“刘神医!”
来者正是自冯家寻来的唐逸,他在路上问了方向后立刻便全力赶到。只是毕竟头一次来这回春堂,不似冯家那般的熟悉,唐逸只得从前门往里寻。
可门前等候诊治的人着实不少,刘步衡又不在前堂,没人认得唐逸,反是被他这一身的破烂衣裳和落魄样子唬了一跳,当下出手相拦,这才引起误会。
好在唐逸无意生事,刘步衡为自己母子治疗,少年自然不想恶了他,更何况自己有求于人,所以只是使了劲往里挤,仗着他这身气力,不几下便冲了进来。
一进院子,正与刘步衡对了面,见到正主,唐逸心中登时大喜,急道:“刘神医,刘神医,是我!唐逸!”
刘步衡一怔,虽然他不相信唐逸是马匪的奸细,但却是信了少年应死在大漠,怎知突然间,唐逸竟活跳跳的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唐逸也知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死的,当下忙道:“神医,我可未死,此番前来,是来看望我母亲的,还要麻烦您引个路。”
刘步衡也不过是一时愣住,转眼便醒悟过来,上前两步,拍了拍唐逸的肩膀,叹道:“活着便好!”随后拉住唐逸的手道:“且听我一言,这人生无常,生死有命,有时也莫要太过计较。”
那一旁的伙计助手都看的呆了,却不知这冲进来的少年与刘步衡是个什么关系,以往一向对人冷淡的神医,今日对这少年竟然如此亲密,当真出人意料。当下自然是不再相拦了。
唐逸闻言则是一怔,耳里听着刘步衡的话似是别有深意,心中隐隐觉得不妙,急道:“神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母亲可还安好?她如今在哪里?”
刘步衡摇了摇头,将身一侧,露出身后的楠木棺材,叹道:“节哀顺便。”
唐逸一见那棺材,登时就觉得眼前一暗,轰的一声,天地仿佛崩塌了般!
“在沙漠里的噩梦竟然成真了?不!我不信!”唐逸猛地甩开刘步衡,三步并做两步奔到棺材前,刘步衡的助手刚将人放进去,盖子还未钉上,唐逸虎吼一声,双膀奋力,将那厚重的棺材盖子直掀出丈远!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随即,那唐逸日思夜盼的面容显现眼前!
刘步衡被唐逸一甩,甩了个踉跄,那伙计和助手见了,就要上前与唐逸理论,却被刘步衡伸手挡了下来道:“人之常情罢了,你们先去前面维持,这里有我便就够了。”
那助手伙计也看出了棺中的妇人与少年的关系定不寻常,而且刘步衡向来一言九鼎,当下依言退了去。
“娘!”
唐逸趴了棺前,眼前的妇人虽然瘦的脱了形,一张灰败的脸上满是忧愁绝望,可少年一眼便是认出了她,自己的母亲。
“啊!”
唐逸忍不住仰天长呦起来,这呦声凄厉悲惨,闻者无不动心,直听得退出去的那几人面面相窥,却不再念唐逸方才的失态了。
刘步衡静静的看着唐逸,也没来相劝,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有时哭哭也好,总强过闷在心里,刘步衡精通医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唐逸哭了足足有顿饭的工夫,忽是转头道:“您是神医,定能治好我娘,我唐逸在此发誓,只要神医医好我娘,唐逸这条性命便交与神医,便是即刻去死,也是心甘情愿!”
刘步衡闻言,摇头道:“两个月前,我去冯家为你母亲诊治,那时你母亲感染风寒,寒邪侵体,既是因为一路奔波所致,也是因为心劳神疲,才久难痊愈,反是越病越深。”顿了一顿,刘步衡再道:“那时我便与你警道,这病最需休养,也最忌心神动荡,否则寒毒深入内腑,便万难救治。”
看了看痛苦的唐逸,刘步衡摇头道:“自那冯家闺女使人送你母亲来此,我便施了浑身解数,绝没有半分私藏,可你母亲的病却非药石可救。
你母亲那时因为流言背了满身的骂名,又只当她这唯一的儿子已经死在大漠,所以毫无生志,与行尸走肉并无区别。这人若无了生志,便是大罗天仙也难救得,我能拖了她月来的寿命已是尽上全力。要是你早回来一天,你母亲见了儿子回还,重燃生望,还有救回的可能,但是如今却是当真晚了。”
刘步衡说完叹口气,眼前这对母子的境遇实在是太过凄惨。
“啊!”
唐逸听过,只觉得目眦欲裂,跪在地上,忍不住长啸道:“冯平!我定不饶你!”
言罢猛地跃起,就要转身去冯家找那冯平寻仇,母亲之死,全是因为那冯平造谣所致,这次定要取他性命!可唐逸刚是转身,一步还未迈出,却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直直的往地下倒去!
刘步衡上前一把扶住少年,见他双目紧闭,已经昏了过去。却原来唐逸自那大漠回还,又连夜奔驰忧心,就是到了方才,还与冯家店伙打了一场,如今再经此大变,再强的身体也是挺不住,终于晕了过去。
自从唐逸奔去回春堂,冯平也立刻派人打探消息,等了半日,却是探得那回春堂里呦声震天,有人狂呼自己的名字,那被遣去的下人也是机灵,使了些小钱,更得到消息,说是有妇人被抬进棺木之中,冯平听了,当下便呆在当场。
“不行!我要去崆峒找罗大侠!”
冯平急急的收拾东西,便要上路,却被闻讯而来的冯茹拦下道:“你去崆峒做什么?难不成你害死了叔母,还要再请人杀了表兄不成?”
原来冯茹也没有枯等,央那钱老掌柜的遣了人去,可结果却是让冯茹无言,不想唐氏竟然在唐逸回来的同一天死了,这事到如今可再难挽回。
冯茹心忧之下,来寻冯平,正见自己这弟弟急惶惶的要出门去请罗志,芳心再紧,心道难不成还要再将唐家最后一人杀个干净?
冯平此刻哪还顾的上其他,猛地一推冯茹,急道:“不去找人杀了他,难不成还要坐等着他来杀我?在你眼里弟弟的命难道还不如那个外人?”
冯茹这些日来以泪洗面,身子早就疲了,被冯平一推,登时倒在地上。看到姐姐被自己推在地上痛苦,冯平稍一犹豫,可终究什么都不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当下急忙忙的出了门去,只留冯茹一人,愣愣的坐了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
“啊!”
连串的噩梦袭来,唐逸猛地惊醒,入眼已是深夜,自己躺在温软的床上,那崭新的被褥散发着棉花特有的香味。举目四顾,这房间里布置的不错,虽不奢华却胜在清新,窗外传来秋风拂着树叶的轻响,天地间一片静谧。
“这是哪里?”
唐逸睡的似乎很久,乍一醒来,头脑有些昏沉。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裂,唐逸在摇晃中起身,借着月色寻到桌旁,晃了晃桌上的茶壶,发现里面还有不少茶水,当下也不管那茶水冰冷,凑在嘴旁一股脑的灌将下去。
凉茶顺着喉咙直淌下来,转瞬间,唐逸清醒不少。
“我原本晕在回春堂,想来这房间是刘神医安排给我的吧。”刚想到这里,唐逸突然觉得自己透体的舒泰,这许多天来的滑腻难受一扫而空。想想自己两月前出关,大漠上一路风尘,哪可能洗澡?随后被困地下,更不可能糟蹋那些珍贵的食水,最多不过用来擦擦脸而已,再后就是接连赶路,这身上的污垢是越积越多,只是少年心下忧急,明知不爽利,却也懒的理会。可谁想此刻身体洁净的很,头发也被洗过,衣裤也是簇新,显然是有人帮自己洗换。
“洗换?”
唐逸心下一惊,伸手四下里摸了摸,暗道:“糟糕!前辈给我的信还在那旧衣服里!”虽说刘步衡十有八九是唐门中人,可唐冰却是要自己将这信亲手交给唐门家主,否则便不算完成任务,那百毒丸的解药也怕是拿不到了。
唐逸正急,可脑中忽然一闪,手下一顿,心冷道:“嘿,解药?眼前报仇才是正理!若不能为母报仇,活着也是个笑话!”
唐逸想到这里,四下里看看,就见床头一套外衣整齐的叠放着,想是为自己预备的,当下过去换上,便要出门去寻那冯平,却不想忽然脚步声起,一个小厮举了个大灯笼,睡眼惺忪的转了出来,在门外低声道:“可是公子醒了?”
唐逸眉头一皱,随即上前将门打开道:“醒了。”想了想,又是问道:“这里可是回春堂?”
唐逸要去寻仇,可平凉城终究是边塞要地,夜里宵禁是必然的,他又不熟悉道路,万一这里连回春堂都不是,那自己贸然出去,怕是仇还未报,十有八九先迷路然后被捉去官府。
那小厮见唐逸问了,当下摇头,举了举手中灯笼,上面好大一个刘字,这才道:“不是回春堂,是刘府。不过这里与回春堂一巷之隔,却也不远。”
说罢,那小厮提了灯笼进屋,从里面取出蜡烛,续上屋里的灯火,这才道:“先生曾经交代,说公子会在今晚醒来,一旦公子醒了,若有疑问,可以先来问我,不片刻先生就会亲自过来。”
唐逸一怔,心道这刘府显然是那刘神医刘步衡的宅子,既然他连自己什么时候醒来都算了到,这身新衣服也定是他的意思,如此说来,那书信此刻已在他的手上了?
眉头一皱,念起母亲死了,唐逸心里一沉,不由暗道:“我母亲死了,书信哪及报仇来的重要?”当下问道:“我母亲可已安葬?”
那小厮摇头道:“先生说了,公子的令堂葬于何处,全听公子吩咐,如果公子没有决定,再由先生帮忙挑选一块好地。”
唐逸闻言心道:“我家遭了水患,其他的地方又不熟悉,也只有听这刘神医了。可如此一来,倒又承了人家一份大情。”
既然刘步衡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又不可能立刻去寻仇,唐逸当下坐在椅上,便要养精蓄锐。只是念起母亲客死他乡,死前之凄惨悲苦,唐逸的心里哪能平静?不片刻就气的剑眉倒竖,怒气狂炽!坐是坐不住了,当下猛一起身。
“公子!公子!”
那小厮哪里见过如此可怖的神情,只惊的连连倒退,心道:“这人比我也大不上几岁,可怎会这般骇人?就看他这神情,难不成要趁夜杀人去?”
不过这小厮却还算忠于职守,战战兢兢的挡在门口,竟没有逃走,正没主意间,心里忽然想到先生曾经指点的言语,忙道:“公子且慢出门,你已经睡了足了两天一夜,此刻出门,怕也找不到正主。”
唐逸闻言一惊,心道:“两天一夜?我睡了这么久?”随即心念电转,只觉得这眼前小厮知道的甚多,当下上前一步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其实唐逸却是想的差了,这小厮不过是鹦鹉学舌,并不知道其中的详情,当下自然被问了个支支吾吾,好在这时门外刘步衡那清奇的声音传来:“唐公子,有什么事都可来问老朽。”
话声方落,刘步衡的身影出现在屋里,摆了摆手,那小厮如蒙大赦,披了满身的大汗,提着灯笼快步跑将开去。
看着回身将门掩上的刘步衡,唐逸一揖到地,肃道:“多谢刘神医为家母所做一切,唐逸必会舍命以报。”他白日里太过悲伤,此刻冷静下来,当然要谢过刘步衡了。
刘步衡摆手道:“医者父母心,更何况冯家闺女千万的交代过了,老朽自然要尽力。”说着看了看唐逸,刘步衡再道:“更何况你我关系也不同一般,谢便谢了,那什么舍命以报便算了。”
唐逸心下一动,刘步衡这话说的大有深意,难道他真的自那信上看出什么?
“坐。”
刘步衡指了指椅子,随即自己也是坐下,迎着唐逸疑惑的目光,自怀中掏出那封唐冰的秘信,然后将信连同一并散碎交给唐逸道:“这信是我唐门特制,且有家老一级的秘纹在上,既然这信能出现在公子的身上,那便说明公子与我门的关系绝不一般。更何况医治的时候,两月前还没有半分武功的公子,如今却已是根基有成,且好似我唐门一脉,显然是有我门中精英拼力所为。凭空为人打下根基,就算是高手,亦要大耗精力,可见公子之重要,这信之重要。”
刘步衡一上来便开诚布公,唐逸也不再隐瞒,当下便道:“那神医可知我肚里唐门秘制的百毒丸?我要真是值得信任,又怎会吞下这毒药?”
刘步衡摇头道:“毒药毒药,自古毒、药便是一体,是药三分毒,可这毒用的好了,亦能强身健体。就如那蜈蚣蝎子等五毒听着骇人,可老朽这回春堂的药房里却也有售,照样可以救人性命,只看如何应用罢了。”
顿了一顿,刘步衡面上有些神往:“公子别看这百毒丸毒性猛烈,可一旦被百草丹化解,两者药性彼此转化,便会对服用之人大有助益,尤其是在武功一道上。想这一丸一丹制作繁琐,配方珍贵难寻,可是我门中家老一辈才能享用的,等闲人就是想吃却还没有呢。所以说,这百毒丸是那位家老对公子的一种制约,可却也是一份奖励。”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未想到那唐冰虽然口冷,可心地却着实不错,仔细想想那唐冰救下自己,又为自己打下武功根基,就连这毒丸得了解药也是对人有助益,而代价不过是送上封信。想到这里,唐逸不禁暗叹:“只可惜就算前辈不死,那沙漠可比瀚海,再想去寻那地下沙洞,却也不可能了。”
那刘步衡见状,忽然指着那信道:“这一切想来是因为它吧?”
唐逸眉头微皱,忽然道:“既然神医是唐门中人,那这信便交与神医也就是了。”
唐逸要将信交给自己,刘步衡一怔,随即苦笑道:“公子莫要试探,这信上秘纹非是老朽所能接触,接者只能是本门家主,老朽哪敢拆开?更不会贪了这份功劳。”说着指了指自己道:“老朽虽然是唐门中人,可却半分武功都不会,公子也不必太过防备。”
唐逸被人揭露心事,眉头一皱,不过随即奇道:“神医身在唐门,为何不会武功?”
刘步衡笑道:“这武功修为,平级便能互相察觉出来,如果老朽身怀武功,那在这平凉崆峒派的脚下,保不准哪一日便被崆峒门下发现,到时可就不好解释了。”
唐逸闻言,心道:“这唐门和崆峒之间果然大有隐情,要不那胡三和刘神医也不会在崆峒派的面前藏了身份,只是不知他们之间有何矛盾。”
见唐逸疑惑,那刘步衡道:“公子原本不是武林中人,所以对这武功门派并不熟悉,今日便由老朽来略解一二,公子听了,也就不再奇怪。”
唐逸虽然已有了根基,可对武功的强弱高下却仍不了解,冯谦不过是个商人,自然知道不多,唐冰自从为自己顺通经脉后,便一直萎靡,除了教一些暗器技巧外,便再没有言语。
所以唐逸对刘步衡的讲解很有兴趣。要知唐逸虽然因仇恨而怒极,可却并不糊涂,他知道自己的敌人并非只有冯平一个,只听那些传言就能明了,那罗志大有可疑之处!明明是罗志引来的马斤赤,可结果却变做了自己,而罗志眼见不敌逃走,反成了舍身诱敌,那冯平为什么会如此卖力为他吹嘘?
“那罗志在逃走前便知道胡三是由冯平所杀!”
唐逸隐约之中已是能猜出一二来,这场谣言,那罗志也定是参与其中,否则只要他说出实情,那冯平怎也扯不下如此弥天大谎!如此说来,自己母亲的血仇,那罗志也有一份!
可那罗志身为崆峒门下,武功高强,自己哪可能杀的了他?更何况就算自己邀天之幸,意外的杀了他,那崆峒派可会甘休?也正因为如此,了解这武功高下与门派的实力,对自己重要之极。
知己知彼的道理,唐逸怎不明白?
刘步衡看了看唐逸,言道:“先说门派,也好叫公子对这江湖有个印象。要说这江湖虽大,可真正的名门却是不多,虽说这些名门偶尔也会有些变动,可大抵都是那些千百年的门派,就如少林武当这等大派,如今江湖共有十个,其余还有弱上一些的,虽比不得那些名门强盛,可在各地也颇有名望,这样的还有九个,与十大名门合在一起,是为十主九辅。
余下的小门小派虽多,可却也没什么实力,不值一提。”
唐逸眉头一皱,心道这江湖果然广大,有名有姓的门派便有这么多,当下沉声道:“十主九辅?”
刘步衡点头道:“正是,这江湖便是由这一十九个门派把持,每五年一度齐集嵩山,由他们共议江湖大事。”说着,刘步衡却又笑道:“不过十主九辅说来好听,其实当真能在这江湖里做主论事的,也就是那十大名门,至于九辅,他们虽然都颇有实力,可与名门的差距甚大,不过是个添头。只不过十主九辅说将出来,好叫武林中人知道,这江湖也非名门专横罢了。”
唐逸听刘步衡的口气,颇是看不上那九辅,又有唐冰的骄傲在前,当下问道:“那如此说来,唐门和崆峒派都应在名门之列了吧?”
刘步衡点头道:“那是自然。而且十大名门如今分做西东两盟,互为对手,就如我唐门,便身在西盟,这西盟以少林武当为首,其后还有峨眉、华山、点苍三派。东盟则以万剑宗为首,飘渺天宫,青城、崆峒紧随其后。”
唐逸眉头一皱,奇道:“峨眉山、青城山亦在川中,怎么和唐门分属东西?”
刘步衡道:“这西东之分,是因那两盟之首的少林和万剑宗两派,一在嵩山少室,一在嵩山太室,这少室在西太室在东,故此命名。”
唐逸闻言,心下登时一明,这唐门与崆峒各为西东,自然对立,那这刘步衡在平凉开医馆的目的可就是昭然若揭了。至于那唐冰傲然,言道唐门不敌者不过一二,说起来定是这东西两盟的盟主了。
“怪不得江湖人都要拉帮结伙了,任何要与他们为敌的人都要顾及其身后的门派甚至那门派与门派之间还要结盟,便似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母仇不共戴天,唐逸这一刻根本便没有去想自己与那些大门派比起来,就似蝼蚁一般,只是一心去听,去记。
“不过那万剑宗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唐逸奇道。
唐逸对万剑宗大是留意,不仅是这门派的名字听来耳熟,更因为他是东盟之主,崆峒派的盟友,自己要真是与那崆峒为敌,也必然会惹到那万剑宗。
刘步衡闻言一笑道:“那万剑宗不仅实力强大,更有一个名声远播的宗主,想来公子是在他处听过那位宗主的传闻,这才有所印象。”
唐逸听那刘步衡说起万剑宗宗主,语气十分的敬佩,心下更奇。
“说起来,这位行宗主年纪比公子却也大不上几岁。”刘步衡继续道:“可就是这么个少年,先后两次从万马堂的手下救了肃州太原两城的百姓,更是一把将这万剑宗由暗处拉到明处,从此将这江湖一分两半。”
“行宗主!行云!”
唐逸心下一动,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万剑宗如此熟悉了,却原来不只一人与自己提起过他,冯谦说过他在肃州救下满城百姓,唐冰耻过其师却是投了万马堂这群马匪。想到这里,眉头一皱,唐逸便想说出那木莲子之事,不过终是忍住,毕竟少年心下很是佩服这行云,只为救下那满城百姓,他也不愿毁其声誉。
摇了摇头,唐逸沉声道:“神医应该知道崆峒派的罗志吧?”
见刘步衡点头,唐逸再道:“那罗志的武功在这江湖中算得如何?可算是高手?那崆峒派最强的又是谁?与那行宗主比起,又是谁强?”
唐逸虽然怨恨满腔,但是要报仇便不能莽撞,那冯平是必杀的,而且要杀了冯平根本不难,难的是那罗志!就目前自己的身手与那罗志比起来,差的实在太远,更何况自己要是对那罗志出手,崆峒必然不会坐视,一旦察觉是自己所为,面对那名门大派,自己哪有能力逃脱?
刘步衡见唐逸忽然问起罗志的武功修为,眉头微皱片刻,道:“那罗志的武功如何,老朽没有见他出过手,只是听闻他在崆峒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刻苦,进境不凡,尤其是这些年,颇有些名声,想来应是到了剑罡级。”
唐逸闻言,眼前一亮道:“剑罡?可是指那白色的恍如实质一般的剑气?”
刘步衡一怔,随即点头道:“不错,那便是剑罡,一旦修至剑上生罡,在这江湖中就可以算是高手了。当然,剑罡级中亦有强弱之分,而且那剑罡也并非只有白色一色,各派武功心法不同,剑罡的颜色也是不同。”伸出食指,刘步衡道:“中原武林以剑为尊,初学者先练剑式,继而修习内功有成,则剑上生炁,是为剑气。此刻便算正式踏入习武门槛,一般的小门派中,这已算难得了,许多人一生练剑都到不了这一步。”说着再伸出一指,刘步衡道:“此后再进一步,练剑成罡,便算高手了,从此行走江湖便有了资本,就算名门大派,也都是以剑气剑罡两级为基础。”
说着到这里,刘步衡不屑道:“就如方才说起的那九辅,除去昆仑派外,其他八派的掌门家主也不过是修出剑罡而已。”
唐逸闻言,想到那罗志的剑上可生丈许剑罡,显然算的上是高手了,再想自己与那麻顿之战的狼狈,眉头不禁为之深皱,暗咬起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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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日一章里有对剑魂由来的简单解释,算是为《仗剑诀》做一点补充。^_^
ps2:这一两章对整个江湖和武功做个简介,好让新读者大致了解一下,随后一卷会再起高潮。^_^
唐逸在那暗恨,刘步衡怎会看不出来?当下再道:“方才公子问起那罗志比之行宗主如何,如果要老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荧火之比皓月。”
唐逸听后不禁暗吸了口冷气,脱口道:“那行宗主竟如此厉害?”
虽然罗志被那马斤赤打败,可当时的场面并不太难看,难道那行云的武功还要超过马斤赤许多?那又会是怎样一番的境界?唐逸并没见过太多高手,自然想象不出。
刘步衡看在眼中,暗里点头,眼前这少年天赋异禀且不说,就只这份冷静便难得的很。若是寻常人,此刻不是奔出去拼命,便是畏惧那崆峒派的威势和武功,赶紧逃离平凉,避的越远越好。而他却是既不立刻去拼命也不逃避,反是耐下心来听自己的讲解分析,明白对手的强弱,再做打算。
其实刘步衡之所以费这么多唇舌,为的也是要唐逸三思后行,毕竟这赤瞳对唐门甚是重要,如今唐逸活着从大漠回来,总不能再让他死在崆峒派的剑下。
刘步衡当下再道:“剑罡级被称做高手,是因为真正的高手并不常行走于江湖之中。”顿了一顿,刘步衡沉声道:“那些真正的高手大多是各大派的掌门长老,也正是他们才能使名门大派威震天下。这些人便是魂级高手,正所谓炼剑成魂,以魂御剑,万夫莫敌!而那行宗主更是此中翘楚。”
唐逸闻言一惊,随即记起在那大漠,马斤赤曾经宝剑脱手,可那剑却不落地,而是凭空一转,只一剑便将那罗志伤了。当时罗志便是大叫剑魂,想来就是这魂级高手了。
“修成剑魂,以魂御剑,那岂不成了神仙一流?”唐逸眉头一皱道:“民间剑仙传说,能御剑飞仙,难不成是真的?”
“御剑飞仙?那不可能。”刘步衡闻言摇头道:“魂级高手,以魂御剑其实便是以气御剑。要知常人手中握剑,碍于手腕四肢,总不能做到心随意转,再强的剑式也终要受制。所以要想在剑道修为再进一步,便只有修成剑魂。”
见唐逸听的认真,刘步衡肃道:“其实那剑魂并非奇物,武学一道,除了极少纯修外力的法门外,便都是一个路子:那就是精、气、神三个境界。正所谓淬精化气,炼气凝神。常人修习内功,无论习的哪家心法,结果都是万径归一,都要循了自己的经脉淬化精气,然后日夜修习积累,才能积攒内力,以备应敌之用。而那剑气剑罡便是内力由剑而发,视其强弱,武功进境便一目了然。”
顿了一顿,刘步衡再道:“一个人习武,修到剑上生罡,已是难得,能有此等武功的,就算在名门大派之中,也能站稳脚跟。只不过要想真正成为这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还需再进一步,也就是练气凝神。能做到这一步,便可以气御剑,剑随意使,那威力自然强过剑罡级多多。此时那剑被称做神剑,剑上一缕神识便是剑魂了。”
唐逸听到这里,总算是对武功有了些认识,不过亦是大叹那武功一途之漫长,只不知自己要是全力修习,又能到如何的境界?凭一人之力可报的了这仇?
就见那刘步衡继续道:“至于那什么剑仙之说,怕是普通百姓见了神剑平空运转,便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多加想象,添油加醋一番。其实公子可以想想,再是以气御剑,那气也是发自人手,只是不再紧握剑柄而已,所以那力道最终还是要凭借在人的身上。而那相传的御剑飞仙,人站剑上就如站在自己手中,到时如何使力?如何借力?真要有人能御剑飞仙,那便是能自己抬了自己飞起,果真如此,怕是这世上大力之人都能自我飞行了。”
唐逸闻言,心下一松,这武功再强,自己总还有一日可能赶上,要当真有神仙一流,此仇怕就难报了。正想到这里,唐逸忽然省起一事,随即问道:“那这江湖以剑为尊,唐门暗器却如何取胜?难不成是凭了暗杀?”
唐逸的担心大是必然,他如今很可能要与崆峒为敌,就如刘步衡所说,崆峒派的掌门定然是魂级高手,而自己眼下唯一能去学习武功的地方就只有唐门一家。也便是说,自己的武功唯有暗器一途,少年哪能不关心这唐门暗器能不能胜的过剑?
刘步衡闻言一笑,傲然道:“我唐门屹立江湖千百年,能与那其他大派并列江湖,自有所持,绝不可能只是凭借暗杀。暗杀虽能逞一时威风,却当不得长久。名门大派的根基,不可能凭这暗里的勾当打下。只不过这暗器较之剑术,各有强弱,一时却也难说的清楚,等公子入了我门学习,便会慢慢体会到的。”顿了一顿,那刘步衡再道:“更何况我唐门对手皆用剑,我们自然也要钻研,对于剑技一道的了解,并不比其他门派来的浅,门中亦有人习剑,所以公子要修剑技,却也没什么问题。”
唐逸闻言,暗道:“就算在那唐门中能学到剑技,可那唐门最擅长的还是暗器,最少在唐门中,那暗器定要胜出一筹,我怎会弃强习弱?”
主意定下,再看天色,一席话说到这里,那天已大亮,唐逸想听到的也都听了到,当下猛一起身,沉声道:“这平凉的地理在下并不熟悉,家母要在何处安葬,便全听神医的了。”
刘步衡一怔,随即知道少年这是要去冯家寻仇了,当下起身上前两步,可却又停了下,没有阻止,只是言道:“公子且放宽心,令堂之事,老朽自会安排妥当。至于公子如今要做之事,老朽也不敢相阻,只有一句相赠公子。那便是一旦遇急只管来我刘府,老朽自有法子助公子脱难。”
唐逸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一揖,取过自己随身的剑来系在腰间,然后没再多犹豫半分,大步而出。
正如刘步衡所想,唐逸并非莽撞之人,但这并不能表明唐逸就不去寻仇了。对唐逸来说,那罗志打不过,冯平却绝不在话下,少年眼见母亲遗容惨淡,怎可能让冯平多活?仇自是报得一个算一个。这一次再去冯家,他可不会留手。
平凉的早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各色吃食早点热气腾腾,为这深秋的清晨凭添了些许的温暖。走在街上,唐逸嗅着香气,肚中也是饥饿难耐,随手买了两只馍来,三两口吃了,随后快步赶到集古斋的后门,瞧瞧左右无人,正要翻将进去,却听那里面吵闹声传来。
“我偏不逃跑!罗大侠就要到了,我看那唐逸如何行凶!”
这却是冯平的声音。
唐逸的眼中怒火熊熊,冯平果然趁自己昏迷的两天一夜里,去崆峒寻那罗志来对付自己!如果那罗志真要来到,自己可胜不了的。将眼凑到门缝,正见冯茹颤道:“我怎会有你这么个弟弟,叔母可说是你害死的,如今还要表兄的性命,爹和娘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了,怎都不能安枕啊!”说着气苦道:“要不因为你是我亲弟弟,我又怎会劝你逃走?你莫非真的铁了心要一错再错?”
那冯平闻言却是脖子一梗,厉声道:“逃?这是冯家,我是一家之主,我为什么要逃?啊!明白了,我要是逃了,你便可以嫁给那姓唐的,然后把这冯家上下一并送了给他,讨他欢心可是?”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冯平的话音未落,却是冯茹一掌掴在冯平的脸上,小脸被气的煞白,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扑簌簌地落了满襟。
“你,你竟然打我?”冯平捂了脸,忍不住尖声道:“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竟然为个外人打我!”当下怒极,抬手便要去殴那冯茹,就在这同时,忽听那冯平再叫一声,捂了手腕,痛的直跳。
冯茹一怔,随即身后脚步声起,转头看去,却见唐逸不知何时进了院里,右手微摆,显然那冯平是中了他弹出的暗器。
见到唐逸,冯平大骇,也没了方才的气势,只是一心想逃,可手腕上吃痛,低头看去,这片刻竟已是肿起老高,一根不知名的小刺扎在正中,四周乌黑一片!却原来唐逸方才弹出去的不再是飞蝗石,而是那蝎尾针!
唐冰在地下水道被困了太久,每日只凭蝎子充饥,余下的尾针数不胜数,闲暇时便用蝎毒特制了这一批暗器,也算聊胜于无。蝎尾针虽然简陋,可也毕竟是经过唐门高手制作,就算条件所限,毒性依然远在普通蝎尾之上。就连唐逸射将出去时也是小心翼翼,惟恐自己不小心被刺的破了。
一阵阵的剧痛自那伤处传来,冯平心虚之下,更觉得天地旋转,站都站不稳当。冯茹见状大惊,顾不得泪水满面,立时便是扑将了上去,一把扯过冯平的手来看。就见冯平那乌黑肿胀处如今更大,蝎尾针所刺,腥臭的脓水正自缓缓渗出。
“这是蝎毒,并不是什么奇特的毒药,只是要不赶快治疗的话,过不多久,就会呼吸困顿,衰竭而死。”
唐逸冷眼看着冯平痛苦,心下却是快慰非常,嘴角忍不住弯出些许的微笑来,只是这微笑看在冯茹的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可怖。
“表兄!”
冯茹跪在地上,一把扯住唐逸,哭道:“我弟弟罪有应得,可表兄能不能开恩饶他这一次?就是砍了他手脚让他长这记性也好,只是莫要了他性命。”哭着,一把拉过那冯平道:“弟弟,快,快来向你表兄认错!”
看着冯茹在那忙乱,唐逸冷道:“认错可能让我母亲活转过来?你弟弟的命是命了,我母亲的呢?”唐逸心下明知冯茹为了自己母亲,所做的已经很多,只是此刻看着冯平却怎也按捺不住怒气,一时也是赌起气来。
“我……”
冯茹俏脸煞白,嘤口张了张,却是说不出话来,只知死命扯住唐逸哭泣。
看着冯平脸色转黑,唐逸心下快乐的只想大笑,虽说冯平的死换不回自己母亲,但母亲终于不是白死!这仇,自己最少报了一半!
只是片刻,弟弟出气越来越少,一口口喘的艰难,冯茹哭的有些麻木了,紧紧捉住唐逸的手慢慢松了开来,跌坐在地上,却也顾不上半分肮脏冰冷,一双俏目无神的看着唐逸,说不出是痛苦、愤怒还是哀伤。
唐逸全无所觉,俯下身子,凑到冯平的身旁,冷道:“这蝎毒的滋味不好受吧?可你知我母亲被人唾骂,日夜心煎神熬?你可见过我母亲死前的表情有多痛苦?”
越说越是激动,唐逸猛吸了口气,强自镇静下来,冷道:“我不可能放过你,不过却可以让你死个痛快,只要你说出那罗志在这事中是个什么角色,他可曾参与陷害我的母亲,只要你说出来,我便给你个痛快。”
冯平闻言,嘴巴艰难的张了张,唐逸将耳朵凑了过去,正要听他说些什么,却见那冯平的眼睛忽然一亮,直直地望向自己身后,似是见到了救星一般!
与此同时,唐逸也觉得背后寒气直冒,暗道定是冯平的帮手来了,很可能就是罗志!
就见唐逸当下冷哼一声,却不回身对敌,反是右手猛地抓住腰间剑柄,连鞘压在冯平的脖子上!那冯平登时眼现恐惧,可却哪里动得分毫?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唐逸手按机簧,“喀”的一声轻响,那剑猛一出鞘,正好自冯平颈上划过!冰寒的剑锋带起一道鲜红的血,那一缕青寒,一抹鲜红,直映在冯茹的俏目之中,少女呆呆的看着,心下竟满是迷惘。
剑锋闪过,就听“扑扑”几声,那冯平的脖颈被划的开了,几颗血泡翻滚破裂,随即一道血柱骤喷三尺!就如喷泉一般,泼啦啦的四下里飞射,淋了唐逸和冯茹一身!
冯平“喝喝”了两声,一双眼睛睁的滚圆,看了看唐逸,看了看唐逸的身后,最终定在了冯茹的身上,那眼中似乎满是恐惧、不甘、愤怒、怨恨,还有些许的眷恋,可眼中光彩终是敛去,将头一歪,死的透了。
对冯平的死,唐逸除了快乐,还是快乐,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其他感受,当下看着冯平死的不能再死,这才一转身,剑交左手,飞蝗石卡在右手双指之间,正对着来人,蓄势待发。
只见那来人虽然也如罗志一般一身的月白袍子,可要比那罗志更挺拔三分,年岁约摸在二十五六之间,人虽然离的有数丈之远,可那勃勃英气却是扑面而来。
“果断!明知身后有敌,不说转身防御,却先是将那冯平杀了,就算之后不敌于我,也算先报了半个仇。”
那来人说着,拍了拍手,似是嘉许,随即一抬腿自那院墙上下来,没有丝毫火气,就好像步下一层台阶一般,唐逸虽然不通武功,可却也能觉出这人要比那罗志还强上许多!
“怎么罗志未到,却来了别人?看这人的言语,显然也知道我与冯家的恩仇,难道这人也是崆峒的?”
唐逸虽然明知自己不是来人的对手,可却没有丝毫的放弃,一双锐目直视,观察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那来人见状摇头道:“莫要惊慌,在下崆峒常天赐,此番前来,不会取你性命,安心便是。”
那常天赐话声刚落,就听一旁凄厉的哭声自唐逸的背后传来,却是冯茹缓过神来,就着一身一脸的鲜血,伏在冯平尸身上号啕起来,那满腔的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直似杜鹃啼血,丝丝缕缕绕在唐逸的心头。
“这冯茹也是命苦,如今不过二八之龄,旁的女孩正无忧无虑或是与人婚嫁喜做少妇的年纪,她却一个至亲都无了,后半生的孤苦可想而知。”就见常天赐摇了摇头,上前两步,手中剑鞘隔空轻点,那冯茹娇躯登时一软,趴在冯平的尸身上不再动了。
见唐逸目眦欲裂,常天赐摆了摆手道:“莫怒,我方才只是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安静片刻,多睡上一会罢了,并没有取她性命。此刻睡上一睡总比她一直这么伤心来的好些,过后醒转,也能稍稍冷静些。”
唐逸闻言,看了看那常天赐,随即后退几步,慢慢蹲将下去,将左手剑放在一旁,试了试冯茹的鼻息,手指上的感觉虽然微弱,可少女一呼一吸,规律非常,确似熟睡一般。
放下心来,唐逸不禁柔声道:“茹妹,你为我母亲所做已是足够,毕竟这冯家不由你来做主。虽然我与你那弟弟之仇不共戴天,可却绝不会怨你,更何况我曾答应了冯伯伯,要好生照顾你。”说到这里,唐逸一顿:明知冯茹听不见,却仍是轻道:“不过我知道你心中定是恨我,我杀了冯平,自然无法娶你,也不盼你原谅,只是想你知道,以后冯家有难,我唐逸定会相帮,护你幸福,这天地日月可鉴!”
那常天赐并没有趁机动手,只是把臂一旁,点头赞道:“恩怨分明,知恩能报。”
这常天赐越是高深,唐逸心下越是疑惑和忌惮,当下起身重新将剑握在手中,沉声道:“罗志怎么没来?”
听到罗志的姓名,那常天赐面色一沉,冷道:“罗志已受惩处。他擅做决定,大损我崆峒派颜面,要不是看他资质还算不错,这些年里也肯努力发奋,必会逐他出我山门。”
唐逸一怔,不料这常天赐对那罗志半分情面都不留,当下疑道:“那阁下此来又是为了什么?是助那罗志杀人,还是要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那常天赐闻言不答,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身形一闪,便到了唐逸的身前!
唐逸虽然不通武功,可那双眼睛却锐利的很,再有明目经相助,还没有运起赤瞳,就已经能捕捉到常天赐的身影,只可惜眼虽利却仍被那身体阻碍,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常天赐抢到自己身前。就见那常天赐右臂伸处,自己便被他提了在手里。
这一提,唐逸的四肢登时酸麻,动弹不得,手中的剑和飞蝗石都落了地上。
飞蝗石方一落地,唐逸心下猛地一惊,随即暗自庆幸起来。他倒不是惊讶彼此差距,要知当初能对那麻顿还手,不过是因为麻顿离的还远,而这常天赐的武功更高,且离自己又不过三丈,被擒也并不意外。唐逸庆幸的是那常天赐只看到冯平中毒,却没看到自己射出暗器,否则怕是更加麻烦!
便在这时,就听那冯家喧嚣声起,显然是冯茹凄厉的哭声引来,那常天赐见状摇了摇头,唐逸随即就觉得身子一轻,腾空而起,却是被那常天赐提着飞出院外,然后便在这平凉的屋顶上纵跃来去!
常天赐手里提着一人,却似轻若无物,驰了片刻,落在一处民居里,那家主人见天上落下人来,竟不惊慌,取出早准备好的马车奉上。常天赐将唐逸放在车里,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那家主人也不问话,当下坐在驭者的位置上,扬鞭起程。
很显然,常天赐早便准备万全,唐逸对眼前这个青年更是忌惮。四肢虽不能动,可脖颈却没受限制,唐逸朝外看去,就见马蹄得得,直朝北门而去,不多时到了城门,常天赐递出去一块牌子给那守城的官兵,没受任何刁难便被放行。
出了城,常天赐这才开口道:“你定是满腹疑惑,你方才还曾问我此来是助那罗志杀人,还是要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唐逸没有开口,只是望着那常天赐,他心下明白,这常天赐既然挑了这个话头,怎也会有个答案。
唐逸猜的没错,就听常天赐随即言道:“我也不想瞒你。其实我来平凉,既不是帮罗志杀人,也不想还这世间一个公道,只是想还这世间一份平静。”
见唐逸皱眉,常天赐再道:“那罗志已经供出一切,万马堂死灰复燃,固然出人意料,可那马斤赤毕竟是他引去的,因此折了集古斋的商队,死了七条人命,又大损我崆峒威名,所以处罚是一定的。至于你与冯家之间的仇恨,我崆峒也不插手,所以你方才杀那冯平,我也没有阻止。”
唐逸闻言冷道:“我想知道那罗志可曾参与污蔑我的母亲?”
出乎唐逸的意料,那常天赐没有半分遮掩,甚是爽利的点头道:“不仅参与,而且还是主谋。那冯平被你救后,一人困在沙漠,进退不得,正绝望时遇到回转的罗志,罗志担心此行任务失败而受惩罚,便要那冯平将一切过错全都推到你的身上。”
正如自己所料的一般!此刻再被那常天赐证实,唐逸不禁钢牙紧咬!少年并不后悔杀了冯平,那冯平明明被自己救起,可反手便害死自己的母亲,不论是不是受了胁迫,都该死!只是比将起来,那罗志更是可恶,为避免师门处罚,便将自己母子害的如此凄惨,这仇一定要报!
常天赐见唐逸咬牙切齿,忽是问道:“是不是想杀了那罗志报仇?”
可不等唐逸回答,那常天赐便自顾自的摇头道:“那却是不行,我崆峒门下再是不肖,也自有我门规处罚,却不能假了外人之手,除非他被逐出师门。”
唐逸冷哼一声,心道这名门大派果然要护着自己的弟子,心下已然将那崆峒派一并恨上。
常天赐不理唐逸心下如何做想,只是言道:“所以我说了,此来,我不是为了还你个公道,只是要将此事平息。此事闹将下去,对崆峒对你对冯家都不好,倒不如就此罢手。”顿了一顿,常天赐再道:“我常家掌下的常宝珍玩可以再扶集古斋一把,保那冯家生意更胜往昔。至于你,只要不再声张,崆峒派可管你一生衣食无忧,再不受流离之苦。至于你杀了冯平,我们也可替你隐瞒。”
唐逸闻言不屑道:“如此一来,你们崆峒派的干系就推个干干净净了?而我还要背那恶名一生?”
常天赐不以为意,微笑道:“这事谁对谁错,我自然心下有数,却也不用你来讥我。不错,崆峒一派的声誉我要维护,自然要将这干系推个干净,此乃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常天赐的脸色猛地一沉,森然道:“你可知我平日里少与人如此和颜悦色,更不会啰嗦这许久?说将起来,我完全可以杀你灭口,那冯家也不过只剩下个女孩,无足轻重,这事还有谁知?可我如今却弃简就繁,特意为你许下条件,正是因为我心中还有正义二字。”
说到这里,常天赐脸色一缓道:“不急,等上了崆峒山,你有的是时间去想。”
唐逸闻言,心下一冷,这常天赐的意思分明是要将自己软禁起来,身处那崆峒山上,自己的生死便捏在他人手中!可虽然明知如此,却又毫无能力抵抗,唐逸心下暗恼,更是无比的渴望修习武功。
似是有所感应,打量着唐逸,常天赐笑道:“看你似是有些武功根基,如果有心习武,崆峒亦可以视情况给你个机会。”
唐逸闻言大惊,心道这常天赐果然看的出自己的武功来,却见那常天赐笑道:“莫要惊慌,你那点武功根本不算什么,我也不会追究你武功的来历。只是要你知道,听话,崆峒派并不会让你吃亏。你身上那恶名虽不好听,可除了集古斋和回春堂的人外,又有几人识你?天下同姓重名的多了,人人又都道那奸细唐逸已死在大漠。更何况你不入世,这虚名也无用。”
唐逸低了头听着,忽是道:“上了那崆峒山,我要见罗志一面。”
常天赐眉头微皱,不过随即点头道:“没有问题。”
唐逸当下便不再言语。
平凉城离崆峒派极近,马车不到中午,便进了山道,当下常天赐与唐逸再换过马来奔驰。
眼见前路在望,猛里就见一人一骑迎面飞驰而来。唐逸眼尖,一眼便看出那人年纪与罗志相仿,生的也很周正,只有面皮有些黑了,看着憨厚一些。不过这些都不算特别,特别的是来人此刻身前满是鲜血!
常天赐稍等那马近了,看清来人,不禁呼道:“杨健!你为何如此狼狈?”
那来人闻言,见的到是常天赐,登时大喜:“原来是师兄!快!快请回山!有强敌来袭!”
常天赐一怔,随即赶了上去,怒道:“敌人是谁?”
那杨健拨转马头,急道:“来人是万马堂余孽!人虽不多,可个个都是好手,尤其那马斤赤好生厉害,竟然能与掌门相抗,而且他那师父更是了得,怕只有师叔祖才能抵的住!”
常天赐闻言大惊:“这般厉害?可爷爷他前些日率众出关剿匪……糟!定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常天赐这时也顾不上唐逸,当下一按马鞍,身形腾空而起,随即喝道:“那个少年你好生看管,将他护送到崆峒,我先行一步!”
那杨健本就是要去平凉寻找常天赐的,此刻任务完成,便带了唐逸往回赶去,而那常天赐虽然弃了马,可速度却更快上许多,不多时已驰出老远。
唐逸虽然仍被带往崆峒,可心下却不禁暗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万马堂和崆峒派正是对手,便要他们自相残杀的好!”
崆峒雄秀,甲冠西北,只是如今时已至深秋,满山的枯黄,待到了近前,那山上争斗声隐约,地上尸身处处,更为这秋日凭添了两分落寂,三分肃杀。
杨健带着唐逸,赶到山脚便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即上山,毕竟山上的马匪颇强,他带了唐逸哪还能通的过?只是在此焦急等待。
唐逸则是冷眼旁观,就见四周尸身不少,鲜血早已凝住,满地枯黄落叶上的那一道道暗红,更让人触目惊心。看这些死者的打扮几乎都是崆峒门下,可见此来马匪实力果然极强!
“六月债,还的快!”
唐逸心下虽然恨马匪,却也恨这崆峒,都说怨有头债有主,可这崆峒派护了罗志,不让自己报仇,却也难免被唐逸一并算上。
“听那常天赐所说,崆峒好手多是出关剿匪,想来前些日子那些万马堂余孽在关外活动,便是要引起崆峒派的注意,然后趁机反杀到山上!”唐逸想到这里,心下疑惑并没有全然解开,毕竟那崆峒派如此强大,就算好手出关,这些马匪要想上山报仇,却也不是易事,他们凭的什么人在后撑腰?
不过唐逸却没有往深了去想,这江湖他还远称不上熟悉,此刻多想,毫无用处。
放眼再往上看,只见远处两团人马战在一起,共有二十多人正在那里翻翻滚滚,剑气罡风激的落叶狂舞,土尘四溅!唐逸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武林中人战斗,一时看的有些心驰神摇。只是这两团人马战的虽然激烈,可优劣却也分明,人数多的一方反是频频伤亡。
那人多的都是崆峒派门下,每处十人左右,正各自围了一名马匪狂攻,只是这些人虽多,却丝毫不占优势,再观万马堂一方虽然不过两人,却反是游刃有余,四周地上躺了不少崆峒门下,显然是被那两个马匪杀的。
唐逸眼睛锐利,看的不仅远,而且清晰的很,就见路中央的那个马匪是个汉人,看打扮似是个中年文士,而另外一处的马匪自己竟然还曾见过。
“这人看着眼熟,似是那大漠里跟在马斤赤身后的四人之一。”唐逸之所以对马匪有印象,不只是因为他面容怪异,眼深鼻隆,就他脸上那道斜斜剑疤,狰狞可怖,足让人印象深刻了。
再看他们二人的对手,都是些不到二十的崆峒弟子,唐逸心道:“怪不得崆峒门下不敌,这四人当初跟在马斤赤的身后,只看他们那时驰来的速度不下罗志,想来身手也断不会弱了。如今除却那疤脸马匪外,另一个也与他差不多。反观这些崆峒门下看来年轻的很,剑上吞吐的不过都是些剑气,自然不是对手了。更何况那些马匪日日杀人,经验何等的丰富?又怎是这些崆峒门下所能比拟。”
听过刘步衡的讲解,再有唐逸自己亲身的经历,自然明了眼前强弱态势,事实也正如少年所想,只见那两名马匪剑罡纵横,崆峒门下不时被伤上几个,余下的虽围住马匪猛攻,可奈何本领不济,毫无成效。
眼看便要杀光眼前的崆峒门下,那疤脸马匪不禁哈哈大笑道:“董春怀,这崆峒名门也不过如此!看来你们中原人都和你一样,只会吹牛!”
“啊!那马匪竟是董春怀?”
杨健忽是一声惊呼,唐逸奇道:“这董春怀很有名?”
杨健点头道:“这人年轻时被称做辣手书生,作恶多端,不过被仇家追杀,逃出关外,已经消失多年,我也是听长辈讲些闲话时,才偶有所闻,不想他竟然投靠了万马堂。”
话正说到这里,就见那董春怀狂笑一声,手下剑似灵蛇,转瞬间刺透一名崆峒门下,不屑道:“拨顿你若真有本领,便去山上找那崆峒掌门比拼,胜了些崆峒派的小喽罗便来大话,当真可笑。”
这两个人在那斗口,却是听的唐逸一怔。
“拨顿?”
唐逸心下暗道:“这人姓名与那麻顿很是相像,莫非他二人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正想到这里,就听耳旁响起咯吱咯吱的切齿之声,转头看去,却是杨健见两名马匪屠戮自己的同门,正脸色大变,愤怒异常!唐逸见了,忽是冷道:“眼见同门被屠,却袖手旁观,这便是名门之道?”
那杨健闻言:“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的看着唐逸,面色一红,急道:“常师兄此番突然下山拿你,虽然我不知你是谁,可想来定不是好人!我此刻要是前去帮忙,你逃了可怎办?”
唐逸听那杨健也将自己当做恶人,心下暗怒,不过却也懒的解释,当下别过脸去,杨健这时长嘘口气,再道:“看来你不知我师兄的实力,有师兄出手,那两个马匪死期不远!”
正说间,唐逸眼前忽是一闪,虽然他刚别过脸去,可仍觉出异常,随即耳旁便是传来一声厉喝,一声惨叫,还有一声怒吼。
唐逸忙转头望去,却见那在山路正中的文士猛地一顿,似是被常天赐一剑点到,随即便被身旁余下的七名崆峒门下乱剑劈做数段!而那拨顿虽然离的远些,却也被光芒眩了眼睛,此刻怕被人趁机偷袭,正狂吼着挥舞手中宝剑,那剑罡森森,直劈的乱石飞舞!好不骇人。
只是那常天赐根本就没有多加理会,仿佛方才那一剑诛杀董春怀根本不值得一提,脚下更不停留片刻,直直的往山上奔去!
“那董春怀有多厉害虽然不知,可总不会差于麻顿,却不想被那常天赐这般轻易的杀了!”唐逸心下一凛。
见唐逸大惊失色,那杨健喜道:“师兄武功数年前便已经是魂级高手,乃是我崆峒未来的希望,这些域外小丑哪会放在我师兄眼里?方才你见那道闪光正是师兄所擅浮光剑法中的浮光跃金。”
“这浮光跃金能夺人眼目,正是我的克星!”
唐逸闻言,心下暗道,“我如今不论是暗器还是箭术,或是以后修习武功,所依仗的都是这双眼睛,一旦眼睛被那光芒夺去,可就没了凭依!”
想到这里,唐逸问道:“那光芒是从哪里来的?”唐逸虽不知道能否得到答案,可总要试上一试。
杨健看了看唐逸,古怪道:“师兄的神剑名曰如镜,剑身平滑光明,剑柄五彩宝石璀璨,均可反射阳光,炫敌眼目,不过我师兄却从不隐瞒这些,所以江湖上人人皆知。四年前嵩山之盟的八派剑试,师兄便是一招浮光烁金,大败唐门的蝗雨遮天!你不知我师兄实力也就罢了,怎连这都未听说过?”
却原来杨健误以为唐逸是这江湖中人,想那常天赐如此有名,四年前在嵩山剑试逞威,不知这神剑如镜的可真太少了。
唐逸闻言则是暗道:“还有这等事,怪不得唐门和崆峒的关系恶了,怕是不只因为分属东西两盟那么简单。”想到这里,当下暗记常天赐的武功特点,日后一旦自己有成,来崆峒寻仇,这常天赐必是自己的对手之一,自要早做准备。
也正因崆峒弟子熟悉常天赐的武功,再有那声厉喝示警,崆峒门下在一瞬间都闭上眼睛,这才没被剑光所迷,只不过那拨顿也算强横,一支剑来乱舞狂吼,身旁的崆峒弟子竟然全近不得身!由此可见双方差距,那董春怀要没有常天赐递出去的一剑,也不会这么干脆的被杀。
只是常天赐记挂着山上的安危,脚下没做停留,两个马匪他杀了一个,那空出来的年轻弟子正好去给同门做帮手,想来也够了。事实上那拨顿在七名崆峒门下加入后,也确实陷入苦战。
对唐逸来说,眼前这场战斗,虽然大多武功不高,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少年仗着眼目光敏锐,将那争斗双方看的一丝不漏,暗里比较记下,只觉得这一招招一式式,你来我往,竟是悦目非常,心头暗痒,只望自己也能早日习到。
便如此,又过了盏茶的工夫,那争斗仍在僵持,杨健虽然目力不及唐逸,但武功却是远胜,此刻越看越是心焦,却原来那拨顿初时的压力一过,又凭经验扳回了劣势。毕竟崆峒门下中好手大多去出关剿匪,余下的高手又多在山上,山下都是新进门徒,武功不强,经验亦是不足,人虽比方才多了,可反是更加混乱,常天赐诛杀董春怀所带来的锐气一过,颓势立显。
“不行,再这么下去,这些师弟们可就要被屠戮殆尽了!”
那杨健终于按捺不住,将正看的入神的唐逸拉了过来,言道:“得罪了!”随即双手按在身旁的马鞍上,内力一吐,那马鞍上的绳索登时被震的断了,然后就见那杨健三两下便把那绳子抽出来,将唐逸绑在了自己背后。
“你做什么?”
唐逸被个男人绑在背后,只觉得比被常天赐提在手里还要难受万分,忍不住气道:“你要去拼命便拼命,拉上我做什么?我被那常天赐点了穴道,又逃不脱。”
杨健闻言回头歉道:“谁知这里还有没有万马堂的余孽?你被点了穴道,要是一人留下,那时就算来个三岁童子,亦能取你性命。”
杨健说话间已将唐逸绑在背后,手中青锋出鞘,一道白色剑气冲将出来,在剑前三尺吞吐不定。
唐逸见了,眉头一皱道:“你莫非只有剑气级的武功不成?”
被唐逸一问,杨健那微黑的脸上一红,赧道:“我与常师兄相比自然远远不如了,不过保卫崆峒却是每个门下弟子的必尽之责!”话说到后来,一片朗朗正气,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杨健一番话语听的唐逸暗里点头,心道:“这崆峒却也不是全无好人。”可转念再想,那常天赐与眼前的杨健并无分别,他也是要护着自家师门,不让这家丑外扬,对崆峒派来说,自然也是好人。
只不过常天赐为了崆峒的颜面,牺牲的却是自己母子的性命和声誉,这才是可恨之处!
“对崆峒好不好,与我可有半分关系?”唐逸暗里冷哼,心肠又硬了起来。
便在此刻,就听那杨健高声道:“一会对阵,我自会顾及于你,你要是觉得心惊,闭上眼睛就是。”说罢也不等唐逸回答,望了那战处急驰而去。
没想到杨健竟然只是剑气级,唐逸感觉着劲风扑面,心下暗愁:“这杨健的武功并不高,他上去与那拨顿对敌,怕是凶多吉少。”自己此刻被杨健绑在身上,要想独善其身,那是不可能的,一想到这里,唐逸就不禁暗怨方才激他出手做甚?
身上负了一个人,杨健的速度大受影响,不过好在相距并不遥远,不多时也是奔的近了。可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那崆峒门下再被拨顿伤了两人,其中一个正被刺中心口,眼见就不活了。余下的崆峒弟子红了眼睛,攻的更猛!只可惜这些人的武功本就不高,又没练过合击之术,此刻虽然攻的更紧,却也更加混乱,人数多了,威力不仅没有增加反大为减弱,不是被那拨顿刺倒,就是三不五时的被同门伤了,如此一来,愈见忙乱危急。
那拨顿脸上的剑疤自额头经右眼斜斜的落到左边嘴角,剑疤虽然早便愈合,可那疤痕翻卷,足见当初那一剑之深!也同时让人惊叹这拨顿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还能活下来!此刻就见他一咧大嘴,那剑疤亦跟了蠕动,说不出的可怖狰狞:“今日将你们这些崆峒门下全都杀了,好为当年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那杨健听到,脚下更是拼命加快速度,眼看越奔越近,唐逸不由急道:“你快解开我手上穴道,我也来助你!”看那杨健没有反应,唐逸咬牙道:“放心!那么多人在,我就算杀了你也逃不走,我还不想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那杨健闻言却只是摇头,唐逸不知他此刻正提着一口真气,哪能开口说话?只等片刻后,唐逸猛觉身体腾空,却是杨健已奔到近前,双脚用力,自那地上跃起,剑气再吐一尺,急朝拨顿刺去!
这一剑又急又快,唐逸虽然不通武功,可杨健这一刺的速度力道显然要比那些崆峒弟子强上不少,当下不禁暗道:“怪不得他敢出手,原来他虽然只是剑气级,可这武功却似是眼前崆峒弟子里面最好的了!”
拨顿此刻正刺倒了一个崆峒门下,心下爽利,虽然早看到远处奔来一个青年,可心里却全没当回事,哪想这青年还真有两下子,一剑逼来,那拨顿不得不回剑去挡,就听砰的一声闷响,罡风剑气四溢!自那剑剑交接之处暴散开来!杨健终是不如拨顿内力深厚,浑身一震,被那拨顿硬在空中用剑给撞到了一旁,口吐鲜血!
唐逸就在那杨健的背上,这一震也波及到了他,当下便觉得肺腑中一阵的翻腾!心下暗骇道:“我只是被波及而已,就如此难受,这拨顿好强!”
不过杨健这一刺并非全没效果,那拨顿一挡,劲力用的不小,身形一缓间,空门登时露了出来。崆峒弟子见了心下狂喜,一支支剑急伸了来,就想给拨顿刺上百多个窟窿!
可这拨顿也是了得,眼见来剑太多,自己要去挡了,内力必然大耗,到时空门怕会更多,当下凶眼一转,往后退上急退,正退到刚落在地上的杨健身旁!
为了避开飞来的杨健,这里的崆峒弟子都闪到了一旁,拨顿倒不虑被他们趁机偷袭,而身前递来的那些剑如果再继续刺过来,怕是连这杨健一并遭殃!至于杨健,拨顿心下有数,自己方才那一挡,足了七成功力,这个背着个人的怪小子哪还有余力威胁自己?自不足惧。至于他身后背着的那个,四肢僵硬,一看便知是被点了穴道,更不算什么,所以安心的很。
那些崆峒门下虽然杀的红了眼睛,可总还能分辨同门,当下一惊,纷纷撤剑,可这正合了那拨顿的心思。当下就见这凶人缓过力来,你退我进,手中剑正顺了那些崆峒弟子的退路直刺过去!
那些崆峒弟子武功本就不高,硬去撤剑,本就已经混乱不堪,拨顿再循着刺来,哪还能抵?眼见便有人要死在这一剑下。
就在这危急时刻,猛地一声大喝传来。
“麻顿!”
这声大喝仅仅两个字,可却似大有魔力,那拨顿递出去的剑竟然一停,崆峒弟子登时逃过一劫。
原来唐逸见那些崆峒弟子又要被杀,自己有心阻止,便赌上一把,口呼麻顿之名,赌这拨顿与麻顿的关系非常,眼见拨顿一停,唐逸心头一松:“这次可是赌的对了。”
当然,唐逸暗恨着崆峒,自不会诚心去救他们。只是这唇亡齿寒,杨健的功力不够,一剑便被震到一旁,要是那些崆峒门下再有伤亡,到时他们都死了也还罢了,自己的性命却也难保,所以这才出手。
那拨顿剑下一停,随即转身盯住唐逸,面上那剑疤一抖,翻卷的皮肉就好似活过来一般,狰狞道:“你这小子怎知道我弟弟的姓名?”
唐逸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斜了眼睛一瞥那些崆峒弟子,这些年轻人功力不济,耐力自然也低,方才一直是在苦撑,此刻得闲,忙是运气调息,唐逸看在眼里,心头一动,当下不紧不慢的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那拨顿闻言怒吼一声,往前一跨,威压转瞬便至!直惊的杨健往后退去,却不料那拨顿猛地一停,奇道:“你这小子看着眼熟……”恶眉一皱,似乎有些气恼自己想不起眼前这人在哪里见过,烦躁袭来,便把剑来一挥,那剑罡斩处,土石迸裂!崆峒门下刚是喘了口气,此刻却又忙是剑指拨顿,小心他骤起发难。
却见那拨顿一剑挥过,却似豁然而通,喜道:“你可是月前在大漠射我堂下的那个小子?”说着,又上下打量打量唐逸,啧啧有声道:“不错,不错!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你,我且来问你,我弟弟当初留下杀你们,最后去了哪里?”
麻顿失踪,拨顿自然心焦,只不过他并不相信唐逸那些人能伤的了自己弟弟,想来定是因为那大风迷路。
唐逸见拨顿的反应正如自己所料,心道:“那麻顿早死的透了,不过我且用言语拖延拖延,好让这些崆峒弟子好生恢复。”与此同时,正在强压翻腾内腑的杨健就觉得自己背后忽然一痒,竟似有人用手指划来划去!心下登时一惊,暗道:“这少年的穴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
其实唐逸虽被常天赐点了穴道,可毕竟他武功低微,常天赐怕伤了他,所以这穴道封的极轻。杨健将唐逸绑在身后,怕他双手在自己身前碍事,所以给藏到背后。正巧方才被拨顿的内力一震,唐逸在他背后被殃及池鱼,只觉得一道大力传来,直冲过自己的手臂肩窝,随后肺腑翻腾时,却发觉自己的双手竟然能动了!
不过唐逸心思也是转的极快,手上穴道虽解,可却仍然藏在杨健的背后没动,这时正派上了用场。
杨健城府不深,心下一惊,登时表现了出来,不过那拨顿见了,却没有在意,只当这黑小子是怕了自己,那杨健心惊之后,定了定神,仔细辨认,却觉得那少年在自己背后并非乱划,而是在写字,心下默念:“……语拖延,我再点你背,你举剑便刺!同意,便耸肩!”
唐逸口中与那拨顿说话,手下自然没有太多时间写字,再说,字写的多了繁了,那杨健一时也不见得能辨出来。所以才写的如此简练,甚至根本就不通顺。此刻少年只好心下暗祷,希望那杨健不仅识字,而且能读的明白。
唐逸写着,口中更不停歇,同时说道:“我若告诉你那麻顿的下落,你可放过我?”
那拨顿尽量要自己笑的和善一些,反问道:“你是崆峒门下?”拨顿这笑容落在别人的眼中,哪有半分和善的感觉,倒比方才不笑还要恐怖三分,只是拨顿毫无所觉。
唐逸闻言摇头,手下却也不停,仍在一笔一划的写着。
拨顿笑的更是灿烂,尽力和声道:“今日堂主的命令是尽屠崆峒门下,你不是他们的弟子,我不杀不算违背命令。当然,你要当真说出我弟弟的下落来。”
唐逸此刻已经写完,再去看那拨顿,任凭拨顿笑的有多灿烂,心下却根本不信,暗里冷笑道:“看他说话间目光闪烁,显然并非真心,这人凶恶,我又远不是他的对手,无人制约下,谁相信他会遵守诺言?他凭什么遵守诺言?方才他还说要为万马堂死去的马匪报仇,我手上少说也有三四条马匪的人命,他会放过我?”
唐逸正想到这里,忽觉那杨健的右肩一动。
杨健不聪慧,却也并不愚笨,虽因一时心惊,没能读全唐逸所写的内容,可那大意却也猜到,明白自己背后这少年的穴道解开之后,非但不来害自己,反要相助。
虽然杨健不知道唐逸有何本领,可想想这少年竟然需要常天赐亲自出手捉拿,弄不好当真有些绝技,既然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倒不如死马做活马医治。于是杨健耸了耸右肩,答应下来。
杨健这一同意,唐逸心下把握更大,当下对拨顿言道:“那好,我便说与你听。其实你那弟弟当日是被我杀死的,想来那尸体早被蝎子吃个精光,余下几根骨头不知被埋在哪里的沙下了。”
那拨顿闻言一怔,忽然哈哈大笑道:“你不过就会两手箭技,唬唬别人也就罢了,凭那点本领想杀我弟弟?当真可笑!”说罢凶睛一翻,猛喝道:“中原人就是奸诈,你要再不说实话,小心我一剑劈了你!”
随着拨顿脸色狰狞,威压猛地再次卷来,杨健首当其冲,登时便是一窒,唐逸虽然在他身后,可因为武功更弱,所以感受比那杨健还强上许多!
唐逸迎着威压,眼看便要不支!但少年心下的倔强却令他咬牙昂首,顶着那威压,一字一顿道:“中原人奸诈?这话说的就似你多遵守诺言一般。嘿,方才你说不杀我的话,你自己可信?”
唐逸竟不畏惧自己,那拨顿一怔,随即勃然道:“我不守诺言又怎样?你说不说实话?不说,现在就一剑将你劈做两半!”
那些崆峒弟子闻言心下一紧,手中剑蓄势待发,惟恐那拨顿骤起发难。不过唐逸却似没将那拨顿放在眼内,仍是冷道:“不信归不信,可事实却不会改变,你那弟弟要非是死的透了,为何一直不见踪影?想想我都能在狂风下生还,他那身武功却反会被吹死了?可笑不可笑?”
拨顿听到这里,双目尽赤,猛地一声大叫,举剑便朝唐逸劈来,这一剑未到,罡风便已猛烈之极,直卷的杨健衣襟列列作响!
要知拨顿在那场狂风过后,可是带了人大肆寻过,但却没有寻到半分弟弟的踪影,如今再被唐逸这番话来一讥,登时将一腔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此刻的拨顿哪还管唐逸说的是真是假,心里只想着将这碍眼小子一剑劈开解气!
可拨顿的剑刚举起,却意外陡生!一支剑竟抢在自己头里直刺过来。
拨顿此刻好不难受,他这一剑蓄势,就是要将眼前这两人由上至下一同劈做两半,好解心头怒火,却不想那武功远不及自己的黑小子竟能抢先一步,刺的还正是自己当胸空门,就似早算到自己的举动一般!
正所谓渡河未济,击其中流,唐逸虽然对武功不怎么懂,可这原理却是相通。二人离的又近,杨健虽然武功差些,但先发先至,如能抢在拨顿之前刺中,到时拨顿真气一泄,自然便斩不到任何人了。所以自己话声方落,便伸出指头猛戳杨健,这也是少年看出拨顿自大,否则拨顿只要如杨健一般直刺过来,既快,破绽也小,却一样能取人性命。
可终究是唐逸料的对了,这一刻拨顿举剑半空,劈不是,不劈亦不是,而对面杨健还未刺到,那森寒剑气却似已透肤而入!直激得拨顿一个激灵,浑身上下三万六千寒毛根根竖起!
“保命要紧!”
心念电转间,拨顿终于下了决定,就见他硬生生的将身子往后一塌,整个人好似一块铁板般直挺挺的仰了过去!杨健的武功毕竟要差上不少,这势在必得的一剑竟然因此刺了个空,剑气贴了那拨顿的身上直射出去。这一刺已是尽了杨健的全力,招式用老,一时哪改的过来?
拨顿被逼的如此狼狈,心下更怒,狂吼一声,便要起身杀了自己对面的那两个小子。可就在这时,却忽然觉得腕上一麻,随即剧痛袭来!拨顿登时一惊,心道糟糕!
却原来唐逸早便做好打算,先是激怒这拨顿,让他失去理智,随后要杨健抢先一步出手。不过少年并不相信这么简单就能胜过那拨顿,所以右手早扣上一根蝎尾针,杨健刺出,拨顿往后一躺,唐逸右手的蝎尾针在眼睛的锁定下,准确无误的弹到拨顿手腕上。
这蝎尾针太小,唐逸的内力又太弱,弹出去的速度远称不上快,可如此一来,反没什么声息,又正值拨顿怒吼,却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如此一来,当真是出其不意,名副其实的暗器了。
当然,唐逸在杨健身后发射暗器,杨健不可能全无所觉,可唐逸哪会给杨健时间细想?更何况拨顿常年行走大漠,身上定会有些防蝎毒的解药,此刻也绝不能让他缓过手来。想到这里,就见唐逸朝那有些惊呆的崆峒弟子喝道:“还不快快动手?”
那些崆峒弟子闻言一惊,这才省起拨顿仰面朝天,可是大好机会,当下发一声喊,齐齐上前,一支支剑直往下扎去!
拨顿又惊又怒,惊的是手上不知中的什么毒,竟然麻痛难当,怒则怒自己不仅糊里糊涂的中了毒,更加荒谬的是竟然不知被什么人所伤!一时间这手腕上的疼痛和心中闷气激的他怒火狂炽下,便要大杀一番!却不想唐逸一声大喝传来,随即自己的眼前布满森寒剑气!
要是以往,这些剑气哪入的了拨顿的眼?可今日他仰面朝天,四周全是敌人,无处躲藏,这些剑气便成了他的催命符。
正是一步错,步步错!
那拨顿眼见没有生望,把牙一咬凶性大发,“啊”的一声狂吼,手中剑就势在头后横扫!拨顿这含恨出手,威力十足,登时便有三个崆峒弟子躲闪不及,就听“嚓”的一声轻响,这三人六腿自膝而断!当即跌坐地上,惨呼夺口而出!
不过拨顿却也只能做到如此,他剑罡扫出,真气一沉,整个身体再支撑不住,登时仰面躺在地上。与此同时,崆峒弟子的剑也已经齐齐的扎了下来,只听“哧哧”连声,前后左右六支剑将那拨顿扎了个通透!
毕竟这剑罡级武功再高,也是剑上的功夫,身体却还是肉生肉长,哪抵的住剑气森森?崆峒弟子终于得手,当下一阵欢呼,六支剑随即一绞,那拨顿连声呼喊都未来的及,便被绞做数段!篷篷鲜血如雾般四下里乱洒!直染的四周赤艳艳的一片!
杨健一刺虽然没有建功,可也正是因他那一剑逼的拨顿不得不仰面躲闪,这才被杀,本是居功至伟,不过他心下却明白,如此结果全是仰仗身后这不知名少年的谋划。
杨健松口气,将唐逸解了下来,正要相谢,却见少年忽然一指拨顿握剑的右手道:“那恶贼的手不知杀了多少崆峒子弟!哪还能留下?”
崆峒弟子奋力战许久,被拨顿杀伤了许多同门,此刻报得血仇,正自兴奋,猛一听唐逸大喝,心觉有理,哪及多想?更何况方才被拨顿斩断双腿的师兄师弟还在哭嚎,当下红着眼睛,又是一支支剑递将过去,将那拨顿的右手连臂带腕绞了个粉碎!
杨健看着残忍,眉头一皱,心下暗道:“怪不得常师兄要捉他,那拨顿已死,他却犹不放过,果然是个凶人!”
其实要放在平时,唐逸哪会多此一举?少年虽然暗恨万马堂这些马匪,可却并不残忍嗜杀。如今这么做,全是因为拨顿那手中所中的蝎子尾针,要是事后被人发现拨顿手上的黑肿,定会起疑,到时可就麻烦了。所以趁着崆峒门下一时头脑发热之际,寻了借口将那拨顿的手绞个粉碎,再分不清骨肉,如此一来,就不再担心被人发现。
至于事后崆峒派如何看待自己,唐逸根本就不关心。
“他们本就认为我是恶人,我又哪还需要顾虑?”
唐逸心下暗冷。
“多谢杨师兄援手,我们定会禀明师父,为师兄记一大功!”
“要不是杨师兄及时出手,我们今日可都要死在这里了。”
崆峒弟子们杀了拨顿,终于可以松口气,忙不迭向杨健道谢,更是分了人手赶去救治同门,尤其那三个被拨顿斩去双腿的崆峒弟子,此刻血流的过多,已是昏了过去。
慌忙间为那三人将血止住,胡乱洒些外伤药,然后撕了衣服包裹起来,便有崆峒门下无奈道:“杨师兄,我们如今上不上山去?只凭我们几个怕是救不下这些师兄弟们的性命了。”
如今清点下来,算上那三个断了腿的和另外两个重伤,未死的崆峒门下一共还有十六个。只不过那两个重伤的,一人腹上被拉开道大口,眼看难活,另一人右臂齐肩而断,就算治的好了,也怕再用不了剑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除去这重伤的五个,其余轻伤的倒不碍事,最多不过修养一两月也就是了。
可遇到轻伤,这些崆峒弟子还能胡乱包扎一下,这重伤就远非他们所能应付的了,就算是杨健也没法子,惟有尽早送上山去,请门中供奉的那几位老神医救治,否则这五人的性命怕是难保,可问题也在这里,越往山上去,万马堂的高手越多!
唐逸见这些人焦急,忽然道:“那常天赐上山也有些时候了,他武功那么强,应该已经击退来敌了吧?”
说起常天赐,唐逸直呼姓名,半分都不客气,只听的崆峒门下一怔,这才纷纷省起,方才忙乱间竟忘记了这个被绑在杨健身上的奇怪少年。
见唐逸说完望着自己,杨健摇头道:“要是山上的马匪都被平定,必然会鸣钟九响。如今未有一声,可见山上必然还在混乱,最少那些敌人还未退去。”说着看了看自己身旁这些师弟,武功较之自己都远不如,再叹道:“我们最好不要上山,如果再遇了敌人,怕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连累了师叔师伯们,到时死伤再多,可就无法交代了。”
那些崆峒弟子们闻言暗低了头,方才杀死拨顿的兴奋渐渐散去,恶战所带来的恐惧又占据了心头,想想当时那么多同门围住拨顿和董春怀,结果却仍被杀伤这许多人。更何况那两名恶贼之死,也并非自己这些人的功劳,要没有常天赐和杨健的援手,怕现在倒在地上的仍是他们。如此算来,那攻上山去的恶人更加厉害,去了当真与送死无异!想到这里,一时默然。
这些崆峒门下大见颓唐,个个气势一泄,坐了地上。可也正因为冷静下来,这才有人记起唐逸的援手,当下便见个白面弟子道:“杨师兄,这人是谁?他也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们可要多谢他。”
经这白面弟子一提,其他崆峒弟子也纷纷醒悟过来,方才要不是唐逸一声大喝,随后又用言语拖延,怕是有杨健援手也无济于事。
只不过唐逸哪需要崆峒门下的感谢?根本便不理睬,闻言竟将眼睛合了起来。眼见唐逸如此怪异,登时有人奇道:“他为什么不理我们?师兄为什么要将他绑在背上?还禁了他的穴道?”
杨健闻言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回答,他自己都对这少年一无所知。
不过以杨健所想,常天赐既然拿下此人,那他便定是坏人。只是这坏人救了自己和师弟们一命。犹豫片刻,杨健只好摇头道:“他是常师兄亲自捉来的,究竟是何来历,我也不知。”
那些崆峒门下闻言一怔,对唐逸更疑,他们也如杨健一般的心思,都道能让常天赐亲自出手的人可不一般,但怎么看,这少年都不似有高深的武功。
正自疑惑间,那白面弟子猛一拍手,道:“啊!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见其他人望向自己,白面弟子道:“你们有没有听说昨日罗师兄被罚面壁的消息?”
登时便有与罗志相熟的人答道:“知道,两月前好几位师兄得了任务,去查万马堂余孽出没的消息是否属实,其中就有罗师兄。罗师兄那时负责护送一家叫集古斋的古玩店商队出关,却不料那古玩店里却出了内奸,引来马斤赤群匪,罗师兄不敌,那家古玩店最后只剩下少东家一人。说起来,罗师兄也是冤枉,那马斤赤都已经是魂级高手,罗师兄自然不可能抵的住,更何况那时马斤赤还带了手下,这实在是非战之罪。”
唐逸闻言,心下一怔,怎么这崆峒派弟子的所知也如外间传闻一样?可稍是一想,便醒悟道:“骗人先骗己罢了。只不过这崆峒派连自己的门下都骗,当真的名门啊!”想到这里,心下对崆峒派更是不屑。
那白面弟子闻言点头道:“罗师兄确实冤枉,不过这却不是我要说的。”指了指唐逸,那白面弟子道:“以我想来,他应该就是那家古玩店的店伙之一了。虽然当初有好几位师兄出关保护商队,但遇到万马堂的却只有那家集古斋。而且听他方才所言,也是遇到了月前那场狂风,时间也能对上。更何况最重要的是听说那古玩店里也有一人正是擅长箭术。”
听这白面弟子一说,其他人也是纷纷恍然:“方才我也听了那拨顿说他箭术不错,时间地点都是正好。”
可也有人疑道:“我听外面传闻,那内奸正是擅长箭术之人,叫什么唐逸的,就是他引来的马斤赤。”说着看了看唐逸,不解道:“可他方才却与那马匪为敌,怎都不似一伙啊。”
白面弟子摇头道:“这我就不知了。不过我听说那唐逸虽是奸细,可却并非马匪,他要谋的是那集古斋冯家的家产。”就似印证一般,白面弟子指了指唐逸道:“要非如此,以他这点武功,连我们都不如,怎可能劳烦常师兄亲自动手?再说,如果不是事实,他为什么不来反驳?看他方才与那拨顿有问有答的,又不聋又不哑。”
余下的崆峒门下闻言也觉得大有可能,都道:“难怪方才他与那拨顿说话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当下望向唐逸的眼神由感激变做鄙夷。
唐逸闭着眼听那些崆峒弟子推测自己的来历,心下非但不怒,反是不住的冷笑:“不论怎么,我最后都是恶人,嘿,当真有趣。”至于辩解,唐逸根本懒的开口,他又不能否认自己就是唐逸,只要承认这唐逸的名字,那些崆峒门下自然要信他们师门所言,哪还会来听自己的解释?
“这少年就是那个恶名昭昭的唐逸?”
杨健在旁眉头一皱,想了想,却也觉得大有可能,只是方才唐逸救了自己这一群人也是事实,倒怎也不好恶颜相向。
杨健正踌躇间,就听耳旁号啕声起,原来腹上受伤的那名弟子因为伤势太重,终于死了,再去看那余下的四人,也个个危急,崆峒弟子无不纷纷垂泪。
唐逸恨屋及乌,早将这崆峒派上下一并恨上,此刻心下虽也有些恻隐,不过随即暗道:“他们死了自己的同门,便要痛苦,可我那被罗志害死的母亲,却因崆峒的包庇,仍背着骂名!”
越想越觉得这耳旁的哭声心烦,唐逸别过头去看那山下,此刻正值深秋时节,遍山脚的枯黄,落叶满满铺了一地,入眼间,说不出的凄凉。唐逸看了一会儿,心情更加不爽利,索性便要再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就在这时,猛地里青光闪过,那缕青光映在满目的枯黄之中,那么的醒目,就似一抹生机,一丝春意,少年的心下当即一动。再仔细看去,那点青绿却仿佛是个人,正朝这里驰来,当下不禁脱口道:“那来人是谁?”
崆峒门下闻言,立时安静下来,这些年轻人早都成了惊弓之鸟,生怕来人是那万马堂的援兵,忙纷纷望过去,可凭他们的眼力,哪里看的出什么?当下不由得疑道:“你莫不是在骗我们?”
唐逸懒的理会,只管凝神望去,不片刻,就见那一点青绿越来越大,已能辨认出三分的形貌来。
“青衫,背负双剑。”唐逸低声说着,随即又是惊道:“这人来的好快!”
却原来那人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加快速度,就见那一袭青衫顿时化做一抹青影,直掠了过来!虽然离的还远,可唐逸却能坚信那来人的速度之快,远超自己所闻所见!
“青衫,双剑?”
这片刻的工夫,那人就已经驰的近了,近的连崆峒门下也都能看见,登时便有人欢呼道:“定是行宗主到了!这江湖里做青衫双剑打扮的,就只有行宗主一家!”
唐逸闻声,心下一震,不禁暗道:“这来人就是那个万剑宗的宗主,救下肃州满城百姓的行云么?”
还未及多想,那青影已是驰到了近前。
崆峒门下猜测的不错,来人正是行云,两年前太室山继位大典上一场危机化解,万剑宗终于在这江湖真正立下足根,更是成了东西二盟中的东盟之首,与少林武当分庭抗礼,平分这中原武林。
只是一个名门要在江湖中扎根繁荣,内外所需颇多,更何况一年前袁思蓉和焉清涵为行云生了一子一女,这家里宗里,行云足是用了两年苦心经营,才得到片刻的闲暇。
两个月前,宗中玄机堂传回消息,说是有人在关外见过木莲子,想那木莲子虽然不是他唯一的师父,二人相聚也是极短,可木莲子的言传身教,行云却时刻不忘,此番有了时间,自是要立时起程来寻,却不想在路过崆峒时,竟发现崆峒有变。
“这不是杨师兄?”
行云到了近前,双目微扫,入眼崆峒门下或伤或亡,形容凄惨狼狈,不禁眉头微皱。
杨健闻言讶道:“宗主还认的我?”
行云微微一笑道:“怎不认得?杨师兄当年还曾经接我上过这崆峒山,距今前后才二三年的时间,我怎会忘记。”
唐逸在旁仔细打量,只见这个行云身量可高的很,想自己本已不矮,但那行云足要超过自己一头有余!只不过让唐逸有些失望的是,这传闻中万剑宗的宗主,面目倒平凡的紧,不仅远称不上英俊或威严,甚至可说毫无特色,与杨健说话间,更是言语谦和,全无半分宗主盟主的架势。
正在唐逸眉头微皱的时候,就见行云也是奇怪的看了看自己,可脚下并不停留,上前两步,走到那四名重伤的崆峒弟子身旁,检查了下伤势,随即自怀中取出个小小的白玉瓶来。
就见行云自瓶里倒出四颗蜡丸,双指微一用力,蜡衣碎去,里面竟是一滴翠绿液体,滴在那崆峒弟子的唇上,立时一阵异香扑鼻而来。那崆峒弟子本是牙关紧咬,可这滴翠绿液体只是滴在唇上,随即就渗了进去,不片刻,四人呼吸由重转轻,脸色也舒缓了起来,端的是神奇无比。
只看奇效和异香,便能明了那药丸绝对不是凡物,可行云却毫不犹豫的喂给四个普普通通的崆峒弟子,只看的唐逸心下一震,毕竟这行云与那崆峒非是一派中人,而且这么珍贵的东西,也绝非一个普通弟子有资格享用。可这行云却毫不在乎,只知救人,少年心下怎不震撼?也是渐渐觉察出这行云的与众不同来。
崆峒门下本是担心自己这几个师兄弟会撑不下去,此刻骤得生机,哪不大喜过望?当下就要相谢,却被行云一摆手阻止道:“破敌要紧,这些敌人都是谁?竟敢来攻崆峒?”
杨健闻言忙道:“来的都是万马堂余孽!”
行云奇道:“万马堂?就算当初万马堂在马家兄弟鼎盛之时,也没那胆量上崆峒山寻事,更何况那万马堂早被毁了,这短短数年,哪可能有实力做此大事?”
杨健怎会清楚这其中的原由?当下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听得几年不见,马斤赤竟然修到了魂级,而且更是带着个厉害的师父来寻仇,行云暗道:“马斤赤当真拜到高人了,那马亭山当年临死前说的倒不是假话。”想到这里,行云指了指那重伤的四名崆峒弟子道:“那几人虽然暂时保住性命,可亦要抓紧救治,我此刻便上山去助常掌门一臂之力,你们且随在我的身后。”
话一说完,见那些崆峒门下眼中有些恐惧,行云笑道:“放心,这一路上的贼人,我当为你们除去。”
唐逸自行云来了之后,便在一旁观察,起先只觉得这行云虽然谦恭和蔼,不摆架子,但总觉得他少了一派宗主的气势,真有些见面不如闻名之感。可此刻那行云虽然仍在微笑,话中却透出强大自信,竟全没将那满山的群匪放在眼内!更令唐逸惊奇的是,听那行云轻描淡写,却没有一人觉得他是在吹嘘,有的只是心安,只觉得有这行云承诺,前路必定平坦无忧。就连并不熟悉行云的自己也是如此感觉。
“在这江湖中能做到人上之人的,果然都有不凡之处。”
唐逸刚想到这里,就见崆峒弟子闻言全都点了头,随即行云双臂一震,猛地腾空而起,这山道崎岖,可在他脚下却似平地一般,人在纵跃间,转瞬远去。
“龙跻飞腾术!”
直到行云上得山去,这些崆峒弟子才有些大梦初醒,见那行云远去的背形,不由脱口赞叹:“青城派的龙跻飞腾术由行宗主使将起来,却当真如云龙九转一般,令人大开眼界。”
杨健此刻也回过神来,摇头道:“闲话休提,快将人抬了上山,有行宗主在,那马斤赤就算有他师父相助,也定不会是敌手,今日咱们崆峒之危可是解了。”
杨健的话,崆峒门下自是同意,个个神色也好了起来,唐逸看在眼里,心下暗叹:“这行宗主真是让人信赖,武功人品均是上上,我上得山后,是不是要寻个机会请他帮忙,还我母子清白?”
可刚想到这里,唐逸便暗自摇头道:“那行云为人再好,也终是和这崆峒派一伙,我去求他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更何况要报这大仇怎能假他人之手?”
崆峒门下和唐逸各怀了心事上山,行不片刻,就听那前方忽然一声长啸骤起,那长啸清越高昂之中又不失醇厚延绵,由近及远,朝那山上驰去。
“定是行宗主以啸声震慑群匪!”
闻听这啸声,崆峒弟子个个喜上眉稍,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起来,再走上一会,这些弟子渐渐觉出了不对,因为这啸声已持续了足有盏茶的工夫,却没有丝毫停顿!
一边长啸一边奔驰,能坚持盏茶的工夫已是令人动容,更让这些崆峒弟子惊骇的是,行云这一路上山,可不平坦,不仅要运功飞驰纵跃,更要与那万马堂的高手对敌!
崆峒弟子亲眼见到那万马堂的高手上山,这董春怀和拨顿在其中也不过一般而已,所以才被留在山脚。而行云这上山一路上,真要是如他所说,为自己铲除掉那些马匪,却又连这长啸都未有一丝的停顿,这武功之高,可真是骇人听闻了!
唐逸也有所察觉,他虽然不通武功,可这其中的难度,却也能想的明白,心下怎能不惊?就听那行云的啸声一路破竹般随了山势扶摇直上,竟无半分的阻碍停顿!那啸声远远传去,回荡在山谷之中,一声声叠在一起,直到最后,竟隐隐渐成雷声!又怎不令人动容?
因为身负武功,所以虽然抬了四个重伤的同门,杨健一行走的却也不算慢,可众人越走越是心惊,耳旁啸声延绵不绝,眼前不时出现万马堂高手的尸体,显然之前众人的猜测无误。
等遇到受伤停留的同门来问,也俱是一个答案,头前常天赐上山,为了赶路,只要不曾阻他道路的,就如那拨顿,他便不去管,而这些人却被上山而去的行云一一毙于剑下,而剑毙这些人的行云却没停上哪怕一步!
唐逸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刘步衡要说与行云比将起来,那罗志的武功不过是点萤火了。
不过少年执拗,虽然惊讶行云武功之高,可却反是暗道:“如果我能修到他这般境界,要来这崆峒杀那罗志,怕就易如反掌了!”有行云在前,唐逸的心志反是更坚。
崆峒派原本也算道家一脉,只是三百年前出了一任常姓的俗家掌门,这位常掌门英武了得,又借关外贸易使崆峒派渐成名门首富,此后常家能人辈出,一直把持崆峒派至今,如今的掌门正是常天赐之父,常承言。
崆峒派也因此道武分开,原本的道观做了祖师祠供奉起来,然后在前新建了大片错落山居,远远望去,依山延绵,好似城镇一般,是为崆峒一景,人称崆峒山城。
杨健一行上得山腰,山城已是隐约在望,忽然间就听那行云的啸声一停!
“行宗主是不是遇到强敌了?”
崆峒门下听那啸声,正自欢欣鼓舞,此刻一停,心下都不由得一顿。只是转念想想,那山城中的万马堂高手最多,行云再强,也不可能如上山般势如破竹,总是要停下迎敌的。更何况这啸声本就是为了震慑群匪,到了山上自然便不再需要。
可心中虽然明白,崆峒门下的脚步却仍不自觉的加快,只想早一步上山去看个明白。就连唐逸也是一般的心思,只盼快一些上山,好亲眼目睹那魂级高手的战斗。
不过这世事总是难料,众人行不片刻,就听“当”的一巨响传来,那巨响悠扬纯厚,只听的众人再是一愣。
鸣钟?
听着耳旁钟声连响,唐逸暗骇:“难不成连马斤赤和他那师父都被行云这么轻易的击败了?这行云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其他崆峒弟子与唐逸想的倒不一样。虽说他们也都希望行云快快解了崆峒之危,可一旦真的如此干净利落胜了,却又显的自家门派无能,心里大是矛盾。
各怀了异样的心情,杨健一行终于上得山城,就见眼前一片忙碌,崆峒门下,甚至各自的家眷都纷纷出来打扫收拾,唐逸左右看了看,就觉得这山上远不如山下血腥,想是高手对上高手,反不如山下实力来的悬殊,死伤自然大减。
山城一个活着的马匪都无,杨健心奇之下,略一打听,才知那万马堂群匪并没有全被杀死,而是由后山退了去。
心下虽然疑惑,可杨健仍记得常天赐的嘱托,也不再仔细去问,将随在身后的师弟们遣去救治同门,随后解开唐逸腿上的穴道,放了少年站住。
唐逸脚一触地,好玄没有跌倒,那杨健也是手快,当下一把扯住,奇道:“我明明已经解了你的穴道了,却为何还站不住?”
唐逸眉头一皱,心道这杨健难不成是在耍我?当下没好气道:“这腿定的久了,早便酸麻,怎可能说站就站?”可说话间看了看那杨健的表情却不似做假,唐逸也不再讽他,咬牙强要自己站的直了。虽然这腿上酸麻难忍,但心里却是告戒自己,绝不能在崆峒山上丢脸!
杨健离的近,看出唐逸还是有些不妥,奇道:“你不是有武功的么?解了穴道,只要运气在那经脉处行上一遍,酸麻立解,这可是常识。”
唐逸虽然有些许的内力,可他哪里会用?当下只有咬牙道:“用不着你操心,要去哪里,尽管去走,我必能跟上。”
杨健听着看着,心下却越来越摸不透眼前这少年。想这少年明明身怀武功,可却连解穴后需要运气活络经脉都不会,对江湖中的常识也是一概不知。这还不算,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样一个少年,面临强敌时却又较自己还冷静许多,竟能随机应变,定下计策,领着一群崆峒新近弟子将剑罡级的高手杀死,如此表现,怎不令人大为惊叹?
“当真奇怪的紧。”
暗摇了摇头,杨健知道自己并不聪明,怕是想不透这其中的原因了。好在这少年是常师兄拿下的,暂时交与自己看管而已,此刻只要将他交还也就是了,却不用在这里伤脑筋。
由杨健头前带领,唐逸咬紧牙关,忍的酸麻硬是一步不落。一路上见了唐逸这生面孔的崆峒门下,纷纷打听少年的来历,自有方才知情的长舌之人说与他们听,便如此口口相传,不多时,知道唐逸来历的崆峒弟子大增,投过来的眼神也由好奇变做了鄙夷。
不过唐逸毫不理会那道道鄙夷的目光,此刻他更注意不远处的三个人。
那三人正站在一起,一个赫然就是行云,只见他与上山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这一路飞驰杀敌,竟仍然能气定神闲。行云一旁则是常天赐,与行云比较起来,他就没有那么安然,衣发都有些乱了,身上血迹也是不少,只不知哪处是别人的,哪处是他的。
除去这二人唐逸见过,余下还有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形貌与那常天赐六七分的相似,这三人中就数他剑伤最多,可这中年男子的腰杆仍是笔直,此刻正与行云说话,言谈举止间,气度大是不凡。
“嘿,这人怕就是崆峒派的掌门了吧?虽然他的武功应该很高,可他对敌也是最久,看他身上的那些剑伤,这番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这崆峒门下越是误会唐逸,唐逸反是越觉得这些人受伤被袭活该,却是半分同情都欠奉。
唐逸随着杨健走到那常天赐的近前,常天赐也是看到了这二人,神色猛然间古怪起来。
常承言和行云何等敏锐,当下都觉察到了常天赐的怪异,顺了目光望向杨健,杨健当下借机一个躬身道:“弟子杨健,见过掌门,行宗主。”
行云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常承言则是扫了一眼唐逸,道:“这少年是谁?”
杨健对着掌门,自然不会将猜测说出来,只是道:“这少年本是被常师兄所擒,方才师兄上山救急,暂交与弟子照看,此番贼人被击退,弟子是来归还的。”
“哦?”
常承言看了看常天赐,眉头一皱,眼中厉芒一闪,随即对杨健道:“天赐还有事要办,你且寻处客房将他安置了再说。”
“是。”
杨健当下再一躬身,转身就要将唐逸带走,可出乎他的意料,那唐逸却似脚下生根般的站在那里不动,杨健正要拉他,却见唐逸忽然对行云道:“行宗主,我有一个消息,或说是秘密,正是有关宗主的,不知宗主可想听听?”
众人见这奇峰突起,都是一怔,常承言更是望了常天赐一眼,眼神中大是责备。
唐逸之所以横生枝节,全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不妙。方才跟着杨健行来,发觉常天赐见到自己,神色大是古怪,唐逸当下便是一凛,身处崆峒的他可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觉的很。
当下用心观察,杨健提到自己被常天赐所擒时,那崆峒掌门的眼中厉芒闪现,唐逸起先见常承言望向常天赐,以为这崆峒掌门并不知情,可他那眼中厉芒中竟透着森寒杀意!唐逸心下哪会不惊?又哪会察觉不到不妥?
要说常承言久居高位,身为大派掌门,城府自然是深的很,旁人自然看不出他的心思。可唐逸却是不同,他天赋的目力便远超常人,此时又刻意提防,所以那常承言转瞬间的眼神变化,被少年看了个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唐逸心下就似翻天覆地,暗道:“这人为什么对我起杀意?我原本以为他并不知道常天赐捉我,可如今看来,怕不是那么简单了。想那罗志为何被罚,他身为一门之长自然清楚的很,如此说来,这常天赐的行动,很可能就是出自他的指使!”
想到这里,一阵寒意遍袭唐逸的全身,脑里登时闪过常天赐所言:“说将起来,我完全可以杀你灭口,那冯家也不过只剩下个女孩,无足轻重,这事还有谁知?可我如今却弃简就繁,特意为你许下条件,正是因为我心中还有正义。”
一念及此,唐逸转目去看那常天赐,竟发现他眼中些许不忍闪过,少年脑中登时一片清明,暗里切齿道:“怕是那崆峒掌门根本就要杀我灭口!只不过那常天赐擅做了主张,要将我软禁起来。”
想通这一关,唐逸哪还可能随杨健走?怕是这一步走出去,转眼便有人来取了自己性命!在这崆峒山上,死掉自己这么一个无名之辈,算的了什么?
唐逸不想随那杨健走,可如今人在崆峒山中,哪可能由的了自己?正无奈间,却是一眼看到行云,念起他的武功地位,心下一动,朗声道:“行宗主,我有一个消息,或说是秘密,正是有关宗主的,不知宗主可想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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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万马堂此番上山,绝不会是这么简单的虎头蛇尾,这其中的隐情,以后自有交代。
唐逸的眼睛则是紧紧盯住行云,等他答复,生死就是压在这行云的一念之间。
“这位是?”
行云眉头一皱,自己上山前便觉得这少年奇怪,望着少年那双眼睛,其中执着前所未见的强烈。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道:“在下唐逸,无名小卒而已,不过前些日子曾是出关,听了些消息,正与宗主有关。”
行云听到唐逸这个名字,随即一怔,看了看那常氏父子,却原来他这一路行来,集古斋冯平的英雄事迹也听的疲了,如此一来,做为恶人的唐逸也有耳闻。只不想竟然在这崆峒山上遇到传闻已死之人。
行云自然不会认为眼前这少年与那传闻中的唐逸同名重姓,毕竟他被捆来崆峒便能说明一切。行云暗一皱眉头,心道:“这少年目光执着坚毅,面上并没有什么奸邪之气,要说他为了谋人家产而与马匪相通,却是不大令人相信。”
当然,这世间大奸巨恶之辈自然不会简单的从面相上看出来,就好像那萧寿臣一般,只不过行云怎会觉得眼前这少年能与萧寿臣相提并论?
常承言在旁咳了一声道:“此地杂乱,宗主要是想找这少年询问,不如入内再说。”
唐逸闻言心下登时一喜,暗道这常承言不敢当着行云的面硬来,这行云当真如传说中一般,身份非常!就连崆峒派的掌门都不敢逆了他。
看着常承言,唐逸心下不禁冷道:“你崆峒却也是欺软怕硬啊。”当下再加一把力道:“这消息与宗主的师父有关。”
行云一震,他此来便是要寻木莲子的,当下不再犹豫,朝唐逸点了点头,随即与常承言道:“那就有劳掌门了。”
常承言哈哈一笑道:“宗主救我崆峒于危难,却还说这客气话。”伸手召来一名瘦高弟子,着其引路,再回头嘱道:“沁诗总是念着宗主,今日宗主既来,便与她见见,免的这妮子总是在我耳旁来烦,闹着要上太室。”
行云闻言,想起小姑娘的顽皮,微微一笑,
唐逸闻言,心却是一沉,暗道:“这沁诗是谁?难不成是这崆峒掌门的女儿?怎么崆峒派与行云的关系与我之前所听到不同?却不知我能不能脱身了。”
忐忑中,唐逸与行云渐渐走远,常承言望着那三人转个弯,被墙壁遮住,这才转头对常天赐和杨健道:“你两个且随我来。”说罢头前走去,不多时回到崆峒门内议事的偏厅坐下,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摇头道:“天赐,你平日里也算精明,怎不知何时可以心慈,何时却要硬下心肠?”
常天赐闻言低头道:“孩儿知错。”
常承言看了看儿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问道:“那唐逸身负武功,你可曾问过是出自哪家的?”
常天赐摇头道:“孩儿只觉将他捉来后,便禁在山上,那些许武功不过是旁支末节,就没有细问。”
唐逸这份年纪,武功却如此低微,想来应该不会是名门子弟,其他的门派,崆峒哪放在眼内?更何况有这奸细的恶名,更不会有门派来寻不自在。
常承言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是眉头一皱,毕竟此刻情况有变,这唐逸竟扯上了行云,事情可就有些棘手,那些原本的旁支末节就不再是微不足道了。想到这里,常承言转头看了看杨健,问道:“那你负他上山,可曾觉察到什么?”
见掌门问来,杨健不敢怠慢,当下便实话实说,将与拨顿一战,由遭遇直到如何杀死,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就连方才唐逸腿麻不懂得运气活血也是一字不漏。
常承言越听眉头越紧,冷道:“此子心思谨密,头脑灵活,而且处事果绝。按此子所言,想那麻顿的武功也不会弱了,以他低微的武功,竟然能连杀两名剑罡级的高手。”
常天赐闻言,心下明白,自己父亲还有下半句没有当着杨健说出来,那就是:“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唐逸杀了冯平时的狠辣,常天赐可是看了满眼,心道这少年绝对是睚眦必报之人,一旦自己不能控制,任其成长,那可就是祸根了。
常承言看了看杨健,再道:“听你所说,你那一剑抢先刺向拨顿,拨顿应对不及,望后仰去,随即被经唐逸提醒的弟子们一拥而上,终于绞杀?”常承言慢慢的说着,心下却总觉得这一战大有可疑之处。
杨健不知掌门所想,只是点头回答道:“正是如此。”
常天赐在旁眉头深皱,闻言摇头道:“不对,那拨顿我虽然没有与他交手,可上山前也曾看过几眼,以他的武功,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被杀。想他一仰之后,再到那唐逸出声提醒,师弟们拥上前去,这中间总有刹那空隙,足可以让他躲闪起身了。”
杨健经常天赐这一提,想了想道:“可能是那拨顿当时被唐逸的言语激怒,所以有些失常?”
常天赐摇头道:“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那唐逸就不过是有些急智,却还不足为虑。可他既然能在临敌时想出这么周密的计划,不可能留下如此大的漏洞,定还有其他安排。”
杨健拼命回忆,面上忽然一顿,似是想到什么,常承言见了,沉声道:“可还有什么遗漏?”
杨健有些犹豫道:“那转瞬间,弟子似乎觉得耳旁有些不对,似是有什么飞过,还有么……就是那拨顿的右臂似乎抖了一抖,不过弟子却也说不准。”
常天赐闻言眼前一亮,回头与父亲对视一眼,随后急道:“你且随我下山,我要去看那拨顿的尸体!”
杨健却没有动,摇头道:“那拨顿的尸体被师弟们合力绞成数段了,师兄现在去看,怕也没什么结果。”
常天赐失笑道:“我去看,根本就不看他的身体,只要看他的头手便可。”
常承言也是点头道:“若是猜的不错,那唐逸定是用了钉针一类的暗器射那拨顿,这类暗器细小,且他的武功也弱,破空声几可不计,混乱中,反能掩人耳目。”
杨健闻言惊道:“暗器?”
这江湖中以剑为尊,暗器功夫虽然不止唐门一家,可谁敢在名门大派的眼前使用?所以杨健才这般的惊讶。
常天赐当下接过其父的话头:“孩儿便猜得是那暗器,只不过那唐逸内力极差,虽然没有了破空声,可力道也小的多了,穿透力也就自然大减。依我想来,他所射的地方,只能是头颈腕手之类裸露在外的地方,甚至不仅如此,那暗器上怕还涂有毒药,这才可以延缓拨顿的动作,令其惊惧,为师弟们杀他争取时间。”
常承言点了点头,冷道:“这少年也正好姓唐,如果他再会暗器,哼。”
杨健听到这里,才是明白常天赐所言的原因,心道:“原来如此,所以师兄才说只要看看头手便明白了。”心下不禁暗叹师兄的精明,自己可是怎都想不到的。
不过刚是想到这里,杨健脑中一闪,念起一事,却又颓道:“那唐逸怕也想到,他事后曾经鼓惑师弟们将拨顿的右手绞碎。当时弟子只觉得这唐逸也忒残忍,不愧是个恶人,可如今想来,怕是在毁灭证据。”
常承言和常天赐闻言再是相视一眼,均感到了对方心底的讶异。
常承言点了点头道:“你做的不错,且下去休息吧,等明日我自有奖励。只是方才所说的那些,切勿讲与他人听,知道么?”
杨健当下应道:“弟子明白!”
常承言知道这个杨健的天资并不算高,可为人却是实诚守信,也不虑他泄露出去,当下摆了摆手,着他出去,厅里便只剩下父子二人。
“自古慈不掌兵,这道理在江湖中亦是如此。掌门一位,关系手下千百人的性命,你若仁慈,害的可就不只是你一人了。”常承言此刻一副慈父模样,摇头道:“崆峒三百年来都是我常家执掌,可我常家的香火一向不旺,我如今更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莫要让我失望。”
顿了一顿,眼中杀机再现,常承言冷道:“那少年的危险,想来天赐你也能体会到了,所以事后如何去做,就不用我再做吩咐。”
常天赐眉头一皱,随即坚道:“孩儿全都明白。”
“云哥哥!”
只听得一声银铃般的声音传来,行云三人闻声停步,唐逸转头看去,就见一团火红飘来,落在眼前,却是个衣着红袄的娇美人儿,皱着一个小小的琼鼻,俏皮可爱。
人儿一到,行云笑道:“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沁诗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可要乖巧一些,莫要到时嫁不出去。”
常沁诗上前扯住行云的袖子,娇笑道:“这江湖里除了云哥哥和我哥哥外,其他的人沁诗却还看不上呢。”说笑间,朝那引路的瘦高弟子道:“张师兄,你这是要带云哥哥去哪里?”
那瘦高弟子笑道:“掌门着我引路,安排行宗主休息。”
常沁诗便道:“云哥哥就由我来送去,师兄且去忙其他的吧。”
那瘦高弟子也不多言,当下朝行云施礼告辞。
唐逸看着那常沁诗与行云亲热的紧,心下更沉,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正巧常沁诗也在打量着他,当下奇道:“云哥哥,他是谁?可眼生的紧,随你一起来的么?”
行云摇头道:“他与我有些事情要谈,便一起跟了来。”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暗道:“这位行宗主的为人倒确实不错,肯为我遮掩,虽说那恶名并不是真。”至于常沁诗,虽然长的娇俏可爱,身姿也是健美,但唐逸早便将这崆峒上下一并恨上,任那常沁诗再是漂亮,唐逸也不记往心里。
至于常沁诗,她只是奇怪这唐逸眼生,随口问过,便就抛在脑后,小手只顾扯住行云不放道:“沁诗方才听到那啸声就知道云哥哥来了,云哥哥一到,这场危难必解,要不是爹和哥哥不许我出去,沁诗早便寻到云哥哥了。”
行云笑道:“方才外面杀的正紧,常掌门不让沁诗出来是对的,虽说你的武功也还算可以,但那些马匪的武功却比当年在肃州还要高出许多,更不懂手下留情,要是伤了沁诗,可不得了。”
常沁诗见行云关心自己,当下更喜,不过想起这一番好杀,自家门内的师兄师弟必然死伤不少,俏脸又暗了下来,小手紧握道:“这些万马堂余孽当真可恨,一等爷爷回来,定要商量下计策,将这些恶贼杀个干净!”
行云闻言道:“两年前我来崆峒,常老前辈正在闭关,如今可有突破?”
常沁诗小嘴一撅,有些不高兴道:“沁诗的眼力可看不出,爷爷又不说,只知卖那关子。”挥了挥小手,似要将烦恼赶去,问道:“对了,云哥哥,方才我听师兄说,这万马堂的马匪最后退去,那马斤赤和他师父都没死?难道云哥哥手下留情了?”
行云摇头道:“那些马匪个个穷凶极恶,我遇到了,怎会留手?只不过方才那马斤赤见到是我,便以崆峒的师兄们为质,我许诺他们下山不究,这才让他们全身而退。”
虽然没有杀光那些马匪,可自己的云哥哥上山,直将那马匪惊退,常沁诗心下也是高兴,笑道:“那些马匪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这次被他们用计,引了爷爷带着派中好手出关,定叫他们全都留在崆峒。”
唐逸闻言,心下冷道:“用计又怎地?难不成杀上山来还要光明正大?”
行云闻言道:“事先谁也没想到这短短几年,万马堂死灰复燃,竟强到如今地步,关外又非中原,难以关注,这计中的也是无可奈何。”不过随即却又叮嘱道:“不过沁诗也莫要小窥了万马堂余孽,那马斤赤仅用四年不到的时间,就晋了魂级,一来想是他刻苦,但也能看出他那师父定是不凡,今日退去,难保日后复来。”
常沁诗奇道:“可他那师父不是被云哥哥惊的走了?想他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如果我爷爷在的话,他定不会是敌手!”
唐逸心道:“上山前,那杨健便说过,要是他的师叔祖在,定能抵住马斤赤的师父,这常沁诗也对那老人信心非凡,我可要多加留意才是。”
就见行云摇头道:“多加小心总是好的,马斤赤的师父虽然退了,可并不表明他的武功不如我。”顿了一顿,行云再道:“只能说我的到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再战下去得不偿失,所以这才要退去。想那人的武功深浅我虽不知道,可与他对面,我心下却总觉得有些异样,想来必不会是易与之辈。”
行云的告戒,常沁诗却是不大相信,当下笑道:“云哥哥武功变的高了,地位也变的高了,可就是这份谨小慎微却没变分毫。”说着,眼珠儿一转,娇笑道:“云哥哥可还记的沁诗当初与你说的那江湖高手排名?”
行云一怔,随即忆起当年趣事,微笑道:“沁诗可说的是那十大年轻高手?想想如今,有些人已是过了三十,不再年轻,可当真岁月如梭。”
常沁诗一皱小巧的鼻子,笑道:“云哥哥才刚二十,说话却好像个老头子。不过沁诗现在要说的可是当今武林中谁人最强,这可没有年龄限制的,不知道云哥哥听过没有?”
唐逸心下一紧,跟在后面仔细听着,心下最关心的,却是这行云的武功究竟有多高?这崆峒派里那最厉害的老人又排第几?
行云闻言却是摇头道:“想来不过是些好事者胡乱排的,哪能当真?我宗里事物繁忙,却也没有心情去听这些。”
常沁诗闻言,有些不高兴道:“既然云哥哥还未听,怎就知道是乱排?且听沁诗将那排名说了,云哥哥看看对与不对!”
行云怎可能与常沁诗较真,当下失笑道:“好好,我听了便是。”
常沁诗回嗔作喜道:“其实这江湖里前几名却是最好排的,通天高手里如今天命已死,只余下两位,这两位却是必然在前。”
唐逸闻言一怔,不由得脱口奇道:“通天高手是什么?我只听过剑气,剑罡、剑魂三级,怎还有个通天?”
常沁诗正在行云面前献宝,不想唐逸插口,这才记起身后还有一人,登时一顿,住下口来。
行云见唐逸疑惑,却也没有不耐,解释道:“剑式、剑气,剑罡,这是粹精化气的下三级,之后练气凝神,修得剑魂,从此晋入高手之列,那剑魂又分无形,化形,通天,是为上三级。”说着,转了回头与常沁诗道:“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这两位前辈,确实是当今武林两大绝世高手,这一二名是他们的无错。”
唐逸在旁听着,心下暗惊:“江湖中竟然还有武功高过这行云的人?”
不过心惊之后随即而至的并非是颓唐,而是欣喜!既然有人都能比这行云的武功还高,也就是说,这行云的武功并非高不可攀!只要自己肯努力,那寻这崆峒报仇,并非不可能!
常沁诗见行云同意自己所言,当下喜道:“是吧?是吧?沁诗就说了这排名定是准确。”
行云失笑道:“那两位前辈的武功之高,世所公认,排上他两位在前却不算什么能耐,反是没有才叫稀奇。”
常沁诗笑道:“那云哥哥觉得这两位前辈谁更强一些呢?”
行云闻言一怔,沉吟道:“这两位前辈的武功之高,已是武林颠峰,就算有过交手,可又不做生死之拼,却也不好比较,硬要说起来的话,应是德皇前辈要高上一线。”
常沁诗笑道:“那排名正是如此,德皇前辈第一,飘渺天宫主人第二。”
行云点头道:“这还算合理。”
常沁诗再道:“那云哥哥觉得谁能做第三呢?”
行云一怔,见常沁诗笑的顽皮,一双大眼看着自己,满是期待,不禁摇头道:“沁诗莫非是要我自己说自己的名字不成?”
常沁诗一拍小手,似是就等了行云这一句,当下笑道:“云哥哥就不用谦虚了,这江湖里除去两位老前辈外,谁敢说是云哥哥的对手?”
唐逸闻言心下一惊,行云如此说来,便是承认了他能在这武林中排上第三!心下不禁暗道:“以他这年纪,竟然能排到第三,他却是怎么练就?”随即再一转念,心下又是坚道:“同样是人,他能做到,我必然也可以!”
行云听了常沁诗所言,失笑道:“沁诗可是一直等着我自夸?”
常沁诗一吐粉嫩的小舌头,笑道:“是便是,云哥哥不用自谦,不说云哥哥联剑术能双剑合壁,威力倍增,就只单论那铁剑之快,这江湖中能接下十招的都不多!”
行云笑道:“我认了便是,沁诗妹妹还是说说其后如何吧。”
其实这前三之名,可说在江湖里人所共知,排的如此,一点也不出行云的意料之外。
“这第四嘛。”
常沁诗娇笑道:“这第四名是秦爷爷,神宵剑虽少在江湖里出手,可当年青城之围,一剑便硬将华山长老曲正秋迫退,能有此功力的,除去云哥哥还有那两位前辈,江湖里可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行云微笑了笑道:“秦老的武功确实强过那曲正秋,沁诗不如一次将那余下的都说了吧。”
常沁诗闻言,扳了葱嫩的手指道:“那第五是少林方丈的师叔至善老和尚,大彻降魔,力有万钧,第六则是我爷爷。”说到这里,常沁诗一停,不满道:“不过沁诗觉得这排名里有一处不对,便在这里,我爷爷的秀水六盘定能胜过那至善老和尚。”
行云微微一笑,言道:“大彻、秀水,一至刚一至柔,天生柔能克刚,所以应是常老前辈胜上一筹。就算和秦老爷子交手,也不会落在下风。”
常沁诗当下拍手喜道:“还是云哥哥的眼光准确!”
行云如今的武功身份,夸赞自己爷爷的武功,常沁诗怎不高兴?当下喜滋滋的再道:“第七就是那个华山派的千缕剑曲正秋了,沁诗可不喜欢那老头,不过他虽然败在云哥哥的手上,但那至善也曾败过,所以这倒不算什么。第八则是点苍派的烈阳剑蔡培峰,他也是云哥哥的手下败将。之所以在那曲正秋之下,以沁诗看来,应是他的什么炎天神功伤人亦伤己,可逊了些。第九第十则是并列,一个是云哥哥属下玄机堂主水仙姐姐,一个则是唐门的神手唐怀。水仙姐姐的轻功绝世,当年独上嵩山,当了九大门派掌门的面来去自如,自然厉害。”
说到这里,常沁诗一顿,神色有些暗淡道:“可惜水仙姐姐的脚跛了,要不凭她那绝世轻功,怎都不可能和那唐门的老头并列。”扯了扯行云的衣角,常沁诗道:“云哥哥,有丹神前辈在,水仙姐姐的脚应该能治的好吧?”
行云摇了摇头,言道:“水姑娘的脚能治好,只不过一旦治好,她那身轻功反要大退,较之如今还大不如,所以只好作罢。至于那唐怀……”
见行云说到那唐门,唐逸心下一动,更加注意。
就听行云道:“其实依那唐怀的武功,不是排的高,而是低了。当年我与秦老去过唐门,那时水仙和夜魔来袭,还与唐门战过一场,结果却是夜魔被唐怀的一记天罗地网伤了。”
常沁诗一怔,奇道:“还有这等事?那夜魔可是天下第一的杀手啊。”
行云摇头道:“杀手厉害之处在于隐蔽潜伏,一旦暴露,威力便立时大减,再说唐门也是精通暗杀的,夜魔不敌唐怀,却也正常。依我看来,那唐怀绝不比之前的曲正秋和蔡培峰差,只不过这江湖以剑为尊,人们总是小看了唐门。”
唐逸听的心下一热,暗道:“这唐门竟然如此厉害!”心下对自己学习暗器又增了许多期待。
行云见常沁诗不再继续说下去,奇道:“这排名只有十个而已?”
常沁诗摇头道:“还有些人,比如云哥哥师门的无光、无阳两位前辈、还有蛾眉派的白云老和尚、德皇前辈的弟子明非先生、飘渺天宫主人的大弟子惜言,那夜魔也在其列、只不过他们要么甚少出手,要么就是躲在暗处杀人,旁人无从比较他们的实力,所以并排在十名之后,但怎都算是这江湖里的绝这些,就连方才那马斤赤的师父也很了得。”
想到这里,行云却一摇头,暗笑道:“那马斤赤的师父不似中原人士,不上这榜却也说的过去。”
唐逸虽然听刘步衡讲过这江湖大概,但终究所知甚少,常沁诗这一番讲解下来,虽然只听个囫囵,可少年已觉所获颇丰。想这些高手不是出自万剑宗,便是出自少林,要么就是华山、崆峒、唐门等大派,自己如今能得到去唐门修习的机会,当真是难得了。唐逸不禁暗道:“只要今日能脱身,然后去寻刘神医,前往唐门刻苦修习,终有一日能再回这崆峒!”
常沁诗说完,忽然省起一事道:“云哥哥这两年来可有突破?沁诗当初听了这排名的时候,心下便在想,不知道云哥哥何时能超过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这两位前辈,去做那天下第一!”
行云闻言微笑道:“却叫沁诗失望了,我这两年可没有半分突破。”
常沁诗“啊”了一声,仔细的看了看行云的脸色,发觉他十分的轻松,好像这没有进展并不算什么,当下奇道:“可是这些年事务繁忙,耽误了?”
行云微笑着摇头道:“这两年虽然忙是忙了些,可还未到耽误修习的地步。只不过我常在想,以我这年纪,武功能到如今地步,已是邀天之幸,多少人穷其一生,都难望我项背,就是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两位前辈,这等年纪时也远不如我。正所谓过犹不及,做人不可太过贪婪,所以我便没有再刻意修习武功,每日只是顺其自然,且先等些日子再做打算。”
常沁诗虽然生在名门,家学渊源,可对习功却不太热心,更不可能理解行云这等想法,只会在旁点头,心道自己的云哥哥果然不同一般。
至于唐逸,闻言则有些触动,暗暗将行云的话谨记下来,虽说他如今的武功还差的远,但未雨绸缪的道理,少年却是明白。更何况这番心得是出自江湖公认的第三高手,少年怎不懂珍惜,当下暗道:“就如茹妹当初劝我的一般,且先记下,以备后用。”
猛地想到冯茹,唐逸心下一痛,暗吸了口气,强要自己冷静。行云何等的敏锐?登时转过头来,正见这少年眼中深藏的哀伤,眉头微微一皱。
三人就这样行行转转,终于停下,眼前好一座院落,行云见了,笑道:“这里我还认得。上次来此,我与秦老也是住在这。”
常沁诗一捂小嘴,笑道:“这里是我们崆峒用来招待真正贵客的地方,云哥哥的身份,自是要住这里的。”
行云闻言点头道:“上次来的匆忙却没注意,回头可是要多谢常掌门。”
说笑间,三人进了去,亭台楼阁便不多说,崆峒派乃名门首富,最好的待客之所,自然不凡,经过高人督建,既极尽奢华,又没有半分的突兀庸俗。
行云寻了当年记忆找到书房坐定,自怀中取了两副锦帕来,递给常沁诗道:“这是你蓉姐姐和清涵姐姐送的礼物,听我此番出关要路过崆峒,便托我带了来。”
常沁诗闻言大喜,一把抢了过来细看,就见每张锦帕上都绣了一个胖娃娃,白生生的可爱,娃娃旁各绣了名字。常沁诗见了,不禁问道:“云哥哥给小宝宝们取名了?”
行云笑道:“周岁了,总不能一直唤他们乳名。不过沁诗也知道,我这人没读过什么书,所以名字么,都是思蓉和清涵她们自己起的。”说着,行云指了指那两副锦帕道:“男名无离,女名慧敏。”
“行无离,行慧敏,蓉姐姐苦等云哥哥数载,自是不想与亲生儿子再有片刻分离,清涵姐姐则是希望闺女和她一般的聪慧,这名字都真是合了两位姐姐的性子。”
行云闻言,若有所思,随即笑道:“不过这孩子如何成长,却也不会真就随了姓名,这世间人不对名的多有。只要这两个孩子日后言正行端也就是了。”
常沁诗捧了锦帕,好像怀里抱着那两个娃娃,喜滋滋的道:“两位姐姐的手艺竟然都这么好,沁诗可就半分不会。”
唐逸在旁看着,见到这二人的关系竟亲密到此,心下大是不安。唐逸正自担心处,就见行云面色一正,问道:“这位唐公子,不知我师父的消息如何?可能见告一二?”
唐逸闻言,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常沁诗,行云见状,微笑道:“沁诗与我情同兄妹,却是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唐逸眉头一皱,可行云既然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表示什么,当下道:“在下两月前出关,想来宗主也有耳闻。”
行云点了点头。
唐逸再道:“在那出关途上,我们遇了马斤赤群匪,当时马斤赤只道我们哪是他的对手,自然必死,所以说话便无顾及,才让在下知悉了宗主师父,木莲子道长的下落。”
唐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心下掂量着如何措辞,好用这消息来换得自己脱身。
可不料那行云脸上竟闪过微微的失望,摇头道:“那马斤赤可是说我师投了马匪?如果是这个消息的话,那方才他已经同了崆峒上下的面讲了。”
唐逸闻言登时一怔!
“那马斤赤方才当了崆峒上下的面,说我师父投了万马堂。”
行云看了看唐逸,随即又摇头道:“那马斤赤虽然信誓旦旦,说来年春天,嵩山之盟再开,他必会带了我师父前来,不过未见到师父之前,我是绝不会信的,以我师父的为人,怎也不会投那群恶贼。”
嵩山之盟于四年前开过,明年正是召开之时,只不过这嵩山如今分了东西,太室有万剑宗,少室有少林,这场武林盛会要在哪里举行,却是个难题,直到如今都还未定下来。
当然,这些唐逸都还不知道,而且他如今也没有那兴趣去了解,少年现在只知他唯一的所持已经失去!
“那马斤赤为什么会在这时说出来?”
唐逸心下翻腾,毕竟他自大漠回转后,这消息还没有流传出来,如果那马斤赤真要有心散播,哪会等到如今?更何况行云此番上山应是偶然,那万马堂也未想到行云会来,否则也不会一场恶战却草草收场。
常沁诗当时并没在场,此刻闻言,先是一奇,随即安慰道:“那些马匪无恶不作,说的话怎能算数?想来不过是想败坏云哥哥的声誉罢了,云哥哥可莫要往心里去。”
行云微微一笑道:“沁诗且放心,我这声誉,他要败坏,便由了他去。只要我行正做端,世人自不会理那谣言,否则只能说是我哪里做的差了,才惹人怀疑。”
顿了一顿,行云转头问道:“唐公子,你在月前就已经得到这消息?”
唐逸点头道:“两月前出关,未走半月就遇到那马斤赤,所以我得到消息可说不只一月,怎也有一个半月之久。”
行云点了点头,随即展颜一笑道:“行云多谢唐兄弟为我保密。”
常沁诗闻言,忽是一醒。眼前这少年早便知道了这消息,如此重大的密闻,只要他透露半分,且不论世人相信与否,都必会席卷整个武林!可直到如今,还要等到那马斤赤亲自来说,显然是这唐逸口下留情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少年的来历,不过常沁诗却觉得眼前这少年有些可爱起来。
只不过唐逸闻言却没有任何欣喜之色,摇头道:“马匪之言本就令人难信,更何况我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听说过行宗主的侠义,当年与我年纪仿佛,却能义战万马堂,救下肃州百姓,我又怎能去助马匪败坏行宗主的名声?”
唐逸这话说的正对常沁诗的心思,当下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那马斤赤定是无中生有,还说什么去嵩山之盟。也不想想,万马堂恶名昭彰,还敢去嵩山?不怕十大名门将他灭了么?”
说到这里,常沁诗转头对唐逸笑道:“我云哥哥可不只是救了肃州一城,当年太原满城百姓被那万马堂流寇威胁,也是云哥哥将那匪首马家兄弟杀了,保得太原一城百姓的平安。而那马亭山、马亭海正是马斤赤的父亲和叔叔,所以万马堂与云哥哥不仅有毁派之恨,马斤赤更与云哥哥有杀父之仇。”
听那常沁诗没口子的夸赞自己,行云微笑道:“肃州太原那两战,可都有垣师兄相助的,却非我一人之功。”
常沁诗娇笑道:“垣师兄自然也是好样的,只可惜华山派却都不是好人,垣师兄这么好的人竟然还冤枉他,让他有师门却不能回。”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冯谦与他讲到那肃州有两位少年英侠,只不过行云的名字甚大,另外一位,冯谦却是不知。如今听来,那人却是华山门下?竟也受了冤枉?一时念起自己的遭遇,唐逸不禁暗里同情起那“垣师兄”来。
常沁诗说罢,忽然道:“你是哪派的?此来崆峒就是为云哥哥传递消息?”见唐逸推崇佩服行云,常沁诗更是喜欢这个少年,当下关心起来。
唐逸闻言,心下暗动,稍一措辞,摇头道:“在下以前不是武林中人,更没有门派。至于如今么,却不好说。”
唐逸这么一说,登时将常沁诗的兴趣引了起来,歪了头,好奇的打量着唐逸,奇道:“以前不是武林中人,可如今却是,这还可以理解,半路入门的虽少,却也不是没有。但为什么如今却是不好说?莫非你入了邪派不成?”
说着一笑,常沁诗大包大揽道:“就是入邪派也不怕,我看你的心地为人都不错,只要你有心出来,云哥哥定会帮你,如果云哥哥太忙,还有我!我崆峒派要保个人却是不在话下!”
唐逸听着,心头一热,暗道这常沁诗的心肠却好,自己如今有心利用于她,却不知是不是错了。可少年转念一想,如今是自己唯一的脱身机会,权当将这常沁诗的好记下来,日后报了便是。
行云见唐逸在那犹豫,忽是微笑道:“我这一路倒是听了些关于唐兄弟的传闻,不过这人言不可尽信,我是深有体会。唐兄弟若是相信我,大可为自己辩解一番,如果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可借机澄清,到时我当会去与常掌门为唐兄弟说项。”
常沁诗听的一头雾水,奇道:“云哥哥知道些什么?”
行云摇头道:“真相不明,我不做那传谣之人,且先等唐兄弟讲述一遍再说。”言罢看了看唐逸,等他回答。
常沁诗见行云不肯说,心下越是好奇,也把眼来盯着唐逸。
唐逸想了想,没有回答,反是道:“行宗主身为东盟之首,自然要以本盟为重,我如今与崆峒有大仇,说出来,反会让宗主为难。”
行云闻言眉头一皱,毕竟那外面的传言之中,并没有唐氏死去一说,所以就算行云隐约猜测到了唐逸怕被冤枉,但也没有想到会是什么大仇。可再看这少年的眼睛,却不似有假。
一旁的常沁诗不解道:“我崆峒派与你有什么大仇?”
唐逸闻言,又是念起母亲死时的凄惨,心头怒火不禁一起,沉声道:“这问题大可去问那罗志,问他在这一二月里都做了什么好事!”
常沁诗一怔,不由得脱口道:“罗师兄被罚面壁,我哪能问的了。”
不过常沁诗话一出口,心下却也觉出不对来,罗志被罚,原因是经他保护的商队死伤殆尽。可门下弟子对此番处罚却多有疑惑,毕竟那马斤赤的武功已晋魂级,罗志哪是敌手?可说是非战之过。更何况听说那商队里出了内奸,罗志就更显的冤枉。
尤其今日,看那马斤赤都敢来崆峒山上撒野,更显罗志无过。既然无过,却仍要处罚,那便说明其中自有原由,只是不能公布于众。
“难道说罗师兄被罚与你有关?”
常沁诗看着唐逸,眉头一皱,心下疑惑颇多,犹豫道:“可那也不必将我崆峒派都怨了上,你有什么委屈尽可说出来,我回去与哥哥和爹爹说了,定会还你清白。”
唐逸闻言,哈哈一笑,摊开双手,自嘲道:“我便是被常天赐捉了来的,他会还我清白?”说到这里,少年猛一起身,笑道:“唐逸多谢行宗主和常姑娘的好心,只是你们要来助我,怕反会与朋友亲人闹的僵了,所以也莫要多问了。”
言罢了,转身便要离去,却不料常沁诗忽然高声道:“站住!你就是唐逸?我哥哥捉了你来?我哥哥为人正直,绝不会做丝毫坏事,我就不信你当真是被冤枉的!”
唐逸闻言,脚下一停,没有去看常沁诗,反是望向行云,肃道:“如果我是被崆峒掌门冤枉的呢?”
行云看的出眼前少年怨气不小,而那罗志的为人,行云可也是领教过多次的,谁是谁非业已心中有数,只不想牵扯到了常承言,却是有些棘手。
稍一犹豫,行云正要开口,却听唐逸再道:“行宗主身为四派之首,自有难处,在下也不想让宗主为难。且待我将真相说了,行宗主任意查证,如果觉得无错,却也不需崆峒派还我什么公道清白,只望能由行宗主保护下山便可。”
唐逸一来不想假他人之手报仇,二来更是担心这名门之间的相护,行云虽然和善,可这已经牵连到了崆峒掌门,自己要求的要是太甚,行云面上过不去,那崆峒掌门的面上也过不去,闹的僵了,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方才那行云说的不错,正所谓过犹不及,做人不可太过贪婪。虽然他说的是武功,可如今却也一样,那崆峒掌门的眼中杀意明显,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保得性命,而不是报仇,更不是盼那崆峒派还我清白。”
唐逸心念电转间,行云也是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当下点头道:“若你无辜,我自会保你性命。”说着,深深的望了唐逸一眼,行云劝道:“冤有头债有主,报仇并非错事,可也要适可而止,莫要被仇恨迷了心智。”
唐逸闻言心头一喜,暗道此番生路在望!当下一揖到地:“杀母之仇必然要报!余下的,如果崆峒不逼人太甚,我倒可忍上一忍。”
常沁诗听到这里,气鼓鼓的道:“你还没有证明你是被冤枉的呢,我哥哥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捉你!”
唐逸摇头道:“常天赐确实不会无缘无故的捉我,他捉我来此……”
“我捉他来此,是因为听了罗志之言。”
唐逸的话未说完,不远处,常天赐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常沁诗闻言眼睛一亮,立时朝门外奔了过去,一把拉住常天赐往里拽道:“哥哥你来的正好,那唐逸口口声声说你和爹爹冤枉了他!”
常天赐闻言笑了笑,先朝行云一拱手道:“云师弟且稍等,我先将沁诗送回去。”
行云何等的功力,早便听到了常天赐的脚步声,所以并不惊奇,只是点了点头,不过闻言,面色却是有些紧了。
常沁诗哪想在这关键时刻走开?自然大不愿意,摇着常天赐的手,不依道:“哥哥为什么要赶沁诗走?”
常天赐满脸的爱惜,笑道:“沁诗你都已经十八,怎还这般孩子气,是母亲叫你回去,有话要与你说,却不是哥哥要赶你。”
常沁诗闻言,满脸的无奈道:“是真的么?”
常天赐摇头道:“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常沁诗闻言犹豫了下,忽然指了唐逸道:“那个唐逸虽然言语中对哥哥和爹爹不敬,可也不像是坏人,想来定有什么隐情,哥哥也莫要吓着了他。”
常天赐微笑道:“沁诗放心,哥哥此来,就是要放他离去的,这一切都是罗师弟从中隐瞒,才导致了诸多的误会。”
常沁诗闻言,恍然大悟,随即朝唐逸笑道:“你听到了么?我便说过哥哥不会冤枉你,定会还你清白的。”说完朝行云一笑道:“我找娘去,很快就回来。”随即跑了开去。
唐逸望着那常沁诗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下暗道:“这常天赐当真要还我清白?那支开他妹妹做什么?”
常天赐一个时辰前还要软禁自己,上了山来,他父亲眼中更是杀意森森!如今转眼间就要还自己清白,放自己离去?就算行云被自己扯了来,参与其中,唐逸也不相信会这么简单!
唐逸心下暗自提防,却见那常天赐没有什么异样,走了两步,寻了椅子坐下,对行云道:“沁诗虽然年纪大了,可难得她对这江湖中的琐事没有兴趣,我与爹也都不希望她参与其间,污了她那耳目,所以将她支开,失礼之处,云师弟可要多加原谅。”
行云点了点头,笑道:“常师兄客气了,避开是对的,沁诗这般烂漫,她那两位姐姐可不止一次的与我说起,都是羡慕的紧呢。这江湖恩怨还是莫要牵扯到她们才好。”
说着,行云转头朝唐逸道:“看来这次却不用我出面了,常师兄方才说了,要放唐兄弟离去。”
常天赐看了看行云,随即道:“不错,之前都是误会,却是我卤莽了,不过说来惭愧,虽然那罗志做下如此恶事,可今日万马堂来袭,这些天怕是山上要有许多善后要忙,抽不出时间审他,所以还请唐公子等上几天,既可以在山上住下,也可以先回平凉。十日之内,崆峒必会给唐公子一个交代。”
唐逸本就怀疑,此刻听了那常天赐之言,更是暗道:“我等上十天?你当着行云的面,不敢动我,便要我住下,好等你们来将我杀了?什么给我个交代,倒真会做戏!”
心中冷笑,唐逸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我一日不想在这崆峒山上待了,现在便要下山可成?”
常天赐笑道:“当然可以。”说着起身自怀中取了一封银子,约莫二十两,递了过来道:“银子是这几日的食宿费用,唐公子且收了,可莫要推辞。”
唐逸也不多费口舌,当下接过来道:“那我可以下山了?”
常天赐点了点头,起身道:“可要常某相送一程?”
唐逸心下暗道:“我要让你相送,怕是出了行云的视线便被你一剑砍了!”当下摇头道:“方才我与行宗主已经说好,行宗主答应了要送我。”
行云虽然没有听那唐逸将真相说了,但凭他的经验,早已猜的差不许多,此刻见常天赐望了过来,点头道:“确实如此,常师兄来之前,我已是答应。”
常天赐闻言也没有其他的表示,爽快道:“那就依了唐公子。只是云师弟可要早去早回,此番师弟救我崆峒,怎也要住上几日,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行云心道:“我此来是为了出关寻找师父,既然发生了马斤赤这事,不仅师父的下落成疑,万马堂的行为也大见蹊跷,如今这关定然是不出了,且在此逗留几日,随后便回去与清涵、秦老商议商议。”
想到这里,行云点头应了下来。常天赐见状,也不停留,借口有事,先行走了。
唐逸目送那常天赐离去,眼睛没有敢离开他身上半分,只怕常天赐会有什么动作,虽说有行云在旁,应会无事,可唐逸怎也难放下心来。
好在一切平安,片刻之后,行云看了看唐逸,微笑道:“唐兄弟现在下山?”
唐逸起身一礼道:“可有劳行宗主了。”
崆峒山道。
唐逸随着行云下山,心里却在思索方才常天赐的言行,却是怎也不信:“他会好心送我走?还要还我清白?什么误听了罗志之言,我被他捉来山上时,他早便知道的一清二楚!”
眉头一皱,唐逸看了看身旁的行云,忽然一醒,暗道:“啊,是了,定是他知道无法阻止我将真相说与行云,所以便干脆先自认了,反显的磊落。反正常沁诗已被支走,除了我和那常天赐外,就只有行云一个不知情,而这行云身为东盟之首,就算听到不利崆峒的秘密,想来也不会四处宣扬,更何况那常天赐言语含糊,只一句罗志做了恶事,却不提究竟如何,还是不损崆峒名声。”
想到这里,唐逸心下冷笑道:“如此一来,那常天赐主动为我洗出嫌疑,先是卖了行云面子,又不损他崆峒分毫,只要我一脱离行云保护,在这平凉,崆峒派要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反正在旁人眼中,我早便是死人了!当真是好计算!”
唐逸暗握了握拳,心道:“我要是没有刘神医的接应,怕还真就逃不出那崆峒的掌握了,只可惜这世事并不是全由你们安排!”
正想到这里,就听行云在旁笑道:“唐兄弟,如此慢走也不是办法。”
闻言一醒,唐逸看了看天色,秋已经深了,白天越来越短,虽还未到傍晚,可天色却早已不再那么明亮。已如今的速度,怕是到了山下,天就已黑了,更不说还要赶去平凉。
唐逸眉头一皱,虽说那常天赐提着他跑的飞快,可唐逸那时纯属无奈,他可不想再受羞辱,至于让行云背着自己,则更不可想象。
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唐逸只好无奈道:“在下武功低微,轻功更是不会,可拖累宗主了。”
行云摇头笑道:“我可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只是想说与唐兄弟知道,如果想快些去那平凉,我这里倒有个法子。”说着自身后取下一柄铁剑,连鞘递将过来道:“唐兄弟只要抓住这剑便可。”
唐逸看那铁剑,平淡无奇,似乎还没有自己出关时所携的剑好,略有些诧异,不过随即回过神来,道声谢,伸手去抓。
唐逸的手刚刚握住,就觉一股纯厚的内力自那剑鞘延了自己的手臂蔓延过来,将自己的手牢牢吸住!不过唐逸倒没有惊慌,一来那感觉舒服的很,二来他也知道行云真要害自己也不会等到此时,当下索性放了开来,任他施为。
行云见唐逸煞是平静,微一颔首,随即足下轻点,“唿”地一声腾空而起。要知此刻可是下山,行云这往前一腾,离地更高,直似要往山下堕去一般!唐逸心驰神摇之间,就觉得耳旁山风呼啸,两旁树木山石往后飞逝!那速度比之常天赐还要快的多。而自己被行云拖着,脚不沾地,就好似风筝,轻飘飘的附在后面,也比被人提着强上百倍。
来时用了一个上午还多,可如今回到平凉却不过一个时辰,天色虽然更暗了些,但终于赶上城门未关。
当然,远远望着平凉城,二人就已经停了下来步行。
“这少年的武功有些奇怪,分明是上乘内功的底子,可为什么年纪也算不小,却只有根基在身?”行云用自身内力带着唐逸奔驰许久,自然也摸清了唐逸的虚实,只是如此一来更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不由得心道:“就算我当年在青城被耽误了十年,内功底子也远强过他了。只不过这少年的资质奇佳,将来成就必不可小窥。”
行云正想到此处,就见“哧”的一声,那唐逸竟是将身上的衣杉扯的破了,一条条的挂在身上,煞是狼狈,见到行云望了过来,唐逸笑道:“行宗主的武功高强,能否查知这周围有无监视?”
行云笑着摇头道:“没有。”
唐逸“哦”了一声,随即将自己的头发散开,又蹲了下身,抓了泥土在头脸身上一阵乱抹,转眼间一个英俊少年便乱发纠结,邋遢不堪,再配上那满身泥巴的破衣杉,看上去与沿街乞讨的乞丐相去不远。
唐逸逃难途中,什么脏破没见过,装扮起来,自然得心应手,只不过就算如此逼真,少年还似乎觉得有些不满意,眉头微皱,四下里寻视开来。
行云在旁看着唐逸装扮,心下惊异:“这少年的心思当真谨密!”
就在这时,唐逸眼前一亮,前行两步,抓起地上的一团物事,又在身上抹了起来,行云鼻间忽然嗅到了股臭气,随即一醒,心下暗道:“这少年不仅心思谨密,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将来要是走了正路,还好,否则……”
唐逸却也顾不上行云心下想的什么,他虽然也嫌身上味道难闻,可此番入城,一旦离开行云的保护,崆峒派随便派个人来都能置自己于死地,所以这番装扮可就必须了。
既然无法对敌,那便隐秘行踪!
“快快快!城门就要关了,别给老子们在这磨蹭!”
眼看时辰要到,守城兵丁掂着怀中叮当做响的铜钱和一点散碎银子,心急难捺。这些银钱都是自那出入城的商贩身上敲来,虽然大多要缴上去,但今天的收成不错,还可以留下不少,足够沽上几斤劣酒,再去买些羊肉胡乱吃喝一番。也正因如此,心下更是不耐,忍不住开始赶人。
这几个兵丁正想着羊肉的嫩滑可口,可猛然间一阵臭气传来,那几个守城兵丁不约而同的一掩鼻子,怒视着眼前乞丐,忍不住喝骂:“好臭!有手有脚,却去做乞丐,凭地污了你爹娘的脸!”说着又踹上几脚,那乞丐跌跌撞撞,口里哭喊着,却倒也混进城去。
行云在不远处漫步行来,心下摇头道:“这少年却也委屈了。”
那乞丐正是唐逸,对于喝骂,他倒毫不在意,毕竟他又不真是乞丐,那些兵丁虽不是什么好人,可说的也有道理,有手有脚,还去做乞丐,怎不应骂?
天色近晚。
天渐渐黑了下来,可城里却愈加地热闹,随着身后城门“砰”的一声关上,行云漫步而入,把眼来扫了扫,不多时寻到唐逸藏身的僻静处。
看着唐逸形容狼狈,行云心道:“这般样子,怕是没有客栈会让他进去了”当下关心道:“唐兄弟要去哪里住下?”
对唐逸来说,进城之后,便要去寻那刘府。至于崆峒派的承诺,少年哪里肯信?一旦行云离开自己的身边,那就是自己危难的开始!只是让行云和自己一起去刘府,却又太过显眼,想到这里,唐逸暗下决心,先是一礼,随即坚道:“唐逸多谢行宗主仗义相援,此恩永不敢忘。如今已到平凉,行宗主可以回去了。”
行云却没有立刻答应,反是皱了皱眉道:“我再送你一程吧,早晚也不急这一刻。”
唐逸摇头道:“行宗主肯如此护我,已是难得,在下怎还奢望?毕竟万剑宗和崆峒派的关系,我也是听过,却不要因我而伤了两派和气。”
行云笑道:“难得唐兄弟肯为我想。”顿了一顿,行云沉声道:“临别之前,行某有一言相赠。”
唐逸闻言一肃,当下恭道:“行宗主请讲。”
行云叹道:“这江湖是非难辨,伤你之人,未必不能成为朋友,助你之人也未必全是真心。与人交往,与门派交往,利之一字却在当头,如能把握,便可保性命无忧,切记切记。”说罢随即转身离去。
唐逸望着行云远去的背影,心下却有些混乱:“前面一句莫非是说我与那崆峒派的关系么?助我之人也未必真心?可是在说唐门?这行宗主如此仗义的一个人,却为何利字满口?”
皱眉深思,唐逸却又觉得行云说的在理,自己为了母亲而违了心愿去冯家住下,为就是利,那利是为母亲康复。冯谦出关大漠为的也是利,那利却是他儿子日后的安逸生活。冯平要赶自己,污蔑自己,为的更是利,他是怕自己夺了他的家产!那罗志,那常天赐,那崆峒掌门,哪个不是为了利字?
再想想,就是唐冰,刘步衡却也如此,自己要不是能为人送信,要不是天赋赤瞳,怕早便死在大漠了。仅仅一个利字,竟能无所不包,通解自己所遇的难题,唐逸一时不禁怔在当场。
“不!冯伯伯助我,是义,茹妹为我,却是因为情,怎能都以利概之?行宗主这话却是偏颇了!”
唐逸一念至此,冯谦临终的托付,冯茹的凄苦登时涌上心头,心下暗道:“我如果立刻去寻刘神医,他虽有方法送我远去,可这一去唐门,怕是许多年都难再回平凉,我怎也要在这之前见上她一面。我,我总觉得对她有些亏欠。”
集古斋后院,此刻已是掌灯时分,可整个宅院却仅仅一处灯火星星,好不凄凉。
唐逸立了墙上打量,眼前一片昏暗,秋风瑟瑟,直吹的人冷到心底。唐逸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虽说他并没有去过冯茹的闺房,可这后宅里也就只有一处还有灯火,就似指路明灯一般。少年当下跃了下来,放开脚步往里行去。
不多时,唐逸便来到冯茹的房前,正在思量着自己要如何与她见面,就听身后不远处轻碎的脚步传来,要不是这夜里寂静,一时还不易察觉。
心下一惊,唐逸一转身,躲了柱后,微微侧头,就见一盏灯笼孤凄凄的飘过,提着灯笼的却是那早晨被自己吓倒的丫鬟小玉。小丫鬟臂里挽着个小竹篮子、上面遮掩着,却是看不出里面放了什么,不过想来这个时候、竹篮里装的也就是些吃食。
一阵寒风刮过,冯家刚死了冯平,却就在这后宅之中,尤其那冯平的死状可怖,直看的小丫鬟心里打了一整天的颤,如今那棺材还停在院里,小丫鬟怎不害怕?当下低了头,只顾着往里走,却是连看看四周都是不敢。
至于那冯平是谁杀的,除了冯茹外,集古斋里没人看到,不过早几日唐逸回来大闹一番,整个集古斋的人可都是亲眼见得,还被唐逸打伤了好几个人。所以如今冯平一死,下手之人却也不难猜测。
冯茹至今没有报官,于是什么谣言都出了来,有人说那唐逸还要来杀冯茹,要灭冯家满门,更有人却是怀疑冯茹与唐逸里应外合,谋害自己的亲弟弟,集古斋经冯谦死后乱了一场,如今更加混乱。
“小姐怎会害了少爷?怎会有如此谣言?也亏了有钱爷在,要不集古斋早便垮了。不过小姐也是,怎不去报了官府,将那个恶贼捉了,便没有这许多事。”
想到这里,小丫鬟已经奔到了门前,这才定了定神,轻轻将门推开,就见冯茹仍是坐在厅里,一动不动。将小竹篮放到桌上,小丫鬟回手掩上门,轻唤道:“小姐,这里有些点心,你就吃些,再是伤心,身体也最要紧。”
小丫鬟甫一进屋,唐逸便立刻从柱后转了出来,附了墙边听着。
爹爹死了,弟弟也死了,这世间的至亲都离了自己而去,冯茹坐在那里,空洞洞的,仿佛只是一具躯壳。想那冯谦死在大漠,冯茹虽然心伤,可毕竟还没有亲眼目睹,但冯平却是死在少女的身前,那满腔的鲜血直喷了满头满脸,血腥的味道,整整一天都绕在身旁,浓浓的,就似永远也散不去。
“小姐,你就算不吃,却也换身衣服,洗上一洗,如今这个样子……”
小玉怯怯的看着冯茹,冯茹平日里与她虽为主仆,可也情同姐妹,不过这些日来,冯茹每况愈下,几乎都不与自己说话了,今日再遭此大变,更是古怪起来。看着自己眼前冷冰冰的,好像死人一般的小姐,小玉自心底的害怕,只不过往日里的感情,强撑着让她勉强说上半句,后面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冯茹不言语,小玉也只好呆呆的陪着,心下除了害怕之外便全是惊惶。这冯家如今男丁尽丧,只凭冯茹一个少女,可支撑的下去?集古斋如果被人吞了,那自己这小姐的下场可就难说了。小姐的下场都难说,那她这小丫鬟的后半生就更可想而知,她又怎不惊惶?
听着屋里沉默下来,唐逸在墙外,心下也是暗叹,自己和冯家恩怨纠缠,想要理个通透都是难了。虽说自己杀那冯平是必然,自己一生都不会为此后悔,可念起冯茹如今处境,他心下却也有些愧疚,尤其自己是当了冯茹的面下手,虽说当时要不下手,日后可就再难有机会,但对于二八年华的少女来说,那也未免残忍了些。
天完全黑下来,默算了算时辰,再过不久,就要到一更,那时满城开始宵禁,自己可没有多少时间了。想到这里,唐逸将头发好歹理了,盘在头上,随即又抹了把脸,好能让冯茹认出自己。如此收拾一番,唐逸直起身形。
门外的动静惊醒了小丫鬟,这内宅里如今就他们主仆两个,其他人就算进来,也会事先开口,可这院里“唏唏嗦嗦”地响个不停,却没人吱声,联想起那前堂停放的棺材,小丫鬟便止不住的发抖。
“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些话要与茹妹说说。”
小玉正自害怕,就见房门忽然被推了开,冷风骤地刮进来,屋里烛火一阵摇曳明暗,更增几分恐怖。眼间此景,小玉一捂心口,便要大叫,
“不要叫!”
唐逸可是领教过这小丫鬟尖叫的厉害,当下上前两步,紧紧捂住小玉的嘴巴,他的手虽然方才在墙上蹭了干净,可臭气哪那么容易散去,那小丫鬟又惊又怕,再被这气味一冲,登时又晕了过去。
唐逸只是怕她尖叫引来麻烦,却不想伤害她,当下见她又晕将过去,不由得一脸歉然,将她扶到里屋,这才转过身来,却发现冯茹仍是在那发愣,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唐逸回手关上门坐下,面对毫无生气的冯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才好,沉吟片刻,才是缓道:“我即将远行,怕是要许久再见不到你,所以这才前来,因为有些话要说与你听。”
唐逸随即自出关开始讲起,众人如何怀疑那胡三以及胡三的唐门身份,如何首遇的马匪,罗志如何以集古斋为诱,却不想引来马斤赤,随后胡三被冯平意外刺死,自己与麻顿的惊险一战,直到最后狂风袭来,冯谦临终前的托付,如此种种,讲述一遍。
一边说着,唐逸一边仔细观察冯茹,就见少女仍是眼神空洞,却也不知能听进去多少。当下只得叹道:“冯平与我有杀母之仇,这怨如今已是报了。冯伯待我如子,又在那麻顿手下救我一命,茹妹对我母子也是甚好,这恩我也绝不会忘。
冯伯将茹妹许给我,要我为冯家帮衬,可怎也想不到如今却落了这么个结果,对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更不会再有迎娶茹妹的念头。今日此来,除了要再见茹妹一次外,便是让你知道真相,至于之后你恨不恨我,却全由了你。”
说到这里,唐逸顿了一顿,苦涩道:“我即将远行习武,不知何年才能回转,可不论如何,一等我武功有成,定会再来平凉寻你,不论那时你还恨不恨我,我都会保你一生,护你一生!”
唐逸说到这里,就听外面梆子声响,却是不知不觉间,到了戌时,宵禁便要开始。
“时辰不早,我就要走了,茹妹还是不肯说话么?”
唐逸看着冯茹,心下暗痛,少女如果此刻大哭大喊,反比这般模样要好上许多。摇头一叹,唐逸再不能多待,崆峒要来追杀自己,此刻人马应该已经快布置好了,尤其是这冯府,定会有人监视,再不走便难脱身。
起身将门拉开,唐逸迈了出去,又是一阵寒风卷过,唐逸抬头凝神巡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回身再是深深的望了冯茹一眼,随即心下一坚,将门掩上,大步而去。
门开门合间,那冷风卷了满屋,经这一激,小丫鬟悠悠醒转,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过了好一会,这才记起唐逸闯入,不由得奔到厅里,惊道:“小姐!”
小丫鬟叫喊中,却是发现冯茹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屋里除了她主仆二人外,再无其他,就好似那唐逸根本没有来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捧了小脑袋,小玉正疑惑间,却听得“当啷”一声脆响,一把七寸的精钢短匕自冯茹的怀中落在地上。小丫鬟一惊,立刻扑了过去,抱住冯茹仔细查看,才发现那匕首原本是被小姐捉在手里的,倒不是被人刺中。
小丫鬟正松了口气,就觉得额头冰冷,似有什么滴了上去,抬头去看,就见冯茹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天上的月亮被一片片的乌云掩住,天地之间更加的黑了,唐逸出了冯茹的闺房便再没回头。
“后面那围墙虽近,而且也很隐蔽,可我上次便是由那进来,随后被常天赐原路捉了回去,崆峒派要来埋伏,那里可是必守之处。”
唐逸虽然看不出周围有什么埋伏,但却是知道,崆崆派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自己,略一思忖,少年转身直朝集古斋正门而去。
走不多时,唐逸脚下一停,却是他听到些许动静,转目看去,正是出自停放冯谦父子棺木的正堂。唐逸并不信什么鬼怪之说,当下凝神分辨,却发现黑暗中,有一人坐在里面,那声音就是出自他手。
“钱老?”
就见那人正是集古斋的钱老掌柜,此刻老人正背对了大门,面朝内的坐着,身前放了一张小几,上面有一壶酒,两只杯子。
唐逸当下隐了身形看去,就见那老掌柜为自己满满斟上一杯,朝冯谦的棺材虚敬了敬,随即摇了摇头,一声长叹,自顾自的将酒喝了,然后又满满地斟上一杯。
老掌柜只顾喝着闷酒,口中没说一句,有的只是沉沉的叹息。唐逸见了,心下反是一放,如今冯家只余下冯茹一人,要再没有老掌柜支撑,不说集古斋,就这冯家便立刻垮了,所以少年朝正门而来,一时要反其道行之,躲避那崆峒的埋伏,二也是想去寻老掌柜,恳其照顾冯茹。
不过如今看来,这老掌柜与冯谦的关系确不一般,心中不净之人,哪敢在这夜里独对冯谦的棺材?就算那棺中不过是个披了冯谦衣冠的假人也是一样。
唐逸悬着的心也放回肚里,轻步穿过,没有惊动老掌柜的独斟,一路顺顺利利的出了集古斋。不过这时的唐逸并没有急着奔走,而是先贴在墙边,顺手将头发披散下来,然后认了认道路,这才寻了早晨的来路而回。
宵禁之后的平凉城,没了人来人往的喧嚣,寂静许多,只有那零星的灯火犬吠,显的城里还有些许生气。在这寂静的路上没走出多远,唐逸就听一旁小巷子里忽然有人低声唤道:“唐公子?唐公子?”
唐逸闻言一惊,猛地转过身来,就见那条小巷子口的暗影处,一个小厮正朝自己招手,看那身影,倒有些熟悉。
如果是崆峒来人,大可高手高去的将自己杀了或者再擒回去,而那小巷子里的人如此隐蔽行踪,倒反说明他与崆峒派无关,更何况这小厮能认出自己,两相比较之下,身份便呼之欲出。
唐逸紧行上两步,闪了过去,那小厮没有说话,却是疑惑的看着唐逸,脚下甚至还倒退了两步,显然有些惊疑不定。
唐逸一怔,随即念起他方才唤自己时的犹豫,伸手将头发往后一箍,显出真正面容,这时唐逸也认出了眼前这人的来历,正是在刘府唤醒自己的那个小厮。
“果然是唐公子。”
那小厮看清唐逸的面容,心下一安,忙是拉住唐逸,躲进巷子里道:“先生交代,要我在这路上等着公子,说公子于这平凉的道路不熟,一旦回转,有个接应也是好的。”
唐逸眉头一皱:“我早上去冯家寻仇,刘神医自是知道,可随后我被那常天赐捉走,平凉城里却没人知晓,更没人算的到我几时回传。”说到这里,唐逸疑惑道:“如此说来,你怎会守在这里等我?怎会这么巧?”
那小厮摇头道:“先生怎么吩咐,我便怎么做,其间的道理,就非是我所能明了的了。”搓了搓手,又是委屈道:“公子还好是来了,我可是等了一天,又饥又渴,如今天色已黑,不只是冷,要万一有哪位军爷看到小的在外游荡,可就糟糕透顶了。”
说到这里,那小厮探出头来看了看,正好远出一队官兵举了火把行过,当下一扯唐逸道:“唐公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那巡逻的军爷们刚过,正是回去的好时机。”
唐逸闻言,心下也是暗道:“我与他纠缠这些有什么用,眼下还是脱身为上,有什么问题,回头去问刘神医便都清楚了。”想到这里,当下一礼,歉道:“这却是我不对了。”
那小厮忙是摆手道:“公子可不要这样,先生都对公子礼遇有加,小的这命要没有先生救下,早就冻饿而死了,哪禁的住公子一拜。”说着再是查看了下四周,见没有什么异样,忙领了唐逸往巷子深处钻去。
那小厮土生土长,对这城里自然熟悉万分,黑夜里领着唐逸左右钻来钻去的,不多时,便转到刘府后门。小厮上前轻扣了几扣,便有人将门打开,二人随即闪将进去。
“唐公子无恙,可喜可贺。”
唐逸一进门,便见那刘步衡迎了出来,满面的笑容。
唐逸当下一揖道:“小子被崆峒追杀,走投无路,只好再来厚颜寻神医相助了。”
刘步衡摇头笑道:“公子客气了。”随即再道:“果然是那崆峒派动了手,唐公子早上前去寻仇,那冯家大乱冯平被杀,可公子事后却不知去向。老朽便猜是那崆峒插手干预,不想却当真猜的对了。”
唐逸闻言正好问道:“那神医怎知我今夜会去冯家?还派了人去守侯?”
刘步衡笑道:“公子如果遇险,这平凉城里,就只有老朽这里最是安全。而要奔来这里,满城有四条路必经之路,老朽便使个笨法子,每一路上都派人守侯也就是了。这一日二日的,总会遇到公子,也好做接应。只不想这么快就再与公子见面了。”
唐逸心下却是一动道:“神医如此布置,风险可就大了,要是被崆峒察觉怎办?在下倒可一走了之,可却要连累了神医。”
刘步衡闻言,望了望自己这院子,似是有些留恋道:“如今公子来投,便说明那崆峒插下手了,以他们在这平凉的根深蒂固,要觉察出我这老头的异样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这里已不安全,此番离开,怕就再不会回来了,也便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一说。”
唐逸一怔,原来这刘步衡为了将自己带去唐门,却连这苦心经营多年的回春堂都放弃了。不知是自己这赤瞳真有这么重要,还是说因为自己怀中的那封信?可不论如何,人家都是弃了在平凉的根基来助自己,唐逸心下暗暗记下。
就见刘步衡伸手招来那小厮,自怀中取封信给他道:“你明日将这信交与堂里的张先生,便说这回春堂就托付与他了,其他详细,信中自有交代。”
说着,再取出四封银子,足有百多两,递给那小厮道:“家里算上你,也不过四人,你明日将这钱分下去,一人一封,想来也够你们找个营生的了。
至于这座宅院,虽然不大,可也值个二三百两的,我已在信里托张先生代卖,卖得的钱财你且留着,如果在其他路口守侯的伙计被捉了,你便央张先生使这些钱将他们赎出来。”
那小厮听得刘步衡交代后事一般,当下眼圈一红,道:“先生要走,请带上小的,日后也好随在先生身边伺候。”
刘步衡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我主仆一场,好聚好散,做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不好,这江湖能不踏进去便不要踏进去。我不带上你,也是为了你好。”
唐逸在旁看着、心下有些惊异,不想这刘步衡竟也重情重意,之前他见了这刘步衡一派高人的潇洒作派,只道他于人情世故早看的淡了。而这小厮,自己还不知他姓名,却不想也是个知恩之人。
一切交代妥当,刘步衡着那小厮去屋里取出套干净衣服与唐逸换上,然后带了唐逸到书房一角,将书架移开,往那地上提了提,赫然一个地道显现。
“唐公子请随我来。”
刘步衡当先一步走了进去。
地道不宽,仅能供一人行走,不过墙壁台阶却都抹的整齐,虽只是逃生出路,可却没有半分的粗糙之感。
刘步衡在前,唐逸在后,二人走着不几步,眼前一暗,却是头顶木板重又合上,随即一阵吱呀声响,那书架也被推了回原位。与此同时,刘步衡已经点燃一根砌在墙上的蜡烛,地道里渐渐光明起来。
合上盖子,唐逸却也没觉得气闷,再望下看去,就见这地道很深,当下问道:“这地道通往何处?”
刘步衡笑道:“直通城外。”
唐逸闻言一惊道:“此处距离城外甚远,这地道要掘多久?更何况直穿城墙,要瞒过那守城官兵,更不容易。”
刘步衡摇头道:“这也不算什么,十大名门,哪个不是千百年的大派,自是根深蒂固,在各地有些这样的经营,并不稀奇。当然,也正因为如此,崆峒派一旦察觉公子前来这里,那这地道便难隐蔽了。”
唐逸闻言心下暗道:“名门大派的实力当真是令人惊骇。”随即更是担心道:“既然崆峒派能猜到这里,那便会来寻找,一旦顺了这地道追击过来怎办?”要知道刘步衡早便自承不会武功,唐逸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如果被崆峒追上,怕是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别无选择了。
刘步衡却是摇头笑道:“公子莫要忘了,老朽也是唐门一员,虽然不会武功,可唐门技艺也并非只有武功一途啊。”
唐逸闻言,忽是一醒,点头道:“神医既然医术如神,那毒药使来,想也不在话下了。”
刘步衡却没有谦虚,笑道:“若无一技之长,老朽也不可能担起守在崆峒门前的重任。”说着,两人走的深些,那蜡烛的光亮已有些暗了,刘步衡又点燃了墙边的一支,指了它笑道:“这蜡烛可不只是照明之用,一经点燃,便会产生剧毒,外人要想进这地道,必中毒烟而死。除了我门中解药之外,就只有等这地道里的毒烟散尽才行,可没有三五个月,却是休想了。”
“原来如此!”
可唐逸随即心下一凛,奇道:“那我吸了,怎么却无事?”
刘步衡笑道:“公子莫忘了那百毒丸,有我唐门秘制的百毒丸在身上,还有什么毒能伤到公子?”说到这里,刘步衡摇了摇头道:“可如果不是有这百毒丸掣肘,老朽也不会带着公子如此匆忙出城。”
唐逸闻言,心念一转,点头道:“出城虽然看似保险,可那崆峒派势力庞大,这平凉一带又是其根本,自然布置最多。我们出城,显露身形反更危险。唐门如此大派,想来在这平凉城里也不会只有一处产业,倒不如反躲了城中,崆峒派顾及声誉官府,总不可能在城里明着大肆搜城,只要等上几月,也就淡了。更何况有那万马堂来袭一事,崆峒派也不可能将精力都放在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唐逸再道:“如此说来,想那崆峒派并不知我必须赶到唐门去,所以他们定会留下人手在这城里搜索,对于我们出城倒也有好处。”
刘步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唐逸,由衷赞道:“公子果然聪慧。老朽方才信中也有些个布置,白日里会有与公子身形相像之人出没城中,当可吸引崆峒注意。”说到这里,刘步衡忽是问道:“公子上山之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可否与老朽说上一说,老朽也好审时度势,免得妄下了判断。”
唐逸点点头,当下便将白日里的经历,拣能说的说了一遍,刘步衡闻言讶道:“万马堂余孽竟有实力去袭崆峒?行宗主也来了?公子果然不一般,竟能由行宗主亲自护送至此。”
再是沉思片刻,刘步衡沉声道:“那常天赐不仅在年轻一辈中武功极佳,而且头脑也甚是灵活,以老朽想来,此番崆峒山上需要常承言坐镇,行宗主既然送了公子一程,想来也不会相助崆峒派,那主持追杀的便只有那常天赐了。真要是他亲来,可就有些棘手了。”
对于常天赐的精明,唐逸也深有同感,想起那白日里他与自己所说之言,要非是那常天赐还有些善心,怕自己早被他杀死了。
想到这里,唐逸点头道:“那常天赐确实不好对付,不过崆峒派如今人手紧张,却也是他们的一大弱点,而且他们不知道我有毒丸在身,必须冒险出城。以常天赐想来,我当不会去冒那风险,应会反其道而行之,待在这最危险的地方。所以他极有可能会先着手搜索城内,如此一来,城外的敌人便少了许多,反是有利我们逃走。”
刘步衡当下叹道:“老朽虽知公子聪慧,可却未想到公子如此了得,这一番分析,丝丝入扣,老朽也是无话可说,想这江湖果然才俊辈出,那常天赐本就已是翘楚,公子却更胜一筹。”
唐逸闻言摇头道:“神医莫要夸赞在下,在下并不比那常天赐聪明,只不过是知己知彼罢了。我知崆峒派如今的处境,可那常天赐却不知我肚中的毒丸,以及神医的布置,此涨彼消而已。如果常天赐知道了实情,定会放弃城里,全力搜索城外了。”
刘步衡哈哈一笑道:“可公子能想到这些,已是令老朽惊讶,要知公子还未有机会锻炼。假以时日,这江湖中定有公子一席之地,想我唐门也是有幸,能得公子这般的俊才。”
唐逸并没有因为刘步衡的夸赞而忘乎所以,这刘步衡能在崆峒派的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哪会是简单角色?一般人,唐门也必不敢派到这里,更何况这刘步衡连丝毫武技都不会,这份胆识,这份智计,说不如自己,那不过是谦虚。
“虽然常天赐会一时行错,可一旦他回过神来,必会紧追,神医不通武技,我的武功也是极差,就算脱身城外,此去川中不下千里,如何能避的过那常天赐?”顿了一顿,唐逸歉道:“非是在下不信任神医的毒术,只是见了那常天赐出手,实是犀利无比。”
刘步衡闻言,一摆手道:“公子不必在意老朽,其实公子说的无错,那常天赐身为魂级高手,剑不粘身,这一路我们又不可能总在上风头,我要用毒伤他,却也难的很。
常天赐聪慧的紧,定会自回春堂中猜出老朽的身份,对这毒药也定会严加防范。这下毒讲的便是不备,一旦魂级高手有心防范,毒药的威力便会大减。”
唐逸闻言心道:“这话应是真的了,毒药并非万能,否则那唐门早便称霸江湖了。”可也正因为如此,唐逸才更加担心。
刘步衡见状笑道:“其实公子此行可不只是千里,由平凉至川中,这一路山河无数,绕将起来,少说也要三千里之遥。那常天赐武功非凡,脚力更胜快马,等他追来时,我们怕还在半路。”
说到这里,刘步衡再是笑道:“不过公子也不必太过担心,这路途看来虽然遥远,可老朽方才已暗中发出求救,只要沿途的唐门子弟有能力的,都会来助。且门内更会派遣高手前来接应,只要我们支撑到援兵赶至,便算成功了。”
唐逸闻言,心下稍定,暗道:“名门大派做事果然严谨,刘步衡所言的这求救接应之法,当然不会是为我准备的,想来是为了各处如回春天堂般据点暴露后所定下的应急之策,由此可见唐门的深思熟虑。”
二人商议至此,主意都已拿定,当下便不再言语,快步往城外行去。这地道要出城外,而且出口不可能设在城墙脚下,所以二人加紧了脚步,也足走了一刻还多,这才到了尽头。
沿着梯子而上,刘步衡先是查看四周,没有异样后,按下墙壁旁的机关。就听又是一阵吱吱噶噶的响声过后,刘步衡和唐逸终于再回到地面。
这出口并不在荒郊野外,看着这四周的物事,唐逸竟有些呆住,却原来这里正是当初少年和他母亲藏身的那座破庙。斑驳的神像已经挪到了一旁,露出自己来时的地道。再看眼前一堆乱草,正是自己当初亲手铺就的垫子,满鼻朽木霉变中少年似乎还能嗅一丝为母亲熬药时留下的味道。
一切由此开始。当初自己将病重的母亲安置在这里,独自去了平凉城,然后又满怀希望的接走母亲,而如今母亲却已不在,只剩下自己一人又回到这里。
唐逸深吸了口气,沉声道:“神医,不知我母亲可曾下葬?”
刘步衡手里提了两件衣服,这都是地道尽头早准备下的,正递与唐逸穿戴,闻言点头道:“老朽早吩咐下去,就算没有老朽在,他们也自会安排妥当,公子且安心便是。”
唐逸接过衣服换上,回头望了望远处夜色中的平凉城,神色一坚,心道:“平凉,崆峒,我总有一日会回来的。”
唐门的准备很是充分,出破庙行不多远,进到附近一个村落,早有人备上马匹,虽不神俊,可却也能称的上良驹。
陕西两大名门,西有崆峒,东有华山,就如平凉之于崆峒一般,西安是华山的所在,而这两派势力之交,便是凤翔。唐逸二人由平凉往东直奔凤翔,只要过了凤翔,常天赐在沿途上便难再召集人手,唐逸和刘步衡的压力也会轻上一些。
趁常天赐滞留平凉的片刻机会,早一步赶往凤翔,没了崆峒门下的策应,只常天赐一人,想要在这千里路途中寻找两个人,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便如此驰了整夜,人未累,马却是累了,唐逸和刘步衡只好先停了路旁,也借机休整。
“一过凤翔,到了西安,入川便有两个选择。”
刘步衡喝了口水,拾了根枯枝在地上划道:“一是直翻秦岭和大巴山,这条路最近,可也最难走。说出来不怕公子笑话,老朽虽然看似硬朗,可丝毫武功都不会,要翻这许多的险山峻岭可真是难如登天了。更何况公子虽然年轻,可要想硬翻过去,却也难的很,所以这条路看似最近,实则最不可行。”
唐逸要不是因为水患逃难,这年纪根本便没离过家,于这地理上也就看过几本杂书,都做不得准,所以只是言道:“神医比在下熟悉道路,这行程安排自然由神医一言而定。”
刘步衡点头笑道:“那老朽可就却之不恭了。”顿了一顿,刘步衡手中枯枝划了老大一个圈子,再道:“这第二条路,就是绕过那两山不走,经襄阳到武昌,然后由水路逆江而上,这路看似绕的远了,却最是可行。只不过常天赐要追来,却也会走这路,所以危险也是不小。”
“水路?”
唐逸经过那场水灾,心下对河流湖泊总有些反感,不过自古入川便难,唐逸倒还是知道的,所以当下点头道:“那便走水路。至于常天赐,他要来追,我们想法避开便是。”
商议已定,二人再行上路,便如此,一路换马急驰,除去必要的休息外,全力赶路,终于在四天后凤翔在望。经过这些日的连续奔驰,唐逸年轻,还好些,那刘步衡却是有些支撑不住,只等到了凤翔,便寻家客栈住下,好生休息一番。
不过这一路上也并不只唐、刘二人心急,头前不远还有一辆马车也是飞快,自早上遇到,整个上午都没有减下速度。那车甚是豪华,看的出是富贵人家的坐驾,拉车的马也是神俊的很,就只一匹马拉着那辆大车,竟不比唐、刘二人慢上多少。
唐逸眉头暗皱:“竟然用这么好的马来拉车,却不知是真有急事的权宜之策,还是炫耀富贵。”
唐、刘二人一路紧赶,赶在晌午进了凤翔,这凤翔县城不大,客栈也只一家,那马车此刻终于停了下来,显然也要在此歇息。
见那马车豪华,小二眼前登时一亮,赶紧迎将上去,唐逸和刘步衡立在一旁,就见一个年轻的男子先是自那车上下来。那男子年纪不到三十,俊朗的很,下得车来,没去理会那小二的殷勤,而是转个身,小心翼翼的扶出一位少妇。那少妇年纪更轻,一张鹅蛋脸,眉目如画,小腹高高隆起,却是有孕在身。
“那少妇怎看都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怎还往来奔波?看那男子对她的爱惜,想来往日里应是恩爱的很,当真古怪。”不过这夫妇再是古怪,却也不关唐逸的事,只要来人不是崆峒门下便好。就见那年轻男子随手赏了小二些散碎银子,着其安排住宿。那小二欢天喜地的引了他们进去。
唐逸正要跟将过去,却忽然脚下一停。
刘步衡见状,低声道“公子可是有所发现?”
唐逸剑眉一皱,犹豫道:“刚刚进去的那对夫妇,似乎不是普通的富贵之人,倒似是武林中人。”
刘步衡闻言却不意外,反问道:“公子怎么看出来的?”
唐逸摇头道:“我只是怀疑,神医你看,那对夫妇下车时,剑柄隐约自腰间显露。这男子悬剑也便罢了,文士风流,应个景的也不在少数。可那妇人为何也悬支剑?身怀六甲,却要出门赶路,腰旁还悬着支剑,普通人可不会这么做。”
刘步衡点头赞道:“公子说的不错,而且那妇人的剑柄朴素,显然不是带做装饰。要说这对夫妇怕了歹人,悬剑防身,可除了那车夫外,二人身旁又没人保护,大违常理。如此看来,必是自恃武功。”
唐逸剑眉皱的更紧:“那神医可看的出他们是哪门哪派的?”
刘步衡摇头道:“老朽哪有那本领?不过看这夫妇行色匆匆,又有身孕,想来应与我们没什么干系。”
唐逸点了点头,这世间的人与事多了,又不可能都与自己相关,当下便将这事放在脑后。与刘步衡进了客栈,点了客房休息,饭食则是直接买了些熟鸡凉菜带进屋里,再嘱咐下来,没有呼唤,不要打扰。
刘步衡与唐逸住在同一间,也好做照应,进了屋后,刘步衡布下些机关防范,随后睡去,唐逸则是轻合了眼睛,练那明目经。
这明目经,唐逸越练越觉得效果非凡,不仅眼明睛清,更是整个人都觉得舒泰,就连耳力也有些提高,这几日去问刘步衡,刘步衡的回答便是这头脸穴道彼此联系,牵一带二,明目经的穴位运行,对耳力也有益处,只是远没有对眼睛的益处那么大罢了。
“刘神医说他手中还有一套锻炼耳力的法门,我要学暗器,不只需要目力精远,这耳力也必不可少。只不过神医言辞闪烁,说那法子对男人而言却有些为难,却不知为何?”
唐逸想习武的心念从未有如今这般强烈,听说那刘步衡手中还有能与明目经相媲美的法子,少年的心下便止不住期待。唐逸知道自己起步太晚,就算有了根基,要想练就高超武功,那绝不会容易。更何况自己不能慢慢的练上几十年,到时漫说罗志是否好活着,自己也无法兑现守护冯茹的诺言。
“心武,你说我们能逃的脱么?”
唐逸正想到冯茹,耳旁却是传来人声,微是一怔,随即悟到那夫妇竟然就住在自己的隔壁!
此刻开口的正是那少妇,听闻她说到要逃脱,唐逸心下一动,暗道:“他们也被人追杀不成?”
就听那年轻男子道:“莫要害怕,师父来寻你,不过是要你重回师门,当年你那些同门姐妹也是不少,想来她寻不到我们,自会放弃的。”
少妇幽幽一叹道:“真要那样就好了,只是累的心武为我放弃了诺大家业。”
那年轻男子哈哈一笑道:“却是说的什么傻话,你我夫妇,同为一体,怎还分了彼此?为你,我什么都舍得!”
“真不知那少妇的师父是谁?为了徒弟重回师门,竟追的人抛家弃产而奔,却是大违师道了。”耳旁那对年轻夫妇轻声细语,唐逸心下感触颇多,这对夫妇恩爱,让唐逸不由得再是想起冯茹的好来,只是造化弄人,自己与冯茹怕是没有相偎的一天了。
唐逸正自感慨,却忽然听那门外一把柔美的声音传来:“为师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只几年不见,荷雯你便忘了?”
那声音突如其来,刘步衡也是骤然惊醒过来,起身望向窗外。天气冷了,这窗自然没有开着,可只听声音就让人觉得虽然屋外女人的年纪不会小了,但却定是貌美无比。
随即就听隔壁屋里一阵乱响,显然是那对年轻夫妇慌了手脚。
那把柔美的声音却没有停下,仍然不紧不慢地道:“荷雯我徒,为师不过是要你重回师门,以振我天山一脉,怎地你却如此不情愿,竟要连夜出逃?”
屋里混乱一停,那少妇没有回答,年轻男子却是先道:“濯星师叔,雯儿她不想再去天山,只一心过平凡生活,您老便放过她吧。”随即吱呀门响,却是那年轻男子自屋里出了来。
刘步衡听到濯星二字时,眉头猛是一皱,上前两步,除去窗下的机关,自缝隙望将出去,唐逸也是跟上,心下却是暗道:“天山?我在地下水道里听唐冰前辈说起过,他去那大漠的原因便是要到天山查探天山剑派消失的秘密,难道这些人就是那个天山剑派的?”
学刘步衡一般,唐逸凑了窗边的缝隙看去,就见那院中一个美妇,白衣白裙,羊脂一般的玉容,看不出半分老态,秋风拂过,衣裙飘洒间,竟恍若仙子一般。
笑容里满是慈爱,白衣美妇见那年轻男子出了来,摇头道:“也是个痴儿,看你如此爱惜我徒,我也不为难你。不过荷雯身怀六甲,可禁不起这般颠簸。你本应为妻子和那未出生的儿女着想,助我相劝,却为什么反要与我做对?”
白衣美妇刚说到这里,那少妇荷雯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伸开双臂,挡在丈夫身前,哭道:“师父,心武他可没有和您做对,是徒儿要逃,心武只是疼惜我,这才跟来!”
唐逸直看的云山雾里,心道:“那白衣妇人是那荷雯的师父,不过是要她徒弟重回师门而已,怎却像生离死别?还要不顾身孕的逃走?那荷雯的师父看起来可不像是恶人。”不过转念一想,少年心下自责道:“我怎能以貌取人,那常家父子看起来也是正气凛然,可却是包庇凶手,反来追杀我这苦主!”
唐逸想到这里,那院中却渐渐热闹起来,毕竟院里的房客也不只唐逸和那年轻夫妇两家,经这一番吵闹,登时不少人拔开窗户,那荷雯挺着个大身子,哭的梨花带雨,登时惹得许多人同情,便有人道:“那位夫人,你徒弟不愿和你走,便不走算了,何苦相逼?”
白衣美妇闻言,转头去看,就见说话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美眸满是笑意的朝那人招了招手道:“那位大哥且过来。”
这白衣美妇一笑软语之间,就似能将人的魂魄勾去,那说话之人不过是个过路商贩,平日里哪曾见过如此美人?闻得召唤,登时便不知天地为何物,拉开门走了出来,口中还陪笑道:“我方才却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见夫人这徒弟有孕在身,着实可怜。”
那汉子正说话间,却听年轻男子急道:“别过来!你不要命了?还不快跑!”
那憨子闻言一怔,奇道:“我为什么要逃?倒是你,你娘子的身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说也不应让她东奔西走才是。”
白衣美妇闻言,长袖掩面,笑道:“这位大哥倒真是好心。”
那汉子闻言,就连骨头都要酥了,正要谦虚两句,却忽觉眼前寒光一闪,“铮”声响过,脖颈间竟觉一麻。汉子心下奇怪,伸手往脖子上摸了一摸,却听得四周众人齐齐惊呼一声,争先恐后的自房中逃将出来,往了前堂狂奔而去!
“天怎么黑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那汉子心下疑惑,随即便没了知觉。
唐逸在窗里看个满眼,却原来方才那一抹寒光,一声铮响,乃是白衣美妇手中剑罡划过,只不过那剑太快,旁人根本看不清楚罢了。那汉子随即觉出身体有异,用手去摸那颈子,这才将头推的歪了,自那颈上滚了落地!
“果然是她!”刘步衡轻声一呼。
闻言心下一动,唐逸当下轻声问道:“神医可认得那妇人?”
刘步衡点头急道:“这妇人可不得了,她原本是天山剑派掌门的师妹,人称濯星仙子,那天山剑派在失踪之前可是名门中唯一一个都由女子组成的大派,她本人更是魂级高手,武功绝不在那常天赐之下!我们今日可是进退维谷了!”
唐逸眉头一皱,没想到这白衣美妇的武功这么高,当下轻道:“方才我们没有随那些房客跑掉,如今那些人快逃的光了,我们再出去反是显眼。更何况要是被那妇人识出我身负武功,还不知有何变数。眼下也只有躲在屋里,神医且将能布置下的机关毒药都布置了,真要到了危急时刻,我们只有一搏了。”
说到这里,那院中人已是逃的差不多了,唐逸立时合上嘴巴,他说话的声音虽轻,可却也只敢趁着院中嘈杂,一等静下来,谁知那白衣美妇听不听的到?这些高手的耳目都是敏锐之辈。
可就算唐逸如此小心,仍是被那濯星仙子察觉了到,就见她忽是转头望了过来,轻笑道:“你可是还有援手在旁?”
唐逸闻言一惊,心下暗道:“看来她终究是将我们当做了敌人,没想到常天赐还未追杀到,却反被殃及池鱼。”心中虽然感叹,可手下却毫不犹豫,蝎尾针已是扣了指中,随势待发。
那荷雯则是一怔,摇头道:“师父武功高绝,徒儿哪可能找的到帮手。”
濯星仙子闻言再是一笑道:“如此说来,要是能寻到帮手,你便会要他来对付为师了?”
那荷雯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自己的丈夫一把揽在怀中,就见那年轻男子沉声道:“濯星师叔,天山剑派已成往事,当年掌门已经当众宣布了解散,你也莫要再逼迫我们。更何况师叔当年在天山所做所为,我和雯儿都看在眼里,师叔为了掌门之位,抬手便诛戮同门,似这般的无情无义,喜怒无常,我们又怎可能追随?要是哪日你不喜,岂不也举手打杀雯儿?”
年轻男子话一说完,与那少妇同退一步,二人抽剑出鞘,严阵以待,却是准备做那最后一搏!
濯星仙子对这年轻夫妇拉开架势根本就不在意,当下朝那年轻男子道:“我杀摇辰,是因为她固执天山祖约,定要门下弟子一生不得与男子欢好。想当年她可是极力阻止你们这些孩子和我天山门下相爱,而我则是来助你们的,如今却怎成了坏人?好好的徒儿,要是听话,我又怎会杀她?”
荷雯忍不住道:“那师父你怎又杀了那汉子?他不过是个无关之人,我们天山剑派本是名门,怎能滥杀无辜?”
濯星仙子闻言笑道:“那汉子方才既然敢插口,那便说明他有心管我天山门内之事,怎能算是无辜之人?这世间不自量力的人多了,错在于他,而非你师父我。至于那什么名门,傻徒儿,你可知我天山剑派为什么被毁?你那丈夫不过是个普通人,又是谁传他上乘武功?你二人相隔万里,又怎会相遇?”
那荷雯哪知道这许多?当下只得哀道:“师父前些日来到家中,徒儿和心武可是用心招待,没有半分的怠慢,只是徒儿与心武过的很好,不想再入江湖了,可哪知师父闻言便以我夫家上下相胁,我和心武不逃,又能怎地?”
濯星仙子却是摇头道:“你若是不逃,他们倒反不会死。”
那年轻男子闻言一怔,随即颤声道:“你,你难道……”
濯星仙子柔声道:“雯儿可是我的首徒,为师若连首徒都揽不回来,却如何召集散落各地的其他姐妹?为师可也有难处。”
唐逸闻言剑眉更皱,心道这白衣美妇怎能这般恶毒?她徒弟不愿随她走,她便杀了徒弟夫家满门?
那年轻男子双目尽赤,猛一声虎吼,手中剑望前猛刺过去!那剑去的飞快,以唐逸看来,竟比罗志似还要快上一线,而那少妇见自己丈夫出剑,惊叫一声,不顾身子沉重,亦是跃了前去,一剑蓬起一团银光,却是护了丈夫的身前。
濯星仙子见状,丝毫不惊,仍是柔声道:“雯儿,你可真让为师失望。”说着长袖一摆,一道寒光过后,就听得砰砰闷声连珠价地响过,随后那对年轻夫妇同喷了口鲜血,倒飞而回。
“小心!”
唐逸眼利,早在那白衣美妇望过来时就已有准备,这时见那年轻夫妇竟朝了自己飞来,当下一把扯过刘步衡,往旁一滚,随即就听屋前一阵轰响,这门板窗户被年轻夫妇硬生生地砸出个大洞,阳光随了烟尘直射进来。
看着眼前狼籍一片,唐逸心下反是庆幸,那对年轻夫妇撞破的地方,只有刘步衡布下的警示机关,却没什么暗器毒药,否则且不说会误伤到那对年轻夫妇,自己二人的身份也会立刻暴露。
“雯儿!”
那年轻男子落了地上,也不顾自己的伤势,反身紧紧拥住妻子查看,就见那荷雯嘴角满是鲜血,脸色白里透青,显然伤重。
唐逸方才看的清楚,这年轻男子因为愤怒,一剑朝那濯星仙子刺去,却是全没有留下后手,也正因为如此,那剑才威势十足。可夫妻连心,那荷雯不想丈夫受伤,明知自己夫妇绑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却仍尽了全力舞出剑屏来护丈夫。方才那一阵的密响,除去第一声是濯星仙子崩开年轻男子外,其余的却全落在这荷雯的剑上!那荷雯武功又不及丈夫,怎不重伤?
妻子还有身孕,哪禁的起这般折磨?把年轻男子直看的目眦欲裂,忍不住嘶道:“你杀我满门,又对雯儿痛下杀手,我裘心武定不与你两立!”
濯星仙子仿佛对裘心武满腔的仇恨毫不在意,走了近前,柔声道:“傻孩子,今日我来,根本就未想留你二人性命,又怎会在意你与我是否两立?”
荷雯倒在裘心武的怀中,缓过气来,忍不住急声道:“师父!你杀了我夫家上下,又要杀我和心武,这么多人看了到,想瞒却是瞒不过的。”
濯星仙子柔声道:“为师可也没想隐瞒。”
荷雯猛的一咳,急道:“师父要重振天山剑派,可如今先背了这残忍嗜杀的恶名,怎可能再、再领天山屹立江湖?同门姐妹听了我这惨事,又怎会再听师父的召唤?”
唐逸闻言,暗摇了摇头,心道:“这女子还是心存侥幸,只看那濯星仙子的所为便知,她定是个心志坚定之人,哪会被两三句言语打动?有这力气说话,倒还不如积些气力再战,便是死,也不能让人小窥了。”
濯星仙子闻言,柳眉一皱,似是烦恼道:“如果为师的首徒都不听召唤,还有谁会来应?天山门下一个个得了夫婿,便不要师门,为师如今反觉得那天山祖训有些道理了。至于今日放那么多人走,正是要他们将这消息传将出去,看看这不听召唤的下场。”
荷雯一呆:“那师父就不怕世人唾弃?如此相逼,别人又会如何看待?”
濯星仙子失笑道:“我天山远离中土,为何要在意中原武林的眼光,当初天山陨落,与那中原大派便难脱干系!”
说到这里,那濯星仙子看了看屋里的唐逸和刘步衡,忍俊不禁道:“这便是你们的帮手?一个老弱无力,另一个嘛,倒是会点功夫,长的也算俊俏,只可惜还是无用,”
裘心武闻言,这才回头看到唐逸二人,眉头一皱道:“那两人我不认识。”随即对唐逸喝道:“你们还不快走?留在这里,等着被这女魔头杀死?”
唐逸闻言却是没有动,只是口中道:“多谢兄台的好意,不过这位夫人怕是不会让我们逃的。”
濯星仙子闻言,噗嗤一笑道:“你这孩子却也有趣,头前院子里那么多人我都没有拦着,你两个一老一少,我为什么不放过?难不成你们是什么大人物?且说来听听。”
那荷雯亦是劝道:“这里是我们天山剑派门内之事,你们可莫要引、引祸上身。”
荷雯本就伤重,又说了这么多话,哪还受的了?当下捂了胸口一阵猛咳,裘心武拥着妻子,心头滴血,可那濯星仙子却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抵挡,一时无奈,竟不禁暗垂下泪来。
唐逸在旁看着这对夫妇相拥,心里猛地一痛,却是念起了自己和冯茹来,不禁暗道:“这对夫妇当真情深可怜。更何况那妇人喜怒无常,口口声声的放我走,但谁又知道她不是在玩弄于我?我绝不能将性命放在他人的一念之间,行那侥幸之举!”
正想到这里,就听身后刘步衡忽是抱怨道:“公子一扯当真好是劲道,老朽这把骨头可有些禁受不住了。”一边说着,一边自地上缓缓的爬将起来,用手拍打着身上尘土。
唐逸闻言,转目望去,心下一动,暗道:“刘神医可不是喜欢抱怨的人,再说他虽然不会武功,可身子却还算硬朗,怎会如现在一般的迟钝?而且他拍打衣服的手势也有些怪异,莫非有什么玄机?”
刘步衡唐门中人的身份,在场众人里,就只有唐逸知道,所以平常人看来无什么奇怪的动作,落在唐逸的眼里,便觉得大有深意起来。
“好香!”
便在这时,忽然一缕异香入鼻,浓香袭人,嗅起来就似女人用的脂粉味道,再嗅上一嗅,那脂粉香味似乎更浓。唐逸心下一惊,瞥了眼刘步衡,暗道:“老人家方才一跌,莫不是将身上的药囊跌破了?这一阵拍打却将那迷香拍了出来?”
毕竟这香味太浓,唐逸可不信刘步衡身为唐门中人,会用如此低劣的迷香来对付濯星仙子这样的高手,就连自己都闻了见,那濯星仙子怎会上当?
唐逸当下紧紧盯住那濯星仙子,只待她察觉到后骤起发难,好做应对。当然,少年知道自己就算看的清楚那濯星仙子的动作,也远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可就这么让他束手待毙,少年却也绝不情愿!
濯星仙子见到唐逸的变化,暗自诧道:“一般人见了我方才手段,哪还敢有半分抵抗?可这孩子眼中虽也有惧意,但战意更浓,倒真是有些意思。”
一时念起自己的儿子,与这眼前少年的脾性都有几分相似,竟生起爱才之心,濯星仙子柔声道:“你这孩子资质不错,武功却如此低微,真是可惜了,不如随我门下如何?我今日便放过你。”
唐逸闻言,没有半分被人看重的欣喜,反是暗自冷道:“果然!这妇人方才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离开!”
不过唐逸怎也不会就这么直愣愣的拒绝,那只会激起濯星仙子的杀意,正犹豫间,少年却忽觉那濯星仙子的眼神有些不对,仔细看去,却见那一双杏眼看着自己,水汪汪的,竟大显柔情!要知唐逸一直注意着濯星仙子,不论这妇人的言语如何的温柔和蔼,那眼中却始终冰冷,寒意森然,如今却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迷香?”
唐逸心下一奇,那味道自己都能嗅的清楚,濯星仙子竟然会察觉不出?他那么高的武功竟反是着了道?当真是离奇!想到这里,唐逸不禁转头去看刘步衡。
唐逸一转头,被裘心武看了满眼,却是以为这少年要拒绝。方才唐逸虽没出手,可隐隐偏帮自己,那裘心武心下自然感激。
自己夫妇死局已定,却不忍见唐逸被濯星仙子杀了,裘心武当下忙是对那濯星仙子道:“凤翔虽然不大,可崆峒华山两派却都是重视,你在这里闹出人命,定会引了他们来围剿你!”
那濯星仙子闻言,暂时放过唐逸,斜过眼来轻笑道:“华山派、崆峒派当初也不过与我天山剑派同列一起而已,我怎会怕他们?就算他们的掌门亲来,却也难胜的过我。”
濯星仙子的话方出口,脸色却是忽然一变,随即就听屋顶有人寒声道:“不用掌门亲来,就让常天赐来领教领教仙子的高招吧。”
猛地听到这个声音,唐逸又喜又惊。
喜的是这人定能与濯星仙子匹敌,惊的是,这人一到,自己怕更是危险了!
常天赐!
几日不见,这常天赐还如以往般的英气勃发,唐逸逃了四天,而他能在这时便追上来,不仅脚程快的很,更是没用多久便识破了唐逸的去向。
不过常天赐本是追着唐逸而来,待到了凤翔,却正遇到本门师兄弟来报,说有武林中人在客栈行凶,当下仗了自己脚快,便先行寻来,正见濯星仙子,当即跃将下来。
“常天赐?可是崆峒常家的那个天才?”
濯星仙子脸色一变后立刻恢复了正常,再是笑语嫣然道:“你可是要插手我天山门内之事?”
常天赐摇头道:“天山剑派早已散了,再说仙子你在凤翔随意杀人,又口出狂言,可是不把我崆峒派放在眼内么?”
濯星仙子看了看常天赐身后的四人,笑道:“那几人我今日是杀的定了,你若阻我,那也正好,今日且看看你这天才有几分能耐。”话刚至此,就听得一声“铮”响,濯星仙子手中剑光一闪,寒光朝常天赐电射而来!
那来剑好快!不过常天赐一直在凝神防备,当下反应却也丝毫不慢,手中如镜一翻,正与那来剑撞在一起,就听“砰”地一声巨响,罡风猛地暴散开来!
这两个魂级高手的剑撞在一起,那罡风之猛烈,岂同小可?这客栈本就建不结实,哪经的住这罡风摧残?登时一阵的破裂摇晃!就似要被这四溢的罡风掀翻一般!
一剑之威如斯!
这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
那裘心武担心怀中妻子,当下一转身紧紧护住,随即往前跃去,可他哪快的过那罡风?就在转瞬之间,那罡风便拍在裘心武的背上,登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可就算如此,他却还不忘朝唐逸和刘步衡大喊道:“小心!”
其实用不着裘心武来提醒,唐逸的眼睛本就紧盯那濯星仙子,一举一动,明映在心。常天赐来后,更是全神贯注!所以濯星仙子那一剑刚动,他便已经看了出来,而那刘步衡虽然没有裘心武的功力,也没有唐逸的目力,但他的经验却丰富的紧,那濯星仙子话身未落,老人便知道她要出手,当下也是往后退去!
唐刘二人正退,那裘心武的警告声起,罡风同时汹涌而入!这客房本就不大,这罡风“呜”地一声灌将进来,横冲直撞的就似滔天巨浪袭过!卷起那桌椅被褥等一应零碎直拍了在墙上!
那裘心武心下感激唐逸二人相帮,而且自己也不可能留在这两个高手身旁等死,当下狂吼一声,也不顾背后伤势,奋力举剑将那客房后墙劈开好大一个豁口,随即整个人撞将上去,猛冲了出屋,口中喝道:“快走!”
唐逸和刘步衡二人虽然已往后退,可那罡风岂是他二人所能抵挡?当下自然口喷鲜血,只不过唐逸年轻,又有些功底根基,要比刘步衡好上不少,眼看那裘心武撞出条出路,一把抱起老人,咬牙冲将出去!
那濯星仙子一剑未能奏效,同时也试出了这常天赐的功力,心道这年轻人不愧是崆峒派的天才,年纪不大,可武功却绝不在自己之下!再看到那裘心武抱了荷雯要逃,当下厉咤一声,身形一展,舍了对手,一跃到房上,要去追!
毕竟方才是濯星仙子先出的手,此刻要抽身却是不难。只不过常天赐怎会放她走?这江湖上对手难得,比他常天赐强的不是没有,可那些人平日里哪可能来做对手?没有实力相当的对手,要想突破可就难了。更何况凤翔一向是崆峒、华山两派势力之交,如今濯星仙子在这开了杀戒,崆峒如能抢先一步将其解决,那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
所以常天赐毫不犹豫,口中喝道:“仙子与天赐对敌,竟还分心?”言罢亦是纵身一跃,远高过那濯星仙子,随即剑在身前连闪,那剑罡纵横直下!
濯星仙子一凛,哪还顾的上去追裘心武?忙是回身去挡!可那大力由天上直压而下,濯星仙子虽然不惧,但屋完,反手将刘步衡背了背后,往远出奔去,那裘心武愣了片刻,一咬牙,却也是跟了上去。
唐逸背着刘步衡先出了客栈,然后绕上半个圈子,寻到客栈的马厩,将自己的马牵了出来,再看那裘心武的豪华马车也在,只不过车夫却不见了踪影。
“那位神医伤势也是不轻,怕是禁不住颠簸,不如一并到车上休息如何?”裘心武将妻子小心翼翼的放了厢内问道。
唐逸想了想,点头道:“多谢裘兄的好意,你我各有追兵,合在一起逃了,那两人互相掣肘,反是安全些。”
裘心武闻言一怔,这少年口中的两个追兵互相掣肘,岂不就是指那濯星仙子和常天赐?可眼前这一老一少怎么看都不似是恶人,与自己也是有恩,俅心武没有多想,当下帮助唐逸将刘步衡移了车内,随后自己坐到驭者位上。
唐逸翻身上马,问道:“看裘兄来时与我们同路,可是往东而去?”
裘心武闻言点头道:“我和拙荆被那女魔头相逼,便想去嵩山一行,我与万剑宗宗主有一面之交,本是想去求他帮助,如今……”
想起满门被屠,裘心武钢牙便是一阵的紧咬,唐逸见了,心道:“原来他与行云还有旧,那行云为人确实很好,有他相帮,便不用怕那濯星了。只不过这万剑宗与崆峒互为盟友,我却是去不得那里。”
想到这里,唐逸道:“虽然我不去嵩山,可此行也是向东。”说罢侧耳去听,就听那不远处战的更烈,身旁也有人影闪动,显然这城里崆峒和华山门下闻讯纷纷赶来,心道:“再不能久留!此刻正好趁着各派人等齐集客栈之机,出城逃跑!”
唐逸心念一定,随即一夹马腹,那马“唏律律”的一声长嘶,展开四蹄飞驰而去,裘心武见了,一抖缰绳,也跟将上来。
因为濯星仙子和常天赐这两个高手在城中大战,崆峒和华山门下全被惊动,纷纷赶去,唐逸四人正趁了这空隙,轻松的穿城而出。由凤翔出来,四人好一番急驰,直到天晚,这才停下来。虽然马力尚可,但毕竟四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只好冒险停下休养片刻,再行上路。
寻了个路旁的山坡,转将过去,权当隐蔽之所,裘心武夫妇坐了车里,刘步衡为那荷雯稍做诊治后,则是谢绝了裘心武的好意,出车与唐逸去到一旁。裘心武明白这二人有事要谈,自然也不再相拦。
“要是没有神医那迷香惑住濯星仙子,怕我早被那女魔头杀了。”扶了刘步衡靠着树干坐下,唐逸这才寻到机会谢过。
刘步衡的脸色较之半天前好上不少,闻言微笑道:“那迷香不过只能迷人片刻,老朽也不过是在拖延些时间罢了,要非常天赐意外赶到,我们都要陷在那里。毕竟堂堂对阵,毒术怎也不敌真正的高手。”
唐逸念及那两个高手以魂御剑之快捷,就连自己都有些看不清楚,更别说那惊人的内力,罡风四溢之下,激起的石子都能在数丈外伤人,更别提毒粉毒雾了,根本便是进不得身,反倒是会被那惊人内力迫将回来。想到这里,唐逸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是奇道:“为什么那迷香我都闻了到,可濯星仙子武功高超,却一无所觉?”
说到这里,唐逸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毕竟这是刘步衡和唐门的秘密,不能让外人听了,所以唐逸忍了一路,这才问来。
刘步衡闻言道:“公子可是嗅到了一股浓香?有些似那女子的脂粉?”
见唐逸点头,刘步衡笑道:“这香有个名头,唤做心香一瓣。人若闻到,可安神静气,能令暴躁无比之人平和下来,普通人则就昏昏欲睡了。只不过这香的缺点甚多,一来它浓香无比,太易暴露,二来效果也差,极易被人察觉。就算误吸,只需要集中精神,便可清醒过来。除此之外,此香也易挥发,飘洒空中,不片刻便会散个干净,半点痕迹都难留。”
唐逸奇道:“那这香岂不是无用?”
刘步衡摇头道:“这世间没有无用之物,只有应对的得不得法之分。就如这心香一瓣,虽然男人闻了浓香无比,可若换做女人,只要那女人擦了脂粉,或者身旁有脂粉香气,那这心香一瓣便会立刻转做那脂粉的味道,便怎也察觉不出来了。”顿了一顿,刘步衡笑道:“这世间迷香众多,可或轻或重都有异味,只这心香一瓣最为特别。只不过这行走江湖的十中有九是男子,心香一瓣也便没了用处,所以渐渐失传。我手里这副方子,便是门中高手从一个被擒下的淫贼那里搜得。”
唐逸恍然道:“怪不得我都闻了到,可濯星仙子那么高的武功,却半点都没有察觉,原因却在这里。”当下也有些好笑,那濯星仙子这般高超的武功,反是被这淫贼窃玉时的迷香计算了到,果然这世间没有无用之物,只有应对得法,便各有威力。
刘步衡说完,看了看那一旁的马车,眉头微皱道:“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逃脱,那车可太过引人注目,想来裘公子是富贵惯了,就连逃跑都要乘的如此豪华。”
唐逸心有同感,暗道等一有机会,必先要裘心武将这车换了。
想到这里,唐逸眉头一皱,低声道:“我这几日行来,心下总有些想不通顺。此番我们逃走的路线并不难猜测,可常天赐要追上我们,可就不简单了。如果我们像这裘心武一般的显眼倒还罢了,可这天下间一老一少的大有人在,常天赐怎能判断出是我们?他就不怕追的过了?”
武功虽然远不如常天赐,可唐逸心下却始终不认为自己在智计上也要输给他,可怎就想不通常天赐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刘步衡见唐逸紧皱眉头,不禁笑道:“公子可莫要钻了牛角尖去。那常天赐虽是少有的天才,但公子却也不差。依老朽看来,常天赐根本就没有寻到我们,他不过是正赶到这凤翔,听闻濯星仙子行凶,这才顺手管上一管。遇到我们,可说是个巧合,公子怕是将那常天赐想的太过高了,反是猜不通透。”
“凑巧?”
唐逸心下一动,随即恍然道:“神医说的在理!想我们这一路小心,人海茫茫的,那常天赐怎可能这般容易便寻到?”顿了一顿,唐逸的嘴角浮现一丝的笑意,展颜道:“我明白那常天赐要怎么做了。”
指了前方,唐逸道:“由此前去川中,能走的道路大体上只有一条,虽说每处都不乏有小路隐蔽之所,可没有当地向导指引,不论是我们还是那常天赐都不可能认得。所以要追要逃,道路却是没有区别。既然道路没有区别,常天赐在平凉怎也要耽搁上一两天,如此一来,他能在今日赶来,定不会在路上耗费太多精力盘查询问,而是一力紧赶。”
刘步衡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这一路骑马,虽不比他的轻功快,可我们连夜而行,累的多是马力,换上匹马也就成了。可那常天赐轻功赶来,人却是需要休息的,方才见他时却又精神十足,还有余力与那濯星仙子大战,显然休息的也是充分。”
唐逸点头道:“所以说,他能这么快赶到凤翔,又能好生休息,那原因便只有一个,就是他根本没有在路上查找我们的行踪,而是闷头赶路,准时休息!”
唐逸这结论听起来很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刘步衡略一思忖,却是点头赞道:“老朽本也未想到此节,经公子一说,才是明白那常天赐要如何寻我们了。”
唐逸愈发的自信,笑道:“毕竟对于常天赐来说,一旦我们过了凤翔,便进入华山派的势力之内,崆峒华山对立,他便不能随心所欲,就连行踪也要隐秘起来。如此,他既无同门策应,又不能明里盘查,便只有赶路一途。
但以那常天赐的性子,必不会如此被动,所以他既然只能赶路,便定会先计算我们的脚程,然后趁自己脚快,先一步赶到我们头前的必经之路等候。那时我们已经奔出千多里,又远离崆峒,心神必然松懈,他却可守株待兔,一举成功!”
刘步衡叹道:“公子当真睿智,那公子觉得他会在哪里守侯?”
唐逸毫不犹豫道:“神医说了,我们要经襄阳至武昌,然后自那里转乘舟船入江,再往西折返。襄阳是武当派的所在,常天赐想来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所以这武昌便是关键,那常天赐要等,必然会在那里。”
说到这里,唐逸眉头一皱,忽然问道:“神医曾说,这华山与唐门同为西盟,那华山派能否援手我们?”
刘步衡摇头道:“若是指望他们,却也大有风险。”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暗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名门大派之间所谓的结盟,绝不那么简单,唐门看来也不愿轻易的欠上一份人情。而且唐门有求于华山,说将出去,怕是面子上也不好看。”
想到这里,唐逸再道:“既然华山指望不上,那便就只有将计就计,常天赐他要守株待兔,我们也就不必在路上担惊受怕,只管好生赶路休息,等到武昌府再做打算。那常天赐终归只有一人,我们既然早知他的计划,那到时躲起他来,就简单许多。一等放舟入江,便可算是脱了那常天赐的追杀了。”
刘步衡闻言先是点头称赞,不过随即却是一顿。
唐逸奇道:“可是我有哪里计算不周?神医经验自比我足,如有遗漏,可不用顾及我的脸面。”
刘步衡摇头道:“公子能连番推测那常天赐的行动,已是惊人,老朽哪还有什么话说?只是方才忽然想起一事。”说着朝那马车摆了摆头道:“既然常天赐会抢先一步而去,那今日他与濯星仙子一战后,便不会再如我们所想的那般尾随在后。如此一来,那利用濯星和常天赐互相掣肘的法子就落了空处。”
看了看唐逸,刘步衡沉声道:“我们本没有了敌人追杀,可如果还和裘心武走在一起,却凭白惹上濯星仙子,那杀星可要如何躲避?”
“我们与裘心武走在一起,有那常天赐和濯星仙子互相掣肘,既可救他夫妇,亦能救己。可若常天赐不跟在后面,那我们再与这裘心武走在一起,怕反会更加显眼,濯星仙子那个女魔头若是寻来,四人谁都难逃一死!”
刘步衡话一说完,以唐逸的聪慧,登时便明白过来。不过唐逸很是敬佩这对夫妇,最少他们能不离不弃。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他们能生死与共,也不枉了彼此爱慕。唐逸的心下甚至有些暗羡。
不过刘步衡救过自己母亲,又连救自己两次,是自己的恩人,自己就算想与这裘心武夫妇走上一段,却也不能让刘步衡跟着冒这无谓之险。
当下剑眉深皱,唐逸思忖片刻,终于有了主意:“神医,你看这样可好?”唐逸斟字酌句道:“虽然分开走是必然,可裘兄夫妇如今不仅伤势不轻,他那妻子更是有孕在身,危险的紧。这对夫妇着实可怜,我想为他们尽些力,当然这不会拖累我们。”
刘步衡闻言,摆手笑道:“公子客气了,医者父母心,老朽也非无情之人,只要力所能及,自会尽力。”
唐逸展颜道:“那就多谢神医。”
不知觉中,自转了这山坡后,已是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唐逸再次起身,扶了刘步衡寻到车边。那裘心武一直警醒着,唐逸二人一到,便立刻迎了出来。
唐逸也不遮掩,当下便将这路上危险说了,叹道:“原本是我计算有误,那常天赐如今怕是没有心思去拖住濯星仙子,至于其他的崆峒华山门下,与那女魔头比较起来,却差的远了。”
裘心武闻言,神色一黯:“唐兄弟与我素昧平生,能有心相助,便已是难得。此番危难,在下却也看的开了,若能逃将出去自然是好,逃不出去……”回头看了看正在沉睡的妻子,裘心武脸色温柔下来道:“与雯儿死在一起,却也便是了。”
唐逸闻言,眉头一皱,摇头道:“裘兄不可丧了心气,濯星仙子确实厉害,可那常天赐亦与她不相上下。不瞒裘兄,在下便是被那常天赐一路追杀至此,可却没有起过半分不如死了的念头!那濯星杀了裘兄满门,裘兄身为七尺男儿,怎不想尽全力报仇?即便是被追上不敌,也断不能便宜了那女魔头,怎都要让她吃些苦头,终生难忘!”
裘心武满门被屠,夫妻二人被追的走投无路,正意志消沉,唐逸这番话却是听的他心下狂震。看着唐逸坚定的眼神,裘心武愧道:“唐兄弟年纪比我小,可这心志之坚,却远非我所能比。”
唐逸摇头道:“你我处境其实大有相似之处,我只不愿看到你消沉。正所谓有仇不报非丈夫,被灭满门这般的深仇大恨,怎能让那恶人逍遥?裘兄若也死了,你那爹娘九泉之下又如何做想?当然,那濯星厉害的紧,这仇虽然必报,却也并非急在一时,我之所以这么说,是要裘兄千万别轻了这性命。”
说着,唐逸取出个小小的香囊,递与裘心武道:“这便是尊夫人所中的迷香,这香对男子无用,可对女子却甚是隐蔽,就连那濯星也难察觉。你且将它带在身边,就算这香只能安神,可万一与那女魔头对上,也算是有点帮助。”
见裘心武有些犹豫,唐逸摇头道:“那女魔头杀你全家,对她哪需半分光明正大?”
裘心武闻言再是一震,接下香囊,唐逸这才继续道:“裘兄看来少履江湖,就此番奔逃,便有许多破绽。”指了指那马车道:“那濯星不过是单人匹马,可为什么能追到裘兄?想来便是这马车太过招摇了。”
裘心武闻言面上一红,唐逸摇头道:“裘兄且放心,在下没有半分相讥之意,只是说这马车虽然舒适,可却一定要换的。没了这显眼的物件,那濯星要寻裘兄夫妇,就难了许多。
再者,此番她在凤翔杀人,大是失策。如此引了万众瞩目,崆峒华山必不会轻放过她,我和刘神医以后走在头前,也会一路为裘兄散出传言,为那濯星添些麻烦。”
裘心武骤逢大难,又被追的惶急,唐逸这番雪中送炭,直让他感动不已,却不知要说什么为好。
看了看天色,唐逸不再耽搁,当下道:“裘兄的马甚是神俊,不如便直接乘了它往前赶去,车则留在这里。等赶出些路,便下马转投一旁藏下。如此一来,就算濯星循了车辙找到这里,也要从此失去裘兄踪迹。待等上一两天,尊夫人恢复一些,之后再往哪里都成,这人海茫茫的,濯星一人,又不知裘兄去向,可就再难寻了。”
裘心武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为难起来。
唐逸却不奇怪,微微一笑道:“裘兄可是担心尊夫人?这几日里我和刘神医并不离开,有刘神医在,一切便不用担心。”
方才便多亏了眼前这老人救助自己的妻子,裘心武哪不相信刘步衡的手段?只是一听唐逸交代,却是误以为这二人要离开,心中才是惶急。此刻闻听唐逸二人并不立刻远行,裘心武当下喜出望外。
唐逸见状笑道:“其实这几天我们可是想走也走不了,那濯星必会沿路往前找去,我们的马再快,也难快过她的脚程,所以也只有暂避一避风头了。”
刘步衡在旁看着,心下一动,暗道这少年的心地果然良善,要知唐逸与裘心武不同,唐逸肚中百毒丸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发作,此去川中,又是陆路又是水路的,哪如裘心武一般自由?此番耽搁下来,虽是为了避开濯星,可却也难说不是为了这对年轻夫妇。
“多谢唐兄弟指点,此恩裘心武必然不忘!”那裘心武一个大礼过后,问道:“不知唐兄弟和这位刘神医的名讳,裘某日后要真能逃出生天,定要报答。”
唐逸闻言,却是苦笑道:“我这姓名裘兄便不要问了,此番相助,也不要什么报答。”说罢也不待裘心武再有什么表示,当下扶了刘步衡上马道:“时辰不早,我们还要再尽一把力,等驰出十里再说。”
裘心武闻言只得将那报答的话留在肚里,抱着妻子随后赶上。
三天后,濯星仙子在凤翔滥杀无辜的消息越传越远,一并传将出去的,还有她与常天赐的那场大战。自然,传到旁人口中,那其中难免夸张,可不论如何,传言之中的濯星仙子都是先一步离开,随后常天赐亦是追踪下去。
与此同时,天山剑派将要重出江湖的消息却也被人所知,至于名门大派对此会做何反应,依刘步衡说来,还是要等那明年开春的嵩山之盟了。
自路人口中得知这些消息后,唐逸便与那裘心武夫妇分手。裘心武夫妇原路回了凤翔,虽然他们想要去嵩山寻行云,可荷雯接连受伤颠簸,就算有刘步衡的妙手,那胎气终是动了,只好寻最近的县城住下,等待生产,然后再做打算。
好在经此一战,濯星仙子却也被崆峒派和华山派盯了上,裘心武夫妇倒不必担心那女魔头还能再杀回来。
贴在丈夫的怀中,荷雯轻声道:“心武,那唐兄弟可是个不错的人,却不知为何要被崆峒的常天赐追赶?听以前姐妹们相传,那常天赐似乎也是个磊落的人。”
裘心武闻言摇头道:“想来应是误会吧,我们日后若能见到行宗主,定要为唐兄弟说项说项才是。”
荷雯轻轻的应了声道:“说起来,真没想到五年前见到的那位少年,竟然一飞冲天,不只武功高绝,还做了万剑宗的宗主,手执半壁江湖,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裘心武闻言,触动了心事,叹道:“与行宗主比起来,我可便差上许多了,如今却连雯儿都保护不了。”
听到丈夫叹气,荷雯轻轻一挣,青葱般的玉指按在了裘心武的唇上:“郎君莫这么说。此番灾难,都是由雯儿而起,累了郎君已是心里难受,要不是因为肚里还有郎君骨肉,便是随了师父去天山,雯儿也是心甘。到如今郎君不只不怪雯儿,还要一心呵护,雯儿只觉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哪还会有丝毫埋怨?”
裘心武闻言,将妻子紧紧搂在怀中。
※.※.※
“那裘兄夫妇想来应该安全了吧。”
唐逸看着眼前宏伟城墙,心下暗松了口气,他与刘步衡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这古都,此乃华山派的所在,那濯星再强,也不会在这里乱来,更何况这些日里听闻那华山派频频调集好手去追查濯星仙子的下落,大有争回在凤翔那口气的架势。
“早在江湖分做东西两盟之前,华山派与崆峒派便深有积怨。这两派都是大派,又同在陕西,利益自然交集,彼此哪会和睦?只不过两方都是大派,轻易不会在明里相争,所以这暗下争上口气,便就必然。”
刘步衡与唐逸寻了客栈休息下来,笑道:“崆峒出了个天才常天赐,本来华山也是有个少年俊彦,就是那当年与行宗主一起在肃州大战万马堂众马匪的垣晴。只是三年前他却被华山派宣为叛徒,有家难回,如今只好寄宿在万剑宗。如此一来,这年轻一辈中,华山便输了一筹。前几天在凤翔,那常天赐又是出手大战濯星仙子,虽然没胜,可却也阻止了她再度行凶,华山派的面上更不好看,所以这才费了大力追索濯星仙子。如此一来,反是助了我们。”
唐逸点了点头,笑道:“确实,我本还打算去散布传言,如今只这华山派的追兵,便够那濯星应付的了。”
濯星仙子这威胁一去,路上便好走许多,毕竟自己肚中百毒丸发作的时间可也所剩不多,自西安去往武昌,一路遥远不说,自武昌再逆江而上,可也要费上许多时间,更不说下了船,还要有番好走。
所以草草的休息了一晚,二人补充些食水,再行上路,往东直奔开封,然后再南下武昌,等将近武昌时,已是足走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来,除去入川的路途走完一半外,还有个好消息,那便是唐门的援兵就要到了。
“算算行程,今明就差不多是援兵到达之时。”刘步衡得了消息,大是欣喜。
唐逸自然看不懂唐门的联络暗记,不过想来刘步衡也不会认错,当下问道:“此来援手是谁?有多少人?”
刘步衡摇头道:“暗记中的信息有限,却不可能说的如此详细。不过老朽发出的求救中,已经写明了公子之重要以及所遇危险,想来援兵绝对会是门中高手,更何况这里已是武当治下,门中不可能派太多人来,自然会以精为主。”
说到这里,刘步衡笑道:“公子不必担心,其实公子对自己这赤瞳之重要,并未完全认识到,门内得了这消息,必然会派真正的高手前来,公子大可放心。”
唐逸见刘步衡笑的竟有些暧昧,心下不由得大奇,暗道:“这赤瞳对我来说自是重要无比,对唐门却有何重要?最多不过就是我习成武功,为唐门添一份力量,难道还有其他的玄机不成?”
不过这武昌在望,常天赐要截杀自己,这里便是最佳,少年却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这些。当下将疑问抛了开去,唐逸道:“武昌可说是那常天赐所能截杀我们的最后之地,等过了这里,我们入江而行,那他就再难追赶了。就算常天赐再是自负武功,也不会真的追入川去。”
刘步衡闻言,问道:“那公子觉得那常天赐会藏在武昌城中的何处?”
唐逸这几日也一直在想这问题,此刻胸有成竹道:“常天赐要守之地,定是我们的必经之所。武昌城大人多,常天赐也是初来,自不会如何的熟悉,他更要顾及武当,所以不会太过张扬。如此一来,他能守侯的地方便少了许多,最有可能的便是在那码头旁的客栈民居,我们要入江,就要雇船,如此一来,便难逃他的注意。”
说到这里,唐逸看了看眼前宽广的长江,剑眉一皱,猛然一惊,随即四下里看了看,暗出了口气,这才道:“就如眼前这渡口,武昌在这长江对岸,要去武昌,必先经此过江,要非这渡口周围没有什么客栈可供长久的住宿守侯,那常天赐怕是根本就不会去武昌城了,就在这里更好。”
刘步衡看着眼前简陋的码头,点了点头道:“只可惜此处只有渡船,否则我们便可在此寻舟直下,根本不去那武昌,自然就能避开他了。”
唐逸摇头道:“那常天赐心思谨密,可不会留这么大的破绽。以我想来,他定会使钱在这渡口四周留下眼线,一旦有人放着武昌不去,而要硬雇舟船,怕是我们还未过武昌,那常天赐就已经追出来了。”
说到这里,唐逸却是眼前一亮,展颜道:“我们也可将计就计!”
说着自怀中取出在崆峒山上,常天赐赠送的那封银子,笑道:“怕是常天赐可没想到,在行宗主和他妹妹面前装模做样送的银子,却被用来糊弄于他。”
刘步衡闻言,已是明了,当下拍手笑道:“公子好计策,使人找一老一少强自借了舟船,惊动那常天赐,我们却可借他离城之机,进武昌扬帆而去。等那常天赐回过神来,江波荡荡,却再难寻到我们了。”
江波荡漾,唐逸立在船头,终于将那常天赐摆脱,少年只觉得心头一畅,就连着秋末的江景,也似是好看起来。
半日之前,自己使计,寻了对往城里投亲的爷孙,将那封银子都递了过去,请他们帮忙。不想那爷孙却是淳朴,竟不敢收那许多,最后好说歹说,还留下一半。
那爷孙二人随后便去码头央求船户开船,码头上虽然渡船不少,可人家平日里都是凭摆渡营生,哪能远走?自是怎也不允,那对爷孙磨了半晌,只得央央而去。
而就在那爷孙自开始央磨时,几个闲汉已是围了过来,待那爷孙走远,闲汉们立时分出一人跳上渡船报信,其他人则是尾随爷孙而去。见到这些人的异常,唐逸已是心中有数:那常天赐在武昌,可说是毫无疑问了。当然,唐逸也不会真让那爷孙二人赴险,毕竟常天赐在惜名声,就算知道受了骗,也不可能对那普通百姓如何。
便如此,唐逸便在一旁守着,一等那常天赐出了渡口,他二人便立刻直奔武昌,扬帆而去。
刘步衡不愧神医之名,这些日来虽然一路奔驰,可用药调理,二人的伤势渐渐好转,此刻也出了船舱,走到唐逸的身旁,笑道:“此番多亏了公子妙计,就连那常天赐都不免被计算了到,日后公子到我唐门,习得上乘武功,日后扬名江湖,绝不在话下。”
唐逸闻言,摇头笑道:“这却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从那万马堂处学来,调虎离山而已。再者,并非常天赐的智计不如我,只不过他此番单人独骑追来,就算明知是计,却也不得不过江去察。他若当真对那爷孙二人无动于衷,我们便可假戏真做,真寻了渔船而走,那他又该如何?”
唐逸说到这里,依了栏杆朝远处眺望,这江面宽阔,他目力又好,自是望的极远,就见船后百丈外,一只小船正朝这里行来。眉头一皱,唐逸沉声道:“神医,这江面宽阔,看似到处都可以行船,不过我这一路见到走在中间的多是大船,小舟则是沿了岸走,可对?”
刘步衡闻言,见唐逸的脸色有异,当下也往后瞧了瞧,却什么都未看到,不过老人却知少年不会无的放矢,当下点头道:“江边水浅,也偶有暗礁,不适合大船行走,所以大小船只便分了开来。”
唐逸点头道:“不过我们后面有只轻舟,却在江心穿梭,速度也要比我们快上不少,他们却是有什么要事,如此快赶?”此刻是逆江而上,大船比轻舟慢上些,唐逸看着那小船越来越近,心下隐隐不安起来。
刘步衡闻言沉声道:“这江面上船只众多,渔户也不会在这里下网,那轻舟就算是载了客人,也不会有公子所说的速度,不说那上面客人多了,速度便慢将下来。就算那轻舟是在赶路,却也不会快过大船,毕竟小船无帆,全凭人力,短时间内,自然可以驶的快些,但却不持久,除非……”
唐逸脸色愈加的沉了,当下接道:“除非那舟上的客人极少,且那客人的目的也不是要去多远,所以才不恤人力的加速追赶!”
常天赐!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一惊!
方才还以为终于是甩掉了他,却不想只半日便又追来?唐逸再运目力看去,过不多时,那小舟更近,就见船头迎风而立一个青年,月白的袍子与那黑旧的小船相映,格外显眼!
被唐逸调出武昌,追上那爷孙二人,然后原路折返,再雇舟追来,却只用了半日!唐逸心下惊道:“我本以为登船入江,那常天赐便要放弃,却不想他倒当真执着,竟乘船追来!”
唐逸紧紧的攥住了拳头,此刻他人在江中,一旦被那常天赐追到,便只有一死!
眼看那船越来越近,常天赐的眉眼都已清晰,刘步衡就想劝这少年进船避上一避,可转念再想,心下却是一醒。唐逸不进船,却不是他考虑不到,而是那常天赐既然追来,自然不会盲目乱追,必会在武昌码头上问个清楚,自己二人为了早些入江,是直接使钱包下大船,这倒是显眼的很,如今哪躲的过去?真要在这时躲藏,不只无用,反自取其辱。
唐逸紧盯着来船,就见那轻舟再近,已不过二十丈远,船头的常天赐忽是开口道:“那位老丈可是刘神医?”
刘步衡不会武功,也没那气力大喊,只得拱了拱手,以做应答。
常天赐见状笑道:“果然是神医相助,唐门在平凉布有眼线,这本不稀奇,可贵府那地道之长,却真看的天赐惊心动魄,唐门果然好魄力!”
刘步衡知道常天赐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当下却没有表示。
常天赐也不以为意,再道:“先是在平凉虚晃一枪,让我好找一天。这还罢了,却未想到我隐在武昌,仍被算到。天赐平日里自负还算有些才智,如今却知自大。”说到这里,常天赐高声道:“却不知这连番的计策是出自神医,还是出自唐公子?或者我该称做唐师弟?”
十大门派原本同声共气,就算如今分做东西两盟,这门下弟子之间,却也是师兄弟相称。所以常天赐这一问来,却是大有含义。
说话间,两船再近,唐逸拢了拢袖口,那里有刘步衡送的暴雨神针,就如少年与裘心武所说,真要是逃不掉,却也不能让敌人好过,怎也要让那敌人受些伤,要让他终生难忘!
心志一坚,唐逸不屑道:“崆峒包庇凶手,却要虏我这苦主,前些日里信誓旦旦的还我清白,如今却来杀我灭口!既然你比我武功强上万倍,那要杀便来,莫要再惺惺作态!”
唐逸心下愤恨,这话自然便没了遮拦。常天赐闻言,却是沉默起来,只见那小舟越来越近,江面却反是愈加的平静。而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艘黑篷快船正沿江而下,与这一船一舟错过,随即又转了个弯。
唐逸见那常天赐沉默,心下一动,暗道这常天赐不过是想软禁自己,而要杀人灭口,却似是那崆峒掌门的意思,如此说来,这常天赐的心地还不算极恶。想到这里,唐逸再是朗声道:“你也不用诸多试探,我虽姓唐,可与唐门却没有半分的关系。此番被你崆峒追杀,是你我之间的事,与唐门无关,与刘神医更无关系。”
刘步衡闻言,心下一叹,知道这少年明知在劫难逃,却是想将自己撇开干系,且不说这能否成功,单就这份心意,也就足够了。
唐逸心下如明镜一般,要说这事与唐门全无关系,那可不对,且不说出关时就有胡三跟随,只说此番自己奔逃,要没有刘步衡的接应,哪逃的脱?但刘步衡救过自己母子,唐逸总要尽最后一份力,保那老人活下去。
见常天赐还不说话,唐逸再道:“唐门和崆峒都是大派,你若杀了刘神医,怕是也难回去交代,更何况你崆峒如今被万马堂袭击,正是多事之秋,再与唐门结下冤仇,可是不智!”
“啪啪啪。”
唐逸之言刚是说罢,就听那一旁忽然传来清脆的击掌声,三人一怔,都是转头看去,却见一艘黑篷快船正驶了到近前,那掌声便是自船里传来。
唐逸见到那船还不觉什么,刘步衡却是眼前一亮,大喜道:“此番我们有救了!”
唐逸一怔,随即奇道:“难不成是唐门援兵到了?”
便在这时,就见那常天赐忽是一声长啸,连人带剑跃起半空!这时那轻舟与大船相距不过七八丈,以常天赐的轻功,跃将过来,已是足够!唐逸一见常天赐展动身形,哪还敢再说话?当下忙扯住刘步衡便往后急退!唐逸是要让出这船头来,否则那常天赐还未登船,怕只那剑罡就已将自己劈做两半!
不过唐逸的反应快,却还有人比他更快!就见常天赐的身形方起,一声冷叱便随即传来!
唐逸眼利,就见随着声冷叱,一颗飞蝗石猛地自那船里射将出来!那飞蝗石既快且准,常天赐人在空中难以转身,只得回剑去挡,就听“当”地一声巨响!那飞蝗石虽然是挡了住,可常天赐却又落回船上。
“好惊人的飞蝗石!”
唐逸心下不禁骇然,要知那一粒飞蝗石竟然能撞出如此声响,却要多大的力?
不过这才是开始,那飞蝗石并非只是一颗,常天赐刚是落在舟上,还未能有其他动作,就见那飞蝗石随后而至,一颗接着一颗,一粒连着一粒!当真是颗颗准狠,粒粒惊人!横跨过这七丈的江面后,半分都没有减慢速度,就见一颗颗飞蝗石越飞越疾,犹如舞在空中的一条长鞭,直抽过来1
那声声尖啸到了最后竟连做一片,隐成轰鸣!
这江上大战一起,四周里的大小船只登时一阵纷乱,更显那暗器威势!
暗器!
暗器在唐逸的心中,或在世人的心中,都是躲在暗里施为,杀人于不备之中。暗器既令人恐惧,也亦是令人不齿。唐逸终究是读了多年的诗书,自心里对那暗器排斥。要非是知道唐门的武功厉害,而自己要想入名门习得上乘武功,眼下也只有这唐门一途的话,唐逸也不会随刘步衡入川。
不过眼前这一切却是令唐逸的心中狂震!只觉得脑中一阵的天翻地覆,不禁为之迷乱起来:“暗器竟能如此施为?竟能如此光明正大?竟有如此威力?”
刘步衡自见到那黑篷快船一到,便没了半分担心,只顾着注意唐逸。此刻见唐逸面上神色变换,不由得微微一笑,知道这少年的心思活泛了。
再去看常天赐,就见如镜游走身前,就如一张缤纷剑屏。头前那颗飞蝗石虽将他逼的落回舟上,可那也是因为人在空中无从借力,此刻落回轻舟,那飞蝗石的威势虽然更增,但都被他挡了下来,并未伤到他分毫。
只见如镜神剑上下翻飞,颗颗飞蝗石如遇到屏障,登时被阻住,随即大力一绞,俱都碎作石粉!不过常天赐能挡下那飞蝗石,可他脚下借力的轻舟却是一阵的急摇,那舟上的船户“啊”的一声惊叫,哪还敢待下去?登时跳了水里,往远处逃了。
那船户逃便逃了,少了这普通人在旁碍事,常天赐的如镜反是更舞的泼水难进,那剑映的光芒四下里乱射,直晃的唐逸离了老远都难以直视,只得将头一转,口中却是奇道:“这剑光如此纷乱,为何那船中人却仍能射的如此准确?”
刘步衡当下笑道:“这已不算是准了,公子如今所见的这暗器手法,乃是我唐门的一种连射手法,名为轮指飞蝗。这轮指连射之下,蝗石如雨,威力虽强,可难做到颗颗准确,毕竟这手法讲的是个持久,只要能射个大概也就是了。”
听了刘步衡之言,此刻再一回想,唐逸才觉那飞蝗石射的上下左右都有,虽然没有一颗离开常天赐的身上,可却也当真算不得精准。
唐逸从唐冰那里习得一些基础,自然不信唐门就只这一种手法,当下心里暗道:“这便是因地制宜么?那常天赐人在舟上,不似平地般可以左右躲闪。所以便使这轮指飞蝗,虽不甚准确,可威力却大,反能将他压制。”
刘步衡再笑道:“至于那常天赐的神剑如镜,确实是我唐门暗器的一大克星,当年嵩山剑试,便是他一招浮光烁金破了我门的蝗雨遮天,不过如今再用,却不好使了。”
当年唐门和崆峒之间的比武,唐逸也曾听杨健谈起过,此刻闻听唐门已有了对策,当下转目去看,忽然一醒,点头道:“那船上的黑篷正能遮挡光芒。”
刘步衡点头道:“正是如此,当然,我们并非只这一个法子。”
不过刘步衡的话还未说完,那场中情势再变!
这片刻里,那轻舟因为没人操持,早便停了下来,而唐逸所在大船里的船户却因为要早些逃脱,自然是加紧往前行去,这一停一行之间,常天赐离大船已是越来越远,已不可能凭轻功跃将过来。那船中人也似是注意了到,当下就见飞蝗石忽然一转,舍了那常天赐,直朝轻舟而去!
这飞蝗石能被常天赐挡住,可这轻舟哪能比的上魂级高手?当下就听得“扑扑扑”地一阵连响,木屑纷飞之下,那小舟就似被巨兽猛里一撞!当下便要翻将过去!
那早落水中的船户,此刻已经游的远了,听得巨响连连,转头看去,心下不禁暗自庆幸:“可亏了我见机的早,要不此刻岂不成了筛子?这些高人争斗,果然不是凡夫俗子所能轻涉!”
想到这里,伸手朝怀里摸了摸,那船户松了口气,自己的船被毁,虽然让人心痛,可那年轻人出手却是豪奢,竟给了自己一大锭的银子,那可足够买下两条新的快船了!那船户念及常天赐的好来,心下不禁暗道:“只望那公子化险为夷。”
就在那船户胡思乱想之际,只见那常天赐的如镜神剑猛里一停!
如镜一停,没了那摄目剑光,唐逸当下便转回头来,正见那小舟在轮指飞蝗的猛击之下,狂摇乱摆,眼看就要散了!唐逸心下不禁暗道:“那船中人当真是好心思!射人,那常天赐还能挡下,可这小船,常天赐要如何护得周全?一等这小船沉了,人无借力之处,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而且唐逸心下也是隐约猜了到,这轮指飞蝗如此犀利,除了不很准确外,怕是还有缺点,尤其是这暗器的数目上怎都会有限制,似轮指飞蝗一般的连续发射,终难持久。所以那船中人一等唐逸与常天赐拉开距离,便弃人射舟,不与常天赐久耗!
且不说常天赐会不会水性,如他一般有名的高手,被人逼落水中,就算那船中人再不追击,这也会成为常天赐终生的污点!眼见常天赐的尴尬,刘步衡难忍笑意道:“他于嵩山剑试中落了我唐门的颜面,今日却要还回来了。”
唐逸闻言,心下却是暗动:“这名门大派看来都是一样,于这面子可看的紧了。”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那常天赐大喝一声,如镜神剑一闪,没有去挡那暗器,反是朝那轻舟猛劈下去!
那落了水中的船户在远处看到,心下暗道:“糟!那位公子怕是失心疯了,自己竟也在劈船!”
不过唐逸却不会这么想,他可不会认为聪明如常天赐那样的人会出此昏招,心下暗道:“他主动劈舟自有用意!”随即抬头四顾,就见那周围大小船只因为这大战,已是乱做一团,有想要早些过去,也有想往后避开,如此一来,反是挤在一起。
不过就算常天赐身后最近的一艘商船,离他也足有二十来丈,怎都不可能跃过。
“他要做什么?”
唐逸眉头一皱之间,那船中人似也察觉到了常天赐的异样,当下暗器一变,再往那常天赐的身上射去,而就在此刻,唐逸的心下一明,不由得急道:“他是要逃!射他足下船板!”
唐逸这一喊,可是尽了全力。他内伤未愈猛一用力,登时痛的弯下腰去,一阵的咳嗽。
可他这一声喊,那常天赐和船中人却还都是听了到,当下齐齐一惊!不过唐逸的话终是比常天赐的动作慢了些许,待那船中人反应过来,常天赐已经借了那暗器的撞击之力,自空中往后急退而去!
正因为那轮指飞蝗连绵不绝,所以常天赐在空中退的极快!也比平日退的更远,直等横过了十丈外,内力一浊,自空中落下,常天赐伸脚,正点了自己劈开的那船板之上!
却原来常天赐方才的那一劈,不只劈开小舟,还暗里使劲,将那份船板往后撞去,为的便是给自己中途借力之用。
虽然唐逸看了出来,可他这一喊之间,那常天赐却已经布置完了,此刻离那黑篷船已是越来越远,飞蝗石的威力也终于减弱,常天赐脚下一点,新力再生,随即腾空而起,斜斜的落到那身后商船之上!
常天赐这一落下,惊的那商船上的众人更加混乱,不过他却没有心情理会。那船中人的武功不下自己,此刻人在江上,正是施展暗器的大好时机,此番追杀可说是功亏一篑。
而更令常天赐心下担忧的,则是方才唐逸那一声大喝。要说之前他与其父只是凭着听杨健的叙述以及自己的猜测,觉察出这唐逸危险,那如今却是亲身体会了到!
“要是此刻那船中人是唐逸,我可就难脱身了,一旦脚下船板被毁,落了水中,便就是任人宰割之局!”
常天赐心下一冷,对唐逸更加忌惮。只可惜那船中人是谁,常天赐心下已有了大概,知道有这人相护,自己再难得手,只得暗叹了叹,随即朝那黑篷快船一拱手,朗声道:“唐师姐这轮指飞蝗更胜往昔,天赐今日可是领教了。”
常天赐的话声远远传去,那黑篷快船上的帘子轻动,随即一道健美的身影显现。
那道人影显现,是个高挑的女子,唐逸本已不矮,可望将过去,那女子较之自己似还要高上一些。就见那女子站在船头,高挺的鼻梁,一对凤目,身形健美挺拔,英姿竟丝毫不逊那常天赐!
得知方才那威猛惊人的轮指飞蝗,竟然出自女子之手,虽说方才听到常天赐的那声“唐师姐”,唐逸心下已经有了准备,可如今见了真人,心下仍然难免震撼!
那女子出来,也未有半分的作态,更不接半分话头,便直了道:“常师弟还有何事眷恋不去?”
常天赐闻言略一沉吟,朝那女子再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去船里。
唐逸在旁看着,心下暗赞:“这女子行事较之男子不遑多让!”
刘步衡在旁一笑道:“这就是本门家主的女儿,唐月。公子可莫要因为她是个女子,就看的轻了,想我唐门年轻子弟虽然众多,可能与那魂级高手相抗的却也只有她了。”
说话间,那唐月的快船赶上,随即一跃而至。
“姑父。”
那唐月到了船上,先是朝刘步衡一礼。
见唐逸惊奇,刘步衡笑道:“我唐门以唐姓立族,如我这样的外姓人家要入唐门,便都要联姻。我那妻子论起辈分是月儿的姑姑,老朽便是沾了些光,捞得个姑父当当。”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就见那唐月闻言道:“姑父说笑了,论起那金针之术,姑父可是门中数一数二,药物医理,亦不在我那几位叔叔之下。”说罢,转头望向唐逸,唐月笑道:“这位便是姑父所说的唐公子吧。”
这唐月言语温和,倒是有些出乎唐逸的预料,只看她方才那飒爽英姿,高超的武功,少年只道她应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却不料一笑起来,倒甚是温柔。
唐逸心下登时大生好感,又看了看那唐月的发式,不似已经婚嫁,当下便一揖道:“在下正是唐逸,多谢唐姑娘相救。”
唐月听到那唐逸称呼自己为姑娘,忽是一怔,随即笑道:“公子不必多礼。姑父先前曾经传言,说平凉有位天赋异禀的少年,门中当时决定派个门下弟子前来相接,不过那却不是我。说将起来,要不是随后姑父又不惜用千里加急,声称公子身上怀有本门长老的秘信,我也不会千里赶来。所以要谢,应去谢姑父才是。”
这唐月倒是坦诚,但唐逸却不会因此就觉得被人轻漫。事有轻重缓急,只看这唐月的武功,便知她在唐门的地位,就如常天赐之于崆峒!唐门最终能派她来救,自己便应心存感激。只不过刘步衡闻言,却是眉头微皱,看了看唐月,却没有开口。
既然那常天赐不再追来,又有这唐月跟在近前保护,唐逸和刘步衡再不需担心安危,这剩下的也大多走的水路,省去劳顿之苦,当下各人散去休息。而唐月则被刘步衡借机引了进屋再谈。
“我那信里将这前因后果已经说的清楚,那少年身负之赤瞳可是万中无一,必要真正高手前来护送,怎么起先还派普通弟子?难道门内并不重视?”一等将门关上,刘步衡便有些不满道:“就算那秘信重要,可这赤瞳与之相比也绝不逊色!可方才听侄女之言,如果这唐逸身上没有秘信,那门里便要随便处置了?”
唐月摇头道:“姑父莫急,那赤瞳,我父亲都未听说过,只有问了爷爷后,才有点印象,至于是否当真如传说中的那般的厉害,还未可知。”顿了一顿,唐月再道:“更何况那赤瞳就算厉害,却也是生在那位唐公子的身上,他就算从现在练起,十数年内也难有什么成就,毕竟他的年纪大了。没有相对的实力,就算看的清楚,作用也是有限。”
刘步衡闻言,也是冷静下来,眉头大皱道,“那少年就算不用赤瞳都目力超人,更别说运用之后,所以赤瞳的威力自不用说。至于武功,我们又不见得非要让他单人独骑去与人战斗。我门中大阵不是正缺阵眼么?天生了这么好的目力,又难得这么聪慧个人,正可以由这少年来担此大任!”
唐月一怔,随即沉思道:“姑父想法却是与众不同,要是之前有人说要让个毫无经验的人来主持本门大阵,就算他的目力再好,侄女定会不屑,可姑父却不会妄语。”顿了一顿,唐月再道:“说将起来,方才那常天赐要逃,就连侄女都被瞒过,可不想却被那少年一眼看出,这份智计应变确实不能小看,主持大阵倒也有些资格。”
刘步衡笑道:“能被侄女赞赏的年轻人可是不多。”
唐月当下正颜道:“那少年确有能耐,当赞则赞。”说到这里,却又摇头道:“只不过他的武功太差,虽说那阵眼并不需要太高的武功,但也不能如他这般,连入门弟子都有不如。”
刘步衡抚掌道:“这却不需太多顾虑,那少年身中本门秘制的百毒丸,一旦得了解药,功力自有提升,虽然远称不上好手,但做个阵眼,却也勉强够用。”
唐月皱眉道:“百毒丸虽能增进修为,可也有限,更何况这大阵并非一人二人那般,要指挥数十人,却不只是武功的问题了。”
唐月的话倒非是无的放矢,一个大阵要想练就,最少也要数年的功夫,那些师兄弟们同吃喝,同练习,为的就是彼此默契,如唐逸这样半途加入,问题可便多了。
刘步衡却不以为意道:“这少年心性坚韧,可不简单,真要给他机会,却也难说。想想明年就是嵩山之盟,如果有他这赤瞳做阵眼,再有侄女从旁相助,大可与少林武当争上一争!如能再遇崆峒,更可一雪前耻。”
唐月被刘步衡之言惊了一跳,不禁道:“姑父可是对那少年和他那赤瞳太过有信心了?”
刘步衡摇头道:“只怕是家主还未见识过赤瞳的真正威力,这才会有疑虑。等回转唐门,侄女可要多为这少年说项说项,只要让家主试上一次,便知姑父所言非虚了。”说到这里,刘步衡再是笑道:“至于那少年能否担当大任,侄女刚刚不还是赞过他的智计应变?”
见刘步衡信心满满,唐月略一凝眉,点头道:“这少年能惹得常天赐千里追杀,便说明那崆峒不只是为了掩盖门下的劣迹那么简单,定是这少年让常氏父子觉出了威胁。如此看来,倒真不能小窥了他。”
刘步衡笑道:“侄女能如此想,那便是好。”说着,刘步衡将唐逸这一路来与常天赐的斗智,以及他连番杀死两个剑罡级的高手的事迹说了一遍,毕竟这些都是在刘步衡传出书信之后发生或者得知的,唐月自然不会事先知晓,此番听刘步衡讲述,哪不惊讶?
刘步衡见唐月意动,当下再道:“这少年恩怨分明,本性良善,只不过连逢大难,有些个偏激罢了。我们唐门可不能似崆峒一般,不仅不能将这等良才收入囊中,反迫成敌人。”
唐月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沉思起来。
而此刻的唐逸心下却大是纠结:“要入唐门竟然必须联姻?真要似刘神医那般,如果我去习武,难不成还要入赘唐门?”
身后没了追兵,又有高手相护,余下路途便顺当的很。大船一路往西,过荆州、夔州,再走陆路,终于赶在唐逸肚中百毒丸毒发之前赶到了唐门,唐家庄。
唐家庄虽说是个庄子,可这庄子却大的异乎寻常,整个唐家庄在重庆府东五十里,中置坚堡,外面则绕着庄户族人,整个庄子足有方圆五里。其中民居商铺围做一片,几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小城。
唐门是中原名门中最大的世家,整个门派大多是唐氏族人,其他的外姓人虽也有些,可却不多,除了女子外,男子只有能力出众的才会被唐门看上,入赘唐门。如此繁衍几百年,若真论起这族人数量,足有数万之巨!十大名门中,便属唐门为最。当然,其中大多是普通人家罢了。
到了庄外,已近晌午,唐逸三人自马上下来,一路往里走去,就见唐家庄各户炊烟正起,酒肆食坊也是热闹非凡,路旁甚至不时有孩子奔来跑去,家人却也不怕丢了去。
“那日我见到崆峒山城,便觉得大了,却未想到,要单论这规模,便是五个崆峒山城都比之不上眼前的唐家庄。”唐逸走在路上,心下愈发的对唐门敬畏,一想起这般的名门,竟然还做不得第一,江湖之大,名门之强,可见一斑!
唐月走在前面,沿途竟还有心情指点些景物给唐逸解说,而这唐家庄虽然看似人多,但却个个都似认得唐月一般,一路上各种称谓不绝于耳,那唐月面上亦是始终微笑。唐逸看在眼里,心下暗道:“这唐月看来英气逼人,武功又强,常人要是见了,定会觉得她是个强人,不敢亲近。可就我这一路看来,她这人外刚内柔,却是不难相处。”
正想间,面前猛地一阔,却是到了这唐门真正的中心,唐家堡。
唐家堡位于唐家庄正中,是个圆形堡垒。整个唐家堡方圆一里,三丈高的石墙,全由整块坚石垒制,坚固之极。这墙就算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墙上那明里暗里的各种机关暗器却足可以令大多数人望而却步。就只唐逸随便扫了两眼,便看到无数锋利箭弩,嵌在墙中,不时的映出点点寒光。
更何况唐家庄所有的庄户,都与唐家堡隔开二十丈,在这二十丈内除了青石铺就的地面外,再无一草一木。唐逸见了,心下一凛,暗道:“一旦有敌来犯,在这二十丈内,怎都难掩身形,到时那石墙中的机关齐射,就算没有高手出马,寻常的武林中人也难近这堡垒一步,更何况这堡垒森严,其中还有多少机关,还未可知。”
正想到这里,唐月快步上前,刘步衡则是一拉唐逸坠在后面,叮嘱道:“这唐家堡里,机关无数,一会进去,你且跟在我的身后,切记不能乱走。日后若能得机会入堡学习,自会有人与你讲解禁忌。”
唐逸点了点头,越是大门派,规矩越多,忌讳自然也是越多,这道理唐逸明白的紧。尤其是唐门这样以暗器毒药闻名的大派,其中心所在,怎会轻松的了?
唐月回来,自然没人敢怠慢,不片刻,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人便迎了出来,不过那人眉头深锁,却似有什么烦心之事,一见唐月,先是与她低声说上几句,唐逸离的有些远,那中年人说话又低,只断断续续的听道,唐星,日夜练功,心伤身几字。随后就见那唐月眉头一皱,忽然看了唐逸一眼,眼神有些古怪,竟似是期许,随即朝刘步衡告罪一声,急急的奔了进去。
唐逸见状,心下不禁暗道:“唐星是谁?与唐月什么关系?她看我又是为什么?”
不等唐逸多加思索,那中年人已是迎了上来道:“家主已在等候,唐公子且随我来。”说完再朝刘步衡道:“刘兄可自去交接,且等过些时候,门内商议商议,再定对你的奖惩。”
“奖惩?”
唐逸闻言登时一怔,随即醒道:“啊,是了,刘神医府下的那地道之长,绝不是一两代人所能挖掘,他为我而舍弃了唐门这么多年的经营,此番回来,怎会没有惩罚?”
报仇,逃命,这些日来压的唐逸喘不过气来,如今想想,自己可是忽略了刘步衡为自己担下的责任。
眼前这位中年人虽然没有自我介绍,可看他与唐月说话时的态度,想来权位定是不低,唐逸贸然之下也不好多问,心下只得暗道:“我这身上书信越是重要,我这赤瞳越是重要,那神医所受责难便越轻!”随即心下暗坚,书信送上之后,亦要展现自己的才能,既为了自己日后习武,也为了这刘步衡少受责难。
想到这里,唐逸再去看那刘步衡,却见老人似乎浑不在意,只朝那中年人拱了拱手,随后朝唐逸一笑,转身行去。
那中年人也不再多话,当下领了唐逸于堡中穿行,不多时,到了一处厅前,笑道:“家主便在里面,公子请进。”点了点头,唐逸径自大步而入,那中年人在后看着,终于点了点头道:“这少年倒是不卑不亢。”
厅里倒是不大,上首坐了三男一女,正中一人相貌非凡,只凭那气势,唐逸便认出这人定是唐门家主唐冷无疑。
这唐门中主事的几人,刘步衡在船上都与唐逸讲过。唐家四兄妹,寒冷冰雪,家主唐冷排行第二,他上面则还有个兄长唐寒,唐逸一眼扫去,便知此刻坐在唐冷左手的应该是他了。而那唐冷右手旁的美貌妇人,则应该就是唐家四兄妹中唯一的女子,唐雪。虽说那妇人年纪最少也有四十来岁,可保养的确实很好,竟不比唐月大上多少似的。
除此之外,那唐冰被困大漠,自然不会在这里,唐逸心下暗道:“这屋里四人,三个我还能认出来,可那唐冷身后的老者是谁?看他那份雍容样子,定是身份不凡,只不过为何闭了眼睛?”
脑中虽然在想,可唐逸的礼数却是不缺,待走到中间停下,随即团团一揖道:“晚辈唐逸,见过几位前辈。”依的却是江湖礼节。
那唐冷打量了唐逸几眼,点了点头道:“听说你身上有我唐门长老的秘信?”
唐逸自怀中取了信来,恭道:“晚辈终是不负唐冰前辈所托。”
唐逸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都是一惊,那唐冷急道:“当真是我三弟的书信?快!快拿来与我看!”
唐逸闻言一怔,心道:“这唐冷方才看起来与那崆峒派的常承言一般,颇有一门之主的威势,却不料此刻竟然如此失态。倒真是重情之人。”心里想着,唐逸上前几步,将那信递了过去。
唐冷接过信来,随即用指甲在那纸封上弹了几弹,那信似是立刻起了变化。
唐逸正暗暗称奇,就听那一旁唐寒笑道:“三弟当年远赴天山,便是为了寻我,结果却反是没了音信,我这做哥哥的可心愧得紧。好在他既然能着人送信回来,便说明无恙,可真是喜事一件!”
那唐雪则是美目含泪,点了点头,随即朝唐逸笑道:“你这孩子带回如此重要的消息,又也姓唐,可说与我唐门大有缘分。”顿了一顿,那唐雪朝唐寒道:“我们定要好生谢过才是。”
唐寒笑着点了点头。
唐逸闻言,则是心道:“那唐冰前辈被困地下水道,上面全被黄沙覆盖,哪里寻的到?他们还未看到那信里内容,可是高兴的早了。”
不过这唐家兄妹亲情感人,少年却也不好来泼那冷水,再者,说起恩情,自己欠这唐门的倒还多些,当下便摇头道:“晚辈受唐门之恩更甚,却是当不得个谢字。”
唐雪闻言,美目里满是嘉许道:“却当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你的遭遇,我们已是知晓,说起来也当真是可怜。不过你如今既然到了唐门,便可将心放下。有我们唐门保护,那崆峒怎也不能拿你如何,以后在这唐门,吃喝穿戴都是不愁,你若想学什么武功,我便亲自教你。”
唐逸闻言大喜,不禁暗道:“如此一来,莫非我不用入赘便能去学武功了?”
唐逸刚想到这里,却听那唐雪忽是笑道:“你这孩子既聪明又孝顺,如今也没了亲人,不如就在我们唐门寻个媳妇,落下根吧。”
虽说能入赘唐门,也是对能力的认可,但唐逸却根本就不想,就算这唐门再是名满天下,自己也不可能来做个倒插门的女婿。只不过这唐雪看起来倒也是番好意,她身份又不一般,少年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那唐冷咳了一声,沉声道:“这些都还不要紧,你们先来看看三弟写了些什么。”
看到唐冷的脸上再没半分喜色,唐氏兄妹登时一怔,那唐寒一伸手,接过信来。那唐冷随即看了看唐逸,问道:“如果你再去关外,可还有几成把握寻到那地下水道?”
唐逸闻言,心知唐冷还不死心,不过却还是如实答道:“黄沙漫漫,无迹可寻。”
唐雪虽然还未看到那信的内容,但听自己兄长这么一说,心下也已明白了八九分,当下急道:“三哥可是被困了住?”见唐冷点头,唐雪再望向唐逸。少年当下将地下水道的隐蔽讲述一遍,毕竟唐冰的信中怎也不可能写的详细,那唐寒也按下手中信,仔细听将起来。
一等唐逸说完,那唐寒闻听自己三弟双腿已废,终日被困地下,靠生吃蝎子维生,面上极是痛苦,忍不住落泪道:“三弟为我可是受了大苦。”
唐逸心下一动,将那些蝎尾针取将出来道:“这是前辈所赠的护身之物,既然如今晚辈已经顺利到达唐门,便原物送还了。”
唐冷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再道:“那是三弟送与你的,便是你的,只管收了便是,且留个纪念也好。”
那唐雪在旁则不禁悲道:“三哥在大漠受苦,我们绝不能坐视!”
唐逸见状,心下暗道:“这唐家兄妹情深,我要是能助他们寻到唐冰前辈,想来于我也是大有好处。”唐逸虽然还没有在唐门习武,可这些大派的武功繁多,由低到高乃至秘传,唐逸以后能学到哪种,眼前这些唐门首脑的态度可是重要。
只不过那大漠茫茫,确实难寻,唐逸剑眉深锁,在那苦思,心道:“地下水道离肃州虽然远不及从平凉入川那般的遥远,但沙漠之中,满眼都是黄沙,什么都被掩盖下,哪及关内总有陆路水路可寻。”想到这里,唐逸脑中忽是灵光一闪,暗自喜道:“那地下水道也不是无迹可寻!”
既然有了主意,唐逸再不犹豫,朗声道:“要说在那大漠中寻人,确实不易,不过晚辈倒有个法子,可以试上一试。”
唐家三兄妹闻言一怔,唐冷眼中显现出几分惊异,随后一闪而逝,问道:“有什么方法?你且说来听听。”
唐逸理了理思路,这才道:“那沙漠虽然宽广,可前辈被困之处却离肃州不远,晚辈来回走了两趟,倒也可估摸个大概的方向和远近。”
唐冷闻言点头道:“这确是不难。不过你方才也说了,那大漠里黄沙漫漫,一切俱在黄沙之下,要是一点点寻去,可要多少人手?多少时间?”
唐逸点头道:“晚辈见过那大漠可怖之处,所以早前也是如此想的,只觉得在那大漠中寻人就如大海捞针一般,绝无可能。”顿了一顿,唐逸再道:“不过晚辈刚才却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前辈被困的地方是个地下水道,乃是当地人为了取水输水而建造的。那大漠缺水,这样的地方就算被荒弃了,可那当地人却不见得就全都将其遗忘。要是去寻些当地的老人,想来应能问出个大概。到时再多派一些人手挖掘,只要能寻到那水道遗迹,再顺了其走向去找,便有可能成功。”
那唐冷闻言点了点头,唐逸心下一喜,却忽然就见那唐冷身后的老人开口道:“这法子确实可行,你小小年纪,才思能如此敏捷,月儿信里所说倒是不假。”眼睛仍然合着,那老人笑道:“月儿信里说到你这孩子的智计非凡,可是个天才,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这老人能安坐在唐门家主的身后,说话又全无顾忌,显然在唐门里的身份地位都是崇高,唐逸当下不敢怠慢,谦虚道:“晚辈也是一时灵光闪现罢了。”
那老人笑了笑,随即却又摇头道:“只不过你说的这法子里也难实行。”
唐逸一怔,心念电转,随即也是言道:“老前辈说的是,这法子其实有三处不妥。”
那老人眼睛终于睁开,看着唐逸,目光中满是讶异,随即笑道:“有这么多?”
就见唐逸当下道:“那当地老人是不是还能记得有这地下水道,本就是个大问题,如果无人知晓,那一切都休要再谈。除此之外,那肃州正是崆峒派的势力范围,唐门与崆峒分属西东两盟,不论原因如何,唐门要派大批人手出关,都必须经过崆峒,怕是崆峒怎都不会答应。尤其他们刚受了那万马堂的袭击,对外人警惕异常。“
那老人点头赞许道:“不错,虽然经过上次的嵩山之盟,名门大派已经不必非要固步在自己的地界之中,可此去大漠寻人,少说也要几百人才可能有所收获,如此一来,那崆峒派是绝不会答应的。”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去上几百人,这唐门果然不同凡响!”唐逸听了这人数,心下登时一惊。
那老人说完,再看着唐逸道:“不是还有一处不妥么?”
唐逸闻言,收拾心情,答道:“这最后一点,最是重要。晚辈出关的遭遇,想来几位前辈已经有所耳闻,那万马堂余孽死灰复燃,横行大漠,竟敢侵入关内袭击崆峒,可见其之嚣张到了如何的地步。唐门要去大漠寻人,那万马堂群匪必会前来阻挠。那些马匪终日游荡在大漠,这地理上,唐门可就有些吃亏了。”
那老者忽是奇道:“万马堂与崆峒派有仇,可我唐门远在川中,与那些马匪素无瓜葛,他们为什么会冒险与我们相拼?唐门的厉害他们又不是不知。”
唐逸一怔,心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抬头环视,就发现除了那老者,那其余三人的表情甚是值得玩味,那唐雪的美目中竟然还有些期许,唐逸心下暗忖,忽是悟道:“莫非那老者是在考我?”
想到这里,少年心下一醒,暗自责道:“唐逸啊唐逸,你却是有些自大了。想这在座的都是唐门首脑,哪个才智平庸?就算他们不熟悉大漠风土,可于这门派之间的争斗,自是比你熟悉的多!你方才却在这些人前班门弄斧了。”
不过对方既然有心思考较自己,那便说明他们对自己是有些期许的,这却也是个机遇。唐逸心道:“既然如此,我不如索性表现一场,如能得到他们的赞赏,再学上乘武功,就会容易多了。”
一念至此,唐逸再是朗声道:“大漠乃那些马匪的根基所在,自不会让别人染指,唐门大举出关,那些马匪哪会善罢甘休?这是其一。”说到这里,唐逸看了看已经传到了唐雪手中的秘信,继续道:“前辈远行关外,本是去追查天山剑派消失一事,然后被人暗算。可既然关外唯一大派都已经消失,哪还有人能伤到前辈?”
说到这里,唐逸环视四周,满脸的自信:“这答案可就不言自明了。既然如此,万马堂和唐门怎会素无瓜葛?唐门要去寻人,万马堂又岂会坐视不理?”
其实唐逸并不知道那信上说了什么,可少年却还是能够猜出一二。想那唐冰在地下水道曾经提起木莲子投敌一事,木莲子投敌投的是马斤赤的师父,这消息之前中原是无人得知的。如此一来,显然那唐冰在关外遇到过万马堂。那他被谁暗算,却也不难猜了。就看那马斤赤的师父能让崆峒派束手无策,能让那行云承认不凡,那唐冰怎会是对手?
自然,这一节,唐逸却是不会说出来。那行云为人,少年好是佩服,他师父投敌可是其一大污点,少年不想借了自己的嘴去四下传播。
不过只凭唐逸之前所言,就已让在座之人心下惊异,互相望了一眼,那老人猛一拍掌,连声道:“好!好!好!这难处说的好!至于如何解决,自然由我们来想,你便不用操心了。”
说到这里,那老人起身对唐逸道:“你且随我来,我要看看你那所谓赤瞳是否也如那脑袋一般的灵光!”
见那老人头前走去,唐逸心下暗讶道:“这老者的身份果然不同一般,竟然说走便走,那唐冷身为家主,却没有丝毫不愉!”
既然这老人的身份如此,那唐冷也没有出言阻止,唐逸当下朝那唐家兄妹一礼,便要转身而去,就见那唐雪忽然也站将起来,对那唐冷道:“我也去看看这孩子的天赋如何。”那唐冷点了点头,随即三人鱼贯而出。
待唐逸出去,唐冷的眉头一皱道:“三弟这信里的内容可是惊人啊。”
唐寒深呼了口气,点头道:“就这信里所言,再与前些日子,万马堂去袭崆峒相印证,怕是中原武林要有阵子的不安宁了。只不知那人可有三弟所说那么强?真要如此,怕是只有请德皇前辈或者飘渺天宫主人出手,才有必胜把握。”
却原来那唐冰信中并非只是求救,只不过唐逸在场,这二人不好谈论,一等少年走了,唐氏兄弟二人的脸色便越发的沉了下来。
唐冷手指轻弹,沉吟道:“一人之强,并不可惧,当年天命如何?天下谁能与之匹敌?可亦不过被困死在剑竹岛上。”
唐寒感慨道:“当年那天命较之德皇前辈都要胜上一筹,不过武林确非一人仗了武功便能肆意妄为的所在,更何况那人经三弟描述,却也未到那般可怖。”
唐冷沉声道:“正是此理,只可惜三弟信中所提,却是一年多前之事,如今的变化却是不知。”想了想,再道:“不过前些日里,那濯星忽然要寻散落在各地的天山门下弟子,去重组那天山剑派,这却大有可疑之处。想那天山剑派当初于关外极西的天山立足,凭的是初代祖师武功高强以及她那非同一般的身份,如今濯星的武功虽然也算不错,可天山正在那万马堂的背后,若是天山剑派重组,万马堂前有崆峒后有天山,岂不危险?”
说到这里,唐冷看了看唐寒道:“那濯星的行为有异,竟然在凤翔公然滥杀无辜,惹得崆峒与华山围剿。要说她此番重立天山,按理怎都要借助名门之力,可她如今一口气将东西两盟的人都得罪了,是说明她莽撞,还是根本便没有将这两盟放在眼内?濯星说起来也算你的妻子,你如何来看?”
唐寒听到濯星仙子之名,身子微微一顿,随即眉头皱道:“知笺功利心太重,当年为那天山剑派掌门一位,便杀她同门师妹,如今性情更是怪癖,我劝她来唐门与我同住,都被拒绝。可不论怎么说,这莽撞却按不到她的身上,她这么做,很可能当真是别有所持,不将中原名门放在眼内。”
说到这里,两兄弟互相对视一眼,面色更加沉重起来。
唐家堡虽然占地不小,但房舍连绵,建的紧密异常,且都是由土石垒就,一来结实坚固,二来也不怕失火殃及池鱼。只是如此,整个堡垒便大显晦暗曲折。
唐逸紧跟在那老人身后,在这堡内穿行,那老者只顾在前紧走,不发一言,好在唐雪对这少年甚是关怀,一路上为唐逸指点不停道:“本门弟子的家大多在堡外,不过一旦要定下来习武,便就入住堡内,直至有成为止。而此去之处,便是唐门子弟的平日里习武的地方。”
听这美妇人的介绍,唐逸当下谢过,心里则是暗道:“虽然她总是惦记着要我入赘唐门,可人却着实不错,对我也很是照顾,不似那唐家兄弟,个个冷着个脸,拒人千里之外似的。”
而那唐雪看着眼前少年,竟是越看越喜,当下不由得问道:“听妹夫所言,你那赤瞳虽然厉害,可每日只能使用一次,且真要是每天都用,连续下来,损伤也是很大?”
“妹夫?”唐逸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口中答道:“刘神医说的没错,其实晚辈要没有神医当初的诊治以及所赐的那明目经,这赤瞳连每日一次都用不了。”
唐逸口气大有遗憾,被那老人听了,忽然开口道:“每日一次已是足够,世无完美,你这眼睛能人所不能,要再无限制,天亦妒之。”
对自己这天赋,唐逸本也有些微词,虽说那赤瞳发动,可说事无巨细都看的清楚,但每日一次,用完后眼还总不舒服,这确实让人觉得有些恼火,但听了老人之言,唐逸心下一清,暗道:“是了,我能有这天赋已是邀天之幸,却怎还贪多?这一日一次若能运用得当,已是可观,再说我的目力不运赤瞳也还都比常人要好上许多,人却要知足。”
正想到这里,唐逸心下一动,问道:“晚辈肚中还有一颗百毒丸,如今信已送到,却不知何时能解?眼看再过几日,便要到那最后期限了。”
唐雪闻言正要说话,却听老人插口道:“那丸子易解,不过一旦解了,便会增加你的功力。你现在什么内功都还未曾修习,贸然解去,只会浪费大半的药力。”
说话间,三人终于来到一处开阔地,看起来似是演武场,那老人停下再道:“更何况现在试你目力,自是越没有内力的帮助越好,这才能知你那天赋到底如何。”
老人说罢一停,随即指了前面道:“你且站定,去看那对面墙上头一行第一字写的是什么?”
唐雪听了,登时一讶道:“伯伯可莫要难为孩子,此处距那墙足有三十丈,可字却不过鹅卵般大小,门内弟子测试时,亦不过距离十丈而已。”说着,转头去看唐逸,就见少年眉头微皱,似在为难,当下便安慰道:“那字离的太远,自是做不得数的。”
唐逸闻言醒来,随即摇头道:“前辈,我并非看不出那字,只是觉得那些字都有些个古怪。”
唐雪一怔,不由得问道:“你当真是看的到?且说说那字怪在何处?”
唐逸手指前方道:“那墙上所书的,应该是个凹字,可那凹字却立将起来,若说那字没有写错,晚辈可就不认得了。”
唐雪闻言满面的惊讶,望向那老人,那老人合着眼睛,微笑道:“果然是好眼力,墙上写的确实是个凹字,也确实是立将起来,那你且说说那字的缺口朝向那方?”
唐逸当下毫不犹豫道:“东!”
唐雪闻言惊喜道:“你这孩子的目力可当真骇人!便是我,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字,站在这里亦是看不清楚。难不成你已用了那赤瞳?”说着,仔细看了看唐逸的眼睛,就见少年一双朗目黑白分明,却又疑道:“可听我那妹夫之言,赤瞳运起,却是满目血红一片,怎么如今看了与往日无异?”
唐逸忙道:“晚辈还未运赤瞳,那赤瞳一经运起,虽然能令晚辈的目力强上许多,可却不能持久。”
唐雪恍然,随即笑道:“如今不用,便已是骇人了。”
那老人已是满意道:“既然你能看清那第一个字,且再往下看看,将那一排字的方向顺序念将出来。”顿了一顿,随即道:“莫要用那赤瞳。”
唐雪在旁则是慰道:“能看多少便是多少,莫要勉强,要知本门弟子站在十丈处,能看到第四行者便算优秀了。”
唐逸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凝神看去,这才发现那字竟有九行之多,每行再有九个,俱是个“凹”字,只不过那字越向下越小,待到了第三行已与铜钱仿佛,第四行则是更小上许多,唐逸看了看,这第四行还能勉强辨认,至于那第五行,却怎都看不清楚了。
想想自己虽然也是看到第四行,可却离的远上许多,唐逸当下也不再迟疑,将那一行九字的方向说了一遍,随即就听身后一声惊呼传来。
唐逸闻声回头,竟是唐月到了,那声低呼,便是出自她口。
想唐月生在唐门,自己本就是高手,怎会这么容易失态?可眼前少年能在三十丈外认出第四行凹字的全部方向,这要是再修些上乘武功,他的目力会变的多好?如此惊人的天赋,就算是唐月亦要惊讶。
不止是她,那唐雪亦是动容道:“如此目力,较之于我,都强上些许,这竟然还未运赤瞳,我那妹夫这次可是立了场大功。”
唐逸闻言,心下不禁大喜。毕竟这唐门擅长暗器,目力自是名门中一等一的强,少年虽知道自己的目力超人,可究竟超过常人多少,在唐门中又算什么,少年心下还是没底。直到如今,唐逸才真正明白自己这双眼睛当真是上天恩赐。
那老人当下也是点头赞道:“这等目力,世所罕见,也难怪步衡会为你舍弃了那么多年的经营,想想倒也值得。”
听这老人和那唐雪如此一说,唐逸终于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可算是帮了刘步衡一把,算是报了些恩情,最少刘步衡不会因为救了自己,反受唐门责罚。
唐月则是惊异的看着唐逸,要说这少年的目力,她一路上听刘步衡说过多次,可怎也未想到竟然如此惊人,就算自己,都不可能看的如此清楚!
唐雪见唐月惊讶,又看了看唐逸,不禁一笑,随即指了指那老人,摇了摇手。唐月与这姑姑最是亲近,见了她那手势,知道是要自己暂时别去打扰,当下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暗道:“叔爷可是少有夸赞人,就连我自小至大,都没被夸过几次,可今日却对这少年毫不吝啬。”
只见唐逸看那墙壁,想了想,问道:“请恕晚辈多言,却不知为何校验视力的字都要写做凹?且这目力远近,于暗器之上又有何益处?”
那老人道:“不错,有多少人在此校验视力,却从没有问过为什么,你懂的思考,可是好事。”说着一指那墙道:“若直接写上字去,难免会有人认不全。更何况那凹字看似简单,可若九九八十一个字都是相同,便易混淆,这才最是考较眼力。至于远近有何益处……”
那老人一翻掌,猛将眼睁了开来,随即便听得“哧”“哧”连响,那飞蝗石随即一一射去!老人这飞蝗石射的不紧不慢,既是连射却又未到唐月那轮指飞蝗般的快速,就这么一颗接着一颗,节奏分明!
三十丈的距离远非七八丈的江面所能比拟,可老人这飞蝗石射出后,却是令唐逸大惊。就听得一连串轻响传来,唐逸定睛看去,足有九颗飞蝗石,并排射在那第三行的凹字上,更加令人惊异的是,这一颗颗的飞蝗石镶嵌在土石夯就的墙上,所在位置,恰好就是那每个凹字的缺口!
这是何等的眼力?又是何等的准确?传说中百步传杨,虽然那百步算将起来足有五十丈,但眼前这老人显然也没有尽全力,更何况这硬生生嵌在墙里的飞蝗石也远非那射落树叶的箭矢能比!
“暗器所长之一,便在距离,早敌先发,伤人于十丈数十丈外,这是任何武功剑术都难企及的。”不过那老人似乎一点也没有得意于自己这身惊人武功,眼睛再是合上道:“只是暗器一旦离敌远了,便易被人察觉,全因这声音太大。虽有手法相合,可遇到真正的高手,就难有建树了。”
唐逸闻言,心下一悟,暗道:“这声音自是要比那暗器快,离的越远,敌人便越能提前察觉,随即便能躲闪格挡,也正因为如此,那唐月对上常天赐,才用轮指飞蝗,却不只是为了显威,而也是出于无奈,才以力拼了。”
那老人也不转头,便似知道唐逸在做什么,当下道:“你在想什么?”
唐逸闻言一怔,随即看了看唐月,但却还是照实将自己所想的说了,那老人闻言点头道:“不错,你不只能明白我所讲的道理,还能举一反三,联系到实战之中,当真难得。”
说到这里,那老人却是话锋一转道:“只不过你终是见识的少些,五十丈外击毙高手,唐门以前也不是不能做到,只不过如今没有罢了。”
“五十丈外击毙高手?”唐逸心下一惊:“五十丈可是远的太多,就算那常天赐全力冲来,也要数息,唐门竟然有人能在五十丈外毙敌,哪岂非可称做不败了?这怎么可能?”
“你可是在想那高手怎不去躲闪格挡?”那老人忽是一笑道:“如果有人能让这暗器快过声音,你说那高手没有防备之下,会不会被射中?就算他有了防备,那暗器快若石火,若再有精妙手法相辅,任你武功再高,又岂是轻易能躲闪格挡了的?这暗器的暗字,并非如常人所想,是藏在暗处伤人。暗器的真正的意义,是快至令人无踪可寻,无迹可察!这才是暗器的最高境界。”
“真正的暗器!”唐逸自方才听那老人所言,便止不住的震撼,此刻心中更似巨浪滔天一般:“快过了声音,才是真正的暗器!才无踪可寻,无迹可察!若能练就这样武功,那崆峒再如何相护罗志,我都可轻松击毙于他!”
“可快过声音的暗器,凡人怎可能做到?”唐逸兴奋之余,亦不禁有些疑惑,心里也慢慢冷静下来。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唐月却是接道:“我门中不是没有先例,三代,十七代还有二十四代家主,这几位老祖宗,都曾有此成就。”说到这里,唐月的面色有些个古怪道:“不止如此,如今武林中,也有一人能让掌中之剑快到如此境界,虽然不是在用暗器,可也难得。”
唐逸怎都没有想到当代之中,竟也有如此能人,当下忍不住道:“可是德皇老前辈或者那飘渺天宫主人?”
在崆峒山上,唐逸听那常沁诗的一番排名,这两人可是世所公认的绝顶高手,既然有人能使出如此快剑,就少年心中认为,那必然非这二人莫属了。
只不过这次,唐逸却是猜的错了。
那老人摆手道:“德皇剑道通神,飘渺天宫主人举手投足间可借天地之威,不过这二人虽强,不是强在快字上。若只论剑快,却要属那万剑宗的行宗主了。”
“原来是他!”唐逸暗道:“难怪他上崆峒救人,势如破竹一般!难怪他如此年纪,却能领一半江湖,做那东盟之主了。”
那老人似是猜到唐逸心中所想,当下笑道:“不过你这目力却也非同一般,若习我门内功,再有那赤瞳相助,却也未必不能认出他那快剑来。一会你便随我去试上一试。”
唐逸一怔,心下暗道:“唐门如今不是没有人能使暗器快过声音么?那又要如何来试?”不过心有顾忌,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可那老人何等老道?早猜出唐逸所想,当下长笑道:“剑再快,却只有一支,暗器可没这限制。否则我唐门又如何屹立名门之林而不倒?暗器绝不会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这话说的豪气干云,随即就见那老人右手中多了三颗龙眼大小的铁蒺藜,唐逸一怔,心下疑道:“这暗器越大,用力便越大,速度便也要慢上不少,这老人手中的铁蒺藜比那飞蝗石还大,却是用来做什么的?”
唐逸正想了这里,就见那老人掌心光芒一闪,随即“砰”地一声巨响!就似平地惊雷一般!唐逸人在那老人的身后,都被那暴散的罡风震的直往后退!那地上尘土亦被激的四下里飞扬而起!
再去看那铁蒺藜,只这一瞬,竟就刮过二十多丈!那三颗铁蒺藜呈品字排列,挟着一路呼啸一头扎进那石墙里!那围墙全由石头浇土夯就,坚固无比,可老人这铁蒺藜扎到墙上,随即就听得轰然一声暴响,土石四溅中,那面石墙竟然被轰了一个人宽缺口!
老人笑道:“前些日里竟然有人取巧,将那顺序硬背下来,好来蒙混。月儿,记得一会吩咐下去,将那面墙重新垒上,字也重换一遍。”
唐月自是答应了,而唐逸则看着那面缺口,咂舌不已:“这暗器一道果然远非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威力更远超我之想象,看来到此习武却是对了。”
这演武场本来最是热闹,唐门弟子,尤其是那些新进,多在这里习武。只不过此刻正值晌午,那些门人都在吃饭,这里才难得片刻安静。
这大演武场足有三十丈见方,除了一行人来时的入口以及正对的出口外,余下的墙上俱都被开了一个个的门洞,其后连着不同的房间。这些房间里备有各式器具,可供应唐门弟子尽情练习,至于损毁,也均由唐门包下。虽然唐氏族人足有数万,可真正能够入堡习武的却也不过千多人,这整个唐家庄便要由这些人来保护,所以唐门在培养弟子上当真是毫不吝啬。
那老人带着唐逸进到西面一间屋内,那屋子自外面看去,尚不觉得有何奇处,可进了里面,才发现别有天地。原来那屋子仅仅是个通道,另外一头通往一处僻静小院。
进到小院,唐逸四下里看看,就仿佛置身在缩小了的演武场一般,不同的是头了不用赤瞳,更何况眼看这些木模就要落下地来,再想用也是迟了!
果然,转瞬之间,就听得“哗啦啦”地一阵响,那漫天木模落在地下,弹来跳去,似是在欢腾雀跃,嘲讽自己无能,唐逸脸上一红,垂下紧握袖箭的右手,摇头道:“晚辈未想到竟有如此多,却是托大了。”
唐雪见状一醒,暗点了点头,心道:“伯伯想来是要挫一挫这孩子的锐气,否则以他那惊人天赋,竟将我等几十年苦练的目力都超了过,若心存骄傲,对他日后习武并没有什么好处。”
那老人闻言,也不多话,大袖一挥,一阵罡风刮过,那些木模登时被扫到一旁。然后再是走到墙边,自中间拿了个不大不小的箱子,是那千里寻一。老人正要转身之际,却听唐逸忽道:“前辈,那箱子是大的难,还是小的难?”
唐雪在旁一怔,心道:“这少年好是敏感,立时便察出不妥。”
唐雪正要帮忙解围,却听那老人悠然道:“自是小的最难。”指了指那余下的一组四只小箱子道:“那小箱子名唤万里寻一,每箱有木模八千块。”再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箱子道:“这是千里寻一,有木模一千块,每块也大,你说哪个更难?”
唐逸看了看那老人手中的箱子,心下暗道:“他方才用那最难的箱子,却又故意不加说明,难道是要看我出丑不成?”可少年心下随即一转,暗道:“这老人身份超然,怎会这么闲极无聊?啊,是了!我方才看的极清极远,所以他要在这里挫我锐气!”
虽然想的通了,可唐逸心下却很不舒服:“这大派做事怎都是这么不顾他人感受?要我知难,直说不就好了?如今这样,就算我用赤瞳通过千里寻一的测试,却也如败了一般!”
唐逸想到这里,暗里一坚,当下抱拳道:“老前辈,晚辈还想再试试那万里寻一!”
唐雪见这少年满面的坚定,心下暗叹道:“却和我那几个哥哥一般,都是倔强脾气,只怕这番有苦头吃了。”
那老人闻言手下一缓,脸色也是一沉道:“这测试并非儿戏,胜败皆有记录,乃是我门中授徒的凭证,什么样的天赋资质,便传什么样的武功。若这千中寻一,你过了,已算精英,可习上乘武功。可你若执意再试这万里寻一,胜了自不必说,可若败了,此番测试便算没有结果。依照规矩,我亦不会再给你机会,你可要想的清楚了。”
唐月在旁看的不忍,插口道:“你莫要小看那万里寻一,便是我,亦没有成功过一次,这非是什么天赋所能弥补。自易而上才是正理,那千里寻一,便已是极难了。”
唐逸闻言,心下这才一惊,却原来这万里寻一连这唐月都没有成功过!可既然如此,却还要拿它来为难自己,少年的拗劲却也是发了,当下将心一横,坚道:“老前辈只管出手,若是败了,唐逸只怪自己不济,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那老人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好。”随即换过那小小木箱朝天一抛,屈指弹去!
唐逸自方才失败后,便已暗里蓄力,那老人换过木箱时,唐逸就已经功聚双目,不多时,眼前再是赤蒙蒙的一片。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赤瞳?倒是真有些骇人。”
望着少年双目赤红一片,就似被血浸的透了,唐雪看在眼里,心下忽是有些怜悯,暗道:“这孩子一路艰辛,受了太多的苦,可又偏偏生了这么个执拗的性子。”看了看身旁英眉紧锁的唐月,唐雪暗里道:“这孩子的心性不错,人品资质都是上上,只是年纪有些小了。”
气血上涌,眼前蒙上一抹赤红,猛然间,所有的人和物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眼前的一切也都更加的清晰起来,就连那蒙蒙阳光下的灰尘都纤毫毕现。
此刻那老人正好将木箱抛将上去,随即便是屈指一弹,唐逸不由自主的望向那老人的右手,这才发现,同样是那飞蝗石,可在那老人手中,却并非如自己一般实实在在的卡在两指上。
“那飞蝗石竟然悬在两指之间?这看起来倒与那魂级高手以魂御剑时有些相似,莫非唐门暗器的威力如此大,就是因为暗器不是由手指弹出,而是由内力迫将出来的?”
正想到这里,就见老人右手中指和拇指微微一搓,随即发力,那飞蝗石旋转着射将出去!
意外!
这意外的发现让唐逸心下暗动:“飞蝗石原来不是直直的弹将出来?这份旋转又是何意?”将这细节暗记心里,唐逸转目再看去,就见那飞蝗石一边旋转,一边朝那木箱扑去。那木箱本就薄了,这飞蝗石甫一碰到,木箱便登时被击了个粉碎!里面近万木模似是挣脱牢笼般,猛地冲将起来,散在空中。
漫天飞洒的木模如雨,只消片刻,这股冲力一尽,便会纷纷落下,而要在这转瞬之间,自那八千一模一样的木块中找到仅有的一个不同来,唐逸就算已经运起赤瞳,心里也是没底。所以更不敢有任何怠慢,收拾心情,全神望去。
在赤瞳之下的世界是缓慢的,那近万块木模在空中慢慢飞舞翻滚,唐逸定睛看去,才发现这些木模的不同来。就见那一块块的木模交错开来,本是一齐向上,可彼此却又互相挤撞,先是撞在一起,被弹开,随即再撞一起,再被弹开,如此一来,近万木模,有上有下,有横有斜,方向竟无一相同。
就算唐逸此刻全力运起赤瞳,木模在眼中变化也当真的缓慢,可终究数量众多,一颗两颗还好去找,在这八千木模中找出唯一的不同来,就算摆在地上都不那么容易!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不能再失败了!”唐逸心下一紧,猛然间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这份景象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再一思忖,唐逸忽然一喜,暗道:“那场狂风!”
恍然一悟中,在那沙漠中的玄妙感觉又涌上心头。
关外一战,唐逸侥幸杀死麻顿,随后才省起食水并不在身旁。冒险去那狂风中寻找的时候,因为太过昏暗,所以他曾经用过一次赤瞳,而就是那时,漫天黄沙粒粒交错,与眼前这木模何其相似!真要细究起来,眼前这木模不论大小还是数量,远及不上那漫天的黄沙!
心下一悟,猛然间,那空中的木模翻滚的似乎更慢了,彼此撞击,彼此弹开,一颗两颗,越来越多的木模映在唐逸的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的规律,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这刹那间,少年竟觉一切尽在自己的把握。
便在这时,个个相同的木模中忽然出现了丝异样,就似鹤立鸡群,那写了“唐”字的木模在这一瞬,竟显得那般扎眼!
手中袖箭举起,唐逸并没有丝毫的松懈,虽然自己捕捉到了那颗木模,但却也知道身体的反应要慢上许多,所以这一箭如何射好才是关键,否则就算看到,射不到,却也是枉然!
那木模翻滚,每一次的撞击,每一次的改变方向,都映在唐逸的心中,默默计算着,终于,少年动了,右手猛地按下机簧,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袖箭电射而去!
唐逸手中的袖箭乃唐门特制,自然不是流于江湖上的那些次品可比,速度力道都远超唐逸所想,那木模转瞬便被扎了个结实!随即离群而出,被那袖箭挟着直朝院墙撞去!
自那老人将木箱抛起至唐逸袖箭射中,不过转目之间,一切就如电光石火。唐逸一箭射出,已是看到了结果,当下抱拳道:“晚辈侥幸,射的中了。”因为不知道随后那老人是不是还有其他安排,所以唐逸没有停下赤瞳。
望着唐逸的一双闪烁着那妖异血红的赤瞳,老者心下竟是一颤!数十年里无所畏惧的他,竟然在这一瞬间对眼前的少年产生了恐惧。
那唐月和唐雪已是被惊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万里寻一之难,冠甲唐门,不想却被这少年硬凭了天赋通过,当真是骇人听闻!唐雪的功力说起来还不如唐月,竟什么都没有看清,当下强按心中震惊,问道:“伯父,这孩子可是射中了?”
合上双眼,那老人震惊过后,又恢复到本来的样子,微笑道:“当真是惊人的天赋,这万里寻一他已通过。”顿了一顿,老人再道:“不过这在唐门千百年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先例。月儿,你先带他寻个住处住下,我们可要好生商议一下,授他何等的武功才最是妥当。”
说完,那老人朝唐雪示意,随即再不耽搁,转身而去。唐雪自然也不敢多做停留,只好嘱咐唐月多费些心力,随即也跟着去远了。
“姑姑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妥。”
唐月英眉一皱,心下隐约有些觉察,转目再去看那唐逸,少年因为刚刚运用赤瞳,此刻正在闭目休息,英俊的脸上满是平静,没有半分的骄傲狂喜。唐月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暗里点了点头。
其实唐月不知,唐逸此刻的心里远不似他的外表一般,那老人虽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妥,可正因为这份平常,才显出异样!
“我这赤瞳当真出乎意料,竟然强至如此!”唐逸闭着眼睛,感受着丝丝刺痛,心下暗道:“这万里寻一,以方才他们所言,唐门中应该没几个人能通的过,而我凭这赤瞳竟能超过他们苦练数十年之功!”如此天赋,唐逸自然心喜异常,只可惜这份喜悦却被那老人随后的异样表现冲淡许多。
“就算他说的在理,唐门从未有过如此天赋之人,所以要仔细商议。可见到我这赤瞳如此不凡,怎都不应如此镇定,那老人总让我觉得是在压抑着什么。”
唐门也是名门之一,唐门要救自己,并非出于正义,而是因为自己的天赋以及怀中的那封信,关于这点,唐逸清楚的很。也正因为崆峒派之前的所作所为,唐逸对所有的名门大派都抱了戒心,唐门如今行为大是异常,少年心下怎不生疑虑?
历经磨难,唐逸敏感非常,心下暗忧,不知那老人的异常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
“怎么样?是不是再休息一会?”唐月看着少年再度睁开眼睛,竟不由自主的关心起来。
唐逸一笑道:“多谢唐姑娘的关心,在下这赤瞳每次使过,总有些不舒服,好在经过刘神医的治疗,已经不碍事了。”
唐月闻言,点了点头,随即道:“那便随我来,我带你去住处歇息。”
唐逸当下随着唐月出了演武场,此刻各处前来习武的唐门弟子渐多,堡里也慢慢热闹起来。再随唐月左右转了几转,喧声渐去,却是到得一处幽静院落,这处院子与堡里其他房屋比起,显得有些特别,就见花草树木一应俱全,虽不豪华,可比起周围土石垒就的房屋来说,可强上许多。
院外有唐门弟子守侯,见唐月到了,那两人纷纷行礼,唐月点了点头,随即对行云道:“这里是门中供客人休息的地方,堡内房子一向以坚固为首,式样都不怎好,你若觉得不合意,我也可以在堡外寻上一处,只不过日后进出就麻烦了许多。”
唐逸并不是挑剔的人,风餐露宿都是平常,更何况这院子还在冯家后宅之上,当下便笑道:“多谢唐姑娘,这已经很好了。”
那门外守护的两名唐门弟子见唐逸这个生面孔,本就好奇他的来历,再加上唐逸俊朗,唐月又如此以礼相待,便忍不住心道:“难不成这是哪家名门的少门主?”
唐月似有心事,见唐逸决定下来,便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叮嘱道:“若有什么需要,便找我门中人说了,他们自会安排妥当。切记堡内可不能乱走,免生误会。”
见唐逸点头记下,唐月转身再朝那两个唐门弟子交代几句,随即匆匆走了。
那两个唐门弟子不知内情,只道这唐逸是什么大派子弟,又有唐月亲自交代,所以很是客气,唐逸更不会多事,寒暄几句,便自己寻了屋里住下。
到得屋内,再无旁人,少年坐在椅上,忍不住长出了口气,随即皱眉道:“那老人说要去商议,却不知他们要如何待我。”
那老人举止异常,少年忍不住乱想起来:“难不成是那唐雪要我在唐门落下根来,我没有回答的缘故?外人要入唐门习武,难道只有入赘一途?我若不愿,他们又会如何?”
唐冰、胡三都未与自己提起过入赘一说,等那刘步衡说起之时,自己已没了选择余地,而且少年也心存侥幸。只是到了今日,少年静下心来,才渐觉大是不妥:“我总是惦念唐门武功能否足够报仇,却是疏忽了这唐门以族为派,我虽然姓唐,可却与他们全无关系,绝对是个外人,要想学艺,便只有入赘一途。”
以唐逸的资质,唐门招他,女方条件自不会差了,想这美人武功两得,听起来甚是诱人,但少年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什么是入赘?便是男子“嫁”入女子家中,不仅丢了祖宗颜面,生的孩子也要归入他人祖谱,再与男子无关,这是绝后,是断了香火。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唐逸不禁暗恼道:“我为母报仇是孝,可若要因此入赘唐门,反更加不孝,父母地下有知,亦不安心!”
想到这里,唐逸暗道自己的前途怕是有些难测了:“如今唯一指望的,便是我那天赋赤瞳能打动唐门,令他们破一次例了。”
正想到这里,就听门外脚步声起,一名唐门子弟恭敬道:“刘步衡来寻公子,言称是公子的朋友。”
唐逸正愁间,忽闻刘步衡寻来,登时大喜,起身道:“多谢传报,我这便出去迎接!”
刘步衡似乎没受什么责难,气色还很不错,不多时,唐逸将他迎了进来,歉道:“方才进堡,听说神医恐受责罚,唐逸心下可是自责,再想神医因在下失去去多年的经营,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刘步衡笑着摆手道:“公子莫要多虑,能回唐门闲居,可比整日里在敌营提心吊胆强上百倍,老朽这可也算是解脱。更何况公子定是令家主满意,所以老朽被判了个功过相抵,可没有受半分的苦。”
听那刘步衡说到自己令唐门家主满意,唐逸不禁苦笑了笑。
刘步衡一怔,随即奇道:“公子为何苦笑?”
唐逸此刻也只有这刘步衡值得信任,当下并不隐瞒,将方才的经历说了一遍,待听到唐逸竟然硬靠天赋赤瞳闯过万里寻一时,刘步衡不禁惊的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刘步衡虽然对这赤瞳信心百倍,却也从未想过会是个这么骇人的结果,一时竟也有些个呆了,喃喃道:“这万里寻一之难,唐门千百年来过者寥寥,且哪个不是功深绝顶?公子以此等年纪便闯将过去,潜力哪可估计?难怪老朽失了平凉的经营,都没受半分责难。”
说到这里,刘步衡哈哈一笑道:“老朽可是要恭喜公子了,公子日后必然前途无量,老朽可也能沾些光彩。”
唐逸闻言不禁再是苦笑,他知道刘步衡这是因为自己的表现过于出乎意料,所以有些失态,当下摇头道:“神医可知那老人是谁?”
刘步衡自欣喜中恢复过来,面色一整道:“那是本门家老,家主的叔父,讳一怀字。如今唐门武功最深的便是他老人家了。”
唐逸闻言,心道:“果然如此,唐门里能排上十大高手的,就是一个唐怀,只看那老人的身份威势,也只有他能当得。”
刘步衡此刻才是发觉少年并不怎么高兴,当下奇道:“公子难道不知你今日表现有多耀眼?”
唐逸摇头道:“那万里寻一的难处,在下也知道,但如今所恼的却另有其事。”
刘步衡奇道:“何事?”
唐逸不答反问道:“如果在下不入赘唐门,是不是就习不得武功了?”
刘步衡当下便是一怔,虽说初遇唐逸时,唐氏还在,可之后自己带这少年逃出平凉,少年已是孤身一人了。刘步衡哪里想到入赘唐门,少年这么抵触。
眉头一皱,刘步衡为难道:“唐门武功只传唐氏族人,外人除非入赘,否则是得不到传授的。”说着看了看唐逸,劝道:“虽说入赘有伤颜面,可却也是迫不得已。就如公子,父母都不在,又与那崆峒结下冤仇,要不寻个靠山,一人之力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唐门武功正适合公子的天赋,实是难得啊。”
唐逸闻言,不仅没有丝毫心动,脸色反是更沉了。
刘步衡自是知道唐逸的脾性,当下自喜转忧,暗道一声糟糕!随即急道:“唐公子,你可要想的清楚了,入赘唐门,美人武功报仇扬名,一举数得,皆大欢喜。否则……”
看了看四周,这是唐门招待贵客的地方,倒没听过有什么机关安排,刘步衡也不虑被偷听,当下终于开口道:“若公子不愿入赘,怕就要有大祸了。”
唐逸闻言一惊,随即紧盯了刘步衡道:“神医这是什么意思?”
刘步衡避了开唐逸的眼睛,叹道:“公子若是天赋普通却也罢了,有这送信的功劳,我门自然不会刁难公子,大不了支些程仪相送也就是了。但公子竟然凭了一双神目硬闯万里寻一,这份天赋不只惊人那么简单。说句公子不愿听的话,这正是匹夫无罪。”
刘步衡没有将话说完,不过唐逸心下已是明白,暗恼道:“不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这赤瞳便是那罪!”唐逸本就在怀疑唐怀那异常的反应,此刻闻言,心中暗叹道:“才离崆峒又进唐门,我却是自投罗网了。”
不过唐逸并没有对刘步衡发怒,毕竟他救过自己母子不止一次,这冤有头债有主,少年还是分的清楚,所以当下按了怒气,问道:“那神医看,若我不答应入赘,是不是这性命就没了?”
唐逸虽然心下满是愤恨,却并没有对刘步衡发怒,毕竟他救过自己母子不止一次,这冤有头债有主,少年还是分的清楚,所以当下按了怒气,问道:“那神医看,若我不答应入赘,是不是这性命就没了?”
刘步衡见状,心下暗叹:“回来的途中,还曾与我那侄女相商,言到这少年恩怨分明,唐门绝不能似崆峒一般,不仅不能将这等良才收入囊中,反迫成敌人。如今可真的难说了。”
想到这里,刘步衡沉吟道:“公子可知为什么老爷子一直闭了眼睛?”
唐逸眉头一皱,刘步衡突出奇兵,反说起那唐怀,却不知何意,当下摇头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由头?我当他是为了增添威仪。”
刘步衡道:“老爷子哪需这般做作?他整日合了眼睛的原因虽是秘密,可门中知道的却也不少。其实老爷子年少时,耳力很差,学习暗器大是吃亏,当时老爷子便硬是整日里闭紧双目,以锻炼耳力。公子应知这堡内机关处处,闭了眼目之后的凶险有多大,可老爷子却是硬挨了下来,练就如今唐门第一人。”
唐逸闻言,心下一明,已经知道刘步衡的言下之意,那便是要告诉自己,那唐怀的脾气亦是硬的很,若自己执意不肯入赘唐门,那唐怀可不会有什么妥协,到头来怕还是自己吃亏。刘步衡之所以绕了这么个大弯,不过是为了照顾自己执拗的性子而已。
“说到底,却还是我这天赋赤瞳太过引人注目。”唐逸眉头暗皱,可若没这赤瞳天赋,自己早在逃难途中便被恶匪流民杀了。
“不对。”
唐逸仔细咀嚼刘步衡方才所言,心下忽然一动,问道:“方才神医提起那唐怀苦练耳力,想这暗器要练的极好,眼耳都不可缺,对否?”
刘步衡点头道:“正是此理,目视虽然重要,可听声辨位亦不容疏。”
唐逸点头道:“那为何方才唐怀只试了我这眼睛?要是我耳力一般,那是不是唐门便不会如此迫我了?”
刘步衡叹了口气道:“公子的天赋赤瞳已是千载难觅,如此一来只要耳朵与常人相仿便是足矣,这世上哪有那般完美之人?有一项天赋已是惊人了。”
可说到这里,刘步衡的眼睛忽是一亮,低头沉吟道:“不过公子这么一说,老朽倒是想到了个法子,或可说服老爷子,只是需要公子委屈一二。”
唐逸闻言一喜,随即笑道:“神医于在下母子恩比天厚,哪有什么委屈一说?”
刘步衡点了点头道:“公子可还记得老朽前些日里曾经说过,说我这手里还有一套锻炼耳力的法门?”
唐逸心下一动,点头道:“记得,而且神医说时还似有些顾虑,言道那法子对男人有些个为难,在下为此还颇伤了些脑筋,却一直想不通透。”
刘步衡微笑道:“那法子确实于男子有些为难。而且老朽之所以没有再与公子提起,也是因为那法子没有成例,贸然用上,成败还是难说,成了自然耳力突飞猛进,可抵本门弟子数年苦修,但若败了,怕是听力大损,这暗器一道就再难学了。”
唐逸眉头暗皱,刘步衡不是妄言之人,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这法子定是危险。不过这还不重要,唐逸有些不解的是,他与自己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当下也不避讳,唐逸便直言道:“在下身怀赤瞳,便已经惹了这许多麻烦,若再添上灵敏的耳朵,那岂不更加糟糕?”
刘步衡摇头道:“老朽这法子全是自创,毫无前例印证,要想成功,便需有人舍身相试。可唐门中哪有人会拿自己的耳力来开玩笑?再者,耳上穴道最密,一个差池,不只是耳力损失,失聪甚或落下一身顽疾都有可能。“顿了一顿,刘步衡再道:”更况且这以身相试之人的资质也不能低了,否则就算当真成功,效果也不显著,却是无从判断了。”
无论是谁,只要习武,就算你再是努力,也要讲个资质,可资质好的人哪个不是前途光明?谁会放弃大好前途来赌这一把?所以刘步衡空有想法却没法印证。
听刘步衡这一说,唐逸心下已经全然明白,道:“神医是要在下舍身来换唐门武功?”
刘步衡点头道:“名门大派,以名传世,以武立足。无名则不成名门,少武则难以立派,一套新的武功法门,对小门小派固然重要无比,对名门大派亦是难以置之不理,尤其那功法还是为本门特制,更是重要无比,就连老爷子也不能无视。一旦这次成功,唐门便多了个习武捷径,公子的功劳可就大了,一切便好商议。”
赌!
唐逸暗道:“我肚中百毒丸还未解,唐门要是有什么心思,只要拖上几日,我这条性命便算交代在这,与其如此,倒不如搏上一搏!”
想到这里,唐逸抱拳坚道:“那便有劳神医了!”
刘步衡眼中暗闪过一丝的敬佩,其实唐门里如他这般外姓人家不少,虽然都是各有本领,可终究低人一头,眼看这少年却是硬气的很,怎不令老人感慨?
刘步衡当下笑道:“公子不必多礼,这也是出自老朽私心,若这法子成功,老朽也算是创了门功法,这是何等的荣耀?”
唐逸当下笑笑,随即问道:“不过在下还有一点不明,这法子不过是和耳上穴道有关,又怎会让男子为难?”唐逸自听到刘步衡提起这增强耳力的法子会让男子为难后,便一直纳闷,今日终是问了出来。
刘步衡闻言一顿,似是有些犹豫,唐逸更奇。终于,刘步衡一叹,自袖里取出一把物事出来,唐逸把眼看去,登觉有些啼笑皆非:“果然令男子为难。”
却原来刘步衡手中一把小小金环,虽然毫无修饰,可既然都说了那法子是要在耳朵上做功夫,这些金环要戴在哪里,不言自明。
“耳环?”唐逸望着刘步衡。
就见摸着这些金环,刘步衡慢道:“老朽行医多年,所遇疑难杂症数不胜数,可真正难解的却是不多。其中便有两例困扰多年。”顿了一顿,刘步衡继续道:“那是一对婆媳,婆婆年老,身体各处都已衰败不堪,可惟独耳不聋眼不花。反观那年轻媳妇,身体虽然尚佳,但却眼耳俱残,老朽当时大为不解,只好开了些寻常药物,之后便是注意到和耳眼有关的奇病,倒是女子比男子多些。直到前些日里重读明目经,才是灵光忽现!”
说到这里,刘步衡眼中满是光彩道:“这些异事多是发生在女子身上,何解?那定是与女子的特异之处有关,女子与男子有异的地方,除了脏腑外,便是这小小金环了。”
唐逸闻言暗思,随即奇道:“难不成那耳聪眼明的老妇人是因为耳环凑巧扎对了穴道,而那年轻妇人则是不小心扎的错了?”
耳上穴道密集,女孩子家自幼扎耳眼时,大都是其母亲代劳,自然没个讲究,只要摘在耳珠上便是了。可这经过刘步衡今日一提,却不一般。
刘步衡闻言不禁摇头道:“公子当真是聪慧,一点便透。”随即点头道:“确实是这耳环。所以老朽便突发奇想,要是能用这耳环代替金针,拣那有用的穴道贯通,形成环阵以镇耳脉,界时耳聪目明便水到渠成。且年年日日固定在耳上,不似练功一般还需时刻操心。”
唐逸闻言,心下暗赞:“刘神医果然不一般,竟能因一对患者而联系到这武功上来。”
只不过这男子戴上耳环,确实难以见人。虽说男人戴耳环的不是没有,可那都是夷狄,中原却无。可想到这里,唐逸心下却是一动,暗道:“千多年里,那草原诸部依仗骑射屡犯中原,凭的便是马快箭准。可他们亦不过是人,与中原不同之处,除了自幼便练习骑射外,那些部族男子都佩有耳环,难不成这耳环当真能令人耳聪目明?”
唐逸看着刘步衡手中的小小金环,暗一思忖,随即将心一横,点了点头道:“那便有劳神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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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脚脚当初设计的时候,不论唐逸的眼睛还是耳朵,以及他的习武历程乃至最后的超人成就,都是比较出新的。不过比起其他的设定来,这环阵的设定会不会引起争议,一直令脚脚心下忐忑(毕竟是男人戴耳环嘛)。对此,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来书评区中提,脚脚也好心中有数。
当下也不多待,刘步衡起身道:“老朽这便去求见家主。”
唐逸随即起身道:“在下也去。”
刘步衡闻言却是一顿,犹豫道:“公子且留步。”略一思忖,随即再道:“老朽有一言,不知公子肯听?”
唐逸笑道:“神医教诲,唐逸自是不敢不听的。”
刘步衡摇头道:“公子谦虚了。老朽之意,便是公子最好留在这里等老朽的消息,莫要急着去见家主。”
唐逸闻言,剑眉一皱,片刻过后,点头道:“一切便全靠神医了。”
见唐逸这拗性子人竟然当真听话,没有执意随自己去见唐冷,刘步衡暗松了口气,当下笑道:“公子言重了,老朽自然尽力。”随即转身而去。
看着刘步衡离去,唐逸剑眉皱的更深,也没有回到屋里,就这么站在院中,暗思道:“刘神医他救我那么多次,想来不会有害我之心,那他拒我一同前去,定有深意,应是为了我好。”
唐逸合上眼睛仔细思索,心下猛然一悟,睁了开眼,暗叹:“唐逸啊,唐逸,你还是太过年轻,却远不如刘神医稳重。你若此刻跟了去,那不正说明你察觉到唐门要对你不利么?如此一来,岂不更招人猜忌?面上不也撕的破了?怕到时不只留不下性命,就连刘神医一并牵连了!”
想的通顺了,唐逸当下转身回屋,再不理其他,一心去做那明目经的修习去了。
“如今想来,崆峒常家竟然在本门被袭之时,仍要派出常天赐千里追杀,怕不是只为遮掩门下丑事那么简单。”
唐冷听了唐雪将方才测试的经过讲述一遍,对少年的天赋惊讶不已,忍不住再与之前唐逸的遭遇相印证,沉吟道:“不过是对无根无底的母子被冤,就算崆峒派放了那唐逸在外辩解,又有谁人肯相信一个少年之言?可崆峒却不惜如此千里追杀,所为的又是什么?”
那唐冷似是自问自答,随即再道:“一人自那大漠回转,这是毅力,用计连杀两个剑罡级的高手,这是心智。至于资质,亦是有目共睹,以常家的眼光怎也不会看错。如此,崆峒想要杀他,根本就不是灭口,而是为了早除祸患!”
要说之前唐冷也曾接过刘步衡和自己女儿的传书,隐约间亦是言及崆峒追杀唐逸的原因不会简单,可一个少年能令崆峒如此忌惮,唐冷若不亲见,怎会相信?
唐雪闻言,抬头去看自己的兄长,这么多年的兄妹,虽然外人看不出唐冷的神情有什么变化,但她却是例外,当下便知道自己这个兄长和那崆峒派常家一样,动了杀心!
“都怪我方才多口,却让这孩子性命难保。”唐雪想到这里,忙道:“哥哥,崆峒与那孩子有仇,自是要顾忌,可我唐门与他只有恩,以这少年的心性,怎会对我们不利?”
唐冷闻言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缓缓摇头道:“我亦相信那少年的心性,可唐门却不能相信他的心性。想我唐门壮大,靠的是唐氏一族千百年来的繁衍生息。除我本家之外,外姓不论男女,一律只进不出,这才能令唐门愈加的壮大。那少年要是肯入我唐门,以他那连万里寻一都能通过的天赋,以崆峒常家都要忌惮的才智,定是前途无量,我唐门自然大是欢迎。”说着一顿,唐冷沉声道:“可他若不肯留下……”
唐雪眉头紧皱,急道:“那孩子不也还没说什么?我那时问他是否入赘,却也只是随口,少年人脸薄,自然不会立刻应承下来。”
唐冷摇头道:“那少年不是一般人,自然不能以寻常心去测度。非是我不与那少年机会,方才伯父不过是想用万里寻一磨磨他的棱角,结果那少年宁可拼了失败,亦要再试一次。以他这执拗性子,就算当真迫他应承下来,心下亦有芥蒂,日后学成武功,我们反要防备于他,大是不值。”
唐雪闻言,却也无话可说,少年性子太过执拗,她可是看了满眼,此刻也难驳自己哥哥之言,当下只有心急。
便在这时,一直默不做声的唐寒忽然开口道:“不过这少年却也不能就这么杀死,他终是带来了三弟的消息,与我唐门也算有功。”
唐雪闻言一喜,不想自己大哥竟是护着那少年的,要知唐寒是唐家四兄妹中的大哥,当年本是由他来坐这家主之位,只不过因为违了门规与外姓女子生下孩子,却又没有将那外姓女子接入门中,所以才落了下来。不过对此,唐寒却毫无怨言,一直尽力辅佐自己弟弟,所以唐冷也极是尊重这位大哥。
见他开了口,唐冷当下便道:“大哥之意?”
唐寒摇头道:“那少年就算不能为我所用,可他那身天赋却不能浪费。”
唐冷眉头微皱,随即明白过来,点头道:“大哥此言确实有理。”
“少年不能被唐门所用,可他那身天赋却能留下?”唐雪有些错愕,正自苦思间,就听那门外弟子禀报声音传来道:“刘步衡求见。”
唐冷闻言,点头道:“他来的正好。”随即着刘步衡进来。
不多时,刘步衡进得门来,先是见过众人,随即就听唐冷问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来问你。”
刘步衡这一路上已经想好了措辞,却没想到唐冷反是有话问他,当下道:“家主请问。”
唐冷道:“那唐逸的赤瞳天赋,是否可以恩泽后代?”
刘步衡登时一怔,那唐雪却是立刻明白过来,心道:“原来如此,大哥这法子虽然不怎么好,不过却也能保住那孩子一条性命。”
刘步衡骤然被问,一时没有想通原由,不过家主相询,自然不能不回答,当下便道:“据那明目经上所言,这赤瞳既为天赋,便能父子相传,只不过若没有机缘,能否激发出来,就是两说了。”
明目经虽然已经被刘步衡献了出去,可那不过是本医书,虽然对眼睛有些好处,但对习武来说并没有什么助益,只是针对唐逸的赤瞳大有效果而已,所以唐冷等人并不如何重视,也就不知其上写了什么。
当下听刘步衡一番回答,唐冷点了点头,大是满意。刘步衡见了,心下一动,终于明白过来,暗道:“我此来是为了救那少年,如今看来,他的性命倒没有可愁的了。”
在座的都是聪慧之人,就算如唐雪那般一时不明,这片刻之后却也都想的通顺了。其实唐寒之意却也简单,唐逸不想入赘,便由了他去,唐门不传他武功也就是了。至于赤瞳天赋却不能平白浪费,既然是能父子相传的,那便简单,寻一族中女子,将那种子留下来,也就是了。
唐冷听到刘步衡如此肯定,难得的一笑,毕竟这赤瞳天赋,唐门要是能多留些后代下来,日后岂不能更进一步?就算是与万剑宗少林武当齐头,也非梦想。
按下欣喜,唐冷问道:“步衡刚是千里而回,又如此匆忙前来,可有什么要事?”
刘步衡没想到有这变化,暗道自己路上的一番措辞便要修改了。
“环阵固穴之法,与用金针是一个道理,只不过金针不如金环持久。”
唐逸所住的小院里,刘步衡正手拈着一支金针,站在少年身旁,唐逸则端坐椅上,等待行针。
昨天刘步衡走后,唐逸等了一日,直到今天,刘步衡才来,跟了他来的,还有唐怀和唐雪,由此可以看出唐门的重视。可也正因为有那二人在旁,唐逸没法去问结果,只得闭口不语。
随即便听刘步衡继续说道:“一耳百穴关及周身,这耳朵本来便小的很,穴位又是如此密集,所以要在耳朵上做文章,难的很。更何况这环阵固穴之法,讲究一个通字,一旦耳穴贯通,有去无回,错了也无法弥补,这才是凶险的地方。再者,只通一二个穴位倒也简单,可环阵固穴之法,却是以一枚枚金环通穴,联为阵法。这穴位一多,彼此联系,彼此牵扯,结果可就难料的很了。“
看了看那小小金环,刘步衡再道:“所以这金环个个都是细小非常,粗上毫厘都会穿通其他穴道。”
说到这里,刘步衡对唐逸道:“环阵固穴之法乃是初试,凶险的紧,若公子不愿以身相试,亦不算什么,此刻却还能放弃。”
唐逸闻言,心下暗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仔细看那刘步衡的表情,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异常,但那眼神却总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心下疑惑,唐逸不禁暗道:“刘神医自然不会害我,他去献这环阵固穴之法,也是为了救我,那为何如今又言放弃?”转目去看那唐怀,就见那老人仍如往常般合着眼睛,面上古井不波。而那唐雪则面有急色,微微摇头,似是阻止唐逸冒险。
那唐雪与自己虽然不熟,不过这妇人待自己却是和蔼的多,此刻那急切之情也不似做假。看到这里,唐逸心下一动,暗道:“难不成昨天刘神医去了之后,我这事上有了转机?就算不舍身来试这环阵固穴,也可保得性命?”
想想那唐雪的表情,这倒很有可能,如此一来,自己还要冒险可是值得?
要说认穴之准,唐逸是相信刘步衡的,之所以还会凶险,是因为这法子没人试过。穴位关联最是玄妙,一套内功心法为何如此珍贵?那是因为真气通过的处处经脉,都是一条条人命摸索而来,些微的差池便是功毁人亡的局面,运气好的,留下性命,却也再难练功了。虽然刘步衡如今只是在耳上行针,远远不及新创一门内功心法,但其中凶险亦是不小。
唐逸虽然不通武功,可刘步衡的慎重,他自然看的出来,不过少年却当真不想放弃这个机遇,心下暗道:“就算我性命无忧,今日这险亦是要冒!我虽然目力超过常人,可毕竟已经十六岁了。其他唐门弟子如我这年纪的,都已经练了十年以上!我要赶上他们,所需的就不仅仅是刻苦。更何况我不能仅是赶上他们便心满意足,要能杀了那崆峒保护下的罗志,最少也要有唐月和常天赐这般的武功才行!”
似唐月和常天赐这般的天才,就算唐逸的天赋惊人,可要超越,亦非易事,所以唐逸将心一横,点头道:“请神医动手吧!”
唐雪在旁看着,暗叹口气,不过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的赞赏,至于那唐怀,却仍是古井不波,全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刘步衡闻言也不再耽搁,点了点头,随即左右双手中的金针同时飞落,口中言道:“尖、轮、舟、脚、门、屏、垂,是为耳中七星,位对摇光、开阳、玉衡、天权、天机、天璇、天枢,将其连起正呈七星倒垂之势。”
刘步衡虽然不会武功,可这金针在手,却不比那剑客舞剑差上半分,只见一阵的眼花缭乱,唐逸一双耳朵登时多了一十四支金光闪闪的金针,那些金针虽然都穿透了耳上的皮肉,却没有半分的鲜血滴下,可见刘步衡拿捏之巧。
接连的刺痛过后,唐逸忽觉得耳内一轻!
“感觉如何?是否觉得听起来更加清晰?”刘步衡捏起一旁的金环,盯了唐逸问道。
唐逸闭目侧耳,仔细品味,片刻后点头道:“确实,就连神医的呼吸声都比方才大了些许,不过……”唐逸剑眉微皱,再好似听了听,摇头道:“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突飞猛进。”
刘步衡闻言笑道:“公子可莫要把这环阵固穴与你那天赋赤瞳相提并论,两者一个后天一个先天,远不是一个层次,更何况公子那天赋赤瞳在先天之中亦是极品。而这环阵固穴之法一旦成功,只可令常人得大批唐门弟子二三年的耳力修为罢了。”
手里捏着一枚小小金环,见唐逸有些失望,刘步衡笑道:“不过公子也不能小看了这环阵,这环阵之妙全在一个固字,一经佩带,便日夜不停,永镇耳脉,且对往日里的练功也有些许的好处。总之,这环阵固穴胜在持久。”
唐逸闻言,点了点头,虽然这环阵固穴不能和自己的天赋赤瞳相比,可它能给自己带来额外的增益,已属难得。
刘步衡当下也不再多言,一手拔去金针,一手飞快地将金环穿上,如此往复,片刻之后,金针全被换做了金环。那金环再是细小也比金针粗的多,所以登时便被耳上皮肉紧紧裹住,就此固定了上。
看着唐逸每侧耳上均有七枚金环,细细小小的穿在耳上,唐雪看在眼内,不禁暗道:“这少年本就英俊的很,带了这耳环不仅不难看,反更添三分英气。”
妇人戴耳环,一般也只是每侧耳珠穿上一个,哪似唐逸这般,一边便有七个,可也不知是刘步衡手巧,还是这穴位排列本就有无穷的奥妙,正如唐雪所想,七枚金环不仅不显繁多,反让人觉得恰倒好处,眼前一亮。
看着唐逸的双耳,刘步衡满意道:“不想我刘步衡亦是创了套功法!这五十余载光阴未有虚度!”
便在这时,唐怀忽然开口道:“那环阵固穴已是结束?”
刘步衡闻言,收了笑容,肃道:“是。”
唐怀点了点头,右手一翻,一颗飞蝗石落在手中,随即屈指弹出!那飞蝗石直直地朝唐逸飞去,随即转了个弯,擦身而过。不过唐怀的手法精妙,飞蝗石虽然飞的不慢,但却并没有带起多少风声,就连飞出窗外落在地上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唐怀朝唐逸一弹,唐雪先是骇了一跳,随即暗松口气,心道伯父原来是在测试少年的耳力,当下转目看去,心下希望那少年能够听到,可结果却令人失望。
唐逸自方才闭上眼睛后便一直没有再睁开,此刻那飞蝗石自身旁飞过,虽然声音极轻,可毕竟离的也近,如果用心去听,也未必听不到,但是唐逸却似恍若未觉,端坐那里,一动都未动。
唐怀皱了皱眉头,随即再是弹出一颗飞蝗石,这次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唐逸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唐雪美目中讶色退去,却是升起了浓浓的担忧,唐怀此刻也是开口道:“唐逸,你莫非听不到方才身旁的声音?”
刘步衡亦是眉头紧锁,正要去拍唐逸的肩膀,就见少年猛然睁开眼睛,那唐雪正自暗舒口气,却就见少年剑眉一皱,奇道:“我怎么觉得这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静的有些令人心悸。”
唐逸的话只说到一半,脸色已是大变,因为他连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除了寂静还是寂静,静的令人打心底发慌!
从未有过如此奇特的感觉,自己开口说话,可耳朵却听不到半分的声音。唐逸当下停了话头,骇道:“难道我耳朵真的失聪了不成?”
“环阵固穴初试,成功则罢,可若失败,轻则耳力大减,重则彻底失聪。”刘步衡之言仍在心中,唐逸一字未忘。自己早便知道了会有如今的可能,也正因为有这失败的可能,唐逸才下决心赌上一把。
什么是赌?有赢有输才是赌。
唐逸在赌之前就已经想的好了,心下早有准备,一旦输了,也不会怨谁。只不过这失聪之后的寂静远非平日里的安静可比。往日里再是安静,唐逸也不会感觉出什么不妥来,反会更觉得舒畅。可此刻刘步衡,唐怀等人明明在眼前口唇翻动,但自己却完全听不出半分的声响。
想听却听不到,此间难过,怎生形容?
“你说他的耳朵失聪了?”
唐怀仍是古井不波,仿佛唐逸的失聪,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
刘步衡眉头紧锁,面色难看的很,毕竟这是他动的手,成功了自然名留唐门,如今失败,责任也全压在他的身上。唐怀的身份超然,问的话又不能不答,刘步衡当下只好道:“环阵固穴初试,失聪也可能只是一时。”
唐怀闻言猛睁了开眼睛,他人虽老的很,但那目光之凌厉,就连刘步衡都觉得猛是一个激灵。唐怀盯着刘步衡看了许久,随即起身踱到唐逸身旁,看着难捺惊恐的少年,忽道:“方才来的匆忙,有一事却未曾说与你听。”
唐怀轻摇了摇头道:“你那天赋着实惊人,如果这环阵固穴也能成功,本门议下定论,要立刻传你最上乘之内功心法,随即再予你百草丹解去体内之毒。如此一来,凭你的资质,不出半年,保证抵得普通弟子五年苦修,再有三侄当初给你打下的基础,日后必然会大有作为。”
唐怀说罢,紧盯了唐逸的眼睛,就似是要从少年的眼睛里读出什么一样。
唐逸看着唐怀起身与自己说了许多,可他又不会读唇术,哪里看的明白?唐怀明明在说话,可偏偏耳朵似被堵的严严实实,什么都听不到,少年除了一脸的茫然外,更多的却是难言的痛楚。
看到这里,唐怀目中闪过一丝难察的笑意,随即将眼睛合上道:“侄女啊,他就这么聋了,也是可惜,这几日里你去堡里寻些人手来,让他们为步衡出出主意,且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说将起来,唐雪自一开始就提着心,她年纪大了,可却没有孩子,心下总有遗憾,也正因此才将唐月视为己出。而这唐逸本就生的英俊,很合这唐雪的眼缘,偏偏少年至孝,经历又是那么的坎坷,直让唐雪自心里喜欢爱护。
昨日里唐寒出口,救下唐逸一命,唐雪这才刚舒口气,却不想刘步衡随即献策,要用这少年试验环阵固穴。
“对于哥哥来说,这孩子便是废了,也不打紧,只要能将人留下便好。可对这孩子来说,却也太过残忍。”唐雪看着唐逸失落的样子,心下满是怜惜。
只可惜唐雪专精的是暗器,不通医术,当下闻听唐怀吩咐,立刻起身道:“侄女这就去寻门中好手前来看看,能恢复一点半点,也总比什么都听不到的好。”
唐怀闻言“嗯”了一声,等唐雪出了屋湖,再对刘步衡道:“你就在这里住下,多想想办法。”说完,亦是飘然而去。
如此,屋中便只剩下唐逸和刘步衡两人。
经过一开始的惊慌,唐逸此刻渐渐的稳定下来,可心中的恼恨却是越来越盛!唐逸当然不恨刘步衡,毕竟人家早便将利弊说的通透,这个结果全是他自己的选择。可那定在耳朵上的金环,却让少年心绪难宁,当下便要伸手去扯!
一直注意唐逸的刘步衡见少年脸色一变,随即就要伸手去扯那金环,不由大惊道:“使不得!”
刘步衡一惊之下,动作丝毫不输年轻人,就见他猛地一步抢将上去,牢牢捉住唐逸的手道:“绝不能将这金环取下!”
唐逸一怔,他虽然听不到刘步衡在说些什么,可这动作却不难懂。
“刘神医为什么要阻止我?这金环害的我失去听力,难道还要我一直戴着?”唐逸没有挣扎,不过剑眉却是皱的更深了。
刘步衡一双手捉着唐逸,说话少年又听不到,当下二人就这么僵了住,直到刘步衡觉得自己手中劲力一泻,却是唐逸先放弃了。
赌之前,需要的是胆量,赌输了,需要的就是担当。
失去了听力,还能冷静下来,唐逸的表现怎不令刘步衡暗自称赞?见唐逸平静的点头示意,刘步衡明显松了口气,放开手,转身寻了个杯子,醮了点冷茶,在桌上写道:“公子且莫惊慌。”
唐逸看着刘步衡写字,心下忽然一动,亦是伸手写道:“神医的意思是?”
刘步衡写道:“环阵固穴初试,谁也难说会有什么反应,方才金针扎下,确实生效,所以这金环固定之后的一时失聪,却也难说就是失败。公子且耐心等等,明日门内好手齐来,医术均不在老朽之下,说不定也会想出些法子来。”
唐逸见了,心却一沉。倒不是刘步衡的安慰不起作用,毕竟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今失聪,并不能说当真就失败了,总还有可能补救。只不过少年方才却是另有所想。
“我方才见刘神医写下莫慌,还道这是神医有意为之。想我对唐门本无威胁,可若是习得了上乘武功,却又不入赘唐门,这才是唐门担心所在。我本以为今日失聪是刘神医做下手脚,如此一来,唐门见了,便不再忌惮于我。日后再行事,就方便许多,可如今看来却是想的岔了。”
叹了口气,可就连这声叹息都听不到,这感觉实在难受,唐逸的眉头不禁再度皱将起来。
刘步衡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写道:“公子且放心,不论如何,公子的性命已是无忧,且安心在这唐门住下,先好生休息一晚,静待来日。”
桌子不大,转瞬已被写满,刘步衡擦了擦手,直起身来,朝唐逸笑着摇了摇头道:“老朽去家里取些医书来,公子可莫要再去动那金环了。”说完,也不管唐逸听未听到,告辞而去。
终于,就连刘步衡都是走了,唐逸看着门外,深吸口气,再坐了回椅上,闭目沉思起来。
刘步衡走时还不到晌午,等他取了大箱的医书回来,已是过了一个多时辰,放眼看去,唐逸还是闭目坐在房内,一动未动。
见刘步衡回来,守门的弟子上前询问唐逸的饮食,刘步衡看了看唐逸,摇头道:“先不要打扰他,准备些普通的就好,等需要时暂且充饥。”那唐门弟子退了回去,刘步衡没有惊动唐逸,当下寻了书房进去,埋首医书之中。
再过不久,唐雪领着十来人赶到,刘步衡放下手中医书迎将上去,就见唐雪身后,个个都是门中精通医术的好手。唐门武学有三,暗器、毒药、剑术,这其中的毒药学问就包含着医理。刘步衡也是习的这一门学问,所以眼前这些人虽然多年不见,可却全都认识。只不过这些人对刘步衡并不在意,一些人还能点点头,可大多连看都不看,只随着唐雪大步而入。
对这,刘步衡倒也并不生气。唐门子弟看不起自己这样的外姓,很是普遍,如方才守在门口的弟子还好些,毕竟他们要低上自己一辈,还不敢放肆。但似眼前这些人,年岁与自己相差不多,身为唐门嫡系,自不会将自己放在眼内。
只是这些人来的太快,远超刘步衡的想象,以他所想,要召集门内好手,怎也得等到明天,却不想唐雪竟然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领来这么多,当下只好放下医书,进去拍拍唐逸的肩膀,唤醒少年。
先是失聪,唐逸又闭上眼睛,他本意是想静上一静,好生盘算自己的将来,却不想这一合上眼,才当真觉得可怖!失聪固然难过,可毕竟这眼睛还在,就算入眼的一切都寂静无声,但终究还是看了到,明白自己还活着。如今这一闭起眼来,失聪之后再断了视力,整个人就似沉入无尽深渊一般!自己是生?是死?一时竟都迷惑起来,直惊的唐逸猛睁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就算面对麻顿的剑,就算被陷流沙,唐逸都没有如今日这般的恐惧。
“不过是闭目塞耳而已,为何我会如此惶恐难安?”唐逸一时心里乱的很,暗怨自己竟会如此怯懦,满心的不甘服道:“这还是白日,要是到了晚上,我岂不是连觉都睡不成了?”
一念至此,唐逸再是合上眼睛,那坠入深渊的感觉再次袭来,不过唐逸因为有了准备,当下咬紧牙关,却是执拗的性子再发,与这份恐惧扛了上。
便如此,两个时辰过去,直到刘步衡叫醒他。这两个来时辰里,唐逸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法去想,少年的全副精神都用在克服恐惧上,可越是抵挡,那恐惧越深,要不是刘步衡这一拍,怕是唐逸反会陷进心魔之中。
猛里惊了一跳,唐逸睁开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不是刘神医这一拍,我怕再难睁开这双眼睛!”
呼了口气,唐逸这一次虽然惊险的很,可醒来后的心里却比之前通透了许多,看着眼前唐门众人,少年心下暗悟:“我并非是惧于失聪,而是惧于名门!我如今势单力孤又无自保之力,所以身处险境,本就心下暗隐恐惧,如今在耳目闭塞之下,更失所持,看不到,听不见,心中的恐惧因此勃然涌来,一发不可收拾!”
明白了其中原由,唐逸的心下稍安,再次坐直,虽然他不知道方才唐怀吩咐给唐雪什么,可眼前这些人一上来便是验脉查耳的,唐逸怎还不明白?当下自然配合他们检查。
看着少年满头大汗,汗水涔涔的,脖领处都湿了一片,要不是如今深秋穿的多些,这整副衣杉怕都会湿的透了,由此可见他方才是如何惊慌。至于唐逸为什么会落得如今地步,唐雪心下有数的很,也正因为如此,这美妇人的心下才更是怜惜。
“只可惜我身为女子,却是做不得主的。”唐雪暗叹了口气。
来的医道好手一番忙碌,号脉查穴,直过了两个时辰,却是一无所获,来时的轻松也变做了慎重。
唐逸坐在那里,却也没有闲着,眼前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少年看了个满眼,心道:“刘神医被这些人晾在一旁,怕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吧,看来在这唐门,就算肯拉下颜面入赘,日后也定不会好过。刘神医言道弃平凉而回转唐门,反是轻松,如今看来,却只是在安慰我而已。”想想刘步衡在平凉被人奉做神医,而今却被人无视,处境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此一来,更显他为自己的牺牲。
如今已是深秋,眼看再过几天就要立冬,这日头是越发的短了,不多时,屋里渐渐昏暗下来,那些唐门的医道好手仍没想出半分办法,只好纷纷摇头退去,言道今晚思些对策,明日再来。
看着那些人出了院子,唐雪一脸的失望,看向刘步衡的脸色也满是责怪。唐逸见状,忙是开口道:“前辈好意,唐逸心领,不过这环阵固穴的利弊,神医早便与晚辈讲过,是晚辈一意要搏上一搏,如今失败,晚辈毫无怨言,前辈可莫要因此怨了刘神医。”
刘步衡闻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反身出了屋子,却是又一头扎进了书房,寻找救治的法子。
唐雪见唐逸如此景况,还能顾着刘步衡,心下更是觉得这少年心性良善,如此一来,也更是惋惜少年如今的境遇,当下只好勉强笑了笑,安慰几句,言道今日治不好,却也不必灰心,以后的日子还长的很,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法子的。
唐逸虽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其中意思却也能猜得,当下起身谢过。唐雪见状,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屋里再是冷清下来,天也终于完全的黑了,与书房那边的灯火相反,唐逸没有点灯,整个屋子里黑沉沉。唐逸有着自己的心思,刘步衡的医术很是了得,这环阵固穴又是他生创而出,既然他都没有什么好法子,那些唐门好手治好自己的可能自然就微乎其微,如此一来,自己的心思就不能落在指望耳力恢复上。
唐逸除去一开始的慌乱,此刻反是定下神来,摸了摸耳上的小小金环,那些金环极小,紧紧的贴在皮肉上,不过刘步衡的手法了得,这金环虽紧却并不难受。摸着金环,唐逸心道:“如今想想,我固然是失了聪,可如此一来,唐门对我应是彻底没了戒心,这亦算是祸中之福。反过来想想,这次若是成功,我因此耳力大增,那唐门就算遵守约定,怕反会更加顾忌于我,以我单人独力,哪是这名门大派对手?”
将手放了下,唐逸合上眼睛,夜晚比白日里暗的多,此刻合眼,就好似整个人被锁进了暗室,天地不见,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不过唐逸因为有了经验,又解去心魔,所以反觉的轻松了许多。
唐逸心下暗道:“失聪固然可怕,但终究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凡是性子执拗的人,都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活着便有希望!唐逸哪会这么容易消沉?屋子里黑沉沉的,唐逸就这么硬生生的闭目枯坐了一整夜,任那心里再是恐惧,都咬牙坚持下来,直到最后沉沉睡去。
等唐逸再度睁开眼睛,天早已经大亮。
“比我想象中要容易许多。”
唐逸直起身子,耳朵虽然依旧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不过自己却好像有些习惯了。
没有站起来,唐逸就这么坐在床上修习一遍明目经,正觉得眼清目明时,忽然肚里一阵翻腾,空落落的止不住难受,唐逸心道:“要是此刻耳力还在,应该正听到肚子骨碌骨碌的叫吧。想来也是,我昨天似乎一整日都没有吃过东西。”
念起唐月的嘱咐,有什么需要便去召唤门外的唐门弟子,唐逸刚一起身,却见刘步衡也自书房里出来。刘步衡在医书中寻了一夜,睡的极晚,此刻脸上满都是疲倦。不过当他见到唐逸一派轻松的自房中出来时,不由得展颜道:“看来却是老朽多虑了,本还以为公子会因此萎靡些日子,但如今看来,公子果然不似凡人。”
唐逸见刘步衡在和自己说话,听自然是听不到了,当下只好尽力去看他的口唇,少年目力非同凡响,刘步衡口唇上的动作一丝不落的全映在眼里。不过可惜的是,虽然看是看的清楚,但却仍难读出其中含义。除了那“我”字、“不”字比较显眼外,其他的却是看了个一塌糊涂。
见唐逸直盯了自己的嘴巴猛看,刘步衡一怔,随即一拍还有些发胀的额头道:“看我这记性,却是忘了公子听不到。”不过眼下却没有纸笔可用,刘步衡也是一时凑趣,试着将话放的极慢,一字一顿的再说了一遍,然后等着唐逸辨认。
刘步衡这一慢下来,唐逸倒当真看明白了七八成,随即笑道:“可是要神医担心了,在下昨天只不过一时不适,如今已无大碍。”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笑道:“颓唐于这耳朵无半分好处,有那精力倒不如多想法子补救。”
刘步衡见自己一时性起将话放的慢了,唐逸竟然当真读的出来,心道这可省却了许多麻烦。
随即就见唐逸再道:“昨日我想了许多,唐怀老前辈幼年的耳力也不好,可他却不也是咬牙苦练,反超越常人了么?我怎也要试上一试,就算失败,却也曾经尽过力,这才无悔。”
刘步衡闻言,佩服道:“公子当真豁达,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公子肯如此努力,定会得到回报。”他这话亦是极慢,唐逸看的明白,正要谦虚两句,却见刘步衡忽然转头朝院门口望去。
却原来就在刘步衡的话声方落,那门外忽然有人接道:“可惜天下间努力的人不知凡几,成事的却极少。”声音低沉,随即来人转将出来,赫然是那唐寒来了。而且此番前来的还不只他一个人,就见其后陆陆续续,竟是进来二十人还多。
暗器和毒药是唐门之重,所以牢牢的掌握在唐氏四兄妹手中,唐冷是家主,掌暗器一道,唐寒则掌毒药一道。如此,以唐寒的身份,他这一来,身后跟着的医道好手比唐雪昨天寻来的还多上一倍有余,其中甚至还有唐门长辈。
唐逸也是大方,上先行了晚辈礼,唐寒点了点头,看着唐逸耳上金环道:“今日随在我身后的,都是我门中医道精英,若他们再医不好,那你这耳朵可就当真保不住了。”
唐寒说的快速,唐逸辨不出所以,转头去看刘步衡,刘步衡当下一字一顿的再说上一遍,唐逸见了,笑道:“能为晚辈医治,晚辈便已心下感激。”
唐逸看起来神清气爽,竟然没有半分的颓态,似失聪这等大事,只一夜就能恢复常态,唐寒直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当下再不多话,招呼身后的好手们去为唐逸诊治。
目送众人进屋,唐寒唤住刘步衡,脸色忽是一沉,言道:“步衡,莫要以为我们不知你的心思。”
刘步衡闻言登时怔住,随即就听唐寒再道:“你对这孩子如此费心尽力,所为何来,我们心中都是有数。不错,这孩子的天赋过人,若能入得唐门,你们外姓日后也能因他吐气扬眉。只可惜他的天赋虽然骇人听闻,可如今耳朵却是废了,再难有什么作为。”
刘步衡听到这里,脸色大变,唐寒却不理会,继续道:“人都有私心,我也不怪你,不过你要记住,天下间瞧不起外姓的不只唐门一家。世人目光皆是如此,乃千百年的积习,你应该看开些才是。”
扫了一眼屋中忙碌,唐寒再道:“想那孩子背后毫无根基依仗,空有一份惊人天赋和过人才智,就似三岁孩童手中捧了元宝招摇过市,那元宝不仅买不到他之所需,反会害了他。说将起来,如今失聪对那孩子来说倒是天大的好事,没了前途也就少了威胁。步衡,你说呢?”
刘步衡闻言,脸色变换不定,唐寒见他没有回答,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道:“你如今该做的做了,不该做也做了,是时候回家休息几日,这里自会有人照看他。”言罢,挥了挥手,再不容置疑。
刘步衡听到这里,暗叹口气,转身而去,却是连那书房里的医书都未顾上。对于刘步衡的离去,唐逸没有任何表示,这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的。
这一日里,唐逸除去吃喝外,就任由唐门的医道好手摆布,便如此,一连过了五天,眼看着肚内百毒丸发作的时间越来越近,这耳朵却是没有半分治愈的迹象。终于,所有人都摇头放弃,只道这耳穴被毁,再难救治了。
第六天,那些唐门的医道好手没有来上一个,不过唐逸仍如常的坐在屋里等待,因为他知道,耳朵失去了治愈的希望,那就到了唐门表示的时候了。果然,将近晌午,门外进来两个人,一个老者和一个美貌妇人。
唐雪对自己很好,这几日也没少来看望于自己,唐逸当下笑着见过,只不过令少年奇怪的是,今日唐雪除了往日里对自己的关怀怜惜外,神色中仿佛还有一丝的担忧。
不过唐逸来不及多想,因为那唐怀已经当先进了屋来。
就见老者仍是合着双目,手里一只精致的小盒子,上面一把黄铜小锁锁住。一进门,唐怀便似随意的将那盒子放到身后桌上,淡然道:“这几日却也辛苦你了,小小年纪正是前途无量,竟失了聪,可惜可惜。”
唐怀似乎知道唐逸能慢慢读出别人所说的话来,所以一字一顿说的很是明白。
唐逸看在眼里,心下暗道:“我越前途无量怕唐门越是担心吧?失聪对我来说是可惜,但对唐门却就不好说了。”不过人在檐下,唐逸哪会冒失道:“算算时日,是该解了你那百毒丸了。”
唐怀这话说的平淡,手中一边开着小锁,一边继续道:“这盒子里盛的就是百草丹,一会我再亲手传你一套内功,助你化了这药力,保你凭空添上三年真气。”
话说到这里,那锁也正好被打了开,唐怀转身过来,手里拿着盒子,也不急着取出药来,脸色淡淡的,似是等待唐逸的答复。
唐逸一怔,心道这唐怀转身将那小盒取来,怎么却是一言不发?当下不由得望向唐雪,却见唐雪似是松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色尽去。
唐逸更奇,不禁眉头大皱,开口问道:“老前辈手中的是什么?”
唐怀闻言,眉角一挑,和颜道:“这是百草丹。今日我来,便是为了解你体内之毒。你为我门传信,我唐门不能不有所表示,解毒是必然,之前还会再传你一套内功。虽说你失聪后,武功会大打折扣,可怎也不能平白浪费这等药力,修习些武功,对这身体也有些好处的。”
唐怀这一次说的极慢,面目也渐是慈祥,唐逸看了个清楚,当下便是一喜。
眼看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唐逸怎不担心?此刻闻知终于可以将这毒解了,少年的欢喜溢于言表。
唐怀也不耽搁,当下着唐逸端坐,右手食指点在唐逸的眉冲穴上,随即唐逸就觉得一股暖流自眉尖而入,顺着头往后,随即向下一路到自己的左手指尖,然后再绕回胸口转到右手指尖。双手绕过,再绕双脚,最后绕将回来完成一个循环。唐逸有唐冰打下的根基,内力虽然微弱,可总还有些,不多时便被唐怀的这股暖流由丹田带出,随他在经脉中绕来绕去。
便如此,不快不慢的转了九个循环,唐逸将这真气运行的路线牢牢记住,随即就觉唐怀按在自己眉间的手指一撤,那股暖流也登时散了。
唐逸驾御自己的那点真气回归,然后睁开眼来,就见唐怀的神色如常,显然这九个循环并没有消耗他什么体力。唐逸稍一思忖,暗道:“毕竟他方才只是引领我的真气运行而已,却不似唐冰前辈为我打根基那么吃力。”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唐怀终于打开那小盒子,自里面取了粒蜡丸出来,稍一用力,将那蜡丸捏碎,一股草木清香之气登时溢了出来,还未服用,只是嗅上一嗅,就已经大觉神清气爽。
“不用说,这必然就是那百草丹了。”
唐逸当下伸手接过,丢进口中,这百草丹入口即化,混着口舌津液滑落肚中。
“我传你的那份内功非凡,按照方才的行功顺序,便能转化这股药力,凭添三年苦修。”指了指唐雪,唐怀再道:“你且安心炼化药力,这里有我侄女护法,自不会出什么大碍。”
唐逸见了,方一点头,随即就觉一股沛然之力自腹中升起,显然是那百毒丸和百草丹的药力中和产生的效果,当下也顾不得再说,闭起眼来,按照方才的顺序,默运内功。
也可能这功法当真如唐怀所说的不同凡响,真气一行,那肚中的沛然之力登时被吸引过来,虽然没有一次全被吸收,可一缕缕的真气在体内行转,就似抽丝剥茧一般,终会将那药力吸个干净。
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意识运行内功,唐逸心下欢喜难捺,就算明知不静下心来很容易走火入魔,可自己历经这许多艰险,终于在此刻得窥真正武学,少年又怎不欣喜异常?
此刻的唐怀早便走了,只有唐雪一人守护唐逸,起先看着少年还算正常,可渐渐的,唐雪却是察觉出了不对来。就见唐逸的面色越来越红,身体也渐渐颤抖起来!
“走火入魔?”
唐雪一惊,双掌按在唐逸的心口,丝丝真气随即进到唐逸的体内。唐雪本意是想凭借自己的真气,去安抚少年渐渐混乱的真气,可这一探将进去,却是令她一怔。
唐冷的书房。
唐冷的书房不大,布置的也很是简单,不过就是这么一间普普通通的书房,整个唐门里能不经传报而进的,只有四个。此刻正坐在椅中的,唐怀便是其中之一。
“伯父为那少年解毒也就罢了,可为何要传他内功?”
唐冷眉头紧攥在一起,放下手中文书,摇头道:“那少年的天资之佳,连月儿都比不上,就算他当真失了聪,可若能习得武功,日后总是隐患。”
唐怀闻言点头道:“这话在理,以那孩子之聪慧坚毅,一旦习了武功,不只进境定会惊人,就连那失聪,怕也会被他寻到替代之法。”
听到唐怀这么一说,唐冷眉宇间反是一舒,眼前的这位伯父智计绝不在自己之下,更是老谋深算,既然他明白这一点,那还这么做,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果然,就听唐怀道:“那孩子携信远来,虽然并非众所周知,可在门中终究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我们不能太过苛待了他,免的伤了人心。更何况过些时候去寻唐冰,他若能同去,总是个助力。”
唐冷闻言沉吟道:“伯父怕不只是因为这点原因吧。”
唐怀点头道:“那是自然。”指了指书案,唐怀忽是问道:“那上面的书信,想来都与崆峒有关吧?”
唐冷拍了拍那厚厚一叠文书道:“崆峒被袭,比前些年天山剑派的消失更加令人震骇,毕竟那天山剑派远离中原,实力更不能与崆峒相比。万马堂如此明目张胆的袭击崆峒,实是公然落我中原武林的脸,也是落我名门大派的脸。”
瞥了一眼放在角落里,唐冰的那封密信,唐冷再道:“更何况四个月后,嵩山之盟便要召开,若依三弟信中所言,这次嵩山之盟可不会简单的了,我唐门自然要早做准备。”
唐怀点头道:“不错,所以这少年留下还有大用。嵩山之盟,我们还需要以他传声,所以如今不仅要留下他这个人,还要让那孩子对我们不起异心。如此一来,武功是必然要传的,而且这内功的进展还要快,要让他觉得满意。”顿了一顿,唐怀再道:“不过那功夫真要练将下去,却又对他全无益处。”
唐冷闻言,眉头一皱,奇道:“本门内功中,似乎没有哪个能有如此效果。”
唐怀道:“那是自然,我也没有传他本门内功的打算。”说到这里,唐怀古井不波的脸上,似是泛起一阵涟漪,不过转瞬间便又恢复了正常道:“我传他的那套功法得自一位奇人,不过那套功法并不完整,只有乾坤两字诀中的乾字诀而已。正所谓乾刚坤柔,那门内功的本意是这乾坤两字诀正合阴阳,互滋互养。可如今只有乾字诀,走的俱是六阳经,至刚至阳。如此一来,初练时可能会觉得进展神速,威势惊人。但日久功深之后,内火难宣之下,必然伤其经脉。那孩子的天赋之所以满目血红,想来便与那气血汹涌至眼有关,步衡的一份明目经为其做了疏导,可若长练此功,终有一日,他那眼睛会被这乾元赤火焚毁,如此一来,便再无后患了。”
唐怀说到这里,有些意兴阑珊:“今日见那孩子,就觉他气脉平稳,一呼一吸与往日无异,可想想他昨日才刚失聪,一夜的功夫便能平静下来,这份定力,怎不令人赞叹?只可惜造化弄人,怪只怪他运道不好,生错了人家,要是生于我唐门,这江湖年轻一代怎也不会只有那行云一人独领风骚。”
唐怀少有的叹了口气,唐冷却没有半分怜悯之意,只是计算道:“距离嵩山之盟还有四个月左右,若一切安排妥当,出关去寻三弟也不过是一二年内的事,如此说来,足可以赶在他功毁之前。”
唐怀点头道:“就算有那百毒百草所增的三年功力,时间上也是足够了。只是在这期间最好先将种子留下,功毁之后虽然有我在,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可终不如现在来的这般精神。”
说到这里,唐怀问道:“那女孩家可是寻好了?只可惜月儿的年纪大了,要不正好父母资质皆是过人,那孩子的前途无可限量!”
唐冷闻言,摇头道:“月儿的婚事虽然耽搁了,但怎也不能让她和个注定的废人在一起。至于那女孩家,伯父且放心,人选正有一个,很是合适,说不定过上几日,他自己便会寻去。”
唐怀听了,转瞬便是明了,当下点了点头道:“也好。”
唐逸的确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修习内功最讲平心静气,否则真气一个岔行,轻则伤身,重则丧命。
好在唐逸如今的真气实在是太少,又在征兆刚起之时便被唐雪控制住,所以只不过虚惊一场。但虽然只是场虚惊,唐逸的心下仍后怕不已,哪还敢再分神?当下强要自己静下心来,引着体内真气按部就班的运行。
唐雪收了回手,暗点了点头,眼前这少年虽然一时心境不稳,差点走火入魔,可毕竟见机的快,转瞬便能配合自己安稳下来,竟全不似是初修内力的新手。
“不过伯父传给这孩子的武功恁地古怪,怎么竟全走的阳经?”
唐雪方才为了保护唐逸,将自己的真气输了进去,走了半段经脉后,已是察觉出不对来,只不过这门内功循路精奥,她一时倒不好评断,所以虽然奇怪,却没有说出来。
就这样,唐逸静下心来修习内功,暗觉着内力增长,一直等到那药力全都被炼化,这才心满意足的长出口气,此刻骤得三年苦修的内力,再加上本就有的基础,唐逸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澎湃,忍不住想要长啸出声!可方一抬头,却见窗外日影已是西斜,而唐雪仍然坐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护法,少年一怔,随即歉道:“唐逸贪练,却是耽误了前辈饮食。”
晌午早过,距离晚饭也都近了,不过以唐雪的修为,自不会在意这一餐两餐,当下笑道:“第一次修习内功,做师父的都要在旁守护,伯父年岁大了,自然就由我来。”
唐逸见唐雪说到师父一词,心下猛地一动,暗道:“唐怀传了我内功,那我算不算他的弟子?”不过转念一想,那唐怀可没提起,显然老人并没有那份意思。
“想想也是,以唐门一贯的传内不传外,我不入赘,那是休想拜成师的。”想到这里,唐逸再是暗道:“如今这套内功,那唐怀说是不凡,可他这么容易便传与我,想来也绝不会是多高深的功夫。”
唐逸初习内功所带来的喜悦一过,心下已经开始计较起来:“我不仅要学习高深的内功,还要学习轻功,暗器,若不学的全了,如何能杀的了罗志?毕竟那罗志的武功也不低,而且我在苦练,他也未必会停下来,更何况他还有那崆峒相护。”
念起崆峒,唐逸不禁暗攥了攥拳头,在这江湖中,一人武功再高,也是势单力薄,身后若无名门大派依仗,行起事来掣肘太多,更何况自己武功也低的一塌糊涂。
“学武功!不论如何,我都要学武功,绝不能守着唐门却虚度光阴!”
只是唐门的规矩如此,自己要如何才能学到武功呢?心念电转之下,唐逸忽然忆起那唐怀测试自己目力时的一弹,自己当时可是看了个清楚,如果再配合自己这内功施展的话……
想到这里,唐逸忍不住问道:“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
唐雪掩口一笑,随即慢道:“莫要前辈前辈的叫,不瞒你说,看过我那妹夫和月儿带来的书信,我是自心里喜欢你这孩子,不如你也随了月儿叫我一声姑姑,至于你有什么问题,问我便是。”
唐逸一怔,虽然唐雪放慢了速度,可这话说的长了些,却是有些难认,唐雪倒也不介意,当下再说了一遍,唐逸看明白,心下有些感动。自打自己进了唐门,这唐雪就对自己很是和善,虽说唐逸的阅历并不多深,可这妇人看待自己的眼神倒是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这姑姑左右不过是个称呼,并非是当真有这层关系。”唐逸稍一犹豫,却也没有推掉这分善意,当下唤了声唐姑姑。
见唐雪笑着受了,唐逸这才实话实说道:“唐姑姑应该知道晚辈与那崆峒有怨,所以必须习得上乘功夫,才能报仇。”
唐雪闻言点了点头,唐逸再道:“可晚辈却也没有入赘之心。”
唐雪眉头微皱,心道:“这孩子要说什么?莫非是想让我传他武艺?”当下沉吟道:“唐门的武功,我是不能做主的,不过姑姑手里也还有些门外的小玩意,你若想学,却是尽可传得。”
唐逸见了摇头道:“崆峒身为名门大派,他门下的武功必定也是江湖中的一流,我若要学,便不能去学那些小门派的武功,否则凭白浪费了时间。”
这道理唐雪怎不明白?只是门中的规矩,就算是她也要遵守,正不知要如何劝慰这少年,就见唐逸忽是问道:“前几日晚辈去过那演武场,离开时,见有许多唐门弟子在那里练习,似乎彼此间并不避讳?”
一个门派里,武功也分许多种,有低有高,所以就算是同门,彼此除了门内的比武较技,平日里也是分开修习,这也算是常识,在回唐门的船上,唐逸曾是听刘步衡提起过。
唐雪闻言解释道:“本门武功以暗器为主,暗器的强弱,除了内力耳眼之外,所区别的就是发射时的手法,手指间的细微不同,所射出的暗器便天差地别。而其他门派都是使剑,就算剑诀不同,可那剑法使将起来,总有套路可寻,同门看的久了,可以学去,敌人看的久了,可以想出破法。”顿了一顿,唐雪笑道:“而且唐家堡建的紧凑,能供练习的地方却也不多,尤其许多暗器手法的练习需要借助器械,这也是条件所限。”
唐逸其实早便明白这里的原因,所以也不去细辨唐雪的解释,当下再道:“若晚辈只是在旁观看,不知那几位前辈可会同意?”
这才是唐逸的目的所在!前几日唐怀使旋劲弹出飞蝗石时,唐逸便已有所悟,虽然暗器手法远比剑法隐蔽的多,旁人难以学去,但那是在普通人的眼中。可对于唐逸来说,就连那唐怀的手法都不是秘密!
唐雪闻言,想了想,哪会不明白唐逸的目的?不过看着唐逸,她心下却有些不忍,沉吟道:“说将起来,你并非本门弟子,而是我唐门的贵客,而门中又并无规定贵客行止的规矩。”
唐逸闻言一喜,对他来说,想要明师完全是奢望,眼下能旁观唐门弟子的练功,就已经是难得了。唐雪却是暗里摇了摇头,心道:“这孩子将暗器一道看的简单了,就算他的目力超人,看明白了手法,可要真正练成,也不会简单。没有明师在旁,只凭摸索,那进境可就慢的多了。”
不过唐雪也不想点破,眼前的少年已经失聪,若再泼他一盆冷水,毁了这分志向,她怎也做不出来。再者,唐雪的心下却还另有想法:“这孩子真要是在唐门住的习惯了,日后练武再遇到难处,说不定到时他的想法会有所转变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唐雪便不再多言,看看日头不早,起身嘱咐道:“内功要勤加练习,不过务必要使心境平和,有什么难处便来寻我。”
唐逸当下谢过,起身将唐雪送了出来,那守门的两个唐门弟子见到唐雪忙是行礼,随即互相看了一眼,心下暗自疑惑:“这个唐逸究竟是什么人?他当真如门中传闻所说只是个信使?可什么样的信使能让门中长辈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
唐逸并没有去注意那两个唐门弟子的异样,他如今毒也解了,又得了内功,唐门对他的戒心暂时也小了许多,可说终于可以喘口气下来,所以他正在思索着要去完成一件之前一直来不及去做的事。
“不知刘神医住在堡内还是堡外?”
趁唐雪还没有离开,唐逸问道。
自前几日唐门来医自己的耳朵开始,刘步衡便再没有出现过,自己承他这么多的恩情,总要再去见见,更何况还有一件事要当面向他问清。
唐雪闻言,停下道:“我那妹夫的家在堡外,怎么,你要去?”
唐逸点了点头道:“自到唐门之后,诸事繁忙,一直都未得机会相谢,如今总算有些闲暇,怎也要去拜会一番。”
刘步衡和这少年的关系,唐雪清楚的很,以唐逸的性子对刘步衡的离开不闻不问,才是不妥。所以唐雪也不以为异,当下点头道:“我眼下也无事,不如送你一程。”
唐逸摆手道:“天色已晚,出堡入堡都是不便,可不再麻烦前辈了。”
唐雪掩口一笑,心道:“这孩子倒是肯为人着想。”当下也不多说,只道明日接他,随即走的远了。
唐逸目送唐雪离开后,随即回了住处。之前他在冯家,只是纯以指力弹射飞蝗石,威力极其有限,不过是在近处射昏普通人而已。可等见了唐月那惊人的轮指飞蝗,唐怀三十丈外轰破石墙的惊人技艺,唐逸怎不心动?如今又得了方许多内力,自然要先试上一试,看看究竟有多少的威力。
石子俯首皆是,随意拾起些趁手的,唐逸在院中站定,默运内力。不片刻,就觉右手食指和拇指指尖渐渐有些发胀,赤热的真气越涌越多,唐逸暗道:“之前我都是凭了蛮力将石子硬弹出去,可看那唐怀却是用内力包裹着石子,所以射的更快更远。”
一念及此,手指也已有些胀的难受,唐逸试着将积累的内力一放,就听“啪”地一声轻响,那粒小小石子非但没有射将出去,竟反成了两半!
唐逸心下一惊,看着那裂开的小石子跌落地上,心道:“石子碎裂,这定是我运力的方法错了。”可只有五年的修为就能捏开石子,这一发现让唐逸精神大振。
“那一丸一丹的三年苦修,再加唐冰前辈为我打下的根基,如今我体内的真气最少可比唐门弟子五年修炼。”唐逸暗自计算道:“这听起来不少,可算将起来,唐门弟子自六岁修炼,此刻我的内力也不过他们十一二岁时的修为。难道说唐门弟子十一二岁时就能捏开石子不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名门的实力太是可怖了。”
不过唐逸总觉得自己的算法有些问题,只是一时想不出错的何处,再是思量了片刻,这时除了门外那两个守门的唐门弟子外,自己也没人可问。无奈之下,只好先将这问题藏在心里,暗道等明日去见了刘步衡后再问。
将疑问暂且抛在脑后,唐逸重新换上一颗石子,这次他小心翼翼的控制力道,要做的便是学那唐怀,纯用内力将石子卡在拇指食指之间,这样,才能以内力将石子激射出去。
其实唐门弟子练习暗器都是循序渐进,自幼开始修习内功的同时就在练习指法。所以说唐门弟子在起步之时,都是纯以指力弹射,然后根据每人内力的不同进境,在内功有成之后,才开始练习以内力激射暗器。哪似唐逸这般刚学会基本指法不多久,便尝试着纯由内力激射,自然定是失败。
新得的内力,便如忽然长了气力,轻重难以拿捏,其他门派使剑倒还好上一些,可唐门暗器大多小巧,不是石子就是钢针铁片,内力一大,暗器就会变形损毁,所以若论对内力的细微控制,唐门却是十大名门中的第一了。
可唐逸却是不知这些,他没有师父教导,唐冰只传了他一点基本手法而已,唐怀更是连所传内功的名字都没有说,少年完全是在摸索,所以这第二次的尝试又是以石子碎裂告终。
不过面对接连的失败,唐逸毫不气馁,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将武功看的简单。更何况唐逸性子拗的很,一次两次的失败根本就不能让他放弃,反是激起少年心下的拗劲。
“反正这里石子多的是,我便不信如今得了内力,反是一颗都射不出去!”唐逸索性捧了一把石子,然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便就这么傍着夕阳一颗一颗的练将起来。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重来,内力用的多了,石子会裂开,用的少了,根本就卡不住,就这么反反复复,内力用尽便闭目运转内功,恢复一些后再练!直到月上枝头,唐逸的内力快要第三次耗尽时,终于面上一喜,就见他右手拇指食指之间,静静的悬着一颗石子,虽然与两指挨的很近,可却没有半分相连。
“以内力外放卡住石子,现在想起,和崆峒派的剑气有些相仿,只不过他们是凭剑放出真气成为剑气,而我这是以指放出真气压住石子。”
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将要耗尽,唐逸再不犹豫,运起所有余力,两指朝不远处的房柱上一弹!就听得“哧”地一声尖啸传过,那石子如离弦快箭,转瞬撞到了墙上!
“什么人?”
唐逸正要起身去看看自己这一弹的威力,却见两道人影落在自己的身前!退后一步,再看过去,正是那在门外守护的两名唐门弟子。
唐逸当下便是一怔,再看那二人的眼神里满是警惕,随即醒悟过来,暗道疏忽,歉道:“方才是我在练习武功,并没什么异状。”
毕竟此刻已是深夜,那一声尖啸格外刺耳,唐门守卫森严,这么大的动静,怎会没人过问?只不过唐逸失聪,所以自开始就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这才引起了误会。不过唐逸心下随即暗道:“如此一来,怕是我晚上就练不了暗器了。”
那两个唐门弟子见确实没有什么异处,而且这少年还是门中贵客,当下只好一抱拳,退了出去。一等这二人退将出去,唐逸上前两步,借着月光看去,就见方才那颗石子正深深嵌在门柱里。
“我要是用箭来射,想来也不过如此!”想想这还只是五年的内力修为,要是自己再刻苦练些时日,那威力岂不更强?唐逸的心下一阵激动。
望着深深嵌在门柱里的石子,唐逸心下止不住欢喜,就如唐冰所言,射箭怎比的上暗器来的灵活?只不过之前功力远远不够,所以这暗器的优势难显。直到如今,自己终于可以放弃弓箭了!
“明天还要去试试能射多远,心下才好有个数,我在唐门要待上不短的时间,这些时日里,每一天每一月的进步都要笔录下来,也好计算出能用多长时间超过那罗志。”
唐逸想到罗志,忆起他的剑法,心道:“我如今还不知道能射多远,可就算与弓箭相当,那罗志要挡却也容易的很,而且只要他一近身,我便只能束手就擒。”
毕竟自己没有学过轻功,又不会近战的功夫,再念起方才那两个唐门弟子忽然出现,要不是落到自己的眼前,自己根本就没法察觉!
“如今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不只是暗器功夫,自己要学的还多,内力算是补救了一些,那暗器和轻功还需偷师苦练,所以想起自己方才为了这点成就而兴奋,唐逸不禁暗里自责。
渐渐平静下来,唐逸暗舒了口气,上前摸了摸那门柱上的石子,心下忽然一动,随即运力将那石子扣了下来,看看留下的窟窿上全是崭新的木茬,当下又在上面抹了些泥灰掩饰,再看去,就像陈年破洞,这才点了点头:“虽说我的武功还是低微的很,可自今开始,我的暗器进境就绝不能再让唐门知晓!”
回到屋里,唐逸盘膝床上,心下暗道:“只可惜方才那石子最终还是有些破裂,应是我弹出去时的力道过了:看来在内力的控制上,我还要多下功夫才行。”练武并非一朝一夕,再好的资质,也要勤加练习,这道理唐逸自然懂得。
一念至此,唐逸合上双眼,开始默运起内功来。唐怀传给自己的内功极是阳刚,就算唐逸没什么武学上的见识,却也感觉的出来。不过这份刚气倒正合了唐逸的脾胃,尤其他定下心来要习暗器,正需这般极刚的内力发动,那暗器才会更快更强。
不过这内功也非十全十美,最少经过唐逸方才所试,这内力虽刚却不持久,自己不过是练习而已,便耗尽了三次内力,这要是实战,怕消耗的更快!
“也不知是这内功本就如此,还是我的修为不够,不过好在暗器本就是速战速决,一时倒不成大碍。”
唐逸想到这里,暗叹了口气,心道没有师父的难处便在于此,一切的难题都要自己解决,没有人会来解答,没有经验助你借鉴。夜已过半,唐逸将烦恼抛了开来,再不浪费时间,闭目练起功来。
翌日。
唐家堡不是能随便出入的,只看唐月带了唐逸回来都不能直闯进去,就知其规矩之森严。所以唐逸练完了内功,再修了一遍明目经后,就在院里等候唐雪的到来。好在没等上太久,唐雪如约而至,亲自带着唐逸出堡。只是自院中出来,唐逸便觉得所有人都盯了自己来看,心下暗道:“果然,世人还是会在意我耳上的金环。”
不过对此,少年却是浑不在意,毕竟真要说将起来,在世人的眼里,他还是勾结马匪恩将仇报的恶徒!与这相比,小小的金环算个什么?
“我那妹夫住在后庄,那里多是本门弟子的家眷所在。”
唐雪看着唐逸一路上泰然自若,暗自欣赏,领着唐逸朝庄后走去。与之前来时所见的热闹不同,后庄因为多是住户,所以清净不少。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院前,唐雪也不客气,就似进了自家一般,推门而入。
“原来是雪姐。”
听了门外动响,屋里转出一个妇人来,与唐雪倒有三四分的相像,不过虽然她喊唐雪为姐,但年纪看起来可比唐雪要大上一些,不过脸上脂粉抹的甚好,倒也不显的太老。
唐雪似是与这妇人的感情极好,当下拉了手亲热道:“好久没来看妹妹了,今日正好给这孩子领个路,顺便来坐坐,咱们姐妹两个也好说说话。”
眼前这妇人是刘步衡的妻子,唐逸对她自然甚是恭敬,一礼道:“晚辈来寻刘神医,可是叨扰夫人了。”
那妇人闻言,仔细打量了唐逸,不禁赞道:“好个俊俏的后生,你是谁家的孩子?”
唐雪笑道:“他不是本门子弟,对了,妹夫去了哪里?”
那妇人亦是笑道:“他出门采买去了,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一会等他回来,我给姐姐做两样拿手好菜。”
等唐雪转过话来,正见那刘步衡提篮而回,唐逸面上登时有些不太自然,心下暗道:“果然!入赘唐门后,哪还有地位可言,以刘神医的才资,竟然要亲自去提篮买菜!”
刘步衡本人倒没什么所觉,见了唐逸来,开怀一笑,与唐雪寒暄两句,将菜放下,领着少年进到书房,笑道:“公子的毒可是解了?”
唐逸点头道:“解了,果然如神医所说,凭添了许多功力。”念及昨日的疑惑,唐逸当下将一整夜的疑问说了出来道:“神医可知唐门弟子苦练五年的功力,能到何等地步?”
刘步衡道:“公子指的是什么?”
唐逸道:“暗器!”说着将昨日晚上自己的尝试说了一番,还未来得及再问,就见刘步衡听的大为惊讶道:“公子只一晚便能以气御石,而后射的入木三分?”
唐逸一怔,他本意是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内力相当于同龄唐门弟子多少?却没想到刘步衡反是惊讶自己能以气御石,当下疑道:“我那日见唐怀如此,所以便试了一试,虽然有些难,不过练了三个时辰也便差不多了,为何神医如此惊讶?”
刘步衡闻言长出了口气,摇头道:“公子当真是天才。”见唐逸有些疑惑,刘步衡叹道:“公子可知本门弟子要练多久才能以气御石?就算他们自幼练习内力,对内力熟悉的很,也要苦练数月不等!就算是天才,亦没有听过一夜而就!更何况公子新得内力不久,就能控制如斯,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公子就是为练暗器而生的天才!”
可刚说到这里,刘步衡忽然又是一惊,低声道:“公子昨日可曾留下了痕迹?”
唐逸眉头一皱道:“我做了掩饰,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步衡闻言松了口气道:“公子谨慎,若是被人发现公子一夜之间就能以气御石,怕会再起波澜啊。”
唐逸闻言,心下虽然暗喜自己的资质之佳,可却也有些发愁,毕竟这暗器是要勤加练习才能进步,自己不能总是如此遮掩。
便在这时,就见刘步衡再道:“至于公子所言内力,其实是公子想的差了,那百毒百草所增的三年内力是以常人来衡量。唐门弟子虽然自幼苦练,可幼年的内力增长怎比的上成人?所以公子如今内力,已与唐门同龄弟子相当了。”
唐逸仔细看明白刘步衡所言,不禁大喜,心道:“原来如此,这道理却也说的通顺,倒是我考虑不足!”
刘步衡见唐逸的喜色难捺,笑道:“公子此来就是来问这些的么?”
唐逸见了,这才省起来意,忙道:“在下此来是想问问神医,那胡三的死因,神医是怎么上报唐门的?”
唐逸并没有告诉刘步衡关于胡三的真正死因,他虽然不会在乎冯平的生死声誉,但却怕唐门因冯平杀了胡三而迁怒冯茹,这才一直隐瞒至今。不过胡三对自己有恩,少年也不可能不闻不问。
刘步衡闻言,沉吟道:“据传,胡三以及集古斋众人是一同死于万马堂之手。”
唐逸闻言,心下一松,暗道:“刘神医怕已是察觉到了胡三之死的蹊跷,不过这番上报也算滴水不漏,毕竟就算事后被唐门察觉,当时所言的也只是据传而已,并非谎报隐瞒。
冯平已死,知道胡三身死真相的,就只有我和罗志两人,崆峒想来经过审问也已经知道实情,只不过他们要顾全颜面,自然会掩盖此事。如此一来,只要我不说,就根本不用再担心茹妹会被牵连进来。”
不过那胡三毕竟是为了帮助自己而身死大漠,以唐逸的性子,既然到了唐门,眼下又没了顾忌,怎会不去了解那胡三家中的情况?就见唐逸随即问道:“不知那胡三可还有什么家眷?近况如何?”
见唐逸关切,刘步衡点头道:“难得公子有这份心思,那胡三在唐家庄有一妻一女,这几天我闲下来,正要前去看望,既然公子也是关心,不如就今日同去吧。”
唐逸见了,稍一犹豫,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
见刘步衡有些惊讶,唐逸自嘲道:“我如今一无所有,就算见了人家也无丝毫用处,只望神医此去将那胡家近况说上一说,我好有个底,等日后若有了能力,自会再来尽些心力。”
刘步衡恍然道:“原来如此。不过公子可以放心,胡三家的一妻一女也算唐氏族人,胡三又是因公而殉,唐门自会有所照应,最少吃穿是不愁的。”
说到这里刘步衡面色有些古怪道:“更何况他家闺女天生丽质,在唐门也有名气,如今正值二八年华,哪家娶了,都不会亏待她母女的。”
唐逸一怔,随即暗道:“却是我的疏忽!我忘了那胡三不姓唐,自然也是如刘神医一般入赘了。如此说来,他那妻女自然就是唐氏族人,哪轮的到我来费心?却是惹人笑话了。”
一念至此,唐逸习武之心更是强烈:“如今练好本领才是重要,否则什么报仇报恩都是空谈!”
最后一件心事暂且放到一旁,唐逸留下吃过饭,随即匆匆告辞而去。自此,唐门演武场便多了一个英俊的少年,这少年每日早到晚退,风雨无阻,可却从不见他出手练过一次,每日里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别人练习,煞是古怪。
唐门弟子虽然也有些好奇,不过他们也只是随意打听一下,听闻这少年有功于本门,如今是本门贵客后,也就不再注意。因为再过不久,嵩山之盟便要召开,上一次唐门在剑试中首战即败,此次誓要挽回颜面,可要带哪些门人前去,如今还没有定论,几乎所有唐门门下都在埋头苦练,为的是能被选上,为唐门雪耻。
再者,嵩山之盟乃五年一度的盛事,整个中原武林大小门派齐集一堂,此去还能增长见识,若要表现的优异,胜上几场,更能就此扬名立万!这么大的诱惑,怎是年轻人所能抵挡的了?如此一来,唐门门下练的更是卖力,却也便宜了唐逸。
“暗器以指尖内力激发,无外乎两种。一是独射,讲求的是精准,以质量为胜;另外一种便是轮指,讲求的猛狠,以数量为胜。”
自去拜会刘步衡后,已三日过去,唐逸也整整在演武场看了三天,数百唐门弟子,武功或高或低的在那练习,也亏了唐逸目力超人,否则别说是偷师,根本就是看的眼花缭乱,哪还记的下精妙手法?
唐逸白日里仔细观察,夜晚则是回房取出纸笔,将白日里的心得体会记下。既然没有人肯传授武功,那一切都要凭着自己的观察,好在这几日下来,虽然唐门弟子手法花样繁多,但终是让唐逸总结下来。正所谓去繁就简,对于唐逸如今的情况来说,繁复无用,先是专精一两种手法,习的熟了,其他手法自然就可触类旁通。
唐逸记的好了,放下笔来,暗自思忖道:“轮指飞蝗虽然看似声势骇人,可若连独射的基础都没有,就当真如空中楼阁一般了。而且那轮指飞蝗需要大量的内力作为后盾,但以我如今的内力,还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唐逸的右手一垂,早暗藏在袖中的飞蝗石正落到手里,看着手中的飞蝗石,唐逸暗道:“唐冰前辈虽然只传了我基本的扣、弹两字诀,可如今看来,却是这一切暗器手法的基础。正是扣的稳,弹的准,才有了其他一切的变化可能。此为基础,而其他的不过是技巧。”
飞蝗石稳稳悬在二指之间,任凭唐逸右手如何挥舞,都不曾移动分毫。
“这才是真正的扣字诀,以气来扣,就算指中暗器再是锋利再是剧毒,也不用担心伤了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唐逸心道:“扣字诀如今既然已经练成,那就应该去练弹字诀了,毕竟暗器要射将出去,才能伤敌。”
可唐逸的剑眉随即一皱,扣字诀不受场地限制,弹字诀却就不同了。自己要是在这院里练习,定会吵到他人,可要去演武场,反更会惹人注目,毕竟唐门子弟再是刻苦,晚上也多是回房修习内功,演武场上静的很。自己去了,反更显眼!
眉头紧皱,唐逸走到院里,心道:“难道就没有既能练习,又不会被唐门察觉我进境的方法?”想到烦闷处,少年抬头仰望夜空,明月星海在上,唐逸的眉头忽然一舒,不禁笑道:“有法子了!”
唐逸要去演武场,就在夜里。
入夜的唐家堡守卫森严,想要乱走是不可能的,不过唐逸的身份不同,到如今他还是唐门贵客,又有唐雪的安排,所以听闻唐逸的要求,不多时便有唐门派来的专人陪送。
来人三十多岁,自称唐镰,面目倒是平凡,不过举止言谈却是圆滑的紧,与唐逸谈笑两句,随即带了少年于堡中穿行,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盘问阻拦,不多时进了演武场。
“公子要练到什么时辰?”
那唐镰停了下来问道。
唐逸当下笑道:“最多一两个时辰,只是拖累唐镰兄在此等候了。”唐逸夜里来练习,需要有人相陪,等到练完,还要由这唐镰送将回去,如此一来,这唐镰理所当然的在旁监视自己,不过唐逸此刻心中已有成竹,半点都不在意。
唐镰闻言忙是笑道:“为公子引路乃我职责,哪有什么拖累一说。”言罢退在一旁。
唐逸笑笑,也不多言,大步走到演武场正中,此刻诺大的演武场冷清之极,全没有白日里的喧嚣,唐逸站在那里,心下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便如此,半个时辰过去。
那唐镰站在不远处看着唐逸,心下却是捺不住的疑惑,因为这半个时辰里,唐逸站在场中却是一动未动!
“他要做什么?”
唐镰已近三十,要说这同门习武,那是亲眼看了十几年,本门长辈的演示教导也是见过许多,自忖对这暗器一道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今日却是坐看右看,全摸不到头脑,心下不禁暗道:“难不成这唐逸深夜至此,却是拿我来消遣不成?”
其实唐逸本也没有打算这么站着不动,他此来是为了练习弹字诀,可一踏入这演武场,与前几日的喧嚣相比,如今的静谧却是令少年心下一动。
往日里这演武场里满都是喧嚣,人声,暗器的破空声,靶子的破裂声混做一片,可如今这里却是静的异乎寻常。
当然唐逸早就失聪,自然不可能听的到声音,可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失聪,如今站在这里,却又能感觉到白日和黑夜的落差,才让唐逸的心下很是奇怪。
“我明明听不到声音,怎么此刻站在这里却能感觉到与白日那份喧嚣的不同?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我眼睛看到的不同,所以心下觉出喧嚣与安静?”
自唐逸耳朵听不到声音后,整个世界就完全的安静了下来,但此刻的感觉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唐逸似是隐隐觉察出问题所在,可一时又想不通透。
“这是为什么?”
唐逸眉头紧锁,就这么站了足有半个时辰,那唐镰正自乱想的时候,少年终于暂时放弃思索,暗道:“光这么站着终不是办法,不如等天明再来试试,怕会有所发现也不一定。”
一念及此,唐逸深吸口气,秋风冷冽,直透心肺,只一瞬间,唐逸便自沉思中清醒过来。抬头仰望天河,今夜无云,天净如洗,星光点点洒在如墨般的空中,分外璀璨。
“好个漫天星辰!”
唐逸心下暗赞一声,这演武场方圆三十几丈,更因四周没有遮拦,所以头上的星空较之在院里所看,更显广阔。
“这天河为靶,群星为心,唐门这么多人苦练暗器,可谁人如我?”
望着星河,唐逸不禁满胸豪情,再不多待,屈指朝天便是一弹!却原来方才唐逸在院中苦思如何练习暗器,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被唐门察觉到自己的进境,本是无解,却在一抬头间,灵光一闪。
见唐逸终于有了动作,那唐镰本是一喜,他此番跟来,身怀监视之职,若是唐逸就这么站了一晚上,他可难以回报,如今唐逸动了,唐镰精神也是为之一振,只可惜待他看清楚唐逸在做什么,随即又是将眉紧皱起来。
因为就唐镰所见,唐逸完全是对天乱射!说他是在练准头,可怎么看都是漫无目的,说他练的是指力,但那一颗颗的飞蝗石却也没见飞的多高。
唐镰的疑惑正是唐逸如此做作的目的。指力不够,那是唐逸刻意为之,有人在侧监视,他自然不会全力施为,至于看似漫无目的的乱射,则是因唐镰所站的位置不对。
唐镰若是站在唐逸的身旁,抬头看去,心下定会惊讶!因为除去一开始唐逸没有适应外,其后每颗飞蝗石都是准确的飞向北斗七星的七个方位,虽然说不上分毫不差,可也算准确。
毕竟唐逸本就有箭术的底子,又受过唐冰的指导,目力更是极佳,此刻对天射去,愈发的纯熟。只不过唐逸对此却并不满意,他曾与两个剑罡级的高手对阵,仗着自己的目力超人,总能窥出些破绽空隙。但也正因为他看的清楚,这才明白,那剑罡级的高手,就算露出破绽被人抓住,可那破绽之小,若自己的暗器不是极为精准,亦难把握的住。
“弹字诀是基础,所以最是简单,我如今已是掌握,且我练习弓箭也有许多年,于这准头上,却也有些自信。”唐逸停了下来,看着手里的飞蝗石,暗道:“可这石子都是随便取来,哪及弓箭精致?就如我手中这枚,棱角分明非方非圆,一经射出,必会歪斜。”
唐门定会有方法应对,唐逸暗思这几日所见唐门弟子最常用的手法,心下忽然一动,暗道:“那日里唐怀在弹出石子时,曾是两指一搓,我这几日里也见有唐门弟子如此,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玄机不成?”
想到便做,唐逸当下以内力扣住飞蝗石,随即拇指食指轻轻一搓,就见那颗飞蝗石自手中旋转而出,直奔北斗中的天权而去!
“果然如此!”
唐逸自那飞蝗石出手,便运足目力,就见那飞蝗石一边旋转一边飞去,又平又稳,比之方才准确许多!
“旋转有利于稳定,这回去之后要好生记下。”
唐逸再是射出几颗,确定自己的发现无误,心下暗自高兴,只不过经过这一番练习,内力已是告罄,唐逸不得不停下手来,暗道:“我这内力当真是一大难题,就方才所试,只用三成力,也不过才能射上百发,若要全力以赴,怕连三十发都难保证!”
内力,虽说唐逸如今的内力与唐门同龄人相差无几,可那却也只是与普通弟子比较,唐逸心下清楚的很,要达成他的目标,可不是普通弟子就能做到的。所以就算如今凭空得了许多内力,但对唐逸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望着天空,方才唐逸因为心有顾及,所以没使全力,不过三成力道下的速度和距离,唐逸心中已经有数:“我用二石强弓可在七十步处伤人,再远就没了威力。如今我若全力施为,这飞蝗石虽不及二石强弓射的远,可六十步处也还是有些威力。只可惜我的对手不会是普通人,只要对方稍会武功,这么远的距离必然能躲将过去。”想到这里,唐逸再是暗道:“更何况石子远不如箭矢锋利,同样的力道,这威力却要再打折扣,所以若要伤人,怎也得五十步内。”
其实五十步有二十三四丈远,已是相当的可观,唐逸在冯家初试,一箭射去也不过五十步,只不过这都是对普通人而言,要想伤到习武之人,那距离就要短上许多了。
“速度,力道。我因为有这天赋的目力以及多年的箭术修习,准头却是不难练,可要想伤人取胜,速度和力道才是重中之重!就如唐怀所言,真正的暗器可是连声音都快的过,就算我如今不做此想,可要与罗志为敌,这速度,力道也要比如今强上许多才是,而这一切,都是以内力为基础。”
想到这里,唐逸再看看天色,大概已经过了亥时,正该是修炼内功的时候,当下再不耽搁,转身寻到那唐镰,与他一同回转。
那唐镰头前引路,面上仍是谦恭有礼,可心下却早已看不起唐逸,毕竟他站在演武场的边缘,与唐逸方位差的太多,所以在唐逸看来越来越是精准的飞蝗石,落在唐镰的眼中却始终是乱七八糟,越看越似胡闹,想想自己深夜里陪了个小孩子胡闹,唐镰还能保持面上的谦恭,就已经很是不错。
一等将唐逸送回院子,那唐镰便道了声罪,匆匆的告辞而去。
看着唐镰匆匆而去,唐逸心下和明镜也似,这人名为引路实则监视,早便被唐逸料到,不过他也不怕自己今日所做的掩饰被人看破。毕竟自己主动要求以身来试那环阵固穴,就是与唐门交易,自己对唐门的防备,唐门首脑怎会不知?所以自己如今有所掩饰,反是合情合理。
“我这时若是扮的过分愚钝,才会惹人怀疑,倒不如让他们认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对我最为有利。”想到这里,唐逸不自觉的摸了摸耳上金环,心道:“反正我失聪已成定局,又身处唐门,只要不表现的太过异常,唐门应该不会对我如何。”
定下心来,唐逸坐在案前,自架上取出纸笔来,要在练功之前将今日所得记下。
看看眼前这叠纸,仅仅三四天的工夫,就已经写了十余页,图解心得更是不少,唐逸捧在手里,心下感慨,因为这叠纸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可却是他的未来和希望所在。
“每日行止心得俱记录于上,就如今日,不论飞蝗石彼此有多少差异,一旦旋转而出,便颗颗稳定准确,这其中诀窍虽然简单,可要无人相告,怕是一生都难参透。”
记下“搓”字诀后,唐逸笔下再道:“仰望天河而射,群星如恒河沙数,无穷无尽。正是星无穷,靶无穷,长久练将下去,效果自然强于那普通木靶。而那群星璀璨,更有明暗强弱之分,极是考较眼力,可谓一举两得。”
这扬指朝天河而射,当真是出自一时的灵光闪现,这法子可说全是自创,唐逸心中也是颇为自得,笔下一转,“望天星”这三个字便跃然纸上。
扣、弹两个基本指法都已经寻到了门路,相比之下,增进内力更显重要。唐逸放下纸笔,这书房中也有卧榻以供休息,少年当下上去盘膝而坐,丹田一股火热的内力顺着经脉运行起来。这股内力在全身绕行,每一周天便壮大一分,就算唐逸初习,也觉察出唐怀所传的这份内功的不凡来。尤其是这内功每一日修习,都似比前一日更加火热迅猛,进展也是愈加的快速,唐逸自昨日察觉到后,便更是勤加苦练,只望这内力日日深厚,终有一日可堪大用。
便如此,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这一天里,唐逸照常只睡了两个时辰便起来,先是面对朝阳修习一遍明目经,之后起身来到案前,案上有一张自己特意留下的纸,上面记着昨日疑问。
“为何我昨日感觉到了寂静?”
如今唐逸虽然勤习武功,可失聪终是他的一大遗憾,昨日在演武场的奇特感觉,唐逸怎不上心?毕竟要能感觉的到喧嚣与寂静,也就是说明自己还能听到声音!唐逸怎会等闲看待?
直等日上三竿,唐逸才再次来到演武场,之所以没有如以往般的早到,便是因为此刻的演武场才最是喧嚣!在堡内穿行,唐逸并没有感觉到与夜里有什么不同来,不过少年并不放弃,终于到了演武场,甫一踏入,唐逸便登时一震!
“喧嚣!”
眼前唐门弟子练的正是刻苦,与昨夜无人时相比,唐逸登时感觉出不对来,只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快,唐逸暗道:“声音是要靠耳朵去听,但为什么我此刻却能感觉的到这份喧嚣?”
“难道是我眼有所察,心有所想?”唐逸想到这里,立刻合上眼睛,如此一来,这演武场与夜晚便没了不同,但令唐逸心下暗喜的是,那喧嚣依旧!
“可这是为什么?”除去耳朵,唐逸怎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可以听到声音,虽然这份喧嚣朦朦胧胧的,根本就听不真切,不过唐逸却当真感觉的到!
“难道是我的耳朵渐要恢复?”
眉头紧锁,唐逸正自苦思,忽然就觉肩膀被人轻轻一拍,虽未用力可却足够使他惊醒过来。
“在想什么?”
唐逸转头看去,就见唐雪正朝自己微笑。
这几日唐逸在演武场旁观,唐雪自然知道,说将起来,这还是她头一个答应的,只不过今日这少年虽然站着,可眼睛却是紧闭,眉头也锁的紧紧,显然正在伤神,唐雪看了许久,这才忍不住关心。眼见自己一拍之下,唐逸似是有些惊讶,忙再柔声道:“可是吓着你了?”
唐逸见了,忙摇头道:“没有。小侄不过有些问题想不通透,所以才一时走神,要不是被姑姑唤醒,怕会耽搁许多时间了。”
唐逸说到这里,心下却忽然一动,只觉得唐雪这一拍,自己似也“听”了到!可一时却又想不通透。
唐雪闻言点了点头,心道:“这孩子不仅天资好,而且还善于思考,习武不是生搬硬套,只会照猫画虎难成大器,惟有自己领悟才是正途。”不过唐雪心下随即一叹:“可惜了这孩子失了聪,再怎么练也是枉然。”
就在这时,演武场忽然起了变化,那些唐门弟子纷纷停了下来,聚拢在一起,唐逸转头看去,就见唐冷不知何时来了,他身后还跟了许多人,年纪都与他差不许多,其中还有几日不见的唐月。
自打到了唐门,唐逸便再没有见到唐月,今日看来,她依然英姿不凡,只不过唐逸的眼尖,却是看出了唐月眉宇间的一抹忧色。
“她身为唐门家主的女儿,又得唐家众人的爱戴,武功也是强的很,还有什么可忧的?”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唐冷一行人走到场中站定,随即唐门弟子也都纷纷安静下来。
“原来我这唐姑姑来此,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怕是要有什么大事宣布吧?”唐逸心道。
“难怪今日演武场的人比前几天还要多上不少,原来今日有事要宣布。”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那唐冷开口讲话,这演武场占地广大,唐冷又自恃身份,不可能大声喊叫,所以便用内力鼓荡,将口中言声远远传将而出,唐门弟子不论远近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纯以内力传声,这并非什么难事,更何况唐冷这般的身手,漫说三十丈,就是再远上几倍也不足奇,唐门弟子亦都是早便知晓,最多心下敬佩罢了。
不过唐逸此刻却是完完全全的怔了住,面上满都是愕然,似惊讶,又似欢喜,直看的唐雪不明所以。
唐雪初见唐逸怔住,本以为这少年是被兄长深厚的内力所慑,正想解释两句,可却骤然一醒,心道:“不对啊,这孩子不是失聪了么?那他怎会闻声怔住?”
唐逸失聪不只是刘步衡所言,几乎唐门所有精通医术的人都曾来诊治过,更何况唐怀也亲自察验,唐雪怎也不认为这里面有假,可若不是听到什么,这少年又为什么会有如此表情?
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唐雪耐下心来端详着唐逸。
唐逸为何怔住?他此刻若能知道唐雪所想,定会点头同意,因为他是当真“听”到了唐冷的声音!可也正如唐雪所想的一般,唐逸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的耳朵明明聋了,可为何会听到唐冷说话?”
虽然那声音模糊的很,再加上唐逸心神大震,以至于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内容,但那声声传来的是人言,却绝对没有错!
暗道冷静,唐逸只觉得这定与自己昨日的那份疑问有关。
“这演武场昼夜的喧嚣与寂静,我能感觉的出来,此刻唐冷开口说话,我竟然听的更真!这其中定有联系!”
唐逸剑眉深锁,心下暗觉自己只要寻到这原因所在,就算耳朵不能恢复如常,可也总比什么都听不到强上百倍。
但有时越是思索反越难得出答案,唐逸的性子又拗,想不通透便不甘心,唐雪在旁看着,就见少年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不多时血色褪尽,竟显出青白来!
唐雪心下一惊,忙是扬起素手,在唐逸的肩上轻轻一拍,这一拍轻柔无比,唐雪也只是想唤醒唐逸,而不想将他惊了,但没想到她这一掌下去,唐逸竟如遭雷殛,猛地一跳!
唐雪被骇了一跳,正想为他输些真气压惊,可再看眼前少年脸色却是转好,青白早已不见,换来的全是喜悦。
因找出答案而轻松下来的唐逸正见唐雪关切的目光,心下暗暗感激,要没有这美妇人前后两次来拍自己的肩膀,怕是到现在都还想不通透!
唐逸当下一礼,恭道:“多谢姑姑相助。”
唐雪只觉得满头雾水,心道:“我助他什么了?”
正要来问,不过唐逸似是不愿多说,谢过后立刻便转了话头问道:“不知门主说些什么?竟然能令唐门上下这么多弟子跃跃欲试?”
唐雪闻言秀眉微皱,心知方才唐逸必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可见少年不说,她也没有多问,只是自袖里取出两张纸道:“说来话长,姑姑都给你写在纸上了。”
原来唐雪早有准备,唐逸心下一暖,接将过来,就见上面写的满满,读完第一张,心下已是明了。却原来唐冷此来为的是明年的嵩山之盟。
这嵩山之盟,唐逸听刘步衡讲过,更何况唐门就是在上届嵩山剑试中,失手败于崆峒。
嵩山之盟,顾名思义,自是要在嵩山召开,只不过如今江湖被分做东西两半,西盟盟主少林在少室,东盟盟主万剑宗则在太室,这少室太室虽然同属嵩山,可在哪边召开,却成了大问题,也便成了两盟相争之所在。
唐逸看到这里,心下已是明了,暗道:“唐门所在的西盟自是想要嵩山之盟在少室山上召开,而东盟则要选太室山。其实这两盟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了压对方一头罢了,只可惜这两盟势均力敌,所以直到如今地点还一直悬而未决。可也正因为时间紧迫,眼看嵩山之盟召开在即,定不下来终不是办法,所以双方便议个法子,将那例行的嵩山剑试提到前来,哪方若是胜了,嵩山之盟便在哪里召开。”
这便是手中第一页纸中的内容。唐逸看了,倒也觉得合乎情理,比武较技,胜者为尊,很是正常。至于眼前这些唐门弟子为何如此兴奋,却是因为唐冷等人定下,要在三日之后举行门内比武,凡三十岁下均可参加,胜者中挑选三十人,一同前往嵩山,代表唐门出战。
唐门弟子千多人,三十往下的,也有数百人,这些年轻人可说个个都想去嵩山见识一番,也更想代表唐门一雪前次失败之耻!此刻闻听人人均有机会,哪还不兴奋?
只不过与他们比将起来,唐逸倒没什么想法,毕竟那罗志被罚面壁,没可能随崆峒前去嵩山,自己就算去了也寻不到人,更何况以自己的武功,根本也不可能胜的了谁。
“嵩山之盟啊,虽说不去的话,可以省下许多时间修习武功,但若能去了,也不失一个增广眼界的机会。”
唐逸心下也不无遗憾,想到这里,再去看那另外一张纸,与上一张比起来,上面所写的字就不多了,可唐逸看过,却猛是一震,随即抬起头,望向唐雪。
唐月嘱咐完唐星,转过身来,一脸的歉然道:“这都怪我没有事先问明,累及公子。”
唐逸先是装做愤然,随即再摇头道:“算了。”
唐月只道唐逸此刻必然一头雾水,又被唐星恶颜相向,心中恼怒很是正常,只可惜一时却也不好和唐逸解释,心下大是歉然。
今日本是想给弟弟一个惊喜,结果却是弄巧成拙,好在唐逸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唐月不禁对这少年暗暗感激。
既然如此,唐逸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当下唐月便与他一同出了院子,来时道路并不复杂,不过唐月坚持要送唐逸回去,路上问道:“我听说公子这些日来也在练习暗器?”
唐逸心下一动,不知唐月这话的目的为何,当下只是含糊应道:“在下有幸得了数年功力,又蒙唐老前辈授了内功,若不学些武技,可是浪费了。正好在下练过多年的箭术,自忖准头倒也不差,这才起了心思练一练暗器,想来两者总应有些相通吧。”
唐逸这话虽是敷衍,可说的却也不假。他之所以选择暗器,不仅是因为眼下只有唐门这一个选择,也因他不愿放弃那么多年苦练来的箭术。也正因暗器箭术原理相通,唐逸才能在熟悉了暗器手法后,进步得如此迅速。
顿了一顿,唐逸装做疑惑道:“在下擅习暗器可是犯了什么忌讳?”
唐月闻言一怔,随即摇头道:“公子误会了,这世上擅长暗器的门派非我唐门一家,只不过我唐门最出名罢了。就好似少林习剑,万剑宗亦是习剑,可他们再强,终不能让天下人都不用剑了,我唐门亦不可能把持天下暗器。”唐月之所以要问唐逸暗器功夫,是因为唐雪有过交代,要自己提点一二,而且方才为唐逸惹来麻烦,她心下也有些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唐月再道:“今日累了公子,不如这样,等公子回了住处,将所习的暗器功夫演练一番,我且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也算是赔罪了。”
边走边说,唐逸便读不全那唐月的口型,当下只好道:“月姐可否再说一遍?”
这倒非是唐逸做作,而是因为唐雪的声音确实不大,唐逸虽然运足了功力在脚上,可仍听的不是很清楚。毕竟震骨传声初习,方才能将唐月和唐星这姐弟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楚,全是因为唐星本就在大声喊叫,而唐月的心神也是激荡,说话声音自然也是不小,加之那地上铺就木板,自己才听了个勉强。而如今唐月说话声音小了许多,这一路上又都是碎石地面,自然远不及方才。
唐月不知内情,只道自己说的太多太快,以至唐逸看不清楚,当下也不以为意,便又慢慢的说了一遍。
唐雪在演武场交代下来的时候,唐逸还没有领悟震骨传声,所以对唐雪要唐月提点自己一事毫不知情,此刻听了,心下自然诧异,不禁疑道:“在下不是唐门中人,月姐如此,岂不是有违门规?”
唐月闻言,见这少年竟和自己当时的疑惑一样,不禁笑道:“只是指点而已,算不得什么,公子不必在意。”
唐逸虽然不知唐月为何如此,可却想不出答应下来的坏处,当下便笑道:“那一会在下可就要献丑了。”
唐月笑了笑,没再多说。
过不多时,二人回到唐逸所住的小院子,那门外守护的唐门弟子见到这次竟然由唐月亲自陪着唐逸,要是换在别人身上,定会惊讶,不过眼前这个俊美少年却有些个特别了。这两个唐门弟子对视一眼,心下都道,别看这少年年轻的很,但本门长辈首脑却是来过许多,如今唐师姐亲自陪着,反倒不算什么。
“见过唐师姐。”
那二人齐齐一礼后,见唐逸就要进去,忙是叫道:“公子且留步!”
唐逸停下来奇道:“有什么事?”
那两个唐门弟子的脸色似乎有些个古怪,互相看了一眼,其中高一些的上前一步道:“方才公子出门,曾有人来过拜访,因为公子不在,便留在隔壁等候,不知公子现在可要与她相见?”
这唐门弟子所言的隔壁是一间大屋,供客人暂时歇脚所用,唐逸闻言,心下奇怪,暗道:“我在唐门认识的人不多,以唐姑姑他们的身份,自然不用在外等候,听这人的言语,来人显然也不是唐门的长辈。那来的是谁?”
再看那两个唐门弟子的脸色有些古怪,竟隐含着羡慕和嫉妒,更是看的唐逸莫名其妙。
唐月在旁忽然开口问道:“来的是谁?”
那唐门弟子忙一拱手道:“是唐灵铃。”
唐月一怔,随即恍然,摇头道:“原来是灵铃,不过她来的也对,能忍这么多天,可算是苦了。”
说到这里,唐月转头对唐逸道:“公子先回,我这便去接灵铃过来一叙。”
唐逸心下更奇,心道这名字听起来好似女子,可我什么时候结识唐门女子了?不过既然唐月揽将下来,唐逸也不多言,点点头,转身回了屋去。
不多时,就见唐月领了一个小姑娘进来,那小姑娘不高,也就只到唐月的肩膀,随在唐月的身后,更显的娇弱。低垂着头,看不清楚面容,不过那一身的粗麻白孝,却是看的唐逸一惊,已是猜出这小姑娘的来历。
见那小姑娘进来,唐逸忙是起身相迎,唐月在旁慢道:“这是灵铃,说将起来,公子与她却也有些关系。”
那小姑娘一直不肯抬头,就这么站在那里,手里捏着衣角,乖顺可怜。唐月爱怜的摸了摸,叹道:“灵铃的父亲便是胡三姑父,我方才问过她此来的目的,倒是和我的来意无差。”
唐月说到这里,那唐灵铃终于抬起头来。
唐月说到这里,那唐灵铃终于抬起头来。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唐灵铃本就天生丽质,再被粗麻白孝一衬,更显柔弱,直让人恨不得捧在手里怜爱。
樱口未张,羊脂般细滑的脸蛋先是红成一片,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唐逸,随即又低了下去,小小的心儿扑通通的暗跳,只道这年轻男子怎么这么好看?要说唐门毕竟是武林世家,似唐逸这般读书人出身的可就少的可怜,所以落了小姑娘的眼里,唐逸的气质自然显的独特许多。
唐逸先是惊讶这唐灵铃的美丽,心下有些明白方才那守门的唐门弟子为什么羡慕和嫉妒了,可此刻的他却没有心思欣赏,看着小姑娘,念起她的来意,唐逸的心里忽然生起许多的愧疚。毕竟胡三并非死于马匪之手,可他又怎能说出真相?
面色一黯,唐逸只觉得有些亏欠,默默起身,走到里间,自床头取了一个小小包裹,随后放在桌上。也不多言,就见唐逸将那小包裹打开,里面则是几层厚厚的油纸,油纸是用来防水的,也可以看出唐逸对这小包裹里面所藏物事的重视。
二女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唐逸三两下摊开油纸,现出里面的两样东西,拿在手里沉声道:“这是胡兄的遗物,虽然在大漠用黄沙葬了胡兄的时候,我没有留下什么,可这两样却不敢抛弃。”
唐月看去,就见唐逸手里的两样物事,一件是本门暴雨神针的机关盒子,不过看起来已经空了,显然用过,另外一个则是鹿皮袋子,凭那做工花饰,唐月一眼便认出那是盛着五毒神砂的袋子,因为自己手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拿着一盒一袋,唐逸沉声道:“胡前辈护我出关,却不想那万马堂心狠手辣,一个都不放过,胡前辈不会武功,所以遭了毒手。”
那胡三年纪不大,可这些日来所见所闻,他在这唐门的辈分却是不小,唐月都要喊他一声姑父,更何况同着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多的唐灵铃,唐逸也不好开口闭口胡兄,只好转口唤做前辈。
顿了一顿,唐逸再道:“要不是有胡前辈去前留给我的这暴雨神针和五毒神砂,我也不可能活到今天。这两样物事虽然都已经用完,可毕竟是胡兄出关所携之物,今日交还姑娘,也算物归原主。”
那唐灵铃闻言,颤抖着接过父亲的遗物,紧紧的拥在怀里,唐逸暗叹一声,随即再将一路所遇艰险说了一遍,自然,那冯平行凶是不能说的了,只得将这恶事栽在麻顿的身上,也算死无对证。
唐逸话未说完,唐灵铃就已听的泣不成声,唐月忙是抱住小姑娘,一个劲的劝慰。
唐逸暗叹口气,停下口来,看着孤苦的唐灵铃,心中则是浮现起另一个倩影,暗道:“茹妹如今也不知过的怎样,她更是孤苦伶仃,整个集古斋的重担也都压在了她的身上,而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唐逸一时想的出了神,直到那唐灵铃哭声见弱,这才转过眼来,就见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一双俏目红通通的,唐逸心下不禁暗生怜悯,又是愧疚,竟不由得解释道:“我本想早些时候去姑娘家拜祭,也为此去寻过刘神医。”说着,神色一黯道:“只可惜在下没什么本领,不能为姑娘尽分心力,着实惭愧,所以便没有前去。”
那唐灵铃此刻已经止住了哭泣,闻言低声道:“公子有这份心意已是足够,我娘说了,爹爹虽然保护公子出关而死,可也是职责所在,所以公子不必太过记在心上。”
说着,自唐月的怀里挣扎起来道:“今日能得公子送还爹爹的遗物,已是望外之喜,灵铃哪还敢奢求?”
唐灵铃面皮薄的很,此刻话虽说的通顺,可却是低了头,不敢直视唐逸,那声音更似蚊呐,饶是唐逸运足了功力都听不清楚。
摇了摇头,唐逸不由得苦笑着望向唐月,这次他却是当真需要唐月转述了。
不过唐月的眉头却是皱了皱,这话唐灵铃好说,可她却也不好开口,当下只好起身找了笔墨来,往纸上写去。
那唐灵铃见了,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更红,其实她来之前,刘步衡已经去过她家,唐逸失聪也是隐约提起过,而且方才那门外的两个唐门弟子也是没少搭话,唐逸的现状自然说了个通透,小姑娘想到这里,不由得歉道:“灵铃忘记了公、公子的耳朵不方便。”
唐逸虽然仍听不清唐灵铃所言,可小姑娘先是望向唐月,然后再来解释,原因便很是明显,唐逸当下摇头安慰道:“不用在意。”
说话间,看着小姑娘的孝衣,唐逸心下一动,忽道:“胡前辈的丧期可是过了?”
毕竟这唐灵铃来过,自己怎也要回访才是,若是胡三丧期未过,自己就需要多做准备了。
唐灵铃闻言,面现悲伤道:“已过了七七。”说着擦了擦眼泪,猛地抬起头来,庄颜道:“多谢公子手刃那麻顿为家父报仇!”
这次那唐灵铃说话的声音大了许多,唐逸听的清楚,可也随即一惊!他将胡三之死嫁到麻顿的头上,不过是为了死无对证,还脱开冯家的责任,哪想过半分揽功劳在身上?
可更令唐逸惊讶的是,那唐灵铃话一说完,随即便要跪下相谢!
眼看唐灵铃就要跪下,唐逸心下大急,自己本就有愧,小姑娘这要当真是跪了,那还得了?唐逸再顾不得什么,猛地上前伸手一搀,急道:“不可!”
两人手臂甫一纠缠,唐灵铃登时娇躯一颤,她这一生哪曾被男人碰过?唐逸的手臂又是那么的坚强有力,阵阵男子气息涌来,小姑娘的身子登时一软,更没有气力起身。
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柔软,唐逸心下却是更急,这一扶本就唐突,唐灵铃的气力再是一泻,自己要再不加把劲,怕是小姑娘就会瘫软地上。正不知所措间,唐月放下笔来,一闪身,揽过唐灵铃,算是解了唐逸的尴尬。
不过唐逸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却见唐月望来的眼神大是古怪。
唐月古怪的眼神究竟包含了什么,唐逸还未来得及去仔细品位,就听那唐灵铃“嗯”了一声,脸上好像蒙了一大块的红布,衬在羊脂一般的玉肤上,鲜红欲滴。
唐门身为武林大派,就算族人不全会武功,可也因耳熏目染,就连女儿家都豪放的紧,不过这唐灵铃却似是异数。
唐逸见了,忙是歉道:“方才在下一时情急,冒犯了姑娘。”
唐逸这一开口,唐灵铃的脸更红了,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唐月将唐灵铃搂在怀里,低声安抚,待唐灵铃安稳下来,这才道:“今天唐公子也是累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如何?”
唐灵铃闻言,轻轻应了一声,却是不敢再抬起头来。
唐月抚了抚唐灵铃的秀发,抬头对唐逸道:“灵铃方才所言已经都写的好了,就在案上,公子可去一观,我先带灵铃回家。”
没想到小姑娘的面皮如此之薄,唐逸也有些个尴尬,此刻见唐月解围,自是点头应下。
看着唐灵铃低头扯着唐月衣角远去,唐逸暗摇了摇头,心道自己本是想撇开冯家的干系,却不想反成了胡家的恩人,这当真是意外。
“手刃恶人为胡三报仇?”
唐逸走到案前,心下暗道:“这话要是细究起来倒也无错,虽然胡三不是死于麻顿之手而是被冯平所杀,可说将回来,冯平也终是死在我的剑下,要说我为胡三报了仇,却也不为过。”
可道理虽然如此,唐逸却总觉得有些不妥,好似骗了那唐灵铃一般。尤其那唐灵铃的柔弱,又早年丧父没了依靠,当真令人怜悯,更令唐逸对欺骗她而大生愧疚。
“我娘说了,爹爹虽然保护公子出关而死,可也是职责所在,所以公子不必太过记在心上。今日能得公子送还爹爹的遗物,已是望外之喜,灵铃哪还敢奢求?”
唐逸走到案前,将唐月所录默念了念,随后暗叹一声,将纸收了起来,心道:“唐家如此知礼,我反不能躲了,等过些日子定去拜祭拜祭。说将起来,胡兄生前对我也是不错。”
定下心来,唐逸这才感觉到了饥饿,寻人送来些吃食吃了,随即闭上眼睛,暗自思索起来。
今日遇到的事情不少,唐逸此刻安静下来,便要再仔细思量思量,毕竟如今自己孤身一人,一步行错,都可能万劫不复,自然要谨慎小心。
脚下的内力向四周展开,唐逸体会着自己刚刚领悟来的震骨传声。
震骨传声并不会消耗太多的内力,可再如何也比不上耳朵,耳朵能随时听到声音,可震骨传声则必须要运起内力才行。比如现在将内力运到脚下,这才可以凭借脚掌将地上的震动传到脑中,要是不运内力,那便什么都听不到。
也正因为如此,这震骨传声只能是唐逸有意去听才能生效,而且限于他如今内力不高,就算离的近了,那声音也不能太小,否则亦是听不清楚。
限制虽多,但唐逸却没有半分失望,且不说这震骨传声乃是自己独创,就算如今效果不佳,也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内力不高,却并非这门功法不好。
当然,除了依靠内力外,唐逸也暗觉到这门功法的另外一个弱点,那就是运用时要时刻注意身旁不能有巨响,否则一旦被自己内力放大传导至脑,那巨响可就立成致命武器!
“至于嵩山之盟。”
唐逸眉头一紧,虽然唐门说过要保护自己,可就算名门大派也不见得能保得门下周全,那胡三的死便是明证,就连唐冰如此武功身份也被困地下,更何况是自己?尤其届时嵩山上各派云集,唐门再强,也不过是十大门派之一,崆峒派真要不顾一切,自己是否能保得性命,还真没有把握。
“如此看来,唐月说要指点于我,想来并非她的主意,唐门也是有意让我多些自保的能力,只不过碍于门规不便明传罢了。”
唐逸想通这里,心下既是兴奋,又有些担心,毕竟唐门如此做,便说明他们当真认为自己加强些实力是必须的!也便是说,唐门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保住他!可唐逸却并不会因此而惧怕,当下心道:“若唐门没有这层顾虑,我怕也得不到他们的指点了。”
一念至此,唐逸起身寻来纸笔,失笑道:“那我正好将这些日来所得的疑问备下,等唐月再来,便只管去问,能学到多少算是多少了。”
嵩山之盟近在眼前,不过四五个月的光景,唐逸哪敢浪费?当下自是奋笔疾书起来。
方是将一切准备得当,唐逸的眉头忽然一皱,因为他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来人步履沉稳,不过却是极轻,要不是唐逸脚上的功力一直没有撤去,就算没有失聪,也不见得能听的到!
唐逸没有转身,他此刻扮做什么都听不到,自然不能引人怀疑,而且那来人能直进屋里而不被门外的唐门弟子相拦,显然不会是普通人,这样的人,真要对自己不利,自己也断敌不过。
“难道是唐月?”
唐逸心念电转,可却随即暗摇了摇头道:“唐月的脚步虽也是这般轻盈,可步伐紧密,也便是说,来人步伐要比唐月大,身量也比她高!如此看来,应该是个男子。”
正如唐逸所料,那来人确实是个男子,而且唐逸还认识他。
“唐星?”
那来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案前唐逸的对面,唐逸自然看的清楚,随即做出惊讶戒备的样子。
唐星却似无视,一字一顿道:“我曾说过,你若是能告诉我家母的近况,唐星必有厚报!”唐星说话间神色不变,显然已经冷静下来,随即沉声道:“我一向言出必行。”
唐星身为唐寒的儿子,虽然年纪比唐月小,可却是唐门嫡系长男,在唐门里的地位甚至还要高过唐月,他要进来,门口的那两个唐门弟子倒还真没法相阻,所以唐逸没有得到任何的通报。
唐星此来,大出唐逸的意料。自己与那濯星仙子交恶,而濯星仙子正是唐星的母亲,且他母子的感情似是极好,再加上这唐星的情绪又很是不稳,身旁没了唐月这样的高手镇压,谁也难保他不会暴起发难。
直到唐星开口,言及要来相报,唐逸才定下心,直起身摇头道:“在下不过是将路上所闻说上一说,未存什么施恩图报之心。”
闻言,唐星黑瘦的面上毫无表情,只是一字一顿道:“我唐星言出必行,从不亏欠他人,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来,之后你我二人便是两清!”
唐逸剑眉一挑,竟然还有迫人家提出回报的,报答别人报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奇了。
当下摇了摇头,唐逸失笑道:“在下身在唐门有吃有住的,当真不缺什么。”
唐逸说的是实言,如今的他确实什么都不缺,真要说有什么需要的,那就是武功!可唐月刚刚说了要来指点,这唐星虽然也很厉害,但终究比不过唐月。更何况因那濯星,这人与自己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要他来指点自己,且不说他答不答应,怕是一个失手,自己的性命倒先堪忧。
不过面对唐逸的淡然,唐星却不为所动,见唐逸说完,皱了皱眉头,忽然将手按在腰间,缓缓的抽出剑来。
唐逸心下不禁一紧,这唐星腰中悬剑,少年早就看在眼里,唐门以暗器为重,可也有转习剑技的,眼前这唐星看来便是如此。
“我唐门虽以暗器扬名于江湖,但这中原武林以剑为尊,若与他人为敌,不知剑是不可能的。”唐星将那剑抽将出来,三尺剑身,通体的黝黑,也不知是由什么打造,竟然半分光泽都无,就似支墨棒一般。
“知剑才可破剑,唐门弟子若是仅习暗器,怎可能临阵对敌?”唐星抚着手中墨剑,继续道:“旁人都以为我唐门终日里只习暗器,其实门中还有许多人修的是剑,修剑不为与他人争风,而是给同门兄弟喂招。”
唐星将手中墨剑一转,横在身前,沉声道:“此剑名为如墨,虽然没有会过太多高手,甚至他的对手只有一个,不过这一个人便已是足够了。”
说着凝目望来,那唐星神色里有些傲然道:“你可知如墨的对手是谁?”
唐逸心下一动,已经有些明白,当下微笑道:“可是令姐?”
唐逸能这么快猜到,唐星倒也不惊奇,点头道:“果然不愧是能被我姐姐看的上眼的人,头脑确实不错。”
唐逸闻言,眉头微皱道:“兄台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唐星不答反问道:“你可知我姐姐如今的年岁?”
唐逸摇头道:“不知。”
自见过那濯星仙子后,唐逸便明白这江湖上武功高强的女子,只看面容是无法揣测年纪的。就如那唐雪,要不是风韵成熟,说其二十多岁亦是没有半分的问题。所以唐月的年纪,唐逸就没法猜了,只知年岁必定不会太小。
果然,就听唐星随即沉声道:“我姐姐已经二十有九了。”
唐逸一怔,心下暗道:“那唐月竟然这么大了?”
却不想唐星跟着再道:“我姐姐虽然二十有九,可却一直没有婚配。”
女子十四便可嫁人为妇,二八已不算小,双十就可称的上老姑娘了,可这唐月竟然二十九岁都还没有嫁人!就算江湖人有别于普通人家,可这年纪也委实大了。
唐逸听到这里,心下微微一动,已经有些明了,剑眉不禁有些微皱起来。
就见唐星继续道:“我唐门女子极少嫁与外人,更何况我姐姐乃门中栋梁,一身的武功,同门同辈里可说无人能敌,再加她眼界也高,等闲子弟自不会被放眼内,所以便耽搁了下来。”
以唐门的处事手段,外姓男子都要入赘,自家的女子更不可能便宜他人,更何况唐月的武功之强,怎可能拱手送出?可江湖中能配上唐月的,也就只有极少的那几个名门俊彦,就似常天赐那般,但这样的人又怎可能入赘唐门?
如此一来,以唐月的如此的身份武功乃至美貌,却竟独身,反合了情理。
唐逸不禁叹道:“女子太强,并非好事。”
那唐星闻言,本是紧盯了唐逸的眼神忽是一散,似是被这话触动一般。唐逸的眼尖,自然看了个清楚,心下略一思忖,暗道:“若不是赞同我这话,便是想到他那母亲了,那濯星仙子要不是武功太高又太过野心,怕此刻他母子反能团圆。”
想到这里,唐逸暗摇了摇头,眼前这黑瘦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坚硬如铁,对人也是硬邦邦的,可心下却也极是软弱。
只片刻,那唐星便觉出失态,随即掩饰道:“这话却也不错,我那四姑姑就是前例,好在最后姑姑能找到一个好丈夫,虽然不会武功,可文才却是不错,为人也好,终算是个补偿。”
说到这里,唐星转回话题道:“我那姐姐一直没有婚配,虽说是因为江湖上的能人极少拉下颜面入赘,可这江湖上能被她看入眼的却也极少。”
唐逸听到这里,心下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皱眉道:“在下既无过人武功,也无过人身份,兄台与我说这些,怕是不大合适吧。”
唐星闻言,不屑道:“武功没有,可以练!有了武功,身份自然便有。”
“武功没有,可以练!有了武功,身份自然便有。”
唐星这话说的确实不错,在武林中,有了武功,身份自然便不成问题。
“只可惜,武功是可以练,可要如何练?谁来教我?我又不是不想习武,但在这唐门,如我这般的外人,真要去学,不入赘是不可能的。”唐逸心下暗道:“我要想入赘,早便入了,又哪会等到今日?”
想到这里,唐逸摇头道:“在下虽也姓唐,可却不是川蜀一枝,亦没有改宗换祖的念头,所以这武功可没那么好练。”
唐星闻言,手下不禁一紧,可就在唐逸凝神戒备的时候,那唐星却忽是点头道:“所以我来了。”
唐逸闻言一奇,暗道这唐星难道也想传自己武功?前些日里刚得了不少的内功,今日又闻洗刷冤屈在望,唐月也言及要指点自己,就连这唐星也要传授自己武功?难道说自己最近的运道变的好了不成?
唐逸一念未尽,便听唐星言道:“你不入唐门,我无法传你任何的本门武功。”说着一震手中的如墨,便听得“哧哧”连声,那剑上下翻飞,不过数息,竟将唐逸的周身虚刺了个遍,随后唐星剑势一收,问道:“有何感觉?”
唐星骤然出剑,唐逸本是一惊,不过以他的眼力转瞬便瞧出了这些剑虽然凌厉,可却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所有剑势均是点到即收,剑气罡风更是没有半分。
仅仅数息,那唐星就已刺出百多剑,虽然没有剑罡那庞大的气势威压,可这百多剑里,剑剑不离头身要害,偏又能在及体之前撤将回去,剑势之快,剑招之精奇,分寸拿捏之准巧,令唐逸叹为观止。唐逸见过不少使剑的好手,剑罡级中就有罗志和麻顿拨顿兄弟,甚至就连没下杀手之前的马斤赤,都难比的过这唐星。
“唐门的剑法竟然精妙于斯?”
虽说唐门是名门大派,可毕竟以暗器为重,剑法怎可能毫不逊于崆峒?闻听唐星来问自己的感受,唐逸当下实言道:“剑势精奇,对之如险峻奇峰,令人不禁心摇神驰!”说着再叹道:“未想唐门剑术亦是如此高超,以在下看来,绝不逊于崆峒。”
唐星闻言,嘴角微是一动,竟有些笑意道:“唐门的剑法确实不错,可要与崆峒比将起来,却还有些差距。人力总有穷时,就算名门大派亦只能专攻一道,或暗器,或剑术,而我唐门专精暗器,剑法只是为配合暗器而生,自然不会如此精妙了。”
唐逸见那唐星不似谦虚,眉头微皱道:“如此说来,便是在下的见识浅薄了,怎都难看出此剑法弱于崆峒剑法之处。”
唐星摆了摆手道:“你的眼光没有问题。”见唐逸不解,唐星再道:“本门剑法虽然比不过崆峒,可我方才所使的剑法却并不比崆峒派来的差。”
唐逸闻言,随即恍然道:“可是天山剑法?”
唐星闻言一顿,没想到唐逸的反应如此迅速,当下讶道:“正是!”
唐逸点了点头,心道:“这就没有问题了,天山剑派原本也是十大名门,既然能以剑立派,自然长于剑术了,至于唐星为什么会使天山剑法,那自然与他母亲濯星仙子有关。”
“我来之前,曾是打听过你的来历,以你刚刚踏入武林仅数月的眼力,就能辨出天山剑法的险峻和强弱来,实是令人惊讶。”唐星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口中的夸赞听起来没有半分虚假。说到这里,唐星忽然问道:“方才我出了几剑?”
唐逸闻言一顿,随即道:“百二十七剑。”
唐星的面上终于露出讶色,沉吟道:“我听人说你的天赋惊人,甚至就连万里寻一都难之不倒,如今看来,却是真的了。”
唐逸闻言,只是一笑,却也没有多说,其实他通过万里寻一时,动用的是赤瞳,而方才只不过是普通的目力罢了。
唐星沉吟道:“武功我是无法传你,不过我却可以做你的对手,你若能有机缘习得武艺,便可随时来找我,不论你强弱如何,有我在,你永远都会有一个最好的对手,既能助你在武学上更进一步,也能助你增长经验。”
这唐星方才已经说了他就是唐月唯一的陪练,由此可以看出这唐星的能力如何,唐逸闻言,心下哪能不喜?虽不能得到武功,可这样的实战机会更是难得。毕竟武功只要有人传授,甚至自己偷师摸索,都会有所进展。但对敌却不会那么简单。对手难寻,万马堂和崆峒都太强,其他人又与自己无冤无仇,更何况一旦对敌,便难保生死,哪及的上唐星?
一念及此,唐逸也不推辞,当下一礼,郑重道:“那可就多谢了。”
唐星点了点头,随即一字一顿的肃道:“不过你要记住,虽然对练中我不会取你性命,可也不会有多留情,受伤自是在所难免。”
唐逸洒然笑道:“那倒正合我意,若无凶险,练之亦是无用。”
唐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的欣赏,也不再多言,当下便要走,却不想刚迈出步去,就是一顿。唐逸奇怪,随即听到一阵脚步声起,转头望去,正见唐月进来。
却原来唐月送唐灵铃回去后,与小姑娘说了许多话,这才耽搁,随后匆匆赶到,却见自己的弟弟也在,当下奇道:“你怎么来了?”
唐星的如墨并没有收回鞘里,正被进来的唐月看个满眼,心下自然生疑,当下问道:“你来做什么?”
唐星还剑回鞘,也不隐瞒,沉声道:“他告诉我母亲的近况,我总不能平白受人恩惠,所以特来助他一助。”
见唐月望过来,眼神中满是询问,唐逸点头道:“正是如此。”
只不过有唐星之前的一番言语,唐逸不自觉的多看了唐月几眼,心下不禁暗叹道:“若不是唐星说了年纪,我还当真看不出她已经二十九岁。”
唐月扫了一眼身前二人,英眉微皱,不过自己这弟弟一向实诚,唐逸也不似说谎,只得点点头道:“我正要查验一下唐公子如今的真实进境,弟弟你也一起来?”
唐星摇头道:“演武场太过吵闹,我先回去。”
唐月望着弟弟离开,忽然对唐逸道:“我这弟弟本就不喜与人交往,更是惜言如金,这几年再遇变故,更加的乖僻起来。却没想到,半天的工夫,他会来主动寻你。”
唐逸已是有些明了唐星此来的目的,可却又不好明说,只得道:“唐兄滴水之恩不忘,我却是受之有愧。”
唐月英眉微皱,随即叹道:“我总觉得你们有些事瞒着我。要说我这弟弟虽然恩怨分明,可等闲也不会主动来寻,就算他有意相报,方法多的很,怎也不可能主动与你做陪练。”
说到这里,唐月问道:“你可知如他一般的习剑之人,在我门中如何称呼?”
唐逸摇头道:“不知。”
唐月言道:“代敌。”
上前两步,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唐月叹道:“代敌者,代之以敌,乃是专门修习剑术,好为我门中精英做陪练。有了代敌之助,门中子弟便能熟悉如何与剑者作战,一出唐门就经验十足。”
唐逸点头道:“方才唐兄已经说过了。”
唐月看了看唐逸,随即再道:“可他们还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别称,只在门中子弟的口中相传。”
唐逸见唐月说的庄重,奇道:“什么别称?”
唐月一字一顿道:“磨、剑、石。”
唐逸奇道:“何意?”
唐月摇了摇头,言道:“代敌终非真敌,真敌不会顾忌对手的性命,可代敌不同。他们不过装做敌人,最终为的是将我唐门子弟的利刃打磨的更加锋利。所以与人陪练,只许败不能胜,他们自习剑开始,所学所练,从来都不以胜人为目标。”
顿了一顿,唐月缓道:“正因如此,他们才被称做磨剑石。磨剑石之强之硬可磨开无数宝剑,但它自己却无刃能用,再是强硬,也终究是块石头。代敌便是如此,陪练的久了,只败不胜,人便没了锐气,虽然武功仍在,可真要与他人对敌,相差悬殊还可胜之,若是相差无几,那便只有必败一途。”
唐逸闻言,心下有些领悟,暗道:“为了让唐门精锐保持锐气,这些代敌便要牺牲自己的锐气,他们不论武功高出多少,最后都不能胜,这时日久了,心态难免疲颓,锐气更是尽丧,不遇强手也还罢了,一旦遇到势均力敌之人,就万难取胜。”
可唐逸随即奇道:“以唐兄的身份资质,怎会沦为代敌?”
唐月闻言,神色一黯:“当年唐星的资质本是很好,只不过未到上上罢了,偏偏那时我又进步神速,所以长辈便议下章程,舍一全一,舍弃唐星来成全于我,所以他便做了我的代敌。长辈曾言,只有最好的磨剑石,才能磨出最锋利的好剑来。”
顿了一顿,唐月叹道:“只可惜我在嵩山之盟上负给常天赐,辜负了弟弟为我所做的一切。”
唐逸闻言,大是震惊!他之前听唐星说到陪练时,还不觉怎么样,如今听来,唐门为了唐月的进境,竟然连长男都会牺牲!
“这……唐兄岂不成了工具?”
唐逸仍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唐星可是那唐门家主长兄之子!
唐月望了望屋外,深吸口气道:“正是因为代敌是工具,所以才被唤做磨剑石,这本就不是什么好称呼。”抬头看了看唐逸,唐月再道:“不过代敌亦有品级之分,武功越高,所需代敌的品级亦是越高。而且不会轻易给那些品级高的代敌增加对手,毕竟代敌的对手越多,败过的人便越多,品级难免下降,得不偿失。所以似唐星这样资质超凡的,自习剑之后,便只有我这一个对手。”
唐逸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唐星私自答应陪练,绝不似自己之前所想的那么简单,而是会影响他日后的进境!
唐星这人冷的很,可谁知他的回报竟是如此丰厚?能做唐月代敌的,整个唐门里就只有这一个,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当真是出乎意料。可也正因为如此,唐逸心下大是不解,暗道:“他为何对我这么好?怎么想都不会是因为我告诉了他濯星仙子的近况那么简单。难道是……”
剑眉微皱,唐逸看了眼唐月,正巧唐月亦是望了过来,两人眼神一对,唐月竟将目光转了开去道:“我弟弟如何决断,那是他的事,我不会出手相阻,不过既然如此,公子你的武功也不能太低,否则就成了笑话。”
说到这里,唐月长身而起道:“趁这天色未晚,公子且随我去趟演武场,我要看看三叔所传于你的基础如何。”
唐逸闻言,亦是起身,可心下却是老大的为难起来。
唐月要来指点自己,唐星要来做自己的对手,这本都是好事,只可惜如此一来,自己究竟还隐不隐藏实力?隐藏实力虽然最保险,可那也难得到进步。若不隐瞒,自己表现的太过抢眼,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心下权衡着利弊,唐逸跟在唐月身后,头一次觉得去演武场的路太近了。
此去演武场的路本就不长,不多时,二人已是到了,好在此刻,唐逸终是拿定主意。
为了争夺来年参加嵩山之盟的资格,今日的演武场更加热闹,唐门弟子无不拼尽全力的练习。唐逸被唐月带到上次万里寻一的那间院子,与外面相比,这院子倒清净的很,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里只是测验目力的地方,而非练功之地。
唐月停下脚步,一伸右手,笑道:“公子且将内力尽集掌中,然后朝我击来。”
唐逸闻言,知道她这是要试自己的内力,当下一振精神,将功力尽汇右掌,道了声失礼,随即毫无保留,一掌拍了过去!
唐逸之前骤得内力,运用的很不纯熟,等到后来为了隐藏实力,刻意压制到三成来练习准头,如此一来,倒没有一次全力施为的机会。
如今唐月要来相试,唐逸也想的通了:“该隐瞒自然还是要隐瞒,绝不可能将我所有的进境都示以人知。只不过有些却也是隐瞒不了的,就如这内力。”
唐冰所传的根基,百毒百草的增益,唐怀所授的内功,这些唐月怕都是知道的,既然如此唐逸哪还保留?正可借此机会,全力一击,也看看自己的内力究竟如何。
“砰!”
一声闷响。
两掌相抵之下,随即就见唐逸剑眉一皱,倒退了三步,胸口急速起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望着唐月,而此刻的唐月,右手仍是平伸,纹丝未动!唐逸心下不禁有些难受起来,倒不是因为受了伤,而是没想自己的全力一击,唐月竟然浑不在意!难道说自己的内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差劲?
其实这倒是唐逸想的差了,唐月并非不惊讶,她看似纹丝不动,其实心下反是感慨,她的本意是唐逸这一掌拍过来,自己用内力将其抵消,之后的结果便是唐逸的内力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的波浪。
可如今却是不同,唐逸这一掌之后,被自己震的连退三步,看似是唐逸不济,实则是自己的计算有误,唐逸被震退,那是因为他的掌力超过了自己的计算,之前所预下的两成内力并不足够,唐逸这一掌的内力竟然大是炽热,来势刚猛绝伦,竟然隐隐要穿进自己的经脉中来!
唐月的内力早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当下便是再增一成的内力,转瞬便将唐逸的真气顶了回去!所以唐逸才连退了三步,可就算震退唐逸,却也等于自己失了手,毕竟自己的打算是化去唐逸这一掌的内力。
与自己的功力相差悬殊,可自己却不自觉的震退了唐逸,唐月心下不禁暗惊。本来唐逸的内力经她大概估算,应是与同龄的门内弟子相差不多,可这一掌下来,内力之强出人意料,内力之刚猛亦刚猛,竟让自己失了手。
“静气调息,方才那一掌应没有伤到经脉,不过是有些震动罢了,只要让内力运转几次便不碍事。”
唐月没有将自己的惊讶说出来,只是指导唐逸如何调息,随即道:“公子的内力很是不错,比我预想中的要好上许多。”
看了看唐逸,不论是智慧还是天赋,这少年总是给人惊喜。几天之前,就在这个院子里,眼前这少年通过了万里寻一,不过数日,内力进展又出乎自己的意料,那暗器手法呢?他这些日来在演武场的旁观,不知能领悟到多少?
唐月的心里竟然有些个期待,她没有察觉到,这种感觉,她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拥有了。
“目力自然不用再做测试了。”唐月笑了笑,想想前些天在这里的测试,可真是骇人听闻,自己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
“那下面便试试公子你的暗器功夫好了。”顿了一顿,唐月问道:“不知三叔都传了些什么?”
唐逸闻言,笑道:“扣、弹两字诀。”
唐月毫不意外的点头道:“这是基础,不过基础最是重要,再繁杂的手法,也离不开扣、弹这两样基础。不如这样,公子你先扣上一颗飞蝗石来与我看看。”
唐逸点了点头,此刻他的真气早已平息,右手一转,袖里的飞蝗石便落在手中,唐月见了,忽然问道:“你这衣袖可存多少石子?”
唐逸如实道:“一袖十五颗。”
唐月皱了皱眉头,沉吟道:“本门暗器与剑术大不相同,其中之一就是这暗器每射出一枚便消耗一枚,若不能多多携带,终有告罄的一刻。公子一袖才十五颗,着实太少了,你且先来相试,过后我去找茂叔为你选上一套袖笼。”
“袖笼?”
虽然不知这物件的样子,可用途却不难猜测,定是能多装暗器的机关了,唐逸心下立时便是一喜。毕竟这暗器就如唐月所说,一旦使用,便急剧的消耗,若是要用轮指飞蝗这般的手法,几息之间,打出数十颗飞蝗石亦不稀奇,如此一来,这暗器的存储便成了问题。
唐冰并没有与自己多说过这些,所以唐逸只好自己在袖口里缝了暗袋将就着用,不想今日唐月主动帮了自己。
唐逸正自高兴,就听门外忽然有人进来。
唐月英眉微皱,唐逸顺了她的目光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左右,人生的倒也不差,只是不知为何,望向自己的目光,总有种不屑和厌恶的神色。
唐逸心下暗奇:“我自到唐门,根本便没有与人交往过,这人怎这样看我?难道因为我这耳上的金环?”唐逸想到这里,不禁苦笑了笑,环阵固穴没有成功,又不敢随意去掉这些金环,结果只有留在耳上惹人注目了。
那年轻人见到唐月在旁,似乎有些惊讶,好像未曾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忙一恭身道:“唐逊,见过大姐。”
“有什么事?”
唐月言罢一摆手,让唐逸先停下来。
那唐逊略一踌躇道:“我本不是来找大姐的,而是来寻他。”说着一指唐逸道:“这人不知为何,终日在演武场外窥探,我此来是为了警告于他,莫要起了歹心!”
唐逸的眼利,这唐逊说话时,院门口似乎还有些人影晃动,当下略一思忖,心中已是明了,随即摸了摸耳上的小小金环,暗笑道:“这次却是错怪了你们。”
这唐逊看起来要比自己大上几岁,但那心机之浅却令唐逸暗里摇头:“他此来明摆着寻唐月告状,好在她的面前指责于我,可又要装做不知唐月也来的样子,实在是有欠考虑。”毕竟方才唐逸是和唐月一起来的,唐月这么高挑的身材,怎可能只瞧见自己却看不到唐月?
这小把戏,唐月自然也看的明白,只得摇了摇头道:“唐公子乃我唐门贵客,旁观演武,亦是得了长辈的允许。”
唐逊显然是没想到唐逸有本门长辈的同意,当下一怔。
唐逸则是心下暗思:“只不知我哪里得罪到他,惹的他来寻我的晦气。”这些世家大族,恩怨也多,唐逸平日里极少与唐门中人接触,为的就是不想惹上是非,只不想就算自己如此小心,还是被人寻了来。
唐逸在旁沉思,落在唐逊的眼中,显的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这年轻人的脸涨了个通红,不禁急道:“可他不只是在旁观,而是偷学!”
这次唐逊的声音更大,顺着唐逸的身体直震了上来,唐逸不禁暗摇摇头,心道:“唐月的意思已经很是明显,唐门长辈既然让我旁观,便就是默认了让我偷师,可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人都想不通透,身在世家,心机却这么浅,难怪被人当了刀使。”
院外人影杂乱,唐逸一瞥之下,便明白这唐逊必然是被那些人影指使来的,只是他一时怎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惹上的麻烦。
不过对于眼前的结果,唐逸却一点都不担心。唐门不似其他大派,唐门是世家,家主家老的权力极大,自己有唐雪等人的关照,这些唐门小辈的些许动作,根本就无需理会。就算真闹的大了,凭唐怀唐冷这些人的睿智,还看不出谁是谁非?所以唐逸也不开口,只装做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且看唐逊如何继续下去。
但唐逸不在乎,唐月却有些不喜,这些弟弟们冲了唐逸来的同时,还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莫非他们真以为自己好骗?
“更何况当了唐逸的面……”
唐月转头看了看唐逸,见少年一派轻松,显然全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再看看院外,以她的耳目,院外的那些人自然瞒不过她,唐月英眉一皱,当下沉声道:“莫要胡闹,都练功去,莫非你们不想去嵩山了?”
唐月这一声“你们”,故意大了些声音,就听院门外一阵脚步凌乱,唐月不禁摇了摇头,只道这些年轻人太不争气,心下不禁暗将他们与唐逸比较,虽然这些弟弟的年岁大上不少,可头脑却差的太多。
唐逊见唐月要赶自己走,却是有些个急了,直憋的满脸通红,不禁委屈道:“大姐你怎么偏向外人?”
唐月闻言一怔,随即拍了一下那唐逊的脑袋,恼道:“什么外人内人的,唐公子是本门贵客,你们别打他的主意。”
唐月只道唐逸失聪,自己侧对着他,不虑被听,当下便直言道:“你们为什么来寻唐逸的麻烦?难道你们认为我这么好骗,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穿?”
唐月这一开口挑明,唐逊的脸更红了,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便在这时,唐逸忽是开口道:“月姐,我可以说两句吗?”
唐月闻言,稍是踌躇,随即点头道:“当然。”
唐逸朝唐月一笑,随即上前道:“这位兄台,在下唐逸,自问到得唐门后,一向深居简出,却不知为何兄台好似冲了在下而来?”
见那唐逊就要开口,唐逸摆了摆手,一指自己的耳朵道:“我这人耳朵不好使,还望说的慢一些。”
那唐寻见唐逸平心静气的样子,心下反而更怒,可唐逸明言听不到声音,当下也只好强压了怒气,慢慢的将自己方才之言说了一遍,但是有唐月方才的训斥,这话说的却没了底气。
唐逸听过,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也不辩解,反是忽然问道:“那兄台想要在下如何呢?”
唐逸问的突然,那唐逊登时一怔,他方才被唐月当面拆穿,还未来的及再去细想,唐逸又是直问结果,当下竟脱口道:“道歉,自今起不许出屋乱走!”
唐逸闻言,心下暗笑,这唐逊也太容易被诈出话来,只不过这话就是他的本意吗?
“不许出屋,这是为什么?这骤听起来,似乎是不想让我来演武场,可他已经知道唐门长辈允许我旁观了,再有这要求,就说不通顺,更何况不来演武场和不许出屋,显然是两回事。”
唐逸想了想,心下便是明白,这些人寻这借口,为的不是要自己不能再来演武场,而是要禁自己的足。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不想让我出门见人?”
唐逸眉头一皱,他自然不会将眼前这些唐门弟子的要求放在心上,可既然被人寻事,就要明白他们的真正目的。
唐逸神色不动,仍是肃道:“只道歉那怎行,偷学武功一事可不是兄台一人能做主的,兄台既知我在偷学,却又隐瞒不报,这可是协同包庇,论罪,虽比我这主犯轻些,可也轻不到哪里。”
唐逸一本正经,直把那唐逊说的一愣,他哪想到唐逸竟然这么正义凛然,反倒似自己做的错了。
其实如果这事发生在昨天,唐逸还真可能会有些担心,但今日唐门的各方暗示都已默认自己学习唐门武功,甚至还让唐月亲自指点,如此一来,唐逸还怕这些唐门弟子来揭穿要挟?
唐逸用言语唬住唐逊,心里则是暗道:“他们不想让我出门见人,却是为了什么?或是说,这唐门里有什么人是他们不想让我见到的?”
毕竟这唐逊甚至那院外躲藏的都是些年轻人,以唐逸看来,哪算什么心机深沉之辈?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多考虑,要猜起来却是不难。
“我自进唐门,见过的人也不少,不过大多是唐门的长辈,就如唐怀、唐冷、唐寒、唐雪,刘神医以及门里精通医术的那些前辈,这些人真想要见我,也不是这些年轻人所能阻拦的了的。
除此之外,唐月,唐星虽然和他们同辈,可身份也是超然,想那唐星嫡系长男的身份,直入我这院子亦没人敢来相阻,唐逊他们哪管的了?如此说来,这人既不是长辈,身份又不能高了,甚至说,这人要不是我主动出门,他也很少会来我这里。”
想到这里,唐逸的脑中闪过一个柔弱的影子,暗道:“难道是她?”再想起今早门外那两个唐门弟子的异色,唐逸的眉头微皱起来。
“唐灵铃。”
唐逸心下默念这个名字,可一时也难肯定,毕竟这不过是猜测,早上见面,下午唐逊他们便来寻自己的晦气,这速度也有些快了,真要如此,那背后主使之人的脑子也相当不错。
再看唐逊,被唐逸唬的愣在那里,唐月就直皱眉头,可随即却又笑了。未想到唐逸也有如此顽皮的一面,自己这傻弟弟没两句便被套了住,反被自己的话堵的进退不得。
笑过之后,唐月也不想就这么陪那唐逊枯站着,当下面色一整,朝那院外叱道:“你们都给我出来!”
唐月在唐门的年轻一辈中年纪最长,身份武功更不用提,这威望甚至比一般的长辈还高,当下一声大喝,就听院外脚步纷乱人声窃窃,不多时陆陆续续的走出二十多名唐门弟子来。
唐逸抬头看去,这些唐门弟子多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头前一人唐逸倒还认识,正是昨天晚上为自己引路来这演武场的唐镰。
唐镰走在最前,明显这二十多个年轻弟子是以他为首,而这被唐逸看在眼里,心下不禁一沉,暗道:“他怎也来了?这人既然能奉命监视我练功,就必然是唐冷他们的得意弟子,最少也是颇得信任,他这么站将出来,莫非想禁我足的还有唐冷甚或唐怀?”
唐镰这一出现,唐逸的神情登时庄重起来,那唐逊可以不去在乎,但是唐镰背后的人可就全然不同了。
面对唐月,这些年轻弟子就像是做了错事遇到长辈一般,个个低了头不敢言语,只有唐镰两步走来,上前解释道:“大姐,其实十六弟也是好意,这位唐公子毕竟新到,他不想看到灵铃因为姑父的关系而贸然将一生托付,所以这才前来相阻。”
唐月闻言,英眉一皱:“灵铃?托付一生?你们自哪里听来的。”
唐逊似乎回过神来,忙道:“灵铃今天去了他那,可出来时却是满脸通红!灵铃孝顺的很,她如今尚在服丧,若不是被他骗了,撩拨的心动,又怎会神色大异?”
唐月听到这里,面色一沉,斥道:“胡闹!灵铃身边一直有我陪着,唐公子能做什么?什么叫撩拨?”
唐月英眉一竖,那唐逊登时低了头,不敢再说,就连他身后那二十多唐门弟子亦是大气不敢多出一口。唯有那唐镰在旁劝道:“大姐说的在理,不过十六弟也是担心,毕竟灵铃柔顺,姑父又是新丧,我们这些当兄长的都有关心照顾之责。”看了看唐月的脸色,唐镰也不禁顿了一顿,这才道:“这本也是好意。”
唐月闻言,冷道:“有什么想法便直说了,对错还有情可原,但以把柄来要挟他人,你们当家规不在?”
唐镰没有接话,唐逊却是一昂头道:“这错,弟弟愿意承担!只不过绝不能再让这唐逸去见灵铃,灵铃心思单纯,太易被人哄骗!”
这些人都道唐逸失聪,所以言语间声音都是很大,却不想字字不漏的被唐逸听了去。
“这唐逊倒是仗义,不过由头至尾都被那唐镰利用。”唐逸心下暗道:“看这唐逊,甚至唐镰身后的那些唐门弟子,想来多是为了唐灵铃而来,那小姑娘柔弱可怜,又是天生丽质,惹人怜惜保护倒是正常的很,只不过这唐镰究竟怀个什么心思?”
旁观演武一说,或许唐逊这些人不知,可唐镰受命带着唐逸夜往演武场,他怎会不知道唐门长辈的意思?如此一来,他还要唐逊当着唐月的面撒谎,可就引人遐想了。
唐逸想到这里,心下忽然一惊,暗骇道:“难道我夜里以天河为靶,被唐怀他们看破了?难道他们对我再生了顾忌不成?”
付出失聪这天大的代价才得到的片刻宽松,刚刚在习武一途上有了些眉目,难道转眼间便成泡影?
唐逸越想越惊,正焦躁间,心下忽然一动,暗道:“不对,我朝天而射,就算被唐怀唐冷他们看破,他们也不知我的准头如何,手法又如何。更何况他们真要不让我习武,又怎会派唐月前来指点?而且还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想到这里,唐逸转目去看那唐镰,而他亦是在偷眼打量自己,见到自己望将过来,不动声色的别过头去,可就在这一瞬间,唐镰眼中闪过的一抹嫉妒和厌恶却没有逃过唐逸的锐目。
一时间,唐逸只觉得豁然开朗,当下笑道:“月姐,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逸这一开口,众人登时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唐月看着唐逸神情自若,仿佛成竹在胸,一时也想知道这少年要说些什么,当下便道:“公子请讲。”
唐逸点了点头,可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反是问道:“月姐可知他们此来的真正目的?”
唐逸此刻还要装做什么都听不到,所以才有此一问。
唐月闻言稍一犹豫,随即实言道:“我这些弟弟误会了公子,以为公子与灵铃有染,可又不敢直说,这才闹的如此荒唐,可是让公子见笑了。”转目一扫这些唐门弟子,唐月冷道:“一等回去,我必请家法管教他们。”
唐月话一出口,这些唐门弟子心下不禁猛颤!家法的可怖自幼年便根植在唐门子弟的心中,一想起来,便自心底的恐惧。
这些话唐逸早便听了满耳,不过面上却仍要做出惊讶的神色,随即一笑道:“虽然这事实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不过倒还是能用那法子解决的。”
说着,将那些唐门弟子的恐慌收在眼里,就连那唐镰亦不例外,唐逸心下更安,当下面色一正道:“既然这是个误会,那不如就此揭过也就是了,月姐以为如何?”
唐逸的话声方落,那二十多唐门弟子明显的松了口气,眼中暗闪过一丝的感激。毕竟此刻看来,自己的大姐是相当维护这唐逸的,再想起唐逸是本门贵客的身份,已经有人觉出此来的卤莽。
如今唐逸知道了实情,却不计较,免了自己受家法之苦,这些唐门弟子多多少少都对唐逸感激起来。
唐镰则是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唐逊,那唐逊似是醒来,当下便是急道:“那怎行?除非你应承下来,今后不与灵铃见面才是!”
唐月的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唐逸一阻道:“这位兄台在说什么?”
那唐逊又重复了一遍,唐逸忽然沉声道:“在下家仇未报,寡母新丧,哪会再想其他?灵铃姑娘亦是方失其父,又怎会如你们所想的那样?”
唐逊被唐逸这番大义说的一怔,张了张口却是无言以对,毕竟唐月的脸色已是不好,他方才能说上一句都是提着心,哪还能无理取闹?
唐逸瞥了眼身前的这些唐门弟子,心下暗道:“果然和我的预测一样,这些唐门子弟年纪都不大,又没有行走江湖,心机浅的很,也只有那唐镰不同些罢了。不过我也已经为他准备下了对策。”
想到这里,唐逸再是心道:“今日这些人来,显然都是为了唐灵铃那小姑娘,就连那唐镰也不例外。只不过唐镰的年纪长了不少,心机便深了许多。这人又是唐冷他们的心腹,定是知道我对唐冷他们的防范顾忌,如此一来,他借了自己的身份,虚虚实实的诈我,让我误以为禁足一事是唐冷他们的授意,迫我不得不服输。这番心思用的倒也巧的很,我几乎也被他骗了过。”
“当然,唐镰不可能当真禁了我的足,否则唐冷他们定有所觉,于是他便连唐逊唐月一并利用。”看了看那唐逊,唐逸暗道:“唐月的武功极高,不过智计却不似上上,但不论如何,这唐逊的诬告都不可能瞒的过唐月。而这也在唐镰的计算之中,也便是说唐镰根本就没有想过唐逊会成功,所以在被唐月道破之后,他便主动出现,以他那身份来迷惑于我,迫我主动应承下来,不去寻那唐灵铃。如此一来,既不让我和唐灵铃再有相见的机会,又不会阻了唐冷他们要我习武的计划,可说两全其美。”
再想起方才唐镰望向自己的眼神,很显然,这个唐镰对唐灵铃大是有意,所以才会这么针对自己。
今日若任凭唐月保护,那唐镰他们也不可能得逞,反说不定还会受顿家法。可如此一来,自己与这些唐门年轻一辈的关系就难看许多。自己在这里怎也要待上许多时日,就算有唐门长辈的关照,可若与年轻一代交恶,总不是好事。
“所以定要他们心服口服才是!”
唐逸心下拿定主意,口中再道:“在下虽然与唐灵铃姑娘没什么瓜葛,可说将出来有些人也并不相信。”说到这里,唐逸看了看唐镰,唐镰眉头登时一皱,不知唐逸要做什么。
唐逸见了,心下一哂,暗道自己整日提防的不是崆峒掌门,便是唐门家主,若连这个唐镰都应付不了,还谈个什么报仇?当下不紧不慢道:“唐门乃十大名门之一,各位更是门中精英,暗器一道定是纯熟无比。”
唐逸话一出口,院里这些唐门弟子的脸色好看许多,谁不爱听好话?再想起他方才为自己说话,要免去那顿家法,心下对这英俊少年的好感大升。
唐逸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今日在下随月姐来此,本也是要试一试暗器上的进境。既然大家都是武林中人,那不如我们就比上一番,诸位出一名好手与在下比试,以此定胜负,若是在下胜了,那今日一事便了,日后大家做个朋友,莫要因此伤了和气。如何?”
唐逸这话一出,唐月登时怔住。
要知从唐逸在大漠里与唐冰开始学习暗器计起,到如今也才不过三月时间,更何况他学习的都是基础,就算得了些内功,又有天赋,却怎也不可能比的过眼前这些人!
唐月自然清楚,眼前这二十多人都是唐门嫡系,武功不凡,绝非普通弟子能比,更何况他们要推举,必然会推举唐镰出来。这唐镰的年岁只比自己小上一点,资质也是不错,乃是父亲手下的得意弟子,暗器功夫在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己,哪是只学了三月基础的唐逸所能比拟?
唐月当下便有心阻止,可一看唐逸脸上的自信,却又将话按了下去,毕竟眼前这少年的智计非凡,他如今这么主动的提出比武,必有自恃,更何况今日本就是要来试他暗器一道的进境,不如暂且看他如何应对。
更何况唐月也不想唐逸与自己这些弟弟交恶,若能通过比武将此事了结,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再想起唐逸只三言两语加上一点小小恩惠,便让自己这些弟弟的怒气舒缓下来,唐月又笑了。
与唐月在旁把臂上观相比,唐镰心下则是惊疑不定。和旁人不同,唐逸的暗器水平,他是亲眼看过的:”昨夜朝天乱射,全没个准头,劲力也大是不足,就算他有所隐藏,可也定不会高到哪去,我二十余年的苦修怎也不可能输给他!“
只是唐逸太过镇静,落在唐镰的眼中着实是反常,怎不让他警觉?但唐逸话一出口,身后这些弟弟便登时将目光都集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时要不应战,自己的威望可就要大损了。
“那你要是输了呢?”
唐镰还在沉思,那唐逊却是抢先问道:“你只说胜了如何,若是输了呢?”
唐逸一笑,没有理他,而是对那些唐门弟子道:“诸位的意思如何?若是在下输了,诸位觉得怎样才算满意?”
唐逊正要再说话,却被唐镰一把拉住,沉声道:“若是公子输了,日后便莫要去见灵铃也就是了。”
唐镰这一发话,那些唐门弟子便不再多言,而且这也是他们的本意,毕竟禁一个本门贵客的足,那也并不现实。若让长辈知道了,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如今却是好了,这唐逸不知想的什么,竟然主动提出要来和自己这些人比武。论起暗器,唐门怕过谁来?更何况还有唐镰在?
所以唐逸的提议,唐门弟子都很满意,也只有唐镰的心里疑惑,可怎么想,都想不出唐逸的所恃来。
“既然如此,那诸位便推举一下,至于这评判,便由月姐来担任,如何?”
唐逸说着,看了看唐月,唐月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有唐月做评判,这些唐门弟子哪会有什么异议,至于推举谁,那自不用问,唐镰站了出来。
唐逸虽然看不出这些唐门弟子的武功深浅,不过唐镰这么明显的领袖人物,武功自然也是佼佼,这倒并不难猜。
“那公子准备怎么比这暗器功夫?”唐镰问道。
暗器要比武的方法很多,既可对抗,亦可比较准头劲道,唐镰虽然有心自己出个题目,不过他要在同辈面前保持身份,所以将这选择的权利给了唐逸。不过在这之前,他也用言语定了下来,此番比武,必然要比较“暗器”功夫,却是不允许唐逸在武功上取巧。
唐镰的表现全在唐逸的预料之中,少年当下笑了笑道:“就比飞蝗石吧。”
飞蝗石,唐门暗器之首。
各种暗器之中,飞蝗石最易取得,最易修炼,可也是最难练成。飞蝗石入易成难,三尺孩童都可以掷石伤人,可真要将这颗颗不同的飞蝗石使的出神入化,却又是难比登天。
唐逸是个外人,竟敢与唐门比试暗器,而且比的还是这飞蝗石,唐镰听到这里,心已经完全的塌实下来,毕竟在这唐门年轻一代中,真能在暗器上稳胜自己的,除了唐月外再无他人。
“那好,这院子太小,且到外面来。”
唐镰说完就要转身,却不想被唐逸拦住道:“唐镰兄要去哪里?”
唐镰这才记起唐逸失聪,只好再慢着说上一遍,随后便见唐逸摇头笑道:“这院子已经足够大了。”
唐逸说罢,转头对唐月道:“虽然院子够大,不过还有一事要麻烦月姐。”
唐月的好奇心已被唐逸引了起来,她越见唐逸成竹在胸,越是想不通这少年哪里来的如此把握,当下只是点头道:“公子但说无妨。”
唐逸笑了笑,走到墙边,那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正是测试目力用的天花乱坠木箱排做一行,由左至右,越来越小,共计十组。其中百里寻一依着木箱大小分做四组,千里寻一亦分成四组,万里寻一少些,只有两组。唐逸那日所试的,是万里寻一中最小的一组。
唐逸上前看了看大小,自那千里寻一中挑了最小的一箱,也不客气,径自提了起来,走到唐月的面前。
唐镰见唐逸提了千里寻一过来,不由得开口道:“今日我们比试的是暗器,不是目力。”
唐逸凭赤瞳过了万里寻一,唐门中知道这事的并不多,不过唐镰却是听过,所以一见唐逸拿起千里寻一,心下便是一沉,提前开口。
唐逸看了看唐镰只是笑笑,随即打开箱子,就见里面横竖深各十方木模,一层便有百方。这些木模每一块都有半个拳头大小,唐逸自其中取了十四方木模,放在手里掂了掂,随即走到唐月的身前,笑道:“这里可有绳索?越细越好。”说着,比划了下小指大小,再道:“还有钩子也要十四个。”
唐月也不多言,当下朝那些唐门弟子使了个眼色,登时便有人跑将出去,不片刻回来,手里捧了一大捧细细的麻绳,足有十多丈,钩子也是一个不少。
“这些可够?”唐月将绳索递给唐逸。
唐逸笑道:“足够了。”随即也不多言,运力于指,以他如今的内力,穿透这些并不坚硬的木模,并不是难事,然后就见他再将细绳穿过那洞系紧,便如此,依次穿好了余下的十三方木块。
唐逸手快,不多时,每方木块上都拖着丈许的细绳,而细绳的另外一端则紧紧系着一枚寒光闪闪的铁勾,到了此刻,那些唐门弟子有些明白过来,心下暗道:“他难道在做靶子?”
唐逸提了这些穿好绳子的木模,看着唐门弟子的眼神,当下笑道:“这些确实就是靶子,不过这些靶子的射法却是有些不同。”
唐逸说着,转身朝唐月道:“劳烦月姐将这些木靶垂在棚上正中。”棚顶离地也就四五丈,只不过唐逸至今不会轻功,自然不能亲自动手了。
唐月闻言,心下暗奇:“这些木靶不算小,而这院也就七八丈的样子,挂在正中,距离只不过三四丈,却是怎么个比法?”心有疑惑,唐月当下便问道:“就这么挂上,没个章法?”
唐门弟子也是想不通,便有人道:“你不是在耍我们吧?就是本门习武一年的娃娃,三四丈的距离,都能射中!”
唐逸闻言,也不着恼,只道自己失聪没有听到这些讥讽,只对唐月笑道:“月姐睿智,若是这些木靶没个章法的乱挂却也没有意思了。”说着,又自那箱子里取出一十四方木模,于地上摆放起来。
唐逸摆的很快,不片刻,众人便是明白他手下的图形是什么了。
“北斗七星?”
唐镰的眼瞳骤地一缩!
唐镰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北斗七星鼎鼎大名,知道的人不知凡几,漫说唐逸摆出北斗七星,就是连南斗一起摆出,也不算什么。所以唐门弟子虽然都看的清楚,可心下也都不以为然,只道这唐逸故弄玄虚,可惟独唐镰想的却是多了,因为他看过唐逸昨晚是如何扬指对天河而射。
“他昨天晚上照天乱射,我只道他那是发癫,可回去禀明二伯,二伯却有些惊讶,我当时还有些想不通透,但他如今摆出了北斗七星,莫非昨晚当真有什么说法不成?”
唐镰越看唐逸自信的神情,越觉得有理,小觑之心渐渐的收了,神色也庄重起来。不过不论如何,他是不信自己胜不过唐逸的。想自己二十余年的苦练,就算眼前这少年偶然间领悟到什么,也断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不片刻,北斗七星已经摆好,唐逸用一十四方木模摆出两副北斗七星,每星间隔一尺,两副北斗七星相隔离一丈。
“劳烦月姐按照这些木模的位置,将那些靶子挂在顶棚之上。”
唐逸摆好后,朝唐月一拱手,唐月也不多言,当下接过那些穿了绳子的木靶,也不见她起身跃起,只是两手齐挥,一条条细麻绳如道道灰龙扶摇直上!
那顶棚的细纱很薄,可唐月的劲道拿捏得极巧,铁钩将将穿过细纱便没了去势,既不会冲破细纱而出,也不会反坠下来。
“好!”
唐门弟子见大姐露了这么一手,自是卖力叫好。将这些个穿了绳的木靶将将好的挂在细纱之上,要换做他们,扔一个两个上去也许还能勉强做到,可这一十四条同时飞舞,其中的劲道偏又分毫不差,就连唐镰自己都没有把握。
唐逸也是喝一声彩,心道唐月果然不愧是唐门年轻一代中的最强,自己本以为她要用轻功跃起才能挂上,怎知仅是挥了挥手,转瞬间条条细索垂下,与自己地上摆放的北斗七星上下呼应,不差分毫。
“眼力,拿捏,准头。”
唐月并没有用上什么高妙的手法,所用的全是暗器的基础,可结果却是如此惊人,唐逸喝彩的同时,心下亦是暗记。
两副北斗七星的木靶垂了下来,离地三丈来高,唐逸看了看,很是满意,当下朝唐镰笑道:“就在这院里,随便站在哪都可以,不过一人只有一颗飞蝗石,亦只能射上一次,击中木模多者,胜。”
两副按照北斗七星排列的木靶垂将下来,离地三丈来高,也难得今日没有一丝的风,这些木靶垂在那里,纹丝不动。
唐逸仰头看了看,很是满意,当下朝唐镰笑道:“就在这院里,随便站在哪都可以,不过一人只有一颗飞蝗石,亦只能射上一次,击中木模多者,胜。”
飞蝗石不过是颗石子,虽说可以有许多手法,可要连续击中不同位置的靶子,就难的多了。
唐镰闻言,仔细打量眼前这两副木靶,心下默默计算。
北斗七星呈勺形,斗柄玉衡,开阳,摇光三星,唐镰转到摇光处,以目测之,这斗柄三星虽似与天权、天璇两星连成一线,可真要看去,亦有些许的参差。
“我若是跃将起来用飞蝗石全力击破,那力道虽然足够自摇光星开始连破数方木模,但这五方木模并非当真是一线,我最多破开其中三个而已。”
看着一旁泰然自若的唐逸,唐镰微皱眉头,他不好意思开口要唐逸先射,那可就显的自己落了下乘。
“他这么沉的住气,必有所恃!”
唐镰深吸口气,再仔细打量那北斗七星,心下暗道:“只用一颗飞蝗石,便将这七方木模全都击中,据我所知,只有两种手法:一波三折和九转十回。一波三折是叔爷的绝技,一击不中,遇物反折,再行伤敌,练到极致可连转三次,转折的方向力道,全在自己把握!若再以这手法齐射百多颗飞蝗石,成就天罗地网式,就连天下第一杀手夜魔都避之不开,何况这小小的木靶?只可惜那却不是我能习得的了。”
想到这里,唐镰心念再转,暗道:“至于九转十回……”看看一旁唐月,这九转十回的原理倒不复杂,不过是令飞蝗石自转,然后曲射而出。如此,飞蝗石自然便会在空中绕起圈子,只不过任何暗器手法都是以伤人为目的,九转十回也不例外,所以只靠飞蝗石绕圈子还不足够,还要能最终伤到敌人,这才是难处。
如今年轻一辈中也就唐月才是真正练成,唐镰自己虽也偶有成功,可却没有十成把握。
见唐镰望向自己,唐月的心下也是一动,她方才想着如何才能多多击中木模,也是想到了一波三折和九转十回这两种手法。而以自己如今实力,若是上场,那只有施展九转十回一途,务必令飞蝗石不断绕起圈子,且这圈子要越转越小,才有可能一一击中木模。但眼前两副北斗木靶相距不过一丈,要在这么小的范围之内让飞蝗石回转起来,难度更大,更何况一旦碰触到木模,旋转之势必受影响,这就更加的考验功夫了,就连自己都没了十成把握。
其他的唐门弟子可就没有想的这么多了,只是望向唐镰,要看这位兄长如何赢下唐逸。感受着众人目光,唐镰只觉得骑虎难下,暗一咬牙,心道:“拼了!”
随即就见唐镰右手一扬,飞蝗石落在手中,不过他没有立刻弹出,而是以拇指、食指二指轻拈,随后再用中指轻磨。石屑在内力下“扑瑟瑟”的飘洒下来,只片刻就见唐镰手中的飞蝗石已经没了原本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中厚外薄的一片圆圆石碟。
“这唐镰的智计也算不错,倒懂得钻我话中的漏洞。飞蝗石是飞蝗石,可却没人规定不可以改变形状,他将飞蝗石磨成石碟,亦是飞蝗石,不过却更有利旋转。”
唐逸虽然看透了唐镰的想法,却一点都不慌乱,反是更加安稳,毕竟唐镰要改变飞蝗石,便说明他对自己的手法并不自信。
飞蝗石磨好,再不关注唐月和唐逸的反应,唐镰右手轻拈,双目紧紧盯住眼前的北斗木靶子,他毕竟是唐门年轻一辈的高手,一旦确定目标,气势立刻大变,只看的唐逸眉头一皱,也稍稍收起了轻视之心。
“去!”
唐镰低喝一声,便见他骤升三丈有余,就似大鸟一般,腾空而起,整个人与木靶平对,石碟亦是随手而出!
众人尽皆抬头仰望,就见那石碟出手,先是绕了半个圈子,随即“嗡”的一声轻颤,骤然加速,在空中绕起了圈子!不过第一圈并未击中任何木模,只在两副北斗木靶之间穿了过去,随后再兜一圈,转将回来,那石碟一头朝摇光星处的木模撞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石碟正正好好的击碎木模,去势虽然被阻了阻,可后劲还算充足,随后就见其再绕上半个圈子,又是一头撞碎天枢和天璇。
只两转,便击毁三方木模,唐逊和其他唐门弟子顿时一阵的欢呼。
唐月也点了点头,虽说唐镰将飞蝗石磨成石碟,取了些巧,可有如此成绩已是不俗,毕竟有另外一副木靶阻挡,这石碟回转的余地也小了许多,难度大增。
唐镰此刻倒没有心思去多想,只盯着自己弹出的石碟,就见那石碟接连击碎三方木模,去势已经明显有些个偏了,当下再空转了一圈,就听得“波”地一声。
这一声再不似之前那般清脆,显然去势已浊,而且这一次在开阳星位置上的木模也没有完全被击散,那石碟去势大阻,登时往旁一偏!
唐镰的眼皮一跳,唐门弟子更是一声惊呼,不过今天唐镰的运气却似是顶好,那木模虽然一偏,可却是朝里偏去,正巧不巧的击在天权星,石碟已无法破开木模,便整个的嵌在其上。
随后而来的大力将整个木模带的荡起,顶棚的细纱再支撑不住,“兹拉”一声便是破了,木模自此没有了着力处,连着铁钩麻绳一并落在地上,弹了几弹,便不再动了。
“啪啪啪……”
一连串的掌声传来,唐门弟子骤然听了,心下都是怪道:“怎么我们还未叫好,反被别人占了先?”再定睛看去,却见那击掌之人竟是唐逸。
“唐镰兄果然好武功,这一颗飞蝗石竟连破四方木模,又落一方。北斗七星,一击之下便七去其五,当真厉害!”
唐逸倒是真心赞叹,这一式旋转的手法,虽然他不知道真实的名称,可也看出大有用途,自然便用那超强的目力记将下来。既得此绝技,唐逸怎不高兴?
唐镰闻言,眉头一皱,他本是暗松口气,毕竟能击下其中五个已是超出估计,可唐逸竟然没有一丝沮丧。“难道他能射的比我还好?”
唐镰的脸色微沉,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当下只是说道:“轮到公子了。”
唐逸点点头,当下也不拖延,亦是右手一扬,飞蝗石扣在拇指、食指之间。
众人随即屏住呼吸,都是要看这少年能有什么惊世手法,能比唐镰那九转十回还强?可令人惊讶的是,唐逸竟然根本就没有跃起,便只是这么随手一弹!
唐逸不会轻功,唐月心下很是清楚,可眼前这些木靶垂在半空,离地三丈多高,不跃将起来,只由下往上射,那难度更增,就算自己擅长的九转十回,不跃起射之,也难有什么结果。
可唐逸这一弹却远出所有人的意料,便听得“啪啪啪”一阵连珠价的脆响传来,唐镰的面色猛然大变,不由得惊呼道:“怎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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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品相关】中【有唐镰的九转十回示意图】,很是直观。
“怎不能如此?”
唐冷端坐在书房里,看着唐镰噤若寒蝉,面上没有丝毫怒意。唐镰的所做所为,他一清二楚,只不过没有去阻止,直到这次铩羽而归,这才将他叫到跟前。
唐冷不紧不慢道:“唐逸只说了一人一颗飞蝗石且只射一次,可却没说这一颗飞蝗石飞出之后如何。既然你能先将飞蝗石磨成石碟,他弹出去的飞蝗石为什么就不能碎开?毕竟出手之前,那石子还是完整。”
唐镰听到这里,羞愧难当,没想今日自己这九转十回的发挥已是胜过以往,可那唐逸竟只是随便弹出飞蝗石,既无什么劲道,也无什么精妙的手法,仅是蕴了真气在里面,待那飞蝗石离手,便爆散开来,自然将那七方木模全部击中。
“这唐逸的智慧果然不同凡响,你此番去寻他,他定不会提前知晓,可就只凭那片刻工夫便能想出如此绝妙对策,你应付不来,却也在我意料之中。”
唐冷似是回味道:“那唐逸被你带人欺上门去,以他的性子,定不会就这么平白受气。不过他要隐瞒自己的武功,便不能与你们正式冲突,更何况以他的修为,再是天资超人,也不可能胜过你二十余年的修为。所以他自一开始便想了取巧,便是要斗智。
毕竟在这唐门,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唐逸再是如何聪慧,也总不能恶了所有人。所以提出比武,比暗器,在你们最自负的武功上击败你们,又不要你们承担责任,如此一来,你们还能再说什么?”
顿了一顿,唐冷再道:“他先是夸赞你们为本门精英,以此来做安抚,免得再生枝节。然后猛地提起要与你们比试暗器,让你们自以为十拿九稳,怎也不会不答应下来。至于亲手制作木靶再垂成北斗,为的不过是乱你心神,那靶子做成何等样子并不重要。
你今日主动现身,为的便是借他对我的忌惮来压其一头,却没想反被他利用了去,那唐逸定是猜到我识破他朝天乱射的秘密,正好借此来迷惑于你,让你以为他当真对北斗木靶有什么特别的法门。说将起来,这还真是偷鸡不成,反折了把米啊。”
唐冷说的轻松,可唐镰却是听的汗流浃背!
一来唐镰骇于唐逸的心思谨密,自己竟一开始便落在那少年的套中却始终不知!想那唐逸的年岁比自己几乎小了一半,可智计却是如此可怖!唐镰哪里不惊?更令唐镰骇然的是,二伯不仅掌握了自己的行踪,甚至连自己的打算都看个通透!自己确实存了心思借二伯来压那唐逸,想到这里,唐镰不禁暗里一个冷战,头更是低了。
唐冷看着唐镰,眼里满是玩味道:“等木靶垂成北斗之形,那唐逸言到只用一颗飞蝗石决胜负,此刻的你便被陷在这一颗之中,只想用什么手法去胜,只想如何利用一颗飞蝗石来多多击中木靶,却始终跳不出他那圈套去。”
轻叹一声,唐冷摇头道:“这唐逸本是读书人家,没有自幼习武,虽然因此落了许多进境,可也因此才思跳脱,所想所做从不拘泥于武功招式之内,反是脱俗。要知道与人为敌,止于武力,便是你的武功再高,也落了下乘。”
说到这里,唐冷沉声道:“抬起头来!”
唐镰闻言,哪敢不从?心里虽然害怕,可却一刻不敢犹豫,立时将身体站的笔直,头也昂了起来。
唐冷随即指了指头道:“纯以力降,不过武夫!就以此番比试来说,唐逸头前的布置是攻心,其后根本就是与你戏耍而已。谁说飞蝗石便只得以一打一?那唐逸将石子弹射出去,暗藏了内力,一等石子在空中爆裂,四射之下,别说去七方木模,就是十七方亦尽射中。他早在比试之前便已经跳出了比试,你想你还会胜么?”
唐冷说了这么多,唐镰本也不是愚笨之人,当下已经明白,二伯并非是在寻自己的错处,而是在为自己讲解,借那唐逸点化自己,当下用力点头道:“侄儿记下了!侄儿定当努力,不负二伯期待!”
唐冷闻言,也不置可否,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的遗憾,心道:“入我眼者非我能用,我能用者却难入我眼。月儿的天资很好又知刻苦,只可惜智计稍欠,星儿为人又太过刚硬。镰儿呢,武功还不错,头脑也算可以,不过比我的期待还很远。”
可唐镰哪敢直视唐冷,自然错过唐冷这一瞬的表情变幻,只是听得唐冷随后沉声道:“你喜欢灵铃,这倒没什么,灵铃乃胡三之女,其母就已出五服,你与他婚配并无不妥,不过你要有真本领才行。记住,你今日败于唐逸,只有日后胜将回来,才能引得灵铃的注意,否则在她眼中,你永远是不如人的!好在嵩山之盟不远,你且努力,并非没有表现的机会。至于那唐逸,便莫要再去扰他,让他安静些时日。”说罢一摆手,示意唐镰可以走了。
没想到不只没有家法追究,反得了唐冷的一番鼓励,唐镰提了心进来却是欢天喜地的去了。
“喜怒溢于言表,难堪造就。”
唐镰走不多时,唐冷身后屏风里忽然转出一人,正是唐门第一高手,唐怀。
“唐镰本也算不错,可与那唐逸比起来,却是差之又差。”唐怀仍是合了眼睛,口中缓道:“这孩子眼光太短,你与他讲了这许多,他方才看清眼前这一点道路,而之后却又是迷迷惑惑。站在这里听了这么久,竟是省不起最关键的事来。竟不去想我们为什么早知道他对灵铃有意?又料到他会去找唐逸?那为什么还不去阻止,眼看他败?”
听到唐怀之言,唐冷眉头紧皱。
书房里一阵寂静,盏茶的工夫,唐冷还是没有说话,唐怀一叹道:“你也是为难了,唐门这几年在你的治下,更胜往昔,要不是青城忽然出了个行云,我唐门在川中的势力定会大增。
只是你的年纪虽还不算太大,却也该考虑唐门下一代的事了,可惜我唐门年轻一代,人材不少,却少栋梁。月儿勉强可以,但却终究是个女儿身,且智计欠缺。”
说到这里,唐怀忽然抚掌道:“难怪能自常承言的手中逃脱,这唐逸的智慧果然超凡,好一个智取,其意不过是要告诉我们,若他不愿意,我们怎也难探出他的进境。”并没有丝毫不满,唐怀只是沉吟道:“日后等他武功尽废,再没了威胁,倒不如送给月儿,为她出谋划策也不错。过些日子便是嵩山之盟,我们正卖他个恩情,日后他习武出了岔子也怨不得谁,最多到时我出手救他一命,不让他成为废人也便是了。如此一来,以他那性子,尽心报恩,并不意外。”
顿了一顿,唐怀再道:“他那天赋赤瞳与其留给灵铃那小丫头,倒不如给了月儿,灵铃的血脉已淡,怎也不如月儿,更何况月儿的资质也是上上,他二人生下的孩子,未来自可想象。那行云都能分得半边江湖,月儿的孩子岂会连他都比不得?”
唐冷闻言,眉头拧在一起。
小院里的人早已散尽,唐逸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唐镰的武功虽强,可却并不足惧,因为唐逸一开始就没有想和他比武。
“武功最讲灵性,暗器更甚。”有些唐门弟子或会不忿,认为唐逸在取巧,却都被唐月的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更何况唐逸虽胜,却并不追究他们的过错,也因此唐月没有请来家法,这些唐门弟子倒还是念了唐逸的好处,只觉得这少年为人也还不错。
这便是唐逸所要的结果。
胜是一定要胜,不胜不足以服人,可既要胜的漂亮,又不能露了自己的家底,还要让唐冷他们觉得自己的表现不出意料,这其中分寸的拿捏才是最难,相比之下,胜那唐镰就算不得什么了。
“我的暗器进境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唐逸随唐月来到演武场时所下的决心。正好这时唐镰来了,经此一胜,唐月隐约明白了唐逸的心思,当下再不去测试他的进境,只问他有何暗器上的疑问。
“轮指。”
唐逸见唐月问来,当下也不隐瞒道:“虽然扣、弹二字诀我已习得,但若是与人对敌,就不只一二发暗器能解决的。那时,轮指这种手法便最最重要。”
说着,唐逸笑道:“其实我自己也曾琢磨过,所谓轮指,顾名思义,便是指若车轮,连番弹射暗器。”做了个手势,唐逸再道:“只不过这轮指的顺序却是有别,既可先由食指起,亦可先由小指起,这就有些举棋不定了。”
唐逸在演武场看了三天,自然会看到唐门弟子演练轮指飞蝗,以他的目力,照猫画虎并不难,所以唐月听了也不奇怪,当下不答反问道:“那公子觉得这两种手法有何区别?”
唐逸沉吟片刻道:“以食指开始,中指,无名,小指依次轮转,这是一种。此种手法因为自食指开始,所以起先力道最强,而后开始减弱,至小指时最弱。好处自然明显,初时由食指射出,力道极猛!可刘神医曾经说过,轮指飞蝗威力虽强,但连射之下,难做到颗颗精准。若是以食指开始轮转,起先的力道充足,还能勉强准确,待等轮到小指,本就因为连射而失去准头,再加上力道衰减,怕更难射中了。”
唐月难掩心头惊讶,方才唐逸轻轻松松的便胜了唐镰,虽然唐月没有像她父亲一样看的透彻,可也明白唐逸凭智之佳,心下惊佩之余,又见唐逸的悟性如此之高,竟能自行推断出轮指的优劣来!
唐月想知道这少年究竟能悟出多少,口中问道:“那第二种呢?”说着,一双美目紧盯住唐逸。
唐月面上惊讶,一扫往日里的英气,反显的与往日大不相同,唐逸转瞬便是明了原因所在,心道自己的领悟看来十有八九是对的了。能自行领悟唐门武功的诀窍,唐逸自也是欣喜,当下答道:“第二种便反转过来,以小指起,经无名、中指直至食指。”顿了一顿,唐逸缓道:“这一方法我起先觉得有些无用,小指力道最弱,也最难精准,远不及食指,自小指起轮,难度登时大增。”
唐月点头道:“确实如此。”随即又期待道:“那你有没有发现它的优点?”
唐逸点头笑道:“有。本来我亦觉得这第二种手法太过鸡肋,可终究忍不住试上一试,结果却是明白过来,原来这手法亦有其优点,那便是自弱而强,所发之飞蝗石先慢后快,若力道控制得当,能令四指轮射的飞蝗石同时击中目标!内力重重叠叠,便有三四倍的力道,可给敌人重重一击!”
唐月听的美目一瞬不瞬,心下惊讶无以复加。她自懂事起,父亲,叔伯,还有叔爷,不但个个武功高强,而且也都智慧非凡,唐门的势力地位也因为他们而蒸蒸日上。更何况唐月自己也是天资非凡之人,自然难对同辈之人有什么敬佩之心。
待等成年,唐月行走江湖,也未见过什么惊才绝艳之人,即使前些年的嵩山之盟,那些被江湖好事者所传,与自己并列的所谓十大年轻高手,也不过与自己强弱相仿,偶有常天赐这般聪慧之人,也远不及唐逸今日带给自己的震撼,毕竟唐逸此前不过是普通人家出身。
“轮指飞蝗大抵便是如此。”
唐月深吸口气,暗道自己冷静,这才开口道:“轮指有上下之分,先食指者为上轮指,先小指者为下轮指。此二种手法一重持续,一重威力。上轮指可持续不断连绵不绝,虽然每颗威力依次减弱,但胜在持久,若需要以轮指飞蝗阻敌,那用此种手法最佳。至于下轮指,则能弥补暗器中力量不足的缺点,四石齐射,力道倍增,使我暗器也有与剑术一拼之力。”
顿了一顿,唐月再道:“轮指飞蝗除去手法运用,便难在对内力的消耗以及控制上。消耗便不多说,连射之下,必然大损内力。至于控制,倒也没有什么花哨可言,多多练习,自然便知每一弹指需要多少内力,连射中又应相隔多长时间。唯一要注意的便是,上下轮指并非孤立,上下配合,威力更甚,也更易让敌人混乱,使敌人不知你下一手是轻还是重,是密还是疏。”
说到这里,唐月想起唐逸先是用计杀了麻顿兄弟,后又在自己面前轻取唐镰,当下一笑道:“当然,临敌时如何随机应变,公子可不用别人来教了。”
唐月本就生的动人,只不过平日里被英气掩下妩媚罢了,此刻连番笑起,却是看的唐逸一怔。
唐月似有察觉,笑容登时一收道:“公子可在听?”
唐逸闻言,醒了过来,暗道自己怎会失态!心念电转间,苦笑道:“月姐说的太多,我一时可是记不全了。”
唐月闻言,暗道自己竟又忘记这少年失聪,心下暗悯,只道唐逸方才怔住,是因为听不完全,当下便又慢着说了一遍。随即犹豫了下,再是叮嘱道:“以内力弹石,力传石上,石子固然向前飞去,但此刻亦有同等大力传将回来,是为回力。起初内力不强时,这道回力还不甚明显,可等内力日深,弹射暗器的力道也越强,那回力也随之增大。尤其轮指飞蝗,不论是上轮指还是下轮指,都要连续弹射飞蝗石,所以对指、腕甚至肩、肘的损伤都极大。所以日常练习时虽需刻苦,可也定要注意保养才是,莫要因为贪图一时进境,毁伤了身体。”
说到这里,唐月忽然止了口,暗道自己关怀的有些过了,唐逸说到底是个外人,自己怎连这么重要的心得都讲与他听?心下迷惑中,一丝异样暗升。
经过此番比试,唐逸当真在唐门成了名。之前他旁观演武虽也被人注意,可终不如战胜唐镰来的震撼!毕竟唐逸是在暗器一道上胜的唐镰,唐逸又是那么的年轻,带给唐门弟子的震撼可想而知。但这些人又难敌视唐逸,唐逸虽在暗器上击败了唐镰,可却是智取,说将起来,终是留了情面。
比试结束,再得了唐月的提醒和关怀,天色已是暗将下来,走在回去的路上,唐门弟子仍如往常一般的指点好奇,只不过眼中神色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看来我胜了唐镰的消息传的很快。”
唐逸自然感觉的到这一路上唐门弟子的不同来,往日里因为自己耳上金环,这些唐门弟子没少暗里指点,只不过那多是嘲弄,可如今的眼神中却是隐含敬佩之色。
待到自己所住的院外,唐逸却是一怔,停了下脚步。原来院外本有两名唐门弟子守候,但此刻只剩下一人。本来门口多一人少一人的,唐逸也不放在心上,只不过这门口站着的人,却是有些特别。
“唐逊?”
看着唐逊站在门口那不甘和羞愧的样子,唐逸心下一笑,哪还不明白?
“定是因他为唐镰打头阵,所以被长辈罚来守门,也算是给我个交代了。”
对于之前那两个唐门弟子,唐逸并不熟悉,也没什么好感,毕竟唐灵铃红着脸从自己这里出来,十有八九是那两人把消息传出去的,所以走了更好。
至于这唐逊,唐逸一笑,心道:“这人的性子并不坏,怕也是仰慕灵铃,所以才被唐镰指使,说将起来,不过是脑子不很灵活罢了。”
唐逊站在门外,见唐逸停下脚步,一个劲的打量自己,更是手足无措,满脸胀的通红。就连唐镰,唐逸都没有追究,这唐逊,少年就更不想为难于他,当下一笑道:“唐逊兄怎来了?”
唐逊闻言,就连颈子亦是胀红一片,半晌才憋出一句道:“我如今给你守门,随便你取笑好了!”
唐逸闻言却是将笑容一敛道:“唐逊兄此言差矣,唐门弟子便应为唐门分担,出外迎敌也好,在内守门也罢,都是为唐门贡献,唐逸又怎会取笑?”
唐逊被派来守门,本以为唐逸会借机羞辱自己,却没想到唐逸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下脸色好看不少,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恨我么?”
唐逸闻言,心道:“是该说这唐逊的心机浅,还是该说他根本就没有心机?我若说不恨他,他莫非就能相信?”暗摇了摇头,唐逸道:“你且放心,这世上我恨的人不少,可怎也不会是你。”
唐逸这话却是实言。崆峒的罗志与自己有杀母之仇,常承言父子有包庇凶手,追杀自己之恨,万马堂则杀了自己的恩人冯谦,甚至唐门的唐怀唐冷都曾想过要取自己的性命,与他们比将起来,唐逊算什么?自己怎么会将他的那种闹剧放在心上?
唐逊闻言,登时松了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
唐逸见他有趣,不禁笑道:“唐逊兄怎会这么怕我?说将起来,真论武功我还并不见得就是你的对手。”
唐逊闻言却是当真点了点头,缓道:“要是比较武功,我确实不怕你。你可能并不知道,我的功夫虽然比不上二哥,可也差不了多少。”说到这里,唐逊似乎找到了些信心,腰杆也挺直不少。
唐逸眉头一皱道:“唐逊兄的二哥是?”唐门那么多的人兄弟排行太多,这唐逊就排十六,唐逸哪清楚他说的二哥是谁?心下暗道:“难不成是唐镰?”
唐逊闻言,有些自得道:“我二哥便是唐镰。别看我被罚来守门,可三日后的比试,我定能胜出,嵩山却是去的定了!”
唐逸心下有些吃惊,这唐逊要没说谎的话,那他的武功当真出乎自己的意料了,不由得心道:“这莫非就是人不可貌相?”
可那唐逊随即却又是颓道:“我的武功虽然胜过你,但在本门,你是贵客,我哪能对你动武?若不动武,你的智计又太可怕,二哥都被你耍了,你若要对付我,我可不就倒霉了?更何况我现在为你看门,就是想走都走不脱啦。”
唐逸起先虽然不恨这唐逊,却也不是就没有半分的芥蒂,只不过少年的仇人不少,而且个个武功高强身份也高,怎也难有心情去找唐逊的麻烦。不过此刻闻言,唐逸心下的那一丝芥蒂却当真的去了,反觉得这唐逊有些率诚可爱。
笑了笑,唐逸摇头道:“就是唐镰兄,我亦不会追究,唐逊兄且放宽心便是。”
唐逸说到这里,忽听身后脚步声起。要装做失聪,所以唐逸没有回身,直等那人赶到近前,这才抬头打量,却是自己初来唐门时,在门前迎接唐月的那个中年人。
“九叔。”
唐逊当下一礼,态度极是恭谦。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一个长条包裹递与唐逸,随后缓道:“这是月儿所赠,公子且收好,至于如何应用,便让逊儿来讲解便是。”笑了笑,那中年人似是行色匆匆,也不等唐逸是否看的清楚,当下便走,只是走之前大有深意的看了唐逸一眼。
长条包裹入手不轻,隔着布摸了摸,里面的物事很是坚硬,似是金铁所制。
“方才那位是?”
唐逸刚到唐家堡,便是经这中年人引路才见到的唐冷等人,看他那时与唐月说话神情,此人在门里的地位定是不低,更何况他方才望过来的眼神似有深意。
“茂叔是大总管,公子你竟能让他亲自来送东西?”
唐逊显然很是吃惊,心下也是庆幸自己听了父亲之言与唐逸言和。
“茂叔?”
唐逸心下暗动,唐月今日曾经问过自己如何存储飞蝗石,后又言及要茂叔为自己挑选袖笼,莫非就是自己手上这个?
唐逸正自发愁暗器携带的数量太少,这袖笼送来的可是及时,当下也不再耽搁,将唐逊邀了进来,三两下将包裹打开,那唐逊登时一惊。
“六道轮回!”
那唐逊心下一惊,登时惊呼出口。
唐逸闻言,看着眼前两副精光闪闪的物事,做工精巧之极,心下暗道:“这便是袖笼?可那唐逊所说的六道轮回又是怎么回事?”
仔细打量眼前物事,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一比,并不多长,也就是与小臂长短相仿,蒙蒙黄光之下是一支支两指粗细的铜管,一眼数去,正是六个。这六支黄铜管被固定在一个护臂上,围着护臂绕做一圈,正似只笼子。
“莫非唐逊所言的六道是指这六支铜管?”
唐逸将这物事立将起来,果不其然,这些铜管都是空的,两端各有一片铜片封住管口,铜片上有机关,能开能合。将两端的铜片翻开,对了屋外看看,管壁匀薄,如此一来,铜管里面的空间可是不小,普通的飞蝗石大可放下。
而那护臂也是由黄铜铸就,前后辅以皮革绳索固定,看起来颇为结实。六支铜管与护臂之间装有滑轨,用手一推,六支铜管便一齐绕着护臂转将起来,没有丝毫的阻滞之感。
“好厉害!”
唐逸长出了口气。
不用唐逊介绍,唐逸就已确定这必然是唐月所说的袖笼了。至于用处,亦不难猜到。既然名为袖笼,其上还有护臂,那自然是要捆绑在小臂上,平日隐于袖中。这铜管中可藏蝗石,每管最少十颗,六管便有六十颗飞蝗石!
待到用时,每管十颗飞蝗石依次落入手中,正好配合轮指飞蝗,待等一管石子耗尽后,不过是一震臂或是用手一拨,铜管便沿滑轨轮转,全新的十颗飞蝗石自然便又准备完毕。如此一来,自可保暗器连绵不断,蝗石如雨了。
自己原本在衣袖中缝的暗袋不过才能装一十五颗飞蝗石,且石子拥挤,并不是那么容易滑出,怎比的上这袖笼?一臂上便有六十颗飞蝗石,双臂合在一起,便足足有一百二十颗!如今自己全力也不过能连弹三十颗而已,有这袖笼,自己便不愁蝗石不够了。
精巧而又实用,唐逸哪不惊叹?当下便直道唐门果然不愧是暗器名门,才会有如此神物。
“我们虽然是暗器名门不错,可公子你却不知这六道轮回的珍贵啊。”唐逊听到唐逸的夸赞,虽然得意,可想到眼前这袖笼的稀少,心下又有些不是滋味,当下目光灼灼,紧盯在那黄铜袖笼上,眼里的艳羡毫不掩饰。
唐逸闻言,装做看不懂这袖笼的样子,问道:“唐逊兄似是对这物事十分的熟悉,可否讲上一讲,不瞒你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只觉得稀奇精巧,可如何应用,却是一窍不通。”
唐逊被唐逸这一捧,心情好上不少,当下叹了声“同人不同命”,随即将自己的袖子挽起。
唐逸看去,就见那唐逊的手臂上也有一个袖笼,不过只有三根铜管,且没有滑轨,而是直接固定在护臂上。
“我这还算不错,护臂管子怎也都是黄铜所就,可那些再次一等的,不仅管子只有两根,且和护臂都是用皮革做成。”说着,指了指唐逸手中的袖笼道:“与公子这六道轮回比将起来,却是差的一天一地!”
唐逸从唐逊的表情便可看出自己手中袖笼的珍贵来,却不想那唐逊还未说完:“公子你可知道,你手里的这种六管袖笼,就算叔伯他们也没几人拥有!别看那铜管和我这手上的一样粗细,可管壁却是更薄,可容更大的飞蝗石,也因此不惧卡顿。六管中的石子比我多出一倍不说,单这护臂上的滑轨轮转,就远不是我这固定死的铜管所能比拟。”
“这唐逊似是唐门的嫡系,就算是他,也不过只得了三管的袖笼,而且做工也差了许多。听他所说,就算唐冷一辈中,也没有几人能得到这六管袖笼!”
唐逸想到这里,心下不禁暗道:“那唐月为什么会给我这么份大礼?既然六道轮回这么稀少,她又是怎么弄出来的?”忆起当时唐月所说,唐逸心道:“她说过要去寻那茂叔,为我选上一套袖笼,我见她说的轻松,也未太在意,只道是寻常之物,可如今看来,这礼却是重之又重了。”
唐月身份不凡,求的又是唐门大总管,所以弄出这种名为六道轮回的袖笼,倒也不是不可能。
眉头一皱,唐逸念起唐茂方才那大有深意的眼神,心下暗道:“难不成唐月对我有意?这可有些匪夷所思了。毕竟她和我的年纪相差太大,论身份和武功更是天差地别,若说她对我有意,怎也不可能。再说,她身为唐门长女,谁都不可能娶的了她,只能入赘倒嫁。更何况我曾许下诺言,日后还要再去平凉守护茹妹,我终是欠她太多。”
深吸口气,唐逸今日的心情本是不错,可却又因此沉重起来。嵩山之盟自己定是要去的,唐门许诺,要在中原群雄的面前还自己母子一个公道。可那之后呢?就算自己的武功足够去寻那罗志,并且将他杀死,甚或在嵩山之盟便能用言语逼迫崆峒将罗志交出来处置,可自己终究是与崆峒派结下大仇,再回去守护茹妹,怕不只崆峒会暗里阻挠,更会连茹妹一并连累了。
唐逸心绪难宁,再想起唐门与自己恩怨纠缠,他们救下自己的性命,自己也为他们自那大漠里带回秘信,这本是两清,不过唐门若真能还自己母子一份清白,那这恩情便是大了。
把玩着手中的袖笼,这等珍贵之物,唐月送给自己,也是份恩情,可想而知,自己装上这袖笼后必是如虎添翼,可如此一来,这恩情欠的可就更多。
唐逸最不喜的,就是欠别人恩情,有欠便要还,可自己拿什么来还?
唐逊没有久留,可能是守门的职责所在,也可能是不想再看那六道轮回,以免心疼。
如此,屋里再是安静下来,唐逸将袖笼装在臂上,固定用的皮革很是柔软,其上也有机关,轻轻锁扣,既结实又不会伤到手臂,精巧方便,一只手便能完成。
“每支袖笼大概只有三斤不到,以全由黄铜所就来看,可算是轻便了,想来是做工极薄的原因吧。就算装满石子,也重不到哪去。”
唐逸挥了挥手,试了试重量,心下却是暗叹,唐月的这份大礼,自己实在是没法不收,如今自己的实力太低,虽然自忖智计不差,可终要有武力做为后盾才是正途。
就如今日,自己胜那唐镰看似轻松的很,其实不过是因为人在唐门,那唐镰受的约束过大,自己又有唐月在旁,迫的他不敢乱来罢了。如此种种的约束,这才有了自己发挥智计的余地。
可若是在江湖呢?若是无人约束唐镰呢?就如自己携母逃难的这一路上,保护自己和母亲的还是弓箭!所以智计虽强,却也不能少了武力,二者都是根本,不能偏驳。
无名指一拨一勾,铜管转将过来,管口铜片打开,正对着手掌。因为藏在袖内,所以有衣物所挡,这袖笼转的就没有方才来的快速,可也正因为如此,倒也不用担心这些铜管转过了头。
“制作这袖笼之人,当真是个天才,做工不仅精巧无比,设想的也是周到,正借用这衣袖的阻碍,限制了转速,使得每一拨便正好转过一个铜管,不多不少。”
唐逸连拨了几拨,干脆坐将下来,开始熟悉这六道轮回,以便晚上去演武场练习。
便如此,两个时辰转眼即过。除去晚饭,唐逸便一直在拨弄这袖笼,演练弹射,直到感觉差不多掌握之后,这才起身将自己平日里收集的飞蝗石一一装将进去,顿时两臂便感觉到重量大增。
唐逸感觉着这份重量,心下忽然一悟,心道:“这铜管精良,我之前还有些奇怪,怎不装些铅丸铁弹进去?那威力岂不比飞蝗石更大?可如今……”
将石子装满后,唐逸动了动臂膀,这才暗道:“铅铁生产不易,若似飞蝗石这般大量消耗,蝗雨过后就似遍洒金钱一般,想来唐门也难禁受的起吧。更何况装满石子后,这一臂便又加了三四斤的重量,再有那袖笼,一手便直增六七斤。真要是将石子换做铅铁,怕还要再重上一两倍。”
虽然对练武之人来说,一手加上十斤的重量也不算多,可暗器本就讲个快捷和出其不意,高手相争中,丝毫差距便可决生死!相比起来,飞蝗石的重量可说刚好,既比铅铁要轻,又够坚硬,灌注内力之后,石子和铅铁的威力并无分别,最是合适。
“也正因为轻了许多,同样一颗飞蝗石弹出,比铅丸铁弹要远上不少,而且也更容易使用各种特别的手法。”想到这里,唐逸心下暗道:“唐门研究暗器这许多年,惟独飞蝗石被他们如此看重,想来自然有其道理。”
整理好袖笼和衣服,看看天色,唐逸正想去演武场,却见唐逊忽然跑了进来,脸上除了惊讶外,就满是羡慕。
说将起来,唐逊因为资质不错,又是嫡系,自幼来也没缺过什么,可今日唐逸所拥有的东西,却让他艳羡不已,而且还不只是一次。
唐逸的智慧便不多说,唐逊也知那是天生,可六道轮回却是自己门中的宝物,那是门内所有人都渴望得到的,就连长辈亦是如此,毕竟暗器需要消耗,能多携一倍的飞蝗石,待与别人战将起来,胜算自然大增,可就是这样的宝贝,却是让唐逸这外人得了去!
只这便已是让唐逊大是感叹,可哪知门前忽然来了一个人,只说了一句话,唐逊竟又目瞪口呆起来,直等回过神来,立刻转身进屋,来寻唐逸。
“他这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唐逸也要出门,差点和唐逊撞在一起,正要发问,就见唐逊先是一把扯住唐逸道:“公子你究竟是何出身?”
唐逸一怔,随即奇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普通的很,哪有什么出身可言?”
唐逊闻言,满脸的不信道:“公子莫要骗我!莫说大姐今日回护于你,茂叔更送你六道轮回,如今就连我那又硬又冷的大哥都来寻你同去演武场!我那大哥只做大姐一人的代敌,整个唐门年轻一辈,谁还能请的动他?就连我二哥都不敢开口!你若真只是普通人家出身,怎可能劳烦他亲自出手?”
唐逊这番话说的又急又快,眼下天色又暗,唐逸自然装做看不清楚,心下却是暗道:“看不出唐星倒是个急性子,不过这样也好,若再让唐镰在旁监视我,怕又生出些麻烦也说不定。”
唐逊被唐逸装聋做哑弄的没了脾气,也不再费力计较,毕竟唐星还在外面等着,只好口里咕哝两句,随即道:“我大哥在外等候,要与公子一起去演武场习武。”
唐逸这才装做看到,当下点点头,与唐逊一同出门相迎。
唐星仍是老样子,黑硬如铁,今夜色晦暗,唐星站在灯火难及处,人影竟有些模糊。唐逸远远望见,也不知是否因为早知晓他身世的原因,竟觉得唐星一人站在黑暗中,颇有些凄凉。
唐星见唐逸来,也不多言,转身便走,唐逸忙是与唐逊交代几句,自后跟了上去。唐星的性子很是孤僻,唐逸也不会主动与他言语,二人一路无话,不多时来到演武场。
“我虽做你陪练,可要如何演练,却要听我安排,你可愿意?”唐星走到场内站定,这才开口缓道。
唐逸知道自己虽然悟性不错,可若论起修习的顺序,论起要如何循序渐进,唐星必强过自己百倍。更何况他又是唐月的代敌,乃此中老手,唐逸哪会与他相争?当下便道:“一切但听安排。”
见唐逸没有异议,唐星点头道:“你似也擅长暗器?”
唐逸闻言也并不惊讶,毕竟自己曾以飞蝗石直对过唐星,他就算没听唐月提及。也应猜到。
“只是初习,并不精通。”唐逸如实回答。
唐星抬头望了望,只见星月隐约,点头道:“今夜天色暗淡,倒正是练习的好机会。”说罢,摆了个姿势道:“你且全力施为,不用顾及我。”
唐星站在那里,沉稳异常,言语间满是自信,可唐逸听了却又不觉得他托大,毕竟唐星强过自己多多,而自己今夜根本也没想尽全力。
“最多五成功力。”
一念已定,右手翻转,飞蝗石稳稳卡在手中,唐逸倒没有再隐瞒自己能以气御石,当下就见他两指一弹,“哧”地一声,飞蝗石笔直的朝唐星左肩飞去!
“弱。”
唐逸五成力道的一击,飞蝗石速度并不慢,可唐星稍一晃肩那暗器便被闪了过去,随即一摆手道:“你便只有如此实力?”
唐星似是不善与人言谈,口气极是生硬,唐逸闻言,心下一阵的不舒服,谁想被人小觑?可如今为了隐藏实力,却不得不如此。
暗吸口气,唐逸缓了缓心神道:“我两月前才刚刚习得扣、弹二字诀,四天前才因服用百毒百草,得了如今这许多内力,所以于真气的掌握上还显不足。”
听得唐逸竟能服用百毒百草来提升功力,唐星没有露出半分惊讶,仿佛除去他那母亲外,再没有任何事能再引起他的兴趣。当下只见他神色不动,缓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你骤得内力才不过四天,习得本门指法不过两月,却能做到以气御石,还有如此进境,可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唐逸摇头道:“我还曾苦练过箭术,想来也算有些基础。”
唐星也不置可否,只是缓道:“虽然你是天才,可如今这暗器功夫着实太差,我与你陪练也无大用。你既然才得武功不久,想来也没有什么对敌经验,不如这些日里多去勤练暗器手法与内力把握,我则先让你熟悉熟悉如何对敌应敌,等你暗器有了进步,再来过招却也不迟。”
顿了一顿,唐星这才问道:“如何?”
唐逸心下有些失望,自己隐藏了一半的功力,要是全力施为,想来唐星就不会这么评价自己了。但怎也不能让唐门知晓自己的真实进境、想到这里,唐逸只好自我安慰道:“循序渐进也好,我这轮指飞蝗也还未完全熟悉过来,不如先体会下如何实战再说。”
虽然唐逸杀过麻顿兄弟,可真正与敌人你来我往的纠缠却是没有,所以唐星的提议,唐逸自然不会拒绝。
见唐逸答应,唐星也不再多言,当下如墨出鞘,随即便是一股猛烈的杀意袭来!唐逸面对过的敌人不少,可如此强烈的杀意却是从未遇到过,当下心里竟是一跳,几要往后退去!
“麻顿和拨顿要置我于死地,都没这么强的杀意!”唐逸心念电转,这一刻,竟是暗觉那唐星真有可能杀了自己!
“难不成唐门想借他与我陪练的借口来除掉我?事后便说一时失手?”
唐逸心在这一瞬间,只觉得唐星来做自己的陪练定是陷阱,要不然,以自己在唐门被唐怀唐冷的猜忌,怎可能得到唐星的帮助?
越想越觉得在理,唐逸心下一沉,可随即一股执拗自内心深处升起,当下暗一咬牙,身形不退反进,右手飞蝗石紧扣,上身微微前倾,竟是与唐星针锋相对!
“与其逃走,不如一战而亡!”
唐逸下定决心之时,唐星亦是暗惊,要抵挡自己这份杀意不在武功的高低,而在心志。一人习武对敌,心志最是重要,心志不坚,武功再高,亦可能落荒而走,心志若坚,武功就算低些,亦非全无胜算!
唐星知道自己并没有留手,可眼前这少年年岁不大,心志竟然坚强如斯,不仅没有退却,反还上前一步,与自己针锋相对起来!
唐星眼神陡然一变,身形猛地往旁一斜,以剑点地,人借剑势划了个半圆,只瞬间便是来到唐逸的身侧!
唐逸与唐星针锋相对,全凭一股与生俱来的执拗支撑,唐星这猛一闪身,就好似两人较力,一人猛里抽身而退,若唐逸不察,就算方才能抵挡住杀意,可也会因为这一时压力顿失,失足往前摔去!
而此刻的唐逸也确实如此!就见少年口中惊呼出声,脚下一阵踉跄,与此同时,唐星也已是到了唐逸身侧,正要出剑,却不想“哧”地一声尖啸!
“飞蝗石?”
这声音唐星再熟悉不过了,可此刻他与唐逸相距的太近,这飞蝗石的力道速度也比之前强上一倍!
“他方才竟是留了余力?”
唐星心下一惊,可再想凭身体躲闪就来不及了,毕竟他之前并没有看到唐逸的手上有什么动作,这一下可说是猝不及防!唐星未曾想到自己竟被唐逸所骗,眼看飞蝗石就要及体,那力道之强,虽不可能致命,但总会伤到自己!
“嗯!”
唐星低哼一声,左手急伸,直对了那飞蝗石一弹,就听得“啪”地一声脆响,飞蝗石应声而裂!危机暂解,可唐星却是认真起来,眼前这少年的武功不仅大出他的意料,而且竟然能在这转瞬之间随机应变,借势设下圈套,连自己都一时不察的跌了进去!
却原来唐逸方才被唐星的杀意所激,不自觉中运气上目,那赤瞳渐显,虽然没有运上全力,可唐星肩膀刚动,唐逸就已看了个清清楚楚,就连唐星之后要往哪边转身,都了若指掌。所以唐逸那步踉跄根本就是装出来的,以分唐星之心,示敌以弱。与此同时,右手却是往怀中一放,手指对着左臂腋下!此刻的唐星刚是转将过来,正被唐逸半边身子挡住,哪看的清楚少年右手的动作?这才吃了小亏。
虽然唐星的这一弹,在黑夜里的认位之准,不同凡响,但毕竟是由他先进攻,却反被唐逸得了先手,而自己反要仓促应对,这就等于是自己输了一招!要知唐逸就算将隐藏的实力都使出来,也远不是唐星的对手!
唐星一直在做自己姐姐的代敌,正如唐门弟子私下的称呼,磨剑石。磨利了剑,也磨钝了自己,再加上母亲的困扰,唐星只觉得自己在慢慢消沉。
可万没想到的是,自己那好胜之心却在今夜,被这唐逸点燃!
冷哼一声,唐星也不停顿,借左手一弹之力,身子稍是一顿,随即右脚往外一跨一踏,以此为轴反身一旋,便转到了唐逸的右侧!
唐逸现在早看不到唐星的所在了,毕竟眼睛虽然看的清楚,可论起身法,唐逸却是远逊,此刻他不过才转头左顾,可眼前却没有半个人影,随即就觉自己右半身子寒毛直竖!
唐星那一脚猛踏,在这寂静的演武场里,格外响亮,唐逸自然通过震骨传声听了个清清楚楚,随即右侧危机传来,心道了声不好,左手一阵的连弹!
亦如右手一般,唐逸的左手也在怀里,正对着右边。少年之前虽看出唐星要转到自己的左侧,可却不敢大意,谁也不知唐门可有什么神奇步法,要来个似左实右,自己准备不当,便立刻命丧当场!
虽然事实与唐逸的预料有些出入,可终究却是用了上,就见左手一阵的轮指连弹,顷刻间,四发飞蝗石几乎连做一串飞射而出!
唐逸眼下使的是上轮指,下轮指对力道的拿捏要求更高,更何况此刻用的是左手,急迫之下,只好从权,只希望能阻上一阻!
眼前这少年先是出人意料自左腋射出飞蝗石阻住自己,没想自己一个旋身之后,竟然再遭狙击!而且还是轮指飞蝗!就好似早等了自己一般!
唐星连番遇挫,反是笑了,当下如墨横转,用剑背拍向那连串的飞蝗石,就听得“啪啪啪啪”,连珠价地脆响,唐逸这四颗飞蝗石转瞬便都碎成齑粉,而此刻的唐星再借这一拍之力猛旋,人再转了半圈,正转到唐逸的眼前!转瞬之间,唐星仗着身快,竟是绕了唐逸整整的转了一周!
此刻二人再次面对了面,可唐逸左右双手各对了两侧,正面却是空门大露!眼睁睁的看着那如墨似一抹黑影划向自己的脖颈。
如墨就似融进夜色,只余下一抹暗影,可这仅余的一抹暗影又是那么的慑人心魄!唐逸不只一次直面生死,可仍被这一剑震撼!
唐逸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透入脑!危急关头,头脑却分外清明!
“绝不能就这么引颈就戮!”
唐逸一醒,自那如墨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随即脑中电闪,左足下猛地重重一踏!
为熟悉震骨传声,唐逸这些日来没少运功于足,这一刻内力倒转足上,却是流畅无比,就听得“砰”地一声闷响,唐逸左足踏了个结实,青石地面龟裂处处!随即唐逸以此为轴,右足往右一划,整个人随即侧转开来!
“刷”地一声轻响,如墨自唐逸的颈旁一滑而过!唐星这一剑竟被唐逸旋身让了过去,而这一让,竟就是唐星方才所使用的步伐!
“我方才在他身后旋转,他怎会学到?”唐星心下一惊,可却来不及仔细思索,便听耳旁飞蝗石的破空声再度响起!
原来唐逸双手交叉,只能射向左右两旁,怎也奈何不了转到自己正面的唐星。可经这一个旋身,唐逸让过颈前的如墨的同时,正将身体右侧对准唐星!唐逸右手飞蝗石哪还会停?当下便是接连射去!心下道:“就算那如墨回转杀了我,我也定要他得不到好去!”
唐星则是心下大震,眼前少年的随机应变竟到了如此地步,与自己对战竟毫无什章法可寻,全是凭那灵光闪现,可偏又恰到好处!如此战法,简直前所未见,这要多少智慧才能做到?
飞蝗石连串射来,唐星不待多想,当下故计重施,将内力布于指上,左手连弹,就听得炒豆子一般的爆响传来,颗颗飞蝗石俱被唐星弹了个粉碎。
不过唐逸的袖笼是六道轮回,一袖六十余颗飞蝗石,若内力充沛,自可连绵不绝!只可惜唐逸全力只能弹出三十颗左右,此刻几近力竭。
唐逸正思对策,心下猛地一动,念起唐月所言,再不顾下轮指还未熟悉,手下一顿,将最后余力尽皆集于右手五指,登时便觉内力大炽,竟比往日还要猛烈三分!手指上竟有些火烧火燎之感。唐逸一时也不及细想,当下自小指往上倒轮而起,四颗飞蝗石先慢后急,追在一起,朝唐星呼啸而去!那炽热内力也正借此机会宣泄了个干净,飞蝗石的势头也因此威力大增。
虽然手法生疏,可下轮指的威力依然不小,也正如唐月所说,上下轮指混合使用,令敌难防,唐星仍是伸手去弹,可哪想到这飞蝗石的威力竟然大增?当下闷哼一声,退了开去,以手捂住心口。
唐星这一退,要是放在常人的眼里,那定会认为是被唐逸击败的,可唐逸的目力超人,却是看的清楚,唐星一弹未果,虽然有些吃惊,但随即手掌一翻,却是将那些飞蝗石抓了住!
“他抓住了飞蝗石,为何还要捂住心口而退?”
唐逸眉头一皱,随即恍然,暗摇头道:“却是我多疑了。”
再想想方才一战,唐星虽然杀意强烈,但以他的武功,如墨都从自己的颈边滑过,就算忙着应对自己的飞蝗石,可他右手只要随手一带,自己的大好头颅便立时不保!
但是唐星没有这么做,而是假装被伤退去。如此一来,答案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唐星并不想杀自己,自头至尾,都不过是应了唐星开始所言,是在假做自己的敌人。
“只不过这敌人扮的太过真实,竟让我误会了去,看来这些日隐藏武功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果然,唐逸想到这里,就见那退回去的唐星停下脚步,左手一张,一捧石粉洒将出来,正如唐逸看到的,最后那四颗飞蝗石并没有伤害到唐星,都被他赤手抓了去。
实力大露,唐逸对此却并不遗憾。想他只身住在唐门,自一开始便有性命之忧,他怎不提高警惕?又怎能不多疑?唐星方才那么强烈的杀意,以少年的脾性,怎也不会束手待毙。
“暴露便暴露,大不了我日后加紧苦练,再做积攒也就是了。更何况我之前虽然隐藏了实力,却也因此没法和唐星对敌,倒不如索性放开手脚也好。”
唐逸刚是想到这里,就见唐星忽然开口道:“你真是令我惊讶。方才我尽放杀意,使你心惊,为的是激发你的斗志。若仅仅是这点杀意,你就被我吓住,那只能说明心志不坚,日后难成大器。可若是能被我的杀意激起斗志,便能在随后的生死之间,领悟许多,这才是我的本意。至于之后卖你破绽,让你不至绝望,再给你机会反击,这便是代敌的真髓。若对手弱过自己,就以强凌他,在逆境中才能磨炼出强者。你不错,虽然武功不高,可却是奇计叠出,竟激起我的好胜心,方才几乎就要伤到你。”顿了一顿,唐星摇头道:“当然,最后代敌都是要输的。”
这些话,唐星话说的很多,语气也有些怪异,似是有些讽刺,又似尤有不甘和阵阵的寂寥。
演武场的夜晚很是安静,所以二人离的虽远,唐逸却仍能通过震骨传声将唐星之言听的一丝不漏。
唐逸听完,心中先是一怔,随即便醒悟过来,当下明白唐星这话显然不是说给自己的,只不过是有感而发,所以才会说的那么快速。
唐逸已知自己方才的一切攻守,不过都是唐星一手造就。不论是其中的凶险还是自己最后的反击,都在唐星计算之中,这便是代敌。明明比人强的多,可却要放下身段来迎合对手,最后还要装做失败。唐星身为唐门嫡长子,却要一生钻研如何迎合他人,堂堂男儿,又怎能甘心?可这些话却只能在夜里和一个失聪之人来说,唐逸想到这里,也觉心酸。
唐逸想到这里,就见唐星的眼角微微扯动,随即便恢复以往的铁硬,缓缓将如墨回归鞘里,问道:“你当真只学习了两月的暗器基础?”
唐逸展颜一笑道:“这却不敢相瞒。”
唐星闻言,眉头微皱道:“我倒是相信。”看了看唐逸似乎还要解释,唐星摆手道:“虽然你之前隐下实力来瞒我,可我还是相信于你。”
也不等唐逸回答,唐星便自顾自的道:“我之所以信你,是因为你当真是个天才。”
眼中没有半分恭维之意,唐星再道:“你方才的应变之快,之奇,便不多说,你暗器之进展也不多提,只说你最后那一旋。”顿了一顿,唐星继续说道:“你可知方才右脚一顿,左脚后撤身旋,这一步法,正与我方才绕你旋转的步法暗合?虽然你那步法还很粗陋,但紧急之中能悟将出来,就已是令人惊叹万分了。”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其实他方才躲开如墨的一旋,并不是凭空领悟,而是先听到唐星在身后顿足的声音,才在危急时刻领会出来。
可唐星却不知,就见他当下再道:“你可知方才那一转的身法叫什么?”
见唐逸摇头,唐星缓道:“胡旋。”
唐逸一怔,奇道:“这名字听起来有些古怪,似不是中原之物?”
唐星道:“当然,这身法自然不是出自我门,而是我母亲所创!”
唐逸闻言,脑中闪过濯星仙子的身影,可怎么也想不到这心狠手辣的妇人,不仅武功奇高,竟还能自创武功!
唐星见唐逸惊讶,眼中闪过一丝傲意道:“我母亲当年长住域外天山,所以多与当地胡人来往。胡人喜舞,尤以胡女为甚,最擅胡旋,胡女盈身起舞,身旋裙转,煞是好看。我母亲观之有感,便创下这一门步法。此步以单足为轴,可左可右,旋之以惑敌,旋之以避敌,若配上剑术暗器,威力更增。”
唐星说罢,沉声道:“我不知你有何苦衷要隐瞒武功,我也不想听。此番言语只是要告诉你,既然我做了你的代敌,你便要信任于我。至于你如今的武功进境,无论多高多低,我都不会告诉旁人。”顿了一顿,唐星再道:“想你如此年轻,又如此的聪慧,日后前途必然大好,莫要如方才一样,总念着如何与敌两败俱伤。那胡旋步法勤加练习,日后有此,便多了步退路,再遇敌总也能避上一避。”
唐星说完,直盯了唐逸,唐逸脸色一肃,郑重一礼。
唐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拍拍手中残留的石粉,叹道:“你的武功虽然不是上上,可却是机敏绝顶,与你过招,我亦获益良多,明日此刻,莫要忘记。”
唐星虽然冷硬,可却让人莫明的信任,更何况他方才虽只寥寥数语,却等于传了自己一门步法,想来怎也不会对自己心存恶意,唐逸当下便爽快的应承下来。
唐星见状,也不再多言,只道要唐逸好生回味此战得失,言罢转身而去。
时日匆匆。
早习明目经,日练胡旋步法和暗器手法,晚上便是与唐星的对战,再晚些则修习内功。除去吃饭睡觉,唐逸没有给自己一丝的空闲。
而与唐星之战的最后关头,自己的内力大炽,威力竟比往日还胜上三分。待等回转,仔细体会,唐逸才发现,唐怀传下的这门内功不仅往日里进步神速,而且与人对战,每每力尽关头,反会更进一步!
头几日因为骤得了许多内力,这内功的进展还不明显,可随着对内力的日益熟悉,唐逸越觉这门心法的强处来,心下不由得有些疑惑:“唐怀当初传我内功的理由,一来是谢我送信,二来便为了不浪费那百毒百草的药力。可他若顾忌于我,怎还会传我高明的内功?就算勉强传了,也应用入门功夫敷衍才是。”
可感受着体内真气日益充盈,这心法显然高明的紧。只可惜唐逸虽觉不妥,可终究对武功理解有限,想不出坏处来,也只好如此修炼下去。
便如此,三日之后。唐门的比武正式开始,仍是在演武场,唐逸也被邀了来观看,正坐在唐冷等人的身后。
此番比试,唐门年轻弟子只要自忖有些实力的,便都来参加。其中有一人大出唐逸的意料,就连身前的唐门长辈也都惊奇不已。
“星儿怎么来了?”
似是知道唐逸失聪,所以那些唐门长辈们倒也不避讳于他,其中一个中年人见唐星出现,当下侧过头问唐寒道:“大哥,此去嵩山,每一名门都要尽选三十以下的年轻俊彦参加剑试,以彼此胜负来定嵩山之盟究竟是落于少室还是太室。也正因此,我们唐门此番怎也都要胜,绝不能拖了其他友派的后腿,否则这颜面可就丢尽了。”顿了一顿,那人再道:“如此大事,星儿上去做什么?大哥你怎也不管管?”
唐星的出现,唐寒似也惊讶,眉头一皱,摇头道:“这名次安排都是四妹做的,我事先并不知晓。”说着便要起身,却不想被一旁唐雪扯住道:“大哥,不是小妹多口,星儿这半年多来可是受苦了,但你却不闻不问。”说着转头看了看场上的唐星,再道:“星儿这些日里的精神很是不好,月儿和我还有二哥说了不只一次。难得前天星儿主动要来参加比试,我便想出去散散心也好,所以便应承下来了。毕竟论起年岁武功,星儿都无问题,我们也不能厚此薄彼。”
唐寒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再起身,可却又有人道:“本门大阵都是以暗器为主,嵩山剑试向来是群战,星儿使剑,怕反会影响他人的发挥。”
唐雪摇头道:“大不了多带一两个本门弟子前去,以做补充就是了。毕竟本门大阵不似其他门派那般,需要许多时日的共同苦修。”说到这里,唐雪转头去问唐冷道:“二哥的意思呢?”
唐冷一直没有开口,此刻闻言,点头道:“四妹说的对,星儿若是胜了,不过就是多带上一人而已,算不得什么。”
唐冷这一发话,那些唐门长辈便不再多言。唐逸在后听了个满耳,心下暗道:“我初见唐星时,以他那孤僻的性子,就似除了唐月外,谁都不想见一般。怎么突然间想起去参加嵩山剑试了?难不成他听我言及濯星仙子现身江湖,便想去嵩山撞一撞运气,见他母亲?”
可唐逸转念便是否道:“那濯星仙子在凤翔滥杀无辜,惹了崆峒和华山两大名门追剿,这两派分属东西两盟,她若去了嵩山,岂不是自投罗网?”
唐逸毕竟不很熟悉唐星,当下只有暗摇了摇头道:“难道真如他前几日所说,被我激起了好胜心?”
至于唐星会不会顺利获胜,唐逸根本就不担心,身为唐月的唯一代敌,唐星就算被磨没了锐气,可要胜过普通的唐门弟子,却也轻松的很。
“不过这唐门大阵究竟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从未见过有人练习?与其他名门争斗,能否胜得?”
唐逸心下疑问不少,可再想想,自己此去嵩山之盟,为的是借唐门的力量还自己母子一个清白,至于那江湖大事,嵩山之盟花落谁家,却还轮不到自己关心。一念及此,唐逸长出了口气,不再多虑。
随着唐冷的宣布,这一番唐门门内的比试,接连进行了四天,最后选出三十二人同去嵩山。这其中唐月得胜自然没有任何的悬念,唐星之胜也在意料之中,那唐镰也确是厉害的紧。至于唐逊,他倒也没有说谎,一身功夫着实不俗,就见他在场上发挥,唐逸心下暗较,怕不比罗志来的差。
余下的其他人,唐逸都不熟悉,也便没有关注,这四天之中,也没有再见到什么稀奇的手法出现,唯一的收获,就只有比照那些唐门弟子来印证自己对步法身法的理解了。
四天一过,比试分出结果,自然是有喜有忧,不过这些都与唐逸无关。此后的唐逸只一心苦练武功,就似当年读书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之事,直到天气一日日的冷下来,自演武场回转后,忽然发现院门上贴着的崭新门神,唐逸这才猛然省到,原来年关近了!
猛然惊醒过来的唐逸四下里打量着唐门,发现门内早已是处处喜庆,就连唐家堡这平日里看起来颇是阴沉的堡垒,也被装点的大显生机。
可身处在一片喜庆之中的唐逸,眉头却不由得一皱。
“过年呢。”
唐逸暗叹口气,一年之前自己还有个家,严父慈母似还历历在目,如今一年轮转,年关在即,自己却是孤单一人。身旁唐氏族人虽然有数万之多,可与自己却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额上忽然觉得点点冰冷,抬起头来,就见片片雪花自天上飘洒而下,落在自己的身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地上。不多时,天上天下便已是白蒙蒙的一片。
“这雪花纷飞的景象,看起来倒有些眼熟。”
唐逸眉头一皱,随即一悟,暗道:“是了,这与那黄沙漫天还有万里寻一是一个道理,只不过雪花飘洒的慢了,不似漫天黄沙那般的狂暴,也不似万里寻一那般的急促。”
心下一动,唐逸不禁暗道:“如此一来,正是锻炼目力的好机会!”
雪花亿万,不知凡几,一片片的在空中飞舞飘洒,唐逸运足目力,刚要凝视,却有人忽然挡在自己的身前,挥了挥手,奇道:“公子在看什么?”
来人正是唐逊,这年轻人自从被罚守门之后,就没有再被调开过,唐逸出出进进的与他也渐是熟悉。
见是唐逊,唐逸只好收回目光,摇头道:“没什么。”
唐逊也没追问,当下低声道:“灵铃来看公子了。”
“唐灵铃?”
唐逸一怔,自从上次唐灵铃来后,便没再出现过,虽然小姑娘生的乖巧,很是惹人爱怜,可也正因为她,牵出了唐镰前来寻衅。自此,唐逸便没有再去找唐灵铃,这倒不是因为他惧了唐镰,而是唐逸心下隐有所察觉,总觉得这事并不简单。
“唐门不似其他大派,川中唐氏乃是一大宗族,在这宗族里,长幼尊卑较之其他名门更甚!更何况唐门的那些长辈都不是普通人,尤其唐怀唐冷更是智计非凡。可唐镰当了唐月和众多唐门弟子的面来寻我这客人的晦气,事后唐冷却没有一点的责罚,这是为什么?无规矩不成方圆,就算对自己的弟子再是宠爱,也断无这么轻描淡写的道理。”
正所谓反常即妖。唐逸思索过后,结果却只有一个,那便是唐镰的行为必得了唐冷等人的纵容,那日寻自己的晦气,就算不是唐冷他们授意,也定是早便计算了到却未加干涉。
只不过唐冷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唐逸眉头暗皱,忽然问道:“我记的唐逊兄也是倾慕灵铃姑娘?”毕竟前些日里,虽是被唐镰怂恿,可唐逊自己怕也是喜欢唐灵铃这小姑娘,否则也不会这么上心。
唐逊闻言,有些窘迫道:“灵铃那般乖巧,我们兄弟中没有几个不喜欢的,不过如今二哥出手了,里外跑的也甚是勤快,我们自然也就断了念想。”
唐逸闻言一怔,这些日里他埋头苦练,没有时间去理会外界琐事,哪想到唐镰竟然越挫越勇?仔细想想,唐逸的心下登时一动,暗道:“唐镰也是喜欢唐灵铃,这倒不难猜测,可听唐逊之言,唐镰原本还矜持些,并没有如此明目张胆,怎与我比试输后,反倒放的开了?”
不过经过唐逊这一印证,唐逸心下更是确定,唐镰必是被唐冷等人纵容无疑!只不过唐镰真要去娶唐灵铃,怎也不关自己的事,漫说自己无意,就算对小姑娘有意,也不可能去与唐镰争,毕竟身处唐门,危险便已够多了。只是唐镰不知自己这“贵客”的处境,难道唐冷也不知?可为什么唐冷等人要看着唐镰挑衅自己?
“就算我对小姑娘有意?”
唐逸心下忽然一动,似是捉住了什么,可便在这时一阵寒风刮过,唐逸一省,也来不及多想,当下道:“我们先去将灵铃姑娘接进来,这天气可冷,莫要冻着了她。”
唐逊闻言一惊,似是才想起来,当下道:“公子果然想的周全!”说着转身飞奔而去!唐逸暗摇摇头,随即也加快了步伐。
唐灵铃俏立在门外,身上的孝衣已经去了,不过头上仍然扎着孝巾,怀里则抱了一个包袱,紧紧的似是生怕掉了丢了一般。
未到门前,唐逸便已经看到了小姑娘,就见唐灵铃身上的衣服虽不至单薄,可也好不到哪去,纤弱的人儿立在白茫茫的天地中,寒风刮过,一阵止不住的颤抖,直看的人自心底爱怜。
“灵铃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出门?”唐逊抢在唐逸之前埋怨道:“这大冷天的,你怎也不多穿些衣服?”
唐灵铃闻言,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更是红了,低声道:“多谢十六哥关心,小妹出门时还未下雪,所以穿的少了些。”
唐逊闻言“哦”的一声,却是信了,随后赶来的唐逸见状不禁暗摇了摇头道:“这唐逊的出身好,只看他身上的衣着就能知道,想来自幼衣食不缺。可他却不知,似唐灵铃那般的人家,怕不是想多穿就能多穿那么简单了。”
胡三虽然擅长地听之术,又熟悉关外风土,可说将起来,这样的本领对唐门来说并不算什么。中原名门,对关外的关注甚少,胡三的长处便不那么显眼了。更何况胡三不会武功,地位自然难高。以此推之,唐灵铃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地位,想那唐镰能去追求唐灵铃,怕是连五服都已出了。
想川中唐氏一族数万人,不可能个个富裕,似唐灵铃这般的旁支末叶,能有温饱就已不错了。
“胡三一死,唐灵铃家没了男人,怕生活也更艰辛了。”唐逸心下满是同情,当下便招呼道:“灵铃姑娘快请进来,外面风寒,莫要冻坏了身体。”
唐灵铃紧了紧手里的包裹,盈盈一礼道:“多谢恩公。”
随在唐逸的身后,二人进了屋子。唐逸本已身怀武功,又风餐露宿惯了,所以屋里并没有点上炭火,虽然关上门窗,挡下了外面的寒风,但离暖和也相距甚远。
有些不好意思,唐逸站在那里想了想,转身去屋里取出唐雪前些日子送给自己的大氅,当下披在小姑娘的身上道:“灵铃姑娘有什么事便寻了人来通传一声,也就是了。这大冷天的不必亲自前来。”说到这里,唐逸眉头一皱道:“也是怨我,这些日来一心练武,却是忘记去拜祭胡前辈了。”
唐灵铃坐在那里,小脸反比在外时更红,身上披着唐逸的大氅,更是一动不敢动,直到见唐逸自咎,这才鼓起勇气道:“不,不是恩公的错,恩公是灵铃一家的恩人,怎会让恩公来回劳累?”说着螓首再垂,小声道:“前些日听说公子因为灵铃和二哥他们比过一场,说起来,还是灵铃给恩公添了麻烦才是。”
唐逸闻言摇头道:“不过是场误会,早便揭过。还有,姑娘莫要恩公恩公的相称,胡前辈与我亦是有恩,我杀麻顿不过是为救自己罢了,谈不上什么恩情。姑娘若不嫌弃,不如就唤我一声大哥也便是了。”
唐灵铃闻言,期期艾艾了半晌,方才轻道了声大哥。
唐逸一笑,这唐门中人都唤自己为公子,可莫说自己不过是普通人家出身,本就与这声公子无缘,更何况别人称呼自己公子时,心下又能有几分敬意?倒不如眼前小姑娘的这声大哥来的实诚。
唐逸知道小姑娘的脸皮薄,也不多过纠缠,看了看唐灵铃紧抱着的那个包袱,笑道:“灵铃姑娘此来有什么事么?”
听唐逸一问,唐灵铃猛里一醒,可那包袱却是抱的更加紧了。
唐逸见唐灵铃紧紧搂住怀中的包袱,心下一笑,更加确定那包袱里的东西是要送给自己的,当下也不催促,耐下心来等待。
苦练了两个月,武功虽然大有进展,可却是枯燥乏味的很,能得这片刻休息,也是不错。看着小姑娘在那里害羞,唐逸的心情不知怎地竟是舒畅许多。
“也许我在这唐门里所遇到之人,就数她最不需要我做防范了。”
唐逸正想到这里,唐灵铃似是下了决心一般,终于将头抬起,把怀中包裹放在桌上道:“灵铃和娘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好拿来相谢公子,眼看天气已冷,就做了套棉衣。”唐灵铃说着,没有将包袱递将出来,反是手里一紧,竟是隐有哭声道:“可公子身为贵客,这衣衫定是不缺的。”
唐逸一怔,怎么唐灵铃哭了起来,可随即便是明白,问题定是出在自己给小姑娘披上的那件大氅上。想来唐灵铃虽不至家徒四壁,可去了胡三后,定不会好过,仅看小姑娘的衣着便可知一二。
所以能为自己凑出一身新衣,唐灵铃和她那母亲定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只可惜满心欢喜的抱来,自己却随手就是一件大氅为她披上,小姑娘的衣服哪还拿的出手?
一念及此,唐逸当下一笑,伸手过去,硬是将那包袱拽了过来,唐灵铃哪有什么气力,又没想到唐逸竟这么直接,一时不察,再回过神来,手里的包袱早已不见。
“灵铃姑娘可是多虑了。”
唐逸三两下打开包袱,笑道:“那件大氅是姑姑送给我的,平日里虽说衣食不缺,可终究也没几件换洗。”
说到这里,唐逸将包袱里的衣衫提了出来,仔细看看,却是件袍子,麻布料子虽然粗糙了些,可里外缝纫的仔细,针脚细密匀称,里面还塞了不少的棉花,摸起来厚实暖和,抖了抖,一股新衣特有的味道送入鼻来。
摸着这棉袍,唐逸竟是想起每年母亲为自己所做的新衣,虽然家里还算殷实,但自己的新衣却全是母亲亲手做的。
“味道也是这般啊。”
唐逸深吸了口气,没想到如今孑了一人,方才望着那漫天飞雪,还在感叹,可随后便是收到了这份礼物。棉袍虽然不值几个钱,可唐逸这一刻却是自心底升起一阵暖意。
收拾心情,唐逸面色一整,恭身道:“这礼可是重了,多谢灵铃姑娘。”
唐灵铃起先还以为唐逸是在敷衍,可鼓起勇气去看,却见唐逸说的认真,当下不由得手忙脚乱,想要去扶唐逸,却又不敢,俏脸一红,将头低了下去。
唐逸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当下直接将棉袍穿在身上,他的衣衫本就单薄,这棉袍一套甚是合身,心下奇道:“小姑娘只见过我一次,却能记住我的身量,可真不一般。”
正暗自赞叹中,唐逸忽觉袖子有些不妥,翻了翻,却见里衬上缝了三个筒子,似是口袋,可又不是口袋。不过唐逸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随即就听唐灵铃道:“我爹虽不会武功,可听说大、大哥却是有练暗器,我就擅做主张,缝了几个布袖笼,虽然比不得真袖笼,可却能以防万一,做应急之用。”说到这里,唐灵铃又紧张道:“不会碍事吧?”
唐逸摇头道:“灵铃姑娘的手这么巧,怎会碍事?”
说到这里,唐逸不自觉的看将过去,就见唐灵铃一双小手冻的发白,虽然外形很是娇巧,但唐逸的眼利,唐灵铃拇指食指上的茧子却是扎眼的很。似是感觉了到唐逸的眼神,唐灵铃飞快的将空包袱抓了回来,连手一起揣在怀里,急匆匆的直起身来。
“灵铃姑娘不多坐会?”
唐逸口中客套,心下却是暗怪自己卤莽,小姑娘脸皮薄的很,自己怎能盯了她的手直看?
唐灵铃闻言低声道:“娘还在家里等着呢。”
唐逸看了看唐灵铃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妥,当下心里一安,念及自己要装做失聪,只好默然不语。唐灵铃等了半晌,见唐逸不说话,这才省起,忙是抬头再说了一遍。
唐逸当下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让我送姑娘一程吧。”
唐灵铃忙是摆手道:“那怎行,灵铃自己就可以回去!”说到这里,脚下却是没有移动半分,唐逸正奇间,就见唐灵铃忽然忸怩道:“灵铃出来时,娘交代过,说今天怎也要请大哥来家里一次,好歹吃个饭,说会话。”
唐逸稍一犹豫,怎也不好推辞,当下笑道:“那便叨扰了。”
唐灵铃见唐逸答应下来,终于展颜一笑,唐逸只觉得这一刻一朵素菊在自己的眼前绽放开来,清新雅秀至极。一惊之下,唐逸竟不由得暗道:“灵铃这般可爱动人,我怎能让她被那唐镰得去?”
可这念头刚是升起,唐逸便一皱剑眉,心道:“嵩山之盟在即,母亲的清白眼看就要还了,唐逸你怎有心思生出这等念头?”
唐逸应承下来,唐灵铃正自欢喜,可随即便见眼前这英俊的少年剑眉一皱,芳心不禁一颤,可忽然又见唐逸笑了起来,似是解开了什么心结似的。
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唐逸方才忽然想通了之前一直困扰他的难题。
“我道那唐冷为何如此纵容唐镰,却原来是这个原因!我不愿入赘,唐门也不好硬迫,正巧我与唐灵铃关系特殊,小姑娘的年纪也与我正和,德貌均是上上,所以唐冷便任由唐镰借唐灵铃挑衅于我,事后又不责罚他,为的不过是激起我的好胜心,要我与那唐镰相争,如此一来我便反入了他的算计,融进唐门。”
“当真好计算。”想到这里,唐逸摇头道:“只可惜我在母亲沉冤得雪之前,又怎会眷恋男女之事?哪会为男女之事分了心去?”
唐逸片刻便回复常态,心结解去,只觉得浑身轻松,朝唐灵铃笑了笑,当先行去。
※..※..※
唐灵铃之母很是贤惠朴素,与唐灵铃这一次回家吃饭,席间虽不很丰盛,可唐逸却大感温馨,同时知道唐镰虽然来过很多次,也有心贴补,可却都被唐母婉拒。
这一餐直吃了两个时辰,唐逸才回转自己的住处,朝满脸羡慕的唐逊点点头,转身进了院去。
“唐灵铃的母亲可是个明白人,他母女已出了五服,在族中地位亦是低的很,只不过因为唐灵铃的颜色上上,这才引来注视,若此刻她当真选择唐镰,在旁人眼中看来似是攀了高枝,可一旦唐镰厌了,她母女的生活可就再难想象。
如今她请我吃饭,虽说是为了谢我,可言语间却都是有意将女儿相许。之所以选择了我,为的不过是要自己女儿将来不受欺负,毕竟我是外人,一旦入赘,怎也不可能似唐镰那般有所依仗。”
唐逸坐在床头,今天晚上的练习他请唐逊带话给唐星推了,所以难得有时间静思。要说唐灵铃的母亲这也不算什么心机,为自己女儿将来少受苦,这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唐灵铃可爱喜人,又是手巧贤惠,将来定会是个好妻子,能娶了她,也是福气。
“只可惜她不知我的真实处境,只道我被唐门长辈青睐又与唐星唐月交好,前途一片光明。殊不知我自己都不知嵩山之后的生死如何,一旦唐门再不需要我,那时我逃走还来不及!灵铃虽然可爱,但我如今却是没有半分娶她的念头。”
想到这里,唐逸再是暗道:“不过胡三对我终究有恩,我也不能亏了她们。唐冷不是想要我与唐镰相争么?我便去争,我这里还有些唐姑姑送的银子,以后便全借机都给了她母女日用,如此一来既能为灵铃减些负担,亦可令唐冷他们安下心来。”
想了想,唐逸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反正如今身在唐门,自己是用不到钱的,嵩山之盟后,自己命运如何还不知晓,还不如先帮了那可怜的小姑娘。
一念至此,唐逸再不耽搁,当下修习起内功来,这些日他内力的进境惊人,竟似脱缰之马一般,感觉着日益增长的内力,唐逸心下暗喜,闭目行功,再不念其他。
便如此,不分年节,便是三十年夜,唐逸亦没有片刻放松,只是埋头苦练,与他一般的还有唐星。至于其他唐门子弟,尤其是要去参加嵩山之盟的,初三一过,也纷纷苦练起来,因为再过月半,嵩山之盟便要召开。
正是时日紧迫!
二月初四,宜出行。
唐门一行正式出川,以唐门家主唐冷为首,唐雪为辅,一行三十五人先走陆路,行不数日至夔州,然后自此入江,乘大舟走水路,顺江而下。
唐逸入川走的是水路,出川亦是一样,不过与来时的狼狈比较起来,此番行去,变化可就多了。少年站在船头,饱览沿岸景色,虽说只是早春,景致自然要差上不少,可万物生机勃发,绿嫩芽新,望之入眼,却另有一番感触。
唐月自舱里出来,正见唐逸一身粗麻棉袍在身,在船头迎风而立,衣襟随风起伏,耳上金环正闪着点点金光,似与冉冉升起的晨曦交相辉映。
“春寒料峭,就算你练了武功,可也不能这么硬接着寒风,对身体终是不好的。”唐月走到近前,待等唐逸觉察到自己,这才开口道。
弟弟越来越是孤僻,就连自己都束手无策,可谁知眼前这少年一到,竟燃起了他的好胜之心。唐星不只每日勤练不辍,更是主动要来参加嵩山之盟,较之以前困守在院中,强上百倍。所以唐月对唐逸心下存着感激之情,这些日来二人在船上也没少说话,关系更近一层。
“多谢月姐关心,只是这满岸的春意,着实令人心旷神怡,一眼望去,就怎都舍不得移开。”唐逸笑了笑,似是欢愉,可眼中却满是寂寥。
十六岁,正是年少轻狂之时,若非遭遇过大变,哪个少年的眼中会如此?就仿佛已是经历过了数十载,尝遍世间沧桑一般。
唐月看的出唐逸并非如表面那般的轻松,当下慰道:“公子且放宽心,此去嵩山,你母子的冤情定会解了,就算那崆峒拒不承认,有我唐门做保,世人也不会再视你为恶徒了。”
可唐月却不知,唐逸此刻真正担心的并非嵩山之盟的结果。就如唐月所说,崆峒若真发了狠心不认,可有唐门相保,同为名门大派,世人自也不会再去轻信崆峒。只可惜唐逸担心的却是唐门,担心的却是自己的将来,唐月此刻的劝解自然全无用处。
不过唐月终是好心一片,唐逸洒然一笑道:“多谢月姐关心。”
唐月笑笑,也不多说,便陪了唐逸站在一起,腰杆一如既往的笔直,不过唐逸却是感觉到唐月今日的表现与往日有些不同。
唐逸稍是犹豫,开口问道:“月姐可有什么心事?”
唐月英眉微皱,忽是叹道:“我此来,其实是想来向公子请教的。”
唐逸一怔,奇道:“月姐这话怎说的,以月姐的武功见识,还有什么需要来找我请教?”
唐月摇头道:“公子莫要谦虚,你能自崆峒常家的手中逃脱,就连我那弟弟也坦承:虽然公子的武功还有欠缺,可智计应变却远胜过他。”
唐逸摇摇头,食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耳上金环,不知何时开始,唐逸多了这个习惯,轻轻摩挲着耳旁金环,唐逸心下暗道:“月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是真心来找我解决问题的,还是试探于我?”
毕竟就算唐雪不能为唐月解惑,以唐冷的智慧那可是绝无问题!唐月为何舍了父亲而来找自己这个外人?不过心下虽然疑惑,但唐逸的口中却是立刻接道:“月姐有何事尽管说来,唐逸虽然才资普通,可若是偶有所得,定不会有什么隐瞒。”
唐月闻言看了看唐逸,暗摇了摇头,心道:“他年纪虽小,可却谨慎的犹如父亲。”
想到父亲,唐月暗叹口气,她这苦恼怎能说与父亲听?只好当下道:“其实这与嵩山剑试有关。公子想来也应该知道,嵩山剑试本就是嵩山之盟的一部分,为的是校验各派年轻子弟的武功,以展我中原武林的未来气象。不过如今因为各派争执嵩山之盟在少室还是太室召开,所以等到了嵩山后,会先一步在山下进行剑试。”
见唐逸在旁看的认真,唐月继续道:“前日我们得到传书,少林并武当与万剑宗商议后,定下决定,东西两盟各出三个门派来彼此较技,两胜一方可决定嵩山之盟的召开之地。”
唐逸闻言,暗点了点头,如今的江湖大势,他虽然并不很清楚,不过这十大门派,东西两盟却早烂熟于胸。西盟以少林武当为首,其后有唐门、峨眉、华山、点苍,共计六派。东盟以万剑宗为首,其后有飘渺天宫、青城、崆峒,共计四派。不过虽然东盟的名门少上两个,可因为万剑宗的实力强大,飘渺天宫主人又是天下第二,所以与西盟比起来,毫不逊色。
不过若是比武,却就不好安排,若将这十大名门合在一起,两两相较,胜者晋级,那同盟之间必不会真个战将起来,定会保存实力,如此一来就太过儿戏,也难向武林同道交代,毕竟嵩山剑试可是当了整个中原武林的面进行的。
但要是两盟捉对比试,以得胜场次为准,却也难的很。毕竟东盟只有四大门派,无法与西盟的六派一一对战,若是各出四派,也有两胜两负的可能,较不出结果。所以才有唐月所说,各出三派的决定。
至于出的是哪三派,唐逸虽不确定,但有一点却猜的到,那就是万剑宗和少林武当绝不会上场的。
“因为那样两盟的争斗就没有了余地!”
果然,就如唐逸所料,唐月再道:“那传书所说,两盟的盟主并不参与进来。如此,余者的便是东盟的飘渺天宫、青城和崆峒,这三派必然会参加无疑,而西盟则有我唐门、峨眉、华山和点苍四派,终要有一门放弃。依少林方丈广通大师还有武当掌教玄元真人的意思,等到了嵩山,各门合在一起,商定下各自的敌人。”
唐逸听到这里,点头道:“唐门与崆峒在五年前便有恩怨,想来此番定会选下崆峒了。”
唐月对唐逸的猜测之准没有半分惊讶,只是道:“正如公子所言,而点苍与青城也有过节。当年嵩山剑试前,点苍门下曾经重伤青城门下,结果那时还是青城弟子的行宗主一怒,以一己之力大败点苍。”
唐逸闻言,暗想当年行云年纪与自己一般,却在嵩山剑试上一人力挫点苍的壮举,心下不禁暗生向往。如今少年的武功越深,越能明白行云的武功之强,心下也愈加的敬佩。
“正是有此恩怨,此番点苍和青城各积了数年怨气,自然是要战上一场的,而那青城和崆峒也定不会拒绝我们两派的邀战。如此一来,就只看峨眉和华山究竟是谁去胜过飘渺天宫了,不过以峨眉慈念大师的谦逊,定会将这机会让给华山派。”
唐逸听唐月说到这里,心下一怔,暗道:“飘渺天宫主人号称天下第二,与第一的德皇并驾齐驱,他的门派怎会这么弱?”当下不禁奇道:“听月姐说起来,似乎飘渺天宫定会败了,华山峨眉怎都可轻松得胜?莫非飘渺天宫很弱?”
唐月摇头道:“飘渺天宫不仅不弱,还强的很,只不过飘渺天宫的武功有些特殊,极重内力修为,所以年轻时极弱,待等人到中年,内力日深,这才越来越强。只是嵩山剑试向来都由年轻人参加,年纪不能超过三十,所以飘渺天宫便胜不得了。”
唐逸恍然,随即道:“如此一来,只要我们和点苍胜得一场,此番比试,西盟便胜了。”
唐逸听到这里,也有些上心起来。毕竟若是西盟得胜,那嵩山之盟便要在少室少林召开,借主场之势,便可压了东盟一头,到时唐门问责崆峒,也能更加响亮。
唐月英眉一皱道:“正是此理。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输,若是因为我们输了而令整个西盟受辱,那可难看的紧了。”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的执着,唐月再道:“更何况我们已经在嵩山剑试上败给过崆峒一次,此次若再是失败……”
唐逸自然知道唐月的下文,若唐门连败于崆峒,就算只是年轻一辈的比试,那也难保颜面了。名门名门,名子当头,怎也不能忍受连败!如此,唐逸也是明白了嵩山剑试的目的,哪是什么校验各派年轻子弟的武功,以展武林的未来气象,根本就是彼此示威,以显各自潜力而已!
心念再转,唐逸已经清楚唐月在担心的是什么,上届剑试,唐门弟子便是由唐月带领,结果败于常天赐之手,所以此番必胜才行。但这些年里唐月苦练,可江上一战,那常天赐亦是没有落下半分,所以唐月的心,动摇了。
“飘渺天宫定败无疑,那万剑宗还敢答应下这番比试,就说明他们对崆峒和青城极有信心,月姐怕也看到了这点,所以心下才有些动摇。”
对手是崆峒,唐逸自然希望唐门获胜,当下剑眉一皱,沉声道:“待我想想。”
唐逸既然答应了,那自然会认真对待,沉吟片刻道:“月姐可否将五年前的那一战说上一遍?我且看看崆峒如何对敌,也好应对。”
那一战唐门可是输了,不过唐月也不避讳,爽快道:“暗器虽也能在明处施为,可威力就不及剑术,更何况比武双方被限在擂台之上,距离一近,暗器威力更减。所以当年的比试,身处在少林甘露台上,我们也只能智取。”
说到这里,唐月忽然问道:“公子可知本门的蝗雨遮天?”
见唐逸摇头,唐月解释道:“一人再强也只有双手十指,就如我叔爷,最多也不过连弹百颗飞蝗石,成就那天罗地网式,而且能达到此等境界,唐门上下只有叔爷一人。”
顿了一顿,唐月再道:“不过若是集众人之力,数十人将飞蝗石凌空抛来,再由一人用内力催之,登时便可成就一片蝗雨,那蝗雨铺天盖地,令人藏无可藏,避无可避,这便是蝗雨遮天。”说着笑了笑道:“自然,一次激出如此多的飞蝗石,内力可也要大损的。”
唐逸闻言,点了点头,心道:“这便是唐门的阵法之一了?”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听唐月再道:“我们便先用的蝗雨遮天,想那崆峒门下也非都能抵挡由我内力所激出的暗器,一旦因此被我压制住,距离一远,那之后便任由我唐门的暗器施为。”
唐逸闻言心下默想,甘露台上,唐门与崆峒各三十人对峙,之后唐门骤发蝗雨遮天,崆峒人手还未展开,整个擂台都被那漫天蝗雨遮了住,一时之间无处可藏,确难抵挡。此刻那三十人若真要独自防守,必然会有不少人受伤,未伤者也难免手脚大乱,借此机会,唐门便可如那江上一战般,以源源不绝的暗器压制住崆峒。
“所以崆峒派绝不能各自为战!”
唐逸将自己想做常天赐,心道如何应对,想了想却忽然摇头不语。
唐月见状,心下一沉,她本希望唐逸能为她出出主意,可却见唐逸摇头,若连常天赐的应对之法都想不出来,那还有什么能力去克敌制胜?
唐月停住言语,几要放弃,可心下终有不甘,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为何摇头?”
唐逸看了看唐月,沉声道:“月姐这一式蝗雨遮天着实厉害,那少林的甘露台我未去过,可想来也不会太过广大,擂台不大,虽限制了暗器的发挥,可同样崆峒众人也被集中在一处,面对漫天蝗雨,难以躲避。”
顿了一顿,望着唐月期待的眼神,唐逸摇头道:“可我若是那常天赐的话,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避免同门受伤,但事实上崆峒当时却是胜了。难道说常天赐舍弃同门,一人冲将出来?”
唐月大感失望道:“不是,常天赐没有舍弃同门,那崆峒门下也未受什么伤害。”
唐逸眉头一皱道:“这却是难以想象了。”
说到这里,唐逸看了一眼唐月,虽然她面上平静,但失望之色怎也逃不过唐逸的锐目,唐逸当下便是一顿,随即道:“其实要破解这蝗雨遮天,也并非没有法子,只不过要求有些太高,我不知常天赐能不能做到。”
唐逸话锋一转,唐月的希望再被点燃,当下问道:“有什么法子?公子大可说来,即使错了也无伤大雅。”
唐逸沉吟道:“那蝗雨遮天虽然范围广大,能同时伤到数十人。但真要细算起来,每人面对的却不过只有百多飞蝗石中的数颗而已。那些崆峒门下不能躲出台去,但却能藏于人后,崆峒派三十人,可就近躲藏于同门身后,排做数列,如此一来,只露出头前几人抵挡便可,这样既可耗了对手的气力,又能保存自己。”
说到这里,看了看难掩喜色的唐月,唐逸知道自己说的对了,心下不仅没有欢喜,反更沉了沉道:“但这法子却有两个问题难以解决。”
见唐逸果然不负自己所望,唐月当下笑道:“公子可是想知道那常天赐是如何能指挥同门?可是想知道他又是如何回击?”
唐逸笑了笑,算是默认。
唐月当下道:“正如公子所言的方法,常天赐当时所做所为与公子之言分毫不差。只不过他却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法子,只不过说了一个纵字,随后他那些同门便各就其位,纷纷寻了最近处藏于人后,三十人排做三列,如此,躲过了我那蝗雨遮天的大半。”
唐逸没有插口,可眉头却是紧紧的攥了起来。他虽然早自杨健那里就已清楚崆峒门下对常天赐那发自内心的敬佩,可却怎也想不到常天赐竟然能对他的同门师兄弟如臂使指!
这要有多强的威信,又要有如何的手段?
唐逸心下不由得暗道:“常天赐比我想象中还要强了许多。”这也正是唐逸最不愿看到的。
唐月则是继续道:“那崆峒门下排做三列,我当时也是一惊,随即便着弟弟们去抢那甘露台的各个角落,只待自四面八方一个齐射下去,胜了那崆峒。”
唐逸点了点头,唐月的应对已是不错,可随即便听唐月再道:“却不想,常天赐一等崆峒门下躲过蝗雨遮天,便用他那把如镜神剑骤使浮光烁金。那一式浮光烁金之强,远超预料,只瞬间,如镜所折的阳光便似一道惊电,晃花了我们的眼睛,随后便不用再提,我们败了。”
唐逸失聪已有三月余,在他有意之下,唐门中人已认为这少年的读唇术愈加熟练,所以唐月这一番话说了许多,倒不虑唐逸看不明白。不过唐月只道唐逸看的清,所以没有掩饰自己的语气,言中不甘尽显,被唐逸听了个满耳。
“月姐虽是女子,可心气之高,绝不让须眉。”唐逸心下暗叹,随即缓道:“常天赐的浮光烁金我也曾经见过。”忆起常天赐在崆峒山脚下一剑诛杀董春怀,用的便是浮光烁金,先炫敌眼目,随后一剑毙敌,干净爽利的很。
“不过听说唐门已有了法子应对。”
唐月在江上对阵常天赐时,刘步衡曾与唐逸提起过,只不过此后便再没详细解说,见唐逸此刻再是提起,唐月当下自袖中取了条黑纱道:“将这纱巾蒙在眼上,便不惧强光烧灼。”
唐逸摇了摇头道:“这法子虽然直接,可太过被动,蒙上黑纱总会影响目力,虽不惧强光,可代价也是不小。”
唐月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这只在与崆峒一战时佩戴,只算是无法之法了。”
唐逸闻言,沉吟起来。他倒正有个法子,只不过这是他方才站在船头自己领悟所得,传出去倒是可以,却要衡量得失。
“罢了!与我母亲的清白相比,这点点心得算的了什么?若唐门当真输给崆峒,点苍若能胜了青城还好,若也输了,那嵩山之盟便要在太室召开,对我可就不利了!与其将希望寄托在点苍的胜负上,倒不如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一念于此,唐逸再不犹豫,指着前方道:“我倒有个法子,月姐可以一试。”
船头江波荡漾,晨曦映在碎波之上,点点金光闪烁!仔细看去,竟能将人的眼睛晃的花了。唐月先是看的一怔,随后转头见唐逸微笑,心下忽有所悟。
“浮光烁金!”
唐月一惊,心下暗呼道:“这便是浮光烁金!”
唐逸见了,心知唐月已经悟到,想她若非资质上上,也不会练得如今成就,只要自己稍做点拨,唐月怎不通晓?
“说将起来,有些东西本就存在,可惜只因太过平常,人们反不会注意。我自失聪之后,耳朵听不到声音,可却也因此更为借助眼目,于是发现这世间轻若浮尘飞雪,繁若天河群星,无不暗合天理,说将起来,也算是塞翁失马吧。”
唐逸笑了笑,指着那江波道:“浮光烁金既是浮光跃金。范文正公于岳阳楼记中有言,皓月千里,浮光跃金。说的虽是月光反映,可相较之下,阳光更甚。既然常天赐那剑式来自这江波,那我们便可直溯本源。”
唐月闻言,捺不住心中欢喜道:“公子好悟性,虽说是世间万物皆有规律,处处俱是大道,但这话谁都知晓,能真正悟出其间道理的,却是少之又少,大多不过是遵循前人窠臼,武功再高,终有局限,不过匠人之资。”
唐逸一笑,他今日在船头悟到这点点的江波闪耀,其实为的是锻炼自己目力,就似方才他所言到,耳力不济,更要将目力练好。当初那万里寻一,万千木模飞舞,极是考较目力,唐逸虽是凭借赤瞳看了个清楚,但日后对敌总不能全以赤瞳来应战。唐逸便就曾想过,若能将平日里的目力也锻炼到如此程度,岂不是又增了进境?
不过那万里寻一总共就几箱,用了之后,再去收拾就麻烦许多,与此一般的黄沙漫天更是可遇不可求,至于那夜里的群星虽多却不可能移动,直至年前那场大雪,唐逸才捉住一丝机会,可却因唐灵铃的到来又错了过去。
好在前些日里,唐逸却是寻到了一个法子,那便是阳光直射进屋,往日里看不到的灰尘俱都纤毫必现,正可借此锻炼目力,只可惜灰尘飘舞的太慢,效果有些差强人意。
不过唐逸并不气馁,他这一路坎坷行来,深知习武之难,唐月虽会在旁提点一二,可终不能由浅及深的从头为自己仔细讲解,所以唐逸只有四下里寻找机会。常人习以为常的物事,往往便成了唐逸眼中的宝贝,但凡能给自己带来领悟的,少年都不放过,眼前这江波便是其一。
“水无常势,这江波千重万叠,骤起骤伏无一刻相同,其上映出的阳光更是跳脱难测,这正是天赐的恩物,既可锻炼目力,追索目标,更可借这点点金光锻炼眼目,抵抗强光侵袭,甚至可以借此为靶,较验暗器,一举数得。“
唐逸指点着眼前江波,谈笑自若:“一天之中,晨曦暮日都可被江波映出,每日便最少有两个时辰的浮光烁金可供练习。”
唐月顺着唐逸的指点望去,心潮澎湃,只觉得每一次见到这少年,都会让自己惊讶一番,不论是那灵性还是才智。
“不过,这方法一时收效不会太强。”
明明身后无人,可忽然就听有人在后插口,唐逸心下一惊,只差一点便要回头!
唐逸整日里将内力集于脚下,这船又是木制,震骨传声之下,声音自然清晰的很,就算唐月前来,到得自己身旁一丈之内,唐逸也能听的到,可身后这来人却没有半分声息!来人这冷不丁的开口,唐逸要不是因为日夜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极度警惕,怕立刻就要回头张望!
“唐冷!他来做什么?”
这声音熟悉的很,唐逸转瞬便知出自谁口,当下心念电转,表面上却装做不知,仍是继续道:“此去武昌,总有十数日可走,早晚练习,合在一起时间却也不少。”
唐逸说到这里,就见唐月回头,这才眉头一皱,转头看去,正见唐冷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惯的冰冷。
唐逸当下一礼见过,唐月则是问道:“父亲怎也来了。”唐月此番问计,本就是背着唐冷,此刻被当场听到,心下难免有些忐忑。
“舱里憋闷,出来透透气。”
唐冷对着自己的女儿,面色似是缓和了些。
唐月暗松口气,看出父亲并没有问责的意思,当下问道:“父亲方才所说,唐公子的法子一时难以收效?”
唐冷点了点头,不过没有说话。
唐月一怔,随即思索片刻,心下了然,却原来方才自己惊艳唐逸的悟性,一时不察,其实道理却也简单:“这倒也是,公子所言虽是个好方法,但时日太短,那常天赐的浮光烁金又太强,自不可能仓促间有什么收效了。”
唐月说完,心下一沉,刚以为得了对策,可却难以应急。不过唐冷却没有半分的失望,只是转目去看唐逸,眼中闪过一丝莫明的神色,似是赞赏,似是犹豫,似是苦恼。
唐冷虽然掩饰的好,可唐逸的目力何等敏锐,自然看了个一丝不漏,当下大奇,心道:“我虽不自大,可这借江波习武的法子也算难得,应是当的起他那一丝赞赏,只是他犹豫什么?怎还苦恼?”
唐逸心念电转,不过一时难想的通透,而唐冷望向自己的意思也明显的很,那是要听自己的解释。唐逸当下也不多做犹豫,毕竟自己来助唐月,为的就是要唐门获胜,这法子也不会去瞒唐冷,笑道:“月姐所虑正是,此去武昌,就算行的再慢,也不过二十日而已。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眼目练得不惧那常天赐的浮光烁金,确实不可能。漫说二十日,便是二十个月,亦是妄想。”
可虽然看似否定了自己的计策,唐逸的面上却仍平和的很,唐月见了,心知少年自有定计,果然就听唐逸继续道:“暂练此法,为的不是不惧强光,而只要人适应。”
一指江波,唐逸道:“满江金光闪耀,明灭突然,如今要练的便是一时被炫之后,记住那江波的位置,而后射之。如此往复,十数日后,当可在常天赐的浮光烁金施展同时,就算被敌炫了眼目,却也不至影响飞蝗石的准确。”
看了看唐月,唐逸道:“听方才月姐之言,蝗雨遮天之后,唐门上下都奔至甘露台的各个角落,以图围而击之。照我想来,此刻的崆峒门下定也是散将开来,背靠了背来防守。毕竟唐门分散开来,蝗雨已无处不在,早不是排做一列能躲避的了。
如此一来,崆峒门下必都将背后露给那常天赐,常天赐身处中间,施展那浮光烁金,根本就不用担心晃花了自家师兄弟的眼睛。照我想来,以常天赐的智计,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月姐说说,是不是如此?”
唐门一败,自己方才并没有说的如此详细,可唐逸却能将其中过程猜出,就似亲眼目睹一般,唐月心下更是有些异动,当下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唐逸道:“此刻也正因为唐门弟子分散开来,虽然可以围而击之,但眼目被炫,反露了天大的破绽。那些被压制的崆峒门下必然会借机倾巢而出,只瞬间便能各个击破,所以崆峒最后胜了。”
听到这里,唐冷忽然“哦”了一声。看看唐月,方才唐逸推断之后,曾问过唐月是否准确,也便是说这少年全凭推测便将那五年前的唐门一败计算了个通透,唐冷眼中的犹豫之色更浓,当下开口道:“那你有何解决之策?”
自唐月问计唐逸后,唐门弟子便再难悠闲,每日早晚都要对着船头或船尾的江波而射,共要练习两个时辰方能罢手,就连唐月亦不例外。
如此一来,每每练习之时,就见三十余道蝗雨频射不歇,飞蝗石刮过的风声,击破江波之声连做一片,声势好不骇人!
这大船的船家虽也算富贵,可仍是普通人,眼见如此情景,自是骇的不轻,可却怎也不敢多问。好在唐门弟子除了两个时辰练习外,却也不再做什么出格之事,余下的时间里大多在练习排队而已,虽然看的古怪,但终究平和许多。
“唐逸那孩子可真聪明,竟能想出如此计策,此番比试,我们的胜算颇大。”
唐雪坐在舱里,看着窗外那些门中子弟在唐月的口令下练习,或横或竖的排练,唐逸则负手站在一旁,不由得嘴巴一抿,笑道:“其实那孩子的年岁甚小,可看着却老成的紧,与月儿站在一起,竟似无差。”
唐冷眉头一紧道:“你想说什么?”
唐雪闻言笑道:“哥哥莫要装做不知道,其实依小妹看来,那唐逸和月儿倒是般配。大哥你可曾记得,月儿当年那豪言么?”
唐冷沉默不语。
唐雪摇头道:“说将起来,月儿难寻夫婿,却也与这豪言大有关系。月儿心气堪比男子,自幼便道她那未来的夫婿必要强过她,可放眼整个武林,年轻一辈中能稳胜过月儿的有几个?
当年有好事者排了那什么十大年轻高手,月儿也在其中。可那些后生虽都可算是年轻俊彦,但真若认真比试,却还真难说谁就能稳胜月儿。就算少林三慧中的慧剑武功最高,但他是个和尚,却是做不得数的。
更何况那些后生们哪个不是各门各派的宝贝?漫说他们师门的长辈绝不会放人,就是他们自己也不会愿意。虽然月儿品貌武功都是一等一,可要那些后生放弃大好前途来唐门入赘,可真是难比登天。五年前哥哥曾带月儿去了嵩山,心下也存着侥幸,但结果却不用小妹说了。”
看了看自己那兄长仍是沉默不语,唐雪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与那些名门后生比起来,唐逸那孩子的武功虽然有欠,可不过是习的晚了而已,以他那超绝的天资,想要武功有成,不过早晚之事。听说前些日里,他和星儿对练,起初星儿只是夸赞那孩子的头脑聪明临敌百变,但后来却就不同,虽然星儿不曾多说,可就见他的神色便知,他是愈发的认真起来。此番前去嵩山,星儿难得的主动,与此怕也不无关系。由此可见,唐逸那孩子的进境有多快了。”
唐冷听到这里,终于开口,沉声道:“进境快,并不是什么好事。”
唐雪一怔,随即点头道:“这倒也是,根基本就是三哥造就,与自己练就相比,显的并不牢靠,进境再快,虽然喜人,可终究少了些稳妥。”顿了一顿,唐雪却是展颜道:“不过这却也不是什么问题,一来这孩子聪慧的紧,怕是他自己就有解决的法子,就算他没有注意到,日后我来提醒于他,也就是了。”
唐冷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唐雪没有注意到哥哥那有些怪异的神色,只是笑道:“武功不提,可要说起智计,年轻一辈里除了那常天赐外,怕是谁都比不过这孩子。更别说他如今为月儿定下如此妙计,待等嵩山剑试上,若真能依此胜了崆峒,就连常天赐都要有所不及了。”
唐冷这次倒没有反驳,当下点头道:“那唐逸确实聪慧,且懂的何时收敛,进退有据。”
难得在唐逸的身上,唐冷会认同,唐雪当下笑道:“哥哥也是这么看的?那可好了,却省得小妹我的口舌了。哥哥你看,那孩子无门无派,父母皆失,又无亲戚投靠,虽然口中说了不想入赘,但时日长久,谁都难说会有什么变化。
依我看来,月儿对唐逸这孩子也颇有好感,只可惜他二人的年纪相差的有些大了,不过看看他们站在一起,却甚是般配,那孩子少年老成,也并不显得突兀。”
唐冷望了望窗外,眉头紧锁道:“可那唐逸最近与灵铃走的颇近,他二人的年纪才是当真的般配。”
唐冷所言之事,唐雪也是清楚,毕竟唐镰因为唐灵铃而和唐逸的那场比试,门中上下早传了个遍,之后唐镰更是公开追求唐灵铃,至于唐逸,虽不似唐镰那般跑的勤快,可也没少与唐灵铃见面,门里对此传言颇多。
唐雪当下秀眉一皱道:“镰儿使人寻衅唐逸,哥哥你却没有处罚于他,这可不似你往日里的作风,难道哥哥当真想将灵铃嫁给镰儿?还是说要激那孩子的将,要他主动去争灵铃?”
摇了摇头,唐雪叹道:“灵铃那孩子乖顺可爱,我也甚是喜欢。但她还年轻的很,可月儿却已经二十九了,哥哥你就不心急么?难道要月儿就此孤老一生?照月儿的性子,就算心下欢喜,口里也难说将出来,你我若不帮她一把,怕是这最后的机会也被耽误过去,到时候可就悔之晚矣。”
唐冷闻言,眉头紧皱,正沉吟间,却忽听舱外一阵喧哗,转头望去,赫然发现那些唐门子弟都放弃了训练,一齐涌向了船尾,朝后指指点点。
唐雪也感觉到了不对,正要起身,就听门外敲门声起,唐冷一声进来,随即唐逊快步而入,禀道:“二伯,唐公子发现有大船正在靠近!”
唐冷沉声道:“那船可有古怪?”
唐逊闻言,面现敬佩之色道:“唐公子眼利,看清了来船上的旗帜,乃是青城门下,想也是去参加嵩山之盟的。”
五年前嵩山之盟定下规矩,名门大派若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人数五人之上,便要举旗,以供他人辨认,为的是大派间避免误会。就如唐门所在的这船上,亦有一面玄色的唐字大旗。
“青城?”
唐冷和唐雪对视一眼,随即同是起身,朝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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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歌 历数青城旧事。三载岁蹉跎。一一六
月姐。“
唐逸看着远处船影。'下有些疑问难解。当下问道:“东西两盟对立。可却为何又能共盟嵩山?十大门派齐聚嵩山。就不怕冲突起来?”
就算两盟争夺召开的。毕竟也只设擂比试。看起来却和气的紧。但这是江湖。唐逸可不大派名门就真能如此平和。
“这些名门真若表面看来的那般和善正义。我也用如今艰辛了。”
唐逸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暗道:“不论崆峒还是唐门。这些大派哪有什么分别?崆峒为了维护他那名声。便要继续诬我母子为恶。唐门虽救了我。可见我天赋惊人。便要据为己有。我稍是显露不从。便有性命之忧!这些人真要是彼此有许多恩怨。又怎会平心静气?可若当真冲突起来。我又将如何报?”
唐逸知道自己初入江湖。对江湖掌故可说一无所知。这才来向唐月讨教。
唐逸此前献计。帮自己的大忙。唐月对眼前少愈加的喜欢。柔下声来道:“各派之的恩怨本就由来已久。再加上如今东西两盟对峙。恩怨更积的深了就似我们与那青城。虽然原关系还算不错。可三年前八派合围青城。我们也是有份。青城心下自然恨上我们。只不就算各派彼此有心一战。却因为一个人从中牵制。谁都不敢妄动。”
说着指了指远处的船影。唐月笑道:“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就算在江上遇到了。也不会有动手的可能。”
唐逸闻言。心下一惊。暗道:“我虽不知三年前八派为什么会合围青城不过这却并不要。重要的是月姐口中的那人是谁?他竟能凭一己之力令十大名门束手?
崆峒和唐门的实力。唐逸亲眼见过。想来其他名门也不会差到那里去。而且那万剑宗。少林还有武当的实力怕还更强些。如此多的名门大派。竟然能被一人牵制住?”
唐逸难掩心中的惊讶和好奇终是问道:“那人是谁?”
唐月笑道:“德皇老前辈。”
德皇!
唐逸当下点头道:“这位前辈我听说过。他的武功似是天下第一。”
“德皇老前辈的武功确实是第一。”唐月闻言笑道:“东西两盟的实力相当。谁都难说一战之后谁会是胜利的那一。再加上德皇老前辈从中牵制。以他老人家天下第一武功。若是哪盟敢擅启事端。他老人家必不会饶了他们。如此一来。能的到德皇老前辈之助的一方自然胜算大增。所以无人敢先行动手。江湖也因此平下来。”
“原来如此。
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终不可能慑整个江湖。可这德皇老前辈却能利用东西两盟实力相当之势。将其超绝武功的威力发挥到极至。以此平衡整个江湖。”
想到这里。唐逸不心下赞叹道:“当初在崆峒山上听闻天下高手排名时。虽曾感叹过德皇老前辈的功之高。可对他这个名头却颇有不屑总道这人竟敢号称道德皇帝。不知是别人的称。还是狂妄自大。不过如今看来这位老前辈以一己之力平衡整个江。令东西两盟共十名门空有强大实力。却不敢轻举妄动。这份功德足可当的起德皇之称。”
可想到这里。唐逸眉头却忽是一皱道:“江湖的平衡是维系了但如此一来。却有个天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一把威严冷|的声传将过来。逸身旁的那些唐门子弟登时静了下来。
来人正是唐冷。此正和唐雪走到船尾。等到了唐逸的身旁。唐冷再是缓道:“什么漏洞?”
唐逸当下一礼。随道:“那德前辈将整个武林的安危系于自己一人。虽是保证了两不起争斗。可若是他有个意外这江湖岂不就要立刻大乱?就算没有意外那德皇的年纪想来定是大的很。还能保这江湖多少年?”
,冷闻言看了|唐逸。眼中大深意。唐雪则是皱眉沉思。便在这时。唐镰却是高声道:“二伯。侄儿有话要说。”
,冷看了看唐镰。点头道:“讲。”
唐|先是一礼。这转过头来道:“`子可是多虑了。自从那天命死后。德皇老前辈的武功便再无人能敌。就算飘渺天宫主人也略逊一筹。如此。试问天下间还有谁能害的了他老人家?又有谁敢与德皇老前辈为的敌?”
说到这里。见四周的兄弟们都是点头赞同。唐镰当下再是笑道:“更何况武功到了他老人家的的步。可就长寿的紧了。是一百五十岁也不算什么。德皇老前辈如今不过一一十余岁如此算来。江湖最少还有四十年的安平”
,镰说完。除去唐冷和唐雪外。连唐逸都微微颔首。心道:“练功还有如此好处?如此来。却是我多虑了。”
功能驻颜。这唐逸是知道的。从唐雪和唐月。甚至那星仙子的身
看出来。但唐逸竟是男子。自然对容貌不甚在意|刻听到武功深了。竟能因此活到一百五十岁。这可就不能不令人砰然心动了。
,镰见唐逸也是点头。自己将他的疑惑解开。大觉赢回了些颜面。很是意。却没有注意到自己长辈的神色有异。
“还只是个小黑点嘛。”
,镰说完。唐雪也未加评论。转朝船后望去。是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岔了开了。
唐冷闻言也朝那方看了看。随即问唐逸道:“那船还有多久会追上来?”
唐逸眼利。已是心中有数。当下答道:“我们为多些时日练习。所以行船甚慢。只有半速多些。而青城此来却是全速。再加此番相距也就三百余丈。算算大概不到一个时辰便能赶上。”
点了点头。唐冷当下吩咐道:“所有人都回舱休息!一会好迎客人!”
,冷要这些唐门子休息的原因。逸的心下自明了。不过是要到时精神饱满。一壮声威而已。毕这两个名门在江上相遇。又有恩怨。既然动不了手。那便在声势上压下对方一头也是好的。
那些唐门子弟闻言齐齐的应了一声。随后便匆的赶将回去。只不过面上却没有半分担心进到舱里更是嬉笑起来。竟似不将青,派放在眼内。
唐逸当下有些疑惑。去问唐月。就见唐月摇头道:“青城派是道教一支。论起渊源。比我唐门乃至同处川中的峨眉都要长久。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千年大派。其强盛时。门人两余,力之强。甚可与少林当美。
只可惜青城派强的久了。便有些故步自封。自二十年前便渐渐落于人后。如今他们的掌门无华子虽然年轻。可怎也是无字辈。足比其他大派的掌门大了一辈。青城派的微无木行四辈中。整整一个木字辈竟连一个魂的高手都没有。可见其人才之凋零。”
唐逸闻言。眉头一。听唐月所言。青城派的木字辈应该和唐门的唐冷。崆峒派的常承`。或是那天山剑派的星仙同辈。这三人中常承言和星仙子都是魂级高手。冷虽然使的是暗器。但也定不会差了。漫说是他们。就在年轻一辈中。魂级高手那般境界的也不是没有。就如那常天赐和眼前的唐月。
“青城派竟然衰落于此?”唐逸心下一动道:“如此说来。他们此番与点苍比试。莫非定会败了?”
若是青城必定会败。|飘渺天宫又是没有年轻高手如此一来岂不是唐门不出手都可保证嵩山之盟在少室上召开?
唐月闻言却是摇头道:“这倒不好说。青城虽然破。但点苍的处偏远虽同为名门派。可实力却不算强。尤其此番比的是三岁下的年轻人。那点苍轻一辈中唯一的魂级高手陈默却已经三十有二了。少了他。点苍要想获胜。却也不易。毕竟青城这年来闭门苦练。进步定不会小。千大派的根基犹在。”
二人正说间。唐逊忽然凑了过来道:“不知青城此番都带了谁来。当年山剑试前。那陈默曾与同门将许多青城弟子殴至重伤。尤其那青城的大弟子行剑。伤势最为严重。就连少林药王院的首座广济大师都被惊动。急急的赶去救治所以说这两人私下里的恩怨可也深的很。
此前曾听说那行剑也晋了魂级。是青城派如今木行两辈中唯一的高手。若是他也来了。就算因为年纪大些。不能参加比试。但场下却说不有好戏看了。”
唐逊佩服唐逸的智计。这些日里又见唐逸献了妙策。胜那崆峒有望。对这少年的敬佩更一层。所以到唐逸有疑问。便立刻奔了过来。主动为唐逸讲解。
听到这些名门恩怨。逸心中一一下。毕竟此去嵩山。虽说有唐门在后支持。可却也不能对这武林一无所知。
自己只有知晓的越多。才越有机找出可供自己利用的机会。这些名门恩怨纠缠。说不哪一件小事便能帮上自己。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唐雪自外面进了来。招呼众人出去。却原来时间过的飞快。这一席话竟说了大半时辰。再看那青城派的大船。已是近的很了。
弹指歌 历数青城旧事。三载岁蹉跎。一一七
城派显然也发现了唐门的座船。离了百丈便已有人在备。此刻两船渐近。俱都慢了下来。隔了三丈余。并肩而行。
“都是一袭青色道。腰携剑器。就连高矮都是相似。各个意气昂扬的。可真与我方才所听之青城门下不相同。想来青城应是知耻而后勇了。”
唐逸和唐月站在一起。身侧都是门弟子。各个也立的好似杆枪。毕竟此番来的也都是唐|精英。又经过休息。气势上也是不输。唐逸心下再是暗道:“也亏唐冷提早做|准备。否则只这一见面。便要被人比将下去。果然名门里不论强弱。哪个门派都不能小觑了。”
唐逸抬眼望去。青城的座船也是不小。船首立着一个中年道士。四十左右。生的英伟。那些青城门人中也就他的年岁长些。身上道袍样式也与其他人不同。郑重许多。
“这人穿着气势都与众不同。应该就是青城的掌门无华子了。他身旁那个一脸忠厚的。应就是青城首行剑。”
唐逸打量着青城众人。青城众人也打量着他。虽说唐门足有三十多人但唐逸确实他过眼。
身子仍然站的笔直但青城门下的心里却都在暗奇。怎么唐门这许多人的衣着都是不错。就偏偏那个'年一身的粗麻棉袍?但无可否认。那衣服虽是粗糙。穿在唐逸的身上。不仅不显寒酸。反倒有一股随意洒然之感。站在一片锦衣华服之。反显卓而群。不过这还不是最吸引青城上下注的的方。真正让那些人目不转睛的。还是唐逸耳上那些金环。这要是女子戴了虽然一七只有些过多。不过金光点点的也是好看。只可惜唐逸是个男子。
感受到那些灼灼的目光由好奇欣赏变做疑惑。随后转为不屑。唐逸暗摇了摇头。右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耳上金环。心下暗道:“此去嵩山。怕是要被许多人视了。”不过这些人的眼光。唐逸也只是在意片刻。便全都抛在了脑后这金环戴在耳上是不可能-摘下来。那随便别人去看好了!
“唐门主。许久不。
”
那中年道士一个手。说话倒没有出家人的味道反是爽朗的紧。
唐冷当下亦是回礼:“见过无子道长。”
无华子随即朗声道:“去嵩山。一怎也要走上半月余。贫道本以为会独行寂寞。却未想在这江上与门主相遇。可真是有缘了。”无华子说到这里笑了。相邀道:“山之盟。关系原武林的兴安危不可马虎。既然你我早一日相。不如便先来我这传上一叙如何?”
指了指唐门弟子无华子再是笑道:“也让这些孩子们互相认识认识。日后行走江湖。也好有个扶助。”
说到这里。那无华子似是不经意的瞥了唐逸一眼。虽然旁人都没有察觉。却仍被一直凝神注视着的唐逸|了个清楚。心|一动暗道:“那无华子看我做什么'莫非他的本是要我过去?这却是为什么?”猛里想到青城和崆峒同属一盟。唐逸的眉头便暗里一皱。
同样暗里皱眉的还有唐冷。要说青城和唐门如今的关系。两派在江上相遇。能互相问候一声便各自路就已算不错。可如今青城竟然先一步开口相邀。且一邀便是要唐门上下一起过传。唐冷哪不暗忖其中有何机关?
只不过身为一门之长。自不能太犹豫。片刻唐冷便点头道:“那便叨扰了。”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门下。唐门弟子从唐冷那警惕的目光里明白过来是要自己各小心!这些唐门弟子都是年轻人。见要去青城传上不仅心下没有一丝的担心。反是兴奋的紧。
唐门擅长暗器暗杀。轻功自然也不在话下。两船相距又不过三丈。就见那唐冷当先一跨。本没费任何气力便跨将过去!唐雪亦是如此施为她身为女子。自上凌空迈步而过。自是有另一番的风韵。使人看在眼里。大觉心旷神怡。
无华子当下便一击掌。笑道:“好一个闲庭信步。唐门轻功果然名不虚传。”
唐冷当下谦虚两句。后其他唐门弟子也是一一登船。虽然不可能似唐冷唐雪一般。但也是轻松。直|的无华子眼中闪过一丝的忧虑。
便如此。唐门弟子过了大半。还留在船上没有动身的就只有三人。唐月。唐星。还有唐逸。唐逸不会轻。唐月和唐星都是知晓。就算唐逸半悟半学的习的胡旋。却也不过是临敌应用的步法。与轻功无甚么关系。
“轻功不外乎提。可我却始终没有正经学到。平日里尝试纯以内力纵跃。
有三丈远近。但落之间。是声势骇人。有功的样子?更何况此刻船行上。起伏不定。这三丈距离与平的里又大有不同。我怕是难以跃将过去。”
想到这里。唐逸抬头去看那唐星。心下有意要他来助自己一臂之力。可哪知唐星看了自一眼。随即竟闪过一丝的笑。就听衣振空声响。再看处。已是落到了青城的船上。
“那唐星眼中竟有笑意?”
这可比铁树开花也易不了几许!唐逸眉头一皱。转瞬便醒悟过来。随即就觉的手上一阵温。竟是唐月捉住了自己的手。言道:“公子莫动。”随即唐逸就觉身子一轻。人已在空中!
唐月携着唐逸。自然不会如唐冷那般一跨而过。而是往上一纵。似是穿云之鹤。待等离江两丈余时。自空中一折。轻轻巧巧的落在了青城的船上。当下将那满船十来人看的一呆!
唐月在中原武林的声望很高。江湖中女子本就稀少。武功高超的更少。更何况相貌一等一。还别一番英气。早在多年之前便是许多江湖侠少的梦中情人。只可惜唐月的武功太高了些。身份有过特殊。能配上她的本就没有几个。唐门又只是照男子入赘。如此一来。便将那些年轻俊彦都挡在了门外
可就算如此。这些年来。唐月仍在年轻一辈中被传诵着。但谁曾想今日唐月竟然手携了手。着一个年轻男子飞跃而来!
青城派虽是道门一支。可却并不限婚嫁。所以青城门人今日见到唐月。本还暗里高兴。却想她竟然牵个年轻男子的跃过船来!灯市。望向唐逸的目光。不屑转做了不满。甚至是愤怒。其中还有丝丝的羡慕。毕竟在他们的眼中。唐逸的武功明明不低。怎可能连三丈都跃不过来?
至于唐门弟子。神情倒没那么复。唐逸明里正与唐镰相争唐灵铃。而且他不擅轻功这些唐门弟子也是知道。
只有一二人的眼中过一丝的诧异。那便是唐冷和唐雪。这二人一个是更加的犹豫。一个却是自心底的欢喜。至于唐。面色仍是铁硬。倒让人有些怀疑他方才是不是当真笑过。
二人一落在船上。月的手便收了回去。唐逸转头去看。就见唐月的脸上自然的很。就似当真只是帮唐逸一把而已。
唐逸的心下狐疑道:“我见唐星|神中的笑意很是古怪。提前一步跃将过去。倒似是故意为我和月姐制造机会。我只道月姐对我也是有意。才携了我的手。可如今看来。却又不似。难道是我想的错了?”
唐逸的手中尚有余。心中异样传来。不禁疑道:“月姐常练暗器。手却怎会如此温软?”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暗道:“这却也是合理。虽然月姐常练暗器磨出茧子。可一旦习到以气御石的境界后。那暗器便不再与手指接触。时日久了。茧子便自会退去。”
可唐逸的眉头随即又是一皱。暗道:“我怎连月姐的手是否柔软都要想出个道理原由?”
剑眉紧锁。唐逸只觉的身在唐门的三个多月。时刻危机相伴。自己也变的越来越是多疑。凡事不论大小都要想个通透。虽然只住了三月。可却觉自己老了三年不止!
“此去山。若能我母子清白。寻那罗志报去大仇。我便想个发法子。去助唐门寻到唐冰前辈。将这恩情报了。再后便离开这个江湖。暗里守护茹妹。永不再踏将进来!”
唐逸想到这里。心|一松。至于唐月。唐逸虽然觉到了些许特别的关怀。可暗觉二人也不可能在一起。却是没有多虑。
无华子看了看唐逸。然朝唐冷道:“此子俊雅不凡。资质超绝。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唐门果然人才辈出。”
,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的惋惜。摇头道:“道长却是看的错了。这位唐逸公子可不是我唐门子弟。”
,冷此言一出。青城门下忽然一阵骚动。唐逸的震骨传声还未练到极处。那些青城门下声又小。自是难以听清。不过其中隐约的奸细马匪恩将仇报等等不用细听。便知那流言已是传的如此之广。
“集古斋一事也并不算什么大事。在平凉被人相传也就罢了。怎么连青城都知道了?”唐逸心下一沉。
弹指歌 历数青城旧事。三载岁蹉跎。一一八
青城深在川中腹地。离崆峒可又远了许多。他'|要是。怕是整个中原亦不会被落下。
集古斋商队遇马匪而灭。只有两人生还。这虽算惨事。可要不因为那马匪是万马堂余孽。此后更是去袭击崆峒。将事闹的大了。这些名门谁会真正在意集古斋?又怎会记自己的名字?更何况冯平独自一人拉回大半货物的“事迹”。怎也到不了传出千里之外的地步。
可如今唐冷只是提自己的名字。|些青城门下就立刻反应过来。这只能说明自己的恶名不仅传的远了。而且自己那“迹”还传的颇是详细。令人自心里恶。
本不会传的那么远的事。如今却下皆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唐逸心下暗冷道:“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此事涉及到的门派不多。集古斋一个小小商队。就是别的什么马匪山贼也都能拾掇了。所以万马堂没有必要宣扬。就算立威。也应去炫耀他们袭击崆峒的武功。
而唐门需要用自己打击崆峒。那有自毁灭长城的理?如此一来。是谁做下此事。便之欲出!
“崆峒!”
唐逸心念电转道:“那常天赐当初在行宗主的面前承认冤枉于我。我那时便不相信他是真'。果不其然。他前手赠我程仪。后手便亲自千里追杀!如今想想。当时敢在行主的面前承认。不过是因为有把握杀了我。只要能事后将我杀了。那除去崆峒。也就只有行宗主一人知道内情而已。崆峒派自不担心他东盟的盟主会为我一人而毁了四派的名声!只可惜。我被唐门所救。常天的计划落到空:如此一来。这事便难由他把握了。”
崆恫为了自己的名。自然不能放任自己在外。更何况唐门与崆峒分属两盟本就对立不仅不可能将刚刚救下的人交出去。反还可能以此为武器。
“此番嵩山之盟。十大名门。东西两盟。他们彼此相争唐门要用我来打击崆峒。崆峒派常家父子那么聪明的人。绝不会想不到。”唐逸想到这里心下一动。知道自己犯了一错误!
“我只道唐门是十大名门之一。能的唐门地庇护。崆峒再强。也定难对我如何。可如今看来。我还是小了他们。唐门虽是十大名门之一。但最擅长的却是暗器毒药。且不说唐门往日里行事是否落。就只这凭两样物事便要影响名声。
虽然唐门的那些子都不承认我也隐约听到。唐门在十大|派里。实力虽是中上。但名声却是下下。那崆峒再大肆宣扬我的恶名。以其名门信誉为证。传地天下皆知。就算到时唐门当真以我来打击崆峒。怕效果也难预期。”
唐逸想到这里。不冷笑道:“嘿。一个名声最差的名门要为一个天下皆知的恶徒正名来指责崆峒诬陷好人。怕是没几人会真个相信了。不但如此。怕反还会怀疑唐门在恶意中伤!
唐门听到这个消息后。若是想到不仅不能以我来打击崆峒。反会伤及自身。我不仅对唐门用。反会有害。那说不定还会将我杀了!常家父子果然好算计!”
以唐门之前的手段。自己反对唐门有害。杀了自己却并非不可能!
唐逸一念及此。阵阵寒气袭来如坠寒窑冰之中!心底对崆峒的恨意意怎也难掩!再念起青城众人|不屑地眼神。逸猛抬起头来。扫了青城众人一眼。面色阴冷的可怕!
那些青城弟子见了。心下反更确定这少年果如传闻所说。是个恶人。心道:“就见他这幅表情便不难明了。好人哪可能如此狰狞?”
唐月的耳力自然好很。青城门下方才的私语。她是听了个清楚。再看唐逸的神色。心下不由的一阵酸楚。只道唐逸含冤。当真可悯。
“他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以他的聪慧。只消看上一这些青城门下的神情。便能猜透。想他母子平白此天大冤屈。平日里就已是难过。这也定成了他心中忌。怎能被当面撩拨?”
想到这里。唐月忍不住瞪了青城门下一眼。随即叱道:“道听途说。也亏了还是名门子弟。却真就如此轻信?”
唐月的声音并不高亢。可在场众人却都听了个清楚。青城众人一怔之下。唐冷便是斥道:“儿!”
见父亲不愿自己多言。唐月英眉一皱。终是不再言语。
不过就只这一句话。却是令唐逸寒的心底感受到了一丝的温暖。当下暗暗感激。将月的好深记了下。而随后唐冷那一句月儿。却更是令唐逸心里一动。
眉头微舒。唐逸暗:“我方才可是想地岔了。若这是崆峒广加传播的话。那常天赐杀我失利
。回转崆峒用不了几日的工夫。其后定下计策也不用什么。而我在唐门足足待了三多月!这期间足够崆峒将那谣言传的人尽皆知!如此一来。以唐门广布下的眼线。怎也不可能和我一样闭塞。想来早便知晓了。那他们真要杀我。早便动手了。”
想通这一点。唐逸'下一松。暗道:“可唐门并没有动手。如今更是将我一同带去嵩山。如此说来。唐门定是另有布置才对。”当然。唐冷等人的安排。唐逸一时也不可能想个通透不由的下意识的看了,冷一眼。
唐逸方才自危的神。被唐冷瞧个满眼。随即又见唐逸望将过来。心念一转。似是训斥唐月道:“谣言止于智者。就算能蔽天下人的耳目。也不过一时。终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转眼便明唐冷这是在安抚自己。可无华子地眉头却是一皱。唐冷看似在训斥自己的女儿。但那话中含沙射影。倒似在说自己这些人智。
不过无华子只是一笑。随即重拾方才话题道:“这位便是自大漠而归的唐公子?说将起来。青城还要相谢公子。”言罢。目睽睽之下。无华子竟是恭敬一。
无华子虽然年轻。可辈分比唐冷还要高上一辈。这也是他出口相邀。,冷最终答应过船叙的原因之一。就连唐冷对无华子都要礼上三分。却不想他竟是给唐逸一揖。
,冷的眼中登时闪过一丝的戒备。那些青城门下更是大惊。再看向唐逸的目光可又变了。中满是琢磨不透。怎也想不通无华子师叔祖这一的含义。
唐逸也是摸不透。当下忙是一侧身。将无华子这一礼避过去道:“前辈莫要如此。唐逸可受不起这一礼。”无华子如此身份。怎会平白给自己行礼?受这一礼简单。可受了之后。再还。便难了。
那无华子见唐逸避过。只是摇摇。但这一礼却仍是行的全了。这才道:“唐公子莫要惊慌。贫道这一礼。公子大可受的。想木莲师乃是我青城门下。公能为他隐瞒投敌一事。我青城上下自然是要感激的。云儿早在书信中就曾言及。”
说着。无华子转首朝青城门下道:“以你们木莲师叔地品性。你们会相信他投敌万马堂么?”
那些青城门下闻言一凛。随即齐声道:“不信!”
唐逸见状。心道这莲子在青城的威望似乎很是不低。如此说来无华子那一礼却也说的过去。
无华子见门下齐整。,了点头。随即又是问道:“那既然唐公子肯为木莲守了秘密。不愿其被天下人唾骂。蒙受不白之冤。如此为人。可能是万马堂的奸细么?”
无华子如此一说。青城门下登时一怔。望向唐逸的眼神再变。这一次却是缓和了许多。又是齐声道:“不会!”
唐逸闻言。心下一阵的翻腾!自被冤枉至今。就算有人知道实情。可似青城这般在明处齐声高呼的。却是没有!眼角似是有些湿润。唐逸当下一皱眉头。将自己间的失态掩饰过去。心下却是对青城好感大增。
不过唐冷的眉头却是紧皱。无华子当着唐门的面来朝唐逸示好。为的究竟是什么?唐冷才不会相信青城真若表面所言。是为了感谢唐逸那么简单。
“道长知恩能报。唐某佩服。只可惜唐公子失聪。却是听不到半分声音的。”唐冷不紧不慢道。说着。再去看那无华子的表情。
无华子闻言一怔。毕竟唐逸失聪已在唐门里。哪会知晓?唐冷之言可大出他的意料。
看看唐逸耳上的金环。无华子眉头不禁微皱。可随即便是一舒。郎声道:“多谢门主提点。不过青城来相谢唐公子。却也未存了什么私心。尽的只是这份心意。门主大可日后转告唐公子”
“这是自然。”唐冷点了点头。'下却道:“未存了什么私心?这话中可是在讥讽于我?不过青城对唐飘如此态度。那嵩山之上。却可利用一番。唐冷当下也不计较。只是问道:“道长相邀。不知有何要事要谈?”
无华子闻言。将手一挥。笑道:“正是有事相求。门主且随贫道来。”唐冷也不犹豫。当下和唐雪一道随无华子去了舱里。
辈一去,虽然唐门和青城分属两盟,但在场的都是年t(况唐逸还曾为青城保全过颜面,虽然没人说话,气氛却总比方才轻松许多。
那方才一直跟在无华子身旁的道士终于打破沉默,上前招呼道:“贫道行剑,见过唐师妹,唐师弟,唐公子。”
行剑,唐逸方才听唐月讲过,似乎也是魂级高手,再见这人一脸的忠厚,年岁虽只三十余,可已隐有长者风范,令人望之,好感大生。
“见过道兄。”唐逸当下一礼,青城对自己不论如何,最少表面上很是不错,唐逸的礼数自然不会缺了。
唐星则是一惯的冷硬,只是点了点头,惟有唐月似与这行剑熟悉,当下笑道:“许久不见,听闻师兄晋了魂级,可喜可贺。”
行剑闻言谦虚道:“虽然与旁人相比,有此等的成绩可算很是不错,但唐师妹早在数年前便已是同辈中的风云人物,比起来,贫道可就差的远了。”
行剑说起话来分外诚恳,让人听了,只觉得他所言俱是真心,没有半分的客套敷衍。
顿了顿,行剑转头对唐星道:“唐师弟自回传唐门后便一直没有行走江湖,我那云师弟曾不止一次和我提起,说当年唐师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可丝毫不敢忘记。如今唐师弟也来嵩山之盟,到时正好与师弟见个面,云师弟定会亲来相谢的。”
行云话一出口,唐逸灯市一怔,心下奇道:“唐星救过行宗主?”转头再去看唐月,就见唐月也是满脸的惊讶,显然亦是不知。
就见唐月问道:“弟弟,你什么时候救过行宗主?我怎未听你说过?”
唐星虽然不与他人多言,可和唐月的关系甚好,此刻不得不开口道:“五年多前的青城大比,那时我随父亲一同被邀去青城做客,闲暇时曾见行宗主在林中练功,不过那时的行宗主好象出了些岔子,我便随手助上一助而已,并非什么大事。”
唐星说地轻松。可众人闻言。自然明了其中地含义。习武中出岔子。大多与内力有关。内力运行一旦出了问题。若无人帮忙。那便很可能就是功废人残地下场!唐星这一助。可绝对称地上是大恩!也难怪行云会念念不忘。
行云如今地身份崇高。既是江湖中最大名门万剑宗地宗主。又是东西两盟中东盟地盟主。武功更仅次于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位列第三!更不得了地是他那年纪。才只二十。未来如何辉煌。是个人都能预想地到。
可唐星于行云有救命之恩。这么大地恩情。如此值得炫耀之事。他竟能守口如瓶。半分都没有和别人透露过。这是何等地品性?唐逸心下大是佩服。其他人亦是如此。
不过唐星却恍若未觉。只是淡淡地道:“多谢师兄。我知道了。”言罢竟再无下文。行剑见了也不为怪。只是笑笑。看来他似是听过唐星地脾性。
唐月看了看自己地弟弟。有些话在这里也不好在这里问来。当下便转口与行剑说些江湖琐事。
唐逸在旁听着。心下渐是明了。却原来这行剑年纪大些。又是青城首徒。所以数年前便已行走江湖。那时行剑地武功虽然还未晋魂级。但放在江湖里也算地上是高手了。又有青城为依靠。自然闯下不小地名头。也就在那时。同样在江湖磨砺地唐月遇到过他。这才相识。
说了会闲话,无华子和唐冷仍然没有出现,唐月的话题一转,随口道:“说起嵩山剑试,今年这一次又与五年前不同。”
比起之前的那些江湖见闻,眼下的嵩山之盟和剑试才最吸引两派弟子,唐月这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行剑闻言,点了点头,面上满是赞同之色,实言道:“唐师妹说的在理,五年前的嵩山剑试虽也激烈,可终究以切磋为重,但如今却是要以此决定嵩山之盟在何处召开,想来要激烈许多。”
行剑虽与唐月分属两盟,可这话却是说的分外实诚,没有半分的虚假,不论青城还是唐门,两派弟子闻言,都是点头。不过一直在观察行剑的唐月心下却是一动,因为她看到行剑虽然明白此次剑试之难,可连上却没有半分担心的神色。
就算依唐门惯例,这门主之位怎也难落到她这女子的头上,可唐月自幼仍是被唐冷按照未来门主培养,虽然自知智计不是上上,但那也要分与谁比较。
看了看身旁的唐逸,唐月心下有些异样,暗道:“我与他比自是不如,与那常天赐比,也
,可怎也不会比不上行剑。他那人忠厚老成,虽不也不甚聪慧,这样的人,心机定不会深了。那他方才听我提及眼下剑试的难处,却没有丝毫的担心,这便说明青城定有把握获胜!”
父亲和姑姑随无华子去密谈,自己也不能就如此闲下来,唐月与行剑闲话,为的也是从青城门下的言谈中打探一番。如今结果出了来,却是不怎么如意。
唐月在做什么,唐逸自然看的明白,当下转头扫了一眼那些青城门下,就见那些年轻人不仅意气昂扬,一个个的武功也是相当的好,因为他们的深浅自己根本就看不透!
这三月来,唐逸苦练那炽热的内功,进展颇大,一般的唐门弟子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如今看不通透那些青城门下的深浅,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武功全在唐门的水准之上!比起自己身旁的唐门精英亦不遑多让!
“方才听月姐所言,青城此前很是落魄,可如今看来,三年里他们显然在努力奋发,为的便是在此次嵩山剑试中一洗前耻。这么一来,点苍可就危险了。”
唐月此刻与唐逸的心思一般无二,虽说对青城颇有好感,但东西两盟相对,这却是不能不考虑的。莫说唐月,就连行剑似也是如此,那实诚的人似有所觉,当下也不多说,又再提些无用的闲话,将话题岔了开去。
便如此,足又聊了一个时辰,唐冷唐雪和无华子才从舱中出来,看这三人表情,倒是与进去之前没什么分别,忽然再是客套两句,便就此别过。
再回船上,那青城加了速度,扬帆先去,唐门则仍是慢行在后,苦练克敌之法,尤其是见到青城门下斗志高昂,怕是点苍胜算不大,如此一来西盟是否得胜的重担便更落在唐门的肩上。
而唐逸则在一旁,眼睛似是看着唐门弟子,心下却在暗自思索。方才青城虽是很有善意,可却始终不可能真的来帮助自己,唐逸也根本就没有奢求过,毕竟青城和崆峒同属东盟,休戚相关,只看那行剑一直刻意避开与自己说话便是明证。
“那行剑只字不与我言,就连他都在顾及与崆峒的关系,我要想利用青城为我助势,可不容易。”唐逸望着两岸江波,一时陷入沉思。
便如此,时日匆匆。
唐门行船的速度再慢,可也终有到达的一日。只见大船过荆州,再到武昌,唐门一众再踏陆地,这次唐逸终于在武昌城里好好的休息了一次,然后三十余人再自陆路向北,走了二十日,终于进到河南地界,登封在望。
因为此次嵩山之盟未能定下在哪边召开,所以各派都不能先去少室或者太室落脚,如此一来,本就拥挤的登封更被无数的江湖人挤了个水泄不通!
通望登封的官道上满是人,登封城外密密麻麻的人更多!
“好多!”
唐逸虽然听闻嵩山之盟是五年一次的盛事,可怎也想不到如今距离剑试还有五日,就有这许多人!若是嵩山之盟当天,那更会是个如何壮观的场面?
“上一次的嵩山之盟,来的江湖人已有万余。今次两盟相对,要于山前比武,自然更是吸引人,如此,怎也要来个两万上下才算合理。”
唐月见唐逸惊讶,心下一笑,往日里只见这少年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今日总算有了让他吃惊的事,唐月不知为何,心下却是一畅。
见唐月解释,唐逸回过神来,对这江湖又是一番理解,心道:“难怪名门动则千余人,就是这些小门小派凑在一起也有两万多,这还定有许多人没有赶到!由此可见,中原武林之盛到了如何地步!”想到这里,再念起那万马堂竟想入寇中原,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如此说来,德皇老前辈竟能保住这偌大的江湖安平,功德当真非常。”想到这里,唐逸心下更是向往,当下便是问道:“嵩山之盟这等的盛事,德皇老前辈可会前来?”
见唐逸问来,唐月当下笑道:“德皇前辈以前是不来的,不过今次却有些不同。前些天里得到消息,老前辈已经动身,以他老人家的脚程,怕早便到了。”
唐逸闻言,心下一喜,暗道:“想来也是,这场嵩山剑试,十大名门齐集一地相争,稍有不好便会危及江湖,德皇老前辈哪会放心?他老人家一来,各派便只能安心的比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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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一来,十大门派便只能安心的比武?”
唐逸想到这里,心下忽是一沉,暗道:“德皇老前辈以一己之力平衡两盟十大门派,此番亲来,便是不想有人破坏秩序,我若指那崆峒,两盟因此起了冲突,德皇老前辈会不会从中干预?”
“以德皇老前辈的事迹看来,他老人家应是公正才对,可若是因我这一指认,两盟借机起了冲突,如此,德皇前辈会去弹压谁?”
唐逸本是佩服德皇的功德,自己又只是来讨个公道的,所以根本就未想到自己会与那位老人起什么矛盾。想少年读书几近十载,虽然这一年来将世间的不幸遍历,将俗世丑态遍看,辛酸遍尝,但心下终还是有一份对正义公平的向往。
就似唐逸对行云以往的英雄事迹敬佩一般,少年对正义仍是执着,他今日来这嵩山,为的便是讨还公道,若少年当真认为这世间再无公理可言,哪还会走这一遭?
不过唐逸经历了这么许多,终究不会再那般的单纯,更何况他面对的不只是一家名门大派,一个计算不到,便要将性命搭将进去,他又怎么能不谨慎?
德皇亲至,对自己既可能有利,也可能有害,唐逸当下皱起眉来。
唐月自为唐逸解释之后,便就一直默默的看着他,这些天来总是见唐逸在静静的沉思,英俊的面容,微皱的剑眉,不知为何,自己竟是很喜欢看他这副模样。
暗想这少年一人与崆峒为敌,虽然如今有了自家相助,可父亲的打算,眼前这少年却不知,只得一人苦思。“也是,我自己也才刚刚从姑姑那里听说,他又怎会知道?”
想起父亲的安排,唐月心下暗自敬佩:“爹爹竟然能想出如此妙策,可当真是一举两得,那崆峒怎也不可能算的到!只可惜我却不能说与他听。”
唐月正想到这里,就见唐逸似是下了决定,自那沉思中醒了过来,转头问道:“我们是否今日入城?”
唐月点头道:“登封城里虽然拥挤地很。可十大门派地住处却怎都会有。少林早便为我们预备下了。”
二人正说话间。登封地城墙渐近。那路旁江湖人搭起地帐篷也越来越多。唐月见了。心下忽然一明。摇头道:“公子放心。我们怎也不会如他们一般。”
唐逸点点头。其实他问这话。并不是担心要风餐露宿。想他什么苦没吃过。哪可能在唐门住了三个月就娇贵起来?唐逸只是方才想通了一个问题。想要去寻唐冷请教。若是露宿在外。便难守秘了。
“既然我不知德皇老前辈会如何处理。那就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老人家一定会公正地身上!”唐逸虽是仰慕德皇地功德。可心下却终还是有所戒备。再念起唐冷早一步便知道德皇要来嵩山地消息。可他却没有任何地异动。也没有来寻自己。这便说明他仍有把握。所以唐逸想要等休息时。去找唐冷询问。以解自己心头地疑惑。
便如此。唐门一行继续前进。虽说距离城头越近。越是拥挤不堪。可唐门那玄底大旗迎风一展。人流却奇迹般地让开一条去路。
唐逸借机再看。却又是窥出了些许门道。就见以这道路为界。那些赶不上住宿地江湖人也分在两旁。而且明显地一边人多地很。另外一边则要少上一些。
再去看那多的一旁,虽然也是支起一顶顶的帐篷,可那帐篷上却都盖了厚厚的一层羊毛毡子,崭新白净的羊毛随风轻摇,看着便暖和许多。毕竟这初春的天气还冷的很,那些江湖客们也不是个个都武功高超,有这暖和的帐篷住下,还有人专门在旁烧了开水,做那热腾腾的饭菜,虽然进不了城里,却也比另外一边舒适的多了。
“万剑宗、飘渺天宫、崆峒、青城。”
这四展大旗飘扬,唐逸心下默数,暗道:“如此看来,这人多的一边,是由东盟照顾了?他们倒真舍的下本去!”
想想万来人,数千顶帐篷,又盖了数千张羊毛毡子,这可要多少银钱?如此铺张,还不算那些被雇来烧水做饭的一应挑费。
“崆峒出了名的豪富,他们又把持了关内外的生意,进些皮货毡子却也不难,虽然仍是笔巨款,但总还承担的起。”
唐逸想到这里,再反观另外一旁,帐篷还不很齐全,有些人只得铺些草席讲究,更不要提什么毡子热水,两相比较,大是冷清寒酸不少。很显然,西盟不只财力有欠,似也没有料到东盟会如此收买人心,不时就见有人跨过官道径直往东盟而去,随后便自会有人热情招待。
“还未到嵩山剑试,两盟就已经较量上了,而且这一比较,东盟胜的无可争议。”唐逸心下想着,唐冷和唐雪也是
头,剑试之前便在气势上低了一头,任谁会高兴的起
再行片刻,唐门一众人等终于到了城门前,就见城门口立着两群人,身前各有老大一张的桌子,似是在接待各路英雄。其中一方俱是僧衣在身,显然是少林门下,而另外一方的衣着便华丽许多,身后的旗帜也是鲜明,却是出自万剑宗之手。再仔细看去,这万剑宗的人不仅衣着华丽,个个样貌也都非凡,为首的是位少妇,貌美惊人,见者无不暗里心动。唐逸见了,心下也是震撼,忍不住暗与唐雪、唐月比较,竟觉此女在容貌上更胜半筹!
唐门一行本就引人注目,此番行来,万剑宗和少林等人都看了到,两旁人马竟然一同迎接上来!
“唐门主。”
那万剑宗的美貌少妇快上一步,当下抢在头前笑道:“可是许久不见了。”这少妇一笑,更显得明艳不可方物,只看的周围人等俱是一呆!
这美貌少妇虽然有礼,但语气却是与那无华子相仿,听的唐逸一怔,心道:“这妇人的身份很高么?”
唐逸心下时刻惦记着如何尽雪母仇,所以就算觉得这眼前女子之美实是自己平生仅见,可脑中却仍止不住的思索,只想将这所有人都记下,好再寻出更多的助力。
唐逸在那思索,却没注意到一旁唐月的神色有异。唐月先是见自己的那些弟弟们被那少妇的美貌慑住,英眉立时便是一皱,可随后忽然发觉唐逸竟低了头去,却似没有半分在意,见到此景,唐月不知怎地,心头竟然一舒,眉头也渐渐展了开来。
那美貌少妇当先问好,唐冷随即平平一礼道:“夫人好,未想宗主夫人竟然远来登封相迎,有愧有愧。
”
“宗主夫人!”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这万剑宗就只有行云一个宗主,他也只有两位宗主夫人,原来这美貌少妇的身份如此崇高,难怪他说话的口气和那无华子相差无几了。真没想到万剑宗竟然派了宗主夫人前来相迎。
便在这时,就听一旁有人言道:“万剑宗身为武林第一大派,却不骄不躁,宗主夫人竟亲来折节迎接!相比之下,少林那边可就差的太多了。”
这人说完,就听另一人接道:“可不是,万剑宗不只礼数周全,还肯为我们这些江湖人着想。再看少林,上一届嵩山之盟便让我们喝冷风,这一次,要不是万剑宗携崆峒和山西边家出钱为我们大肆准备,怕来了两万,冻回去两千。”
这两人一说,其他江湖人也都按捺不住,便有人道:“可不是,你们看,少林就只派了些知客僧人,这是什么礼数?莫非他们还以为是当年少林独大江湖的局面?如今嵩山之盟花落谁家还不知呢。前些天青城派入城,我便是亲眼看到,三十余人,俱都昂扬的紧。此番剑试,东盟虽然飘渺天宫那场必输,可余下的两场,胜算颇大,照我看来,嵩山之盟八成是要开在太室的。”
这人话声一落,登时激起阵阵附和:“这话在理,青城如今斗志昂扬,志在必得,那崆峒当初更是轻松胜过唐门,如今再胜也是不难。”
这些人说话间却是扯到了唐门头上,有见机早的,登时住了口,因为唐门子弟已经从那万剑宗宗主夫人的美貌中清醒过来,纷纷转头盯了过去!唐门不仅是名门大派,更擅暗器毒药,这些江湖人哪个不惧?登时都收了口,甚至有人悄悄的退了去。
那美貌少妇见了,嫣然一笑,再不多言,一侧身,让出位子给那少林的知客僧,毕竟唐门份属西盟,还需少林引领。可有那美貌少妇在前,江湖人的议论在后,就连知客僧这样的出家人,也觉得大是尴尬,颇有些进退不得。
唐冷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仍是冷冷的,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跟在后面的唐逸则是暗道:“那几个江湖人说的虽也有理,不过想来少林也不算拖大。唐门虽是名门,但此处不过才是登封的城门而已,少林只要安排重要人物在城里相迎,礼数就不算缺了,只不过被这宗主夫人的热情一衬,才显出了不妥。”
想到这里,唐逸忍不住望了望那美貌少妇,不想那少妇也正转过眼来,还朝自己点了点头,眼神之中满是善意。不等唐逸细想,就见那知客僧似是醒悟过来,慌乱中匆匆的引着唐门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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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唐逸所料,少林寺专门将其在登封城里的产业,数)t院腾了出来,用以招待本盟的各派,其中便由罗汉堂首座广讳大师主持一应的招待。
“在少林里,除去方丈广通大师外,便是两堂五院共七大首座地位最为崇高。其中罗汉堂、般若堂、达摩院修武,药王院修医药,菩提院主证果,舍利院供奉历代高僧舍利,戒律院则是掌管全寺戒律。”
唐月知道唐逸对这武林中事很不了解,当下耐心解释道:“药王院,菩提院,舍利院以及戒律院都是文职,江湖之事不好出面接待。达摩院又是少林高僧精研之所,少有空闲时间。所以一般对外,都是由罗汉堂或者般若堂的首座来主持,如今这广讳大师亲来,礼数已经是够了。”
唐逸点点头,可心下却道:“虽然礼数够了,可那只是放在以往。如今万剑宗的宗主夫人亲自出城相迎,少林却还守了老规矩来,比较起来,自然就大有不如了。”
唐逸需要唐门在背后支持自己,而唐门同样也需要西盟的支持,如此一来,唐逸自然要关心这西盟的盟主少林了。只可惜今日嵩山剑试未至,西盟便先在外人面前输了一着。就算是西盟里,怕是各派亦颇有微词,旁人不说,唐门上下便是如此。毕竟谁都要面子,更何况名门大派尤其注重颜面。
念起那美貌少妇,只是放下身段,在城外站上几日,便能有如此效果,唐逸的心下更对东盟加了一层提防,过些日子,自己去指崆峒,也不知这宗主夫人会不会在后阻挠?
那广讳大师举止得体,一板一眼的将唐门安顿好,随即告辞而出。这老和尚做事中规中矩,虽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却也未见有什么过人之处,虽然礼数周全,可与那宗主夫人相比,又少了三分热情,全没一分宾至如归之感。
唐逸自遭遇崆峒开始,见过的各派首脑均是才智气势过人,待人接物更不消说,但这广讳大师的举止却是欠缺许多。按唐月说言,这位大师在少林中的地位仅此于方丈,不用问,在寺中定是翘楚无疑,可如此表现,却让唐逸大有些失望。
“这倒也不能怪少林无人。”
唐月听到唐逸的疑惑,摇头道:“原本少林的罗汉堂首座是广相大师,绝非常人。只可惜两年多前少林一场火劫,此后少林许多魂级高手再无音信,如今少林的两堂五院,除去舍利院和戒律院外,余下的首作尽皆换了人去,自然难比以往了。”
唐逸听到这里,心下暗动,唐月说的有些含混,可其中必有隐情,否则哪有堂堂高手连场火灾都避不了的?不过唐月此刻也有事要忙,唐门上下只是大至安顿下来,其中细节还要唐月去做,当下只好与唐逸暂时别过。
唐逸再成孤身一人。想了想转身去寻唐冷。
唐冷坐在屋里。对唐逸来找他一点也不意外。当下指了指身旁地椅子道:“坐。”
唐逸一礼。随即坐下。
唐冷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唐逸。唐逸坐地笔直。眼中没有丝毫杂念。二人就这么相视了片刻。唐冷这才道:“唐公子此来。何事?”
唐逸答道:“心有疑惑。特来求解。”
唐冷“哦”了一声。点头道:“公子请讲。”
唐逸当下道:“晚辈听闻德皇老前辈要来嵩山,监督此番嵩山之盟,以免各派冲突。”
唐冷点头道:“确实如此,他老人家如今就在城内,且自嵩山剑试开始就会出席。”
唐逸闻言,暗点了点头,心道自己所猜的不错,与嵩山之盟比起来,剑试比武更易激起火气,德皇自然是要到的。
想到这里,唐逸面色一正道:“德皇老前辈将武林安危系于己身,可是令人敬佩。但我若在嵩山之盟上指认崆峒,伤了崆峒和东盟的颜面,那时德皇老前辈又会如何处置?”说到这里,唐逸恳道:“唐逸见闻浅薄,还望前辈点拨一二,也好安下心来。”
唐冷看了看唐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道:“德皇那老人家修为已是天下第一,早可以甩手俗世逍遥人间,可他却没有。手中没有掌握半分势力,他老人家也自不会迷恋权势。
德皇这个名号之所以得来,便是因为他老人家所为的只是江湖安平。十大门派实力太过巨大,若是彼此征战起来,必将是一番腥风血雨,而十大门派战过之后,江湖没了规矩,宵小再无人来震慑,各小门小派之间亦会你夺我杀,虽不再似名门之战一般的壮观,可为祸更甚。”
唐冷没有直接回答唐逸的问题,不过唐逸却是知道,这才是自己所要的答案。少年之所以猜不到德皇的态度,便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了解德皇的为人。这世间传说,可信,不可尽信,就如名门大派的口碑如此之佳,唐逸却屡
之忧,世人皆传集古斋遇难,可少年却成了恶徒,真不知其中真相,谁能分辨的清楚?
所以此刻听唐冷缓缓道来,唐逸心下紧记,不敢有一丝的遗漏。
唐冷看着一脸肃然的唐逸,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继续道:“德皇前辈插手嵩山之盟,并非止于一门一派的小事,而是为了天下武林的安危,如此,你可明白了?”
听到这里,唐逸心下一省,随即松了口气,微笑道:“晚辈明白了。”
唐冷“哦”了一声,随即道:“公子且来说说。”
唐逸笑道:“德皇前辈监督这十大门派不起冲突,并非目的,德皇前辈为的是中原武林的安平,所以才会如此做。若名门战将起来有利这江湖的安全,怕是……”
唐冷把眼一睁,沉声道:“怕是什么?”
见唐逸有些犹豫,唐冷道:“这里就只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唐逸点点头,肃道:“若名门战将起来有利这江湖的安全,怕是德皇前辈亦不会去阻止。”
唐逸心下还有许多话未说出口:“德皇老前辈的年岁一百一十有余,经验自然丰富无比,怎会不知各名门背后的脏事?若连这些都不知道,老前辈也难维系江湖的安危了。更何况唐冷方才说了,德皇老前辈插手十大门派,并非止于一门一派的小事,也便是说,为了整个江湖的安危,他老人家可能会放弃一些小恶,只要那恶事不会危及江湖的安全,不会影响大局。”
唐逸虽然敬佩德皇,可这些日来所见名门的手段,哪还会如此天真?能将十大名门牵在手中的人,又怎会天真?
虽然德皇并非嫉恶如仇,可自己指认崆峒,想来他也不会去管。甚至说,能借此削弱名门实力,令其更加的安分,他老人家怕还会欢迎。
如今西盟比东盟多出两大门派,就算东盟有万剑宗这个实力第一的名门,还有飘渺天宫主人这个武功仅此德皇的高手,但总的实力仍是有所欠缺,崆峒被打击,德皇怕反反是乐观其成。
唐逸之所以如此肯定,便是因为唐冷给了自己足够的资料,结果便不难推测了。
“更何况,依我看来,德皇前辈虽然以自己一人牵制十大门派,可他老人家也不会太过插手进名门之间的恩怨,而是维持自己超然的身份,否则惹来太多是非,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处。”唐逸想到这里,对德皇的敬仰便淡了许多。
唐冷虽然知道这少年智慧无比,但此刻仍有些惊异,唐逸现今说的这些话不仅要有大智慧,更要有身处名门大派掌门这般的高位,才会有的宽阔眼光!可这少年明明半年前还只是普通人,三月多前还没什么武功,如今才刚踏足江湖,却能看的如此透彻!
这一刻,唐怀的话又似回绕在唐冷的耳边:“日后等他武功尽废,再没了威胁,倒不如送给月儿,为她出谋划策也是不错。”
心下终于有些烦躁,唐冷挥了挥手,唐逸见状一礼而去,只留唐冷一人在屋里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脚步声起,一人进了来。唐冷也没有抬头,只听脚步声便知道有自己的妹妹唐雪,此刻唐冷正想着唐逸方才的对答,心下忽道:“说起来,我这妹妹对那少年可是上心的很。”
唐冷正想到这里,就听唐雪笑道:“方才唐逸那孩子来过?”
唐冷这才抬起头来道:“找我询问德皇一事。”说着,将方才一番对答说了一遍。
唐雪闻言大是惊讶,随即道:“那哥哥应对崆峒反诬的妙法,是不是他也猜了到?”
唐冷摇头道:“这却是没提,不过想来以他的才思,要猜透却也不难。”
唐雪越想越是惊讶,可随后却又笑了起来,似乎唐逸越聪慧,她越是高兴:“那孩子既如此聪慧,却又难得的不自傲,要是旁人有他这智慧,哪屑于请教别人?”
“你倒是夸奖他,不过这话却说的在理。”唐冷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不过他此来也非是完全是请教于我,现在想想,怕是他也想知我如何打算,担心我若一个考虑不周,反连累他罢了。”
唐雪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道:”哥哥怎么总对那孩子抱如此大的戒心?说将起来,那孩子除了和崆峒有仇外,对我们却是没有什么威胁,反还助我们成就新阵去战那崆峒。等过些日来,我们为他洗刷了冤屈,更是有恩于他,以那孩子的性子,怎会对我们不利?以他如此智计,若肯留下,我唐门岂不是如虎添翼?“
唐雪这话,听的唐冷心下再是一动,暗里道:“就连妹妹也这么说,难道我真要将他留给月儿?”(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离嵩山剑试还仅剩三天,而就在昨日,十大门派终是))掌门亲自带领门下弟子亲至,就连六十多年未曾踏出剑竹岛的飘渺天宫主人都来了,此番嵩山之盟可谓盛况空前!
十大门派掌门齐聚之后,随即便将嵩山剑试的安排定将下来。不出所料,两盟共在这登封城外比上三场,除去飘渺天宫那场无所谓对手,峨眉将这必然的胜利让给了华山外,点苍和青城,唐门和崆峒这两对冤家正对在一起。
唐逸事后得知,暗点了点头,这结果都在意料之中:“无华子来找唐冷详谈,怕就有谈过如何选择彼此的对手,毕竟青城和唐门在这目标上倒是一致的很。”
万剑宗在登封城里也有产业,两盟十派四百来人各分做两处住下。与此同时,城外则在热火朝天的搭建比武所用擂台。这新擂台与上一次在少林的比试相比,并没有增大,横竖仍是各二十丈。
“听说这擂台的大小还是行宗主的提议,可当真不错,若是这擂台与上次大小有异,比武的地势就有了差别,结果就难以服众了。”唐逸特意出城,便是要亲眼看看这三日后的比武之地,此刻站在不远处,看着高台已近完成,心下暗也赞叹擂台的壮观。只见这新擂台台高半丈,方圆二十丈,俱是由整块整块的青石垒就,也难不让人称赞。
唐逸站在那里,衣着并不显眼,江湖人虽有不少豪富者,可不修边幅的却是更多,所以这一身粗麻棉袍质地再差,再满是风尘,也不算什么。但唐逸的样貌就引人注目的多了,英俊儒雅不说,耳上金环更是惊世骇俗!再加上身旁有唐月相随,二人走在哪里都吸引了大批的目光。
登封城外本就有是江湖人来往住宿之所,再有自城里赶来观看这新建擂台的,万多人流交织一起,纷纷侧目,这要是常人哪里还能自在?不过唐逸眼中只有擂台和三日后的比武,唐月更是早便习惯了被人注视,如此一来,二人施施然的走在一起,却是混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从容的很。
再看了几眼擂台,自觉都已了然于胸,唐逸也不再久留,转身便要回去,可只一转身,眼角余光扫处,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唐月随在唐逸身旁,本就是要保护于他,所以一直在观察四周,比唐逸还要早上一步发现唐逸停下的原因所在。
常天赐!
未想到竟然在这里相遇!
那常天赐正在与人说话,此刻似也感觉到什么,环目四顾之下,转眼便发现了唐逸和唐月二人,当下口里便是一顿。而此刻的唐逸,双拳紧握,心头怒火狂炽!千里追杀犹在眼前,少年怎也难忘记,一双眼目竟隐有赤色。
“我们回去吧。”
唐月知道唐逸地愤怒。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如今不是冲突地时候。当下只有柔声劝道:“嵩山之盟便在眼前。却是不值得在此刻与他计较。”
唐月自然不会怕了常天赐。更何况唐逸此刻地武功虽然不高。却较之以前好上太多。也不再是毫无自保之力。但唐月仍然不想在这里起了冲突。因为常天赐身旁地人很不一般。
“这位是唐妹妹吧?”
一把柔和地声音响起。那与常天赐走在一起地人儿翩然而至。不过她口中与唐月招呼。一双俏目却是望向唐逸。
来人正是那行云地夫人。早在唐门入城地时候。双方便都见过。
行云有两位夫人,唐逸是知道的,只不过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本来唐逸对行云的夫人是谁并不在意,可等到得登封城外才发现自己错了。那位美丽的宗主夫人仅仅是放下身段,便给了西盟各派老大一个不快。好在听唐月说来,行云也只有这位焉清涵二夫人的智慧非凡,那大夫人却是个贤惠妻子,虽然出身青城可不通半分的武功心计。
唐月自然不会缺了礼数,当下和焉清涵见过礼。一旁的唐逸见那焉清涵朝自己微笑,心下不禁一动,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少年总觉得这位行宗主的二夫人,眼神中有着一丝难言的狡黠。
“见过宗主夫人。”
唐逸当下也是拱了拱手,随即目光越过焉清涵,准确的落在随后而来的常天赐身上。暗压了心头怒火,唐逸暗道:“常天赐当初在行宗主的面前承认了罗志诬陷我,可转头却又千里追杀!就算当时行宗主不知真相,但常天赐和月姐在江上一战却怎也瞒不过其他名门的耳目。想来其中原由如何,这位宗主夫人定是心知肚明了。
”
说将起来,常天赐那时若真能杀了自己,那真似滴水之入沧海,激不起半分涟漪,事后谁还会去注意个无名小
如今自己好好的站在这里,身旁又有唐月相护,身后支持,这可就大不相同了!
“常天赐当着行云的面说谎,如今崆峒更是变本加厉的撒播谣言,要污蔑于我,就算那行云行宗主顾及东盟团结而口上不说,但心下却绝不会真就不在乎。更何况眼前这位宗主夫人可绝不简单,谁又知她的心里在打算什么?”
唐逸心下电转间,常天赐已是到了,这崆峒派的天才只片刻便恢复了以往的潇洒,随即一礼道:“天赐见过唐师姐,唐公子。”
唐月闻言英眉一皱,勉强点点头,不过却是暗里戒备,唐逸虽然没有太过冲动,可眼中敌意丝毫没有掩饰,更不可能去接话,场面转眼便是冷清下来。
唐逸这四人或英机勃发,或美艳绝伦,或儒雅潇洒,站在一起更是引人注意,那些江湖人的目光早已从擂台转了过来。更何况这四人里,除去唐逸,其他三人的身份惊人,也就只有唐逸的身份不为外人所知,可只看他能与这万剑宗的宗主夫人,唐门崆峒未来的栋梁站在一起,就足够让人猜想了。当然,有人听到唐逸的名字,心下想到了那传闻中集古斋的叛徒,可这少年不只长相儒雅,更能和焉清涵等人站在一起,自然便没人再继续想下去了。
正是万众瞩目,所以这片刻冷场也就更加的醒目。常天赐一声问候,唐月好歹还点点头,唐逸却是半分反应都无,嘴角一挑,常天赐不由得苦笑了笑。
一旁的焉清涵似是没有看到常天赐的尴尬,只顾问唐月道:“妹妹看这擂台可还好?若有哪里不妥,大可说与姐姐听,趁还有些时间,还能再来修改。”
焉清涵讲的亲热,唐月竟也罕有的微笑道:“这擂台与当年少林的甘露台大小一般,最是恰当,没甚么不好的。”
唐逸见了,心下有些惊讶,暗道:“月姐似乎对这焉清涵颇有些好感,莫非她二人当年有过交情?”
当然,这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与之相比,焉清涵亲来招呼,这才令人琢磨不透。毕竟东西两盟对立,尤其那常天赐还在身旁,焉清涵怎就没有半点的顾忌?
转念再想,唐逸心头却是一亮,暗道:“是了!这焉清涵身为行云的妻子,自然要向着丈夫。在我这事上当着他丈夫的面出尔反尔,行云不便多说什么,但这焉清涵看起来,却不是易与之人,她这是借题发挥呢。
”
正想到这里,就见那焉清涵看向自己,似也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唐逸心下一动,忽是傲然道:“这擂台不变最好,唐门在这样的擂台上败过,便要在同样的地方上胜回来!”
唐逸四人说话并没有刻意隐瞒,唐逸又是有心朗声而言,自然被许多江湖人听到,这些人随即就被唐逸这句必胜过崆峒的豪言惊的怔住!
当年唐门败的可是干净利落,如今常天赐仍会上场,唐门胜算低的很,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此大言?到时要是胜了可还好,要再连败于,有这大言在前,岂不更没了脸面?
“这耳上带着金环的奇异少年又是什么身份?他又有什么把握言到唐门必胜?别人都是藏拙迷惑敌人,可他却是狂放的很!”
一念及此,众人登时轰然一片!更令他们感兴趣的是,唐月这唐门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竟然没有半分阻止那少年的意思!
这些江湖人到嵩山,大半都是来增长见闻的。要是平日,在江湖里遇到个剑罡级的都能被称为高手,魂级就连各名门大派都捧做宝贝,哪得一见?也就只有嵩山剑试,才会有这么多的魂级高手比武,这些江湖人也才能借此机会开开眼界。就似上一届嵩山剑试,名门大派走马灯般的登场,战的好看,被传做佳话一般。
今次剑试虽只战三场,可却因关系到嵩山之盟花落谁家,反会比以前激烈许多。更何况登台比试的六大门派已经公布,那点苍和青城,唐门和峒又都是冤家,精彩与否,可以想象。不说旁的,就看现在,还有三天才到剑试,唐门就已经开始宣布胜利了,这怎不叫那些江湖客兴奋莫名?要非是碍着常天赐的面,早便叫起好来!就算现在刻意压制,但一传十,十传百,不消片刻,这在场的万多人便已是尽皆知晓,阵阵议论回在一起,亦是喧嚣的很!
唐逸足下运功,用震骨传声感受着这万多人的喧嚣,就算被震的头脑生疼,心下却也无比的愉快,心道“我便是要所有人都认为我在狂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完擂台,巧遇常天赐,随即借此一出心中恶气,唐逸+很好。
自大漠而回,唐逸憋屈的太久,虽说如今不过是个胜利宣言,可当着常天赐的面说将出来,当着万多江湖人说将出来,指明要胜崆峒,唐逸的心头畅快的很!
唐月跟在唐逸身旁往住处而回,斜眼看到唐逸愉快的样子,心下暗笑道:“他终日里不是苦练便是沉思,真未想到竟也会与人斗气,倒似是个孩子。不过在那万多人面前出言必胜,却也很有男子气概,为我唐门增了光彩。”唐月因为知道唐逸定下的计策,所以对于唐门能否胜过倒不怎么担心。
唐逸和唐月出去这一趟,未想到引起如此轰动,不待二人回来相报,唐门上下便已尽皆知晓。
唐逸当着常天赐的面,豪言必胜,听在唐门上下的耳朵里,自然兴奋的紧!这些唐门弟子都是三十不到,正在血气方刚之时,此来嵩山又本就抱着胜崆峒雪耻的目的,哪会不赞同唐逸的行为?
唐逸所言是唐门弟子人人都想说的,只可惜跟在唐冷的身旁,这些唐门弟子哪敢擅自开口?如今虽说被唐逸露了脸,这些年轻人心下或多或少都有些遗憾,暗怨怎不是自己出的头,可终究都大觉出了口恶气!当然,若是三日后真就将崆峒胜了,便更是完美。
至于三日后的胜负,与唐月一样,唐门弟子心下都有把握,再念起那胜利的法子也是唐逸所出,就连唐镰都有些佩服起来,唐逊等人更不必提,都在没口子的夸赞。
听着院里小辈们的议论,唐冷嘴角一动,似是在笑。
“啊呀!”
唐雪一声惊呼,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自语道:“难不成今天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唐冷闻言,脸色登时一正,皱眉道:“你在胡说什么?”
唐雪转回头笑道:“这不是看着稀罕么。说将起来。若要哥哥你笑。怕是比让这日头打西边出来都难上三分。自记事起。做妹妹地可就没见过哥哥你笑过。”
唐冷嘴角又不禁扯了扯。却是摇头否认道:“谁笑了?”
唐雪闻言。扑哧一乐道:“没笑便没笑。”
顿了一顿。唐雪收了笑容。叹道:“其实说起来。自打进城。我们西盟便被东盟隐隐压了一头。城外住在东盟帐篷里地那些江湖客们可是没少腹诽我们。虽说这一时不关痛痒。可今日一点不满。明日一点不满。时日久了。对我们西盟地名声并非就真没有影响。”
看了看自己地兄长。唐雪再道:“想那焉清涵虽不在江湖走动。可听传闻。她却是万剑宗里最具智计之人。今次见了。果然不一般。她这一放下身段。再加上万剑宗招待地周到。漫说是那些江湖客。其实就连我们地心气上都有不顺。
武当且不说。他们本就是副盟主。也算半个主人。峨眉则全是出家人。总是要淡泊些地。可那华山赵不忧地脸色就难看多了。点苍地安静仙虽总是一副清淡模样。但他门下地不爽利俱都写在脸上。任谁都看地出来。”
听到这里,唐冷点了点头,同意道:“确实如此。
”
见兄长赞同,唐雪继续道:“少林自那场火劫之后,实力大损,武当也因此折了化形级的师叔易辛子,随后又被万剑宗抢去三大名门,硬分出半个江湖,如此一来,威望更降。
少林武当原本是中原武林的领袖,可结果只落个半壁江山,此番万剑宗更是和少林相争嵩山之盟的召开之地,按理说,少林怎都应该放下以前的身段才是,毕竟如今已不同往昔。”
说到这里唐雪不禁叹道:“只可惜他们似是看不到,却落的如此被动。”
唐冷闻言却摇头道:“要说看不到却也不对,只可惜有些事不是看的到便能做到。”
顿了一顿,唐冷的眉头紧皱道:“当年青城衰败,甚至到了被迫封山的地步,原因很是简单,那便是因为当年无阳子这青城掌门年岁太老,执掌青城各处的亦都是与他同辈的师兄弟,除了那无华子外,这些人都已七十多了,整个青城因此暮气沉沉。
要说当年青城年轻一辈中无人看出他师门衰落的征兆,我却是不信,只可惜老人们却仍沉浸在旧日辉煌之中,哪知自己正在故步自封?自然不会听的进去。这便是看的到也看不到,看的看却做不到。”
唐冷说的虽然是青城,可其中意味却是明显的紧,唐雪登时若有所思。
唐冷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继续道:“与那时的青城比起来,当时的我们可就年
常天赐?”
焉清涵闻言柳眉一皱道:“他倒没怎样,只是笑了笑而已”
把玩着手中茶碗,一圈圈的转着,焉清涵漫不经心道:“那个情况之下,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有我在旁,心有顾忌下,他当场翻不了脸以常天赐的身份,也不可能和唐逸斗口,漫说斗口,就是冷了脸都有份如此一来,除了笑,他能做什么?”顿了一顿,焉清涵再道:“众目睽睽下,那常天赐也不可能贸然出手,有那唐月在旁紧护,常天赐就算有心,却也无力去杀那少年”
说到这里,焉清涵似是记起什么,忽然神秘一笑道:“说起唐月,相公可知她今日很不寻常?”
行云闻言一奇,不知为什么焉清涵话锋一转,忽然关心起唐月来了,就算唐门与崆峒的比武关系到嵩山之盟在何处召开,唐月又是唐门主力,可也不必说的如此神秘
“我许久未见唐师姐了,怎会知道她有什么异处?”
行云眉头微皱,常言道夫妻一体,行云自是熟悉自己的妻子,唐月如何他是不知道,可眼前这人儿的眼里却当真有着一丝的不寻常,而且这幅神情,自己见过许多次,可熟悉的很
“狡黠,又是这样的眼神,以前见她如此,事后都要被她捉弄的,只不知唐月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她又露出这样的神色?”
行云正自暗想,就听焉清涵道:“今日唐月守护在那个少年的身旁,妾身上前打个招呼,本也未存了什么心思,却未想那唐月竟与我甚是亲热,好似多年姐妹一般”
“这怎可能?”行云闻言也不禁奇道:“虽然我与唐师姐并不熟悉,可她的脾性却不难了解,唐师姐虽然不是极难相处,可也绝不会与谁都那么熟络,更何况如今唐门和我们还是敌对”
焉清涵笑道:“对啊妾身也是这么想地起初妾身还以为她有什么深意不过没过多久妾身便是明白了”说到这里焉清涵神色愈发地古怪
行云见状忍不住摇头道:“清涵莫要卖关子了”
焉清涵一笑放下手中地茶碗这才小声言道:“那唐月怕是对唐逸有些心思!”
行云一怔奇道:“说着大事怎么转眼间谈起了这个?再说那唐逸不过十五六岁唐师姐应已二十九了这年纪也未免差地太大……”
见自己妻子忍俊不禁行云忽然一悟摇头失笑起来也明白了妻子方才地神色为什么如此古怪当下心道:“旁人或可言道他二人地年纪相差过大可我怎也这么说?想想清涵亦是比我大上许多真要是两情相悦年纪并非障碍”
见自己这夫君回过味来焉清涵笑道:“那唐月与我毫无交情唐门万剑宗又分属两盟说将起来还是彼此对立依她那性子又怎会与我亲热?更何况唐月也不似是多有智计之人更不做作如此一来只能说明妾身地身上有她觉得亲近地东西”
说到这里,眼中满是狡黠,似是颇为自己发现秘密而自得,焉清涵再是笑道:“更别说那唐月偶尔望向唐逸的目光,总有些温柔在其中,甚至她本人怕都未曾察觉到”
竟能从唐月的一点亲近看出这许多道理,行云心下也不禁佩服自己妻子的智慧和敏锐,不过这与眼下的嵩山剑试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焉清涵笑道:“相公你看,那少年至孝,想来定不想入赘唐门,所以妾身才会猜测眼下那唐逸很可能不是唐门中人更何况唐月唐逸这两人的年纪地位都差地悬殊,任谁看来都不可能”
顿了一顿,焉清涵再是笑道:“但唐月终究对那少年有意,她又已经二十九了,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可这年纪终难回避老姑娘再不寻个夫婿,怕这一辈子就要指望嫁出去了如今难得的她动了心思,万一唐门或是那唐逸有个妥协,可就不妙了”
笑容一敛,焉清涵肃道:“那少年智计非凡,虽说如今经验还有所欠缺,妾身仍能看透他的本意,但那少年胜在年轻,假以时日,必会大有一番成就,到那时若再入了唐门,可就当真不好对付了”
行云眉头一皱,心下一动,隐约觉到了什么,当下有些不喜道:“清涵要做什么?虽说今两盟对立,可能不起争端最好”顿了一顿,感觉到自己的语气重了,行云缓道:“那唐门借唐逸之助,最多不过是争些口舌便宜,可若为此动了刀剑,落了人命,那就大不相同了当初成就东西两盟,二分这江湖,为的是要让这江湖平衡秩序,减少杀孽血腥,绝非常相反
东西两盟相对,一个由头都可能争杀起来,尤其是出了人命若真因此起了杀劫,于中原武林可没有半分地好处,就算旁人看不通透,清涵怎也应该看不到”
焉清涵闻言,眼中
丝的遗憾,不过随即眼中又满是欢喜和柔情,展颜都说,想成就人上人,必要,若不懂得心狠手辣,若不能杀伐果断,那总是难成气候的不过妾身却喜欢夫君的与众不同,善些仁些亦能成就大业”
行云闻言,摇头道:“清涵莫要夸我,若论起,那萧寿臣绝对是个中翘楚,但他那结果又可有半分值得羡慕?更何况我如今也难说什么仁善了”
眉头一皱,行云缓道:“在山上,我便已经知道那唐逸被冤,亦知常师兄定难放的过他若是早年的我,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助那唐逸,甚至因此与崆峒翻脸亦不奇怪”说到这里,行云一叹道:“可惜,如今的我却只是送了那少年一程而已
”
焉清涵见状,劝慰道:“可相公将那少年送到平凉后,不也没有立刻就走么?相公其后暗里护了那少年许久,这不是仁善么?否则凭他唐逸的一点粗浅易容,怎能瞒的过崆峒满城耳目?崆峒若不是忌惮相公在侧,又怎可能任凭他从容地在那集古斋里耽搁许久,其后仍能安然而去?”
行云闻言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摇头道:“可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焉清涵随即便道:“他少年不过是口严一些,相公为其做了这么多,已是足够更何况那少年多经些磨难,对他日后行走在这江湖里,倒算是大有好处”
顿了一顿,焉清涵再道:“反是那常天赐和常家,他们与相公的关系可不一般,却当着相公的面来耍心计,出尔反尔这事若当真传扬出去,他崆峒落了面子不提,相公和万剑宗也跟着丢人”焉清涵对崆峒极是不满,说话间毫不客气
行云闻言,叹了口气道:“清涵也莫要太过责怪常师兄,常师兄这人骨子里傲地紧,轻易是不会杀普通人的只看他将那唐逸带上崆,就知他并没有起什么杀意,否则也不会这么费力了至于之后……”
行云住口不语,既然依常天赐的性子不会去杀唐逸,那真正要动手并能指使常天赐的人是谁,可就呼之欲出了
那人是谁,焉清涵的心里更是通透,当下摇头道:“谁要杀那少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常家自恃两年前助我万剑宗有功,又有沁诗妹妹这层关系,便有些肆无忌惮了,相公你可是盟主,怎能任由他们欺瞒?”
行云见妻子为自己不平,当下一笑道:“昨天常师兄不是亲来道歉了?再说十大门派各属东西两盟,不过也是时事所迫,利害使然,崆也未欠我们什么,我们自也不能太过苛求他们
更何况这事也就只有常家父子和那唐逸知晓,只要他们三人不说,我这颜面却也丢不了的想来常家父子自不会提起这事来自寻烦恼,那唐逸当初便为我师父保了秘密,想来也不会当众落我颜面”
焉清涵柳眉紧皱,摇头道:“相公却是想地太好了说起来,相公可算一大人证,常天赐当初可是在相公的面前承认地,那唐逸要当真将此事提出来,以此相迫,就算相公不认,也会令人怀疑!
借此诋毁相公的声誉,让外人看到万剑宗和之间的不和,近而乱我东盟,想来这也是唐门和整个西盟最想看到地”
行云怔了怔,焉清涵说的严重,可他却有自己地看法,当下一摆手,坚道:“清涵且放心,那少年不是这种人”
行云所言似是武断的紧,可说全凭了自家地感觉,但焉清涵却停下口来
自己辅佐夫君,虽说主意是自己出的,可定下结果地却绝不应该是自己,焉清涵见行云坚定的很,当下也不纠缠,随即沉思起来,片刻之后,转口道:“那唐逸确实聪慧的紧,我们与他只是偶遇,但只片刻,便能想出应对计策,甚至连我都利用了上,可说不止智慧非凡,更是机敏唐月对他又是有意,日后唐门留下他的可能很大”
行云见妻子先是隐约有意除去那少年,可被自己拒绝之后,转眼间却又是夸赞起来,当下大是不解
焉清涵见状笑道:“除去那少年有除去的好处,不过夫君不愿意,妾身自然便不再去想如此便只有留下他,其实说将起来,留下也有留下的好处,那唐逸越是聪慧,最应怕他地反不是我们”
行云眉头一皱道:“清涵的意思?”
焉清涵似乎很是开心,美目弯成一弯新月,笑道:“唐门虽属西盟,可西盟的盟主却不是唐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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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凌晨三四点修改22、23、24三章的错别字,提前说下,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作者,正版阅读!)
之盟乃中原武林最大的盛事,其中又以剑试最为比起十大门派闭门商议,这剑试看的见摸的着,既能增广见闻,又凑了热闹,这才引来无数江湖中人。也正因此,唐逸的这份宣言才更加的引人注目。等到唐逸和唐月回转之时,登封内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唐门出言必胜的消息。
唐逸要的便是如此,自己这番必胜之语自然是传的越广越好,为此他走的并不快,任由那些江湖客们在旁指点,好为他们再增些谈资。而且他那身棉袍金环的打扮,儒雅的样貌,也确实格外的引人。
唐逸这一路缓步行来,要说之前人们还有谈论究竟此番嵩山之盟会有个怎样的结果,或是剑试中哪些高手出场,胜负又会如何。可等到唐逸走过,这些人的口中就只剩下唐逸一人了。
尤其这少年的姓名年岁与那近日遍传的恶徒一模一样,这更引起众人的兴趣,要不是因为唐月就陪在唐逸的身旁,这些江湖客怕是早便直接来问。如今疑问憋在心里,那份疑惑不仅没有减去半分,反是愈发的高涨起来。
为此,这些江湖客窃窃私语开来,先是言到这唐逸有够狂妄,随后再说到崆峒刻意传出来的谣言。那些谣言自是由头至脚的污蔑唐逸,唐月耳朵好的很,听了个真切,心下不禁暗恼,当下看看唐逸,却见少年反越来越是愉快。
“是了,他可能听不到这些人在说什么吧?”唐月心下有些庆幸,暗道:“若是他听到这些谣言是如何的污蔑于他,怕怎也忍受不住。”
其实唐月不知,唐逸虽然失聪,可随着震骨传声的日益精深,周身一丈内的声音越来越是清晰,就算那些人的声音都刻意压地低了,但他们所传的谣言却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别说唐逸眼下能听个囫囵,就是只看脸色口唇,他都猜地到其中内容。
对于这些人的议论,唐逸不仅没有像唐月想象中的愤怒,心里反而更加的高兴起来。要知这谣言越是恶劣,形容中的自己越是卑鄙丑恶,日后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崆峒便摔地越狠!
“等到了嵩山之盟时,我当众指认崆峒,崆峒定会抵赖,不过唐冷应该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而且我已大致猜将出来,他那法子确也可行。”
唐逸果如唐冷所言,已经猜到了唐冷的安排,所以对指认崆峒的结果,心下很有把握。也因此,对今日这谣言污蔑就不很在意了,甚至觉得让他们传地越恶越好!
只可惜。唐逸低估了谣言之恶。高估了自己地忍耐。
“你们那消息早便过时了。”
唐逸在前面走着。便有好事之人在后跟随。嘴巴亦是不停。
“段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地传闻?不如说来听听?”似乎与那人熟悉。登时便有几人同声问到。
听到这些人对谣言如此感兴趣。唐月眉头一皱。心道:“这些人枉为男子。却与那长舌妇无异。就算被人蒙蔽轻信。可也非义愤填膺。反倒有不少人兴致勃勃。着实令人厌恶!”
唐月没有回头。跟在她身后不远地那些江湖人自然不知唐月已是极为不满。他们虽慑于唐月地名头。可仍难管住自己地嘴巴。就听那段兄低声炫耀道:“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听说那恶徒唐逸不仅未死。还自大漠回了来。反将冯家少爷给杀了!而且是当着冯家小姐地面杀地!任凭那冯家小姐如何哭喊求情。却仍下得狠手!”
众人闻言,倒吸口冷气,都道这恶徒怎么这般残忍?当然,也有早便知道这消息的人,不屑道:“杀了那冯家少爷算什么,你道那冯家小姐就无事了么?”
唐逸听到这里,心下猛地一沉!几乎便要停住脚步!随即就听有人追问道:“田兄可别卖关子,那冯家小姐怎么了?难不成也被杀了?还是,还是?”
那人说到这里,话声有些异样,言下似还有三分期待。那田兄闻言,嘿嘿一笑,也没多说,众人见他笑的暧昧,却都心领神会,当下有厌恶不屑地,也有暗道不出所料的,更有人追问细节。
拿捏了片刻,那田兄这才缓缓道来,说地却是唐逸如何凌辱那冯家小姐。听身后讲的越来越不堪入耳,唐月眉头再是一皱,脸色微红,暗道了声龌龊!不过唐逸却是暗松了口气。虽说那些人竟是谣传自己对那茹妹辣手摧花,
恼恨非常,但他方才担心地冯茹被崆峒下了狠手灭污到自己的头上,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地事,那些人虽然口里污秽,但传闻中的冯茹却还是活着的。
只是那些人似是说上了瘾,这谣言越说越是离奇,有言到唐逸当众侮辱冯家小姐清白的,也有说冯家小姐那是自愿,为的是要唐逸放了他的弟弟,甚至还有人说这一切都是那冯家小姐指使,为的不过是争那家产,与那唐逸不过是狼狈为奸。
谣言虽是传出去,可其后如何发展便再不受任何人的控制,自是越传越奇,唐逸也是越听越恼,心道:“我若被污也就罢了,怎么连茹妹都被牵连进来?她一个女儿家,主持冯家产业本就艰难,再被污蔑,日后可如何生活下去?”
唐逸心下怒气渐炽,便在此时,就听那田兄再道:“说起来,那恶徒未死,可那恶徒之母却是死的透了,倒也算是报应。”
唐逸听到这里,眼睛骤地一缩,脚下虽然未停,可嘴角却是微微一撇,一丝森寒的笑意露了出来。
听到那田兄又有新的消息,众人自然不会放过,随后便听那人笑道:“听闻那恶徒之母自从事迹败露后便逃离冯家,随后病重而死一命呜呼了。想来这天理循环,也不是全然不报,只不过有早有晚罢了。”那田兄刚刚说到这里,忽然就觉得腿肚上一麻,哎呀一声惊呼,跌在地上。
这些江湖客本是听的兴致勃勃,忽见那田兄摔在地上,当下便关心道:“怎么了?”
那田兄只觉得腿肚子上奇痒难耐,当下顾不得什么,就坐在地上,三两下将裤腿扯开,只见这片刻工夫,小腿已经红肿一片,粗的竟与大腿仿若!红艳艳的煞是惊人!
“吓!”
旁观之人俱都被惊了一跳,当下便有人骇道:“田兄,你被什么蛰到了?怎地肿的这般吓人?虽说惊蛰已过,可这天寒地冷的,你又穿的这么厚,哪会有这么厉害的蚊虫?”
借众人混乱,唐逸也装做奇怪,回头看去,就见那地上蹲着一个中年人,年岁大概在四十左右,愁眉苦脸的,眉眼挤做一团,显然极是痛苦。
那田姓中年人跟在唐月身后,可似被蛰到的地方却在腿肚,自然没多少人去怀疑唐月。真有懂得其中手法的人,更不会开口道破,毕竟这姓田的方才太过没有眼色,离着唐月不远,便敢胡乱搬弄是非,早便有人暗道:”难道他不知唐家大姐也是个女子?偏要说那么多龌龊事。他眼下不过是痛痒罢了,显然唐家大姐手下留了情面,否则以唐门的暗器毒,真要想取性命,这会早便死的透了。“看着那人跌在地上痛痒难耐,大冷天里却满脑门的汗水,唐逸暗哼了一声,转头而去。
前车之鉴在眼前摆着,不论有心还是无心,唐逸的身旁虽然仍有许多人,可说话的却少的多了。便如此,再过不久,天色将黑,唐逸二人终于回到城中住处。
回来之后,唐月和唐逸也不休息,先是一齐去见唐冷,将今日经历说了一遍。对于此番唐逸出言必胜,唐冷明里也没说什么,既不夸赞也不指责,只是询问几句擂台的样式地利便就着他们休息去了。唐逸知道唐冷定能看出自己的打算,当下也不多言,告辞而去。
出得屋来,唐逸长出口气。
这一日里他的心情先好后坏,本想要那田姓的江湖客负出些代价,可未想唐月先一步下手帮自己惩罚了,唐逸也便没有再计较下去。毕竟那人口德恶劣,但终究与主凶差的远了,要不是他辱及茹妹和母亲,唐逸根本就不会在意。
念起唐月,唐逸心道:“月姐方才应是用了九转十回。可这要比唐镰射那些固定的木模难上许多。当时那么多人在侧,月姐却能朝后施为,暗器绕过那许多人的腿脚,最后击中姓田的,这份拿捏可真是出神入化了。”
唐逸暗赞唐月的暗器功夫,心里更是感激她,不仅因为唐月为自己出了口气,更因为唐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听的到声音。也便是说,唐月帮自己出气,根本就没有想让自己知道,也没有想过要回报。
“只可惜我若报仇成功,便要回平凉守护茹妹,月姐的这份心意却是难报了。”唐逸眉头暗皱。(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idian章节更多,作者,正版阅读!)
月身为唐门长女,武功又强的很,自己怎才能相报?助唐门在剑试上胜那崆峒,虽也算出了大力,可说将起来,却也只是报得唐门为自己伸冤之恩,与唐月的恩情并无关系。该章节由{}提供在线阅读()更何况自己助唐门和西盟胜了,对为自己母子伸冤也有好处,说到根底上,自己相助唐门,本也不算什么报答,不过是在互利互惠罢了。
“互利……”
唐逸心下一动,忽然念起行云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来:“这江湖是非难辨,伤你之人,未必不能成为朋友,助你之人也未必全是真心。与人交往,与门派交往,利之一字却在当头,如能把握,便可保性命无忧。”
虽然行云当初与自己说的这话,倒真似应验了不少,就如自己与唐门如今确是互相利用,唐门需要自己来打击崆峒,自己则需要借助唐门之力报仇,甚至自己也确实是把握住这利字,才活到现在,可唐逸的心下却总不愿承认如此。
“月姐和姑姑对我的情意总与这利字无关!”
唐逸心下有些郁郁,匆匆吃过晚饭后便转身来到后院。这些日他虽忙,可仍没有停下与唐星之间的练习,唐逸知道,如今自己对唐门有用,自可借助唐门之力,得唐门的保护。可若一旦没了这利用的价值,就算唐门大度,放过自己,孤身一人在这江湖上,没有足够的武力自保那是不可能的,更别提自己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这宅子的后院不大,不过因为无人,倒也足够唐逸练武。看看时辰还早,唐星还要再过半个时辰才到,唐逸便自行练起胡旋步法来。
要说这胡旋看起来简单地很,一脚为轴绕其旋转便可,但其中的变化却也是颇多。就似步法无外乎闪展腾挪四字,但真要临敌,如何选择应用,如何随机应变,都各有章程,而这章程中的如何变化就成了各步法的区别,也是最难精通地地方。这些个章程变化,不仅需要悟性和临敌经验,更需要平日里勤练不拙。
这样,与敌对战时才能信手拈来,应用随心。所以唐逸练地甚是刻苦。
就见这院里一个少年在独自旋转,忽左忽右,旋转之时,手上亦不忘动作,或展或敛不一而足,却是在步法移动的同时,不放弃半分还击的可能。
胡旋本是女子地舞步。轻盈柔美中不失狂放。如今落在少年地身上。轻盈柔美自是没了。狂放却是十足十!唐逸没有轻功底子。自然要扬长避短。所以这番胡旋全是用足十分气力。虽没了轻盈。可速度却也奇快!足下踏步。衣襟破空声更加浩大。倒似旋风一般。声势惊人!
唐逸在那狂旋。就似要将心头不愉全都自身体里甩将出去。却浑然不知院墙之上。正有一人紧盯着自己。口中轻道:“咦?他怎会我独创地步法?”
此刻地天色已经完全黑将下来。虽然城里城外仍然喧闹无比。但唐门所住地这一片宅院周围却出奇地静谧。毕竟这里是少林地产业。如今住下地更是各西盟大派。与那龙潭虎穴无异。旁人哪敢来这游荡喧哗?如此一来。便有了眼下这怪异地一幕。就看这几处宅院不大。却似有张无形地手。将那喧闹挡在了外面。
但这世间总有不循常理之事。就在这龙潭虎穴之地。如今却多了个白色地人影。夜黑沉沉地。乌云几片。缓缓飘在空中。显地月色晦暗。而这晦暗地月色更衬出那道人影地诡异来。就似个安静地幽灵。
唐门所住地宅院围墙外有一株巨柏。有数丈高。枝叶森森。那个白影地幽灵便悄然立于其上。借着枝叶掩去了身形。默默注视着唐逸。
便在这时。乌云忽然移开一线。几缕月光自那云中透将出来。照在白影身上。一张雍容绝世地容颜显现。赫然是那天山剑派地濯星仙子!
“这步法虽然不是全然照搬我那胡旋,可也绝非其他门派所有,怎么看都应是自我那胡旋中脱胎而来。”又看了半晌,濯星仙子嘴角微弯,似是兴趣愈增,再是暗道:“嗯,去了七分女子特有的轻柔,成全了十分男子的迅猛,与我那步法比起来,倒有些改头换面的意思,威力上嘛,却也不逊,有趣的很。”
对于濯星仙子的窥视,唐逸毫不知情,只是在那苦练,此刻那心下的烦闷早便丢了去,只余下对武功进步的渴望。就如濯星所言,唐逸习得胡旋之后,并没有墨守成规的去一味模仿,更何况唐星也
子,这步法使将起来,轻盈方面,天生的便少上许多又差,当下干脆便舍了轻字,转练迅猛。
说起来这也是唐逸半路习武的好处,若是换个自幼就开始练武的人,虽然根基要比唐逸深厚,但总会被自小便深刻在脑中的基础束缚住手脚,日后见到新的武功,就算学得,亦会被原有的武学习惯拖累,难以精进,更别提改善创新。
而唐逸不然,少年因半路习武而没有被习惯影响,甚至没有人和他讲过创造改良一门武学究竟有多难。唐逸只觉得如今这迅猛的胡旋正适合自己,所以便就这么用了,至于对改良一门武功所应拥有的敬畏与担心,却是半分都欠奉。
如此一来,才有了濯星仙子看到的这番景象,院中少年虽然在用自己创造出来的步法,可走的却是另外一条路子,效果看上去也还不差,濯星仙子怎会不感兴趣?
看着唐逸越练精神反越是旺盛,濯星仙子微微点了点头道:“这少年倒是刻苦。可我只将这门步法传给了星儿,怎地被他学了去?”
濯星仙子借着月光再看,就见那正在狂旋的少年有些面熟,想了想,忽是一省,暗道:“原来是他!怪不得那日我总有些不得劲,原因却在他的身上。
这少年身在唐门,他身侧跟着的老头定也和唐门脱不开关系,我当时中的迷药,不是与他有关,就是与那老头有关了。”
很可能被唐逸摆了一道,但濯星仙子却出奇的没有生气,反更加的兴致勃勃。就在这时,忽然金光点点,映在眼中,濯星仙子又有了现,奇道:“咦?他那耳朵什么时候穿了金环?”不过转口又是暗道:“说将起来这金环却戴的漂亮。”
再瞧的仔细,濯星仙子忽然轻笑道:“这少年的模样还是那般的俊俏,与大多的江湖男子不同,倒似个书生,这样的弟子若能揽在手里,带出去,可却也壮门面呢。”
正想到这里,濯星仙子的笑容一敛,似是现了什么,再看处,就见一条人影纵了进场,也不打招呼,手中墨般的黑色长剑直刺那少年!
“星儿?”
濯星仙子的眼力何等敏锐,当下便看出来人是自己的儿子,而且还看出唐星这一剑虽然使的又急又厉,但仍是留了情面,显然没有下杀手。
濯星仙子见状,当下便明白过来,心里一动道:“星儿只做他那姐姐的代敌,怎地如今又给这少年喂起招来?”
代敌的对手越多,败过的人便越多,心中破绽也便越大,日后也自然就越没有前途!濯星仙子虽不是唐门中人,可因为与唐寒的关系,这些内幕倒是知晓。也正因此,濯星很是不满,只可惜等她得知实情的时候,儿子已经二十多了,代敌做了足有十载之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唐星此前只是唐月一人的代敌,唐月一来是唐星的姐姐,二来武功也确实高的很。但如今见自己的儿子竟然又多了个对手,而且武功远不及唐月,濯星仙哪还顾的上方才对这少年颇有好感?美目中杀机登时闪现,在那惨白的月色映衬下,分外的可怖!
而此刻的场内。唐星纵来时,因为身在半空,唐逸的震骨传声并没有察觉到,不过因为他一直在旋转,所以眼目余光自然没有将唐星漏下,正巧这时右足踏地,唐逸当下左半边身子借力一侧,让过唐星那剑,右手随即一颗飞蝗石弹将出去!
踏步,侧身,弹指一气呵成!
就连濯星仙子的心下都微微一动,虽然唐逸的武功并不被她放在眼里,但以这少年的修为,面对自己儿子的“偷袭”,还能应对的这般流畅,已殊为难得!
不过唐星似是早料到唐逸能躲过去,当下身形不变,一脚踏在地上,亦是一个胡旋,将身转过,那飞蝗石自然落了空处,而他那手中如墨却随了整个身子自然而然的横扫,直奔唐逸的腰间而去!却与唐逸方才的应对如出一辙。
自唐星飞身而入,这两人战将起来,濯星仙子直看了半柱香的工夫,心下忽道:“星儿做了十年代敌,锋角渐平,可未想到这少年虽然也需星儿喂招,可不仅没有令星儿更钝,反似是激起了星儿的好胜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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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与唐星二人练了许久这才罢手,要在以往,每日练完,唐星并不会多说一个字,可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竟开口夸赞起来。
唐星不是会恭维的人,他若说出来这话,那便一定是真的。只用三个月,便能让唐星如此相赞,唐逸也对自己的进步满意的很。至于唐星多言到的内力,唐逸心下有数,能借百毒百草得到如今这许多内力已经是意外的很了,可难一蹴而就。
想到这里,唐逸一拱手,恳道:“若没有唐兄的帮助,唐逸也不可能有今日。”
唐星闻言,并没有谦虚两句,只是看了看唐逸,似有什么话要说,可却欲言又止,直看的唐逸心下大奇,暗道怎么这冷硬如铁的人,竟也有犹豫的时候?
唐星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表示自己要在这里再待上一会,唐逸自然也不好追问,当下转身回了去。便如此,转眼间,这院里就只剩下唐星一人,重又静了下来。
“那唐逸竟然只用了三个月,便成长到如此地步!若之前有人与我说及会有人天才于斯,我是绝不会信的!可如今那唐逸便就在我面前,若不管内力,我如今虽然还能勉强胜他,但再等几月,可就再无把握了!”
没了旁人,唐星铁硬地脸上也终于有了表情,眉头深皱,忽又摇头自语道:“不!不用几月!那唐逸如今不过是没有与我拼命的念头罢了,他当真被迫的急了,以他那奇智百出,若没有内力的约束,谁也难保最后活下来的是谁!”
唐星轻叹道:“武功有章可寻倒不可怕,各大派的剑法我虽然不明其理,可招式多少却是了解的,对我而言,怎也难有奇兵出现。可这少年却是不同,他本就不是习武出身,学的又是章法限制最少,最随意的暗器,再加上他智计百出,倒真是难以测度。”
“怎么?星儿这么看重那少年?”
唐星刚想到这里。身后忽然传来一把柔和地声音。轻似蚊呐。可却清晰地传到唐星地耳里。
以唐星地性子。不论是谁出现在自己地身后。骤闻声音。那都要转身戒备地。甚至还会出手攻击!毕竟若有人这么刻意隐藏行踪地潜到身后。十中有九。不坏好意。
随时戒备是一个合格武必备地。但如今却是例外。这把声音传到唐星地耳里。就见这黑铁般地年轻人浑身一震。心下忽然升起一股暖意。冷硬地面上竟然浮起笑容。
“母亲。”唐星回过身来。轻声道:“孩儿可是等到母亲了。”
故做谈定地言语。难掩心下地缓役。濯星仙子身为母亲。自然听地出来。当下素手轻伸。抚摩着儿子地黑瘦地脸颊。此刻地濯星仙子。眼中满是柔情慈爱。与遍天下地慈母无异。哪看地出半分谈笑间便拔剑斩人地酷辣?
唐星没有挪动半分。任由母亲抚摩。直到濯星仙子收回了手。轻笑道:“星儿怎知道为娘会来嵩山?要说起来。崆峒和华山还在追杀于我呢。”
唐星摇头道:“峒和华山要来参加嵩山之盟,又要留人守护门派的根本,怎可能分出掌门一级的高手出动?更何况就算十大门派的掌门亲自出手,除去个别一二人外,其他的那些与母亲比起来,也不过伯仲之间,哪又必胜把握?至于其他那些门下,只不过虚张声势,哪会是娘亲的对手?”
濯星仙子当下一笑道:“可就算他们追不到我,这十大门派云集,为娘哪里敢来嵩山自投罗网?”
唐星闻言,坚道:“娘亲不是怕事之人,又一心重建天山剑派,这嵩山之盟如此大事,怎会不来参加。”
儿子对自己如此推许,做娘的怎不高兴?濯星仙子当下欣慰道:“那星儿此来,可是特意来寻为娘的喽?”
唐星点头道:“正是!”
濯星闻言喜道:“星儿莫非准备答应娘了?”
唐星再是坚道:“是!”
濯星仙子得了唐星地答复,似是欢喜极了,笑道:“好!好!我天山剑派要重立江湖,不能再似祖师那般的只收女子为徒。似星儿这般的资质,被唐门埋没了,甚是可恨!今日能想的通了,随为娘而去,娘甚是欣慰。”顿了一顿,濯星仙子再是笑道:“日后天山剑派重建,娘为掌门,星儿便是下任天山之长!”
濯星仙子许下掌门之位,唐星倒也没什么惊喜,只是道:“孩儿如今武功不济,当不得娘亲的重任,天山剑派若是重建,乃是娘亲地心血,孩儿不想自己成为娘亲的累赘,只愿从旁相助也就是了。”
濯星仙子闻言摇头道:“傻孩子,你怎可能是累赘?虽说你地资质比月儿差上一点,可却也相差不多。”说到这里,濯星仙子的美目中闪过一丝煞气,冷哼道:“唐门那
连你爹一起都是糊涂了,才如此糟蹋我地星儿!”
缓了一缓,濯星仙子这才道:“星儿你道为娘传你那胡旋是为了什么?胡旋本是女子舞步,星儿堂堂七尺男儿,唐门的武功也算上上,为娘怎还会传你一门步法?”
唐星摇头道:“孩儿愚顿。”
濯星仙子摇头道:“这不怨你,为娘那时并没有将话说地透了,是因为你那时还有犹豫,不愿和娘走。”说到这里,念及唐星如今应承下来,濯星仙子的心下高兴的很,当下展颜道:“这胡旋步法本就不是为男子所创,可为娘仍传给星儿,不过是为了要将星儿自那代敌地泥沼中救将出来。
身为唐门代敌,学的又是专门用来败的唐门剑法,长此以往,既消磨了锐气,又对自身的武功失去信心。那唐门剑法你练的越勤越刻苦,不仅没有半分助益,反会有害。练那剑法,就等于是去钻研究如何求败,武除去武功,最重要的就是信心,为娘怎可眼看这你如此下去?
星儿用剑,娘也用剑,娘的本意是要日后传你更多剑法武功,回复信心,如今这胡旋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分些心来学习这新的步法,便能缓一些陷进那代敌的泥沼之中。”
说到这里,濯星仙子坚道:“我儿总不可能就此在唐门终老一生,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裳!”
唐星闻言心下一暖,随即心下腾起阵阵的不甘和期待。濯星仙子一直在注意着儿子,唐星地表情变化虽小,可却仍被她看了个满眼,当下笑的更是开心道:“星儿放心,天山剑派虽然原本是女子门派,可祖师当年留下的武功却并非全是女子的,其中适合男子修炼的不少,正好拿来给星儿来学。那些可都是真正的剑法,而不是专门学来输地剑!”
忽是想起什么,濯星仙子奇道:“只顾说话,却是忘了,方才那个与星儿对练的少年是谁?星儿似是很看重那孩子。”顿了一顿,濯星仙子掩口轻笑道:“说起来,那孩子模样够俊,悟性也不错,就是根基太浅了些,不过日后培养得法,仍会大有成就。”
唐星闻言则是一怔,眉头暗皱。濯星仙子见了,奇道:“星儿你在担心什么?”只片刻,濯星仙子便是一省,脸上笑意一去道:“啊,是了。那孩子可是将我当日杀人一事说与你听了?可真是个多嘴的孩子。
”
唐星似是从母亲的话中听出一丝的寒意,当下开口道:“那是我主动去问他的,孩儿实在是放不下母亲的安危,更何况他说的那些与江湖上的传闻并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儿子如此记挂自己,濯星仙子的欢喜掩饰不住,自也不去怪唐逸多口了,当下耐下心来解释道:“世人都说为娘滥杀无辜。可星儿想想,那人多嘴,竟然来管我天山剑派地家务事,既然他没眼色,敢出头来插口,便已不算无辜之人,怪只能怪他不自量力,被杀却也是要认的。”
说着似有些伤心,濯星仙子摇头道:“难道星儿也当为娘喜好滥杀?若真如此,那日客栈里的人少说也有数十,谁逃的过我手中濯星神剑?”
听母亲的解释,唐星暗皱眉头,他并不擅言辞,当下只好道:“娘亲自有娘亲的打算计较,孩儿自然不便多口,只不过孩儿既然要追随娘亲,有些话怎也是要讲的。”
濯星仙子摇头道:“你这孩子,咱娘俩有话便说,不用顾忌。”
唐星点头道:“娘亲有心重建天山剑派,孩儿必尽全力相助,只望娘亲日后再遇事时,出手留些情面,可不杀之人便不杀也就是了。至于那些不愿回来的天山门人,也不用找他们了,否则真硬寻了来,也是祸患,于新的剑派没有丝毫用处。”
濯星仙子闻言,稍是一顿,随即失笑道:“原来如此。也罢,星儿若是不喜,我自收敛些也就是了。当然,真要有人挑,为娘我可不会留情呢。”
唐星心下一松,点头道:“那是自然!”
濯星仙子笑道:“好啦好啦,我都记下了。星儿可以说说那少年了吧?放心,我与他并没有什么过节,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唐星想了想,自己母亲再三来问,却也不好不答。更何况有自己在,那唐逸与母亲又无什么深仇大恨,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当下便将自己所知的说了一遍。
濯星仙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自语道:“那少年果然就是唐逸。”随即嘴角微翘,却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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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星仙子掩口轻笑道:“听你说这孩子还不会什么武功的时候就能连杀两个剑罡级的高手,还能为你们出谋划策去胜那崆峒可不简单呢。”
唐星闻言道:“唐逸此人虽然功力还不够,可才智均远超于我。”
濯星仙子看了看唐星,眼中满是赞许道:“星儿你可知为娘要你做天山剑派的未来掌门,并非全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这么简单。要做好一门之长,只有武功超群不行,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门之长的气度。星儿随不喜多言,可却并非嫉贤妒能之辈,这才是为娘中意的地方。”
唐星闻言一怔,眉头微皱,心道:“母亲这话虽然在理,可母亲似乎却……”暗摇摇头,唐星暗责道:“我怎能去腹诽母亲?”
“至于那个唐逸,我也听过他不少的传闻。”
濯星仙子说到这里,正见唐星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她却是想的岔了,当下失笑道:“星儿放心,为娘听到的自然不是那些谣言。为娘所听的传闻虽没有星儿说的这般详细,也没有之后那少年在唐门的消息,但只凭他能自崆峒山上全身而退,又能逃过常天赐的追杀来看,此子很不简单。”
忽是一顿,濯星仙子似笑非笑道:“嗯,说起来,为娘最终未能追到儿,怕也与那孩子有关吧。”
唐星闻言一惊,当下便要说话,却被濯星仙子一摆手拦了下来道:“星儿放心,为娘如今另有主意,绝不会对他不利。”顿了一顿,濯星仙子忽是笑道:“为娘准备去找那少年,然后带他一起同去天山,日后好辅佐于你,星儿你看如何?”
唐星怎想到自己的母亲在转这么个念头,当下便摇头道:“那唐逸的心思并不在江湖。他如今能这般勤奋,除了要报仇外,也是被逼无奈。更何况他得罪了和东盟,又不肯入赘我门。江湖虽大,却也难有他落脚的地方。依孩儿看来,唐逸日后若真报了仇伸了冤,除去远走关外,怕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说到远走关外。唐星眉头一皱。终于有些明白母亲地意思。果然。就听濯星仙子笑道:“星儿说地好。正因为中原难容地下他。为娘才会有拉拢地想法。你看。那唐逸地脾性不错。为人至孝又没什么野心。这样地人才能用地放心。意不在江湖好啊。他若是意在江湖。以他那智计反是我天山地隐患。
至于他日后没有落脚之地。岂不是更妙?正因为他难在中原落脚。所以远赴天山才和情理。到了天山。既能远离中原。又有我天山剑派助他护他。不正是两全其美?”
濯星仙子似是说地高兴。再是笑道:“我们天山又不似唐门非要他入赘。更不似崆峒与他有仇。甚至还可以给他各种武功学习。就算是娶妻生子。剑派都可帮他揽下。如此。那孩子会不答应?”
唐星闻言却有些不信。可皱了皱眉却终究没有说什么。濯星仙子只道唐星已经心动。当下一笑道:“那为娘这便去寻他。”
唐星一怔。忙道:“如今唐逸地仇还未报。冤还未伸。娘还是等等如何?怎也要等这剑试结束再说。孩儿也要先助姐姐雪那五年前一败之耻后。才能随娘一起走。”
濯星仙子闻言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再伸了手来摸了摸儿子地脸。随即双臂一震。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地弧线。越过那高高地围墙。没入黑暗之中。
“嵩山剑试,,常天赐。五年前我没能参加,今次定要在离开之前,痛快地胜上一把才行!”唐星望着母亲远去的方向,神色坚定无比,随即转身而回。
白天里唐逸的一句豪言,既激起了外人地兴趣,也更激起了唐门弟子的求胜之心。
在余下的两日中,唐门内的叱咤声不断,所有唐门弟子都似拼命一般地练习,若非最后唐冷话休息,怕是最后一天,这些年轻人都不会放过。
便如此,时日匆匆,嵩山剑试的日子到了。
唐冷一早出门,十大名门之长要一同出席,自然不会和门下弟子走在一起,于是唐门便由唐雪带领,一行三十余人,朝城外行去。
城外的擂台早在两日前就已经垒成,其后更是搭建高台一座,座南朝北正对着擂台,上设一排共一十九个座位,中间的乃是十大门派的掌门之位,两旁则坐的是九辅掌门,这一十九人,便代表了整个中原武林最为强大地力量。
再看擂台前,十大名门的大旗鲜明无比,各由三丈高地旗杆挑了,按照两盟之别,分在东西两头矗立。除去这十面巨大旗帜外,余下的则是九辅以及其他小门小派地旗帜,按照实力,旗帜的大小不等,林林总总地
起,足有千余!
“此次嵩山之盟,只要是个门派,便可自行制作一面小旗插在擂台旁以昭世人。这举措为的是讨个中原武林鼎盛的彩头。”
唐逸望着满眼缭乱的彩旗,心里则是回忆出前唐雪与自己说过的话,所以少年再看到这么多的彩旗,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心下更是暗道:“可别说,人在江湖,多是争个名头,能在嵩山之盟上插面旗帜,这可是件荣耀大事,应哪不如云?”
唐逸想的确是无错,正因此,最终赶来的江湖人几近三万!无数门派将自家制作的旗帜插上,二十丈方圆的擂台被各色旗帜围了个满满当当,当真是盛况空前。
就见春风一起,千面彩旗烈烈迎风招展,倒似旱地涌起千层波浪一般!嵩山剑试还未开,便已让人大觉此番没有白来。
“此番盛景,一生能得见一次,身为江湖人,就已是不枉了!”
这感叹之言出自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口中,就见这中年人瘦小枯干,一脸的劳苦困顿,好似多日不曾饱饭似的。再离近些,甚至能嗅到一丝淡淡的鱼腥。若给他手中添一跟绣:,一领蓑衣,怕就真成了江头渔翁,终日为衣食奔波。
可就是这么个人,却是一边感叹,一边施施然的走上高台,随即坐在那九辅掌门的位子上。唐逸眼尖,虽然相隔了足有三十余丈,却仍是看到了那位子上贴的一张小小纸条:“鼎湖帮。”
而此时,正随着那渔翁一起步上高台的,还有个中年壮汉,这人生的倒是雄伟,比那渔翁整整高出去几近一半!闻言哈哈笑道:“余帮主说的是。上一届嵩山之盟,谭某便已觉得盛况空前,再难有所超越,却不想这次竟来了如此多的人,数数,怕是比之五年前要多上一倍!”
这台下人声鼎沸,唐逸离那汉子也远,自然不可能听的到。不过少年的眼力好,这些日里读唇术也是大有进展,正巧那汉子迎面坐定,倒让唐逸将话里的意思看了个不离十。
就见那壮汉看着台下盛景,再笑了笑道:“如今能有这么多人来,可都亏了宗主夫人的妙计。这遍插彩旗的法子便是出自宗主夫人之口,想想江湖人皆要名声,有此机会,哪不趋之若)?宗主夫人只是寥寥数语,便将来参加的人数提了一倍!”说着,壮汉一胡噜脑袋,自嘲道:“这人和人都一样,怎么脑袋却差的这么多?”
那渔翁笑道:“宗主夫人何等样的睿智,自非我们这些人能比的。”
壮汉闻言哈哈一笑,却是认了。
这二人的钦佩自内心,不似有假,唐逸在远处看的清楚。至于他们口中的宗主夫人,除了那焉清涵还有谁?唐逸当下便是心道:“那位宗主夫人果然好计策,旗帜都是各派自备,她不过是多了一句话,便让本次嵩山之盟规模远超上届,只要东盟再在剑试中得胜,将嵩山之盟定在太室召开,那西盟可就再无颜面可谈了。”
越想越觉得这位宗主夫人了不得,唐逸不禁有些担忧,生怕自己伸冤的路上又多一分阻碍。
见唐逸忽然皱起眉来,唐月亦不由得担心起来,眼看剑试便要开始,唐逸忽然露出这么一副神情,唐月怎可能无视?轻扯了扯唐逸的衣襟,见唐逸回过神来,唐月小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唐逸一怔,随即省起自己的神情有异,想是被唐月误会了。其实自己虽然担心那位宗主夫人,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哪还能后退半步?更何况担心归担心,唐逸却也并非自认没有把握应对。
相比之下,如今唐门胜过崆峒才是重要,绝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失态而影响了众人的情绪。
心念电转,唐逸随即笑道:“月姐想的岔了,我方才不过是在看那两个九辅掌门说话而已。”唐逸正说到这里,就见远处那二人又是说将起来,唐逸看了看,再是笑道:“他们身为九辅的掌门,眼光绝不会差了。看,他们此刻便正在讨论第一场华山与飘渺天宫之战的结果如何。”
唐月自然没有唐逸那般的眼力,但闻听到唐逸并非在担心此战的胜负,心下登时塌实不少。不过随即唐月心头一动,暗道:“我以往从不依赖他人,就算父亲叔伯他们也不例外,可怎么如今却是如此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怎地听到他说无事,心下便塌实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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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只觉得心头扑通扑通的有些乱,但这份感受却又令可真是矛盾的紧。(专业提供paosh8.)只是不久后便是剑试,自己若不能冷静下来,便会直接影响到本门的胜败,唐月只有暗将这份心思压了下去。
但唐月忙乱中却没有察觉到,身旁还有两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一个是自己的姑姑,另外一个则是自己的弟弟。
“我那侄女当真是动了心!”
唐雪眼中闪过一丝的笑意在她的眼里,唐逸除了年纪,没有一处不与自己侄女般配无比,虽说有入赘这个阻碍,但哥哥似乎也松动不少,这问题并非不能解决。至于唐星,看着姐姐,再看了看唐逸,眼睛里则是有些矛盾,随即似又下定决心,别过头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高台上又陆续来了几人,九辅的座位几被坐满。这些人口中所言的都是眼下剑试,而且观点一致的紧,虽然都认为飘渺天宫定是胜不了这场战,可对于随后两场却是极为看好,都道东盟胜的定了。
唐逸在远处将这些人的对话看了个大概,对于他们都言东盟必胜,心下自然不快。可唐逸已不像当初那样,什么武林掌故都不懂,九辅与名门的恩怨,他也听过,数年前少林武当为中原武林的领袖,正借口设立九辅之名,想将自家的势力延至东南一带。而这九辅中的许多门派都在那里,哪会愿意,于是便起了冲突。正巧这时万剑宗重返武林,九辅便依万剑宗的助力来抗衡少林武当,冤仇就此结下。随后东西两盟各化分势力,九辅自然多是倾向东盟。也正因此,他们希望东盟获胜,亦在情理之中。更何况就算是唐逸,若他没有相助唐门定下计划,今日要他预测胜负,怕也是东盟多些。
唐门来的早,就在唐逸关注着高台之时,青城、华山、崆峒、点苍、飘渺天宫这五个参加剑试的名门才陆续到了。与唐门相同,这些门派的掌门都不在,到得唐门身旁地,只是各派门下弟子。
唐逸将目光收了回来,转目看去,青城派自己已经见过了,由行剑领队而来,站在东盟一侧。可能因为在江上相遇过,尤其是无华子对唐逸的那一番夸赞,所以青城门下多是面带了微笑,行剑更是朝唐逸点头示意。
不过就在唐逸正要回礼的当口,青城派众人却是齐刷刷的转过头去,面色转瞬变的狠厉起来!
“是点苍到了吧。”唐逸眉头微皱,心下暗道。
果然。伴随着青城门下敌视地目光。一对人马走了过来。领头之人地年纪与行剑差不许多。只是人看起来寡寡地。又似有些阴沉。
看着那人。唐逸忽然问道:“月姐。这人便是陈默?”
唐月闻言点头道:“没错。”可转眼却又奇道:“咦?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见唐月惊奇。可唐逸之前没有见过陈默。自不知道他与以前有什么区别。当下便是相问。唐月有些犹豫道:“这个陈默性子看来还是未变。五年前他便是这么副不言不语地样子。可他这人地感觉怎么干巴巴地?”
唐雪这时也是眉头一皱道:“那陈默露在外面地皮肉确实很是干皱。以他地年纪武功怎也不会如此。而且看他地精神好地很。没有半分萎靡。”一抚掌。唐雪恍然道:“那陈默怕是学了他师叔祖地炎天神功。才变成了今日地模样。对。定是如此!”
唐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也是点头。显然大为赞同。见唐逸在旁不解。唐月解释道:“炎天神功是点苍派地一门内功绝学。可因为练习时需要忍受极大地痛苦。甚至练成后。还要随时提防被那炽热内力反噬损毁了身体。所以练成地人极少。
不过有弊便有利,那炎天神功地进展比之其他内功要快速不少,且一旦练成,威力极大,不仅内力极阳极烈,任谁与之对敌,都还要额外承受他那无边的炽热之气,甚是难敌。
”
顿了一顿,唐月再道:“说起来,如今点苍也就只掌门安静仙地师父蔡培峰练至大成,成就了化形级的超绝内力,可就算强若他那样地人,亦难免被炎天神功反噬,毁去面容,落个终日蒙着面纱,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下场。”
“蔡培峰?烈阳剑蔡培峰?”
唐逸心下一惊,在崆峒山上,他曾听常沁诗提起过中原武林中地十大高手,其中排名第八的便是这蔡培峰,由此可见这炎天神功的威力!
唐月几人说话,一旁的唐门弟子自然也听的到,当下就见那唐镰憾道:“可就算陈默能习得这炎天神功,也没有机会与青城交手,真是可惜了。”
唐门弟子闻言也都纷纷道声那神功厉害,随即便都是可惜陈默不能参加比试,否则西盟便有可能以三战皆胜结束这
,那便可大涨西盟的颜面。
不过就在这一阵喧嚣之中,唐雪的眉头却忽是紧皱起来,心下总觉得哪里不对,暗道:“伯父传给这孩子的内功就都走的阳经,我那日虽然探到,可因为伯父所传的内功大是玄奥,只道定有深意。
可如今想想,难不成伯父早便铁下心要废了这孩子?”
只练阳经的结果便是内火焚身而亡!除非如点苍的炎天神功一般,有独特的法子钳制,才反可利用那股至阳至烈之气,可就算如此,点苍那么多人,也就蔡培峰练成。而且蔡培峰如此高的武功,最后仍被毁了容貌,更别提唐逸根本就没什么基础,更没人在旁守护指导。日后内火一起,若没有极高深武功的人来施救,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唐雪不禁看了看唐逸,就见少年神色也是一变,心道:“糟糕!难道那孩子也有了察觉?月儿好容易动了心,哥哥也有些松口,怎料却要被伯父将这一切毁了?”唐雪不由得更急。
正如唐雪所想,唐逸的心下确实怀疑起来。唐逸本就不相信唐怀真会好心传授自己内功,只不过少年无力分辨罢了。而那内功的进展又是极快,自己也急需增长实力自保,这才仍然勤奋苦修了三月有余。
“唐怀传我的这内功应该不是点苍的炎天神功,可原理应是相通。我练了三个月,虽然进境不俗,但前些日里总觉得身上有些痕痒,以手摸之,皮肉大觉粗糙许多。本还以为是饮食不周,如今想来,怕是与那份内功脱不开干系了!”
可唐逸却没有去心情记恨,如今摆在他的面前只有两种选择,立刻停止修习或全然不顾!可几乎没有犹豫,唐逸便下了决定:“我过几天在嵩山上指认崆峒后,便彻底得罪东盟,唐门又不能久待,日后要保护自己,全凭这身武功!”
暗道唐怀的狠辣,可唐逸如今却并无选择,就算现了内功有问题,也要继续练下去!至于如何补救,只有日后再去想办法了。
唐逸心念电转,拿定主意,脸上忧虑之色转瞬即逝,若非唐雪经验丰富又注意着唐逸,还真看不出来。
“这孩子要是因此怨恨我们却也无可厚非,只不知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唐雪的心下更是焦虑。
便在这时,点苍一行到了唐门众人身旁,那陈默只是开口打过招呼,随即便沉着脸,一言不。余下的点苍弟子则都在紧盯着青城。毕竟点苍当年虽然打伤了许多青城门下,可其后在剑试上却是被行云一人挑了,这仇着实不小。
青城点苍这对冤家聚,那边崆峒在常天赐的带领下也是到了。
峒一出现,唐门弟子立时停下口来,随即便现崆峒门下望过来的眼神中大有轻视的意味!登时,唐门上下自心底火起,便有人怪道:“被一群马匪攻上山去,有什么好神气的?”
此言一出,唐门弟子立时哄笑一片。
这些日里,万马堂攻上崆峒上这么惊人的消息早被传的广了,虽说派事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山上高手不多,可说是非战之罪。但怎么说都被马匪攻上山去,要是没有行云赶到,怕连根基都保,如此一来,江湖上的风言风语自然不少。
只不过虽然传的人多,可崆峒实力毕竟强大,敢当着他们的面揭那疮疤的却是没有。谁想今天唐门竟然开了这头,峒一众哪还忍的住?登时也是怒目相向,自也有人怪道:“手下败将,哪来的资格说闲话?”又有人附和道:“人家还说今日定能胜过我们呢,你说可笑不可笑?”
先是青城和点苍剑拔弩张,随后唐门和崆峒又互揭短处,这剑试未开,台下便已有些乱了。不过那些来看剑试的江湖客却是心下兴奋,这几派矛盾越大,一会的剑试才会月精彩!
与这崆峒唐门两派年轻人各不相让不同,常天赐则沉稳许多,仍能微笑着朝唐雪和唐月点头示意,只是待等他看到唐逸时,眼中神色登时复杂起来,欣赏、惋惜、甚至还有一丝的不忍。唐逸则是面无表情,崆先包庇罗志这个杀母凶手,随即又千里追杀自己,这仇已经结的深了,他哪会有什么好脸色。
剑试一共六派参加,与这先到的四派相比,华山和飘渺天宫可就平和许多。
一个必胜,一个必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去注意他们,但唐逸在一眼扫过之后,却是眉头暗皱,因为他自飘渺天宫的那些年轻弟子的眼中看到了旺盛的斗志!反观华山,似是有些轻敌了。
“这场剑试的胜负可没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呢。”
唐逸暗道。(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paosh8.。章节更多,支持泡.书.吧.中.文.网!)
人皆知飘渺天宫的武功需要许多时日才有成就,如轻人定不会是其余九大门派中任何一派的对手,这次比武必然输的定了。**中文网*超速更新最新小说章节*提供在线阅读paoshu8.)可唐逸却从那些年轻人的眼中看出了斗志,心道飘渺天宫可并没有放弃。
不轻易言败,这种精神唐逸自然欣赏,但这剑试结果关系到母亲的大仇,唐逸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当下暗道:“希望华山派可别太过大意才好。”
九辅掌门到齐,前来参加剑试的六派门下也都站定,随后就听得一声悠远的钟声响起,十大门派掌门,这中原武林里最有权势的十人一齐走上高台。
万剑宗宗主行云和一个面目冷峻的中年人并肩而行,再后则是崆掌门常承言、青城掌门无华子,这四人自东而上。唐逸认出了四人中的三个,余下那中年人虽然没有见过,可身份却并不难猜测。
“那中年人就是天下第二的飘渺天宫主人?看起来可当真是年轻的很了。”
唐逸心下惊讶,不过却没有丝毫的怀疑,且不说那中年人能与行云走在一起,就只看那人的威势气派,唐逸便知绝不会有错。行云虽然位高,可却谦和的紧,算是大派掌门中的异数。那常承言的威势足的很,无华子也是英伟气派,这都是久居人上的格局,旁人小派怎也难拥有,但就是这两个名门之长,与那中年人比起来,却又差地远了!
“好强的威势!”
唐逸离那高台足有三十丈余,可就算如此,放眼看去,仍觉那飘渺天宫主人的威势卷过擂台直直的逼将过来!就似太阳一般的光芒四射!一举手一投足,都似饱含无穷力量,让人难以兴起与之为敌的念头!甚至一些离擂台近些的江湖客,竟有人被震慑地跌在地上!其他还能站立之人,也好不到哪去。
“这些日里也听人说起,武功越高越会收敛,可这飘渺天宫主人身为天下第二,却怎似要将所有的威力都放出来?竟强至令人难以直视?他那一步步走的看似平常,但就算我离的这么远了,都觉得被他踏的心头狂跳,好生难受!那些江湖人甚至被他震慑的倒在地上!要做到这个地步,他可要使多大地力?”
唐逸想到这里,转头去看唐月,却见唐月也有些变色,显然也和自己一样被那飘渺天宫主人的威势影响了到,只不过唐月的面上却没有半分惊讶。
“月姐。这飘渺天宫主人为何给人地感觉如此大违常理?”
唐逸勤习武功。对武学也渐渐着迷起来。见到这飘渺天宫主人地无穷威势。又见唐月并不惊奇。当下便忍不住要想要一探究竟。
唐月闻言。自那震撼中清醒过来。解释道:“听父亲说。飘渺天宫主人最擅借势。天上地下地威能至大。若能借得万一。便战无不胜。传说他举手投足都已经到了暗和天道地地步。所以我们见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走来。可却能感觉到无边地威压。”
“借势?”
唐逸听到这里。心下一动。似乎想通了什么。随即暗道:“不错!这天地之势确实可以借得。不说旁地。那常天赐地如镜折反阳光。不也是借那太阳地威能么?只不过那法子容易些也就是了。”
正想到这里。唐逸却见唐月有些犹豫。摇头道:“可飘渺天宫主人虽然能借天地之势。但平日里却并不显现出来。”顿了一顿。唐月再道:“最少不会如今天这般地耀目。两年前万剑宗行宗主地继位大典。飘渺天宫主人也曾与德皇老前辈联袂出席。可就当年父亲所言。那时地飘渺天宫主人似乎很能收敛自己地气势。怎地两年不见。反是大变?”
唐逸闻言一怔,心道:“难道他是有意放出威势,好来震慑群雄,以为东盟张目?”
唐逸抬头去看那同在高台地一十九人。直面飘渺天宫主人的威压,十大门派地掌门还好些,毕竟都是魂级高手,武功超绝之辈,虽然离那飘渺天宫主人很近,但仍能保持镇定,尤其是行云,谈笑自若,与往日无异。
但与之相比,九辅的面色可就不好看了。
飘渺天宫主人一到,就似九天上的烈日降落人间,又似是一柄开了锋的万刃巨剑!只要站在他的身旁,就好象被那烈阳炽烤,被那无数的剑锋割裂!可当着这三万中原群雄的面,九辅掌门却只能苦苦支撑,甚至还要行礼问好。唐逸的眼利,立时就现那九辅掌门头上的汗水涔涔。这可还是初春,以九辅掌门的武功都被逼到如此地步
可想而知!
“不对,飘渺天宫主人若是为东盟增光添彩而特意放出威势,怎也不会殃及九辅,说起来,九辅大多都是拥护东盟的。”唐逸眉头暗皱,心道:“如此看来,那飘渺天宫主人的威势虽然有违常理,可却另有奥妙?武学一道深奥莫测,既能他能被人公认天下第二,那这么做,自然便有他的道理。”
唐逸知道自己的武功基础可说全无,如今的修为与真正的高手比起来也算什么,更别说武学道理了,再想下去,只能平白浪费时间,当下只好转头去看那西盟。
西盟走在头前的是一僧一道,不用问,自然是那少林方丈广通大师和武当掌教玄元真人,随后而行的几人除去唐冷,唐逸一个都不认识。不过各派掌门座位上都有字条,那些人依次站定,唐逸的心下已经有数。
“那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应该就是华山掌门赵不忧了,他旁边的僧人则是峨眉方丈慈念大师,唐冷排的可算是靠后,最后是点苍掌门安静仙。嗯,这安静仙看起来很是儒雅,风度与众不同。”唐逸毕竟读了近十年的书,对于这安静仙的印象却是最好。
大派掌门一到,场中气氛登时热烈起来!若不是来这嵩山,怕是大多江湖人一辈子都难见到这些大人物中的一个,更不要说如今一个不漏的全都看到,就连那飘渺天宫主人都来了,台下这些江湖人自是要兴奋无比的。而且相互礼毕,十大门派的掌门各按了顺序坐下,那飘渺天宫主人的威势似乎也随之小了些,站在擂台前的那些江湖客终于松了口气。
一十九位掌门坐定,却是单单留下正中一个位子无人,不用去想,几乎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为德皇所设,德皇不仅公认的武功第一,而且声望亦是无人可出其右,坐在正中,无人质疑。更何况德皇此来监督,身份超然,两盟都不敢得罪,自然要安排在正中,以示尊荣。
默默的看着十位掌门的座次,唐逸心下暗道:“德皇老前辈身在正中,这没什么,他的一左一右,乃是广通大师、玄元真人主和行云,这三人分别为西东两盟的盟主副盟主,这么坐也是正常。
可东盟那边如何排了座次不提,西盟这边怎么唐冷排在华山、峨眉之后?唐门在川中,立压青城和峨眉,如今却反要在峨眉下,如此看来,唐门倒真是被暗器毒药这名声拖累了。”
唐门是自己如今的依仗,唐逸观察这座位排名,便是再确认一番唐门在十大门派里的地位。如今看来,倒与自己之前所想的差不多,之所以敢大肆散播自己的谣言,就是因为知道唐门的名声不好,才敢如此。
“所此番剑试必胜不可!就算华山和点苍都胜了,唐门对战崆峒也不能有任何闪失。而且此战不仅要胜,还要胜的光明正大,只有这样,唐门才能在人前扬威,扭转唐门形象。”
唐逸心下再将自己定下的应对之策,暗自梳理一遍,回想起这一路上自己与唐月一起训练那些唐门弟子,虽然时间不长,可好在他们求胜雪耻心切,唐冷在这事上也支持的很,所以自己虽是个外人,却能指挥随心。
想想自己布置下的安排,唐逸心下微微有些自得,点头道:“常天赐虽然定有进步,崆峒派也会重视此番比武,可崆有常天赐在其中,既是优势,也是劣势,只要应对得法,要胜崆峒不难。”
一念及此,唐逸转头去看常天赐,正见那常天赐也看了过来,两人眼神登时交接在一起,唐逸忽是微微一笑,眼中意义很是明确,就如他三天前所宣布的那般:“唐门此战必胜!”
虽然旁人都道唐逸狂妄,就算有人谨慎些,也不过认为那少年此语是要扰峒心神罢了,小伎俩而已。不过常天赐却不这么想,常天赐认为那少年与自己其实是一路人,怎也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说能胜,便自然有他的办法。”常天赐与唐逸对视片刻,却随即也是一笑,心头傲气大起,暗道:“那便要看看这一战究竟是谁胜谁负了!”
二人各怀了信心相视一笑,可随即便被场中的异景吸引了住。就见此刻,不论台上台下,三万人俱都陆续停下动作,将头转向登封城门的方向望去!
唐逸见状,心下一动,暗道:“定是德皇老前辈来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中文网*!
皇!
唐逸觉得自己也有些莫明的兴奋,隐隐期盼道:“这传说中的人物终于来了!”
朝城门望去,果然就见一位老人自那登封城里缓步而出。**中文网*超速更新最新小说章节*(paoshu8.).那老人身长形阔,一身的淡青色长袍,头上随便挽了个髻,上面便用一支木枝别住,古朴雅致。虽然衣着简陋,但任谁都自心里觉得,再没有比这份装扮更加适合德皇的了。
就见德皇似缓实快,不多时,人便是近了。
常言道:人若上万,无边无沿。何况如今在场的有三万人?这些人又都是江湖客,就算有万剑宗和少林武当的人来安排,可也拥挤混乱的很。但出奇的是,德皇缓步所到之处,人群却自然而然的分开一条道路,没有任何人安排,没有任何人指挥,一切都是那般的自然!
走在人群之中,德皇的面容才算清晰起来,祥和中隐约透露出威严,令观无不心声景仰之情,不知觉的便合了口,再无一丝喧哗。德皇面带和煦的微笑,直走到正对擂台边上才停下,隔着擂台正对着十大掌门。
站在德皇身旁的便是六派门下,这些年轻人虽然都是名门子弟,眼光一个个也高的很,可如今德皇来在身前,没有凌厉的眼神,没有滔天的威势,只是平平常常的站在这里,这些名门子弟却都难掩心中激动!就连常天赐、行剑、陈默这般的俊彦都没能免俗。
再看唐门,唐月和唐星亦是一样,就连唐逸心下也是翻腾不已,不由得暗道:“德皇前辈只是站在那里,怎就令人心生敬仰?”
唐逸自诩定力不俗,可却仍难压下心头的汹涌,便在此刻,就见那德皇忽然转过头来,淡淡的扫了自己一眼。这一眼扫过,唐逸登觉得如遭电殛,心下忽是清醒过来!
“他为什么看我?他为什么看我?”
唐逸心下暗惊。危机感瞬间便占满了脑袋:“难道我今日要来指认。德皇已经知道了?那他看我地意思是什么?是不管。还是要警告我?”
心头暗惊。唐逸再回眼望去。却见德皇早将目光转了过去。所有六派门下一个不漏地都被扫了一遍。那些名门弟子被德皇这一看。登时更加激动。一张张年轻地脸憋了个通红。本应与德皇见礼。却因为激动反说不出口来。
这也难怪。漫说这六派弟子。就是他们地长辈。见了德皇也难举止自如。这世上能与德皇帝分庭抗礼地又有几人?这些年轻人有此反应。却也属正常。君不见那三万群雄让了开道路。可至今却未有一人来问好。
若说飘渺天宫主人之前地威势犹如烈阳当空。刚烈至极。见无不心惊胆骇地话。那此刻地德皇便如无尽地浩然正气。醇厚无比。令人闻之。敬仰油然而生。只知仰视。除此之外。竟难再有动作!便如此。三万人聚在一起。却罕见地一片寂静。
何等荣耀?何等辉煌!
可却不知为何。德皇看完那些六派弟子后。仍然没有动身上台。也没有开口说话。便就这么停在擂台前。自此便再无动作。众人皆都被这肃穆地气氛感染。一时也没有去想这份不寻常地原因。
惟有那高台之上,飘渺天宫主人心下暗自冷道:“聪明反被聪明误,莫过如是。”
与此同时,立在德皇身旁的唐逸因为率先清醒过来,自然察觉到这诡异之处,心念电转道:“德皇前辈此来令群雄俯的气势惊人,可他为什么要停下来?虽然他看了我一眼,但想来与停下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唐逸眉头微皱,抬头看去,周围人等自然俱都被德皇地气势感染,不过唐逸仍然现有一人也自清醒过来。
“常天赐!”
唐逸心下一紧,就见常天赐眉头微皱,显然也在思考,唐逸下意识便道:“他莫非也察觉到不妥?我可绝不能让他抢到了头里!”
心下暗焦,唐逸环目四顾,忽是看到高台上正在起身,准备迎接德皇的那些掌门,少年忽然就觉脑中灵光一闪,登时领悟,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而此刻常天赐地眉头也是一展,心下亦是有了心得,正待开口,却猛地听到一声清朗传来:“唐逸,见过德皇老前辈。”
惊诧!
就在满场的寂静中,唐逸这一声问候显的格外突兀,也显的格外的与众不同!登时满场三万人地目光俱都落在了唐逸的身上!
可不论人们如何惊讶,唐逸这一声问候就似为所有人松了绑一般,一旁六派弟子同松了口气,脸色回复正常,可随即也都是出神地望着唐逸,心头滋味复杂的很。
此刻聪明些的人,已经有些明白过来,那常天赐的心下更是明镜一般,暗道:“竟然被他趁了先!”其后望向唐逸的目光更是复杂:赞赏,暗叹,兴奋,不一而
“德皇前辈走到擂台前,与那高台仅距不过三十丈,一路上先是被万人瞩目,后又被万人让开一条道路,荣耀的无以复加。这要是旁人,自是早便得意忘形,可前辈地心下却并不这么做想。”
常天赐心下暗叹了声可惜道:“德皇前辈既然要平衡两盟,那此来嵩山剑试,必不能先与任何一盟的人交谈,尤其是各派地掌门人。否则便会给人偏向之感,乱了自己的方寸。所以前辈这一路行来,并没有直接去那高台,而是径直地自万众丛中走过,为的便是先与普通地江湖人互相问候,以正自己的位置,告诉世人,他所为的乃是中原武林,而非东西任何一盟。
但出乎意料的是,德皇前辈虽受万众拥戴,这一路上万人争先让道更是日后佳话,但结果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问候,满场鸦雀无声。虽然出自敬仰,可也落了冷场。所以前辈久久未上高台,非是为了别的,而是在等待,等待有人来与他问候。”
看到德皇转身朝向唐逸,常天赐暗摇头道:“虽然德皇前辈错过了那些普通的江湖人,可我们不过是些小辈,若能出声问候解了这份尴尬,却也勉强可行,只可惜我竟晚了那唐逸一步!”
常天赐正想到这里,万众瞩目之下,德皇转过身,接下唐逸的那声问候,微微笑道:“太叔盛,见过小友。”
德皇姓太叔,名盛,字明鉴,此刻以名相称,唤唐逸小友,这份荣耀可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日后与人提及,能与德皇平平执礼,谁不高看一眼?
德皇如此做,显然是对自己相当满意,也便说明自己猜的对了!唐逸当下心头一喜,随即微笑着还礼,却再不多言。
高台之上,十大门派的掌门将这一切都看了个清楚,能做到名门之长,哪个是简单人物?此刻怎也明白过来,亦开始纷纷打量起唐逸来。
“这少年还是一样的聪慧。”行云心下暗道:“他这一声问候正解了德皇前辈的尴尬,等他再来指认时,德皇前辈就算不帮他说话,可怎也不会再来相阻。”
行云瞥了一眼常承言,就见他眉头微皱,脸色不很好看,显然也是想到了问题所在。对于,行云的心下矛盾,暗道:“那少年要来指认峒,清涵却要我别插手,她的意思是想借这少年来敲打崆峒一番。”想到这里,行云暗摇了摇头,随即收回目光,心道:“我虽不想对盟友施展手段,不过崆峒在这事上做的却有些个过了,借此也算是个教训。”
至于其他掌门,心下自然也都在惊异,唐逸这几日的名气可着实不小,先是恶名远播,随后又狂言必胜,风头一时无两,就算名门之长也时有耳闻。只不过在这之前,唐逸的名头虽响,可对于那些名门之长而言却无足轻重,直到此刻,这些人才当真的重视起来!
“看似那少年只说了一句话。可那时能在德皇身旁开口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如此才显的难能可贵!更别说那少年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知道分寸拿捏,问好之后便不再言语,并没有分句废言。这正是急智、冷静,且能知进退分寸。众目睽睽之下以他那个年纪,能如此从容,唐门可拣到宝了!”
这便是其余掌门的一致心声,感受到身旁投来的视线,唐冷的脸上虽然仍是寒冰一块,可他的心下却远没有表面那般的平静。
再看台下,就在唐逸开口之后,那三万中原群雄才似从梦中醒来,登时齐声高呼,争相与德皇问候,声浪直冲云霄!一时气氛之热烈,比之十大门派的掌门齐至,还要胜过三分!德皇见状微微一笑,随即与众人回礼,然后再不耽搁,就这么举步而行,舍了东、西两道台阶,直直自中间跃上高台。
德皇上得台去,唐月也终是明白过来,望向唐逸的目光更添几分敬佩,唐逸则是笑笑,心下暗道:“德皇老前辈为显公正,所以独身一人而来,且又是独处城内,所以未想到今日台下众人先被飘渺天宫主人的气势所迫,心下本就有些虚了。前辈再一来,虽然没有飘渺天宫主人的霸道,可那浩然之气却更将原本就有些心虚的众人慑了住,这才有了如今的尴尬。”
而自己能抢在常天赐的头前为德皇解围,可说在剑试之前开了个好头,唐逸的心情亦是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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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一到,所有重要的人物便都来的齐整,当下行云和一同站起,宣布嵩山剑试开始。(**中文网*超速更新最新小说章节*paoshu8.)
万众欢呼声中,飘渺天宫门下三十人没有去走台阶,而是纷纷跳上台来,随即站在东。华山众人见状,哪可能示弱?当下一声喊,三十人齐齐一跃,整齐的很,当下便得了台下不少彩头。
“剑试中武器不论,阵法不论,每方三十人,各逞手段争胜,但不可残及性命。第一声钟起比武,若再听钟声,便要即刻停手,若在此刻伤人,以告负定!”
万剑宗和少林各有一人上台宣讲规则,随后飘渺天宫和华山派双方站定,互相行礼,一声钟响,比武正式开始。
“飘渺天宫的年轻一辈就不说了,可华山派虽比他们强,有十人是剑罡级,但更多的仍是剑气级的身手。而且这些人一上来就不将飘渺天宫门下放在眼里,竟是倾巢而出,各顾各的,当真以为飘渺天宫弱到任人鱼肉了?”
唐逸见台上战做一团,剑气纵横,眉头微皱道:“六十人战在一起,又与单打独斗不同,人若是多了,那便需要配合,否则不仅威力难增,甚至还会碍了自家手脚。”再看看台上,唐逸坚道:“如今华山派便是如此!”
就唐逸所想,华山门下太过小觑飘渺天宫的这些年轻弟子。可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就连大派掌门也这么认为。所以钟声一响,这些华山门下哪还不人人争先?都在想此战定要多胜上几人,才能显出自家手段。
当然,凡事便有例外,唐逸就不认为华山必胜,虽然他不知这两派的武功究竟如何,但只看飘渺天宫门下那昂扬斗志,少年就知,这样的对手绝不能等闲视之!
果然,华山派这一蜂拥而上,飘渺天宫门下似是早有准备,当下并没有各寻了敌手抵挡,而是三人一组,背靠了背合在一起,轮番寻敌,彼此呼应。虽然飘渺天宫门下的功力不济,但却守的有声有色,最少没有人被华山伤到。
与之相反,华山门下虽然武功都要强些,但彼此毫无呼应之法,虽然攻势占优,却也只是表面上好看,实则成效不大。若长此下去,华山派的气力反要大耗。
唐逸直皱眉头。转目去看高台上地华山掌门赵不忧。就见那赵不忧地眉头更是拧成一团。显然他未曾想到抵抗竟然会如此顽强。虽然目前看来胜算仍在手中。但就算如此胜了。也难令人满意。唐逸见了。心道:“听说飘渺天宫因为门下武功地原因。上次都没有来参加。可谁想他们今次不仅来了。还表现地如此之好?华山怕是要棘手了。”
便如此。你攻我守。台上两派六十人翻翻滚滚战了足有一柱香地时候。华山门下终于渐露疲态。如此狂攻不下。不仅消耗气力。也消磨斗志。
“若是飘渺天宫门下此刻有什么绝技。那倒正是施展地机会。”
唐逸心念刚动。随即就见飘渺天宫门下忽是齐声大喝。三人一组本是背靠了背迎战敌人。但这一声齐喝之后。其中两人登时舍弃了对手。同时将身一转。让出背后空当不顾。随即三人合全力猛劈一处!
就见暴涨地剑气竟脱剑而出。似一弯新月般呼啸而去!
“剑气还能离剑而出?”
唐逸一怔间,随即就听得“砰砰砰砰砰”地一连串暴响!
单论一道剑气自然威力不强,那华山门下都还能应对的了,可若是三道合在一起,却就要两论了。此刻就连坚硬的青石台亦是被这道道剑气刮的碎石四起,随即就听那两派六十人,竟同时闷哼一声,四散开来!
先是华山派一众蜂拥而上,飘渺天宫门下结阵自保,再到此刻不顾安危地然反击,转眼间,变化惊人!唐逸的眼利,看出这飘渺天宫门下也不是胡乱劈出剑气,三人合力所劈的,正是他们面对的三名对手中最弱的一个。所以这一击即中,那十名华山门下登时喷了口鲜血,仰面便倒!
“这就是百练平天?”
唐月看着台上变故,自语道:“还好这武功很是霸道,虽然能将功力集于一处,离剑伤人,但以那些飘渺天宫弟子地修为,最多也就能施展一次,否则华山派可就要为轻敌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唐逸听在耳里,既觉得有些可惜,又觉得庆幸。可惜的是这一击确实漂亮,以三人合力之强凌弱,集中力量战胜敌人,若能再施展几次,怕效果更佳。飘渺天宫门下被人瞧不起,唐逸自心底便很是同情,只不过自己终需西盟地帮助,所以又是庆幸他们不能接连施展。
暗摇了摇头,唐逸再看台上。飘渺天宫门
一击得手,可因为舍弃了背后防守,自然也会被华当下也有十多人受伤倒地!要不是华山派各自为战,互相碍了手脚,这飘渺天宫门下受伤的还会更多。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战法!
便如此,飘渺天宫和华山各倒下十来人,虽然真算起来,飘渺天宫倒下的人更多些,可他们能在实力远逊之下,还搏得这么个结果,怎么说都是颜面大涨。反观华山门下,竟有些呆住,似是还不相信眼前所生地一切。
眼见此景,那赵不忧哪还坐的住?当下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本来就好的脸色,更是难看极了。但他方才站起,就听一旁忽然有人言道:“前几日听闻有人将我飘渺天宫互相谦让,倒似送人情一般,难道真就以为此战必胜不成?我飘渺天宫武功虽然不适年轻人施展,可却亦非任人鱼肉。”
随着这番话语而来的,便是一股庞大威压!飘渺天宫主人与赵不忧相隔着行云,德皇、广通大师和玄元真人,但见到这股威压磅礴,三位掌门竟都不自觉的侧身一让,而德皇更不会在这样地小事上插手,随即那威压便俱都扑在了赵不忧的身上!
赵不忧登时大觉难抵,可又不能将这威压让过,只得硬抗,但口中却再难说出什么了。
不过飘渺天宫主人此刻并没有收手,反是站了起身,朝台前大喝道:“哪个说我天宫地孩子弱了?今日便要让他们瞧上一瞧,我天宫门下俱是铁骨男儿!”
飘渺天宫主人这一声大喝就若九天惊雷一般,当下无分远近,台下三万人同觉脚下一震!不由得各个心头狂跳不止!
唐逸亦被骇住!一声大喝由内力迫出,竟能震动大地,这要何等的内力修为?武功竟能练到这般地步,唐逸大觉不可思议地同时,心下亦是难免意动,只道自己若埋头苦修,是否也有这么一天?
语词同时,那台上的没有受伤地飘渺天宫弟子闻言,当下竟奇迹般的再振精神,直朝华山门下冲去,出手之下仍是那百练平天!
就见再是十余道剑气呼啸而至!华山门下错愕之间,忙是回剑抵挡。可面对这拼力一击,华山门下匆忙间的抵挡终究有些来不及,当下便又倒下了八人,上台前的三十人,转眼间竟仅余下一十二人还站着,而且与之前的轻松完全相反,剩下的也都形容狼狈的紧。当然,那些飘渺天宫弟子一击之后,也再支持不住,竟都纷纷脱力倒地,再无一战之力了。
这一突变,更加出人意料,台下三万江湖人心中谁没有些豪情意气?当下被飘渺天宫门下的拼搏所动,登时齐声喝起彩来!虽然此刻台上没有一个飘渺天宫弟子站着,但此刻人们却根本就不去在意。
也就在这时,只听当得一声钟声大做,比武结束,华山胜!只是这胜利却显的太过苍白。
“飘渺天宫门下倒也是刚烈的很,虽然明知不敌,却也要拼到最后,就算脱力,也要让敌人知道自己并非是任人鱼肉之辈!”唐逸心下暗赞,对这不服输的精神很是欣赏,而如今比武的结果却也正和他的心意,怎么说,西盟也是先胜了一局。
可就在这时,唐逸的微笑猛里一凝,望向台上的眼睛忽是察觉到一丝不妥,惊道:“不好!”
唐逸这一声脱口而出,与此同时,就见那高台上似也有人察觉出不对,当下就见人影一闪,转瞬便到了半空中,随即剑芒大盛!就听得“坷拉”一声撕裂般的巨响,整个二十丈方圆的青石擂台都要被那惊天一剑劈开似的!再看去,却是台上转眼间多出一道十丈长的剑沟!迸裂的青石自沟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足有十丈之高!这一剑到,那些还站着的华山门下登时被震的跌坐地上。
唐逸的脸色很是不好,不过他并非是在意华山门下的安危,而是对他们有些愤怒!
却原来方才跃下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飘渺天宫主人。
方才钟声响起,飘渺天宫弟子已是或伤或脱力,尽都倒在台上,余下的那些华山弟子不仅被落了颜面,而且同门也被伤了许多,甚至有人正呕血不止,这些年轻人当下红了眼睛,一声喊,竟在钟声大做之后,还要对台上的飘渺天宫门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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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渺天宫主人的面对他门下动手,就是换做那台门都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泡_书_吧*中文网*超速更新最新小说章节*提供在线阅读(paoshu8.)不说别的,就只看飘渺天宫主人方才那随手一击的威势,能挡下的,满江湖又有几人?
至于那些华山门下,之前不过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随后那惊天一击将他们震倒在地上,眼见此等威势,哪还敢再有半分动手的念头?
看到变故陡升,高台上的掌门们亦都纷纷跃将下来,两盟虽然对立,但此刻却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只不过这些人跃下台来,却有一人慢上一步,那便是行云。
要说行云的反应和武功差过其他人,自然没人相信,所以所有人都看着这年轻的东盟盟主要做什么。堪堪落在地上,那些掌门的余光也是扫了过去,随即心下便是一讶!
便在这时,猛里只听得“铮”的一声响,就见行云人在半空,背后双剑同声出鞘,左右一展,两剑剑罡暴涨三丈!再看去,足有半丈来宽!罡尾更是不知多少的剑气吞吐而出!行云人在空中,两道剑罡一青一白伸展开来,便似两只巨翼!
“他要做什么?”
就在众人不解中,只见那双神剑一横,行云随即在空中硬生生的带着两道巨大的剑罡横里旋了一个圈!七丈有余的罡气在空中转做一扇青白色的圆盘,登时将那些正要从半空落下的大小青石搅了个粉碎。至于余下的石粉,被随后而至的剑气吹的全没了半点踪影!
飘渺天宫主人这一剑威势太强,那青石被迸起十丈,直冲天际,如此多地散碎石头,有大有小,台上两派年轻人,不是伤了便是脱力,哪还能抵挡的住?要真是落下来砸到要害可便糟了。虽然其他掌门都可各自出手相护,却也不得不承认,那样会狼狈许多,而行云这一式却是一劳永逸的很。
只不过行云这一式委实惊人,与飘渺天宫主人方才那惊天一剑相比,虽然击在空中,威力看起来有所欠缺,但却华丽之至,台下众人仰望,心下只道:“若我只有行宗主那剑罡的一半,不,哪怕一半地一半,都便足够了!”
当然,有人羡慕敬佩,亦会有人心生不满,尤其是西盟众人。
毕竟方才大显豪情地是飘渺天宫门下。剑劈青石台大展威势地是飘渺天宫主人。此刻行云又双剑展出超长剑罡。炫人耳目。种种风头却都让东盟占了去。西盟地脸色哪能好看?
皱了皱眉头。行云出手。广通大师自然看在眼里。可却又没什么可说地。当下只好快步来到飘渺天宫主人身前。双掌合十。劝道:“阿弥陀佛。前辈莫要动气。年轻人气盛。阻下他们也就是了。日后惩戒一番。当会让他们对今日一事心存警戒。”
广通大师开了口。可他身为西盟盟主。虽然这理没错。可说起来。却就不怎么令人信服了。好在这时行云亦落了台上。双剑归鞘。随即应声道:“广通大师说地不错。还望前辈手下留情。”
见行云也了话。广通大师忙一转身。对那赵不忧道:“赵掌门!”
这一场虽胜。可却胜地窝囊。飘渺天宫主人虽然出手。但道理却不站在自己身旁。见广通大师又来相催。赵不忧只有咬牙道:“本门弟子不从比武规矩。待等回山。赵某必定执门规惩戒!”
好个回到华山。
等回到华山这些门人自然会受责罚,不过究竟是因为不守规矩,还是因为胜的太过难看,外人就不会知晓了。
飘渺天宫主人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再去看自己地那些门下。年轻人们见自己虽然败了,可却仍被师祖如此关心,当下竟齐声哽咽起来。
“哭什么!”
飘渺天宫主人冷道:“你们今日已是尽力,胜不了的原因不在你们。”言罢,在自家弟子的目送下,转身回到高台。
飘渺天宫主人这一走,其他掌门自然不会再做停留,当下也纷纷回转。至于华山门下的重伤之人,则在万剑宗和少林的安排下被抬去医治。不过那些飘渺天宫门下却是谢绝了两派的好意,当下拼尽全力,互相搀扶着下了台去。
这一场比斗虽然时间不长,可却也是**叠起,尤其最后飘渺天宫门下地两度舍命一击,气势惊人,大有一往无前之势,其顽强决绝,令人印象深刻,更不提那飘渺天宫主人一击的威势。
望着那青石台上十丈长地剑沟,任谁心下不是暗骇?更何况那只是飘渺天宫主人的随手一击,这要令他动了真怒,那会是怎样一番可怖景象?众人心下都是转了一个念头:“天下第二果然名不虚传!”
至于行
双剑那巨大地剑罡亦是令人震撼!见到东盟这两大高,便有人心道:“说起来,十大高手地前三名里,除了德皇外,第二和第三都属东盟。”
平日里人们再怎么提及那十大高手,也不及今日亲眼所见。天下第二和第三的惊人武功可是深刻在这三万江湖人的心底了,不知不觉中,西盟又落了东盟一头。这也难怪回到高台上,不只赵不忧,就算广通大师等人的脸色也是不好。
此刻的唐逸却想着另外一件事:“这飘渺天宫主人虽然看似冷傲,可却当真爱惜门下。他方才若不出手,华山弟子在钟声响过之后再行伤人的话,按照方才宣布的规定,可是要算做失败的。弟子被华山门下违反规则伤了也并不丢人,反还能因此为东盟先拔头筹!但飘渺天宫主人却没有这么做,他宁可舍弃胜利而去保护这些还未成气候的年轻门下,如此心肠,倒是与他表现出来的冷漠大相径庭。”
再看看台下被送去医治的华山门下,唐逸暗道:“而且他那一剑虽然惊天动地,却也没有伤害到哪个华山门人,只是将他们震倒而已,威势虽大,可手下仍然留了情面。”
正想到这里,唐逸忽然觉得有人盯住自己,抬眼看去,正迎上飘渺天宫主人射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竟出奇的有着一丝赞许。见唐逸望将过来,那老人竟微微颔示意。
唐逸见状暗奇,随即醒悟道:“啊,是了。我方才见到华山门下要对已经倒地的飘渺天宫弟子动手,所以一时脱口而出,喊了声不好。那时正值满场寂静,旁人又不及我的眼利害,所以显出我来,想是被那飘渺天宫主人听了到。”
不论如何,身为天下第二的飘渺天宫主人的善意,唐逸哪会拒绝?随即便是回礼。一旁唐月见了,奇道:“公子在和谁行礼?”
唐逸也不隐瞒,微笑道:“方才华山门下动手,我出口示警。虽然以飘渺天宫主人的武功,不可能是因为我这后辈的警示才出手,但那位老前辈仍对我表示感谢。”
华山派虽然和唐门同属西盟,但方才的行为确实有欠磊落,唐月闻言也未表示什么,反是喜道:“那位前辈可是出了名的傲气,可也是出了名的护短。他武功超绝,辈分又高,便是德皇老前辈与他也要礼让三分,今日能主动与你示好,可是件好事。”
唐逸闻言奇道:“可说起来,那位前辈乃是我们的敌人,为何他对我示好,月姐却是高兴?”
唐月未想到唐逸问的直接,当下一顿,面色有些古怪道:“我知你今日若能伸冤,怕再难留在唐门里了。而这江湖凶险,若有飘渺天宫主人的一句庇护,甚至远胜过我唐门的羽翼,从此天下大可去得。
”
唐逸当下便怔住,不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唐月此番言语并没有说出声来,只余下口型。
“她这话当是真心,所以才不想被旁人听到,只未想她竟然如此为我打算。”唐逸感动之余,心下竟然闪过一丝的留恋,暗道若能留在唐门,却也未尝不可。但这念头方起,转眼便想起冯茹,唐逸的心下登时一沉,暗道自己欠她太多,方才起了的丝毫留意也随即散去。
一旁的唐星时刻注意着姐姐和唐逸二人,见到姐姐竟然不出声音只对口型,必然是不想被外人知晓,再联想之前二人的对话,唐星心下一沉,暗道自己这姐姐怎么起了放弃之心?
这三人各有心事,沉默下来。而此刻台上的两派人马也已经撤去,只留下道道剑痕,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激烈。
“第一场,华山胜!”
便在这时,方才宣讲规则的两人再次上台宣布结果,随后高声道:“下一场,点苍、青城。”
有了之前的激烈,这点苍和青城一战会精彩的多,毕竟这两派的冤仇可要远超飘渺天宫和华山。更何况不论场面是否好看,华山终究是胜了,若点苍再赢下青城,那以三战两胜论,嵩山之盟便要召开在少室山上。如此,东盟怎也要拿下这一场。如此一来,双方都志在必得,于公于私都要拼尽全力对待。
心下怀了这样的想法,台下三万人的喧嚣声更加的高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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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剑与陈默的注视下,青城和点苍两派门下一同跃
“五年前青城一众弟子被陈默带人打至重伤,那如今呢?”
唐逸在台下看着,见这两派弟子的斗志都是昂扬的紧,显然不会有谁再像方才华山派那样的轻敌。*泡_书_吧*中文网*超速更新最新小说章节*(paoshu8.)唐逸当下再是暗道:“仅仅相隔数年而已,青城弟子再是苦练,也难有太大进步,更何况点苍亦是败在行云之手,为了雪耻,怎也会落下进境。如此一来,青城要想胜过点苍,怕是很难。”
就唐逸所想,其他人也大多是这么认为。青城知耻而后勇,必然大有长进,可点苍当年在嵩山剑试上被行云一人挑了,亦会拼命练功,哪能落下?两方都在加紧修炼,如此一来,青城要想超过点苍,自然难的很了。
“青城只有如方才飘渺天宫一般,合力紧守,伺敌而动,才是最佳的应敌方式。”唐逸想到这里,看了看远处的高台,心道:“除非青城掌门有足够的魄力,或可出奇,只是那风险就更大了。”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台上青城和点苍两派互相敷衍一礼,随即拉开架势,比武便要开始!
飘渺天宫主人方才划下的那道剑沟留在青石台中央,东西两面正好供两派相对而立。与此同时,台下则更加喧嚣,那喧嚣声就如火上添油,台上两派年轻人心中的怒火更炽,只听得点苍齐一声喊,却是先动了!
点苍门下显然事先多番训练,就见那三十人齐一踏步,随即手中剑同声出鞘,剑罡剑气吞吐中,猛往前冲去!
上届剑试各派出二十人比武,此届又多了十人,三十人一齐前冲却又毫不散乱,这声势可就大不一样。再加上点苍门下齐一声吼,真若猛虎出栏,令观大觉势不可挡!
唐逸看的心下一动,暗点了点头道:“点苍门下的剑罡级好手不如华山来的多,只有六人。不过由这六人带头,三十人一同冲将过去,又毫不见散乱,论起气势却要远超华山了,那掌门安静仙果然不一般。”
嵩山剑试是群战。讲求地便是个配合。点苍做到了。而且这气势如虹。若青城被这一冲乱了阵脚。那结果便不言而喻。
“有时最简单地法子。却是最直接有效地。”
唐逸刚想到这里。却忽是一怔。虽然他人在台下。但以唐逸地眼神。连唐门地万里寻一都难瞒地过。更不提台上才只六十人。此刻那青城门下还未完全做出动作。唐逸便已经看出苗头来。
“要跃起么?”
唐逸虽然没有真正学过轻功。可他地眼力却在。那些青城门下刚一做势。便被他看了个清楚。随即也有些明白青城地用意。
“竟然真要出奇?”唐逸不知怎地。竟是有些期待起来。心道:“比力。青城确实不如。他们那剑罡级更少。仅有四人。所以出奇地话。就要再寻别地法子弥补。”
而那高台上的行云则是转头看了看台下不远处的妻子,外人不知,此战青城地对敌之策,并非出自青城,而是出自万剑宗宗主夫人之手。虽然行云曾觉得那法子有些冒险,可却仍被妻子说服了。
“清涵若认为能胜,那便没什么疑问了。”想到这里,行云再看一旁西盟各掌门,就见他们亦是有所察觉,脸色登时大变,显然青城的所做所为大出意料!
一般比武都是以一对一,比地是两人的武功应变。可嵩山剑试却有不同,各派数十个门下混战,人数一多,便要有人指挥,更要有人事先针对对手定下策略,便如两军对垒一般。
就如飘渺天宫与华山一战,华山派轻敌在先,只道飘渺天宫一触即溃,所以准备不足,反是飘渺天宫早做了一拼的准备,才虽败犹荣。眼下这青城和点苍也是一样。
青城和点苍这两派显然都做了准备。点苍合力前冲,借助本就强大的力量去以力压青城,立意不俗。毕竟擂台虽有二十丈方圆,但站上六十人后也不十分的宽敞,所以点苍一个冲锋,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青城或被逼到台下,或被逼乱,怎都可一鼓而胜!
“这是以己之强搏彼之短,点苍掌门安静仙地打算不错。”唐逸心下暗道。
只是如今青城却未循了常理去守,也没有去对攻,反是二十人足下使力,跃了到空中!这一跃恰倒好处,正是点苍前冲之势刚刚开始,一点都不似是被点苍所迫,反倒似是早有安排。
“龙跻飞腾术!”
台下登时传来一片惊呼!
龙跻飞腾术乃青城的轻功绝学,本就一流,更因着重登跃,
变化万千而闻名于世。唐逸就曾在崆峒山脚见过行这轻功虽好,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青城派会自一开始便跃到空中。
毕竟人在空中总不及在地上方便灵活,高手过招,若无必要,轻易不会离开地面。但青城此刻竟然跃起二十人,如此大违常理,就如赌博一般。赌地对了,点苍反应不及,便会吃亏。若是对手早有准备,那本就如对手的青城门下,更会立刻陷入绝境!
而且这赌博怎么看都似是必败的结局,但唐逸的心下却是一动,忽是赞道:“看来青城门里也有聪慧之人!嵩山剑试一共三场,飘渺天宫必输,所以东盟只能连胜两场才行,青城门下的实力又不如点苍,任谁都难想到青城敢在这关键时刻冒险!不仅如此,人人都道青城迟暮,怎也难想他们竟然这么激进!所以这才出奇。只不知这奇是出了,之后能不能就此制胜呢?”唐逸的兴趣更加地浓厚起来。
便在此刻,眼见青城弟子腾空而起,点苍众门下的去势微微一滞,本是整齐地脚步登时有些错乱!显然在犹豫要不要分出人手对付那空中的敌人。
嵩山剑试因为是群战,就似两军对垒,可又与两军对垒不同,那便是主帅只能事先定下计策,而一旦两下里战将起来,便不能再出手干预。所以这比武不仅是比场上两派年轻弟子地武功,更是要比其后定下的策略是否高明,比谁究竟棋先一招了。
“龙跻飞腾术在一跻字,跻登也,力足下,便可跃于九天,任尔飞腾变化。”
行剑看着自己地那些师弟跃于半空,忽然想起师父传授轻功时的所言,心中感慨道:“师弟们此刻巡于半空,一览点苍三十人于地下,真若只只雏鹰,虽羽翼未丰,可却已是初露峥嵘,今日若胜,赢回信心,日后青城定能再起!”
就在这时,那些半空中的青城门下已经是擎起手中利剑,剑气吞吐中,一个转身,便要直插而下!
点苍派本是毫无保留的全力向前,这才会形成方才那股迫人气势。但出人意料的是,青城派竟敢跃到空中!若青城真是三十人都跃到空中也还好说,可恼的是青城仍然留下十人在前屹立不动,青城仅有的四个剑罡级好手都在那十人之中,显然是要拼命挡住自己!好令自己尾难顾!
前有敌人,若此刻停下脚步,反会激起对手的气势,此消彼涨之下,定会被对手所乘。
更何况此刻哪是说停就停?点苍众人全力前冲,若是猛里停顿下来,必然自乱阵脚,别忘记那空中还有二十把利刃高悬!
“进退不得。”
唐逸心念电转道:“进退不得就是形容眼前这番景象的吧。点苍此刻前冲的势头难收,可青城留下的好手神色坚定,显然是要硬抗的,毕竟以那十人之力,好歹也能抵住片刻,而这时空中的青城门下便有机可趁了。”
果然,点苍门下收不住势子,仍是前冲过去,转瞬便与青城门下撞到一起!此刻两派就是在拼意志,点苍若能先将青城这十人冲散,那反过手来对付空中的敌人可就轻松的多了。
但青城门下的果决超乎想象,面对点苍,就见那十人猛地齐声大喝!手中剑高举,横里一划,使的正是青城绝学,清风骤雨一十六式中雨字诀,横雨残江!就见那十人十剑,剑剑都若匹练一般的横在胸前,罡风剑气连做一线,便是下了决心,要将来点苍的来势挡住!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传来,点苍众人的脚步虽然因为顾虑而缓了不少,但这一击仍是排山倒海,青城门下除了四个剑罡级的好手外,其余六人登时被这猛力一撞撞的鲜血狂喷而退!那四个剑罡级的好手虽然没退,可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去,显然受了重伤!
但青城这十人的阻拦并不是要取胜,而是为半空中的同门准备,虽然眼下受伤,但目的却已经达到。更何况作为对手的点苍在硬拼了这一记之后,也并不好受,当下前冲的势头登时是一滞!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那二十名青城弟子同施雨字诀中的天河倒卷,自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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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这三十人中的好手,都被按排在了头前冲锋,好增而青城这一记天河倒卷却是击往点苍众人的中后。
排在点苍派中后的那二十来个弟子,武功比青城门下也难高出太多,这时青城又是自天而降,力道再加上三分,实力对比已然无差。更何况点苍众人因要分心两顾,阵脚早便有些乱了,此刻又被青城那十人阻住去路,猛冲骤停之间,步伐更见散乱,虽都举剑向上准备迎敌,但仓促之间,哪及青城的蓄式而为?人在空中确实不如地上灵活,但若是地上的人自乱阵脚,那便另说了。
就见青城二十支剑,二十记天河倒卷,在半空汇成一道奔腾洪流,直冲下来!点苍门下咬牙去迎,就听得一阵“丁丁当当”的乱响过后,终是力有难及,倒了许多!
在前面的点苍好手见状,便想撇下对手回援,可却不料与此同时,那些挡在自己面前的青城弟子竟趁机拼力发一声喊,先一步朝自己身后跃去!
“先以十人不记代价的阻住点苍冲势,同时以二十人跃起乱其阵脚,直击点苍的薄弱之处,随后趁那点苍好手回援,头前的十人再跃起以成惊涛拍岸的反复之姿,令攻击之势重重叠叠,更添威力!”
眼看台上的连番变化,唐渺心下惊异道:“这法子本身并不难想,总不过就是青城的力不足胜,便要以轻功出奇,避实就虚而已。
但其难在青城头前相阻的那十人要有拼死决心,又要跃在空中的那二十个青城弟子配合无间,心齐一处,既不能被点苍的气势动摇,也不能因为同门受伤而乱了方寸。”
看着青城那十人忍了重伤腾空而起,唐逸心生敬佩,这些人的武功或许并不如何高强,可这份执着的精神,却着实令人叹服。
“想是这许多年青城受的耻辱太甚,五年憋屈,便要于今朝尽雪,才会迸发出如此来!”
唐逸想到这里,再度审视场中,就见方才一番猛冲之下,点苍前十人虽然都是好手,可也并非没有受伤,只不过他们比对手地伤轻些罢了。此刻这些人见对手竟要朝自己身后跃去,一怔之下,立时纵身尾随!
论起纵跃。青城派地龙跻飞腾术要好上一些。不过点苍这十来好手地伤势不重。两相一抵。倒是让点苍追了个头尾相连!可就在点苍门下想要半空将对手刺下来时。却见头前地青城门下竟抢先一步。再喝一声。齐齐回身出剑!
雨字诀。吹雨断桥。剑似一线。直刺而来!
点苍门下眼见攻击。不仅没有惊慌。反是心头一喜。对手地武功本就不如自己。又伤地更重。此刻竟敢来攻击。岂不是自投罗网?更何况他们本就要出手。此刻正是顺势出剑。只道必然得手!
可点苍门下方是一动。就觉得心头一阵烦躁。好似有什么祸事要来一般!便在这时。就听身下“嗤嗤嗤嗤嗤”地一阵尖啸不断!台下则是一片倒抽冷气地声音!
习过武地人。谁不知道这声声地尖啸代表了什么?
“不好!”
点苍门下的心头一惊,转眼便是明白,这必是身下有人来袭!那尖啸便是剑气破空之声!
与点苍众人相比,台下地三万中原群雄却是看的更加清楚,原来那青城派先一步跃起的那二十人刺倒许多点苍弟子后,便立时反客为主!拼命将余下的点苍对手逼到圈外,圈里则留下十人在地上以逸待劳,全不理旁边战的激烈,只一心等那空中地点苍好手入彀。而此刻跃在半空的青城门下,不过是引敌地诱饵罢了。
点苍好手果然如期而至!见是时机,在地上的青城门下登时同展雨字诀之密雨如针,十人十剑共计千百点剑雨朝天逆洒!
便如此,那点苍门下的好手们人在半空,前有吹雨断桥直刺,下有如针般的千百道剑气等候,就算他们的武功都算不俗,可面对如此圈套,却也难以应对。
此时此刻,惟有咬牙相拼而已!
点苍门下把牙紧咬,心下一横,手中剑更不停留,便听又是好一阵的密响,随即就见半空地青城门下反身跌了出去,伤上加伤,可再战不下去了。
不过那余下的点苍门下更加难过,虽然将空中地敌人刺倒,但来自身下的千百道如针剑气却怎也再难抵挡下来,随即,那些漏过地剑气及体,就似一道道利刃割开了衣服皮肉,登时血流如柱!这还是青城没有下狠手,否则点苍这一战怕是要死上不少了。
可就算青城留情,点苍的这些好手落在地上也不能再动。如此一来,青城和点苍虽都有损伤,但青城能战地还有二十来人,点苍却只余下十二人,强弱之势转瞬便是颠倒了过来!
上自开始比武到如今,不过是转眼的工夫,但这一番却真是看的人眼花缭乱,本来强势的点苍只在青城两跃之间就反成了弱者,只余下十二人带伤反抗。
再观青城,却是越战越勇,胜势已不可逆转!
台下三万人大多只知看的过瘾,自是在那高呼,也有明眼人,心下都在暗骇青城背后布局之人的精明。
“虽然青城的武功比点苍有所不如,可总能以多敌少,形成优势。如此两番下来,点苍竟再无力抵抗了。”唐逸心下暗道:“能想出这法子的人,不仅要智计非凡,更要能事先猜透点苍此次剑试的布置,才能应对的如此天衣无缝。也便是说,若不是点苍派有人泄露了秘密,那便是有人能将点苍的安排推算个十成十!”
唐逸并不了解青城的底细,就只见过的那些人来看,掌门无华子虽然看似是个精干的人,可要说智慧到了这等地步,却又不像。至于那行剑,为人忠厚有余却不似以智计见长。
“若不是青城门内还有高人,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暗助了。”
唐逸倒没有太过考虑有人将点苍的秘密泄露出去,毕竟点苍远在云南,而此番剑试的规则才只传来三个月,青城要暗中得到点苍的安排,再找人手训练,时间可不大够。
而且唐逸心下总希望这一切全是由一个极聪慧的人布置,想想自己也是事先推算崆峒的反应,然后为唐门定下胜机,不经意间,唐逸却是起了比较之意。
“青城拿下这一场,东盟和西盟就都是一胜一负,那决出结果的重担便落在最后一场,唐门和崆峒的身上了。”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那高台上,点苍掌门安静仙侧过头,朝下说了什么,过后片刻,便听钟声一响,却是点苍认输了。
“那安静仙倒也果断。”
唐逸看了看高台上,西盟各派掌门的脸色都有些不好,毕竟点苍一败,此番剑试的胜负又有些难测起来。
听得钟声响起,青城门下登时齐声欢呼!五年耻辱一朝得雪,也难怪这些年轻人忘形了。就连台下的行剑,虽然已过了三十,但眼中却仍是闪闪,竟饱含了泪光,心下止不住暗道:“这一胜不仅是洗去五年的耻辱,更是在向世人表明,我青城的活力仍在,未来可期!”
反观陈默,虽然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可双拳却是紧攥,显然内心正在翻腾休,大有不甘!
青城门下动情的一幕直看的唐逸心下暗道:“我若为母亲伸了冤,是否也会像他们一般?”想到这里,唐逸的心下止不住的狂跳!
比武结束,万剑宗和少林照例派人上场打扫救助,好在青城虽要雪耻,可却没有下狠手,点苍派门下虽然有不少重伤,却没人死亡。
看着台上忙碌,唐逸忽然转头朝唐月笑道:“月姐,青城胜了,我反是有些高兴呢。”
唐月正要招呼弟弟们做准备,当下闻言一怔,随即有些明白少年的意思,微微笑了笑。而其他的唐门弟子听到唐逸奇怪的话却是一时不解,都是转过头来,那唐逊更是忍不住问道:“公子为何会替青城高兴?他们可是东盟的人啊。”
唐逸闻言,摇头笑道:“青城若是败了,那我们这一场比与不比,赢与不赢,西盟都会得胜,这还能显出唐门的重要么?”
唐逸这一说,唐门弟子登时明白过来,唐逊随即便是佩服道:“还是公子聪明!我们辛苦练了许久,就应该来当着万众为西盟定这乾坤!青城胜的好!”
唐月当下眉头一皱,就算有这念头,却怎也不能真就喊出来。
无奈的摇了摇头,唐月低声斥道:“小声些!”
那唐逊闻言一悟,随即闭上嘴巴,可却仍然笑的开心,倒似唐门已经胜了崆峒一般。
唐月知道自己这弟弟的性子,也没有深究,转目看着唐门上下兴致高昂,心中不禁暗道:“他只一句话,便令弟弟们的士气大涨,可真是非凡。”但随即念起唐逸终是难以留下,唐月的心便是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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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这边兴奋的紧,自然引来许多人侧目。
高台之上。
广通大师合掌,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如今西盟的胜败就全在唐门一肩之上。可面对如此重任,贵派门下仍能如此轻松,这份心态,当真难得,唐门主好教导。”
广通大师这一开口,不止西盟各掌门,就连东盟诸人亦是侧过头来,望向唐冷,只见唐冷闻言淡然道:“大师谬赞了。正所谓当胜则胜,再紧张也与事无补。”
广通大师听了一笑,不再言语。其实唐冷这话说的可是老生常谈,在坐的哪位掌门没有如此教过弟子?“当胜则胜,再紧张也与事无补。”似这等大道理,自是人人皆知,所有不过是“常心以待”而已。
既然如此,那唐冷当着这些掌门说将出来,那意思便不在表面,而是告诉广通大师,此刻来探我唐门把握却也无用了,眼看比武便要开始,战过之后就自然知道结果如何。
众掌门听了,各有所得,常承言则是眉头暗皱,心道以唐冷的性格,既然他能这么说,那十有八就是成竹在胸的。不过常承言对自己的儿子信心十足,看了看台下,暗道:“那个唐逸的才思很不一般,方才还为德皇解了尴尬,只不知他是否也为唐门出谋划策?”想到这里,常承言忽是一笑,暗道:“不过就算那少年也来帮忙,却还是无用。”
“为什么?”
唐月怀疑自己有些听错了。方才还因为唐逸的一番言语,自己的那些弟弟们都在跃跃欲试,可转眼这少年却忽然与自己低声交代,言到胜算并非他说的那么大!
唐逸见唐月不解,笑了笑,低声道:“月姐也知,那常天赐地智计不在我之下,若我能登台与月姐一同作战,凭他的弱点,自还把握大些。但此刻常天赐能上台时刻指挥应变,而我却只能在台下看着,两相一比,优劣便是明显了。”
唐月闻言一怔。看着唐逸申请自若。随即便明白过来。心道:“想来他早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说出来除了打击士气外。半点好处都没有。这才没有声张。”
但不论唐逸如何打算。他此刻直言把握不大。唐月心下登时便是一沉。论武功。她自信与常天赐半斤八两。但论起智计应变。唐月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远逊。若是如今唐逸再言到不能随时相帮。唐月地心下竟然有些空空地。
“我是什么时候这么依赖他了?”唐月暗摇了摇头。可担心和失落却丝毫未去。反是愈加地浓烈起来。
唐逸见了。摇头道:“月姐莫要太过担心。虽然我上不了场。可并非就说我们定是败了。只要月姐照我之前地安排去做。胜算怎也在五五之间。”说到这里。唐逸笑道:“虽然那常天赐聪明地紧。可有些优势。我有。他却是没有地。”
唐月看着眼前少年地笑容。心头忽然又莫名地塌实起来。当下点了点头。随即领了弟弟们往前走去。唐逸看着唐月地背影。心道:“我本不想说出来。可月姐也是聪慧之人。要不将话事先讲了。万一她在台上悟到。那可就影响全局了。”
唐逸正想到这里。便听那台上宣布:“嵩山剑试最后一场。崆峒、唐门。”
话声方落,两派门下便齐齐一跃,到得台上。
比起之前两场,崆峒和唐门的实力最强,各有一名魂级高手带领,台下众人哪还不欢呼雀跃?只等一会再看眼界,既能看到魂级高手的大战,又能看到传说中唐门暗器地威力。
双方站定,常天赐登时注意到跟在唐月身旁的一个年轻男子,心下暗道:“代敌?”
唐星的武功虽未到魂级,可在剑罡级里却也是强的很,常天赐哪注意不到?更何况唐星紧随在唐月身旁,手中则意外的握着支剑,与使用暗器的唐门弟子大不相同,煞是显眼。
唐门那神秘地代敌常天赐有过耳闻,只不知代敌竟还能登场,当下心道:“唐门派那代敌来,想是专门守护唐月的,如此一来,我就不能再如五年前那般容易突袭了。”
常天赐转眼便看破了唐星地布置,不过从未听说唐门有派代敌出门应战的,当下心头一动,转目望向唐逸,就见那少年也正望将过来,眼里竟满是笑意,仿佛胜券在握。
“让代敌做唐月地身护卫,以应对近战,这想法可不似唐门所能安排的。不过那唐逸却是外人,以他和我地仇,再有他那智慧,想来唐门此番变化,与他脱不开关系。”不过常天赐虽然猜的很准,但对这番意料之外的变化却是毫不担心,对于自己的能力,常天赐亦是信心十足。
此刻晌午已过,日影渐渐西斜,仍是以飘渺天宫主人所留剑沟为界,两派各在东西两侧。说起来,唐门还得了好处,最少人在西方便不用迎光而战。
不过这却是在对手不是崆峒的情况下!
两派
上,许多人这才发现迎光的问题,当下便有人摇头唐门败在常少侠的浮光烁金之下,看来今次也是难逃了。”
此人一开口,登时便有人合道:“不错,遥想五年前剑试,行宗主与常少侠一战,以行宗主当年一人剑挑点苍的武功仍然和常少侠抢了许久的迎光位置,如今唐门弟子怎可能与行宗主比?自然抢不到迎光了。若抢不到迎光,那也就败的定了。”
有人闻言,随即奇道:“那迎光有这么重要?待等一会比武,崆峒和唐门战在一处,常少侠怎还能施展浮光烁金?他不怕晃到自己同门么?”
头前那人闻言不屑道:“唐门暗器在远处威力强的很,可到了近处,哪及的上剑?就算崆峒有心要唐门近战,唐门还都不肯咧。”
周围人等闻言,恍然大悟,同声道:“原来如此,那唐门的运气可真不好,西盟怕是要输了。”
这几人与唐逸很近,一番对答过后,纷纷转过头来看着唐逸,颇是有些幸灾乐祸,直道这打扮怪异地少年口出狂言,说唐门必胜,如今便看他怎样收场。
唐逸早被人盯的习惯了,哪去理会?至于他们所言,少年倒听了个清楚,不仅没有惊讶,反是微微一笑,当下暗道:“迎光么?”
台上常天赐和唐月礼毕,随即就听常天赐笑道:“唐师姐,今日此战关系重大,师弟可不会手下留情。”
唐月在江上生生逼退常天赐,虽然江湖上传的不多,但也非全没有风声,唐月闻言,心下便知眼前这个心气高傲地年轻人是在告诉自己,今日要这一战必要胜了自己,一并将此前被迫回去的恩怨了结。
心下念起眼前这常天赐千里追杀唐逸,唐月的脸色一沉,当下挥手示意弟弟们准备好,冷冷地回道:“彼此彼此!”
唐月虽然身为女子,可英气丝毫不逊于常天赐,二人这一针锋相对,台上台下登时再掀起!与此同时,就听得钟声响起,比武开始!
似与钟声一道,唐门便是动了。
就见除去唐月和唐星,余下的二十八名唐门弟子,同时双手一扬,早将备的一蓬蓬飞蝗石尽皆朝唐月抛洒过去!
台下地唐逸心下有数,唐门弟子每人一共抛出的是六十颗飞蝗石,不多不少。
只不过这些飞蝗石不是事先存在袖笼里,而是专门备在囊中,只供这一招之用。
转瞬之间,飞蝗石便集到唐月身前,随即就见唐月一对玉掌赤芒大盛,竟是内力运到极致,只听得一声利叱,唐月双掌一翻,猛里就势往外一推!
满场三万人无分远近,都听得“嗡”地一声闷响!那声音低沉可怖,直震的台前众人欲呕!再抬头看去,就见漫天蝗石登若豪雨一般,带起无数声尖啸直朝崆峒洒去!
蝗雨遮天!
就算是五年前有幸见过此招的人,此刻仍是再度惊讶起来!因为今次地声势更加浩大!毕竟上届剑试,唐门只有二十人,此次又多了十人,飞蝗石的数目因此添了五成!一千六百余飞蝗石当真是遮天而至,二十丈方圆的擂台尽皆被其裹胁起来,让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威势惊人之极!
漫说是旁人,就连唐逸都暗生惊骇,心道:“我一直未见月姐全力出手,不想这蝗雨遮天在她全力施为之下,威势竟然可怖于斯!”想到这里,唐逸又是暗摇了摇头道:“只可惜这一招虽然威力惊人,但缺点也是明显,耗费内力不说,便只这许多的飞蝗石可就供应不起,而且对手要是人少,这招就更不值得了。”
与此同时,面对漫天蝗雨呼啸而来,常天赐心下则是暗道:“她的内力果然再进,这蝗雨遮天比之五年前更是骇人了。”不过常天赐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当下猛地高喝一声:“纵!”随即崆峒门下三十人登时排做三纵,那蝗雨遮天威力立时大减!
“崆峒派上一次便躲过了蝗雨遮天,这一次自然有备而来。”
唐逸看着台上变化,冷静地很,此番蝗雨遮天本也未想要伤到多少弟子,之所以施展,为的不过是防止崆峒趁机快攻而已,如今蝗雨遮天为两派拉开距离,才能一展唐门暗器之威。
“这仅仅是开始呢。”
唐逸看着崆峒弟子在常天赐地指挥下,从容应对,心下暗道:“既然我如今的武功还不足与你争锋,那便看看究竟谁地智计更胜一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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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门下本就经历过一次蝗雨遮天,五年前毫无防备过,更何况如今有准备?
当下就见常天赐这一声“纵”字出口,崆峒门下三十人转瞬便排做三列,除去每一列的第一人负责抵挡身前的一些飞蝗石外,其余的石子只空带了呼啸而过,崆峒派三十人,面对这遮天的蝗雨,却大多连半分气力都没费!
眼见崆峒门下如此轻松的避过蝗雨遮天,台下登时又是齐齐的一声喝彩。*泡_书_吧*中文网*超速更新最新小说章节*(paoshu8.)不过常天赐的心下却平静的很,就连半分自得没有,要说五年前自己还是急中生智的话,那今次万全是有备而来,哪有丝毫可以得意的?更何况唐门怎也不会真就照搬五年前的那一套来对付自己,就算唐逸不来布置,唐门也不会如此不思进取。
“他们定有后招。”
眼下越是平常合理,反越衬出唐门的不寻常来,常天赐虽然对自己有信心,可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正心念电转间,就见唐门果然起了变化,本是站在一处的三十人借躲避蝗雨之机,齐刷刷的分做三份!
唐月出一记雨遮天之后并没有动,仍是站在正中。她方才内力使用过大,此刻正在调息回复,唐星则随在唐月身旁,如墨出鞘,眼睛紧盯常天赐,全神戒备。
除去唐月和唐星这二人在正中外,余下的二十八名唐门弟子则左右一分,趁崆峒被阻之机,各由唐镰和唐逊带领,每一十四人一组,占据了擂台两侧。随即二十八只右脚猛踏,浅浅的将青石地面踏碎些,如此,唐门面前便有了无数碎石以供使用。
暗器虽然在远处的威力不错,除去消耗内力外,身在擂台之上,石子的数量就不好保证了。就连唐逊这般的嫡系,双臂两只袖笼加在一起,也只能存上六十颗左右。所以这就地取石的法子便由唐逸想了出来。不过一垛脚地工夫,便有无数暗器在手,这便是三日前唐逸看完青石台后所现的地利。
“天时、地利、人和。唐门群情激,誓报五年前一败之耻,门内团结一心,这是人和。不过亦是不差,虽然可能会稍有轻视之心,但常天赐能在台上指挥,随机应变,这人和一项,唐门反是稍逊半筹。”顿了一顿,唐逸再是暗道:“青石台有二十丈阔,虽不算太大,可也勉强够暗器施展了,尤其这青石铺就的地面,便等于深蕴了无数飞蝗石其中,俯可得,不虞暗器不足。只要能将阻住,这地利便是唐门占优。”
唐逸看着上,心头暗道:“人和地利两派各占一分,如此说来,就要看天时如何了。”说到天时,唐逸微微一笑。虽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迎光一面是崆峒占了天时,但唐逸的中却是闪过一丝地自信和期待,倒似希望崆峒能利用起那优势一般。
常天赐人场中,自然无暇顾及唐逸的神色如何,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猜出唐门的打算,当下暗道:“青石遍地,唐门不暗器短缺,倒是摆出与我久战的架势了。”
而且唐次还有了新的变化,最少唐门弟子并没有如前次那样的散开,散开虽能包围住门下,可蝗雨也同样稀疏许多,威力不仅不强,反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毕竟暗器及远,近身却是不济。
如今唐门似是有了准备,二十八名弟子,仅仅分做两组,每组一十四人前后错落的站在一起,一人双手,二十八道轮指飞蝗下,可就不怕落单了。
唐门展开布置只在一瞬间,随后便尖啸声再起,一道、两道,三道……二十八人,共五十六道轮指飞蝗,就如五十六道飞蝗石所成地“鞭子”,分成左右两股,带着凄厉尖啸狠狠的抽向崆峒!
此番唐门地人数多上五成,又合力两处,飞蝗石出手后的威力果然不同!虽然不如蝗雨遮天的浩大,可威势却丝逊!尤其不似蝗雨遮天因内力石子等诸多限制的缓慢,轮指飞蝗可是持续不断,连绵不绝,且也能因敌而动,灵活万分。
唐门这左右一分,台下登时便有人惊呼出口,直道厉害!可随即也有人奇道:“唐门既然想用轮指飞蝗射敌,那为什么不借蝗雨遮天之机自正面直射,反是跑去两侧,平白浪费费了大好的时机?”
台下人看不明白,可身在擂上的常天赐以及崆峒门下却是心下有数,此刻他们正暗自叫苦!
却原来飞蝗石左右交叉射来,原先排起的三列纵队不仅没了意义,反便的碍事许多,不论你如何躲闪,总能有飞蝗石射将过来。若有心前冲,面对的正是唐月这个魂级实力地唐门高手,结果更是难言!
“这十字阵看似简单,可却最讲实用,唯一的正面漏洞还有月姐补上,峒要想破去,可难的很。”眼下这十字阵,正是经由唐逸指点而成,简
看到狼狈,少年心下恶气出。
“这交叉而来的轮指飞蝗当真不简单。唐门每侧一十四人,就算我也按照飞蝗石的来路,将同门组成斜十字,却也难迎敌。且不说当头一人不可能接下二十八道轮指飞蝗,就说那些唐门弟子只要手腕一转,便可射乱我的阵型。可我若帮忙,却还有那唐月人在正中防备,必不会轻易放过我。”
常天赐的武功最高,这些暗器还不能对他造成威胁,可却不能代表他的同门也能如此。就在常天赐心念电转之时,只听身旁一声闷哼,转头看去,却是一个师弟受伤,肋下血迹隐现,虽不算重,可却不是什么好兆头。
“怎也不能任由唐门压制下去!”
常天赐一念及此,手腕一转,如镜翻到正中。
“小心!”
唐月见状厉叱一声,整个擂台上虽然蝗石如雨,尖啸连连,但唐月的示警仍是清晰可闻,与此同时,唐门弟子的心下都是一紧,登时念起唐逸这几日地吩咐,随即就觉得整个擂台上光华大放!
浮光烁金!
刺眼的阳光,这是由神剑镜那光滑地剑身反映出来的,五颜六色地炫彩,却是如镜剑柄上的无数宝石折出地彩光!如此五色神谜,不只是台上,就连台下众人都觉得满眼生花!便有许多面向常天赐的人登时大叫一声,捂了眼睛,哪还分的清东西南北?
台下一阵混乱,众人心下都在骇这一记浮光烁金竟如此可怖之时,亦都暗道唐门定是难逃一败了,想此炫目之光闪过,唐门弟子哪不束手就擒?
可事实有时便就这么出人料。与这些人想象中的不同,此刻台上的峒不仅未因此大占优势,反是闷哼连连,竟被唐门少的人!登时便有人不可置信道:“这怎可能!”
却原来五前常天赐这一记浮光烁金过后,唐门上下都是被闪一顿,随即便被崆所乘,就此败北。
可这一次,天赐的浮光烁金虽然强过以往,但结果却是唐门的蝗雨不仅没有停下,反射的更紧!就好似眼睛没受半分影响,仍如方才一般的准确!而门下以为常天赐这一记浮光烁金过后,便能上前冲杀一番,这稍一松懈,反被更加猛烈的飞蝗石抵住,甚至还有几人因此受伤。
面对如异景,漫说台下的人不解,就是高台上的众门都是一怔,口中咦了一声,纷纷俯身仔细看去,这才看出端倪,目露欣赏有之,忌惮亦有。这些人中,惟有唐冷没动,因为他的心下最是有数,此刻微微颔,暗道:“来时每日在舟头的演练当真有效,那少年果然非凡。”
此刻身在擂上,常天赐见浮光烁金无功,当下也是一怔,随即放眼看去,登时明过来,却原来唐门弟子并非不惧自己如镜的强光,因为那些人此刻可都还合着眼呢!
“江上千波荡漾,每日早晚都有金光跃跃,不过一来那金光太弱,比不得常天赐的如镜,二来时日也短,一般人眼怎也不可能全不俱阳光反映,所以我教那些唐门弟子的,不是如何在强光下睁眼,而是要他们学会在何时闭眼。”
唐逸见常天赐终于微微变色,心头一阵畅快,暗笑道:“江上金光跃跃,虽然比不上你的剑光强盛,可却胜在变化万端,快捷无比。那每一次江波起伏,便有千万点的金光明灭,我要那些唐门弟子去练的,就是如何在金光耀目之时尽早合眼保护自己,同时还要记住那金光位置,手中暗器半分不待的射将过去。如此一来,练的熟了,就算眼睛一时不能睁开,可却丝毫不碍手中的飞蝗施为。尤其如今阻成这十字阵,飞蝗石交叉往复,只要记住之前的位置,片刻之内,敌人的位置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这浮光烁金便就无效了。”
常天赐虽然不知唐逸如何训练的,可心念电转之间,却也明白了几成。与此同时,身旁的同门又伤了几人,这要换做旁人,绝技无功,同门被伤之下,不是怒极便是慌张无措,但常天赐却既不愤怒也未惊慌,嘴角反是微微一翘,好似胸有成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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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战可不会简单,呵呵。
ps2:十字阵,会在【作品相关】中的【小秘密】里介绍一下原型,理论上是可行的。顺便在【作品相关】里添加此番唐门和一战的示意图,这样文字和图示对照着看,会直观许多。凌晨随135、136、137三章的错别字一起更新,呵呵。
惯了江上万点金光,虽说远不如常天赐这剑光来的也有些助益,被晃到眼睛后的恢复也比常人快上不少。所以只片刻,唐门弟子的眼睛便又睁了开来,手上轮指飞蝗的准头更盛!
与此同时,唐月也自大耗内力的蝗雨遮天中恢复过来,内力在周身一个运转,随即双手左右一伸,飞蝗石接连而出!
“唐门难道要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唐门经过常天赐这一记浮光烁金之后,不仅没受影响,反是攻的更猛,倒伤了几个崆峒门下!可也就在时,场上形式骤变,那擂上竟再是剑光大盛!随即闷哼连连!
眼看场上变化,当真是瞬息万变,直叫许多人大觉头脑都不够用了。
却原来那场上光一闪,正是常天赐再施浮光烁金。要换做旁人,若绝技失效,就算不惊慌失措,可那绝技却也不会轻易再用了。但常天赐却不,他方才只瞬间便察觉出唐门的一个破绽。
“剑光闪过,合眼恢复的,记住我同门的位置,然后以蝗雨交叉而射,阻住我等的去路,既不受剑光的影响,攻势还能不减,更伤了我不少师弟,当真是个妙法!但这法子却也有个弱点,那便是人总不能永远闭着眼睛发射暗器,唐门在目力恢复之后,总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如镜一转,天赐紧盯唐门弟子,心道:“人若合上眼睛,看不到四周,心下总难塌实,精神自要绷的紧紧。而等他们再度睁眼,知道立刻就要光明大现,心下反会有所松懈,此乃人之常情。而这正是他们的漏洞所在!”
常天赐一念及此,唐门弟子果然陆续开眼睛,虽然唐门弟子目力恢复的时间之短,有些出乎常天赐地意料,但这并不防碍常天赐如镜的施为。
于是浮光跃金再现!
这便是台下众人所见强光闪过地来。
只不再次出人意料地是。剑光过后。随即而至地闷哼却非出自唐门弟子之口。反是峒门下倒了许多!
这一变故登时震全场!常承言终是一惊!不仅是他。除了德皇与飘渺天宫主人外。所有掌门都被这突出其来地变故惊住。可看了场中变化。心下却不论东西两盟。都暗道了声“妙”!
峒门下之所以不惧常天赐地浮光烁金。并非是他们地眼睛有别于旁人。不过因为这些人与常天赐站在一边。那光自然映不到他们地眼中。但不想如今却是变故陡生。门下只觉得眼前一花。常天赐地剑光竟然反转过来!
常天赐地剑光不只威力强大。而且也能让对手心下难以安定。因为敌人不知他何时强光闪过。自然揣揣。
相比之下。崆峒弟子则对这剑光毫不在意。因为一旦同门在前。常天赐就不会再用剑光去炫敌眼目了。所以门下丝毫没有被常天赐剑光晃到地准备!
“形势没有,却可以创造。没有漏洞,便创造出漏洞也就是了。”这是唐逸对唐月所说的原话。
正是利用崆峒门下的松懈,常天赐大违常理的往左一旋,剑光划了半圈才灭,左首处十个崆峒弟子登时被晃到眼睛,当下手里一顿,随即便被飞蝗石伤了,倒地不起!
“我便说过,常天赐在擂上,既是崆峒的优势,也是崆峒的劣势,便看要如何运用了。”地嘴角一翘,以常天赐的强处来破,这才令人畅快!
至于常天赐为什么会反伤到自家,唐逸清楚的很,因为这根本就是他所计算好的。原来唐月方才双手向左右各弹数飞蝗石,在旁人的眼中似与轮指飞蝗没什么差别,甚至还不如轮指飞蝗般的连绵不断。可他们却不知,唐月这一击正是她的绝技九转十回,那数颗飞石在空中飞出类台老远这才划了半圆,转将回来,自后直奔常天赐而来!
就算常天赐眼观六路,可那飞蝗石飞的太远,眼前又满是蝗雨无数,一时哪能察觉?等他感到背后风声有异时,如镜正自施展浮光烁金,转身迎敌之下,剑光却一时难收,半边同门登时便被晃了到眼睛!
“他竟真能计算到这一步!”
唐月双手九转十回发出,心下还有些忐忑,哪知结果竟真如唐逸所料,常天赐也真是那般聪慧,竟转眼便看出了唐门弟子地弱点,赶在睁眼之时,再是一记浮光跃金!
但常天赐计算到了唐门弟子,唐逸却是计算到了常天赐。唐月闭目躲过强光,耳朵听着崆峒门下闷哼连连,心下对唐逸的敬佩更是深了。
高台之上,众掌门面色大异,纷纷转头来看唐冷,唐冷虽然面色不变,
却难得的欢喜,暗道:“这些人虽然慑于我唐门实力我平起平坐,但却时刻不忘冷落排挤,如今怎样?可是心惊了么?”
不过虽然崆峒倒下十人,但唐门亦有不少人被常天赐的剑光晃到,手下也同是一缓,也正因此,崆峒门下虽被射伤,但伤的却并不太重,最少性命是保下了。
其实常天赐所猜出地漏洞无错,就算唐门事先知晓他会再来晃花自己的眼睛,可总不能永远不睁眼,这一点,就连唐逸都无法弥补。如今唐门弟子地眼睛本就刚刚恢复,再被晃到,不仅又是花了,更加的生疼!
而这时,常天赐正用剑劈碎了背后地飞蝗石,也不多,当下便是一声大喝道:“攻!”
虽然崆峒门下被伤了不少人,可唐门的轮指飞蝗也终于一缓,正是近战地大好时机,常天赐哪会放弃?
“这常天赐也恁:惊人,他那浮光烁金出手之快,竟还是先一步晃到了唐门弟子的眼睛。若没有晃到的话,此刻胜算就已经定下了。”唐逸见常天赐时机选择的正好,崆峒门下同发一声喊,疾冲上前。一旦等他们近了身混战,唐门就算人多一点,可仍难是对手。
想到这里,唐逸却又一笑,心道:“那常天赐的智慧本就不下于我,只不过我能知彼,但他对我却并不深知,自然难如我一般的早做防备。唐门能做到如今地步,已是难得,哪能奢望轻松获胜?”顿了一顿,唐逸再是笑道:“更何况这场比武还未到定下胜负的时候。
”
唐逸正想这里,在常天赐的带领之下,崆峒的进攻已经开始。趁唐门轮指飞蝗一缓之机,崆峒弟子挟同门被伤之怨气,猛冲而至!大有一举破敌之势!
虽然大多数的人都觉得崆峒此刻近,唐门可说十中有九是要输的,但不知为何,这些人的心下却都想看看唐门是不是还有出奇之处?当下便纷纷暗道:“近战,混战,常天赐因要顾及同门,这剑光可就不能用了,不过就算如此,崆峒仍大占优势,唐门要如何应对?”
擂上。
常天赐虽然转身接下唐月的飞蝗,可他功力最是深厚,此刻冲在最前面的反而是他。就见常天赐一马当先,如镜平平举起,一道剑影直奔唐月而去!
“正大明!”
常天赐的浮光剑虽以剑光炫人眼目著称,可本身亦是一套上乘剑法,既能快捷灵活又有势大力沉的招式。眼下这一记正大光明便是威势最强的一式。就见常天赐离唐月尚有三丈,手中如镜便已全力运转,随后借前冲之势更增剑上威力,这平平一刺转瞬竟成奔雷之势,直迫而来!
剑啸充耳,唐月不用看便知这一剑的厉害!不过她却半点都不为所动,只自腰间摸出三枚眼大小的铁蒺藜,随即杏眼圆睁,利叱一声,手中厉芒闪过,三枚铁蒺藜排做品字,直朝常天赐呼啸而去!
“惊天一破!”
这暗器手法唐逸见过,那日自己初到唐门,唐怀检测自己目力时,便用这铁蒺藜轰碎了三十丈外的石墙。铁蒺藜虽然速度不快,可却是威力十足!
常天赐见这铁蒺藜来势凶猛,却没有半分闪避的意思。他方手,令同门受伤,虽说并不足以伤害到自己的威信,但此刻自己领头反击,怎也不能再弱了势头,眼下只有以硬搏硬!
心意坚定,常天赐再催内力,如镜虽未反光,可自身的剑芒却是大盛,随即便与那铁蒺藜迎头撞在一起!
“砰!”
声场!
就见常天赐的去势登时一缓,如镜神剑前火星四溅!唐月这一记铁蒺藜的威势之强可见一斑!
只可惜唐月这暗器再强,怎也是离手而去,就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初时虽然有力,可半分持久都无。就见常天赐脚下一踏,足下青石登时块块迸裂,随即常天赐的后力跟上,大喝一声,那三枚铁蒺藜转眼带了蓬蓬星火被搅了个粉碎!
这一幕唐逸在台下看了个清楚,唐月手泛赤芒,这是唐门内力运转到了极处的表现,如此全力施为之后,需要有片刻的时间回复。而这片刻的空隙,对于对手是常天赐的唐月来说,可就致命了。不过唐逸却没有半分的担心,因为唐月并不孤单。
“哼!”
一声冷哼传来。
常天赐方是搅碎那铁蒺藜,正要就势前冲,却忽觉眼前人影一转,那一直守在唐月身前的代敌忽然动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门代敌不履江湖,甚至连知道他们存在的人都极少。代敌存在的也不会将他们放在眼中,既然知道代敌,便知道他们的作用,一群注定失败的人,比没了爪老虎还要可悲,又有谁会去在意?便是唐门自己都是放弃了他们~未来。
所以常天赐虽然知道唐星的武功定不会差了,可也只道唐星必是处在守式,哪曾想这人竟然敢进攻?以剑罡级的实力,又是个只败不胜的代敌,却敢来攻自己这有数的魂级高手?
可眼前的现实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常天赐只见唐星的身形一转,转~间便是来到自己身侧!这身法自己可未见过,常天赐当下再是一惊!
“唐星的武功虽不是常天赐的对手,可过上二三十招却也可以,更何况他又非孤身一人,有唐星在近处牵制,唐月的暗器就能从容发挥威力了。”唐逸在台下看着唐星骤然发难,半分的惊讶都无,因为他早便想到了如今这个状况。想想,唐星似是当真被自己挑起了好胜之心,人生前二十多年的憋屈,更是令这冷硬的人无所畏惧!
“虽说我预料到天赐会看破唐门的弱点,但那却是无法弥补的漏洞,毕竟这世上没有完美的武功,常天赐的应变又不在我之下,一旦被他抓住机会,近战是不可避免的。”唐逸自始至种都没有妄想过唐门会毫发不伤的在远处便将崆峒击败,所以唐月与唐的联手,早在唐逸的计划之中。
“如今就要看他们遇到强后究竟能发挥多少威力了。”唐逸望向擂上,心中暗道。
唐星与唐月就是姐弟,又自幼一起习武,唐星身为代敌,更令二人的默契倍升,虽然没有实战过,但唐逸相信这二人一远一近,配合起来,绝不逊于那些苦练联手合击之人。
而如今场上的变化也正是印证一点。
常天赐地正大光明本就到唐月铁蒺藜那惊天一破的重击,去势一阻,随即唐星胡旋身起,趁机转到常天赐的左侧,如墨直指常天赐肋下!常天赐全力绞碎唐月的铁蒺藜,自己的内力也付出极大,身形大缓,唐星的身手又本就不俗,此消彼涨之下,常天赐再难维持攻势,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进在咫尺的唐月而不得,暗叹一声,如镜回转。
好在级高手以魂御剑。剑随意动。唐星地剑虽快。但常天赐地如镜凭空一转。仍是挡了住。随即又是“砰”地一声闷响。常天赐和唐星二人都各一震!唐星趁机地全力一剑。竟仍被震退一步!不过好在常天天赐更甚。当下退出三步之多!
“好快地身法!”
“好强地内力!”
暗压下肺腑翻腾。常天和唐星地心下同是一惊。常天赐惊讶地是唐星那身法显然不是出自唐门可却快捷实用。自己也是勉强挡住。唐星则是暗惊常天赐在接下姐姐全力一击后。仍只比自己多退两步而已。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当真不愧天才之名!不过这也更增了唐星地斗志!
唐门竟有人用剑逼住了常天赐!就算常天赐方才先是硬接唐月一击。但这也足够令人惊讶地了!众人再看去。就见那出手之人正是一直守在唐月身旁地冷硬青年。他们自不知唐星地身份。只道唐门使剑竟也如此厉害。不禁暗改对唐门只会用暗器毒药地偏见。
而此刻地台上地变化还远不止这些。唐星一剑阻下常天赐地进攻。丝毫也停顿。就见他猛里一踏。后退地右脚登时化做轴心。反转过身来。解那反震之力一旋。竟是更加快速地追上常天赐!手中如墨般长剑疾指。竟敢再行追击!
满场皆惊!
常天赐这一带同门近身,人们多以为唐门必然败的定了,可谁曾想那一式惊人的正大光明先是被唐月一阻,随后再被这冷硬青年逼退?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冷青年并不见好便收,反还敢再行追击!
“不愧是我地儿子,便要如此才有男儿气概!”
台下远处,身着白衣的濯星仙子笑地煞是开心,只可惜头上戴了个斗笠,上面垂下的一圈轻纱,将她那绝世面容。
“仙子。”
濯星仙子身旁跟着一个年轻人,轮廓鲜明,不似中土人士,但却生地精悍。此刻那年轻人正恭敬在旁,低声道:“家师有言,仙子这身打扮太过引人注目,最好嵩山之盟真正召开之前,莫要到处走动,引来麻烦。”
年轻人字正腔圆,说的流利,神态则是谦恭地很。不过濯星仙子闻言却是丝毫未动,笑容也随即收了,冷道:“你师父与我如今不过是彼此合作,还轮不到他来命令我。”
年轻人丝毫不恼,仍然谦
那是自然,家师也只是提醒,毕竟仙子若行踪暴露,累家师,仙子的大业亦要化做。”
一阵微风吹拂而来,濯星仙子面前的轻纱微微翻腾,终是在风下翻起一角,露出嘴角微翘,看似微笑,可却让见者心下一冷。那年轻人虽然低着头,可因为身材高大,眼角余光登时看了个全。
倾慕和忌惮之色一闪而逝,那年轻人依旧谦恭,似是在等待回答。
看着台上的战斗愈加激烈,濯星仙子终于口道:“星儿正在场上拼搏,我又怎能走开?放心,此战过后,我便离开,你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那年轻人闻言似是松了口气,随即不再言语。
此刻擂。
唐星一剑追击去,如墨舞其一片墨影,竟似要将常天赐笼罩其中。不过常天赐借后退的瞬间,已经缓过手来,单只面对唐星,可说的上挥洒自如,就见如镜凭空一转,转瞬迎将上去,一明一暗的两剑转眼便是爆起连珠价的巨响。
唐星终不可能是常天赐手,这一招换过,两人登时攻守相易,常天赐剑势随即大盛!但也就在此刻,常天赐的背后身侧各起数声尖啸,却是飞蝗石到!
常天赐心下一紧,暗道这可难办!
却原来常天赐与唐星交手时,怎不可能忘记时刻注意唐月。果然,唐月稍一恢复,手中飞蝗石便立刻弹出!那飞蝗石虽然不是直奔自己而来,可常天赐却知道,这飞蝗石是会绕弯的,就似方才自己失手时的所来的那一记!
不过只要常天赐有了准,这些飞蝗石并不成威胁,毕竟九转十回虽然巧妙的紧,可要石子回转而来,威力便不如直射大,更何况绕了圈子,这路程也远了许多,威力自然再减。
可面威力并不很强的飞蝗石,常天赐的表情却反更凝重起来。暗器摆在了明处便不可怕,眼前的唐门代敌也不足虑,可这两者加在一起,常天赐却不得不皱起了眉头。
回身连避再挡,虽然那袭的暗器无一得手,可常天赐刚刚得到的优势转眼便是相让,唐星的攻势再盛!十几年身为唐月一人的代敌,二人自是默契无比,唐星头也不回,便知那暗器射向何处,当下如墨一剑紧似一剑,尽往常天赐露出的破绽招呼!
唐月的暗器不断,唐星配合的天衣无缝,常天赐一时竟大觉手忙脚乱!
再观其他门下,虽然已经近了身去,但唐门弟子却也没有放弃抵抗,虽说近战中两派强弱一眼可察,唐门也已经被伤了好几人,但渐渐的已经有人睁开了眼睛,崆峒门下人手又少了三成还多,面对人数占优的唐门弟子,也非片刻就能解决的掉。
擂上胶着起来,唐冷也终是动容,他虽然听唐逸之言,将唐星安排在唐月身旁,可也未想到代敌若运用的好了,威力可以如此之强。唐门代敌少,虽然武功远不能与唐星相比,可若与本门弟子搭配得当,就算武功差些,但只要能拖住敌人,余下的不就是暗器逞威之时?那时唐门暗器便可光明正大的施展,谁还能再说闲话?
想到这里,唐冷不禁看了看远处台下的唐逸,眼中的赞许再难掩饰。唐冷的动作微不可察,在座各派掌们又都盯了擂上激战,惟有德皇一人将唐冷的动作看在眼里,随即微微一笑。
便在这时,场上再变!
常天赐见事不可为,当下一瞥四周,自己的同门竟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得手,唐门弟子已经大都恢复了目力,此刻双方人数却还相差不多,谁都不知唐门还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后手。
“绝不能再给唐门时机施展手!”
常天赐一念至此,当下如镜全力一击,毫无花俏的迫开唐星,然后倒身一退,闪过袭来的暗器,直朝擂台南侧疾驰!他的功力本就强过唐星许多,唐月又在远处,常天赐要抽身而退,却也容易。
常天赐这一退,常承言的心下一松,暗自点头。做父亲的,自然了解儿子,常天赐虽然外表谦和,可内心却是极傲,如今被唐月和那代敌生生逼住,常承言生怕常天赐会硬战下去,不过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多心了。
常承言虽然心下一宽,唐逸的眉头却登时紧皱起来,心道:“不计一战得失,不逞一时之勇,这常天赐比我想象之中还要高明三分!”
至于常天赐要做什么,唐逸的心下雪亮,那自然是要凭借其高超武功,先一步剪除唐门弟子!其后的唐月与唐星自然便不足为患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阅读!)
首发
天赐抽身急退,唐月离的远,拦之不下,更何况常天门与两派弟子的混战之处奔去,万一被他躲多一二颗飞蝗石,知道要伤到谁了,毕竟唐月的功力最高,飞蝗石的力道也是最大,没了目标的暗器可是无眼。
投鼠。
常天赐这一退,唐月当下便是怔住,唐星则没有再去追击,而是返了回来,守在唐月的身旁。唐星方才虽然进攻,可那也是以攻代守,如今常天赐离的远了,唐星责任在身,就算战意再高也不会逞一时之勇,谁能保证常天赐这一退不会是调虎离山?
一旦没有唐月和唐星的联手,余下那些唐门弟子哪会是常天赐的对手,本就被门下近身,落在下风,常天赐一到,局势登时倒向一边。
唐月被常天赐这一番变化难住,当下不禁看了看台下的唐逸,心道:“他定下的计策连常天赐都能计算到,可也正如他所说,计划虽好,常天赐却是亲自登场,应变一道终是占了先的。”
唐逸时刻注意擂上变化,常天赐的反应之快,行事之果断,便连他也暗里称赞。不过双方终是有仇,唐逸自然恨不得在剑试中击败他,一报被擒之辱。所以唐逸赞赏的同时,心下也暗自焦急,只道自己要能上场该多好?若是自己能在场上,此刻便不至如此被动!可唐逸也知自己未入唐门,怎可能上得台去?
便在这时,正见唐月望将来,唐逸心下一动,便知原由,心道:“月姐本也是唐门年轻一辈分的领袖,只不过我这些日来的布置安排令她有些缚了手脚,变化一旦朝出预计,反不如之前来的果断了,这可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唐只有将所有的焦急不安尽都收敛,朝唐月郑重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月见了,心下大震,随即醒道:“我这是怎么了?之前他便与我言过,台上相争,计划总不可能尽善尽美,尤其对手是常天赐。若当真变化超出计算,那便要我随机应变,这擂上唐门以我为主才是!”
正唐逸所想,唐月这几月来被唐逸的智计接连震撼,心下竟渐生依赖,否则就算她应变不如常天赐,却也不至怔在台上。不过好在此刻唐月醒悟过来,心志却是更坚,当下骄叱一声,竟也不去管常天赐,而是有样学样,手中飞蝗不停,取的却是北侧地那些崆峒门下!
“既然天赐要先一步剪除我唐门弟。我怎就不能先一步去剪除门下?”
唐月转眼恢了以往地沉稳。手上更是一刻不停。那飞蝗石虽然不是以轮指弹出。可却依然飞快。准头则更高出许多!那些门下本就没有防备唐月。更何况以他们地武功。又各自都有对手地情况下。哪可能防地住?就见唐月素手连颤。崆峒门下接连受伤倒地。唐月这一出手。唐镰登觉身上一轻。手下自然更不放松。他地功力本也深厚。里外夹击之下。崆峒弟子转眼便都倒在地上。
可同样。唐逊那边却也被常天赐一一制服。
如此一来。唐门算上唐月和唐星还余下十人。崆峒派算上常天赐则余下十一人。人数差不许多。虽说峒能在先折损十人地情况下。反多比唐门余下一人。可说反败为胜。但能在被崆峒近身之后。还取得如此成绩。唐门地表现也大出所有人地意料。
两派战到此刻。都已有些疲惫。除去唐月唐星和常天赐外。其他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挂了彩。正暗自调息。只待最后一战。
大开眼界!
场上蝗雨漫天,罡风四溢,唐门和崆峒两派你来我往,看的台下众人如痴如醉,虽然大多数人一时不明其中的奥妙,可却并不防碍他们的欣赏,心下大呼过瘾!
至于那些看清变化的,更是惊叹双方的布置应变。常天赐地智计名传于外,可说是中原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所以旁人倒还不怎么意外。可唐门的唐月似乎并非以智计见长,如今却能和常天赐斗个旗鼓相当,远不是五年前转瞬即败的场面,这可当真出人意料!
“莫非唐门能胜?”
众人再是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忽是想起三日前就有人狂言必胜,那个少年此刻不正站在台下?
感到投来无数的目光,唐逸微微一笑,根本就不加理会。不过对唐月的应变,唐逸大为满意,没想唐月只是望了自己一眼,随即便醒悟过来,手下半分也不含糊:“虽然不可能似常天赐那般能想出应变之策,可照猫画虎,月姐却是做的正确无比,常天赐在剪除唐门弟子的时候,另外一半地崆峒门下亦没躲过月姐的飞蝗石。”
好在双方都留了分寸,虽然各派门倒在地上,却并没有死人。
“擂上的形势微妙,唐门人数虽不少,可暗器若没有规模,便难阻挡的进攻。不过与此相比,月姐和唐星二人联手,却又比常天赐高上一线。”想到这里,唐逸看了看常天赐,心道:“你要如何应对?”
”
常天赐眉头一皱,审时度势道:“此刻惟有近战。唐门人手不足,又兼内力消小,那轮指飞蝗必然不能持久,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阻阵了。”
常天赐正想到这里,就见听一阵“啪啪啪”地碎响,那正北唐门余下的八弟子又是用脚去踏那青石台面,踏出一片碎石,竟仍是一副死守地样子。常天赐见状哪再犹豫?当下一指,道了声:“散开攻下他们,再来助我!”随即身形一展,直朝唐月驰去。
峒这一动,就算是台下众人也都明白过来,唐门余下的那八名弟子,怎有难阻挡地攻击,常天赐只要牵制住唐月,一等同门将对手都制服,再来施以援手,那唐月和唐星便首尾难顾,必败无疑了。
众人心下直道这方法虽然简单,可却稳妥,当真无懈可击!再望向唐门的眼光可又变了,都道唐门这次再难回天。
峒门下听了天赐地命令,立刻展开身形,呼啦啦的散将开来,同朝唐门弟子奔去。此时已是擂阔人稀,崆峒门下再是散成一线,本就稀疏地蝗雨更难成威胁。与此同时,常天赐则是护住唐月可能拦截同门的路线,同时全力驰向唐月,七八丈远近,转瞬即至!
唐星地神情凝重,如墨平胸前,一瞬不瞬的盯着常天赐,只等他一近,便举向。
便在此刻,异陡生!
见唐月左手一弹,凄厉的尖啸声起,与以往的暗器都不相同。与此同时,一道清朗地声音喝道:“浮光烁金!”
人半途中,就见常天赐如镜一转,光芒大放!那声“浮光烁金”正是出自他口。同门再次背对自己,常天赐哪还顾忌?促不及防之下,唐门连同唐月唐星在内十人,都被晃了到眼睛!
这时常天赐也见到唐月手上弹出了与众不同的暗器,那声音古怪,可这时也来不及多想,唐月就在眼前,如镜急刺!
如此紧要关,若是唐门再无对策,那崆峒便就赢的定了!几乎所有没被晃到眼睛地人都注视着擂上,只想看这惊人一战最后的结果如何,也有人对那唐月弹出的古怪暗器好奇的很。而此刻听到那声古怪的尖啸字,唐逸紧绷的精神彻底的松了下来,脸上的微笑是那般地轻松,就似这场比武,唐门已经胜了。
不他不同,在旁人的眼里,唐门却是必败无疑!
却原来本应是死守远地的唐镰八人似是被那记浮光烁金晃到,心神被夺,竟是齐齐向擂外一跃!
不论是谁落到擂下便算输了,这不用宣布,根本就是比擂的铁律。唐门以唐镰为首的这八人往后一跃,就似是放弃比武一样,只留下唐月和唐星二人,哪还能有半分胜算?
这一变故陡升,几乎所有人都叹了口气,只道常天赐这一记浮光烁金施展的当真巧妙,配合那十名崆峒门下的压迫,竟逼的唐门弟子慌不择路!
就连擂上地崆峒弟子也这么认为,那八个唐门弟子虽然还在半空,可整个人都已经到了擂外,怎也不可能凭空折回来。眼见如此,弟子当下便是一个转身,就要去助常天赐,好取得这最后的胜利。
可就在这时,台下又是惊呼传来!
这些崆峒门下只觉得背后破空声接连传来,当下心头一惊,只道唐门弟子偷袭,转身回剑之时,却发觉那道道飞蝗,取的不是自己,而是常天赐!
而此刻的常天赐正跃到半空,无凭无借!
却原来常天赐的浮光烁金确实晃到了唐月和唐星地眼睛,所以唐星没有拦住常天赐,唐月则忙中抽身朝后跃去,似是要拉开距离。
常天赐哪会让唐月与自己拉开距离?当下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朝唐月迫去,这一跃居高临下,倒有几分青城对战点苍时那龙跻飞腾的觉。至于常天赐为什么敢轻易跃起,那是因为此刻地唐月和唐星都被晃花了眼睛,人在半空,却也不怕。
眼见将唐月迫到了擂边!常天赐的如镜疾刺!若是这一击击中,不论如何,唐月都是要下到擂台下面去了,如此一来,不用同门来助,常天赐也定是胜了。
可就在此刻,诡异地一幕出现!常天赐眼看便要得手,忽然就见落到地上的唐月猛地往旁一闪!
要是放在平日,唐月闪地再快,能快的过以魂御剑?她不用暗器来抵抗,只是躲闪,可与认输没什么两样。但此刻却是不同,常天赐正要追击,却忽然觉得背后风声有异,似有十数倒蝗雨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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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暗器?”
常天赐心下一惊,可却顾不上多想,虽然那来袭的飞蝗石并不多么凌厉,但此刻自己人在半空,无从借力躲闪,惟有转身抵挡一途!如此一来,那多达十数道的飞蝗石,合在一起,却也就不可小觑了。@泡@书@吧@中文网@超速更新最新小说章节*提供在线阅读(paoshu8.)
感到威胁,就见常天赐暗里较力,随即硬是在半空转了个身,如镜神剑随即护在身前一转急转,便听“劈劈啪啪”地一阵乱响,无数飞蝗石登时粉碎!借此时机,常天赐也看个清楚,却原来这些飞蝗石竟是唐门弟子在远处所射。
有崆峒门下,唐门弟子连自保都难,本是没有可能再有余力来袭自己,但此刻飞蝗石却是真真切切,而且常天赐也是看明白了唐门的计划。
“那些唐门弟子竟是将擂台放弃,齐齐跃了出去,如此一来,便脱开了擂台的束缚,师兄弟们自然没法再去追击,反是认为他们被迫放弃。而那些唐门弟子则趁没有落地之前,师兄们回身之时,将所有的飞蝗石都倾洒到我这里。虽然敌对,常天赐仍是暗赞道:“难怪师兄弟们竟是将这些暗器都漏了过来,当真是好计算。”
常天赐因为不有同门的攻击,唐门弟子还能成为自己的威胁,所以背后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没想这竟然被人早一步计算了进去!
高台之上,常承言终于站来,其他掌门不论东盟还是西盟,此刻也都再难稳坐。比武虽然见过的多了,可为了一次攻击,竟主动跃出擂台,这样的安排可当真是天马行空,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而且智若这些大派掌门,自然知道唐门这一次放弃八名弟子的攻击,必然还有后手,而且绝不简单,心下竟不论敌我,都隐隐期待唐门最后的变化。
常天赐在空强转身形,那身后暗器虽然并不凌厉,可胜在数量众多,一十六道轮指飞蝗都是由上轮指所,那可是连绵不断,就算挡的开第一颗,其后最少还有十余颗相随!
不过此刻的常天赐已经看到自己同门正朝这边赶来,毕竟唐门弟子轮指飞蝗之后便跌落台下,远处已无对手。
便是说唐门用计换得时间合力攻击自己,孤注一掷,可若自己能防守的住,那一等同门赶到,便必胜无疑了!
自然。若自己支持不住。便万事休提。
如此。常天赐哪不拼尽全力?见他身前如镜急转。那一十六道地飞蝗石竟真是一颗都未近了身!毕竟唐门弟子也是凭了记忆射。他们被晃到眼睛时。常天赐仍在前进。自然不会射地太过准确。再加常天赐着实了得。如镜上下翻飞便似活过一番。竟半分都未被伤。
只是此刻抵住那许多飞蝗石。常天赐地真气已浊。急需落地再生新力。可一旁地唐月哪会袖手?厉叱一声、九转十回骤起。一阵呼啸过后。双手六颗飞蝗划了半可圈子。正是衔在那十六道轮指飞蝗地身后而至!就见唐月连番消耗了大量内力。但此刻出手。威势照样不凡!
常天赐已知自己又落到唐门圈套之中。唐月明显是诱饵。将自己引到擂台边上。然后那唐门弟子不顾跌落台外地攻击自己。唐月再加上一把力。只要将自己震出擂台。那余下地十个师兄弟怎也不可能是唐门地对手了。而且此刻自己人在半空。已经被飞蝗石反撞到了擂台边上。再出两步。就要落将下去!
“绝对要落在擂台内!”
一念及此。常天赐猛里一声大喝。手中如镜急颤!一时间竟似千万偻地霞光四射。正是浮光剑法中最快最急地招式。霞光万道。常天赐力竭之时。竟还能施展出如此威力地一式。可是惊人!
唐月地九转十回虽然角度刁钻,可力道却弱,常天赐这最后一击,竟当真将所有来犯的飞蝗石全部绞碎,而此刻眼看便要落地,虽然只差一线,但怎么说都是擂台之上。只待常天赐脚一踏地,新力再生,那时崆峒可便胜的定了。
可就在此时,眼看便要落地,常天赐只觉得自己身旁风声大异,却见那身法奇特的代敌竟是自一旁转了出,挟着一团劲风直撞!
“不!”
常天赐暗呼一声,他本就后力不济,神剑如镜都因内力不够而落回手中,哪还挡的住来人?任凭常天赐的武功超人,此刻竟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功力远不及他地唐星撞到了怀里。
“!”
好在唐星手下留了情,并没有出剑,而是只用肩膀撞将过去,随即常天赐只觉得心口一闷,竟是受了内伤,整人应声朝后抛去!二人乍合骤分,唐星落回台上,常天赐却终于被撞出擂台!
“哗!”
一片哗然!常天赐跌出擂台,任谁都看出他再也不可
回来,而此刻台上崆峒虽然还有十人,但唐门留下的强,唐月和唐星联手,那十人根本不是敌手。
“唐门当真胜了?”
几乎所有人都转了这么个念头,而此刻身在擂外的常天赐已经看到唐月的素手,而唐星的如墨亦是斜指。
“当真是败了。”
常天赐心下一黯,随即转头望向唐逸,就见那少年也正望向自己,眼中的快意难掩。其实唐逸也没有半分掩饰的意思,自己不惜将自悟的金波炼目之法给了唐门,不惜为唐门设计十字阵法,这么多日里殚精竭虑,为的便是这一刻!
“你仗着武功强我,便将我任意拿捏打杀,说囚禁便囚禁,说杀我便要千里追杀,你那时可曾想过就今日?平凉城里一擒之辱,我唐逸今朝奉还!”
出了口恶气,唐逸其实恨放声长笑,不过击败常天赐并不是他地目的,这只是为母亲伸冤的一步而已,只有将罗志杀了为母报得大仇,那时才可以放快心怀的大笑!
擂台远处。
“走吧。”
濯星仙子淡的说道。
不再去看擂上比武,濯星仙子转身去,心下却是暗冷道:“唐门的剑法终是不成,星儿今日的表现虽然值得称赞,可那套破烂剑法却当真碍眼,可星儿地后腿。日后星儿随在我的身边,定要让他再习高深剑术,我便不信,我的孩子会比他们差!”
星仙子先是欢喜,随即又沉默下来,似还有些愤恨,她身旁那年轻人眉头微皱,可终是眉宇多问,只是默默的跟了她离开。
便在此刻,一声悠扬的声响起,却是常承言示意,崆峒认输了。
就在常天赐落地之时,台上:比武完全倒向一边。
就见唐星在前阻住崆峒门下,唐月在后不紧不慢的一个个射来,这二人合力,不片刻弟子便都倒在了地上!
一番苦斗,唐门终于胜了。
满场地惊叹!
如此惊心动魄的争斗,两派奇智叠出,现下结果已出,三万人哪不欢呼议论?这三人人地喧嚣一起,自可想象,一时嵩山剑试的气氛热烈至极,就连台上宣布结果地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峒一败,代表嵩山之盟还要开在少室,西盟自前些日起的颓势终是一止,反因此压了东盟一头。广通大师,玄元真人等自是纷纷向唐门道贺,此三战,华山得胜理所应当,实际华山胜的还难看的很,反落了颜面。点苍输给青城更不用提。说来说去,也只有唐门这一场胜的虽然艰难,可却漂亮的很,也一举定下乾坤。
就连一向不拘言笑的唐冷,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这要是被唐雪看到,必然惊讶,短短一月间,自己这哥哥竟然笑了两次。至于唐雪,虽然一直站在唐逸的身旁,可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全是在看这少年如何的布局,如何的激励士气,甚至还能在比武之中为唐月坚定信心。
“这场胜利,唐逸功不可没。而且月儿竟然如此听他的话,一个眼神都能令她安下心来,这可真是缘数了。”想到这场胜利之后,自己的哥哥甚至叔爷怎都要重新审视眼前少年,唐雪不禁也是微笑起来。
常承言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坐回座上,不过脸色依旧很不好看。行云见了,不禁安慰道:“这一场唐门之所以能胜,并非常师兄和崆峒的师兄们不济,实是因为唐门太出预料,非战之过。”
常承言摇头道:“多宗主好意,可不论如何,崆峒败了,有负宗主所托。”
行云洒然一笑道:“嵩山之盟本就一直在少室召开,我们今次不过是要与他们争上一争,胜固可喜,败亦不算什么,只要我们东盟团结奋进,下一届大可再争取回来,一场嵩山之盟还未能关乎我们的生死。”
常承言见行云的平和样子,心下不禁感慨,暗道论起智计,这位行宗主确实不算上佳,可这然胸怀,却连自己都难及。至于行云的话,常承言心有数,也知道行云是在暗里告戒自。
“只可惜如今已骑虎难下。”常承言心下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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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这一胜,既掀起满场的高潮,可也宣告了嵩山剑试自此,嵩山剑试,西盟三战两胜,此届嵩山之盟便定在三日后于少室山召开。
结果宣布后,众人渐渐散去,唐门弟子伤了不少,唐雪自然要去照看,唐逸也便一起跟将过去。好在这一战双方虽然战的激烈,可还是留了手,所以唐门弟子大多伤的不,个别运气不好的也没有性命危险,只是多需将养而已。
见到唐逸跟了唐雪前来,就算这些伤重的唐门弟子也都不顾伤痛,掩不住满脸的兴奋,忙不迭的朝唐逸连声道谢。这一次唐门之所以能胜利,功劳在谁,这些年轻人的心下最是有数。那唐逊更是对唐逸智计的佩服的无以复加,虽说他被常天赐伤了,可看脸色倒比往日还要好上三分,只管在那没口子的夸赞。
“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
唐逸的心情也很好,当下一笑道:“常天赐的几次应变,我也只能预测一二,后面的变化早已超出预计。”说到这里,唐逸看了看唐月,笑道:“要非月姐的应对得当,这番胜利可说谁属了。”
唐月亲手雪得年前一败之耻,心下也自欢喜,闻言登时摇头道:“我可不敢居功,公子预先做了那么多的应变之策,我不过是于其中选择一二而行罢了。”
唐星在旁没有多言,可眼中也满是快慰,这一战后他便要离开,如今得胜,便再无遗憾了。
唐门这边高采烈的去了,门下却是一片的愁云惨淡。若这只是场比武那还好说,虽然输了有失颜面,可崆峒在五年前也胜过唐门,说起来不过是被扳平而已。但如今这一场胜负关系嵩山之盟的召开之地,意义便大有不同。再者,那唐逸竟敢在比武之前宣称必胜,更令人恼火的是唐门还真胜了,这才令崆峒门下自心里憋屈。
郁郁中回到住处,方是重新安顿好,天赐便被常承言召了过去。
“儿无能,还望父亲责罚。”常天赐并没有受什么伤,他只是被唐门合力迫出擂台而已,不过此刻他的脸色却是很差,比之真正受伤,好不到哪去。
常承言闻言摇了摇头。儿子坐下。缓道:“这一战你已尽力。论起事先地安排布置。唐门善加利用暗器。又有那唐月和那代敌地远近配合。实是高出我们崆峒一筹。不过论起随即应变。却是天赐你高出他们一筹。也便是说。这场比武谁胜都不意外。只要尽力便是了。”
顿了一顿。常承言道:“唐门那叉而来地轮指飞蝗虽然简单。可着实实用。唐月以暗器破你地浮光烁金也可圈可点。显然早做了功课。但天赐你最终也以浮光烁金伤了他们地眼目。得到近战地机会。这还是扯平了。至于那唐月和代敌地合力确实惊人。可天赐你能不计一战得失而先去剪除唐门弟子。表现也是上佳。只不过那唐月地反应倒也慢。这才未得奇效罢了。”
说到这里。常承言似是想起什么。面色终于一变。沉声道:“只没想到那唐门弟子竟敢在最后时刻。齐齐地跃出擂台。以此换得时机来助唐月迫你。这才是此次比武地胜负关键。身在擂台之上。任谁都会时刻在意。总要小心自己不被击到擂下。
除非有意认输。否则便从未听过哪次比擂。会有人主动跃将出去。而那所为地。不过是给伴创造机会。”
似是忍不住赞赏。常承言叹道:“奇、险。这一跃可谓得了这二字精髓。可也正因为这一跃地奇险。才让唐门得胜。”看了看常天赐。常承言摇头道:“其实这与天赐你不计较一地得失。实是异曲同工。只不过唐门这一跃实是更加地出人意料。想他们不计那八名唐门弟子地胜负。敢如此孤注一掷。置死地而后生。最终真地将你逼到台下。这般天马行空地想象。舍于牺牲地手段。怎么想。都令人心惊。”
虽然自己因此落败。可常天赐仍是点头道:“孩儿这么认为。之前不论唐门怎么变化。也还都在我地掌握之中。可唐门地那一跃。实是出我意料。便是此时想来。仍不禁令人拍案称奇。”
常承言闻言,眉头微皱,忽然问道:“觉得这法子可出自唐门”
常天赐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是。”随即再道:“父亲心中已是答案。”
常承言叹道:“不错,不论是那交叉而射的飞蝗石,还是与代敌地联手合击,甚至最后那
料的一跃,这般跳脱的奇思妙想,必不会出自唐门五年前我们便不可能胜了。”敲了敲扶手,常承言坚道:“唐逸,定是那个唐逸。那少年不是我武林中人,有此妙想,反才有可能。”
说到这里,常承言忽又一笑道:“要是那唐逸出的对策,天赐这次败了也算什么。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在明,唐逸在暗,被他计算了,却也在情理之中。”
常天赐闻言,知道父亲在开导自己,怕自己因此一战受了打击,当下只好笑了笑,好让父亲安心。不过自此,屋里便陷入一阵的默,毕竟这场比武,怎么说都是崆峒败了。
直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常天赐忽是言道:“父亲,孩儿觉得我们不应再如此迫他了。”
常天赐口中的他,常承言自然知道是指的谁,当下眉头一皱,问道:“天赐有什么想法?”
常天赐闻言稍踌躇,可终于言道:“那少年如今得了唐门之助,嵩山之盟今次也定在西盟少林召开,怎么看都对他有利。我们若还如此坚持下去,万一他有什么铁证,我崆峒的声誉可就要大损了。”
看到父亲地脸色渐渐不,常天赐却没有停口,继续道:“罗志做的太过,这事我们本就不在理,若是一味的遮掩下去,真等到遮无可遮之时,一切便都晚了。”
常承言虽不愉,可却没有发怒,当下只是问道:“悬崖勒马,我儿可是这个意思?”
常天赐点了点头,眉头随即一皱道:“盟便不多说,他们自然希望我们吃亏。就说我们东盟,虽然孩儿去行师弟那边道过歉,而且行师弟也未再说什么,但孩儿的心下总觉得有些不对。”顿了一顿,常天赐道:“行师弟虽然不以智计见长,可他那位夫人却是顶顶聪明,这事她也定是知道的,且心下必然对我们不满。可孩儿去道歉时,行师弟只劝解两句便没再多言,这看似是维护东盟,默许了我们的所为,但孩儿觉得有那位宗主夫人在,行师弟的表现就不能简单推之了。”
承言闻言,闭目道:“说下去。”
常天赐深吸口气道:“本嵩山之盟为了让武林中人都能参与,特开三天地时间,接询下情。武林中有什么恩怨纠纷都可提来,十主九辅帮忙判断解决。如此一来,唐逸必会趁机指认我们,唐门也应是给他撑腰,来寻我们东盟的晦气。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可行师弟他却不加理会,很明显是对我们有了成见,甚至有了心思借唐逸警示我们。”
常承言点头道:“这的确在理,宗主虽然待人宽和,可他那位夫人却不同,唐逸若指认成功,东盟虽然连带着受些打击,但声誉被损的终是我们。若唐逸没有铁证,那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警告。所以行宗主没有理会此事,与他那位夫人应该大有关系。”顿了一顿,常承言再道:“行宗主出身低微,怕也是同情那唐逸地。”
常天赐见父亲看的清楚,当下再道:“更何况德皇前辈今日也承了那少年地情。如此一来,就算父亲做了准备,不怕唐逸的指认,可孩儿觉得父亲所做准备似乎更有些不近人情。虽能保住我崆峒地颜面,但唐逸今日指认不成,以他的性子必不会放弃,日后手段怕是更烈。为了一件错事而令崆泥足深陷,孩儿认为不值得。
”
常承言听到儿子提起自己所做地准备不进人情,脸色微变,忽然问道:“你不怨他?”
常天赐一怔,随即道:“那唐逸今日胜的光明正大,我自无他言,孩儿没有可怨的,再说日后又非没有机会扳回来。”顿了一顿,常天赐再道:“更何况我先擒他,应该是他怨我才对。”
常承言听到这里,色终于沉了下来,缓道:“那日在山上,我与你说过什么?”
常天赐闻言一怔,随即暗里一叹,恭道:“父亲说了,自古慈不掌兵,这道理当在江湖中亦是一样。”
常承言再道:“那你觉得今日我们认错,甚至任由那唐逸杀了罗志,他就不恨了?他便不恨你的千里追杀?恨为父的幕后包庇指”
常承言的语气越来越重,冷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到这里,将手一挥道:“下去休息吧,门中受伤的弟子不少,你且好生照顾他们,嵩山之盟,为父自有打算。”
常天赐闻言,怔了片刻,随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门弟子仍在庆祝,唐冷和唐雪这两个长辈则没有待广通大师请去,商讨三天后嵩山之盟的安排细则。
三天,还有三天便能为母伸冤,唐逸心下哪能安稳?而且唐逸知道,峒既然向外传了这么多关于自己的谣言,那定下狠下心来硬撑,自然不会轻易承认有错的。
“我虽有唐门在背后,但也只是不怕崆峒硬来而已,要想让崆峒认错可难的很,要让崆峒杀了罗志更难!”
唐逸孤身一人坐在屋里,虽然那些年轻人极力相邀,可他最终也没有与唐门弟子混在一起庆祝。对于少年来说,如今不过是走出了伸冤步,之后的路更难更艰,哪有心思庆祝?
房门没关,唐月自外直进了来,笑容满面的坐在椅子上。她只道唐逸听不见声音,所以这些日都是直入门里,如此一来,倒又亲近了许多。唐逸见她进来,奇道:“月姐怎地来了?”
唐月闻言,笑道:“弟们得胜后便有些忘形,不过这场胜利确实来之易,他们也都尽了力,我也不好对他们太过严苛。父亲和姑姑又都出门,索性今日便让他们闹上一闹也就是了。”说着看了看唐逸,唐月再笑道:“弟弟们不晓事,放公子一人在这里清冷,我却怎也不能冷落了大功臣呢。”
唐逸见唐月的竟也些酡红,倒似是饮醉了酒一般,就连说话都有异于往日,当下心道:“月姐这般的能耐,又是个女子,自然也好胜的紧。如今终于胜过常天赐,想也难掩兴奋。”
只可惜唐念起母仇,一时哪开心的起来?只好勉强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见唐逸有些意兴阑珊,唐月地笑容一道:“公子可是在想三日后如何为令堂伸冤?”
唐逸此来的目的并不是秘密,闻言没有惊讶,只是点头道:“是。”
唐逸掩凄苦地模样直看地唐月心下一酸。心道:“他地天资相貌都是上上。只可惜时运不济。天灾不断。当真可怜。”转念想起父亲定下地对策。只要运用得当。不怕崆峒不认。只可惜唐月张了张口。脑中立时想起父亲地警告。不让自己透露这口风。唐月只得暗叹一声。随即恳道:“公子且放心。公子为我唐门出了如此大力。令堂一事。我们自会尽力。”
唐月也只能说到里。可心下却也忐忑。不知这话起不起作用。唐逸闻言一笑。他知唐月此言出自真心。甚至唐冷地打算是什么他也都猜了到。
“只可惜真要走到那一步。母亲这冤可不就是一时半会能伸地了。”想起唐冷过日要做地安排。唐逸心下一叹。暗道:“一切都因为我没有足够地证据。否则哪会拖延之至此?”
证据。这是唐逸最大地弱点。唐逸自然不会指望主动认错。所以要伸冤。便必须要有证据证人。而且还得是铁证!
说起证人。首推冯茹。她虽然没有出关。可却也知道此事地来龙去脉。又身为冯平地姐姐。冯家最后一人。冯茹若能站出来做证。那自是铁证无疑。除此之外。行云也是证人。常天赐当着行云地面承认罗志是凶手。而且以他那尊贵地身份。说出来。自然也是分量十足。
“可茹妹又怎能前来做证?冯家根基就在平凉。她来做证。冯家可就彻底毁了。更何况让她为我做证。便等于指认他弟弟是恶徒。这太过残忍了。”
唐逸想到这里,心头就似猛地被谁一把揪起,疼地痛心彻肺。
只道自己亏欠了那可怜的女孩多,怎还能寻她来做证?
“至于行宗主。他身为东盟盟主,当日能护我下得山去就已是不错。待等三日后的嵩山之盟,他能不偏帮便已是难得,我又怎可能如此异想天开?”
峒敢如此咄咄逼人,其实唐逸的心下清楚,那就是崆峒欺自己手上没有铁证,这是自己最大的弱点,就算有唐冷的那番布置,花时间不说,能否成功也未可知。
不过唐月还在身旁,唐逸当下努力令自己笑的自然道:“唐门的实力,我自是信地,如今道理在我们的手上,我哪会担心?”
说到这里,唐逸忽然想起一事,有些尴尬道:“月姐,不知你身上可有银钱?”
唐月闻言一怔,看着有些尴尬的唐逸,不禁笑了笑,也不多说,自己随身的荷包里取了许多来,放在桌上,除了些散碎的银子方便零用外,其他地都是金叶子。
唐逸只取了那些散碎银子,笑道:“不用这么多,这
。”其实唐雪给过唐逸不少的银子,但却被他转补贴家用,本来少年跟着唐门,吃喝穿戴不缺,自然用不到银子。可没想到此刻一时起意,想用钱时,竟捉襟见肘起来。
唐月没有收起金叶子,只是笑道:“公子可是客气了,今日你助我们大胜,岂是这点银钱所能比拟?”
唐逸闻言摇头道:“不是客气,是实不用这么多。”
唐月生性豁达,见唐逸不似客套,当下也不多言,笑着将金叶子收了回去,随即奇道:“不知公子用这点钱做什么?”
唐逸笑道:“月姐且等一二日便知。”
见唐逸然卖关子,唐月也知这少年地心情好了些,当下点了点头,再是一番安慰,这才离开。
过不多时天色渐黑,唐冷唐雪也回来,再与唐逸说上两句,感谢少年的精心布置,不止夸赞今日这十字阵地威力,更对那代敌的妙用赞不绝口,均是言道唐门若是日后能将这远近配合完善,那实力更会大增,也便不用再拘泥于暗中伤人了。
暗器虽然个暗字,可也并非就必须在暗里施为。暗器不过是个统称,就如唐冰所言,但凡是暗里伤人地都是暗器,箭术既可明里与人对仗,也可暗箭伤人。暗箭伤人的箭便不是暗器了么?在明在暗的是人,不是武功兵器。刀剑亦可暗中杀人,难道习剑也是暗器了?所以飞蝗石于暗里伤人,那便是暗器,若是放在明处,却与剑无异。
只不过唐门剑术近战并非强项,这才好追求在暗中一击必中,飞蝗石虽然威力不差,可也只好暗里施为。但身为名门,若能与人光明正大的对战,谁又不想?唐逸将代敌妙用起来,一远一近,进可攻,退可守,竟是天衣无缝,就连唐冷都毫不掩饰他的赞赏。
等唐逸回到屋里,天已经完全的黑来,少年只觉得今日的唐冷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可给自己的感觉却比往日和煦许多,显然自己所做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却也枉我此费心尽力了。”
练完两个时辰那人生疑的内功,唐逸不禁心道:“只不知日后唐怀对我又会如何看待,这套内功不知有没有解法,如此饮鸩止渴终究不是个办法。”
不过好在这内功如今还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伤害,唐逸也便没有深想,只等三日后的嵩山之盟过去再说不迟。
因为唐门弟子需要休养,逸也没有找唐星练习,便如此,静静的一夜过去。
嵩山剑试过后,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可登封内外更多的却是那些看热闹的无关之人。虽然嵩山剑试已是昨天的事了,但三场比武却仍被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许多昨天看不真切明白的变化,经过别人的解说和仔细琢磨,此刻正是回过滋味的时候。
且不说飘渺天宫与华山一战的豪情,也不说青城与点苍一战的爽快,比之这两场,唐门与崆峒之战才是人们谈论的焦点,经过一天的时间,许多始看明白这场比武双方的变化应对,较之昨天的眼花缭乱,今天众人再行谈起,便只剩下叹为观之了。
谈起这一战,便有一人不得不提,这人既不是崆峒常天赐也不是唐门的唐月,甚至不是令人疑惑的唐门使剑人唐星。如今被人津津乐道的反是唐逸。
唐逸虽然没有登台一战,也没几人知道是他在背后为唐门布置,可唐逸在此次剑试中的表现却惹眼的紧。先是一言解了德皇的尴尬,虽然许多人在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可事后却都纷纷想的通了,就算有人不明白,等听了传言,也便通透了。如此一来,唐逸登时被人高看许多,要说能解德皇的尴尬,这等事情漫说不敢去想,就算有那胆量智慧,一辈子怕也遇不到一次能让德皇尴尬的时候。
更何况唐飘在剑试之前便已言道唐门必胜,虽然当时人们只道这不过狂言罢了,可如今的结果却是明摆着,又不由得让人们再一次的提起这个少年来。再念起唐逸那奇特的打扮,当时又与唐月结伴而行,这便更令人兴趣大生。
唐逸的恶名在前,此番却与唐门大摇大摆的一道前来,便是再愚笨的人,都能看出其中必然大有文章。与唐门本就有怨,唐逸偏又是口中的奸细。
多少人的心下都道:“这嵩山之盟可有的热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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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我回来了。”
唐门弟子中最后主动跃出擂台的那八个人大多只是轻伤。尤其是唐|。他的武功只低过唐月和唐星。以他的修为。又没有遇到常天赐。所以连轻伤都没有只一的休息便就精神的紧了。
如此一来。轻伤的旁人照顾重伤的同门。唐镰则去了城里转转。打探一下消息。虽说唐门身为十大门派可也要听听外的风声。不论什么时候。耳目灵通才重要。这不门派大小而变。
见到唐镰回转。唐月一指身旁的椅子笑道:“先喝杯茶。歇一歇。”
,镰闻言一恭身。以他的功力。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劳累。唐月这么说。也只是对弟弟的关|。
见唐镰坐下。唐问怎么样?可有什么所的?”
,镰放下茶碗闻言。眉头微道:“期限人们都在谈论昨天的剑试。倒没什么新奇的。不过就在我自城外回来的时候。却是听到有人再传个新的消息。那消息传的甚快。”说着。唐镰神色有些古怪道:“而且与唐公子有关。”
,月一怔。随即追问道:“和唐公子有关?什么消息?是好是坏?”
见唐月此关心。镰不禁暗皱眉头。说起唐逸。唐镰的心下有些矛盾。论智计。唐|的心里还是佩服的。虽说那一次试自己落了脸面。可如今就连常天赐都被计算。自己输在智计上倒也不算什么了。只是自唐逸来后唐灵铃母女明显都向唐逸。甚至还他吃饭。为他做衣服。反观她们对起自己却要冷淡许多。
不过唐镰终是唐冷费心栽培。道孰轻孰重。如今登封城里三万人的倒向。绝对会影响到唐门决策是大事。唐镰不敢有丝毫马虎。一念至此。唐镰忙道:“是好消息。”
整理言辞。唐镰道:“原本城内的传言都是唐逸为恶的那一套。剑试后谈论的人多些。不过是因为他那番必胜的言论。引人好奇。”
唐月没有插口。这些都在的意之中只不知有|-的消息。
唐|也不罗嗦。当|继续说道:不过就在不久前却有些人传。说唐公子并非恶徒。反是个子好人。又说如今江湖里所传。所谓唐公子的种种恶行不过是有些|为了自地声誉所做遮掩陷。还有人说我唐门带来唐公子。是为他伸张义等等。”
顿了一顿唐|露奇怪的神色。似是有些不解道:“本来我自城外回来时才刚听说这些闻可不想没过多时整个城里城外就都传的遍了。真不知是谁在背后主使。竟然传的如此迅速。”
唐月闻言心下一动。似乎有了眉目只不过有些东西想不通透。当下只点了点头示意唐|继续说下去。
,镰当下再道:“其实那传言语焉不详。很是模糊。大体只说唐公子被陷。至于当时关究竟发生了什么。诬陷唐公子的又是哪门哪派。传言里并没有指明”
,镰说完再没有他事情。便告辞去了。唐月屋里思索片刻。没有头绪。便起身寻找唐逸。可唐逸自早上出门便没有回来。
站在院里。唐月稍一躇心道:“事不小。定禀明父亲才行。”
,冷和唐雪正在屋里说话。见到唐月来可。当下按住话头。唐雪笑道:月儿此来。有什事么?”
唐月见姑姑似乎很是高兴。父亲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也和缓的紧。显然心情也不错。微微有些诧异。唐月当下一礼。随即将唐|方才所讲。再说了一遍。
唐雪闻言很是惊讶。望向自己地哥哥。唐冷心|了。摇头道:“这不是我吩咐人做的”
唐雪奇道:“这背后散播传言地人既然不是哥哥。那……”说着看了看唐月。唐月心中已了人选。当下便道:“昨天唐公子曾向月儿借了些银钱。”
,冷闻言点了点头。问道:多少?”
唐月道:“不多。有二三两银子。”
唐雪不禁奇道:“我每月都给那孩子些银钱。算算积累下来也不少了。怎么还缺这几两银?”
,冷一摆手道:“这不重要。”头问唐月道:“这银子是他主动要的。还是你就给了他么多?”
唐月闻言。不知父在想什么。只好如实道:“月儿当时拿了些金叶子出来。可唐公子却是不收。只道有那二三两的散碎银子也就够了。”
,冷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唐月见既然话已开口。便将唐逸昨天借了钱去以及今日一-出门都说了一遍。
唐雪听完。登时明问道:“月儿你可是怀疑这传言是唐逸自己传出去的?”
唐月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疑惑道:“二银子。只半天地工夫。怎么可能城里城外皆知?月儿当真想不通透。难不成还有人暗里助他?或是这传言根本就是别人所为?”
唐月话声方落。就见唐冷摇头道:“不用怀疑了。
人。就是那唐逸一人做的。”
唐雪当下也是一惊。道:“我听方才月儿所说。想到可能是那孩子做地。但这话说回来。那点点银钱。半天的时间。怎可能城里城外都知晓了?崆峒当初传出谣言污蔑。也要花去数时间。”
,冷闻言摇了摇头缓道:“时不能这么算。崆峒传出谣言。所对的是整个中原武林。那可是万里之遥。怎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如今则大不相同。嵩山之引来三万武林人。这三万人俱都集在一处。所以议地人虽多。可左不过一城一地。自然不需要太长时日。更何况这城里人本就已经知唐逸为恶的谣言。就如已燃之薪。唐逸不过是在火上添把干自然的快烈。相比之下。省去崆峒当初打石起火地那般麻烦。”说到这里。唐冷一顿再道:“说起来。这便是借势。崆峒将谣言传的满天下皆知。唐逸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看着女儿似是恍然问道:“月儿可有所的?”
唐月恭身道:“父亲这么一说。月儿终于明白唐公子为什么只拿了点散银钱了。本来这几日谈论他地便多。此刻有了新的消息。只要使钱让一二人在热闹之:高谈一番其后自然便立刻传便登封。使地钱多。找地人多反容露了形迹。”
,冷眼中闪过一丝的赞许。自己这女儿虽然不是智计超群。可怎也算是中上。自己点拨上几句她也便明白了。若是女的身旁有人辅佐。要挑起唐门这担子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心下转着念头,冷口里没停点头道:“月儿说的不错。为父所言便是这么个道|。要知人心最是难测。虽然唐逸身为恶人是天下皆知。可说的多了便不为奇人们也就觉的无趣了。这时若能出现个完全相反的传言。更能引人兴趣。尤其那传言并没有指明谁是幕后黑手反给人猜测余地。更增乐。如此一来何愁传的不速不广?”
竟山剑试好看烈。之后的山之盟便要差一些。虽说山之盟才应是重中之重。可对于一般人来说。大派之间地商议。哪有他们?也正因此。今唐逸这好怀两个极端地传言出现。才能更引起人们的好奇关注。毕竟唐门和崆|都在城里。三日后嵩山之盟怕有的热闹看了。如此一来。不消一日。这三万人竟都对山之盟兴趣大增。也因此。唐逸声更起。比之前单单一个恶徒地恶名可响亮许多也神秘许多。
唐月想这些。不禁再叹唐逸的智慧。只是这些日相处下来。唐月却也只剩下赞叹。倒不么惊不知不觉间。竟是渐渐习惯了少年地智计百出。
“传言就是这么奇怪。”
就在唐月思索的时候。唐冷有不屑道:“越是公认的便越没有吸引力。世人喜欢谣言。便因为谣言小道。便因为谣言与众不同。世人并不管那谣言是真是假。们之所以传谣。不过是贪图新奇。崆峒传谣自是迎合了他们。不过时日久了。怎都要乏味。正所谓物极必反。这才给了唐逸漏洞。”
顿了一顿。唐冷再道:“不过那'年能事先想到这一点。看透人心。抓住机会。便是我要赞他一句。崆峒造势。我未想到如何应对。那少年却能顺势借势。反扳回一城。不的不令人赞叹。”
唐雪闻言不禁笑道:“么来。唐逸这孩子岂不是伸冤有望了?”
,冷摇头道:“那到不可能。崆|因为有冯平在手有实证。这谣言便更可信些。唐逸如今所做。是为自己造些声势。令人不都全信了自己是恶人。就看如-人开始将信将疑。这便是好事。等后天山之盟上。我唐门背后支持于他。有这传言事先铺路。也就不会显地突兀了。”
顿了一顿。唐冷再:“要伸冤。还要有铁证才行。只凭传言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里。唐月忍不住道:“父已有对策。若是对唐公子直说。让他有个准备。岂不更好?”
,冷闻言。摇头道:“以那唐逸如今所为。他应该已经猜到为父要如何做了。如今他出去造势。既是为自己。也是为我唐门。否则传言里便不会有我唐门伸张正义一说了。”看了看女儿。唐冷眼中闪过一丝的爱怜道:“为父不让你说出去。其实也是要考较他一番。看他智计究如何。
如今看来。果然不所望。”
唐月一怔。随即暗松气。一在担心唐逸会因没有证据烦恼。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多虑了。
如唐冷所言,唐逸的计划并不复杂,甚至可说简单,碎银子请本地闲汉喝些好茶,随口将话传给他们,然后转头便走。
就是这么简单,唐逸甚至没有太过易容,只将耳上金环遮住。而且遮上耳环也不过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罢了,唐逸可以肯定那些传谣的闲汉绝不会在意自己的真实身份。
“就算他们当真认出我是唐逸也定会绝口不提。”唐逸往回走着,心道:“他们要是承认传言出自我本人之口,那这传言也就没人再感兴趣了。那些闲汉嘴巴一张,无非是想快活片刻,听的人越多,他们才越会起劲。似传言出自我口这等煞风景的事,怕是让他们做反都不肯。”所以唐逸半点都没有担心,要不是如今登封的茶楼酒肆人满为患,唐逸早便回转。
散布对自己有利的传言,对于唐逸来说,简单的很。相比之下,不要唐月同行,倒是费了唐逸不少口舌。想起唐月对自己的关心,唐逸心下一暖,只不过唐月的气质太过显眼,唐逸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唐月同行的念头,毕竟如今他是唐门客人,唐月却也无法约束。
唐逸这一转就是两个时辰,直到晌午才施施然的回来,唐月虽然知道唐逸在忙什么,可心下仍暗怨他莽撞,只道这人怎么看似聪慧的紧,可有时却又这么不谨慎?
唐逸见到唐月地脸色不是很好,摸了摸耳朵,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道:“月姐,门主可在?我有事要去寻他。”
唐月也只是担心,既然唐逸好生生的回来了,也就不好太过使气,只得答道:“公子可是在说传言一事?父亲方才已经吩咐下,公子可自行决断。公子不是唐门中人,不必事事上报。”
唐逸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暗道:“唐冷看破也是自然。”一念及此,唐逸点了点头,见唐月似乎没有其他的事,当下一礼而去。望着唐逸的背影,唐月的心下忽然一痛:“是唐门中人,既然不是唐门中人,那便总有离开的一天啊。”
便如此,各怀心事,再过两天,嵩山之盟终于到了。
少室少林,山与寺都是名满天下,平日里就有无数慕名而来地香客游人或者武林人士。如今嵩山之盟召开,更是热闹无比。
有过前一次地经验。少林直接将嵩山之盟自本院移到甘露台去。那里地方广大。三万人虽多。可挤上一挤。却也勉强站地开。与剑试一般。甘露台前仍是彩旗招展。只不过台上不再比武。而是十大门派并九辅一字排开。桌椅齐备。一同接询下情。
唐雪和唐星留下照看唐门伤患。唐月则陪同唐逸一起前来。望了望台上。唐逸心道:“看这布置。倒与官府审案差不许多。想来不过律法变做了武林规矩。这嵩山之盟越看越不简单。若是如此发展下去。虽然两盟彼此敌视。可整个武林却就要牢牢地被他们抓在手里了。”想到这里。心念一转。唐逸随即暗道:“我也是想地太多。嵩山之盟以后如何关我何事?如今为母伸冤才是正事。”
十主九辅按照所在地分办各省事物。若是波及到大派本身。为了避嫌。视情节轻重。可由其他名门一同审理。这其中德皇并不多做参与。只有需要公证之时。才会出手。至于晚上。则是十主九辅闭门议定武林大事。直至此次嵩山之盟结束。
毕竟东西两盟一直争执这召开之地。就连以剑试定输赢都是匆忙间议下。更别提其他地章程。所以如今看来。这规则很是简陋。一切都是草创。
正因为匆忙。台下三万来人直等到了嵩山才听闻此次嵩山之盟有接询下情这么一说。一时没有准备。直过了许久还没人登台伸冤。全都定定地在那看着。人心从众。越是没人登台。就越没人敢出头。哪怕真有人想借十主九辅之力伸冤。此刻也没了勇气。更摸不清头脑。不敢轻举妄动。
便如此。十主九辅与德皇。二十人高坐在甘露台上等待。三万人则在下议论纷纷。一时竟有些冷场。
“终于到了这一刻!虽然只有半载,我却觉得等的太久了。”唐逸心下暗道一声,少年可不似旁人那么瞻前顾后,这是他苦盼的机会,哪会轻易放弃?
唐逸正要举步,便在这时,忽然觉得身旁唐月伸过手来,再看去,就见唐月只是轻轻的为自己扯扯衣襟,将那套粗麻棉袍整理地妥帖精神。唐月的动作轻柔仔细,落在旁人眼中,与妻子为夫送行无异。
唐逸那棉袍金环的打扮早边传了遍,在场众人就算有可能认不全十主九辅的掌门,可却绝不会认不出唐逸来。少年本就备受注视,再加唐月这番关心
台下登时嗡的一声,更是大肆议论起来。
唐月却也了得,任凭无数羡慕、嫉妒、愤恨、不屑的目光落在身上,可她却是全不加理会,只是满脸色的关心。佳人有意,唐逸自然不会感觉不到,只可惜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唐逸只好点点头,随即大步登上台去。
唐逸和唐月两人的一番动作,台上地众掌门自然看了个清楚,当下纷纷愕然,转头望向唐冷。可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唐冷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唐冷既然没有动怒,那便说明唐月与唐逸这二人的情意他是知道的,甚至说他已经默许承认!
常承言见状眉头更紧。唐逸的才智,虽然已被人注意了到,可究竟这少年聪慧到了何等的地步,旁人却都没有他了解,不说崆峒山上发生的一切,也不说唐逸逃过千里追杀,甚至连为唐门布阵都可以不提,只看两日前那传言如同燎原烈火一般的席卷登封内外,常承言便心惊难捺。
常承言的心下有数,自己事先造了如此大地声势却只一天便被破了,这怎不让人心惊?想来依照唐门的耳目,自然早便知道自己传出去的谣言,可直到唐逸来到登封之前,唐门都没有动作,如今这少年一到,立刻便出现如此局面,这其中是谁出地力,不难猜测。也正因此,常承言的心下更坚:如此祸患,必然要除掉!更何况那唐月地动作如此暧昧,唐冷偏又没有动怒,这只能说明唐门真是有意留下那个少年。常承言哪会无动于衷?谁能保证躺少年不会借了唐门的力量,甚至借助整个西盟地力量来对崆峒不利?
常承言的心下翻腾不休,其他掌门亦是有些错愕,就算唐月身为女子,当不得唐门家主,可也必然是下一代唐门地重要人物,那少年也是聪慧的紧,若与唐月结为夫妻,唐门实力定会大涨,就算如今不显,数十年后也会显现出来。
名门大派所要考虑的不只是眼前这数年,而是十年百年,惟有想的远,才能在这江湖里屹立不倒。唐月不知道她这一番关怀,竟引起各大掌门无数的打算,当真是意料之外。不过如此一来,唐逸在众人心中的分量不论是好是怀,总之,却是更重了。
昂首大步行上台来,唐逸先朝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一礼,然后再是两盟盟主,十主九辅掌门以及台下众人,一个不漏的拜过。
见唐逸不卑不亢,礼行的也是周全,德皇微微一笑,飘渺天宫主人也点了点头,唐逸先拜的他,而后才是东西两盟盟主,这份细心与尊重,飘渺天宫主人的心下受用的很。
至于其他掌门,除去常承言外,多也是微笑回应,毕竟唐逸上得台来,可算是解了他们一大尴尬,要真是无人登台,今日的接询下情可就成了笑话。
台下众人也都兴奋的紧,有关唐逸的传言这两日正是热烈,一言好一言坏,又涉及到和唐门这两个名门大派,如此热闹,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自然要睁大了眼睛瞧个仔细的。况且唐逸礼数周全,拜完了各大掌门,便是连自己这些无名之辈也不落下,如此尊重,登时引来一片好感。
唐逸礼毕,随即站定,朗声道:“在下偶遇意外失聪,虽然苦练读唇之术,但时日尚短,还望诸位前辈说的慢些。”
唐逸这么一说,登时有人恍然大悟,便道:“我说他看起来不似域外人士,可耳朵上却又戴了那么多的金环,如今看来,怕是治他那耳朵的了?”旁人闻言,登时点头道:“大有道理。”如此一来,口口相传,倒是许多人觉得那金环反不刺眼了。
这人便是如此,只要心中认定一个人是好的,那不论他身上有多少缺点,都能寻出许多借口来解释分辨,就连唐逸都想不到自己这金环会被人本末倒置,将使得自己失聪的罪魁祸首反当做治疗的手段。
唐逸身在台,就算全力运行震骨传声也听不到台下说些什么,不过他也用听的仔细,台下众人的神情变化他看的一清二楚,先一步说出失聪,一是自己当真不可能听全所有掌门的声音,二来也是博取同情。三万人在台下,这声势倒向可也重要的紧,若能偏向自己一分,就好过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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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卷大高潮到了。
ps2:凌晨修改142、143、144这三章的错别字,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逸言道自己失聪,广通大师口宣一声佛号,木光露|缓道:“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可有什么冤情?且放心讲来,有我十主九辅并德皇前辈在此,只要是武林中事,便都可还你一个清白。”
广通大师这话其实有失公允,所谓还个清白,这位高僧一开口便先将唐逸定成了无辜。不过这可有利自己,唐逸哪会反驳?闻言立时谢过,随即去看行云。
广通大师虽然身为少林方丈,西盟之长,身份尊崇,可一旁的行云身份也是一般,唐逸怎也不会落了礼数。
行云见唐逸望过来,当下笑道:“广通大师所说便是我要说的。”
唐逸闻言,半悬之心登时落回肚里,眼中感激之色毫不掩饰。唐逸上台之前最担心的不是崆峒抵赖而是行云的态度,毕竟行云的名声极佳,地位也是崇高,当时也在崆峒山上,乃是证人之一,若他真要有心向着峒,那可就麻烦的紧了。如今行云这一开口,唐逸才是当真放心,暗道万幸这位行宗主没有偏向的意思。
唐逸心头一松,神情更显从容,当下朗声道:“大师,晚辈唐逸,想来不用多说,这些日里关于晚辈的风言风语,大师也应有些耳闻了。”
广通大师闻言,口宣一声佛号,点了点头。
唐逸再道:“不过晚辈却是被人诬陷。”
台上台下这许多人听了,都不惊奇,且不说这两日唐逸有心传出去的传言已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就算没有那传言,唐逸登台来,难道还会是俯认罪不成?
不过见到入了正题,台下的声音终于渐渐小了下去,都想听唐逸会有怎么一番的说辞。
唐逸也不耽搁,当下便从初至平凉说起,言到自己携了病母逃难,一心想凭手中弓箭去集古寻找个护卫的工作,随后如何遇到崆峒罗志,又如何意外的现集古乃父亲好友所创。再到后来,一同出关,直至遇到马匪,罗志欲抢功劳,竟硬是放了马匪离开,最终引来万马堂的高手,失利而逃。要不是那场罕见的沙暴袭来,怕是所有人都要死在关外了。
忆起恨事,唐心头怒火难捺,若没有那罗志当初的阻挠,集古未必不能多招些硬手,初次遇到地那批马匪也算普通,远有自己的箭,再加上些武艺不错的汉子,未必不能获胜,结果却因为那罗志横里插手,不仅没有招到人手,反因他的贪念自大引来了那个马斤赤,结果不仅害了商队,事后又威胁唆使冯平赶走母亲,诬陷自己,这才引来那么多的惨事!
冯平该死是因为他亲手赶走自己母亲,亲身作证亲口污蔑自己母子。相比之下,罗志更是可恨,更是该死!因为这一切都由他而起,更因他背后教唆!
对罗志的恨,唐逸半分没有掩饰,英俊的脸上如挂了冰霜,眼里满是煞气,那透出的丝丝寒意,就连在座各位掌们都暗自心惊!十主九辅,这些掌门里最差地也是一方豪强,哪个手下没有些人命?几十年里什么人没有见过?但此刻眼前少年透露出的杀意,就连他们的心下都不禁打了个突。
常承言更是感觉到许多目光有意无意间的飘了过来,其实他的心里何尝不恨罗志?出了次关,竟惹来如此大的是非!要不是就如常承言自己所说,弓开没有回头箭,而且谁都难保唐逸只恨罗志一人而非是正个。今日交出罗志,便等于承认了错误,日后再被少年寻来,更没了托词。
唐逸虽然心下暗恨,可口中不停,此刻已说到自己从关外回来,没想到满心欢喜之下,却现被自己救下的冯平竟然反诬自己,母亲也因此忧愤而死,说到这里,念起母亲死前惨状,唐逸终于难忍心中痛楚,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台下早已是哗然一片,就连台上众掌门也不禁动容,毕竟亲耳听如此惨事,谁能无动于衷?唐月亦听的惨然,不禁暗道:“他这些日里过地看似平和,但心下究竟有多痛苦?”
唐逸深吸了口气,强要自己平静的将话说完,英俊的脸孔上纵横着无数泪痕,那无边的恨意毫不掩饰,一双锐目紧盯着常承言,就似一只饿虎要择人而噬!
其实唐逸方才并没有说的完整,流沙湖下遇到唐冰,崆峒山上遇见行云以及刘步衡地帮助,这些都被少年隐了去,只道自己趁崆峒遭遇敌袭的混乱下山,随后便是常天赐的千里追杀,幸得唐月救援才得以幸免。隐去这些,唐逸也不怕常天赐揭破,一来这些都与自己的冤情无什么关系,二来,常承言也不会真的去撩拨行云,万一行云真要说出实情,常承言可就有口难辨了。
唐逸这段经历直说了小半个时辰,台下已是由哗然又变回了寂静,显然已被这个故事震撼,广通大师亦不禁高宣了声佛号,眼前这少年的凄苦和仇恨一看便知不会有假。而且名门大派行事的手段,广通大师又怎不知道?更何况唐冷早便在西盟里打过招呼。
唐逸此刻
暗压住心头怒火,便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锐目眼前这二十人的反应记在心中。
“九辅果然没有什么权利,虽然他们听地仔细,可眼中却没有半分参与的意思,只是看客罢了。德皇老前辈则半不出半分端倪,不知他心中所想,不过看来应该不会插手。至于十大门派,西盟自是向着我,东盟的行宗主袖手,飘渺天宫主人和无华子亦没有什么恶意。”
有西盟的支持,东盟也不全都反对,德皇更似也不想参与,这场中的形势似乎大好。
便在这时,就见广通大师沉声道:“阿弥陀佛,那不知小施主要如何伸冤?”广通大师这一句问来,意思很是明显,便是在问,究竟你是要告整个门派,还是只告罗志这一个人。
常家包庇罗志,而且还曾千里追杀自己,唐逸自是连崆峒一并恨上,可少年却知过犹不及,如此大的门派,常家更是根深蒂固,就算自己有西盟的帮助,也难搬倒崆峒或常家。更何况如果这事闹的太过,峒的损失太大,那东盟怕就不会再坐视,甚至德皇都会插手其中,反是不美。
要不是罗志害死了母亲,唐逸亦不会一直揪住不放。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可不比常天赐追杀自己。冯平便是因为亲手施为,所以唐逸毫不犹豫的便杀了,罗志是幕后指使,所以更是该杀,相比之下,其他地便远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就见广通大师的话声方落,唐逸根本便没有犹豫,立时朗声道:“晚辈只求诛杀祸元凶!”
唐逸此言一出,西盟众掌门地眼中都是闪过一丝地赞许,就连东盟地几位掌门亦是暗自点头道:“不错,虽然怒恨欲狂,可还知把握分寸。”
广通大师闻言,双手合十道:“好,小施主可在一旁稍待。”广通大师说完,望向常承言。
常承言自唐逸登台起,虽然脸色不很好看,可却没有开口相阻,此刻更是恢复了以往的神色,直看地唐逸眉头暗皱,心道:“看他那样子,必有所恃!”
见台上台下的目光都集在自己的头上,常承言长身而起,笑道:“大师可要来审问于我?”
广通大师口宣佛号,摇头道:“贫僧不敢。那位唐小施主的冤情波及峒,贫僧也无权擅干,只能在旁为小施主协商一二。”
常承言心下暗道:“这老和尚口称不敢,实则是暗衬我崆峒跋扈,想来两年前太室山上的恩怨,他可记地清楚。”
峒此刻可选的路不多,无非是承认与不承认。若承认自己错了,就等于承认崆峒门下诬陷普通百姓,而崆峒则不仅包庇凶手,还颠倒黑白,甚至派人去追杀苦主,这等的恶事落的实了,不仅会大损名头,而且谁都难保日后那唐逸不会继续追究,可说承认简单,后患却是无穷。
常承言当下哈哈一笑,随即肃容道:“大师不必担心,崆峒行正不怕影斜,既然有人来告我崆峒,那崆峒便要给世人一个交代,绝不会仗势欺人!”
常承言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当下便听得台下人等一怔,那些人听过唐逸一番叙述,心下都已认定是崆错了,毕竟唐逸不仅讲的动情,而且唐逸不属十大门派,这身份地位都令台下众人大觉亲切。可谁知常承言这一开口,竟也是个清白架势,十大名门的声威仍在,当下便有些人迷惑开来。
广通大师闻言也不意外,当下便道:“常掌门说的在理,我十主九辅既然领袖天下武林,便要以身作则。”广通大师这话滴水不漏,并未明指崆峒有错无错,不论崆峒最终有罪无罪,少林都可以置身事外。
广通大师地打算,常承言自然通透的紧,当下也不点破,只是笑道:“正该如此。”
常承言如此信心十足,直看的唐逸眉头越来越紧,他是苦主,此刻不便插言,只得站在那里等待,等着看崆峒究竟准备了什么。
众目睽睽,常承言安然如故:“此事关系到我峒声誉,常某不得不辨,可既然涉及到我崆峒,若无明证,任常某所言如何也没有意义。无证之言,不过是一面之词,当不得一个信字。”
常承言这番话说的在理,台下登时便有人道:“果然一门之长,气度就是不同!”
唐逸的眉头更紧,常承言这话两指,亦是在说自己无凭无据,不过一面之词。便在这时,只见常承言朝台下一招手,一名早在等候地弟子会意,奔了到后面,不片刻,转将出来,身旁还跟了一个少女。
唐逸的眼利,可这少女原本被挡在台后看不到,如今甫一行出,唐逸的心头登时狂震,满脸的不信,心下连连暗呼道:“怎会是她?怎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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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眼前伊人,唐逸如遭电殛,一向聪慧如他,竟怔在
唐逸只觉得全身都凝了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生平第一次自心底的恨,恨自己的眼睛怎么看得如此清楚?要是看不出来人是谁那会多好?
看看那瘦弱的少女,再看看唐逸,唐冷的眉头先是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的不忍,随即却又似松了开。唐冷虽然不认识登台的少女,不过常承言那无比的自信与唐逸出人意料的震惊都直指那少女的身份。唐冷的眼中忽是闪过一丝的轻松,随即便又被那往日的冰冷遮的严严实实。
“她是谁?”
唐月心下疑惑,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唐逸,直到察觉出唐逸的不妥,这才移开目光,随即便是看到一个少女。唐月的眼力虽然比不上唐逸,可足够看清楚那少女的了,她一眼便确定少女不会武功,身形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未成熟。可等唐月看到她的面容,却又心下暗惊,怀疑起自己的推测。
这是一张如何的脸,五官虽然标志,可面皮却已黯淡无光,只留下一片苍白,本应是满头的乌发,此刻已成银灰,那是因为其中夹杂了太多的斑白。少女消瘦,憔悴,吃力的走上台来,蹒跚的脚步哪寻的到一丝一毫属于这年纪女孩应有的轻盈?
“这个女孩子定是受到了太多的折磨,否则怎也不会变做如今的模样!”
只一眼,那少女地凄惨已深刻在脑海之中,唐月登时转过眼去,不忍再看。不只是唐月,几乎所有能看清少女模样的人,都纷纷别过头去。
不过与旁人不同的是,唐月在觉得不忍的同时,亦是感觉到一丝寒意。初春虽然依旧寒冷,可唐月一身深后的内功足以将任何寒冷拒于身外。但如今,唐月却感觉到一丝的寒意,彻骨的寒意,那丝寒意自后背直冲而上!
“是她的眼神!”
唐月心下暗惊。终于抬头再看那少女。随即心下再定。暗道:“不错!就是那女孩地眼神!”
虽然明白了寒意地由来。可唐月却更加心惊。一个不会武功地少女。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唐月觉得寒意大冒。这需要多少仇恨?更何况唐月看地清楚。那少女地眼睛盯地不是自己。而是唐逸!没有盯向自己。这寒意便已令唐月心惊。那此刻正被紧订不放地唐逸会是如何地一番感受?这女孩子又与唐逸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如此刻骨铭心地仇恨?
其实唐月地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毕竟唐逸地经历她知道地比旁人还要多些。最少比今日唐逸所公开说出来地详细不少。而这少女被常承言在这个时节请出来。必然是反驳唐逸地人证。那她地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只不过唐月心下很不愿意相信这是真地。毕竟这实在太过残酷:“如果这女孩子真如我所想。那对他地打击可就太大了。
”
唐月明白。若自己猜地不错。这少女应该就是冯家仅存地一人。那个被唐逸在眼前手刃了亲弟弟地姐姐。冯茹。虽然唐逸并没有详细地说出他在冯家寄宿地那段日子。可自己曾私下问过刘步衡。所以早便知道这冯茹与唐逸彼此地爱慕。只可惜唐母地死。冯平地死。这两条人命便似一道深不见底地沟壑。将那二人远远地分割开来。
再看冯茹今日出现在此,又是被崆峒领出来,那她的目的不难猜测。
报仇!
唯一的亲弟弟,最后一个亲人在眼前被杀,也只有这等仇恨,才会生出如此可怕而冰冷的眼神!
唐月这样的喜欢唐逸,若换做旁人,看到冯茹出现,心下怕是要高兴的。毕竟那两人马上便要直面相对,恩义尽断,换做旁人哪不开心?既去了情敌,事后只要再多些软语安慰,接连被打击的少年并非得不到手里。
“可我怎么觉得心若刀绞?”唐月看看那少女,再看看唐逸,心下竟也痛苦起来。
其实唐月猜的不错,上得台来的正是冯茹,全天下也只有冯茹能让唐逸怔了这么久都回不过神来。在这一刻,伤心、痛苦、愤怒、无奈、自责,无数的感情汹涌而至,唐逸只觉得脑袋似要被冲破,呼吸也愈加的粗重起来,眼前景物竟渐渐的蒙了上一层血红!
唐逸的布置经过了无数次的计算,可说以他的聪慧,就算计划布置有漏洞,那也是常人难及的地方,冯茹这身在崆峒脚下,又是冯家唯一活着的人证,这么大的漏洞,唐逸断不会没有对策弥补。
可偏偏唐逸漏过了,唐逸自开始布置计算便没有考虑过冯茹,唐逸计算过崆峒常家,计算过唐门上下,计算过东西两盟所有的十大掌门,甚至连德皇这高高在上的人物都没有放过,却偏偏将冯茹漏了过去。
是无意吗?唐逸心下知道答案,那绝对不是!
唐逸自始至终都没有忘
,初遇时少女的清秀大方,那时她对自己所说的第之后,唐逸仍觉得清晰可闻:“你这人到是实诚。”那时少女的笑容仍历历在目,那时的冯茹是那么的快乐活泼。第二次的见面,自己接来了母亲,冯茹虽不算大家闺秀,也算生在殷实之家,可却毫不嫌弃母亲身上的脏臭,每日总是细心照料。等到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刘步衡为自己施针治疗,一动也不能动,也是她为自己送饭解闷,劝慰自己留这有用的赤瞳,开导说总有一日会用上。
冯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那么的贤惠,对于少女异样的关怀,唐逸心下怎会没有感觉?他苦读诗书,冯茹可算第一个真正接触的女孩子,也正是那时,他暗藏心下,决定一生守护她。
可等出关后,一切都变了。
冯谦死了,自己反成奸细,但就算被诬陷,唐逸仍铭记冯茹暗里救下母亲地恩情,永世难忘!
“可恨那罗志!可恨那冯平!”
唐逸的拳头紧攥,指甲深深的陷在掌中,一道道鲜血泊泊的流将出来,可他却一无所知。此刻唐逸的心里只有恨,恨罗志在背后唆使,更恨冯平,枉费自己从流沙湖中将他救下去,为此几乎失去性命!
冯平必然要杀,而且要赶在他请的援手到来之前杀,这是母仇,不能不报,就算冯茹在眼前哀求。
可虽然睁着眼睛,唐逸仍似看到那日冯茹的惊恐无助,仍似听到自己杀了冯平后,满脸鲜血的冯茹那如杜鹃泣血般的哀鸣。也就在那时,手刃仇人的快慰一瞬间便去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无论何时,唐逸都不后悔杀掉冯平,可他却自心底知道自己亏欠眼前这少女太多太多。所以唐逸也早便下了决定,不论冯茹如何看待自己,只等杀了罗志,将母仇报个干净,便退出江湖,一生一世地守护她,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她。就算日后冯茹嫁人,他都不会在意,他仍会在近处默默地保护她,保她一生平安。
只可惜,到了今日,一切都成了痴心妄想,一切都是那么不切实际,唐逸怔怔的望着眼前憔悴的人儿,心下痛如刀割,本应清秀的她,要如何才能在短短半载之间衰老至此?这半年来自己过的战战兢兢,可她生活地有多苦更是难以想象!
常承言看到唐逸怔在那里,眼中亦闪过一丝不忍,可随即便被坚定遮掩过去,心道:“那少年智计超绝,可终究难过情字一关,如此大的漏洞破绽,他竟当真没有去想。”
冯茹到场,有她这人证开口,唐门不仅伤不到崆峒地声誉,反会落个诬告的恶名!常承言想到这里,转目去看唐冷,却见唐冷的面上毫无变化。
冷静的有些过分,常承言的眉头不禁暗皱,心又有些提了起来,毕竟冯茹这个漏洞唐逸看不到,或说故意看不到,但唐冷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只不过这样地人证,唐冷又有什么法子破解呢?”常承言暗道。
台上古怪的气氛,任谁都看得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那憔悴少女地来历,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也就在此刻,唐逸终于渐渐醒来,不过眼前景物却没有渐渐清晰,血红依旧,反倒是气血越流越多,赤瞳几乎便要发动。
“你来为做证?”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那声茹妹却是怎也叫不出口。嘶哑地声音,仿佛这副喉咙已经一整天没有被水湿润过,不过唐逸却半分都不在意。
“是。”
冯茹那冰冷的,满是仇恨地目光仍紧盯在唐逸的脸上,一瞬不瞬。她的声音,亦如唐逸一般的嘶哑。
“罗志才是元凶!崆峒正在包庇他!你却为何与崆峒站在一起?”
唐逸的心下暗吼,可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嘶哑道:“你这么恨我,当初怎么没有想杀我?”那夜唐逸在冯茹面前倾诉,他当时没什么武功,而且可说是毫无防备。
“我那时没有把握杀你!”
冯茹哑着嗓子,眼中的憎恨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犹豫。
“哈哈哈哈哈哈!”
唐逸忽是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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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脚脚不会过度虐主,只不过这么长的篇幅,有些曲折是难免的。《仗剑诀》里关于情的描写很少,也浅了些,《弹指歌》中就适当加强一些,不过绝不会过,脚脚会拿捏分寸的,这点请大家放心。毕竟《弹指歌》这个书名说明一切,先抑后扬,越到后期会越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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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大笑,不知为何,唐逸觉得自己笑的很是畅快,甚赤目金环衬在英俊却微微扭曲的脸上,给人一种妖异的感觉。一直没有表情的唐冷终于皱了皱眉头,台下唐月更是将心揪起,唐逸这笑声听起来似是畅快,可总让人莫名的心痛!
“不要笑了!”
不似那具瘦弱憔悴的身体所能出的声音,虽然嘶哑,可却尖利的恐怖,冯茹苦苦支撑自己不要倒下,悲愤道:“你笑什么?难道你觉得我很可笑?”
闻言,唐逸的笑声骤然一止,不过眼中的气血却没有随之停下,少年反觉得眼前红色愈加的浓烈,就似这天地都被鲜血染成一片。
气血不受控制,唐逸似也不想控制,任由气血刺激着眼睛,针扎一般的刺痛在这一刻带来的竟不是痛苦,而是提醒,提醒自己冷静。是的,唐逸如今冷静的很,冷静的出奇。
唐逸的怪异,唐冷察觉了到,常承言也察觉了到,便是台下众人都议论起来。
“你不可笑。”
唐逸摇头答道:“我在笑我自己。”
冯茹没有回答,贝齿紧咬着下唇,可却没有一丝的鲜血流出。
“你来为崆峒做证,很好。不论何,你弟弟是我杀的,你来找我寻仇却也正常。”
唐逸语气很是平和。可言语之中地疏远却是令人心碎。
忽然望向常承言。唐逸问道:“不知常掌门将冯家小姐请来。要证明什么?商队出关她并没有跟随。关外生地一切。他只听过冯平和我地叙述。不论是冯平还是我。所说地话都不能成为证据吧?”
完全冷静下来地唐逸脸上似乎还有些嘲弄地神色:“冯家小姐所能证明地。就只有我手刃冯平而已。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冯平是我杀地。方才我也当了这么多人说过。我在沙漠里救了他。可他回来地第一件事便是赶走我母亲。污蔑我为奸细害死商队上下。最终令我母亲忧愤至死。死后仍不落清白。哼。就算他是被人唆使胁迫。也该杀!杀他是为我母报仇。天经地义。”
唐逸说地缓慢。可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似把利刃。狠狠地刺进冯茹心里。可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言语也刺在少年地心里。
冯茹闻言。本就煞白地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无。当下一个踉跄。便要跌倒。唐逸地赤瞳已开。冯茹地所有变化都一点一滴地映在他眼中。这一刻。少年心下忽然升腾起去搀扶她地渴望。
可就在这时。台下一声惊呼。随即又奔上来一个少女。一把抱住冯茹。唐逸比旁人都先看见那少女地到来。身上地动作登时一顿。随即停住身体。就好象从来没有动过一般。
上来的这个少女,唐逸认识,自己曾经捂过她两次嘴巴,她就是冯茹的贴身丫鬟小玉。
“你这个忘恩负义地恶徒!”
小玉虽然也过的不很好,可毕竟比冯茹的气色要强上许多,这时眼见小姐几欲昏厥过去,不忿道:“老爷救了你母子,小姐将你母亲当做亲娘一般的伺候!难道你就这么个报法?”
小玉越说越气,唐逸听在耳里,心下一震,忽是转目去看那常承言,正见那常承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并非幸灾乐祸,而是此事成矣地感觉。
常承言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掩饰了下去,就算以唐逸平日地眼力怕也看不清楚。只不过如今唐逸却是赤瞳已开,便是那唐门的万里寻一都难不住他,更何况常承言这一抹眼神?常承言地笑意在唐逸眼中就似停顿一般,足够少年分析个通透。
“小玉在这里指我忘恩负义,根本就与主旨无关,只有拿出我是奸细的证据才行。可我根本就不是奸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证据,除非她要诬告,可她偏又没有,那常承言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神情?”
唐逸感受着眼睛隐约传来地刺痛,他知道,随着使用赤瞳的时间延长,这刺痛会越来越强,直至完全无法忍受,不过如今这隐约的刺痛却能令唐逸更加的冷静,心念电转间,便是想通了其中关节。
“是了,冯茹勉强算是个人证,但远不是铁证,想来常承言必然心下有数。所以他自一开始便没有寄希望于冯茹。不过他欺我更没有证据,我是恶人这个消息毕竟传出来的最早,冯茹她又是个女子,也更容易引人同情。
如今借她们的口来指我忘恩负义,就算不能将我定为马匪的奸细,可只要这忘恩负义的名声坐的实了,人们会怎么想?一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就算没有铁证,可人们也会相信他是马匪的奸细。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要成为奸细,岂不是顺理成章?”
唐逸想到这里,心头一冷,暗道:“当真好算计!”
明白了常承言的打算,但要如何应对,唐
时来不及去想,若是想的时间久了,必然会被人当穷。当下一摸耳朵,唐逸装做没有看清楚摇头道:“你说什么?你说的太快,我可看不清楚了。”
小玉方才听到唐逸言过失聪,只道是报应,不虞有他,恶狠狠的再道:“我说你忘恩负义!老爷救了你母子,小姐如此细心照料,对你也是情深意重,你不思报答,反在小姐面前杀了少爷,还倒恶人先告状,反是有理了?”
唐逸静静的待她说完,心中已有了计较,丝毫不理会台下的喧嚣渐起,摇头道:“你还不知道一点,那就是遇到马匪之后,冯伯曾经救过我一次,事后更曾在大漠托付我,要我看在他的份上,照看你家少爷。”
听到这里,台下登时轰地一声,哗然一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大骂唐逸狼心狗肺!
小玉则是一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方才不过是憋了一口恶气冲将上来,此刻回过神,哪还能从容?更何况唐逸的话也难琢磨,小玉怎也想不到唐逸竟然当众承认冯谦救过他的性命,这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大可遮了掩了,为什么要提出来?
“他不应该极力否认才对吗?”
小玉想不通,冯茹就连站都站不稳当,自然也难想的明白,可台上的这些掌门哪会不懂?唐逸越是冷静,越是直言不讳,越说明他有所恃!如今的承认,不过是个话头引子而已。常承言的眉头登时暗皱,唐逸的反常只能说明背后定还有些自己想不到的东西存在。
看着小玉没有接话,唐逸缓道:“集古找人手出关,我是凭自己手中的弓箭谋得食宿,非是受人施舍。冯伯与我父世友故交,助我母子,这恩情厚意,我自记在心中。你家小姐照顾我的病母,我亦记在心里,这些恩情,唐逸从未敢忘。出关之后,罗志贪功,引来马斤赤,幸得天威相助,否则我们都将横死大漠。不过马匪走前曾留下一名高手麻顿,要将我们斩杀干净。那麻顿武功高强,就算有些大意,可也仍然不是我一人能抵敌住的。幸亏冯伯在危难时替我挡住一剑,我才能侥幸将其击杀。这份救命之恩,我唐逸亦不会忘。”
顿了一顿,唐逸忽是一笑,似是有些讽刺,又似是自嘲道:“可既然今日你说我忘恩负义,那这恩义便要算个清楚通透。冯伯救我,替我挡下一剑不假,可那时也就只有我一人还有战力,其余店伙都早遭不测,留得性命的只有我和奉伯还有你家少爷。那时你家少爷吓到瘫软,根本就是待宰鸡鸭,冯伯若不救我,结果仍难逃一死。所以救我,也等于救他那儿子。
说起来,我杀了麻顿,既是为我活命,也等于是救下你家少爷的性命。”
小玉哪知道当时的情景?唐逸与冯茹细吐心声的时候,她已昏了过去,等到醒来,冯茹只知以泪洗面,哪还有心气与她说个仔细?真要说理,唐逸一开始力战麻顿,何尝不是在救冯谦与冯平?若说唐逸那时在自救,冯谦挡下一剑不也是自救?只不过是救他儿子罢了。
只可惜这虽然在理,但如此说出来,将恩情算的这么详细,却当真叫人听的心下冰冷。
不仅是旁人,唐逸的心下也是冰冷,恩情不是这么一丝一毫来计算的,恩情出自人心,哪有讨价还价?可若真有人以恩相胁,唐逸却也只好斤斤计较,就算心头滴血,可亦不会低头!
好似被这番冰冷感染,台下议论声渐歇。
唐逸见小玉一脸的错愕茫然,虽知这小丫鬟不过是在忠心护主,可却仍是心道:“只可惜既然你出了头,便万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暗摇摇头,眼中心头越来越是刺痛,可唐逸的话却没有停歇,就见他继续言道:“冯伯剑伤太重,沙暴过后,只余我与你家少爷还活着,我念冯伯之恩,所以不记你家少爷之前的多番恶言恶语,一心遵照冯伯所托,拉拢余下的驼马货物并你家少爷一起送回关内,然后好生照顾。只可惜造化弄人,没想到竟又遇到流沙,你家少爷不慎陷了进去,还是全凭我全力将其救出,可也因为救他,我自己反是落了下去。”
这些细节,唐逸方才并没有当众说出来,少年只是一句救了冯平带过而已,旁人此刻才听到他竟然因此陷进流沙,登时一齐惊呼!虽然大多的人都没出过关,可听过那流沙大名的却是不少,自然知道其中厉害。毕竟一剑刺死还算痛快,陷进流沙,慢慢的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吞噬,那才是可怖!
毫不理会台下众人的反应,唐逸只是平静的问道:“不知我救你家少爷的这一条性命,抵不抵的上之前我欠下的那些恩情?”(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书&吧中文网&!)
玉愕然,唐逸早猜到她会是这么一幅表情,当下毫说道:“我救下冯平时,曾经对他说过几句话。”
把目光转向冯茹,唐逸的眼里满是怜悯,不过这怜悯却很是疏远,就似是对路旁陌生人一般。
冯茹不禁心下一颤,就听唐逸缓道:“我那时对冯平说,若你有命回转平凉,定要好生照看我母亲和你姐姐,否则我便是做鬼亦不会放过你!”
唐逸说的缓慢,可闻心下却尽都暗骇,这少年果然言出必行!
唐逸摇头嘲道:“却未想到我竟一语成箴。
”随即眼神一利,喝道:“我不仅救了他性命也给了他警告,还将母亲和你家小姐托付给他!”唐逸问到这里,再是追道:“你觉得是谁负了谁?”
话不说不透,恩怨纠缠,也只有如此冷酷的一斤一量来称,才能分的清楚。只可惜如此虽能分清恩怨,却也再无情义可言。
小玉登时不知所措,小姐听了满耳可却没有反驳,显然这唐逸说的不假,但心下却又觉不忿,张了张口,结结巴巴地道:“可,可你也不能当着小姐的面杀了少爷,小姐可是着人安排你母亲去刘神医那里医治,这等心意你如何来报?”小玉是冯茹的贴身丫鬟,外出联系都是她来跑腿,自然熟悉内情。
唐逸闻言,摇了摇头道:“这个情,我自是记得,所以才会在被崆追杀之下,仍冒险而回,亲口承诺守护于她。”顿了一顿,唐逸再道:“不过可恩归恩,怨归怨,冯平与我之仇不共戴天,必然要杀!当然,我也不会想当着你家小姐的面去杀他,可那时冯平已去寻过崆峒地帮手,罗志地武功可远非我能及,难道我要坐等罗志来了?罗志若到,我还有可能报仇么?”
说到这里,唐逸一冷,转头去看常承言,讽道:“更何况来的不是罗志,而是派的天才,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常少侠,魂级高手啊。我那时转身迎敌必败,仇人还能借机逃走,你说我还有的选择么?我难道要等崆峒将我杀了,而仇人却逍遥在外?”
虽然这话说说给小玉和冯茹听地。但唐逸没有去看他们。她二人不过女子。自己虽在细数恩怨。已与他们形同路人。可亦不想当着这许多人地面。太过让她们难看。毕竟自己再有理。也能让人觉得是在欺负弱。更何况她们是被常承言带来。自己当然要去寻了正主。
“常掌门。你说呢?”唐逸口中平和。可深蕴其中地怨恨。常承言却听地一清二楚。心道崆峒与他地仇是更深了。
不过只如今。场上地一切还在常承言地掌之中。冯茹地憔悴可怜最是引人同情。如今她们地作用已经达到。虽然唐逸也现了这一点。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可这也在常承言地意料之中。说起来。眼前这少年若连这点陷阱都现不了。也就不至于让自己如此费力了。
如今唐逸针对自己。常承言早有准备。毕竟奉茹和小玉只是凭着心中恶气。怎也不可能有条有理。所以最后仍要自己出手。不过常承言没有立刻回答唐逸地问题。而是看了看广通大师。缓道:“大师如何看?”
广通大师口宣了声佛号。摇头道:“各执一词。”
常承言闻言。却是摇头道:“大师错了。”
广通大师的眉头一皱,似是错愕,便听常承言道:“自始至终,那少年出关之后的一切,都乃他一家之言,没有丝毫证据。反是他亲口承认杀了冯平。大师,这可不是各执一词啊。”
广通大师的眉头更紧,显然,常承言这话是暗讽自己偏向。
确实,唐逸方才当着这三万人地面,当着十主九辅并德皇的面,亲口承认杀了冯平,而且还是在冯茹地眼前杀的!这不仅证明了他杀人,而且还证明了冯茹最少在他弟弟之死上没有说谎。
反观唐逸,虽然自出关后地种种危难险阻,直听的人惊心动魄,可也正如常承言所说,这些都是唐逸地一家之言,当不得证据。没有证据,哪怕说的再多也是无用。
常承言为什么一直成竹在胸,那便是因为唐逸没有证据。毕竟出关后仅存的三人,罗志在崆峒上山面壁,冯平已被唐逸杀了,只余唐逸一人,怎也不可能自己证明自己。
于是台下喧嚣声音更响,冯茹的凄苦模样本就比男子更引人同情,此刻又比唐逸的证据充足,于是相信常承言的越来越多。
“阿弥陀佛。”
广通大师高宣佛号,浑厚的声音自台上传开,台下众人心头一清,喧嚣声登时小了许多。广通大师这才转,问道:“唐小施主,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唐逸忽是
直看的常承言心下暗惊,随即就见唐逸朝广通大师一道:“大师,常掌门在问我有否证据之前,可是承认他崆峒的罗志唆使冯平?可是承认他崆峒曾派常天赐千里追杀于我?”
常承言眉头一皱,唐逸到了这时仍是自信的很,难不成他真有对策?还是虚张声势?更何况他这话问的可也大有学问,自己若一力否认,否认罗志的背后唆使,否认儿子的千里追杀,那可就令人起了。毕竟真若的什么都没有,那罗志为什么会受罚?唐逸怎会单单攀扯崆?峒又怎会如此的准备十足,连冯家的人证都带来了?可真要承认,那是万不可能的。
常承言不愧是名门之长,转眼便想的通透,随即缓道:“我门中罗志此去护送集古,可任务未能完成,孤身一人而回,所以当罚。天赐确是追了你去,不过那是千里追拿,你莫要想的歪了,我崆峒怎会如你一般滥杀?”
常承言一句话便为罗志的被罚找到理由,一字之变,常天赐直追千里,就成了擒拿而非追杀,这一字之差,却远谬万里。
唐逸闻言,心下不屑,可却也无法反驳。罗志受罚,常承言对门下确实就找了这么个护送不利的借口。至于常天赐追杀自己,毕竟常天赐最后没能得手,既然没有杀了自己,那常承言说是擒拿,谁也无法证明真伪。
不过唐逸毫不在意,他本也没有想过常承言会承认,之所以要多问这么一句,其实与常承言方才的所言所行是一个道理。
常承言没有直接证明唐逸是奸细,只证明少年是恶人,那么人们就自然而然的认为唐逸是奸细。同样,唐逸虽然没有证明罗志在背后唆使,更没有证据证明常天赐千里追杀,但只要先将崆峒的所做所为说了,让所有人的心下都将信将,这时只要再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杀冯平是对的。那么十成的话里虽然只印证了五成,可另外五成却也就自然而然的被人相信。
十证其五,余五自信,论起对人心的认识,唐逸并不觉得自己会差过常承言。
至于罗志,唐逸并不奢望会亲手献给自己。其实杀罗志,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便可。而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将自己母子的冤屈洗刷,令母亲走的安心,这才是重中之重。而只要证明了冯平该杀,证明了这冯平是恶人,那这个恶人传出的谣言自不可信。谣言不可信,所做的一切也就自然没了根据。往轻了,可说崆峒是被人蒙蔽,重了便就如唐逸所言,是有意助恶了。
“所以我只要证明冯平该死便可!”
唐逸想到这里,忽然转头去看唐冷,就见唐冷微微的点了点头。显然,自己所做的,正合唐冷之前的打算。
如此,唯一的担忧尽去,唐逸心头大定,当下朗声道:“常掌门,你可是说我没有出关后救下冯平的证据?”
常承言见到唐逸与唐冷对视一眼,心下不安更重,可却已骑虎难下,只得道:“那是自然,要知流沙之威,岂是人力能抵?更何况你那时又无武功,怎能脱困而出?那所谓流沙之上救人,自不可信。”
此言一出,登时便听台下众人再是议论起来。不错,流沙陷人,任你多少武功,多大的气力都是难逃,更何况唐逸出关前不过是个普通人。这虽然不算证据,可却是唐逸言语中的一大漏洞,若无法解释,便就是说谎了。
想到这里,三万双眼睛登时紧盯了唐逸,看他如何解释。
唐逸闻言,毫不惊慌,只是摇头道:“常掌门,方才我在陈述前情之时,却有一事隐了起来,毕竟这关系到一位前辈的声誉。不过既然你如此追问,我也只好说了。不错,那流沙当然是天威,天威难挡,我自然也躲不过去。
不过好在天不绝我,那流沙湖下却有一线生机,沙下乃是前人废弃的地下水道,所以我才侥幸生还。”
顿了一顿,唐逸知道仅仅这些是不可能取信于人的,就似常承言,便是不屑一顾。可唐逸却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一翘,似是嘲讽,当下再道:“我落到水道了,本也是难活,可谁知那水道中还有一位前辈,幸得那位前辈相救,这才活命。”
常承言心下一动,再看到唐逸那似是嘲笑的样子,一时脸色大变,心道:“他故意瞒下这一段,难不成是有意诱我?”
可唐逸却再不给常承言任何机会,当下朗声道:“那位前辈的耳力非凡,些许流沙相隔,可挡不住他听到我与冯平的对话,这可算是证据?”(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i章节更多,支持&泡&书&吧中文网&!)
冰!
唐逸此刻口中的前辈便是他。
唐冰身为唐冷的弟弟,武功定不会差了,而且练习暗器,那耳力必然极强。想当初唐逸在黑暗中有个什么动作,甚至只是动动眼皮,唐冰都能单凭耳朵听出来!唐冰的耳力如何,可见一斑。
再说流沙能有多厚?唐逸能挖开沙洞而出,上下才不过丈许。也便是说,唐逸救下冯平以及随后与冯平那番对话,只不过隔着丈许厚的松散流沙,凭唐冰的耳力怎可能听不到?
只要唐冰将他那时听到的复述一遍,与自己今日所言两相印证,那就足以证明自己曾经救下冯平,足以证明自己将母亲和冯茹托付于冯平,也足以证明最后是冯平负了自己!
这,可是铁证!
至于自己是不是马匪的奸细,唐冰虽不能证明,可既然自己救下了冯平,那还有多少人相信这样的人会为了谋夺冯家财产而去做马匪的奸细?
所以唐逸自一开始便没有说出自己救下冯平的细节,为的就是要引诱常承言,让他先承认罗志确实被罚,承认常天赐曾经千里追击过自己。至于罗志为什么被罚,常天赐究竟要不要杀自己,那并不是关键,只要能证明冯平被自己救过,那谣言便不值得相信,自己和母亲也就清白了。如此一来,究竟是否说谎,自然也不难猜测,就算不能将污蔑自己的这个罪过坐的实了,可也能打击崆峒的声誉。
方才常承言欺自己没有证据,借冯茹和小玉指自己忘恩负义,可却不知这也正是一步步的踏进为他而设地陷阱。唐逸不顾心头滴血,与小玉论斤论两的秤那恩情,为的便是这一刻!
如今,可算是成功了。
果然,常承言眉头紧皱,他怎也未想到猛然间奇峰骤起,若流沙下真有个耳力过人的高手,那自然能做人证,而且还是铁证!起码是证明唐逸救下冯平的铁证!
猛地去看唐冷,常承言心下暗省道:“原来如此!我说那少年怎地出关前不会武功,回来后却有了根基。这还不算,他竟然弃箭不用改使暗器。想来那大漠下的高手,十有八九是唐门中人。而能给十六岁的少年强打下根基,此人身份必不寻常,这样的人,唐门也没几个。”
常承言正想到这里,就听广通大师忽是高宣了声佛号,问道:“唐小施主,你在沙下遇到的是哪位前辈高人?他又怎会在流沙之下?”
常承言眉头一皱,广通大师这一问,明显是给唐逸牵线搭桥,可他又偏是无法阻止。随即就听唐逸朗声道:“那位前辈姓唐讳一个冰字。唐前辈是被困在沙下的。”
唐冰虽然没说是谁追杀地他,可唐逸怎么想都觉得是万马堂下的手,只不过唐冷没有发话,少年自觉还是不说为妙。就如方才,唐逸望向唐冷,便因为真要以唐冰为人证,就得先将他被困沙下说将出来,这可有损唐门的颜面,必须要唐冷点头才是。
唐逸说完,恭敬的站在那里,只等广通大师再问。不过旁人不知,唐逸看似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其实他因赤瞳一直运转,正承受着旁人无法忍受地痛苦!刺痛,无数把细针千百下的狠狠扎在眼中,要是旁人,早便高声狂呼了!不过就算再痛,唐逸也没有半分收回赤瞳的意思,因为他要监视常承言的眼神举动,一丝一毫都不能错过!
唐逸知道,自己如今占了先,是因为唐冰被困,常承言一无所知而已。说到底,就如之前那场剑试,自己仍是胜在知己知彼,而常承言则与他的儿子一样,败在不知自己地底细上。唐逸心下明白,常天赐的智慧就不下自己,常承言多了几十年经验,又做了许久的名门之长,智计更不会弱了。所以与他斗智,就算自己一时占得先手,也绝不能有丝毫马虎,眼睛再痛也不能放松片刻!
广通大师听了唐逸的回答,没有去问唐冰为何被困,只是点了点头道:“唐冰施主,贫僧曾是见过一面,是个惜言如金的人,不过只要他开口所言,必不会有假。”
顿了一顿,广通大师问道:“那唐冰施主现在何处?小施主可以请他出来作证。”
便在这时,常承言眉头一皱,插口道:“大师且慢。”
见广通大师闻声停下来,常承言皱眉道:“唐门与唐逸同来,这证可不好做得。
”
常承言此话一出,唐冷终于起身,冷道:“那常掌门带了冯家姑娘来,这证怎就做得了?”
唐冷这一起身,可比唐逸又强上许多,毕竟唐冷的身份与常承言一般无二,说起话来,自然硬气许多。
就见
当下便是一滞,唐冷道:“再说我三弟仍然被困大.;门可没有怀的必要。”说着,唐冷转向广通大师道:“虽然现下我三弟不能作证,可只要我唐门出关寻到他,便可真相大白。”
唐逸闻言,心下终于一定。
他知道,唐冷这些日的打算便在这里,其他诸如打击的声誉,落东盟地颜面,这都是其次,更不提单为自己伸冤这种小事。
唐冰被困大漠,人在关外,唐门要去搜寻,少说动用百人,多则数百。这些唐门中人虽然都会武功,可以直接走蜀道穿秦岭而过,但不论如何,要出关,就必经过崆峒!虽然经过上届嵩山之盟,大派不再受各省地界的约束,但百多、数百人齐经另外一个名门的地盘,而且这两派还是分属东西两盟,没有足够的理由,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果然,就听唐冷继续道:“我那三弟被困沙下,正巧唐公子也是机缘巧合,陷了进去,这才将我三弟的消息带将回来,我们也才知道原来三弟一直没有消息的原因。既然如今常掌门要证据,那正好,我唐门也正要出关,不如常掌门与我们同去,一等寻到我那三弟,便可真相大白,可说一举两得。”
好个一举两得!
常承言此刻哪还不知道唐门要做什么?方才的震惊过后,已是渐渐冷静下来,心知事情虽然已烂至此,可终究还是要补救的。况且大漠广大,唐门也不见得真就寻的到人,真若空手而归,自己还有反击地可能。
不过常承言就算定下主意,却也不敢敷衍了事,当下便问道:“唐掌门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早有定计,常某自无异议。只不过大漠寻人好似大海捞针,唐门要出多少人手,我崆峒要出多少人手,可还要再行商议。而且既然是要寻人证据,那就不能仅仅只有你我两派。”
常承言话里藏针,说什么早有定计,那是暗讽自己早有心算计崆,不过唐冷并不在意,只管答道:“那是自然,此去应多邀同道,也好一同做个见证。”
多去几个门派的人,虽不出力,可崆峒地面子上也好看些,毕竟不是唐门一家独大的横穿崆峒腹地。而且多了旁人,也可显示自己坦荡,所以唐冷想都未想,便就应承了下来。
随即就见唐冷朝着其他掌门一礼道:“还望各位掌门能派人来做个见证。”
行云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站将起来,点头道:“自是应当。”
广通大师口宣了声佛号,亦算同意,其他人自也纷纷符合,一番你言我语下来,就只两人地没有开口。
德皇不开口,是因他不参与其中。就和唐门之间的这点冲突,还未到影响根本,所以德皇只是旁观,平淡地表情中也只稍露出一丝对唐逸的欣赏,这少年的表现,即使德皇,都印象深刻。
至于另外一个没有开口的人,则是飘渺天宫主人。只不过与德皇的表情相反,他却是微皱了眉头,有些不喜。
德皇在旁见了,暗摇摇头,心道:“严枝他不喜欢精于计算的人,可惜了那少年刚刚因为出言示警而得到的一点好感,此刻怕是全都没了。”
台上众人,神态各异,这要是平时,唐逸自然会多加注意,只可惜此刻的他却有心无力。赤瞳虽在,可却因为使用的过久,不仅疼痛难忍,眼前更是渐渐模糊起来。但唐逸却不想合上眼睛休息,因为自己还有要看的人。
冯茹。
唐逸拼命地睁着眼睛,一片朦胧的暗红中,似有两道瘦弱的人影正互相扶持的站在哪里。
无人问津。
与台上台下的这些人相比,她们仿佛已经被人遗忘,孤零零的站在台上,是那么的柔弱、彷徨,凄凉。
可惜眼前越来越是模糊,就算唐逸用尽一切的力气,不顾眼睛的巨痛,仍然看不清楚。少年知道今天自己这赤瞳用的过度了,怕就算现在合上眼睛,都有些个晚了。
不过少年却仍然徒劳的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他所要的,不是想看她的窘境,更不想嘲笑,当然,少年也没有对自己的所为后悔。唐逸只是想看清冯茹,看清她如今的样子,然后记下。
有始有终。
玉不过是个小丫鬟,自打被唐逸问住后便就一直怔在知扶住自家小姐,看着眼前“恶徒”与崆峒掌门周旋。更加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恶徒”忽然有了新的证据,竟能迫的常承言低下头去!
一阵无助,小玉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恶徒”忽然睁着血红的眼睛望将过来!
唐逸的赤瞳小玉虽然知道,只是自出事后,小玉见了唐逸两次便晕了过去两次,本就心怯,唐逸的脸又因疼痛而扭曲。如此一来,落在小玉的眼中,那可就更加的骇人。
“啊!”
无助、惊恐,小玉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这一叫,登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众人这才念起,台上还有两个女子。
行云见状,皱了皱眉头,不忍道:“此事暂时已有结果,台上又风寒,不如常掌门使人带了她们下去歇息歇息吧。”
小玉闻言,这才年起自己可以下台啊,可以远远躲开那“恶徒”,这台上自己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想来小姐也是。一念及此,小玉抬头看去,就见自家小姐的眼中除了愤恨外,竟然透露出满是绝望。
小玉登时大吃一惊!脚下猛地一缓。
虽说小玉懂的不多,可冯茹的生活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所以她知道冯茹经过丧父失弟这连番打击后,仍能坚持了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正是因为仇恨,正是那满怀的那仇恨在支撑着她。
冯茹的仇家说来不少,万马堂不消说,正是他们杀了冯谦,虽然麻顿最终死在唐逸的手上,但下令的却是马斤赤。对于奉茹来说,马斤赤这个真正的杀父之仇还是未报。那罗志地贪功,引来马匪,他的唆使又使得冯平走上绝路,这仇亦是大的很。再后便是唐逸了,虽说唐逸杀冯平是为母报仇,可毕竟是在冯茹的眼前亲手划开冯平的喉咙,这番可怖景象,令冯茹日夜难以安枕,每每午夜梦回,惊醒过来,冯茹的便深憎一分。
可这仇恨却也支撑住了冯茹。令她没有完全垮下去。因为大仇未报。冯茹便会坚持。也就在这时。派了人来。一是大力帮助集古维持生意。二来更是许诺会杀尽万马堂为冯谦报仇。也会严惩罗志。给冯茹一个交代。而这一切。只要冯茹能去嵩山。去到嵩山作证。还可报杀弟之仇。于是冯茹坚持了下来。也来了嵩山。
但如今小玉却是觉。自家小姐就连这份仇恨支撑起地生气都快没了。那眼中深深地绝望。令小玉一颤。不禁哽咽道:“小姐。我们还是下去吧。”
冯茹没有任何地反应。就似木偶一般地被小玉搀扶了下去。待到了台下。那早已干涸地眼角终于忍不住再度湿润。只不过如今流下地却是血!
血泪!
小玉见了。大是惊惶。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在这时。忽听得身旁惊呼迭起。小玉一怔之下。不禁转头看去。就见所有人都望向唐逸。而那唐逸地眼睛此刻已成了暗红色。竟然也有两道血水自眼角滑落下来!
唐逸地眼前地红色越来越暗。就似黑夜忽然降临。赤瞳在难以控制和有心放纵之下。终于到了极限。有目难见。离地又远。唐逸地震骨传声也未能听到冯茹地离去。少年仍然徒劳地想再看上一眼。却浑然不知自己眼前早已人影全无。
眼前终于全黑了,也终究是没能看清楚冯茹最后一眼,没有看到她最后是如何看待自己。
“有始无终啊。”
唐逸心下暗叹,随后便觉得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人,转瞬便将自己楼入怀中。
一阵温暖,一片柔软,丝丝的体香,唐逸一怔,随即明白来人是谁,当下微微一笑,终于将眼睛合了上。
少年累了,他想休息,真正的休息。
唐逸自出关后先从万马堂地手中逃脱,再从的手中逃脱,然后又在唐门地手中保住性命,这半年的时光不长,可却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如何保得性命,还要考虑如何才能报仇伸冤。整日都是利用和被利用,如今更与冯茹情义两断!唐逸觉得自己当真倦了,身体虽然还能支撑,可心却已经疲惫不堪。
如今大事已定,有前番自己传出去的传言做底,再有今日台上的一番对质,自己这所谓恶名早不似之前那般的确凿。只要过些天,各大派遣人一同到关外寻到唐冰,那自己母子的冤枉情便就算解了。
要换做旁人,似唐逸这般在嵩山上风头尽出,可算是扬名立万,求之不得。但不论是伸了冤,还是扬了名,唐逸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眼痛心痛
留下地只有无尽的疲倦。
紧抱着唐逸,看着少年两颊犹挂着地两道血痕,看着少年脸上写满的疲惫,唐月觉得心痛难忍,虽然众目睽睽,可唐月地手仍然不禁抱的更紧。
当着三万人地面,当着父亲姑姑的面,不顾礼数的直跃而上,一把将这少年拥入怀中,唐月这一抱可算是惊世骇俗。更何况这二人的年纪相差过大,大是惹眼。登时便是哗然一片,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对唐月这一抱的谴责,有多少是唐逸的嫉妒羡慕,便不得而知了。
“月儿。”
不待旁人开口,唐冷抢先一步道:“唐公子想是过于劳累才会晕倒,你且带他回去休息吧,莫要因此感染风寒。”
唐冷淡淡的一句带过,唐月虽然救心唐逸的身体,可仍算清醒,当下明白自己一抱的影响。虽然自己并不在意,可却也能让父亲难堪,当下应了一声,抱起唐逸跃下台去,旋即施展轻功往城里驰去。
唐月驰的虽快,可却平稳的紧,被唐月抱在怀里,唐逸的感觉就似腾云驾雾。
说起唐月对自己有好感,唐逸这么聪慧,岂会看不出来?只可惜他一直惦念着冯茹,又碍于和唐月的年纪地位相差过大,所以有意回避。可如今却是不同,唐月如此骄傲之人,满江湖的年轻俊杰都未能得她青睐,但今日却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住自己,这要多少的情意关爱?唐逸哪是不知好歹之人,唐月的心意,他怎能不受?
唐月一路抱着唐逸回到住处,不顾同门那错愕的目光,直将唐逸安顿好,随即喂了他一些活血丹下去。这活血丹并不希奇,各门各派都有,制法大同小异,药效也是简单,就如这名字,乃是疏经活血之用。
治病最重对症下药,而非是看那药物贵重与否。唐逸的赤瞳,唐月知之甚详,之所以眼目尽赤,便是气血上涌的结果。方才唐逸那两行血泪惊人,正是眼目破裂,鲜血流出所至。所以如今的当务之急,便要将眼睛中的淤血疏导出来。
唐月身在唐门,这点医理自是懂得。更知若不及时疏导,一等那些淤血在眼中凝结,这双眼睛便要不得了。
药丸下去,唐逸的眼角又开始缓缓留出两行暗红血水,慢慢的顺着之前的泪痕蜿蜒,唐月知道,此刻流出来的并不是泪水,而是自己的药生了效,流出来的正是积淤在唐逸眼中的淤血,所以才是这么的暗红。只要等这些暗红的淤血流尽,颜色鲜艳起来,那唐逸的眼睛便算保住。
不过唐月看了片刻,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因为那淤血不仅留的缓慢,而且只流了片刻便渐渐稀少最终停了下来。唐月再仔细看去,现那淤血远没有流尽,更别提新血了。
“他在台上便流了不少血水,这天冷地燥的,一路回来便已经凝了上。如今就算又顶出些淤血来,可出路本就已经不畅,淤血流出眼外后又过于粘稠,渐渐的凝成一团,终于将所有血脉的出口堵住。”
想到这里,唐月的心下一沉。活血丹虽然还有很多,但却不能多吃,毕竟这丹药是舒缓全身血脉,可不分眼睛还是其他地方,眼睛的血脉本就细小,若再多吃,必然会将眼睛的血脉撑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但若如此不理不管,任凭淤血堵住血脉出口,新血又经活血丹的疏导源源不断的赶来,不消片刻,这眼目的血脉便会被涨破,依然不保。
唐逸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也是感觉到了危机,这眼睛的疼痛已难形容,就似随时要爆裂一般!
“失聪之后失明?”
唐逸心下惨然,可却没有办法,这时睁眼,只能加速恶化。
便在这时,唐逸忽然觉得眼皮似是被人拨开,随后眼目上一阵湿软,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的在眼目上转过,随即眼中满满的新血淤血登时寻到了出路,自眼角流了出去,唐逸的眼中登时一轻。
“是她?”
唐逸身旁只有唐月一人,那在自己眼目上转过的柔软,唐逸哪还不明白是什么?只是唐月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唐逸只觉得眼前一轻,紧绷的心头松下来,登觉疲惫难挡,来不及出声感谢,便终于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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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静静的看着唐逸,方才她急中生智,不顾脸上唐逸的眼皮,用自己的口舌轻轻舔去堵塞在唐逸眼目上的淤血。
凝住的淤血一去,血脉再开,新血到这里,唐月笑了笑,笑声中满是无奈,就连唐逸听的都心下翻涌,谁想的到往日里不是被人敬仰,便是羡慕的唐月,心下竟有如此多的烦恼。
“我只道此生定是无望了。”
唐月说到这里,忽是一顿,随即唐逸就觉得鼻端那阵阵的幽香更近,唐月似是靠的更近月忽然没想到唐逸来。沉默了片刻,唐逸只觉得自己的脸前暖暖的,似是有东西贴了上来,随后唐月的声音再是响起:“可未想上天却是将你送了来。”
“我不贪图你的相貌才智,我只看到你对那冯茹的好来,今日她若不来登台做怔,怕你根本只会觉得亏欠她吧?虽说你如此对她,我心下都有些妒忌羡慕,但如今你却当真属于了我。”
“不论父亲如何反对,我都会去力争,再不会让这机会溜走,只不知你如何看我呢?毕竟我们的年纪差了这么大,而且以你的性子还有父亲他们之前,怕你会怀疑我吧?”
唐逸虽然早知唐月对自己有意,却怎也未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心下大怜,直想立刻开口答应他,不过却是忍了住,但心下却是暗定了主意:“唐门门主么?谁说女子就一定做了了?便是皇帝都有女子坐过!”
唐镰道:“二伯回来了,有事要寻大姐。”
唐月自听到唐镰的脚步声便恢复了以往的神态,淡淡的道:“你来照顾他,我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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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门而去,唐镰则依言留了下来。
唐镰虽然这些日来对自己愈加的敬佩,可唐逸仍是小心戒备,倒不是防了他会对自己如何,而是实在不放心唐冷。虽说以自己如今的表现,唐冷应该不会再对自己下手,可毕竟唐月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自己,谁能保证唐冷不会一时起了他心?就算他不下杀手,可唐门毒药甚多,谁能保没有什么古怪的物事对付自己?
小心些总无大错。
闭着眼睛,听着唐镰寻到椅子坐下,之后等了许久,见唐镰没有什么异动,唐逸暗松口气,便不再理会于他。既然没有危险,唐月又走了许久,唐逸便再不顾忌,当下睁开眼睛。
唐逸眼睛方一睁开,随即光明乍现!虽然此刻天已将晚,可这光亮却似正午一般!
呼……
唐逸暗松了口气,如今眼睛的血脉扩张,气血也盛,眼睛要比以往更加敏感,虽然天色渐暗,可一样的光亮,也变的耀眼起来。随着光亮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的刺痛,不过唐逸还能忍住,相比这痛苦,唐逸反是庆幸,庆幸眼睛没有坏去,毕竟再痛也不过一时而已。
“你醒了?”
唐镰见唐逸忽然睁开眼睛,随即起身过来,上下看了看,问道:“可要我帮忙么?”
唐逸闻言,合上眼睛,舒缓着疼痛,摇头道:“谢了,不用。我只是用眼过度,并没有受什么伤。”
唐镰对自己地神色就如前几日一般。很是尊敬。唐逸心念电转。当下便是醒悟过来。不仅是因为剑试。怕是唐冷也有过吩咐叮嘱。否则不过是传个话。唐门弟子没受伤地可也不少。为何要让他来?而且唐月一走。传话之人必定还要肩负照看之责。
“如此看来。唐冷这么做。不仅是让我知道他地看重。想来也要我与唐镰冰释前嫌了?”
唐冷真要如此想。那便说明他有了要自己长久留在唐门地打算。而且自己似乎终于可以不用一直担心性命不保了。
“这是为什么?唐冷这么做。是因为我在剑试中地表现。还是因为唐月?这可算是默许了我们两个?”
唐月方才那一番真情流露。唐逸听地满满。大为感动。如今他正因冯茹一事而心神激荡。最是敏感。也就更能体会出唐月地好来。甚至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承诺。
“承诺……”
念及承诺,唐逸又想起冯茹。甘露台上虽然情断义绝,可唐逸却也说过,那恩仍是要报的。
“恩是恩、怨归怨,她能在冯平赶走我母亲之后,于背后施手援助,我怎也要护她平安,这是承诺,就算此情不再!”
唐逸正想到此处,不禁深吸口气。便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再起,又来了一名唐门弟子,停在门外,正往这边探视,但见到唐逸虽然坐起,可却合着眼睛,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事?”
唐镰在唐门子弟中颇有些威信,那弟子闻言立刻便道:“二伯要我来看看,若唐公子醒了,便请他一叙。”说着一指唐逸,正要问他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却正见唐逸睁开眼睛。
唐镰也转头看到,当下道:“唐公子醒了,二伯有事相请。”
唐逸正因为听到唐冷要找自己,这才睁开地眼睛,不过仍要唐镰再说了一遍,这才强忍刺痛,在唐镰的陪同下,起身出了门去。
“唐公子。”
唐冷竟是先打了声招呼,随即着唐镰将门窗关紧,屋中登时暗了不少,唐逸的眼睛立时舒服许多。看着唐镰出去,唐逸心道:“唐冷果然不愧是名门之长,我的眼睛见不得光,他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能注意到。”
屋里除了唐冷外还有唐雪,唐月也坐在下首,看来自被唤来后,便一直没动。唐逸当下轻轻一扫,便将她二人的神色收在眼底。唐雪有些忧色,可也有些喜意。
喜意,唐逸倒可猜得一二,应与自己和唐月的关系有关,可那忧色又是什么?莫非又有了什么变化?反观唐月倒是和往常一般。
念及唐月不知道自己将她地心声听了个十足,唐逸仍和往常一般,先是见过唐冷、唐雪,然后再谢过唐月的相助。这时唐月想起方才为唐逸舔去淤血时的亲昵,脸上悄悄的升起一抹嫣红。
“咳。”
唐冷一声轻咳,随即指了指座位道:“唐公子请坐。”
唐逸没敢多看唐月,少年自知轻重,唐冷此刻没有追究就已不错,自己自然不能做的过了,当下一礼坐下。
点了点头,唐冷歉道:“公子眼睛不适,本不应在这时打扰,只不过此事有些紧迫,干系甚大,不得不请公子一起商
唐逸闻言笑道:“前辈客气了,今日晚辈能得雪沉冤,全赖前辈和唐门的支持。如今前辈有示,晚辈自然知无不言。只不过晚辈才疏学浅,怕帮不上什么忙。”
唐冷摆手道:“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今日公子在台上的表现已是震惊了整个登封,只等此番嵩山之盟结束,那三万人散去,公子的大名可就传遍中原。”
唐逸闻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其实唐逸明白的很,旁人看自己风光,敢与崆峒掌门同太对质,而且还占了上风。其实若无唐门在后,自己哪能做到?甚至那广通大师与自己的一问一答,唐逸也早觉察出了蹊跷,广通大师地问题骤听下似乎问的理所当然,实则句句都为自己其后的回答铺顺道路。也便是说,不止唐门,西盟也为此早有准备。自己不过是替他们打了头阵而已,只因为这样能为母亲伸冤,唐逸才甘当棋子。
都是聪明人,唐冷见唐逸的神色,当下也不多说,随即便是话锋一转道:“今日公子离开后,我便与常承言大体商定下来,各大派都出人手随行,唐门和崆峒则各出二百人,再寻些当地百姓一同出关。”
唐逸闻言,点了点头,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各大派的人是去公证的。唐门派二百人虽然少了些,可崆峒绝不会允许太多的唐门弟子路过,各派二百已算是妥协。虽说沙漠广大,可毕竟唐冰所在的水道还有个范围,再多询些当地的长者以及自己指路,四百人加上当地百姓,已是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唐逸当下道:“全凭前辈安排,晚辈到时定会尽力!”
唐冷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道:“可我们刚是安排好了人手却就立刻有一人高声反对。”
唐逸一怔,随即心道:“这怕才是他唤我过来地原因所在吧。”当下倾了倾身子,奇道:“那人是谁?”
唐冷就等唐逸发问,当下便继续说道:“当时我亦一怔,盖因那人不在甘露台上。”
不在甘露台上,就说明那人不是十主九辅之一!唐门与崆峒谈论如何出关,还有其余八派人等相随,这样的大事,就算九辅都难插口,可台下却有人敢来反对?
这说将出去,简直是天方夜潭!
可唐逸虽然甫一闻言,只片刻,便想到了一个人,心下猛地一动。
早当着三万人的面显露过智慧,唐逸自然再不会有什么隐藏,当下合上眼,稍微缓解自己眼上的刺痛,随即望向唐冷,问道:“可是那万马堂的人?不知是马斤赤,还是他地师父?”
唐逸这话要是旁人听了,必然会笑他异想天开,万马堂人人喊打,最近更是攻上崆峒,怎可能敢在嵩山之盟露面?不过唐逸却是猜的对了,唐冷心下也不禁暗赞这少年不禁聪慧,而且敢想人所不敢想。
“是那马斤赤地师父。”
唐冷也不卖关子,当下便道:“原本我们是不认识他的,可常承言和行宗主却是见过,所以当场便指认出来。
”
唐逸闻言,暗道自己前脚被唐月抱回来,不想后脚就立刻发生了这么件大事。那马斤赤地师父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智计也非常人能比,就看他轻施调虎离山之计,便能趁虚攻上山,要非行云凑巧赶到,怕他当真能攻下崆峒!
至于今次那人为什么敢来,唐逸虽一时没有想透,不过此事必不会小,而且也定与唐门兴衰有关,否则唐冷不会这么轻易的问计于我。
唐逸想到这里,忽然问道:“那人生地如何?”
虽说半年前万马堂上得山,自己当时也在,可却生生错过,所以并没有当面见过这万马堂的神秘高手,
唐冷闻言,微微皱眉道:“那马斤赤的师父生的颇是奇特,颧高眼深,绝非中土人士,其人高九尺,枯瘦有力。不过这还算平常,他与常人有异的是身后背了一个与人同宽,高过头顶的剑匣,其上露出四支剑柄,各朝左右分过,看着着实不可思议。”
唐逸当下听了,不禁有些匝舌,心道:“人传行宗主练有双修籍,可一气双修,又辅以联剑术,这才可以一人驾御两个剑魂,那马斤赤的师父竟然背插四剑?是当真全能用了,还只是惑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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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凌晨修改151、152、153章的错别字,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逸曾在山上听行云说过马斤赤的师父不是易与年对这人的武功很是在意。万马堂与唐逸也是有仇,多了解一分总也是好的,毕竟这四支剑听起来当真有些骇人。
想到这里,唐逸便是问了,唐冷闻言,没有开口,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唐雪会意,放下讲解道:“只要能拎的起,漫说四支,就是八支也由得。可拎的剑多不代表武功便强,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这两位前辈就只用一支剑,可谁敢说武功超过他们?
真气自剑身而出,成就剑气剑罡。这其中剑气不强倒不算,可一旦练成剑罡,如此多的真气就不是剑身所能承载,此刻练剑之人便要与剑同修,内力运转之下,不同的内力便会在剑上刻出不同的经脉,这便是剑脉。以后真气自剑脉而过,不论内力多强,都不怕剑会被冲的破碎。”
唐逸听到这里,恍然道:“马斤赤的师父背后四支剑,若当真同修,那就是旁人四倍的努力,显然不可能。”毕竟并非只有一人在努力,同样的一日一夜,时间总是有限,并不会因为谁刻苦便能多分出几个时辰。
唐雪点头道:“这是其一。我辈习武,不论内力强弱,体内只有一个气根,此乃内力之本。若武功再进一步,炼气凝神,在剑中再结气根,这便就有了剑魂。不过剑魂虽在剑中结有气根,可那也只是运用方便,平日里仍要依附在人地气根之中。
所以说剑魂,一人只能有一个。除非个别功法,比如万剑宗的双修籍,可以多辟一处,但也仅此而已。就算行宗主的武功超绝,可不过只用了两支剑。”
唐雪说这里,唐逸终于明白,那马斤赤的师父要是练有四支剑,不仅比旁人多出四倍的时间,更要有四个气根,这根本便是天方夜谭了。若要没有这么多气根,其他的剑也就成了摆设,再多也不足为惧。
“更何况一人就只有两支手,四剑同使却不可能的。”
唐冷接下话来,可说着却又皱起眉头道:“但马斤赤地师父却也不似轻浮之人,他那身武功可算的上高深莫测,有此修为的人怎也不会费这手脚却只为了哗众取宠。所以依我看来,他那剑匣中大有可。”
“莫非是机关?”
唐逸没有去看过那剑匣。不过想想自腰而上。高过头颅。而且还与人同宽。这么大地剑匣就算比别人多装四支剑却也显地太过空荡。背了这么大地剑匣。武功再高也是累赘。若无其他作用。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
唐逸不禁也是皱了皱眉。暗道自己地武学基础太差。许多常理都不见得明白。要从唐冷地口中窥得马斤赤师父地实力。可就太难了。更何况怕是唐冷自己都难下判断。
“前辈。那马斤赤地师父此来所为何事?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头。就不怕被中原武林群起而攻?”
唐逸只好先放弃探询。转回正题。这人出现地太过蹊跷。背后必然深藏阴谋。而且既然唐冷对自己愈加地重视。唐逸又有心要助唐月做这一门之主。那便更要尽心尽力。
见唐逸来问。唐冷一顿。随后道:“马斤赤地师父此来是为了向天下武林宣称。万马堂洗心革面。要自此改邪归正做个正派。且代表关外地沙海天山与中原武林交好。以保时代和平。”
唐逸闻言。就算聪慧如他。也不禁被这听起来荒谬绝伦地借口所怔住。片刻后才是奇道:“那什么沙海天山且不多说。单说万马堂。手中血腥无数。怎是一句改邪归正就算了?”
唐冷神色有些个古怪道:“那人却是有副好口才。”
“好口才?”
行云的脸色少有的愤怒,语气也颇是讥讽道:“再好的口才,万马堂也不可能真凭他那张口就将以前罪恶撇个干净!”
少林本院,行云暂居之地,屋里除了他,便只有焉清涵一人。
看着行云在屋里来回走动,焉清涵不禁一笑道:“其实那甚么劳什子地武帝却也没说错。关外的沙海天山都被他一统而下,十大门派要出关,若想少些麻烦,便不能与他冲突。
虽说我们可以扬善除恶,借正道之手出关与其一战,灭掉这个祸患,但他说地却也有道理,这世上恶人总难杀尽,若能给他们一线机会,改邪归正,岂不是美事一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若那恶人变做了好人,不仅正道不损,反还增加了力量,此消彼涨,何愁天下武林不会太平?”
行云闻言,先是瞪了焉清涵一眼,随即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摇头道:“清涵莫要逗我,其实你也知道那马斤赤的师父根本便在胡言。甚么改邪归正洗心革面,万马堂满手血腥,未有一日停过屠戮良善,哪有半分悔改之心?”
说到这里,行云地神色一肃道:“其实你我都明白,西盟之所以转了态度,口口声声要给万马堂一个机会,不过是因为万马堂紧临崆,也与我万剑宗和边家有仇,给我们寻个大麻烦而已。而且那马斤赤的师父提出想与德皇老前辈比武,更是合了他们地心思。”
焉清涵见自己的夫君渐是恢复常态,这才收敛
点头道:“所以妾身才说那劳什子武帝的才思相当以有恃无恐的来嵩山,便是计算到了我们两盟的矛盾。与远在关外的他们比起来,我们才是西盟的大敌,而德皇前辈既是维持如今两盟平衡的关键,也是打破平衡的关键。西盟一直想与我们一战,只可惜被德皇前辈所挡,如今忽是来了个外人,武功又高还能与德皇一战,就算他失败了,只要能伤到德皇,这平衡可也就被打破了。而这时我东盟背后那万马堂这颗钉子更会发作。对于西盟来说,答应下来,既能先博个教化地名声,还能再借口与我万剑宗乃至东盟一战,一举两得。”
行云闻言,冷道:“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可那马斤赤的师父又非傻子,他要去与德皇前辈比武,必有所图,西盟根本便是在玩火!”
焉清涵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忽是问道:“相公,你当真没有把握胜他么?可你又说他不似是通天高手。”
行云闻言道:“我虽然没有把握胜他,可却也不会输给他。那人的武功虽然很是诡异,修为也难看透,但想来应是与我相差无几。我距通天还有段路要走,他也就定不可能会是通天级了,甚至说起来,比之以前的郭老恐怕都要差些。”
武功到了行云这个层次,外人根本便再看不出修为的深浅,所以行云也只能猜测,不过好在有了这等武功的人,直觉都相当地准确,行云这么说,那十有八九是对的。
不过话说到这里,行云的眉头一皱,再道:“但武功练到我等境界,更知通天高手之能,想他在关外借马斤赤之手重整万马堂,又一统所谓沙海天山,这样的人,绝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与德皇前辈比武。要知真若输了,对他的名声打击可不会小,最少也要落个狂妄自大地名头。似他这等人,怎也不会去找这么个名声来背。更何况比武便有可能失手,不论有心还是无心,事后都难分辨。
所以似他这样曾经攻上崆峒的人,应该是避德皇前辈而不及,又怎会主动送上前来?他就怕德皇前辈借口杀了他?”
焉清涵轻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那人定有什么绝技,虽然修为未至通天,可却有把握最少不败。”顿了一顿,焉清涵忽道:“妾身记的相公曾经说过,三年前在边家杀那马亭山兄弟时,马亭山便言到他地儿子拜了个天下无敌的师父。说起来马家兄弟的修为也是不差,见闻更广,必然不会不知道德皇他们的武功会有多高。”
行云点头道:“不错,当时我以为他说地是天命,可事后却知马斤赤拜的师父与天命无关。”说到这里,行云一怔,忽是惊道:“那时天命尚在,可马亭山仍敢说那人天下无敌,也便是说,那时的马亭山根本便没有以德皇前辈为准!若他当真没有虚言,德皇前辈这番比武可就危险了!”
天命未陨之前,当世三大通天高手,自是以他的武功最强,相比之下,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还要逊上不少,所以行云才会如此惊讶。
就见行云当下长身而起,急道:“我这便要去见德皇前辈,此事大有蹊跷,绝不可轻敌!”
焉清涵见状,忙是起身扯住行云,柔声慰道:“相公莫急,德皇前辈为了避嫌,私下里可是谁都不见的。相公如今前去,不仅见不到人,反可能招来旁人闲话。再说那场比武是在一年之后,德皇前辈的寿辰之日,相公有地是时间和方法提醒。况且以德皇前辈的修为,既然他应承了下来,便自会有把握地。”
行云闻言一顿,摇头道:“德皇前辈那时答应,却也有些被迫。西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与我万剑宗一战。只因德皇两年前的阻拦,硬将飘渺天宫与崆峒拉了过来,把这江湖一分为二,西盟这才无奈。所以如今马斤赤地师父一到,他们看出其中的便宜,便立时仗着人多,在中原武林地面前大谈道德教化,又谈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马斤赤师父敢公然挑战德皇前辈,却也被他们说做心慕中原武学,诚心切磋。为的就是逼迫德皇前辈答应。”
不过虽然心下不忿,行云在听了妻子的劝说之后,终于坐了下来,毕竟既然德皇开口,那就万难改变,而且德皇绝非常人,就算当年的天命都硬被他困了六十年,如今这劳什子武帝能强的过天命?
一想起那马斤赤师父的名号,行云忍不住不屑道:“武帝?好大口气!也亏了西盟能安然受之,且不说这名号的狂妄,只听其名,便知他有心与德皇前辈并列,其志哪会小了?西盟为了与我万剑宗一战,却在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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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真正的序幕开始拉开,唐逸也将真正开始他的江湖路。
p2:153、154章为同属第十一卷【风云涌】,词牌:沙头雨。(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斤赤的师父早在近四年前便收下马斤赤,也便是说这个所谓的武帝便已经在着手准备!
早有图谋,武功又是高超,还敢一人独来嵩山,更是胆大,这样的人,行云怎不提防?可偏偏西盟却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别说西盟,就连东盟,除了自己,其他门派也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峒虽有切肤之痛,可也只道是被马斤赤的师父钻了空子,真要是堂堂正正的一战,仍觉定胜无!崆峒都如此想了,更别提飘渺天宫主人。至于青城,虽有警惕,可也多是因为照顾自己的面子罢了,心下怕也不以为然。
以至于东盟各派没有太过驳斥西盟和那所谓武帝,原因显而易见,行云的心下也很清楚,西盟如此咄咄逼人,同为名门大派,东盟实力又不弱了,怎可能一味忍让?既然有人挑战德皇,那还阻拦什么?眼见如此,行云虽盟主,可也不能违了其他各派的意志,只好放任。
不过眼看各派全然无视那域外的不怀好意,却都是一门心思的利用这外人来挑战德皇,好破坏自己的和平,行云心痛之余,不禁暗忧中原江湖的将来,也更是忌惮那武帝。那武帝甫一出现,便搅的各派焦躁起来,一旦各派最终战在一起,这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域外势力,又会有如何动作?
只顾内,而不闻外,此情此景,行云大觉熟悉不过。
“就似我当年师门!”
可行云眉头再紧,随即再道:“不,是更甚于我师门!最少青城当年可没做引狼入室之举!”
“引狼入室!”
嵩山之下,登封,唐逸的心里亦是暗道。
虽然唐冷语焉不详。可唐逸片刻便是明白过来。毕竟西盟地打算并不难猜。而且唐逸也知。任凭马斤赤地师父再强也难超过德皇。至于他那所谓沙海天山地实力更不被这些名门大派放在眼内。所以西盟和东盟他们才会如此放纵。
便在这时。就见唐冷忽是问道:“唐公子有何看法?”
唐冷问地含混。究竟是问自己如何看待那所谓武帝地出现。还是问自己如何看待此番出关?唐逸可不认为唐冷会真地问不清楚。当下心念一转。便猜到原因。暗道:“他这是在试探于我。”
也不隐瞒。唐逸便直言道:“不知前辈问地是哪个?若说那马斤赤地师父。晚辈觉得此人大不简单。虽然未真见。可听其言行。定是早有准备。大有所图。”
唐冷没有接话。唐逸也不在意。继续说道:“马斤赤地师父既然敢挑战德皇老前辈。那就必有所恃。而且以他地智慧。定也不会平白来为西盟做嫁衣裳。所以他必有目地。且他所图怎也小。否则也不会费这么大地气力。冒如此大地险了。”
唐冷终于点头道:“不错。那你觉得他图了什么?”
见唐冷点头,唐逸心下一松,知道自己猜地对了。方才唐冷问的含混,其实便是在考验自己。唐月当众抱了自己,真情流露,这事可大可小,若最终自己和唐月成了夫妻,倒反能被传做一段佳话,可若自己与唐门不是一条心,那唐冷说不定就要比之前强硬上百倍的除掉自己!
所以今日唐冷这么问,便是在试探考验,自己若真与唐门一心,那不论好坏都要说上一说。
反之,自己若有所保留,只谈出关,那唐冷如何做想,便不难猜测了。
唐逸虽然对入赘很是反感,可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是喜欢唐月,自然也关心起唐门的安危,就算唐冷不来试探,他也不会保留,当下便将自己的疑虑说个彻底。
就见唐逸合上刺痛的眼睛,随即直言道:“晚辈一时也难猜透那所谓武帝的所图是什么。虽说他口口声声一统了沙海天山,可关外地广人稀,地理恶劣,就算一统,却也不算什么,左右不过万马堂的马匪和天山剑派地一些残余而已。”
说到这里,唐逸口中一顿,心下恍然道:“原来如此,那濯星仙子重整天山剑派,怕就有这武帝的支持,怪不得行事这么肆无忌惮。”
将心下所想说了,唐逸接着再道:“所以说,就算那武帝能拉起整个沙海天山,最多不过与一个名门的力量仿佛,如此实力在关外虽算强横,可到了中原,却难翻起什么波浪。”
眉头一皱,唐逸再道:“可虽然晚辈一时想不通透,但那武帝绝不会白费这么大的气力。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马堂本就是头恶狼,又被我中原名门打的狠了,怀着刻骨仇恨,再有这武帝带领,怎都是个祸害。”
猛睁了开眼睛,唐逸
冷道:“虽然眼前看不出那武帝的危害,可若是祸患早铲除才是上策。”
祸患便应及早铲除,虽然崆恫常家也是抱了这么个念头,才要杀的唐逸,可唐逸却不认为自己如今也提出这建议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自己当初没做任何的恶事,常家要杀自己自然是错,而武帝治下地万马堂却是一群马匪,手上鲜血不计其数,此刻铲除,不过是除恶,二者自不能同语。
听唐逸说完,唐冷似是满意,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唐冷再道:“其实这所谓武帝,我们早在半载前便已是知晓。”
唐逸怔了怔,随即便是一省。
唐冷见了唐逸只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也不意外,只管言道:“正如唐公子所想,我三弟托你带来的那封秘信中便着实写了这武帝的危险。”
想了想,唐冷再道:“这人姓名、出身、年纪均是不详,只知数年前天山之变后,忽然现身域外,凭借一身超绝武功,很快将整个域外一统,就连那时地万马堂马家兄弟,也就是马斤赤的父亲和叔叔也曾是他地手下败将。也正因为一统域外,他才得了这武帝的称号。当然,这都是那些域外无知之人地胡乱称呼,当不得真。”
说到这里,唐冷却又道:“不过那所谓武帝的武功却也厉害,虽然三弟没有看到他全力施为,不过距他所言,当年马家兄弟联手,没有撑过十招,这还是他没有尽力所为!”
唐逸闻言一惊!
那马家兄弟地武功多强自己不知道,可听闻他们都是魂级高手,武功定不会差过常天赐了,这样的两人联手,却抵不过那武帝未尽全力的十招!简直是骇人听闻!
唐冷见状,摇头道:“你也莫要太过惊骇,能做到如此的,当今武林中也还有几人,最少那所谓十大高手的排名中,前三位是绝无问题的。”
唐冷所言的那三人自然便是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还有行云。
说到这里,唐冷冷道:“若他没有这个实力,我们也不会费这周章。
”看了看唐逸,唐冷也不再隐瞒道:“那武帝此来,并没有掩饰行踪,以他那身显眼的装扮,哪瞒的过我们的眼目?得知他来,我便与其他掌门一起商量布置,本是想寻些借口引他去与德皇一战,却不料他识趣的很,不用旁人说,便挺身而出。”
唐逸闻言,眉头微皱,他不知这东西两盟为何有这么大的仇,竟不惜寻到外人来挑战德皇,为的就是打破这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好全力相战!
“而且德皇老前辈也就真个答应下来了。”
唐逸暗摇了摇头,不过随即一想,却又暗道:“是了,想来德皇老前辈当初将这两盟的平衡维系于一己之身时,就应该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任何要打破这平衡的人,都要先挑战他,只不过一来德皇老前辈自信武功,二来,只要他选择了用自己来维系江湖的和平,那这一切就是无法避免的,只不过或早或晚而已。”
想到这里,唐逸忽然觉得德皇有些悲哀,虽然武功名声冠绝天下,但却也只是表面上的尊荣,背后却不知多少人想要他的性命。
不过心下稍一感慨,唐逸便将这念头远远抛开,毕竟德皇何等人物,自有他的打算,怎也轮不到自己操心。有这时间,倒不如多多考虑眼下出关一事。
既然唐冷将唐冰的密信内容说与自己,这便说明他对自己的信任,唐逸自也要投桃报李,从唐门的利害出发,去思量此番变化对唐门的利弊。
想起唐冰,唐逸忽道:“唐前辈被困沙下,曾与晚辈言道是被人追杀,不知这可与武帝有关?若有关系,此番我们出关去寻,唐门和武帝又如何了断这门恩怨?”
唐冷闻言赞赏道:“唐公子考虑的甚是周全,不过这却也不必费心,三弟自会顾全大局,而那武帝本就理亏,我们不提,他更不会去声张。就见此番东盟没有太过为难他,他便没有再提木莲子投靠一事,就可看出那武帝见事顺利,便不想节外生枝。”
唐逸点点头,既然唐冷有了计较,自然就不必多说。
下将前后考虑一遍,唐逸把自己的看法整理好了,“那武帝所谓的沙海天山,实力怎都难及我们十大门派,不可能入主中原,更不可能对深在川中的我们有什么威胁。至于出关,虽然关外是他的地盘,可既然他当众要洗心革面,那就会全力配合我们,况且这一行各派都有人手参加,那武帝怎也不会与天下为敌,所以出关也无问题。”
眨了眨眼睛,稍是缓解一点干涩,唐逸再道:“出关的人手已经足够,大致的范围我也可帮忙确定,再多加询问当地方的长,那么找出地下水道的可能也就不小。”
不过随即脸色一肃,唐逸谨慎道:“但是此去我们有两点要留意,一是我们与崆峒各派二百人手,那搜寻时,必不能让崆峒门下单独行动,每一组中必须要有唐门弟子跟随,以防万一。二是此行既然已经定下,那便要趁早,关外终非我们所熟悉的地方,越是早赶去便越可防止有人在暗里动些手脚,不论是那武帝还是崆峒,不能给他们任何可趁之机。”
看了看唐冷,见他正微微点头,唐逸继续说道:“所以依晚辈来看,现在就应该立刻遣人传信回去,在门中招集够人手,然后便立刻穿蜀道出。而我们则留下一二弟子照顾伤患,余下人等稍做休息,一等嵩山之盟结束,也便立刻起程,然后在平凉与他们汇合一起,再图出关。这样既不浪费时间,又可限制的行动,免的他们借口临近关外,先行一步。”
唐逸口道“我们”,显然是将他与唐门放在一起,而且所提建议又是合理谨慎,唐冷大感满意,当下点头道:“说的不错,那就如此照做便是。”说着转头看了看唐月,眼神中闪过一丝慈爱道:“唐公子的眼睛还需多加休息,可惜如今人手不够,月儿你且去照顾一二罢。”
唐冷的语气罕有的温和,话中意思更是明了,唐月闻言登时一喜,一旁许久没有插言的唐雪也高兴的很,只道这自己这哥哥终于点了头,这对人儿走到一起地阻碍又少了许多。
唐逸的眼睛确实需要休息,他要装做看到唐冷说话,所以一直睁着眼睛,只有在自己开口时才能合上,所以本就刺痛的眼睛此刻就连他的坚韧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闻听唐冷之言,少年再不推辞,当下起身一礼而去。出得门后,唐月自后面跟了上来,也不多说,只是笑了笑,随即领着唐逸回转住处。
有了那万众瞩目下的一抱,二人的关系立刻便进了一大步,又得了父亲的默许,唐月再不掩饰爱意,当下进得屋里,照顾唐逸躺下,自己则坐在一旁守着,笑道:“唐公子先睡吧,我在这里稳养内息,有什么事便开口。”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先是按明目经做了一遍,觉得眼睛舒服了些,随后忽道:“月姐,我如此唤你也有些时日了,不如你也莫再唤我公子了,我这无家无业的,哪算的上什么公子?”
唐月闻言,腮上登时腾起一抹红晕,没有答话。
唐逸等了片刻。终于等到唐月将头都低了下去。不禁暗摇了摇头。心道谁能想到唐家大姐也会有如此骄羞地时候?唐逸毕竟已经知道了唐月地心中所想。知道她这是磨不开面子。便也不再多言。当下一笑。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唐月听闻唐逸躺下。等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见唐逸合上眼睛。心下也禁暗怨道:“唐月啊唐月。你怎地连换个称呼都如此地难?说将起来。他许久之前便顺着姑姑称呼你为月姐。可你却一直称他为公子。就是因为这面皮忽然薄了。”
不过虽然心下暗自埋怨。可唐月又是暗喜。唐逸开口要自己换个称呼。这可就表明他地心中装着自己。必然是他看出了自己地情意。
“不知他以后会如何对待我?”
唐月觉得头一次如此地患得患失。看着躺在床上休息地唐逸。脸上不禁一阵阵地滚烫。
此刻地唐逸却没有再注意别处。有唐月在身旁。唐逸果断地撤去内力。他本就没有休息好。又被唐冷唤去问答一番。如今更是累了。就连眼睛地刺痛都难抵睡意。不多时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唐逸沉睡之时,许多人却是怎也难眠。
武帝现身嵩山,登时震动整个登封,可想而知,只等嵩山之盟一结束,他的大名便可传遍天下,甚可直追那东西两盟的盟主了。
至于他所言的万马堂要洗心革面,关外沙海天山要加入中原武林等等,更是被所有人引为谈资,大多数的人都对此津津乐道,直说中原武林盛极,就连万马堂这等恶劣之徒,都有俯的一日。也有人赞道这是德皇之功,才至中原武林纷争不起,威震天下。
当然,武帝要与德皇比武,这一消息更是引人注目。嵩山剑试之所以吸引人,便因为有那么多名门好手登台,可嵩山剑试再如何,也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比试,哪及的上德皇这天下第一的通天高手?
就只看剑试时飘渺天宫主人那惊天一剑,便可知德皇要是出手,会是何等惊人了,那武帝既然敢来挑战,怎也不会差了。通天高手之战,这样地一场比武,漫说普通人,就连各名门之长都未见过!哪能不吸引人?这登封城里外近三万江湖客,直有九成九的恨不得一觉醒来便是一年之后,好立刻看上这场惊世之战!余下地怕是连一晚都难挨。
如此一来,就算武帝的名号狂妄了些,可人们都看在他能让自己大开眼界的份上,也就不再多做计较,只当那是化外之民,不懂谦虚罢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心存怀,甚至根本便不相信武帝之言,就如各派掌门,就如唐逸,或如眼前这个黑硬如铁的年轻人。
“母亲,那武帝在外言道,说他一统了沙海天山,那沙海没什么所谓,可天山是不是也指我天山剑派?”
唐星寻了唐冷不在的机会,轻松出得门来,依照标记寻到他地母亲,濯星仙子,此刻的他正眉头紧皱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等待答案。
濯星仙子虽对外人喜怒无常,可对自己地儿子却耐心的很,就算儿子问地并不咱们婉转。轻轻一笑,濯星仙子柔声道:“怎么?星儿可是不服气?”
唐星闻言没有否认,更加认真的道:“孩儿此番离开,是为了来助母亲重整天山剑派的,可不是助那什么武帝。”
濯星仙子闻言,出奇的收敛了笑意,言道:“为娘何尝愿意头顶上还有人约束?做天山之长,本就是为了要自由自在的。”说到这里,濯星仙子隐了怒气道:“可我那师姐就算不做天山之长了,却也总要碍我行事,竟是在紧要关头将天山剑派解散!她找到了老情人,愿意退隐江湖不说,还要将旁人也都学她,却不知当年一心不让门下弟子婚嫁的是谁!”
似是按捺不住,濯星仙子凤目含煞道:“这下可好,那些女娃有了夫婿便纷纷忘记师门,虽然经我一再努力,却也十难存一!”
感觉了到自己的失态,不过好在眼前只有自己的亲生儿子,濯星仙子没有太过计较,不过唐星却是看到,母亲那张美丽的脸上除了愤怒外,还有一丝难言的疲惫,不过转瞬便被遮掩了去。
过了片刻,濯星仙子才将怒意敛去,重新换上笑容道:“不过当年祖师可是空手创下的天山剑派,相比之下,为娘如今还有这些个弟子,还有早建好了的天山,怎就不能再行重振?至于那武帝,如今我们实力不够,自然是要忍上一忍的。
那域外虽然人少,可却民风剽悍,而且也颇有些好手,为娘虽然不惧他们,但奈何手下可用之人太少,难免捉襟见肘,自然能不起冲突便不起。”
说着,濯星仙子一顿,再道,“更何况那武帝的名号虽然有些狂妄,可除去德皇与飘渺天宫主人,怕是没人能胜的了他,所以我们不能以眼下这点实力与他起了冲突。”
唐星闻言一怔,疑道:“那武帝的武功如此厉害?难道连行宗主都难胜他?”
濯星仙子眉头一皱,摇头道:“为娘也没有这么说,那行云的武功确实厉害的紧,也是除了两位通天高手之外,再无人能敌,所以这两人没了比较,又没有当真战过,自然难定谁更胜一筹。不过行云的武功多次在人前展示过,可那武帝却从来没有显露过真正实力,一明一暗,这可就要差上一些了。”
唐星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他倒不是惧了武帝,而是不想帮母亲重振天山后,结果却是为他人做假衣裳。
濯星仙子看出儿子的顾虑,当下笑道:“如今我们且先积蓄实力,想那武帝一年后要与德皇比武,难不成他还能胜了?只等他或败或伤,都是我们的好时机。星儿放心,要如何做,娘心下清楚的很。”
唐星看着憧憬天山再振的母亲,心下忽是一酸,随即坚定道:“孩儿定会尽全力帮助母亲!绝不会令母亲失望!”
濯星仙子闻言,开心道:“这才是我的好星儿!”满心欢喜之下,濯星仙子一把将唐星拉到身前,好在这屋里就只有她母子二人,唐星倒也没有抵抗,任由母亲抚摩爱怜,直过了盏茶的功夫,这才见濯星仙子放手笑道:“好了,今夜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星儿且准备准备,我们这就上路,定要赶在他们出关之前,回转天山。”
过一日,嵩山之盟进入第二天,可与第一天唐逸和崆及其后武帝的登场相比,这第二天便要逊色的多了,不外乎一些江湖恩怨,平常的紧。
不过登封的唐门住处却是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唐星走了。
唐星的出走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浪,倒非是唐门弟子漠不关心,而是被唐冷在上山之前刻意压了下来,只对门下弟子说唐星有事先走一步。
唐门弟子自然不虞有假,也便信了,随即唐冷又派人带上封书信,去往门中通报。安排好后,便与唐雪一同去了少室。
而此刻仅有的几个知情人,唐月则是坐在屋里,怔怔的看着手中巴掌大的一片纸,上面寥寥数笔写道:“弟无恙,勿挂。”
这片纸是放在自己屋里的,虽然没有具名,但唐月一眼便知这定是出自唐星之手。
“他为什么要走?”
唐月的心里很是难受,旁人只道这对姐弟虽亲,可却因为唐月的关系,唐星被沦为代敌,所以都以为她二人定有心结。其实不然,这姐弟两个自幼便都知道他们之所以一个前途无量,一个却自此永无出头之日,这原因与他们自己无关,谁让他们身为唐门子弟?为了整个唐门,便要有所取舍。可也正因为如此,唐月才更是伤神,弟弟一直默默的陪伴自己,自己能有如今成就,与弟弟的牺牲怎也分不开。
“我这些日里可是有些疏忽了,如今想想,弟弟虽然也如以往般默不做声,可神色间总有些不对,似是在眷恋什么,那不正是要走的征兆么?”
唐月正想到这里。忽觉门外异动。转头看去。却是唐逸自外面走了进来。
唐逸一觉醒来。屋里空留下唐月淡淡地体香。可人却是不在。好一阵地失望过后。唐逸却意外地听到唐冷和唐雪地谈论。那二人只道唐逸失聪。所以虽背了门下弟子。却没有在意到他。
闻听得唐星出走。唐逸登时明白唐月为什么不在。当下趁着眼睛好了些。便寻到唐月地住处。还未进屋。唐逸就见唐月坐在椅上愣。连门都未来得及合上。
“唐兄走了?”
唐逸地眼利。唐月手中地纸片一扫便知内容。
见唐逸来问。唐月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随即叹道:“却不知弟弟为何要走。又去了哪里。”
那纸上写的简单,唐月自然不知实情,不过唐逸却能猜到一二,当下坐到了唐月的对面,沉声道:“以我看来,唐兄应是与他母亲一同走了。”
唐月当下一怔,奇道:“大娘?”
唐逸点头道:“我之前见唐兄跟来,总以为他是心思活泛了,不过如今想想,那武帝口道一统了沙海天山,那天山剑派早便散了,不过濯星……”眉头一皱,虽不喜那妇人,但考虑到她是唐星地母亲,唐逸只好道:“不过濯星前辈却是一心想要重建天山,必然与武帝有所关联。武帝如今出现在这里,那濯星仙子同来也不算什么,毕竟武帝所谓的洗心革面,可是指了整个沙海天山,濯星前辈也自在其中。如此一来,唐兄出走,十有是与她有关。”
其实唐逸还有内情没有说,那便是唐冷与唐雪所言,这登封的各派眼线都现过一个白一美妇,只不过用轻纱遮了脸面看不清楚模样,但十有八就是那濯星仙子。也正因此,唐逸才这么肯定。
唐月闻言一喜,高兴道:“若是如此,那我们此番也正要去关外,就一道自天山把弟弟寻回来!”
唐逸却是摇头道:“最好不要去寻。”
见唐月不解,唐逸言道:“其实唐兄虽然沉默寡言,可心下却也多豪情壮志。只不过他身在唐门,终生只能是个代敌,就算有我想出地那个远近配合之法,可代敌总也难独当一面。”
唐月闻言,渐渐冷静下来,她本就比常人聪慧,想了片刻便知道唐逸话中的含义,随即轻叹道:“确实,弟弟继续待下去,也只有日日消沉,终至无法挽救。可此去天山,他既是大娘的儿子,天山剑派又缺人手,弟弟便终可独当一面,一展抱负,这可是好事。”
见唐月明白过来,唐逸心下暗喜,毕竟唐星帮助过自己,不仅陪自己练习暗器,更是身传了自己一套步法!唐逸自然记得这份恩情,哪不帮忙?更何况那纸上的留言虽少,但字字都写地力透纸背,可见唐星当时决心,显然不会是被迫。既然唐星下了决心,那自己便要在后助他一把才是。而且唐逸也不想让唐月担心,这才把唐星的处境说将出来。
唐月心下渐渐安稳,想了想再道:“那父亲和大伯会不会去天山要人?弟弟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可莫要转眼又毁了去。而且那天山如今在武帝掌中
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唐逸一笑道:“月姐且放宽心,唐兄此去必无危险,几位前辈也定不会将他寻回来。”
见唐逸信心十足,唐月的心下更是安稳,好象只要这少年在自己的身前,便没有什么事能难的住他一般。
就见唐逸继续道:“其实说来却也简单,不论武帝有什么所图,在与德皇老前辈比武之前,他都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的,而且唐兄又身属唐门,武帝一时怎也不会去伤他。反过来说,天山如今在武帝地掌握之下,那唐星一去,也就等于安排了个眼目,虽然这烟幕不在暗中,可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别看几位前辈不将武帝手中地势力放在眼里,可也不是说他们就此不闻不问。”
说到这里,唐逸笑道:“武帝不会动他,前辈们不会去召他回来,所以月姐两边都不用担心。至于一年之后,风云如何变幻,谁都难测,那时唐兄是否回来,自有几位前辈布置。”
听到这里,唐月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想起自己方才地慌乱全被眼前这人儿看了去,唐月脸上又是一红。
“我这是怎么了?”
唐月不禁有些个慌乱,怎地自己的面皮忽然间变地这么薄了?
唐逸见状,不忍看唐月窘迫,当下寻了借口告辞而去。
便如此,到得晚上,唐冷果然如唐逸所言,没有去寻唐星的意思,只是与唐月讲了一会,等唐月出来,脸上已渐有笑容。
再过一日,嵩山之盟结束。
此番嵩山之盟上生的大事不少,不论唐逸状告崆峒,还是武帝挑战德皇,都显示出此届嵩山之盟的非凡来。
嵩山之盟这一结束,江湖人们如潮水般的自登封向四面八方散去,同时也将这些天来的见闻传将出去。可想而知,不用一月,唐逸和武帝的名声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看客退了个干净,名门大派当下也不多言,各派出本门弟子随行出关,这些人虽不是陈默这样的年轻高手,可也都算的上各派翘楚,足够做个见证。
与德皇等人辞行,唐门一组,一组,余下八派的公证们合成一组,各自展开脚程朝平凉而去。等到了那里,再与唐门和的大队人马汇合,便行出关。
唐门一行三十五人前来参加嵩山之盟,如今走了唐星,又留下唐镰照顾伤患,余下没有受伤以及仅是轻伤的共计十四人,马不停蹄的赶往平凉。
当初自川中到登封走了将近一月,可自登封赶到平凉却只用了十日。
平凉。
穿过熟悉的东门,唐逸一阵的恍惚,东大街还是那条东大街,天气渐暖,这街上的人也就更多了起来,与自己半年前的来时相比,似是更人闹了些。
唐逸随着唐门众人一起进城,可心思却忍不住的回到半年前,一切都还那么的历历在目。
“再走几步,便是集古了。”
唐逸刚想到这里,忽然“咦”了一声,随即一勒缰绳,按着马鞍,跃将下来。
见唐逸举止有异,唐门众人也不禁齐齐勒住缰绳,转头望将过去,就见唐逸停在一间铺面前,正自出神。
那铺面似是换了个新东家,一块横匾,上书“苏记玉铺”,正由几个伙计登高的登高,托匾的托匾,往那门楣上挂,底下站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自吆喝。
唐逸走上前来,那中年掌柜似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转头看去,就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俊逸的少年,正自望着头上的牌匾默默不语。
再往后看,少年身后立着十几个人,一人一匹高头大马,虽然风尘仆仆,但以中年掌柜多年练就的眼光看来,这些人都不似常人!
“尤其这群人的领,可是不怒自威,那两个女子也都美的不似凡人。”
中年掌柜越看越是心惊,当下不敢怠慢,一恭身道:“这位公子请了,虽然小店刚开张,不过公子要有什么需要的,可至里面一叙,里面已经拾掇利索,正可歇歇脚。”
一摆手,唐逸打断了这中年掌柜的招呼,勉强露出个微笑道:“在下不是来买东西的,只是以前认得此家店面东家,不想半载再来,却是换了人家。”
那中年掌柜虽然听明白这少年不是买主,可却仍不敢怠慢,当下陪笑道:“公子可是说原来集古的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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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掌柜提到冯家,唐逸点头道:“正是。”
中年掌柜摇头叹道:“说起来那冯家却也可怜,家里男丁接连死了,余下一个闺女,怎可能支撑的下去?若不是有那位钱老掌柜在,怕早被人分了。不过就算如此,早在月前冯家闺女也最终没有想再干下去,就委那钱老掌柜将店盘给了我。”
“月前?”
唐逸心下一动,这一月时间正是够冯茹她们赶到嵩山,如此看来,嵩山之盟前,她便早做好了与自己情断义绝的打算,连再见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摇了摇头,唐逸再不多言,当下谢过那中年掌柜后,便转身上马。唐冷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见她并没在意,就也没说什么,随即一挥手,众人便行的远了。
“掌柜,那帮人都说了不来买东西,您怎还与他们说了这许久?”见唐门众人行的远了,便有店伙凑过来问道。
中年掌柜闻言,一拍那店伙的脑袋,斥道:“做生意不能只看了眼前能不能做成,那些人气势不凡非富即贵,就算不富贵,也定是有大本领的人,就算他们一辈子都不与我们做生意,也定要小心伺候。我们不过是做些小买小卖,有些人可是得罪不起的。”皱了皱眉头,中年掌柜再道:“你可要记的牢了,莫要势利,给苏记招惹来祸事!”
那店伙唯唯诺诺的退了开,却暗怨自己多的什么口。
唐门一众行的远了,自然听不到那掌柜说些什么,他们此刻正在寻找住处。算起来他们算是来的最早,也不知真没接到消息,还是故意怠慢,总之入城多时,唐门一众并没有受到任何地迎接。好在唐门也不在意,不多时寻到客栈,十数人点了整套的院子住下,唤来清水,洗去仆仆的风尘。
用过午饭,唐门众人大多休息,不过唐逸却没有,他反是在唐月的陪同下出了客栈,去办一件重要地事,最少对他来说,很是重要。
回春堂。
唐逸虽然只来过一次。可路却是记得。和唐月一起走不多时便寻到。
“刘神医走了之后。这里地生意大见冷清啊。”
唐逸看着门里候着地三二病患。稍做感叹。随即便见一个少年迎了上来。那少年本是正要开口招呼。可看到唐逸地相貌后。竟是一怔。随即猛里一惊。骤地伸出手来。扯住唐逸就埋头望里奔去。
唐月眉头一皱。不知这少年想做什么。要不是看他没有武功。身体也弱。自己怕早就出手了。
不过唐逸却是明白过来。当下脚下一停。那少年自然拽不动了。就见他急急地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公子你怎回来了?也不做些掩饰。要是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原来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刘步衡府中的那个小厮,唐逸见过他几次,那日逃离平凉前,还是由他给自己在深夜里带地路,
见那少年还如此关心自己,唐逸不禁心下一暖,随即谢道:“小兄弟你可是有心了,不过如今我如今此来,正是为了证明清白的,所以不用遮掩什么。”
唐逸此番前来地目的很是简单,他来到平凉,不用再躲避崆峒,那自然就要光明正大的去母亲坟前祭拜才是。毕竟当初母亲刚过世,唐逸却因为忙着报仇,随后又被崆峒追杀,一直耽搁了半载都未能看上一眼母亲的埋身之所。虽然刘步衡说了大概方位,可这平凉城外广大,唐逸可也没有那时间去仔细寻找,所以这才先来到回春堂,想看看可否人知道详情,却不想一进门便是遇到故人。唐逸再仔细看看,这少年已经不是往常的小厮打扮,一身的衣服虽谈不上华丽,可也并不寒酸,显然这日子过地还算不错。
听到唐逸说他已是无事,那少年还有些不信,毕竟嵩山的消息还没传来,少年又不是武林中人,自也不会太过注意。
不过看着唐逸一派光明正大地模样,少年倒也有些个信了道:“这么说来,公子当真无事了?”
见这少年倒是谨慎,唐逸微笑道:“自是无事。你且放心,我也是惜命之人。”
唐逸如此说来,那少年终于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是紧张道:“先生可还好?”
这少年不忘旧情,唐逸暗点了点头,随即和声道:“刘神医自是无恙。”
那少年闻言显然是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了周围诧异的目光,显然唐逸和唐月这一对俊逸地人物,大是引人注意。少年眉头一皱,与回春堂的店伙交代两句,然后领着唐逸进了后院,这才避开众人。毕竟前堂怎也是叙话地地方。
可那后院对唐逸说来,可是伤心之地,他便在在这里目睹母亲惨淡的遗容,触景生情之下,唐逸的脸色转瞬难看起来。唐月知道内情,见状忙是伸过左手,握住唐逸的手腕,稍稍送点真气进去,安抚着他的心神。
得唐月之助
片刻恢复常态,朝唐月一笑,示意自己无事,然后“还未知小兄弟的名字。”
那少年闻言,转头一笑道:“刘恩。”随即不好意思道,“原本我也没有名字,这是我自己胡乱起的,公子可莫要笑话。”
和刘步衡一姓,又名个恩字,唐逸哪不知道刘恩心下所想?只道这确实是个知恩重情的少年,心下又不禁亲近了三分,当下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唐门大姐。”
唐月的大名,江湖上几乎任人皆知,不过刘恩并非江湖人,了就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当下只是礼貌的笑笑。
唐月倒也不以为意。毕竟听到自己名字后惊讶的太多了,似这等平淡的表情反是少见,更何况这个叫刘恩的少年竟能因担心唐逸地安危而忽略自己的美貌,只凭这一点,便令她的好感大生。
“看来刘兄弟过的不错。”
见刘恩将自己引到一处小院里,门上挂了个小小灯笼,上面写了个刘字,显然,这小院子是那刘恩自己所住。
刘恩闻言摇头道:“先生当时留下太多银钱,我也花不完,可又没什么能耐,只能跑跑腿,做不得大营生。所以思来想去,便将这银子给了张先生,买下这处院子,平日里则在回春堂打打下手,拿些散碎银子生活。”
虽然活地不怎么出色,但却透出有一股平静和满足来,唐逸闻言心下不禁一叹,暗道自己怕永远都没有这么一天了。
“做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这江湖能不踏进去便不要踏进去。”
念起当初刘恩一味地央求刘步衡带他走时,刘步衡所说的一番话,唐逸暗道自己当真已经泥足深陷,可同时又替眼前这少年得到了平凡生活而庆幸不已。
刘恩没有注意到唐逸的表情,只见他抢先一步进了屋去,忙着收拾桌椅,招呼唐逸和唐月入座。
唐逸坐下后,见刘恩又要去张罗茶点,当下忙伸手一按道:“刘兄弟不必这么客气,我们此来也不打算多做叨扰。”顿了一顿,唐逸再道:“不瞒刘兄弟说,我此番前来平凉待不上几日便要出关,好去寻找洗我冤屈的证据。只是既然都到了平凉,我便怎也能不去母亲的坟前祭拜。想想半年前虽然为势所迫,但不能为母亲守坟,怎也算不孝了,如今更也不能过而不闻。”
刘恩闻言一肃,敬道:“这是应当。”当下也不在去张罗茶点,便就直问道:“公子这就要去么?”
见唐逸坚定地神情,刘恩也不多言,当下便起身带路,路上唐逸又买些纸钱香头,再寻些糕点,一并放到盒子里提了。
平凉西南有片土坡,不高,唐逸的母亲便被葬在土坡旁。一道石围子,半人高地土堆,前面还立了个小小的石碣子,写着唐氏的名讳。虽然看起来造的有些仓促,但有名有姓的,对于这个客死异乡的女人来说,已是足够。更何况此刻已是春浓,不知名地青草野花开了遍地,随微风轻摆,一片生机,也趁的这座孤坟并不凄凉。
唐月没有跟上去,而是和刘恩站在一旁,看着唐逸将纸钱化了,再摆上糕点香火,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泣道:“孩儿不孝,半载之后才能来母亲的身旁祭拜。好在那冯平已被孩儿杀了,罗志虽被所庇护,可孩儿定会苦练武功,必有一日取他首级!”
稍是平复了自己地情绪,唐逸回头看了看唐月,竟是一笑,随即转回头,对那坟道:“过几日孩儿便要出关,只要顺利,便可洗去大半的冤屈。而且这世间也还有关心孩儿地人在,孩儿并不孤单,娘大可安心。”
这番话,唐逸说的极轻,刘恩自然听不到,可唐月的耳力何等之佳?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下哪不知唐逸说的人儿是自己?脸上登时红霞一片,稍做犹豫,之后也走到坟前,拜了四拜。
天色渐晚,唐逸也无法多待,当下再是回转平凉,随后便与刘恩分了手。
虽然唐逸并不为刘恩担心,毕竟崆峒真要疑心这少年与唐门有染,早在半年前刘步衡脱身时就动他了,怎也不会拖到现在。不过自己与峒积怨日深,能不连累他人,便不连累的为好,刘恩不是江湖中人,自己怎也不能将他扯进来。
与刘恩话别后,唐逸的心情似是好了许多也轻松许多。而唐月自那一拜后,在唐逸的面前也渐是自然。
等这二人回到客栈休息,天色已是全黑下来,随后吃饭安歇一如往常。便如此,又过了两日,八派的公证,还有唐门与的大批人手也都到齐。这四百余人一等汇合,便立刻出发,经凉州,甘州直至肃州,再在当地雇佣些百姓,这一行出关的人数更见庞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人出关,可却没有骑马。
一是此去大漠不过几日的行程,那地下水道也在大漠边缘,所以并不需要长途跋涉。二来,这一行人中只两派门人就有四百余,百姓亦不下二百,一时还真难寻来这么多的驼马。
漫说与人骑乘,便是这六百多人的干粮食水就足足用去五十只骆驼,虽然崆峒豪富,又身处边关,买些驼马方便,但六百之数委实过多。更何况此去大漠,为的是找出不利自己的证据,峒哪会去主动倒贴钱来找不自在?
自肃州出关,一行人便停了下来,因为这一刻已是身在关外,可说是踏足武帝的沙海天山之内。要是放在以往,这些人自然不会顾忌,可如今却是不同,嵩山之盟上,虽然这沙海天山并没有被承认做十主之一,可却被定做了十辅。自此,整个江湖变做十主十辅共治,如此一来,此行怎也要照顾地主的颜面。更何况在嵩山之盟上,武帝也曾提过,出关后他亦要帮忙。
“我们停在这里做什么?”
“听说是要等新晋的沙海天山来迎接。”
“什么沙海天山,不就是那群马匪么?真当换个名号就没人知晓了?”
“就是,那个马匪之还号称什么武帝,当真好大的口气,真有本领,怎又不敢和我们师祖战过?偏要等了师祖他老人家领人下山的时候,才敢趁虚而入!”
峒弟子在那低声抱怨,被人打上崆峒山才刚过半年,又伤亡不少同门,这等怨恨岂能轻易忘怀?自然要满腹的怨言了。相比之下,唐门这边则要安静不少,唐并被追杀也被唐冷轻轻掩过,唐门弟子并不知上与武帝有关。
大漠将近,这几日在边关刻意寻找多年前坎儿井的消息,算是颇有收获,听闻些故老相传,得知地下水道的大致方位,再有唐逸的亲身指点,最少六百人来配合搜寻,找到唐冰地把握越来越高。
虽说这还不是铁证。可面对崆峒如此名门。自己能让大多数地人释疑。就已算不错了。
也正因为寻到唐冰地把握愈高。便说明自己伸冤地日子也就愈加地近了。
如果半月后真地寻到人。将冤伸了。那自己以后要如何?早在得知道唐门要助自己地时候。唐逸便在苦恼这个问题。只不过那时因为不知嵩山之盟上能否成功面对崆峒。所以便未来地及细想。可如今胜利便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唐逸不得不暗想自己地未来。
原本唐逸地打算倒也简单。若真能伸了冤。可之后便隐去身形。就近守护冯茹一生。以报她对自己地恩和情。语词同时苦练武功。想来以自己地资质。总有一日能潜入。将那罗志杀了。毕竟罗志在崆峒并不十分重要。身旁怎也不会有什么高手保护。自己只要有了常天赐这一等地武功。便大有成功地希望。如此一来。恩仇两报。就这么过一辈子。
可谁想嵩山之盟上。冯茹竟帮崆峒来指认自己。二人从此情断义绝。此来平凉。更是现冯家早便人去楼空。唐逸当时站在新开张地苏记玉铺门前。虽然看似没有什么异样。担心下却是空落落地。
“杀死那罗志后。我这一生还有什么要做地?”
唐逸一时有些迷茫,好在他意外的听到了唐月的心声,母亲坟前唐月又是恭身一拜,终于令唐逸那颗渐渐冰冷的心,重又火热起来。
“月姐与我有救命之恩,又待我如此真情实意,我怎能不报答?想我如今就如飘萍,难得有人如此关心于我,我又怎能辜负了她?”
想到这里,唐逸终觉得未来又有了希望,空落落地心里也塌实许多。说将起来,谁又想浑浑噩噩的过这一生,更何况唐逸这般聪慧之人。
“唐门以唐姓为根基,月姐她虽然武功品行都足堪大任,就算智慧也是不俗,只可惜她生为女子,做地再好,唐门也难以她为。”想起唐月吐露心声时的无奈,念及唐月自幼地辛苦,到头来,却仍难得到回报,唐逸心下一坚,暗道:“不就是唐门门主么?谁说女子就一定做不了?我便要助她一领唐门!”
唐门年轻一代虽然都还勤奋,唐逸还真没有看出哪个能强过唐月。虽然唐月不认为自己能以女儿身做这唐门门主,可唐逸却不这么觉得,毕竟这年轻一代,不说武功,就说威望品行,也没人胜的过唐月。更何况唐逸心下还有一缕私念,入赘他怎也不愿,可若能助唐月一领唐门,那么这规矩怕就有机会改上一改了。
暗下定决心,唐逸只觉得暗松口气,逃难之前地他一心读书,逃难之时则为了自己和母亲活下去,等到被污以后,支撑唐逸的便只余下了仇恨,
,唐逸终于又有了希望。
正想到这里,唐逸忽然觉得前方地上的动静有些不同,眉头微皱,放下心中盘算,随即将内力自足下往前一探,登时一阵敲击声入耳。
地听,这是从胡三处学来,虽然只是照当初胡三的样子学了个皮毛,不过唐逸有内力之,却比胡三纯粹靠耳朵强了不少。而且他与唐月站在一起,本就在最前,也不虑不其他的人声所扰。
“马蹄声?”
虽然唐逸的震骨传声只能听身旁近处的人说话,远不似真正耳朵来的灵敏,可感觉这地面的震动,却是强项,却又远超旁人了。所以只片刻,唐逸就分辨出来,地上的震动好似是有许多匹马在奔驰一般。没过一会这震动又大了不少,很显然,来的速度也很快。
只不过终究没有胡三的经验,唐逸听不出个大概数目,只知来骑相当的多而已。
“是那武帝么?”
唐逸微微分出些真气,刺激着眼睛,朝远处看去。
唐逸一直为自己错过了武帝的出场而有些耿耿于怀,不过今日正可趁此机会,见一见这个难以琢磨的人。说武帝难以琢磨,便因为唐逸一时看不透他到底有什么所图。就如唐逸与唐冷曾经说过的一般,沙海天山虽然听起来气势颇足,可要认真去看,实力与十大门派中的最若相比,怕都要逊上一些。就算武帝能挑的中原乱起,可他一无实力,二无根基,没有半分入主中原的可能,那么这武帝费如此大的力,又能得到什么?就算中原武林战做一团,远在关外的他们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功聚于眼,终于看到远处似有些黑点的活动。当然,若再加三分气力,还能看的更加清楚,不过唐逸却没有这么做,反是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后,便将功力自眼中散去。前些日里赤瞳用的过度,直到如今,用力多了,都会疼痛难忍,所以如今并非紧急,能让眼睛多休息一刻便休息一刻。
来虽多,可唐逸对却一点都不担心,毕竟他身后两派一共四百余能战之人,又有唐冷唐月,常家父子四个魂级高手压阵,这等实力可不似当初出关时的那般寒酸,就算沙海天山全力来犯,都有一拼之力。
终于,马蹄声渐近,唐冷和常承言同是一怔。
“来人有多少?”唐冷忽然问道。
唐逸当下也没有运功,只凭眼睛再看了看,答道:“离的有些远,人马重叠之下难以准确,若只论大概的话,那应该有二三百骑吧。”
“二三百骑?”
唐冷眉微微一皱,没有再问。
再过片刻,终于尘头大起,惹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崆峒门下,都纷纷停止说话,目视前方,暗自戒备着。
唐逸没有说错,共计二百精骑,终于旋风般的赶至,待到距众人五十丈处,这才齐齐一勒缰绳,二百壮汉一起下马,虽然这些人一看便知武功不高,但动作却是整齐利落,气势十足。
不只那些随队而来的百姓骇然,就连唐冷和常承言都是将眉一皱。他们倒不担心这二百骑的实力,他们心惊的是那武帝。
二百骑虽然看似声势雄壮,可却还不被这两位名门之长放在眼内,他们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万马堂散了这么多年,被武帝重整之后,不仅未见颓势,反似更胜往昔!这二百多人进退一致,便连军中都难做到,可见武帝手腕。武功高些并不可怕,再高的武功,还能高过德皇不成?可若这人武功高,心计又深,还擅治理门下,这可就令人大感威胁了,尤其是与沙海紧临的崆峒。
二百人几乎都是普通壮汉,这些人多是万马堂的马匪,平时对付寻常商队也还罢了,可若和四百多名门弟子相比,可就差的远了。如此看来,武帝此番前来,倒真如他所说的,是要帮助寻人,也就他身旁紧随着一个年轻人高手而已。
“他就是武帝。”唐逸终是见到了真人,用心看将起来。
颧高眼深,足有九尺的身高,枯瘦可却坚硬有力的身躯以及那宽大的只露出四支剑柄的剑匣。
“和唐前辈所说的一般无二。”
唐逸刚想到这里,眉头却是微微一皱,却原来他打量那武帝的同时,一道恍若实质的目光亦是射将过来,那目光的主人,正是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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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只是转目看过来,没有用上任何的内力压迫,可唐上骤地一紧,大气难透!
心悸,唐逸的武功虽然远未达到可以评判魂级人物的地步,不过只凭一眼便让自己生出惊悸之感的人,直到目前,也就只有两个。
飘渺天宫主人举手投足间就似一轮锋芒四射的烈日,等闲人连近身都不得,这自然算数。而德皇那充沛醇然的浩然正气,可令三万群雄俯,自然也是。但这二人是何等的高绝?
“难道说这人当真能与德皇一战不成?”唐逸心惊之余,忙坚定下心志,强压着想错开眼神的念头,就与武帝对视。
只见武帝那深藏颧下的一对淡绿色鹰目,开合之间,锐利惊人,就似能直透肺腑,只看了片刻,唐逸的心下再是骇然,明明武帝一人看着自己,可少年却总觉得那对眼睛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深深的注视着自己,这感觉微妙之极。
就在这一瞬,唐逸忽然为德皇担心起来。虽然众口一词,都道武帝绝难敌的了德皇,可唐逸亲眼见过武帝之后却忽然不再认同这个说法。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武帝很不一般,不仅威势不小德皇,而且身上还隐隐藏着一股出人意料的力量,令人难以琢磨。
“莫不是我太多心了?”
毕竟武帝的来历神秘,很容易让人觉得难以测度,所以会有些错觉也不足为奇。更何况比自己武功见识高的大有人在,若真有问题,也不会等到自己来现。
唐逸皱了皱眉头,再仔细望去,这次他又有了新的现,只见武帝的眼中竟透露出对自己的欣赏和毫不加掩饰的喜爱。
武帝地目光令唐逸很不舒服。自己就是被污做马匪奸细。武帝这么看着自己。很容易令人误会。再说欣赏。唐逸倒也能理解一二。毕竟自己岁与常天赐为敌。可对常天赐地智慧也颇有些欣赏。但武帝眼中地喜爱却又是什么意思?
“唐掌门。常掌门。”
便在唐逸沉思中。武帝终于收回目光。一声长笑。朝唐冷和常承言走去。
望着武帝与唐冷和常承言客套。唐逸地眉头暗紧。想那个武帝敢独上嵩山。游刃于十大名门和德皇之间。不论胆识智慧都是超人。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与两位名门之张打招呼之前。却先注意自己。唐逸哪能不深思?
“此番唐掌门出关寻人。沙海天山必当全力相助。这二百人便任由两位掌门指挥。”说着一指身后。武帝笑道。
唐冷一如往常。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谢过。常承言亦在微笑。虽然他身后地那些弟子一个个剑拔弩张。就连常天赐看着武帝走近都微微色变。但常承言却毫不为之所动。就似那日攻上山来地与眼前这人无关。
与唐冷和常承言见过后,就见那武帝忽然朝唐逸笑道:“唐公子在嵩山之盟大放异彩,实是令人佩服。”
所有人都是一怔!
唐逸也没想到武帝竟主动寻上自己,可当了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失态,唐逸只是心下电转,可面上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微一欠身,算是应过,不过随即挺直腰秆,却是没有说话。
言多必失,不如不说!
更何况武帝也算与自己有仇,不开口,也不为过。
武帝对唐逸的冷淡倒似不以为意,口下不停,再是笑道:“一场剑试,虽然旁人看不出其中究竟,但终是难掩公子的智计无双,唐门此番得胜,可全赖公子居中的设计巧妙,不论那飞蝗十字阵,还是最后以退为进的一跃,可都是令人大开眼界。”
武帝这话声一落,数百人登时齐齐色变!
唐逸为唐门设计,最后胜了崆峒,这事唐冷下了命令,唐门并没有外传出去,倒不是唐冷嫉妒唐逸的才智,而是担心唐逸的名气大了,反受其害。常家要杀他,自己也曾动过念头,都是因为清楚唐逸的价值所致。若让别地门派知晓唐逸聪慧到了何种地步,又知道不能为己所用时,那武功并不高的唐逸除非不出唐门,否则可就性命难保。尤其如今中原武林的形势微妙,一年后会变化如何,谁都不知,与其如此,还不如为唐逸掩些光芒的好。
这道理唐逸也懂。怀璧其罪,唐逸受的够多了,所以他并不宣扬自己在背后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唐冷压下门中的口风,他也理解,甚至暗里感谢。可也正因为如此,武帝这一开口道破,唐逸登时便是一惊,直道这人好生狠辣,他这么一说,自己除非将武功苦练到足够自保,否则日后可就别想行走江湖了!
“他想做什么?他又怎会知道这内情?”
唐逸心下暗惊,猛里想到唐星随了他母亲回转天山,难不成这内情是他泄露出去的?不过唐逸转眼就否定道:“不
唐星不是这种人!怕这都是他自己猜地而已。”
不过不管是不是武帝的猜测,他当着众人一开口,自己以后可就再无宁日了。虽说为德皇解围,与常承言对质,都已令自己备受瞩目,但前可看做是急智,后可看做是唐冷的安排,自己虽然在外人的眼里聪慧,但却也未到值得忌惮的地步。可剑试中,唐门连番的变幻可都是实战,若两盟真个战起,那能在幕后布置设计的人才,必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所以唐逸怎也不想让他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己所计划的。
唐逸刚想到这里,一旁唐冷地脸色却已经难看的紧了,当下再不让武帝多言,沉声道:“人已到齐,这便出罢。”言罢当先行去。
武帝闻言,也不在意话,当下一摆手道:“唐掌门所言甚是。”随即便与唐冷和常承言并肩而去。
大队开拔,走了一天,沿途自然安平无比,漫说这片地方本就是武帝节制,就算仍如以往的混乱,有唐门和崆峒两大掌门带队,四百名门弟子随行,哪会有不开眼的蟊贼来找这不自在?
便如此,行到晚上,八百余下各自扎下帐篷休息,只等一觉养足精神再行赶路,若依此速度,只要再走上五日,便可到得大漠边缘,之后便散开人手,在两日行程之内搜寻。
深夜,除了值守之人,几乎所有人都已入睡,不过还有一顶巨帐正透出隐隐灯光,显然,它的主人还没合眼。
帐内。
“师父。”
一直随在武帝身旁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武帝的身旁,巨帐虽然广大,可里面却只有他们两人。四支人高地巨烛价值不菲,将帐篷内照的恍若白昼。武帝眯起眼来,看着年轻人,笑道:“什么事?”
这称武帝师父的年轻人,便是嵩山之盟时曾出现在濯星仙子身旁的精悍青年,此刻闻言,恭敬道:“弟子有些事百思不得其解。”
武帝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道:“圣人亦言学思并重,有问便要问,问了便是学,这是好事,不必犹豫。”
年轻人当下挺直身体,肃道:“那弟子便妄言了。师父今日当众道破唐逸为唐门得胜所做的努力,可否有些过于刻意?”
武帝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笑道:“好,你能注意地到,为师甚慰。”说着,鼓励道:“你怎么看待?且都说将出来。”
年轻人沉声道:“师父今日刻意将唐逸的所为道破,便等于为他布下无穷祸患。那唐逸虽然得唐门器重,甚至与唐月地关系颇是亲密,可到如今都未入唐门,可见深得唐门顾忌。如此一来,师父只是一语,便逼的他两难,要么入赘唐门,得唐门庇护。
要么便被各派暗里追杀,甚至各派还未动手,唐门便先下手也未可知。当然,师父地心意应该并非仅是迫他,而应该是要迫他走投无路之后,将他收留吧。”
武帝闻言,哈哈一笑道:“不错,我的徒儿长大了。”
可年轻人却是微一皱眉,丝毫没有被师父夸奖地悦,反是沉声道:“可师父做的是否太多明显?那唐逸之所以被师父看重,便是因为他的智慧,那么他便必然看的出师父的所图,最少也应看出师父是有意揭破。如此有一来,他哪还会来投?更何况他与我们的仇恨亦是不小,我们更与他非亲非故。”
武帝当下笑道:“为师自然知道那少年看的出我的手段,不过他看出又如何?中原武林未来必有一战,为了这一战,各派都在积蓄实力,似唐逸这般耀眼的天才,又还没有任何门派的背景,不是被人拉拢,便是杀掉以免后患。如今十大名门,东盟因而不会收留于他,可他若离开唐门,西盟碍于唐门,亦不会收留他,所以他也只有唐门这一个选择,余下的皆是死路。可唐门真就是他的退路么?”
年轻人听到这里,有些明白过来,恭道:“就算唐门亦不会全心待他,因为那少年迟迟不肯入赘。除非唐逸舍下父母祖宗的颜面,否则他只有远离中原一途,而远离中原,又能给他保护的,也就只有我们。”
顿了一顿,年轻人却又紧皱眉头道:“只那唐月似对他情深义重的紧,唐门万一有个通融也难说。而且我们与他也还有仇,以那少年的性子,怕是难以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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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人紧皱眉头道:“只是唐月似对那少年情深义重,|看在二人情投意合的份上,有个些许通融,不需他入赘也难说。而且我们还与他有仇,麻顿兄弟便死于他的手下,而那集古的一众人等,尤其是冯谦,也是死在麻顿的手里,而且还是遵了马师弟的命令。想来以那少年的性子,有这隔阂,怎都难以拉拢。”
武帝闻言道:“唐门千百年来,就没见过有外人能不入赘而入唐门,为此入赘之规,唐门放过多少俊杰?不过唐门以唐族而立,血缘便是根基所在,要他们在这根基上通融妥协,就算唐逸才智惊艳也是不成。唐门破那祖规就如毁去根基,所以唐逸不入赘而入唐门,可说难如登天。任凭唐逸与唐月两情相悦,他们所面对的也是远超他们想象的阻碍。”
说到这里,武帝摇头道:“至于他和我们的恩怨,怎都难与杀母之仇相提并论。而如今要报的仇还遥遥无期,自难顾的上我们,若我们在这时助他一力,将那罗志杀了,恩怨未尝不能相抵。至于冯谦之仇,那少年若当真有意投我帐下,便是用马斤赤换上一换,却又有何妨?”
听闻师父为了拉拢唐逸甚至可以将马斤赤舍弃,那年轻人的脸上竟没有露出任何的惊讶,就似马斤赤这等的魂级好手、万马堂的堂主、自己的同门,如此重要亲近之人的性命并不值得在意一般。
“不过师父。”
年轻人皱眉道:“虽说万马堂已经重新笼络完毕,人手也都安插了下去,马斤赤已无什么价值,可好歹他也算魂级,是个战力。相比之下,唐逸虽才智过人,可若能被我们所用,自是值得。不过也正因为他才智过人,才更难掌握,若是一个不当,就如中原人的一句俗话,偷鸡不成,反折把米。”
武帝闻言,哈哈一笑道:“那勒,你要记住,有多大的信心才能做多大的事,若没有信心驾驭那唐逸,为师怎还敢设计中原?你替为师担忧倒是好心,可却要记住,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对自己有信心,便是折把米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一把米而已。”说到这里,武帝一顿,肃道:“以后为师还要将衣钵传与你,这等畏手畏脚的心态可要不得!”
那勒闻言忙是直起身来恭道:“弟子知错了。”
武帝点了点头,和颜道:“你对那唐逸有所顾忌也不为过,便是为师,亦不会小看了他们,只不过这与信心无关,不小看不过是重视,而非畏惧,更非是怀疑自己的能力。其实为师也有顾忌之人,可却从不畏惧他们,更不会怀自己掌握不了他们。”
见徒弟听的仔细,武帝忽然问道:“你可知,在这江湖中,为师最为顾忌地是谁?”
那勒恭道:“德皇或是那飘渺天宫主人?”
武帝摇头道:“那是敌人。
既然为敌。便没有顾忌一说。也无法顾忌。敌人。只有消灭一途!早晚有一日。为师要与他们一决胜负!”
说到这里。武帝伸出三根手指道:“为师真正顾及地只有三个人。三个年轻人。”
那勒不自觉地直了直本就挺直地腰秆。能被自己师父顾忌地人。而且还是年轻人。那会是谁?会是自己未来地敌人?
可就在武帝将要一一尽数地时候。猛然就听得一声悲嘶传来!那声悲嘶直透过关外地寒风。将所有地人惊醒过来。也打断了巨帐内。师徒二人地对话。
“唐逸?”
这悲嘶虽然因为痛苦而扭曲了原本的声音,但武帝仍是一耳便听出究竟出自谁口。
唐逸,方才自己还在谈论着他,却未想到转眼便听到他地惨呼!以那少年的性子,能迫他如此,会是生了什么事?武帝眉头一皱,朝着正在惊讶的弟子一挥手,那勒登时会意,随即恭身而起,匆匆的出帐去了。
那勒出得帐外,随便一扫,便看出帐外的混乱,四百唐门和崆峒弟子都是跃了起来戒备,百姓则是更加慌乱,毕竟那声悲嘶之凄惨,令闻无不动容,又是正值深夜,哪不让人心惊肉跳?
虽没有亲眼见到,可那勒只凭想象就知唐逸正在承受地痛苦,便在此刻,身后巨帐声响,武帝也出了来。
“唐逸!”
唐月的帐篷就在唐逸的旁边,为的是好保护他,所以唐逸的惨呼方一出口,唐月便已飞身而出,随即运力指上,直接将那帐篷划开一道大口子,抢了进去。
夜里虽暗,可凭借唐月的眼力却仍看的清楚,就见唐逸正半俯在地上,面色焦黄,正自不住颤抖!方才那声惨呼虽然出自他口,可此时看来,唐逸却再没有半分力气出声了。
走火入魔?
唐月眼看唐逸地惨状,登心如刀绞,可手下却是不停,眼前少年真要如她所想的那样,是走火入魔的话,那早一份施救,便能多一分希望!
唐月当下一步跨将过去,随即盘坐地上,玉掌直抵唐逸后心,方是要将内劲输入,忽然就觉得一股
力猛地朝自己冲将过来!竟将自己的手掌震了开来!
虽然为了施救,所以唐月没有使多大的力,可手被震开,仍是令唐月一惊,心道:“他地内力什么时候如此雄壮了?”
按下心中闪过的一丝诧异,唐月当下便再将手按将上去,这一次更是加了三分气力,可只瞬间,唐月便感觉到了不对。
“他这内力好强,而且刚猛无比!我若要强行化去,或多或少都会伤了他!”
唐月来不及细想,玉掌内力倒转,竟是往里一吸,唐逸体内那炽热真气本是一直在经脉中乱闯,此刻唐月一吸,就似给唐逸地经脉开了个豁口,炽热真气就似绝堤之水,徇着豁口直朝唐月涌来!
唐月的本意就是要将这失控地真气引出来,当下自然不会去管内力的去向,只一心用真气护住自己地心脉,以免不测。
炽热真气转瞬即至,唐月当下便闷哼一声,就似被人当胸一掌击中,满口鲜血猛喷而出!
“月儿!”
唐冷的帐篷亦在不远,与唐月前后赶到,此刻正是撞见自己女儿口喷鲜血,当下便是一惊,随即就与唐月之前一般,右掌一伸抵在唐月身后,纯厚的内力甫一进入唐月地体内,唐冷登时便明白了原因所在,当下脸色便是一变!
唐雪的武功不及唐冷和唐月,住的又稍远一些,等她赶到之时,帐篷内的三人已经串做一串,唐月抵着唐逸的背心,唐冷则是抵着唐月地背心。
看着仍在不住颤抖的唐逸和面若金纸的唐月,唐雪的心下登时一动。唐逸走火入魔自然一目了然,不过这走火入魔的原因,可便不好说了,唐雪的面色不停变幻,直至帐篷外地脚步声越来越多,这才转身出了去。
有唐月和唐冷在,帐篷里暂时用不到自己,而此刻的人越聚越多,便需自己出面了,毕竟帐篷里的场面还是不让别人看到为好。想到这里,唐雪面罩寒霜,出言遣散唐门弟子。见唐门弟子散去,众人也觉得似乎没有生什么大事,随即渐渐安定下来,又各自回转休息。
不过这些人虽是散了去,但闻声而来的常家父子以及那武帝师徒,却不是容易打的。
而此刻帐篷外唇枪舌剑不提,唐逸似又重回到失聪地那一日,耳目闭塞,难受的紧。毕竟内力早不受他的节制,不是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就是冲将出去,自然没法运用内力来震骨传声了。
“这内功果然是个陷阱!”
唐逸虽然很早就察觉到搪怀所传内功有问题,在嵩山剑试时更是因为得知点苍那炎天神功的霸道,而对这功法虑重重,可唐逸并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武功是自己最欠缺的,别说报仇,如今这点武功连自保都难,若不勤加修炼,日后仍要处处受制。所以唐逸明知这内功有害,却仍硬着头皮练将下去,只道日后再想补救办法。
可少年却终于算漏了两处。他算漏了自己的资质之佳,也算漏了这内功霸道。
仅仅四个多月,唐逸的内功便突飞猛进,越来越强,而且这内功远比旁人看到的表象强上许多,这也是少年能与唐星战的有声有色的原因。只不过唐逸地目标向来都是高的很,因为他要报仇。而杀那罗志,便要能一人潜上崆峒,还能在事后全身而退,没有魂级地实力,那是绝无可能。也正因此,唐逸虽然觉得内力进展很多,可却怎也未想到这么快就就到了作边缘。
其实唐逸不知,唐怀虽也小看了这无名内功的霸道,可若换个人来修炼,怎也不会只四个月就会作,怪只怪唐逸地资质太好,进境速度远超旁人,那内功的弊端自也作地早了。
虽然想通了此次走火入魔的原由,可在这一刻,唐逸也没了怪谁的心情。想他耳不能听,眼皮也和灌了铅一般的沉,浑身经脉更似全被烧的焦了,这般危急之下,自是要先寻找方法脱险,其他的都不重要。
也在唐逸心焦之时,唐月到了,虽然唐逸听不到也看不到,可贴在背心的那只玉掌却格外分明,随即炽热真气宣泄而出,唐逸终于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唐冷的心下满是自责,因为自己女儿将那炽热内力毫无保留的引了进体内,就似与人对敌,被拍上一掌却全不加防御一般。
那真气一旦侵入经脉,所造成的破坏,可是大的很!就算唐月的内力深厚也一样要大受其害!而这一切的起因,便是叔父传下的那套无名内功,自己虽然知晓,可却是默许的。
门外唐雪正在挡住常承言和武帝,不过身份相差,唐雪的言语又不是那二人的对手,眼看便要被他们闯入帐来,这时的唐冷终于为女儿清除了那入侵的炽热真气,当下起身便向外走去,可迈步的一刹那,唐冷看到自己女儿望过来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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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出面,自然不同,虽然唐逸身为此番出关寻找唐物,不过有了唐冷开口,武帝与常承言也未再多说什么,当下告辞而去。
不片刻,唐冷便为唐雪解了围。
至于余下的那八派公证自开始便只在一旁观看,并没有参与进来,他们虽然身份特殊,可终究是小辈,此刻见武帝与常承言都去了,自然也不再做停留,各自一礼,随后退下。
自此唐门的营地重回安宁,只不过有些人的心却再难平静。
站在帐篷外的唐冷心下暗叹一声,念起女儿那冰冷的眼神,唐冷的心下亦痛,便在这时,唐雪却也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帐篷。妹妹,女儿都暗怨自己,而且也都对唐门身上的内功之蹊跷有所察觉,想到这里,唐冷在外怔了片刻,终是不能当真置之不理,摇了摇头,亦是进到帐篷里去。
没有一点灯火,寒气自那道大口子灌了进来,显得帐篷内分外的黑暗冷清。
唐雪正在为唐逸检查经脉,唐逸体内的那股炽热真气虽然被唐月不顾自身安危的引了出来,可仍留有不少残余,且唐雪还现,只要一日那气根还在,便总有真气郁结为害。可只凭自己,却也无法清除的掉。
再看唐月则面如金纸的坐在一旁,这等难看的脸色不仅仅是因为受了内伤也因为她正愤怒。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唐冷摇了摇头,席地而坐,叹道:“你们只管问来,我不会隐瞒。”
唐雪闻言。立时停了手中地检查。望着哥哥。冷道:“这内功是叔父所传。可是你们商议地?”
你们。
这其中都包括有谁。唐冷自然知道。当下也不否认。叹道:“主意是叔父所出。大哥和我都没有反对。”
唐雪早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当下也不惊讶。只是咬牙道:“那这内功究竟是个什么功法?你们传给这孩子时。难道真是想置他于死地不成?”
唐冷闻言。摇头道:“这功法地来历只有叔父知晓。不过就算是叔父。想来也仅仅知道这份内功心法只有乾字诀。是个残本而已。其他地亦无所知。”顿了一顿。唐冷再道:“至于我们传给他地心思……”
说到这里。唐冷却大觉有些道不出口。
原本的计划是等唐逸的隐患作,然后救他一命,挟恩要其入赘来助唐月。只可惜人算总不及天算,谁曾想本应最少一年后才会作的隐患,竟然仅过了四个月便出现?
想到这里,唐冷暗自摇头,权衡片刻,终于还是说将出来。毕竟如今不说,日后也会被人猜出来,却又何苦再来隐瞒?
可唐冷的话一出口,登时便有些个后悔,唐雪被气的柳眉倒竖不提,唐月却已成泪人。
二十九年,看着唐月长大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孩坚强的很,再痛再苦,亦不会落下一滴泪水,可今日,唐月的泪水却是奔涌而出,就似要将这二十九年来地眼泪并做一处流将出来一般!
唐雪心下一软,伸手把唐月揽在怀里,看着本应不输男子的侄女哭的梨花带雨,唐雪心下也痛。她没有儿女,从来都把唐月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也正因此,唐雪才会对唐逸如此上心。
可谁想到事情竟然闹到如此地步,本来前些日里,唐逸事前设计,唐月擂台之上领着唐门大胜,一切都顺利的紧。可之后先是唐星出走,唐逸又走火入魔,再听闻叔父和哥哥们在背后如此安排,别说侄女,就连自己都大绝难以接受。
“这无名内功的隐患可还能解?”
唐雪想了想,虽然愤怒,但眼前还是先救下唐逸才最重要。唐逸此刻正俯在一旁,虽然不能运功,可那气根却仍在缓慢运转,体内的炽热真气亦会缓慢增加,到醒来后必定又是一番好痛!若没有方法救助,那以后便只能日日生活在痛苦之中,不仅半分内力都用不了,反还要时刻受其伤害。而且这内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便要再如今日,寻一人硬引出真气来,两败俱伤!
所以唐雪这一问正在关键,唐月也抬起头,将婆娑地泪眼看了过来,等父亲的答案。
唐冷则是眉头一皱,叹道:“原本叔父打算,这孩子的隐患是在一年后作,那时我们早便从关外回来。如此,人在唐门中,只要一作,叔父便可及时赶到,以他老人家地深厚内力,自可将这孩子体内的炽热真气连同气根一并引将出来,抽个干净。虽说武功尽废,可却能保住性命,行动坐卧一如常人。”
闻听唐逸早便被计算到了如此地步,唐月心下暗苦,只道自己日后要如何面对他?毕竟这么对他的是唐门,自己身为唐门中人,自也难脱的开
便在这时,就听唐冷继续道:“可现在是由月儿先出地手,月儿武功虽强,可终究与叔父相差甚远,这一引没有连气根一并清个干净,便留下了祸患。”
唐雪眉头一皱道:“也就是说,要让这孩子不受痛苦,我们现在唯一可行之策就是毁了他的气根?”虽然这法子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唐月虽然听的身子一颤,却没有插口。
不过唐冷却是摇头道:“现在他的身子太虚,禁受不起,更何况毁了气根,与用内力抽空全然不同,到时真气散于全身血脉之中,更难清理,且那样一来,怕是他连常人都难做得了了。”
唐月听的一颤,虽说她并不介意照顾唐逸一生,但以唐逸的性子,又是大仇未报,这时让他瘫在床榻之间,还不如要了他地性命。
“不!”
唐月猛地叫道:“绝不能毁了他的气根!”
唐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愧疚,随即摇头道:“但这时间可拖不得,除非现在就寻到一个能与叔父内力相仿之人或许才有办法。”
此言一落,三人同时一顿,唐冷眉头微皱,唐雪和唐月却是喜上眉梢,同声道:“武帝!”
唐雪随即道:“不错,虽然没人看过武帝地全力出手,可只凭他能教出马斤赤这魂级的徒弟,能令常承言束手无策,甚至胆敢挑战德皇前辈,那么此人地武功怎也应是化形级。
”说罢,转目去看唐冷。
要武帝来治唐逸,不论是否治的好,这份人情便都是欠了上,身为唐门门主,唐冷怎不忧虑?看着妹妹,再看了看女儿,唐冷没有说话,只是一声长叹,随即长身而起,出了帐篷。
唐冷要去做什么?是放弃,还是去寻武帝,唐雪和唐月姑侄两个心下都没底。方才她们凭了一时意气而恶颜相向,但唐冷怎都是唐门门主,是唐雪地哥哥,唐月的父亲。这时间一长,二女自然也就没了之前的气势,此时见唐冷出了帐篷,二女一时相视无语。
夜又静了下来,就连关外每夜都刮个不停的寒风都难得的停了,而这份得来不易的静谧却反令唐月的心下更加不安起来。
“父亲究竟会不会救他?”
就在唐月焦虑的几要冲出去看个究竟时,脚步声再起。
“父亲回来了!”
“而且还是两个人的脚步!”
过不多时,脚步声到得近处,帐篷上的帘布随即被掀开,唐冷当先而入,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人,此人身形枯瘦高大,正是武帝!
唐雪和唐月的精神都是一振!
就见武帝进了帐篷,朝唐雪点头示意,随即也不多说,上前两步,探询起唐逸的经脉来。
唐月的眼睛自武帝进到帐篷,便再没有离开过他,直到看着他捉起唐逸的手来,这才松了口气。可谁知武帝刚是输了一偻真气进去便登时一惊!
唐月的心随即便被揪了起来!
直等了许久,武帝放下唐逸的手,摇头道:“他这内伤可是难治。”
看了看齐齐色变的三人,武帝再道:“这内功要远比你们想象中的霸道,便是点苍那至阳至刚的炎天神功与之相比,也要逊上一筹。论将起来,炎天神功还能勉强修炼,可这内功若只练其中的乾字诀,却是绝不可能,除了被纯阳真气炙烤而死外,再无生处。”
唐月一急,再顾不得礼数,插口问道:“天无绝人之路,那总会有个救法吧?”
武帝也不卖弄,当下点头道:“这武功其实我见过一人修炼,只不过他修炼的是坤字诀,虽然武功超绝,可亦是深受其苦。只不过他练这内功前就已经颇有根基,所以还能坚持。”
说着一指唐逸,武帝再道:“要想根治,便只有去寻那人,央他传授坤字诀,只要两字诀合二为一,再有那人渡上一缕真气,这伤便不治自愈,甚至还能得一门超绝神功。”
唐月闻言大喜,忙问道:“前辈可能带我们前去?”
武帝一笑,摇头道:“我与那人虽有一面之缘,可却彼此不合,如今又不能远离这里,却是抱歉了。”
见唐月难过,武帝再是笑道:“我虽不能去,可却能为你指明道路。”
唐月忙道:“还望前辈指教。”
武帝笑道:“大雪山,野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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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离川地不远,正在川地与昆仑的交接之间,其广阔无边,山上常年飞雪,故此得名。
对于大雪山这个地方,唐冷并不陌生,不过却也仅仅知道有这么座大山,毕竟那山中荒凉,几无人迹,谁会真去关心?至于那所谓野人寺,更是闻所未闻。
唐冷送走武帝,心中满是惑。这门无名功法不仅出处不详,甚至内容都是残缺,自己叔父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个乾字诀,那武帝怎就能认出?而且仅凭唐逸的内力真气就能认出,也便是说,他对这门功法很是熟悉,就算不曾修炼,也定是见过!
“野人寺是寻常寺院还是武林门派?我怎从未听说?大雪山上常年积雪人迹罕见,如此偏僻的地界,谁来建的寺院?香火又要如何维系?再说那武帝又怎会知道这门功法?他又怎知这门功法在野人寺中有人习得?”
紧皱着眉头,唐冷暗道:“而且还正好有人练过这个功法的另外一半,这可太过巧合,要不是那少年的内功是叔父所授,这怎么想都似武帝早有预谋!”
虽然唐冷在那暗自思索,可唐月却没有太过在意,此刻她的眼里就只有唐逸,而且唐逸如今的样子也委实骇人,再耽搁下去,还不知要受多少痛楚,唐月一心只装着唐逸,哪还会去想旁的?
“大雪山!野人寺!”
唐月暗里念上一念,随即下定决心,正等得唐冷回转,便道:“父亲,女儿要去大雪山!”说着,再看看唐逸,唐月愈加的坚道:“他如此样子,怎也不可能再去大漠,反正此行要到何处相寻,他已经指出范围,余下的搜寻靠的是近千人手,与他已无关系。”
唐月的神色坚决,唐冷闻言眉头一皱,却也没有阻止,只问道:“月儿此去,需要多少人手?”
唐月摇头道:“不用,有女儿一人带着他去就可,人多反不方便。再说三叔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正需人手相救。”
唐冷沉默半晌。终是没有阻止。点头道:“路上小心。”言罢转身出了帐篷。
唐月望着父亲寂寥地背影。心下忽是一动。方才暗生地怨气登时散去大半。此刻静下心来。唐月也明白父亲地难处。谁让父亲是唐门之长?身为唐门之长。便怎也不能任凭一己之愿行事。身不由己地并非只有自己一个啊。
走到唐逸地身前。唐月心下再道:“更何况他如今走火入魔。再来追究谁是谁非已是迟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早一日寻到那大雪山上地野人寺!”
想到这里。唐月俯下身子。一把将唐逸抱起。
“此去大雪山。路途艰辛。而且那野人寺中地高人善恶未知。月儿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见唐月要走。唐雪解下自己地锦囊。递给自己地侄女。叮嘱道:“姑姑知道你不喜欢用毒。不过此去难说危险与否。你又要分神照顾唐逸那孩子。所以多些预备。总是好地。”
唐雪虽然怜惜唐逸的遭遇,可又暗为自己这侄女高兴,如今侄女看来苦了些,可经由大雪山一行,这一对人儿就再没人能够分的开了。那冯茹又与唐逸情断义绝,甚至不知所踪,如此一来,侄女的大事定矣。
只不过高兴归高兴,唐雪的心下却也有些担心,毕竟此去大雪山的起因总有些过于巧合,不只唐冷怀疑,就连唐雪都暗觉不妥,这才将自己护身地锦囊交给唐月。
锦囊小小,不知情的,可能会以为这是女子常用的香囊,没什么稀奇。但唐月却知道,这小小地锦囊里装的是唐雪亲自炼就的五毒神砂!
五毒神砂在唐门中虽然不是稀罕物件,可这一袋却是特殊的紧,其毒性之烈,冠甲唐门!倒非是唐雪炼毒地手法有多巧妙,而是唐家四兄妹,就只唐雪的武功最差,她那三位兄长哪不关心?自然要寻来最好的材料,为自己亲妹妹护身,可几三兄弟之力,也只才成就小小的一袋,其珍贵可见。
只凭这一小袋的分量,经由唐月之手激射而出,内力到处,足可令方圆二十丈内万物灭绝!就算绝,已无什么可以利用的了,此番火入魔,唐冷他们只要不出手,便既可借此除取一大心患,又不落任何恶名!想想,这却也并非不可能。那如此说来,月姐带着我奔驰,莫非是在逃亡?”
越想越是离奇,多少阴谋诡计回绕在唐逸的脑中,直至少年疲惫欲死,只道等自己恢复过来,把眼睛睁开,到那时便能知晓实情,这念头方是闪过,随后便半昏半睡过去。
武帝巨帐。
“那勒,你去一趟大雪山。”
见那勒闻言,恭身应了,武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再道:“你先多做探听,一等此间事了,为师也会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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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非只一山,而是沿绵千里,山峰无数。
转眼月余。越往西去,越见荒凉。只见那山高人稀,往往数日覓不到一缕人烟。虽已春过夏至,可满眼望去,雪峰层叠之间,除去冰雪便几无他物。
雪影苍茫,忽然出奇的出现了一道人影,就近了看去,却是一个女子正背负着少年,在那里独行。那人影正是来大雪山相寻野人寺的唐月。此地山高路险,唐月早弃了马匹,背着唐逸而行。
唐逸身上的羊毛毯子外又多罩了件大氅,里外将少年围了个结实。毕竟唐逸虽然还有些内力,但却都全不能控制,不仅不能用来御寒,反还流窜在身体各处,不时的炙烤着经脉,令少年疼痛难忍。
这些日里,外冰内炙之下,唐逸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精神每况愈下。
人烟难觅,走了一日,眼看天色将晚,唐月只得再次停下,选了处背风的山坳露宿。没有马匹,又要携足二人的水食,唐月只得放弃帐篷,好在她的功力足够,对着山壁几掌下去,硬是砸出个半尺的凹陷,然后扶着唐逸坐在里面,随即唐月自己也坐了下,就紧紧的坐在唐逸对面,两人贴的很近,这样也可以再阻挡一些寒风。
这些日来一向如此,二人却也习惯了。
两人面对面的坐好,唐月翻出些干粮来,不过一路上风吹冷冻,干粮早便冷硬不堪,只可惜此处风大地湿,难觅干柴,也就只好将就。
吃了两口,唐逸停了下来,皱眉道:“月姐,莫要再寻了。”
见唐月望过来,唐逸靠在山壁上,轻道:“我们在这大雪山已经寻了近半个月,野人寺却是半个影子都无。就算武帝没有骗我们,可那么偏僻的地方,怕我们怎也难寻到。”
不仅地广。而且就连言语都是不通。这一路负着自己寻来。唐月地辛苦。唐逸看在眼里。心下更痛。更何况自己受这无名内力地时刻侵扰。每隔几日。唐月便要引一次唐逸地内力出来。这结果就是每过几日。唐月就等于结结实实地挨上一掌!虽然唐逸地内力已弱了许多。可唐月本就日夜劳顿。再总受些内伤。原本英气勃地她。面色也渐渐地黯淡下来。
“这一路上佛寺确实寻到不少。此地人虽然生活艰苦。但却极是崇佛。不过那野人寺只听名字。便不似有名地所在。真要这么一路寻下去。月姐你可先会垮了。”
唐逸刚是说到这里。却被唐月伸手止住道:“只这几日哪会这么容易垮了?可若再寻不到能治你内伤地人。那才当真不妙。”
唐逸闻言。心下一暖。唐月对自己深情一片。只这寥寥数语。便尽显无。
不过唐逸总不想看唐月如此下去。正要再行劝说。可身上一寒。随即便是一颤。
“我心虽暖。却终究难抵这寒风冰雪啊。”唐逸眉头暗皱。
唐月见状,不由得关切道:“可冷么?”
唐逸身上虽然衣物颇多,但离开唐月的背后,只凭唐逸自己却怎也暖和不起来,当下只得实言道:“这几日身子越的差了,一停下来,便冷了许多。”
唐月闻言,稍一犹豫,随即便挨了过来,轻轻将唐逸拥在怀里。
唐逸早知唐月的心意,此处又再无他人,这些日里两人也是吃睡在一起,当下也不矫情,反手亦是一环,感觉着手中人儿轻轻一颤,随即拥的更紧了。
渐渐的,身外寒风不再刺骨,唐逸嗅着自唐月身上散出来地阵阵体香,竟觉得身上痛楚也是渐缓,不多时,合上了眼睛。
“怎么回事?”
不知睡了多久,唐逸忽然觉得怀中的人儿一动,随即睁开眼来,就见唐月正侧着头,似在聆听什么。唐逸不能使用内力,可就当真是失了聪,什么都听不到,所以只好四下里张望,以期能有什么现。
月色晦暗,唐逸看了许久,正没有头绪,忽然眼前一点如豆般地淡绿光芒闪过!
“那是什么?”
淡绿的光点似在半空中跳动,倒与鬼火依稀仿佛,虽然唐逸不信鬼神,但这旷野里骤见如此景象,仍是令人毛骨悚然。
直过了片刻,绿点越来越多,唐逸反是松了口气,轻道:“月姐,可是遇到狼了?”
唐月闻言,回头一笑道:“应该是狼,没想到雪山之上,亦有狼踪。”
唐月看似轻松的很,说来也是,区区几只畜生,却怎也不会被唐月这等高手放在眼里。
“不过……”
唐月又侧耳听了听,忽然再道:“不过这群狼来的却也有些蹊跷,竟不只来自一处。”
唐逸见唐月如此说了,当下再朝四周看去,随即一惊道:“确实!这狼来的可是不少,而
自四面八方地包围而来!”
随着狼群逼近,唐月也已经看的清楚,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虽说几只,十几只狼都不会被唐月放在眼内,但若来上百多只,就算以唐月地武功,亦要费些手脚。毕竟狼群散在四处,又是以灵活见长,若一同扑将上来,唐月总有射漏的时候,一等被狼近了身,暗器的弱势便显现出来。
若在以往,唐月自可以轻功身法闪避,然后再次施以暗器,这本也是唐门所常用的打法,依仗轻功便利,时刻保持距离,才能挥暗器的威力。若唐月如此打法,百多只狼,却也不算什么。
不过眼下的她却要护住唐逸,这便难了。更何况眼前地群狼似乎越聚越多,不片刻竟已有三百之数,而且还在源源不断而来!
“怎可能有这么多?”
唐月的心下也有些惊骇,下意识地挡住唐逸,双手一垂,飞蝗石已扣在了手上。与此同时,就听身后唐逸忽道:“月姐,那边似乎还有一个人!”
唐月闻言,顺着唐逸的手望去,就见远处,一个模糊地人影显现,而且那边的狼群更多!
“那人是谁?为什么群狼多是围他而去?难道这狼群是为他而来地?”
唐月正想到这里,就见那人忽是大叫一声,随即剑芒闪过,登时一阵皮肉散碎,却是他抢先动上了手!
“呜!”
群狼见同伴死了,齐是一阵悲鸣,登时加快速度的涌了上去,直朝那人疾奔!而离唐逸唐月近的这些,亦是分了头冲来!
“扑扑扑扑扑!”
唐月虽然暗惊这狼群的数量越来越多,可却毫不慌张,手下稳健如昔,飞蝗石一颗颗的飞将出去,准确无比。
两袖只有一百二十颗飞蝗石,而狼群却似源源不绝,所以唐月没有使用轮指飞蝗,而只是一颗颗的点射出去,不过那每一颗飞蝗石到处,便随即炸开一蓬血雾,不片刻,十一头壮狼便悲鸣着倒地!
唐月这一出手,那远处的人似也有所察觉,转头看到这边远比他轻松许多,当下一声怪叫,把剑周身乱舞,随即便直冲过来!
待那人冲到近处,唐逸这才看个清楚,来人原来是个胖大的和尚,也不知是不修边幅还是被狼群所撵,一身僧袍尽皆破烂,头上亦是久为修理,以至短丛声,东一搓西一撮的,形似野人。
此刻那胖大和尚冲将过来,正见唐月冷静的射杀群狼,玉手遥遥一弹,便是一狼倒毙!当下又是一声怪叫道:“好俊的功夫!”可看了看唐月默然的脸,那胖大和尚忽然再道:“好可怕的女人!”
唐月本就不希望这胖大和尚过来,他这一到,可就把所有的狼都引至。谁曾想,这胖大和尚如今不止跑了过来,反还怪叫连连,说什么自己是可怕的女人!饶是唐月的武功了得,手上的飞蝗石仍是偏了一颗,登时一头壮狼低身窜了过来!
就见那狼呲着满口利齿,猛窜两步,随即一跃,直朝唐月扑了过来!
对这来袭之狼,唐月当然有办法补救,不过她却没有理会,手下更是恢复之前的沉稳,不再给后面的群狼乘虚而入的机会。至于这漏网之鱼,唐月丝毫也不担心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果然,那狼扑到近处,还未下口,就听得迎面一阵机簧声响,随即便“嗷”地一声掺呼,自半空跌落,登时便不动了。却原来见那狼至,唐逸打开了一盒暴雨神针,百多牛毛针硬生生将将那狼自半空钉了下来!
这盒暴雨神针还是唐月给唐逸防身之用,不想竟用在了狼的身上。
唐逸暗笑意外,随手抛开空盒,转目再去看那胖大和尚。就见胖大和尚使了一支厚背大剑,足有五尺长短,二尺来宽!此刻正舞的虎虎生风,只不过他那剑上只有剑气,虽然对付群狼也是够了,可没过片刻,就已经气喘吁吁。
“剑气级本就因为内力不济,所以才修不成剑罡,那胖大和尚支持不了多久也合常理。
”
想到这里,唐逸的眉头微皱,胖大和尚武功如此不济,不仅不能成为助力,反还引来了更多的狼,就见眼前狼群越聚越多,怕已不下六百!
望着越聚越多的狼群,唐逸不仅心道:“月姐的武功虽然强的很,但却要分神照顾我,怕怎也不可能抵的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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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狼也忒多!”
那胖大和尚的体力渐渐不支,身上的伤痕也愈加的多了起来。不过这和尚却也凶横,虽然明知不敌,可口中犹自哇哇大叫,把支大剑舞的好似车轮一般,拼着被群狼抓伤咬伤,再奋起余力冲杀,竟又杀了几只!
一时血染僧袍,那胖大和尚的形容愈大的狰狞,眼见群狼源源不绝生还无望,不禁仰天大笑道:“哈哈!你家佛爷吃了十几年的狼肉,今天就要喂狼,到也算因果报应!”
唐月闻言眉头一皱,心道:“且不说这和尚言语粗俗,就说他不守戒律,常吃狼肉,莫非这些狼是来寻他报仇的?若真如此,难怪会聚上许多了。”
可真是无妄之灾!
唐月想到这里,唐逸的脑中亦是思索,便想要如何解这危机才好:“眼前的群狼少说也有六百余,这还不算其后零星还有赶至,那和尚的武功低微,应该是指望不上。”
眉头暗皱,唐逸暗怨自己行动不便,稍一动弹便真气乱行,疼痛难忍,只能由唐月背负。如此一来,在这狼群的包围之中,唐月的轻功再好,有了自己拖累,可也无法脱身。毕竟狼乃活物,会躲会追,暗器在近处的威力又确实不及剑术,想逃可是难上加难了。
但就这么守着,由唐月一只只的射将下去,却也终究不是个办法。六百余头壮实地野狼,唐月一人怎么也不可能全都消灭的了。唐月的袖笼虽是最好的六道轮回,可飞蝗石也不过只有一百二十余颗,远不及狼群来的多。更何况狼群正在渐渐压近,飞蝗石一旦射光,就是想就地取材也来不及,一旦被狼群迫的近了,那唐月也无法再保护自己了。
“若没有我碍事,月姐一人倒还可以脱身而去。”唐逸眉头暗皱,心到怎也不能连累唐月。
狼群有唐月相阻,一时还难近得身来,似乎狼群也现唐月远比那和尚难对付,而且死在唐月手下的同类要远超过胖大和尚,所以渐渐的,围在唐月身前的狼越来越多。
但凡狼群。必有狼王领袖。这却是常理。唐月和唐逸自然都是知晓。而擒贼先擒王。若能一举击毙狼王。狼群无之下。大可能就此散去。就算不全散了。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地齐整。
不过今夜月色晦暗。要在六百余只狼中找到狼王。那可比唐门地千里寻一还难上许多!也正因此。唐月才只能苦苦抵挡。否则以她地飞蝗石。就算那狼王再是灵活威猛。也难逃一死。
不过虽然形势大是不妙。但唐月地心下却毫不慌张。正相反。狼血四溅之下。唐月地心情却是格外地宁静。甚至还有一丝地塌实。
“他虽然对我有情有义。可这入赘一事终难解决。可若今日逃不出去。能死在一起。反省了这份烦恼。”
唐月正想到这里。忽然就听身后地唐逸高声道:“那位大师!”
再看那胖大和尚。此刻早已疯狂。乱杂杂地挥着大剑。只知砍杀。对唐逸地话根本便是充耳不闻。
唐月闻听得唐逸开口,忽然清醒过来,心道:“对啊,有他在,不论如何,总有个法子解决!”对唐逸智计的信任,令唐月此刻既是欢喜,又有些失落。欢喜的自然是唐逸出声,显然是有了法子,今日应该不会死在这里。
可失落的则是逃过今日劫难,二人未来仍难预测。
抛开脑中所想,唐月见那胖大和尚只知乱杀,却是没有听到,当下只得内力一吐道:“大师!”
唐月的声音自然大上许多,那和尚闻言一震,自杀戮的疯狂中清醒过来,可随即便被身旁的一只漏网之狼狠狠一口咬在臀上!胖大和尚登时疼的登时哇哇大叫,凶性一,左手揪住狼颈,也不顾带下自己地皮肉,就这么猛里一甩,口中喊道:“你这女人叫这么大声做甚么?当佛爷是聋的不成?”
再看那狼,被这胖大和尚全力一甩又撞了到同伴身上,竟是滚做一团,最终也没有站起来,想是跌死了。
唐月闻言,脸色一沉,唐逸失聪,她听不得别人说个聋字,就算那胖大和尚说的不是唐逸也不成!唐月正要作间,却听身后唐逸再次开口。
唐逸在唐月的身后,自然看不到她的脸色,更不可能听到胖大和尚在说些什么,只知那和尚有了反应,当下便急道:“大师,如今我们陷在狼群之中,只凭硬杀,绝难有生路!不过在下方才寻思一个计策,可令狼群散去,只是需要大师的配合!”唐逸听不到声音,所以也不等那和尚回答就这么自顾自的先说了。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人若有希望,怎也不会想死,那和尚虽然邋遢疯癫,看似不要命的在拼,却也
因为觉得今日就遭狼吻而已。所以唐逸倒不虑那和只顾着大声道:“狼多,不能力敌,唯有寻到狼王,一击杀之,则群狼必散!”
其实杀了狼王,这些狼是不是真若常人所说的那样散去,唐逸也没有把握。毕竟来的狼这么多,怎么看都不似一群两群,而应是有大有小地群十数才是,虽说既然它们能统一行动,那必然就有个王中之王!如今也惟有杀了那个王中之王,才有可能脱险。
只不过谁都难保其他的那些狼王在王中之王死后会如何选择。
不过关于这些,唐逸没有多言,这时说出来,除了扰乱人心,再无好处,不如先试上一试再说,总好过被这么慢慢拖死。
胖大和尚闻言,不信道:“杀狼王谁不知晓?可这么黑的夜,却去哪里寻那狼王?再说你这让女人保护的小白脸,能有什么能耐?你家佛爷才不会听咧!”
唐逸这些日里都被唐月连头带脸的盖在皮帽里,少见阳光,又因为走火入魔,无法用真气御寒,所以这脸冻地愈的白了,那胖大和尚地一句小白脸,倒也不能算说错了。
“大师莫要怀。”
唐逸虽然失聪,听不到和尚的讥,可只看一眼那和尚地表情,也能猜个大概,当下忙是解释道:“我这眼睛异于常人,不论这夜有多暗,都能看的极远极清,寻到狼王并非难事!再说,大师也已是强弩之末,难再支撑多久,既然左右都是一死,何不搏个活路?”
顿了一顿,唐逸笑道:“在下地要求很是简单,只是想要大师为我们挡上片刻,由我寻出那狼王来,随后经月姐出手,一击杀之!对于大师来说,不都是与群狼相拼?又没什么损失。”
唐逸口中说着,暗里已经开始蓄力,虽然他用不了内力,可如早先那般硬憋口气的蓄力硬迫,却还是可能,只不过速度要慢上许多罢了。
也在这时,胖大和尚似被唐逸说动,也觉得唐月的武功确实高绝,若是合力一处,怕还真有可能成功。反正就如那小白脸所说,左右不过是和狼一拼,都是个死字,自己却怕什么?
想到这里,就听那胖大和尚高声道:“好!便信你这遭!”随后也不多言,大叫一声,拼尽最后气力直冲到唐月身前,把支大剑来胡劈乱砍!
可别说,这和尚虽然招式粗糙,但对这群狼来说,却也不用什么精妙的招式。更何况经过唐月的一轮好射,身前直堆了一弯新月般的狼尸,重重叠叠怕不有近百!外面的狼想来相攻,必要跃过同伴的尸体,如此一半,身在半空,正是撞到那胖大和尚的剑上,转眼便是个肠穿肚破的结局!
唐月则后撤退一步,手上飞蝗石也未不停歇,在后为胖大和尚分担压力,同时也分了些神来,等待唐逸接下来的动作。
此时的唐逸已经感觉到气血渐渐漫进眼睛,虽说这一个多月来,他的眼睛渐渐好了,可却也未算痊愈,此番再度使来,可刺痛的很。不过好在这份刺痛还算能够忍受,而且要在这六百多只狼中寻找狼王,对于能通过万里寻一的唐逸来说,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眼前世界已经开始变的暗红,不论唐月还是那胖大和尚,或是正源源不断扑来的恶狼,这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慢了下来。
“这一头看来不同寻常。嗯,这一头也壮实的很,周围的群狼都有些畏惧于它……”
唐逸眼睛缓缓扫过,每只狼都分毫不差的落入他的眼里,可虽然看出几头与众不同,明显壮实许多的狼来,但正如唐逸所想,那些应该都是普通的狼王,绝非统大局的王中之王。
“怎么还不动手?”
那胖大和尚顶在前面,要非是一口恶气支撑,只怕早便倒下了,此刻见那“小白脸”唤来自己,可却迟迟未见动静,哪还按捺的住?就便要破口大骂!
可就在这一刻,身旁本是不停呼啸而过的飞蝗石竟骤地一歇!随即,没了飞蝗石的压制,群狼终于毫无阻碍的汹涌而来!胖大和尚当其冲,哪还有机会再开口骂人?
就在那和尚自忖必死,只求多拉上几只狼来垫背的时候,便听耳后“砰”地一声闷响,随后一阵前所未有的刺耳尖啸传来,随后携着一缕寒风,直朝远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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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这等能耐么?”
立在小小的冰丘之上,一个年轻人看着狼群向前涌去,半天都没见有人能逃出来,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也有些自得。便在此刻,月光自乌云中透出一线,转瞬便又隐去,不过却足以将这年轻人的面目照耀的清楚。
那勒,武帝之徒。
“那个唐逸智计惊人,就算内伤严重,也不会影响到他的思考,再加上唐月的暗器,如此中原明,此来的那七百余雪狼,很可能与那人有关!
“他是谁?”
见雪狼王已死,唐逸将赤瞳解去,闭上眼睛休息,可心下却是转个不停:“既然他此来不是凑巧,就只剩下针对胖大和尚或是我了。
不过以胖大和尚的武功,那人应该不至于费如此的手脚阵仗,如此一来,倒是很可能朝着我和月姐而来!”
想到这里,唐逸的眉头微皱,暗道:“莫非是崆峒?”
自己此来大雪山,知道的人并不多,不外乎唐冷、唐雪还有武帝几人,除非武帝多口,否则崆峒怎会知道自己的去处?更何况此时杀了自己,崆峒的嫌最大,除非万不得已,崆峒应该不会下手。再说唐月也在,只要一日东西两盟没有彻底撕破脸面,崆峒就不会做出杀死唐月这么出格的事来。
既然不太可能是崆峒,那还会有谁?
“难不成是武帝?”
想到这里,唐逸的心下一动,暗道怪不得自己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却原来与武帝身旁的那个年轻人相似的紧!而且自己也与万马堂有仇,武帝要杀自己的理由却也不是没有!
不过唐逸转念再想,自己此来大雪山,是经由武帝的推荐,又有唐月同行,本就因为唐冰一事与唐门有了恩怨的武帝,怎会再做此不智之事?
越来越觉蹊跷,虽然一时没有想的通透,但唐逸却已开始暗忧,显然自己此行的背后,有个阴谋,很大的阴谋!
与此同时,雪狼王一死,登时便是个群狼无首的局面,虽然还有普通的狼王在,但怎也不可能指挥的动这么多同类,一群群的雪狼登时分了开来,彼此间泾渭分明。
没了雪狼王的约束,这些雪狼又都认识到眼前这三人大不好惹,当下不是离开,便是掉转矛头,彼此攻击开来,一时唐月的压力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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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章再开新卷,这一章的内容还是放在本卷比较贴切。
p2:凌晨加精华,同时修改4、5、这三章的错别字,顺便修改第七卷【道艰辛】中的章节名“忙中玉手紧握,震骨传声。”,将手改为掌,以免与前面的“只手传功”重复,提前说下,呵呵。
他果然有法子!”
唐逸转瞬便解了危局,唐月的心下欢喜。方才唐逸出声唤来那胖大和尚,要他挡在前面,不多时便在后面捉住自己的右手,帮助对准方向,又说出距离如何,更是叮嘱自己,要自己蕴了内力在石中,计算到百丈之后,再行爆开。
自己虽然看不到雪狼王在哪里,可既然它能指挥这七百余只雪狼,便说明它绝对不是凡种。隔了百丈距离去击中这种以灵活见长的凶兽,还是这凶兽中的佼佼,唐月自己都没有把握,更何况还是凭着唐逸帮忙瞄准。
不过好在唐逸想的周全,这一手暗蕴真气,再爆散开来,正是唐逸在唐门中胜过唐镰的招式,用在此处便可弥补远射中的误失,就算那狼王能躲的开整颗飞蝗石,却也躲不开爆散的碎屑。
结果自然如愿,一击奏效!
雪狼王死了,群狼的进攻立刻便慢了下来,不多时就远都停在远地不动。
狼本就是识时务的兽类,如今早看出这几人很不好惹,尤其那个女子可是个杀星,地上铺满了同类的尸体碎肉,大多是她一手包办,所以群狼的心本就怯了,此刻又没有雪狼王在后督促,稍做犹豫,便终于都夹着尾巴散去。
而这时唐月的飞蝗石也已见底,见雪狼逃走,不禁暗松口气,若这些狼不那么聪明,只消再攻上片刻,唐月便难再支撑了。而那胖大和尚更是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也不顾地上的冰冷,大口在那喘着。
不过这和尚却也念得唐逸的好来,喘了片刻,一胡噜脸上的汗水血水,裂着大嘴笑道:“看不出你这小白脸还有些个能耐!”见识到唐月的武功以及唐逸地智慧,这胖大和尚也不再佛爷佛爷的自称了。
唐月瞥了一眼那和尚,没做搭理。她看不到太远,自然不知道还有人在背后出手,只道这些狼都是被那和尚引来,哪会有什么好脸色?
“你地眼睛怎么样了?”
唐月知道在这么晦暗地夜色里。唐逸为了寻找狼王。必然会动用赤瞳。此前他在嵩山之盟上用眼过度。这才修养月余便再次动用。必然不会落了好去。所以唐月地心下大痛。
感觉到脸上地温软。唐逸睁开眼来。正见到唐月着紧地摸着自己地脸来端详。少年当下不禁一笑。大觉眼睛地刺痛也好了许多。安慰道:“月姐放心。我今次只用了不到片刻地赤瞳。怎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地。”
唐月见唐逸地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色。可却越来越淡。显然消退地甚快。心下一安。随即歉道:“都是我武功还不够好。就连些许畜生都抵敌不过。却害你受惊了。”
唐逸闻言。正要开口劝慰。却见唐月地脸色忽然一变。心有所感。往一旁望去。果然。那胖大和尚又开了口。
唐逸失聪。没有听到。却原来那和尚闻听唐月自责。不禁叫道:“什么是些许畜生?这大雪山地雪狼可是出了名地凶狠。只消聚得三四只。便可擒熊杀虎!今日能自这么多雪狼地嘴下脱身。可有什么好自责地?”
其实胖大和尚说的倒也不错,能自七百余雪狼的嘴下得生,而且片伤未有,甚至还击杀了百多只!这等战绩,说到哪里都是骇人。不过他一个和尚,哪知唐月的心思?唐月自责的是自己没有实力保护唐逸,最后还是由唐逸强撑着伤躯帮助自己得胜。
莫名其妙地与这许多雪狼战了一场,唐月本就心下不顺,再闻胖大和尚在旁聒噪,自然更是气了。
唐逸见唐月就要脸色沉下来,当下忙是伸手一扯,随即低声道:“月姐,这倒不能怪那和尚。”见唐月一怔,唐逸便见自己方才的所见所想,简单说上一遍,直听得唐月眉头紧皱,不过却不再去寻那和尚地麻烦了。
可唐月不开口,胖大和尚却似没什么眼色,在那皱眉道:“你们二个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好生鬼樂。”
唐逸虽然听不到,可见唐月地不喜却在脸上写的分明,哪还不知那和尚没有停口?唐逸虽知这狼十有与和尚无关,不过更不愿唐月被人冷言讽语,一句也还罢了,若接二连三,唐逸可便不能再忍了。只见他当下转头作色道:“你这和尚好不晓礼,狼是被你引来,我们因你而被陷生死险地,便如此,我们非但没有怪你,还顺便救了你一条性命,身为出家人,莫非连知恩报恩都不懂?”
那和尚闻言一怔,坐起身来,摸了摸乱糟糟地头,做人便要恩怨分明,恩是恩仇是仇,有仇必报,恩亦如此!”
这话又有些绕口,胖大和尚说的快,天色再暗,唐逸竟没有看清,当下不禁望了眼唐月,唐月明了,当下再说了一遍。见唐逸盯着唐月的口唇看了一遍,再转过头来,神情已是了然一片,那和尚便奇道:“你听不清么?”
唐逸摇头道:“我这耳朵不好使。”随即心道:“他那师兄却也是个妙人,话里江湖味浓的很,倒半分都不似和尚。”想到这里,唐逸心下一顿,又再暗道:“这和尚却也是一样。”
不过那句恩怨分明,唐逸最是欣赏,当下笑道:“大师要报恩,却也简单,我们正寻一处寺院,名唤野人寺,大师若能指点一番,那便自是两清了。”
唐逸这一说,其实还有半句未讲,那就是一会等胖大和尚回答不出野人寺的方向,唐逸便会再道:“虽不知,可却亦已助我,这恩便报了。”也便就蒙混过去。毕竟这一路行来,寺院也算见过不少,可却没有一人能指明去路,唐逸自也不会对这胖大和尚抱什么希望。
可哪知唐逸的话声方落,那和尚便即喜道:“那寺我认得!我和师兄便住在那里!”
唐逸准备好的话登时便又咽了回去,转头看了眼唐月,心道:“这可真巧了,莫非这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么?”不过唐逸转念又是暗道:“世上虽不可否认总有凑巧,但眼前这事却透着蹊跷!那道人影极似武帝身旁的人,这和尚又自言住在野人寺里……”
一瞬间,唐逸甚至有些怀这和尚是在作戏了,一人在幕后驱使狼群,一人则现身为自己指路,这不正是一处苦肉计么?可唐逸左看右看,都看不出那和尚有一丝的作假。便是十大掌门,唐逸都能自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些蛛丝马迹来,但这和尚却是一片坦然。
“要么就是他城府深的连我都看不透,要么便是他也不知情,而是被人利用。
”
唐逸忽然有些不想去那野人寺了,虽说自己若不去那里,怕就无救,但真要去了,十中有九是要落进阴谋圈套之中的。如此一来,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唐月。唐逸怎都不想让唐月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逸刚是生起不想去那野人寺的念头,却见唐月转头师就住在野人寺?那可当真巧了,只不知那寺离的可远?还要劳烦大师引路!”
唐月负着唐逸拔山涉水,为的便是寻到野人寺,好找寺中高人为唐逸治疗内伤。如今寻了许久都没有门路,忽然听这和尚说他便在野人寺院中住下,唐月怎不欣喜非常?就算唐逸说他见到有人在暗处如何如何,唐月却也不在乎,她一心只想救下唐逸,怎也不可能因为怀便放弃。
胖大和尚见唐月如此高兴,倒是有些嘀咕:“反正我平日里住的那破寺确实唤做野人寺,至于是不是你们所寻的,那可就两说了。”顿了一顿,那胖大和尚忽然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要寻野人寺?我们那寺可是荒凉,自师父圆寂之后,大多同门都散的光了,便只余下我和师兄两个,你们可莫要找错了。”
唐月闻言一怔,不禁奇道:“只剩两人?”
胖大和尚肯定道:“绝错不了,如今就只我和师兄两个了。”说着一咧大口道:“要不是寺院荒废了,我也不至于满山的寻这狼肉吃,说实话,这狼肉并不怎么好吃。”
唐月的眉头紧皱,武帝没有说大雪山上是不是就只一座野人寺,也未说那野人寺里的高手是谁,可不论如何,眼前这和尚的寺里就只跑剩两人,而且看他的武功,想那所谓的师兄也强不到哪去,怎可能当得起武帝的一句武功超绝?想到这里,唐月的心便登时冷了一半。
唐逸见状,反是松口气,暗道:“真若只剩他师兄弟两个倒也不错,且先去那寺里歇息一番,也算让他还了恩情,随后我们便离开,可是两得。”
想到这里,唐逸当下笑道:“是与不是,我们去了便就知晓。想来已经在这大雪山里走了许久,不相干的地方都去过,那野人寺不论真假,名字怎也算相同,去是定要去的,总好过在这里犹豫。”
唐月闻言,暗点了点头,心道:“这却也对。”当下不再耽搁,便等胖大和尚起身引路。
那胖大和尚的外伤虽然唬人,可身体确实强健,只休息了片刻,虽然内力未复,但行走已无问题,走不多时活动开了,更是健步如飞。唐月则背着唐逸跟在和尚身后,三人一前一后的直行了大半夜,天将破晓之时,终于到得一处山坳处。
胖大和尚随手一指道:“便在那里。”
抬眼看去。就见齐着山坳处。建有一座寺院。这寺院不大。只前后两进。五六间地房舍。正中一间勉强可称做大殿。其余地便都是僧舍。可说简陋之极。不过想来也是。如此偏僻地地界。有人建寺就已难得。怎还可能盖个辉煌?这寺院简陋却也合情理。
等走到近处。抬头看去。就见那当先一块牌匾上确实写着野人寺这三个大字。
就在唐逸和唐月打量之时。胖大和尚早一把推开那扇破门。扯了喉咙道:“师兄!我回来了!”
胖大和尚没有空手而归。唐月地飞蝗石不似他那把大剑。虽然一样是将狼打死。死在大剑下地狼尸大多散碎。可飞蝗石却不过只在狼头开可小洞。那狼地血肉皮毛都是完好。所以胖大和尚一路硬是拖了三只回来。而且这三只还是不够。和尚还道一会再回去拖些来。难得有这么多地狼肉。这天气也。不虞腐坏。可能吃一段日子了。
等胖大和尚将早冻地冷硬地狼尸自破门板里扔将进去。寺里终于有了动静。
咳嗽。
一连串不停的咳嗽,随后便是一阵拉风箱般的好喘。
唐月当下便是一怔,她本还抱了些许地希望,指望这和尚的师兄就是那高人,不过听这咳嗽,就似行将就木一般,哪还会是什么高人?唐月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唐逸自然看地清楚,当下便问了。唐月也不隐瞒,刚是解释两句,就见一人自那门里走了出来。
破旧的僧袍套在干瘦的身上,来人走在寒风中,僧袍不停鼓荡,就似随时要倒下一般。
唐月不是没有见过瘦人,她弟弟唐星便瘦,武帝也瘦。可唐星瘦而精,似铁强硬,那武帝更是气势非凡,任谁看了,都不会以瘦取人,哪像眼前这人,瘦如枯柴,连身体都难挺直起来。
再看那僧人的脸,平常至极且煞白一片,不知是身上衣薄冻地,还是病的,亦或两者皆有也说不定。
“师兄!”
胖大和尚似是早见惯了这中年僧人的样子,也不以为意,只是指着狼尸高兴道:“我这次出去,可是遇到了狼群,足有好几百只,又被我杀
!只要多花些时间搬运,今年的口粮可都不愁了!”
两个和尚在一起讨论吃上一年的狼肉,可足够稀奇,不过身处局中,那中年僧人倒没觉什么不妥,只是淡淡的道:“莫要说大话,数百只狼真个聚在一起,岂是你能抵挡?”说到这里,看了看自己师弟身上那形似碎布一般地僧袍,中年僧人再道:“你若当真遇到那么多狼,如今还能生还,怕是多亏了这两位施主出手相援吧?”
说到这里,那中年僧人便又弯腰咳嗽起来,不过弯腰之前,却是余光瞥向唐逸,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唐逸的眼利,他本就警惕,所以这中年僧人的异色虽然一闪而过,可却仍没有逃出唐逸的眼睛,少年当下便是心道:“这僧人若是见到乍见到我和月姐这两个生人而惊讶,却是正常。不过如今他单只见了我后才做惊讶,这可就蹊跷了。”
自己和唐月对那中年僧人来说同是生人,若要惊讶,便应一起惊讶才对。就算这僧人对世事无动于衷,那也应一视同仁,怎也不可能只有望向自己的眼神有异。
更何况中年僧人虽然体弱,可看他身上携地剑来看,应该也会武功,那唐月的武功高超,中年僧人应该更多注意唐月而非是自己。
“行为有异,还要暗里掩饰,这说明什么?”
唐逸心念电转,虽然一时想不通透,可他却是暗觉这僧人应该不是武帝事先布置下的人,否则他这戏演地未免就有些多余了,反是启人疑窦。
唐逸正自思索间,中年僧人终于走到近处停下,而此时唐月忽然一严,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眼前这和尚的深浅!
“难不成他真是身怀绝技地高人?”唐月的心又活络起来。
看师兄来到身前,又揭穿了自己地大话,胖大和尚也不着恼,只是裂了口笑道:“我便知道师兄一眼就能看穿。”说着,回身一指唐逸和唐月两人,再笑道:“这次本想多引几只狼来一并杀了,没想那狼却是越聚越多,要不是他们相助,我可就走在师兄你前头了。”
中年僧人闻言,也不理会自己师弟的疯言疯语,双手合十道:“可要多谢两位施主的救命之恩了,只可惜鄙寺早便破败,没什么好招待的,惟有几间房舍还算能勉强遮风挡雨。想这周围百里都无人烟,不如两位施主在此稍做休息,喝几碗热水,暖暖身子也好。”
说着,中年僧人又看了眼唐逸,很显然,唐月的武功高超,也只有唐逸需要这热水暖身了。唐逸见状,当下笑道:“大师客气了,在这大雪山里,能喝到口热水,却是胜过珍馐美味。”
中年僧人微微一笑,摇头道:“区区几口热水,怎也难还两位施主的救命之恩。”
听师兄这么说,那胖大和尚忙道:“那可也不能这么说,师兄,他们两个此来是要寻野人寺的。这大雪山里,怕就只有咱们一处叫这古怪的名字。他们若当真是寻的我们这里,那我却也有带路之功,怎也能折些恩情。”
中年僧人本是平静的脸色,在闻听这一言后,登时一变!随即转目呵斥道:“你好不晓事!救命之恩岂是带个路便能折去?去,到后面烧水去!”
那胖大和尚虽然高大的很,可却很听中年僧人的话,当下也不反驳,低了头,直朝后面奔去。
深深的看了唐逸二人一眼,中年僧人随即歉然道:“我这师弟是个浑人,两位施主莫往心里去。”说着往旁一退道:“外面风寒,还请进屋歇息,再行叙话。”
中年僧让到一旁,唐逸的心下更,这僧人听到自己二人是来寻野人寺的,立刻便是神色大变,虽然他借口呵斥他那师弟遮掩过去,可却瞒不过唐逸。
“这其中必有蹊跷!”如此一来,唐逸反认定这寺便是自己要来寻找的地方了。
武帝举荐野人寺中的高手,这中年僧人处处透着异常,这其中定有什么内情,只不知那武帝想借自己做什么,也不知这中年僧人是不是真就是武帝口中的高手。
想到这里,唐逸的眉头忽然一皱,心道:“看他这副病态,若真的身负那无名内功的坤字诀,倒也书哦的过去,毕竟那内功可是折磨人。”
不过唐逸却随即再是暗道:“可我练了乾字诀后,炽热难耐,也惟有在寒冷的地方才舒服一些,如此想来,这人真若练了坤字诀,那为何会停在大雪山上忍饥受寒?”(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一一间还算严实的僧舍,关上门后,终于将寒风挡在然屋里没有火盆,可总比外面强上许多。
几人坐在破旧的蒲团,不多时,那胖大和尚将热水取了进来,没有茶叶,只是将雪化开沸煮而成,可入口却别有一番的清新。将水煮开递上,那胖大和尚忙不迭的又出了门,却是当真搬运狼尸去了。
唐逸和唐月都还有些银钱,可这野人寺远离人烟,便是有钱也难买回什么吃的。更何况二人才刚到,便来使钱,若对方贪财还好,否则便就让主人家难堪了。
眼前这中年僧人都不似贪财之人,否则也不会守着这破败寺院了,所以唐逸也未开口,就看着胖大和尚匆匆而去。
喝了些热水,身上渐暖,不过这屋里却是安静,中年僧人请人进来,却并没有开口,等了半晌,唐逸放下那破了不知多少边的茶碗,打破沉默道:“还没问大师的法号。”
这一路连夜急行,唐逸也没来得及问那胖大和尚的名字,如今有了安顿下来,眼前这中年僧人又颇多处,城府也深,唐逸自然便细心下来,不敢怠慢。
中年僧人见唐逸问来,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摇头道:“大雪山人迹罕至,甚么法号姓名都无用处,小施主若真要称呼,便唤声悲僧便是。”
唐逸暗奇僧人方才那悲凉的眼神,口中故意道:“我佛慈悲,大师这个悲字取的好。”
悲僧闻言笑了笑,似乎唐逸曲解了他的本意,不过却没再做什么解释。
虽然没有得到答复,可唐逸出言试探,已经对这悲僧有了些了解,随即心道:“这悲僧定是有什么苦难往事不堪回,且不说他的眼神中的悲苦,就只看他已经懒于解释,便可见他的心疲到了何等地步,这一个悲字可并非矫情了。”
但凡僧人道士。除去他人所授地法号外。只要是自取地。便少不得要寻经据典一番。甚么德智力果清风秋月端是华丽潇洒。亦或有人别辟蹊径。寻些猫狗土石地乱取。以显特立独行。可不论如何。这名号当真起地能合乎本性心境地却是极少。
眼前这个僧人却是那极少之一。一句悲僧讲地清淡。可内里苦涩凄凉。对唐逸这般地心思剔透又有心注意地人来说。却是读地明白。愈觉得眼前这僧人与众不同。唐逸心下一动。再道:“说来却也惭愧。先是夜里遇到群狼一战。而后整夜忙乱。却忘记询问贵师弟地称呼了。”
悲僧闻言看了眼唐逸。自方才就是唐逸说地多了。显然一旁地唐月虽然武功看起来高地很。但此行二人却是以这病恹恹地少年为。只不过这少年明显有求而来。可却又似并不急迫。皱了皱眉头。悲僧答道:“小施主可唤我那师弟一句疯僧便可。”
唐月闻言。英眉暗皱。心道:“什么疯僧悲僧。这和尚显然是在敷衍我们。却连法号都不愿提。”不过唐月此来可说是有求于人。自然不好作色。更何况有唐逸在旁。却也不用自己多费心思。论起心机。唐月可不觉得眼前这僧人能胜过唐逸。
就见唐逸毫不为异。只当那胖大和尚就真地唤做疯僧。但下点头道:“原来如此。”
悲僧见唐逸地神色如此自然。好似听不出自己话中地敷衍一般。不由得暗皱了皱眉。咳嗽两声。开口道:“不知两位施主地上下?此来鄙寺又是所为何事?”
唐逸问那胖大和尚的名号,实是无话寻话,不过是在比耐心而已,此刻见那悲僧终于还是先开口问了,心下不禁暗道:“他若真是我要寻地高人,那不论是不是与武帝一伙,都要比我更难沉的住气。他若与武帝串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若不是武帝的安排,那么似我们这两个陌生人忽然寻到这等偏僻地方,他哪能不关心?以他的武功,却枯守一座破寺,若说不是为了避世,怕连鬼都难信了。”
心念电转,唐逸有意主动,好来看那悲僧如何反应,以此推测他究竟是个什么人,与武帝是否有关系。所以看着悲僧说完,唐逸既算回答,又是试探道:“在下唐逸,这位是唐门的唐月。”
听到来是唐门中人,悲僧并没有什么反应,毕竟狼尸上的伤口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暗器留下地,能杀那么多狼的暗器高手,除了唐门,这武林虽大,可也再没有第二家了。
悲僧面上如古井不波,不过唐逸却并不气馁,当下再道:“我们二人此来,全是因为在下练了一门内功。这内功有些残缺,只有乾字一诀,所以在下不慎受那炽热真气所害。”顿了一顿,唐逸再道:“就在一个月前,这内功地隐患终于
下登时走火入魔,虽然侥幸未死,但若不根治,怕了。”
说到这里,唐逸地嘴角忽然微微一翘,因为当他说到自己练了一门残缺内功的乾字诀时,悲僧终于忍不住一震!虽然那一震极轻,可怎也难逃唐逸地眼睛,少年登时心下暗喜道:“如此看来,今日怕是当真寻的对了!最少这僧人是知道那无名内功的!”
唐逸方才毫不虚言,就直说了自己二人的身份和来意,为的便是看这僧人的反应。除非是极少之雄,否则就算再有城府之人,也总难完全掩饰自己的震惊,就连那十大名门之长的眼神动作都偶尔会流露出心下所想,更别说这悲僧了。
不给那悲僧冷静的机会,唐逸当下再道:“在下身受其苦,幸得一位前辈指点,得知这大雪山里有处野人寺,其中更有一位高人,身怀那无名内功的另外一半,正可为在下疗伤。”
果然,唐逸话声未落,那悲僧再是一震,眼神中的惊讶已是再不遮掩。唐逸看在眼里,心道:“除非他作戏的功力已臻化境,否则便可以说他事先并不知情。”
想到这里,唐逸随即暗道:“只不知他得知我的来意后,又会如何?是坦诚相告,还是继续敷衍于我呢?”
唐逸不再开口,等了片刻,就见悲僧面色沉峻起来,唐月下意识的一扯唐逸,要将他护在身后,不想唐逸轻轻一挣,摇头道:“这位前辈真若是我们要寻的人,那以他早练了许多年的无名内功,月姐恐非其敌。而且暗器又难及远,近战更是不利。”
悲僧闻言,面色好看了些,当下点头道:“你倒是好眼力,也有副好脑袋。”话说到这里,悲僧的语气已是不同,再无之前的谦逊,当下一伸手道:“你且将胳膊予我。”
先看了眼唐月,示意她无妨,唐逸这才将胳膊递将过去。悲僧轻按住唐逸的脉门,眼睛却是看着唐月道:“放心,你二人此来若真没有恶意,我便绝不会伤害你们。”
话说的虽轻,可却有股不容置的意味,就似唐月力杀百多雪狼的实力,都不被这悲僧放在眼内!
唐月闻言,心下登时一凛,眼前这悲僧就似换了个人,虽然还是瘦弱不堪,可却气势陡增!面对这僧人,唐月就好象看到了父亲叔伯一般!这等气势并非武功,可若没有做过一等一的人物,却怎也难有。也便是说,这人以前定是鼎鼎有名才对!
虽被轻视,可这悲僧的气势猛然间变的非凡,很有可能就是武帝所说的高人,眼看唐逸伤愈有望,唐月却也不再计较。
与此同时,唐逸却是另有一番感受。
唐逸体内的真气炽热无比,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经脉,就算外面再是寒冷,对这真气也是无用。可如今这悲僧只将手轻搭在自己腕上,稍稍探进那么一丝的真气,可就这一丝真气进了来,却是透骨的冰爽。这一瞬间,唐逸就似三伏天里猛地灌下一碗冰冷井水般,舒爽清透!
冰寒的真气沿着自己的经脉四处游走,唐逸的心下通透的紧,只要这真气足够多,那就绝对能治好自己的内伤!而且不仅如此,这一缕真气进来,遇到那些失控的炽热真气后,不仅没有相互为敌,反是彼此同时跃跃!看来武帝确实没有骗自己,这悲僧所练的武功十有便是那无名内功的坤字诀了,而且就看这两股真气遇到一起如此欢欣雀跃,真要将乾坤两字诀练的全了,其增长的速度还要超以前!
眼见月余之后终于有了结果,唐逸怎会不喜?就在他心下翻腾之时,那悲僧亦是暗惊,草草的探询一番后,便将真气撤了,在那沉默不语,直过了盏茶的功夫,这才问道:“你这武功自何处习得?又是谁教你们到这大雪山来寻我的?”
唐逸闻言,却有些不好回答,内功是唐怀所传,若将他供出去,却不知会给唐门带来什么后果。虽说唐怀暗害自己,唐逸本不会为他担待什么,可唐月终是唐门中人,自己也立下宏愿,要助她做唐门千百年来的第一个女门主,如此一来,却就不得不考虑唐门的安危了。
唐逸刚想到这里,忽然就见一旁唐月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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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精华明天早晨来加,同时修改166、167、168、169这四章的错别字,提前说下,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这门功法是我叔爷所授,来历我却不知。至于为我人,他自称武帝,其人才刚刚显露踪迹于江湖,神秘的很。”唐月见唐逸有些犹豫,想了想,便知道原因所在,亦是为唐逸为唐门着想而高兴,毕竟唐逸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自己。
唐逸落到今日地步,可说全是起自唐怀所授的无名内功。对此,唐月的心下早便不满,只不过尊卑长幼,唐月反抗不得。但如今人在大雪山,眼前这悲僧又很可能治的好唐逸,唐月终于再不顾忌,当下丝毫也不隐瞒,全都照实说了。
对唐逸来说,唐月如此做虽然可能对唐门不利,但却是一心为了自己。所以唐逸的心下大是感动,暗中紧握了握唐月的手,唐月觉察到,转头展颜一笑。
唐逸二人的小动作,悲僧看了个满眼,面色变幻间似是大有触动,口气也更见温和道:“这门功法非同一般,不过你若真想被救治,我却也可助你一把。”
唐逸和唐月闻言俱是一喜,正要齐声道谢,却见悲僧一摆手道:“且莫要高兴的太早。这伤我是能治,可亦不会平白救你。”说着悲僧垂下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身体,惨然一笑道:“你既练得这门功法,就自然会明白,这门功法的进境速度远超其他,可说是一日千里亦不为过。只不过这功法若只练乾坤二字诀中的一个,那便反被其害,资质越好,修炼越深,伤害便越大。”
唐逸点头道:“晚辈虽然之前没有修炼过其他的内功,可亦是对这功法的进境之速,深有体会。想晚辈不过仅仅练了三个多月,便自绝突飞猛进,怕是可抵常人一两年了。”
唐逸自服用百毒百草之后,内力大增,不过却也只与唐门中的同龄人相仿,可等他再修炼这无名内功之后,竟能在三月中渐渐与唐星有攻有守!虽说唐星身为代敌自然手下留有余地,可这内力的增加仍不能忽视。
所以唐逸才有三月等于一两年之说。当然,唐逸地心下也明白,自己不过是与常人相比,若是与唐星唐月,甚至常天赐这些习武的天才相比,内功的进境就没有这般地令人侧目了。
悲僧听到唐逸只练了三个月,也是一惊道:“只练了三个月便令这内功的隐患作,你这天资可真好地令人惊讶!”随即指了指自己,悲僧再道:“我却是练了一年才觉察不对,两年之后才渐感难以支撑。”
唐逸闻言,听这悲僧一两年间才作,却也没感觉到什么意外,毕竟唐怀当初传授自己这门内功时,应是计算过时间,怎也应能撑过嵩山之盟以及出关寻到唐冰之后才作,否则便是搬起自家的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所以悲僧所说的一两年,应是不差。至于眼下自己作的如此之快,而且还来势猛烈,怕只能怪自己地资质太好了。
就见悲僧感叹过后。随即再道:“我比你早练了数年。所以虽然资质有些不如。但受地苦却是更多。只不过我原本地根基还算不错。所以才能支撑到如今。不过若你不来。以我眼下这等处境。怕再难支撑多久。”
顿了一顿。悲僧深深地望了唐逸一眼。这才继续道:“方才我将真气输入。你也应有察觉到。这乾坤二字诀所炼之真气正是互为弥补。所以救你亦是救我。我可没理由拒绝。”
悲僧所言合情合理。救人地同时亦是自救。两相得利。唐逸地心下也是一定。要说有人心地良善。愿意无偿助人。唐逸自是相信有地。只不过如今这一路行来。自武帝地指点开始。到那突如其来地狼群。一切都透着蹊跷。这悲僧若真地热心相救。怕唐逸反会担心。
话说到这里。唐月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下惑道:“大师既然对这内功熟悉。那可知它地名字?”
这门无名功法害唐逸受了大苦。也害地自己远行千里。可若当真治地好了。也可能会受大益。对这么一门功法。如今遇到了熟悉之人。唐月怎可能不问上一问?怎也不会浑浑噩噩。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悲僧闻言。却眉头一皱。状似痛苦道:“这门功法确实有个名字。不过那名字却是不详。若不是因为它这名字引来地祸事。我当年亦不会要远出关外。我那师妹更不会惨死他乡。所以这门功法地名字。说将出来。对你们对我都是有害。还是莫要听了地好。”
说到这里,悲僧长出口气,再道:“你唐门如何得到地这份残缺内功,我亦不愿过问,所以你也莫要多问于我。”说话间,悲僧的气势再变,竟是不容质!
唐逸一怔,自不多提
歉道:“可是晚辈唐突了。”
悲僧气势一收,点了点头,却也没有深究。
“那大师准备何时救治?”唐月见事已商议停当,便很不得立刻救好唐逸。
悲僧闻言,问道:“你要我只是治好他这伤势而武功尽去,还是想他既治好武功,日后还能更进一层?”
唐月一怔,随即道:“那自是能更进一层地好了。”
悲僧当下便道:“我亦如此做想,既是为他亦是为我。不过若真要如此,就不能急在这一时。”指了指唐逸,悲僧道:“他习得乾字诀,所以内力阳刚之极,以至连自己的经脉都几乎被焚毁。而我习的则是坤字诀,内力冰寒无比,与他正是相反。”
说到这里,悲僧忽然问道:“可你知我为什么身受这冰寒痛苦,却反是留恋在这大雪山上?”
是啊,若受寒毒之苦,常人都要寻温暖之地居住,怎也不会反到这等苦寒之地。
可既然悲僧这么问了,那便自然有他的道理。唐逸闻言,更加全神贯注,他方才也有这惑,只听悲僧如何解释。
悲僧也不卖关子,当下便道:“若当头浇上一瓢温水,任谁都能感觉其温暖。可那水要热到极至,是一瓢滚烫的沸水,那真的当头浇下,头前的一瞬间,人不觉得热反会觉得冷!”
“物极必反。”唐逸轻道。
悲僧闻言,点头道:“不错!这便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内力亦是如此。正所谓阴极阳生,阳极阴生,虽然习武之人大多晓得,可真能做到的却是寥寥无几。”
说着,悲僧有些傲然道:“不过这门功法却非凡品,乾字诀习的深了,可生至阴之力,坤字诀习的深了,亦可生至阳之力。就似我,这寒毒日深,不止不觉得冰寒,反是愈加觉得燥热!也只有这等的苦寒之地才能为我减轻些苦痛。”顿了一顿,悲僧再道:“当然,这都是因为没有将这门功法学的全了,否则这等躁热正有那乾字诀生出的冰寒相抚,半丝的危害都无。”
唐逸闻言,再念及悲僧方才之言,不禁脱口道:“难不成大师之意,若既治好我这伤势,又能更进一层,那就需要我这内力也要阳及生阴才行?”
悲僧再是惊讶,不禁赞道:“只听我片语解释,便能想通这许多,可真是天纵之才!也难怪唐冷的掌珠会对你青眼有加。”
唐逸一怔,这悲僧开口便直呼唐冷,可见其以前的身份和自视定是很高!而唐月虽然有些不悦,但听得悲僧如此赞扬自己的心上人,当下脸上登时一喜,心下大是甜蜜。
顿了一顿,悲僧再点头道:“不错!正如你所猜测,既然这门功法分做乾坤两字诀,可其本意就是乾坤同练,阴阳共长,这才可以生生不息。但如今你我都是练了一半,各走偏锋,且我强你太多,若要此刻硬以内力相补,便只会落个阳不足补阴,阴反侵阳的局面。如此一来,至多是我救治了你,免去你的伤痛,但不仅于我却没有半分的助益,而且你也难将这门功法学的全了,反会被我的阴气侵蚀,刚练得的一些真气也俱都散了。如此,功力全消,且经脉受了损伤,也再难练将下去。”
唐逸闻言不禁摇头道:“晚辈自然是想既治了伤,又习全武功,可晚辈如今真气全不受控制,便是想再加修炼也是不成的。”
悲僧摇头道:“那却不一定。其实这门功法我得了下半篇,不过内容却不只坤字诀,在最后还有一篇心得,其中便有练功走火后的补救办法,想是前人亦有人曾经分开来练,为了自救,琢磨出来的对策。也正因有这补救办法,我才可支撑数年之久。”
可说起这法子,那悲僧却仿佛不自然,一丝的惊恐在眼中闪过,似是对那法子余悸难消一般,顿了一顿,这才道,“这法子我可以传授于你,只不过练将起来,会疼痛难忍,你可要想的好了。”
虽然看出悲僧对这补救法子的惊悸,可唐逸此刻哪还顾的上其他,当下便笑道:“大师放心,旁的不说,这疼痛晚辈却大可忍受得。”
悲僧笑了笑,也不置可否,只是道:“既然如此,那你二人且在此歇息一日,自明天起便开始学习补救之法,我亦会在旁助你,只要你能忍得疼痛,以你这份资质,练至阳极生阴,想来要比我快上许多。等到你功成之日,再与我互以真气相补,不仅能根除了这份隐患,更能当真习得这门无上内功!”(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师父。”
野人寺西五十里的一处山洞中,那勒垂手而立,在他身前则端坐着一人,赫然便是新近名动整个中原的武帝。
大雪山上人迹罕至,可这洞里却布置的很是别致,羊毛毯铺满地上,柔软暖和,矮桌靠椅一应俱全。甚至洞中心甚至还有一眼天然泉水,不知自何处而来,任凭洞外冰寒,泉水却始终微温,也将这洞中的寒意尽除。
武帝此刻正手握一把粟米,不时的朝泉中撒去,惹的水波翻滚,数条不知名的鱼儿游了过来,纷纷挣抢。
“师父这么快便赶来,是不是关外寻人一事已了?”那勒在旁恭道。
武帝也不抬头,只是微笑道:“不错,到底是人多,那地下水道也有迹可寻,不过一月,便真寻到了那个唐冰。有那八派公证在旁,只消与唐冰对质几句,便知唐逸所言不虚。这一阵,峒可是输了。”
似是回忆崆峒当时的难堪,武帝笑了笑,随即再道:“说将起来,那唐冰的命却也大,陷在沙下这么久,竟还能支撑下来。不过以他的武功却落得只能被人搀扶而出,此番回转唐门,要将身体养好,怕不是一两年能办到的了。”
唐冰与自己师徒有仇,可见师父的轻松模样,显然唐门只是救人,却并没有追究下去,正如师父所言,在与德皇一战之前,中原武林不会对自己这边有什么大的动作。
那勒正想到这里,就听武帝问道:“唐逸和唐月两个已经寻到野人寺了?”
闻听师父问及,那勒忙是收拾心情,恭道:“是!那两人如今在野人寺住下,已有半月。”
武帝笑了笑。心情很是不错道:“你做地不错。这野人寺太过偏僻。真要让他们来找。怕是走上半年也难寻到。”
不过虽然被夸赞。可那勒地心情却似郁郁。片刻后。忽是单膝跪在地上道:“弟子无能。虽然将他们引到了野人寺。可却似将行踪泄露!”
武帝闻言既未惊讶。也不责怪。仍然盯着那眼泉水中地鱼儿。口中漫不经心道:“你可是与他们照了面?”
那勒摇头道:“那却也不是。”随即将当时地经过说了一遍。那勒再道:“虽然弟子不能确定。但唐逸既然能找出雪狼王。那就算看不清楚弟子地面貌。可身形大概。应是有数地。以他地聪慧和多疑。怕事后怎都会猜到我们地身上。”
武帝未置可否。不过神色却有些异样道:“那唐逸果然智慧冷静。不过当真没想到他地眼睛竟然如此异于常人。
”说到这里。武帝终于把目光自那泉水中移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地徒弟。笑道:“你先起来。”
那勒闻言恭身而起,随即便听武帝言道:“被察觉也就被察觉了,左右不过是怀,又有甚么可怕的?唐逸地身体拖不了太久,那唐月一心扑在情郎身上,更不会因为些许的怀便放弃救治,所以这并不算是大碍。”
不过说到这里,武帝脸色终于一肃,沉声道:“为师今日虽然可以不责怪于你,可你要记得今次教训,中原能人处处,绝不可随意小觑了。年少时失利几次反是锻炼,可日后为师的衣钵还指望你传承下去,我们祖师的心血亦需你来保护。所以失利一次,便要借此机会记住反思,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免得日后酿成大错,以至无法挽回。”
那勒闻言低头道:“弟子知道。”
武帝叹道:“中原人才济济,虽然你的天资才智也是不差,可终是难挡中原人多。之前与你说过,为师顾及三人,倒非是德皇这些老人,而是这江湖中地年轻人。行云、常天赐、唐逸!这三人或稳重大气,或天纵奇才,或智慧非凡,无论哪个都不比你差,尤其那行云,更非是你如今所能比拟的。德皇他们自有为师应对,可你未来地对手,还要你自己去面对。而与中原比起来,我们终是人单力孤,所以更要小心谨慎。”
那勒听到武帝之言,眉头微一皱,可面上却仍是恭敬有加。
“你可是有些不服气?”
武帝的眼神何等犀利,那勒的表情变化自然瞒不过他去。
拍了拍手掌,将散碎的粟米尽皆清理干净,武帝肃道:“为师知你对我敬仰有加,你为孤儿,自幼便是我一手养大,咱们亦师徒亦父子。不过你要记住,我需要的是未来能承我衣钵之徒,而非是唯唯诺诺之辈。你若心有不服,便大可讲出来,是对是错,为师自可给你个答案,否则你这做弟子的便是欺师,而我这做师父地便就是无能了。”
那勒闻言,猛里一醒,恭身礼道:“师父教训的是!”
顿了一顿,那勒如实道:“弟子也非是不知中原人才济济,可虽然知道,心下却总是难服气,这才神色有异。”
武帝忽地哈哈大笑,似乎甚是愉快,直笑了半晌,这才道:“不服便不服,男儿总要有些血气,这却也是好事!只要时刻牢记,不让这情绪影响你地判断便就好了。”
着那勒坐下,武帝语重心长道:“中原人不是没有犯过大错,他们犯过错,而且还不只一次。
千百年来,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入主中原,中原武林也非次次都能先知先应,可谁让中原人多力强,总有挽回的本钱?相比之下,我们却不然,若失败一次,便就是灭顶之灾!”
那勒闻言一震,当下肃道:“弟子定会谨记不忘!”
说开了,那勒的心气似是平顺许多,当下关心道:“师父此来要住多久?”
武帝笑道:“短则数月,长了就不知道了,只希望那唐逸莫要令为师失望,能赶在年内习得这武功才是最好,如此,面对德皇,为师地把握便更增一成。”
那勒闻言,略一沉吟,问道:“弟子早便有个问,以师父如今修为,中原人虽不知晓,可弟子却知,就算那中原的第一高手德皇,亦不是不能战而胜之!既然师父的武功已强至如此,那为何还要对这门内功心法如此在意?再这门功法就算当真好了,半途改练,怕也没什么好处。”
弟子关心,武帝自是微微一笑,随即这才摇头道:“你是不知这内功的厉害,也怪为师一直未能与你详说。”
似是回忆,武帝慢道:“为师尚在年幼之时,师父便与我说过,这世上的内功心法虽是千万,可真正的上品却并不多,能流传至今的更少,几大名门自然有一些,除此之外便就剩不下几个。而那仅余的几个上品内功,亦不见得合我们修炼,更别提你所言之半途改练。
确实,内功一旦练就,再要更改可便难的很。真气不同,所循经脉不同,如此贸然改练,不仅可能前功尽弃,甚至还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就算勉强练就,亦得不偿失。”
武帝说到这里,伸出两个手指道:“不过就为师所知,这世间有两种内功可以后天再练,且对练武之人没有影响。这其一就是如今万剑宗宗主行云所练的双修籍。正所谓一气双修,练那武功,一人可辟两个气根,二同练同施,威力倍增。气根有两个,自然不虑之前修炼的内功被废。”
顿了一顿,武帝再道:“这第二种便着落在野人寺中。那内功旁人不知,可住在寺中的和尚却是知道的。那人当年也算有名,所谓西北大盗裴悲,便是说他。”
那勒闻言登时一怔,这裴悲的名字他自然听说过,当年大漠中以万马堂最强,可若说起单人独行,却要数这西北大盗了。这裴悲的武功虽然未到魂级,可就算当真与魂级高手对阵,三五十招内也大可抵挡。
不过就是如此一个高手,却因为份秘籍而被华山崆峒两派掌门追的被迫远遁,终于不知所踪。而那份秘籍的名字也是响亮,那勒至今记得。
“玄天遗篇!”那勒登时恍然。
便在这时,就听武帝再道:“那裴悲当年纵横西北,一是因为他的武功够强,二也是因为他乃飘渺天宫门下,虽不过是个弃徒,可飘渺天宫主人却极为护短,就算弃徒亦没有人敢下狠手。可不知他幸运还是不幸,竟被他得到了这份玄天遗篇。于是他便想带着他那师妹远走,好修成绝世神功。”
那勒闻言,登时明白过来,师父在这如数家珍,怕是早便一直注意着裴悲。
果然,就听武帝继续道:“那裴悲也算果断,竟硬记了内容后将那秘籍毁去。说将起来,玄天神功可化万功为己用,不论你练了什么内功心法,只要修炼玄天神功,都可将真气转做玄天真气,半丝也不浪费,而且相传玄天神功还有诸多妙用,更超其他内功。不过毕竟这只是传说,为师也不确定,那秘籍又被毁去,所以便一直没有下手。只是跟在他的身后一段时日,且看他能练成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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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裴悲的修炼,武帝的面上露出一丝的讶色,再道:了他多日终于等到他寻到僻静地方开始修炼。
之后这门功法的其他妙用虽未看出来,可进展之速却是远超想象。以裴悲那等的资质,其结果竟也一日千里,便连为师如今都难及得。”
那勒闻言暗惊道:“裴悲的资质自然远比不得师父,既然他都能进展的如此神速,也难怪师父会为此动心了。”
“为师见猎心喜,便暗里击晕了他,施展搜脉,查找出他那内功的行功路线。可一查才知,这玄天遗篇内的心法走的俱是阴经,起先为师以为奇功必有奇特之处,不过为了谨慎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在旁观察。”
说到这里,武帝摇头道:“也亏了为师谨慎,却才觉那裴悲越练越岔,显然,这玄天遗篇大有残缺。裴悲自己也曾念过乾坤字诀他只习得其一。”
那勒听到这里,恭道:“可师父却是遇到了那个唐逸,他偏又练就另外一半的玄天心法,正可补的齐整。”
武帝问言笑道:“不错,此等神功,接二连番的出现在为师眼前,不练却是要被天谴的。”说着直起身来,武帝再是笑道:“如今那二人已经相遇,我们只需静待,自有花开结果之日。”
这洞里不只空间广大,更是套有小洞,其中设有石床可供休息练功之用。武帝说到这里,转身而行,口中叮嘱道:“这段日子,你且回去代为师主持沙海天山的一应事物,也算是锻炼,日后好接我衣钵。”
那勒当下恭身应了,面上除了得到重任的郑重外,还有一丝的欣喜神往。武帝看在眼里,忽然停下脚步道:“有些事为师不想多管,可却有句忠告,有些女人不是你这年纪的年轻人能碰地。”
那勒似被说中心事,面色登时大变。
武帝见了。沉声道:“男欢女爱虽是人之伦常。可你既然入我门下。这一生便没有时间放在女人身上。再说那濯星仙子地儿子都与你一般。你二人根本便是不配。更何况濯星仙子此人喜怒无常。偏执偏激。你万不可对她有什么念想。”
说到这里。武帝见自己这弟子面若死灰。不禁叹道:“你且好自为知。”随即闭目安坐石床之上。再不开口。
野人寺。
时日飞逝。转眼再过半月。
自来这寺中地一个月里。唐逸所经历地痛苦远超他地想象。可令裴悲暗赞不已地是。这未及弱冠地少年却能咬牙坚持下来。整整一个月。都在巨大地痛苦中拼命修习。没有一丝地抱怨。没有一丝地怠慢。其进境之速。比之自己。更如一天一地!
也是在这一个月里。唐月亲眼目睹唐逸因为疼痛而扭曲地面孔。守在情郎地身旁。看着他受苦。唐月心疼难忍。可却又没有办法阻止。毕竟唐逸如此。也是为了保得性命。也是为了将来能有一身武功。好屹立在这江湖之中。
既是不人,又经唐逸的劝说,唐月不再紧守唐逸的身旁,而是将守护之责交与更加适合地裴悲,自己则去帮助那疯僧,直用了半个月,终于将狼尸搬运干净。
毕竟寺中没有存货,如今又多了两个人,这口粮的消耗便大上许多,百多只狼肉可不能浪费了。
将狼尸搬运干净,借这机会,唐月再仗着自己的轻功,远赴百里之外买了油盐,再换些米面,之后便一心厨艺,虽然材料有限,手艺也是不精,可却极是用心,只望唐逸苦修之余,能吃的好些。
“小心,烫。”
看着唐逸便要伸过手来,唐月笑了笑,将熬的浓浓的肉汤捧在手里,吹了几吹,这才递给唐逸。
唐逸练功时地痛苦太甚,虽然还能苦苦忍受,但那汗水却怎也阻止不了。往往一个时辰下来,整个人便都被汗水浸透,好在虽然天寒,可唐逸修炼的内功正是极阳极热,这才没有被冷了地汗水冻着,可如此多的汗水出来,自然口干舌躁,于是每此练功后地这碗肉汤便成了唐逸的期盼,正是解渴滋补。
“真是麻烦你了。”
唐逸谢过一声,随即三两口将热汤喝了,直觉得通体地舒泰。眼看唐逸能这么喜欢自己亲手所做的肉汤,唐月心下欢喜,只觉得这些日来的厨艺没有白练。
放下碗,见唐月正要拾走,唐逸忽然把手虚按,开口道:“月姐,先不忙了收拾,我有话要与你说。”
这些日里唐逸咬紧牙关苦练,唯一的闲暇便是休息,好将养体力,自然难得与唐月说上几句,所以闻听唐逸有话要说,唐月登时停住坐下,笑道:
什么事?”
唐逸则是正容道:“虽说我现在的进境还算不错,可要如大师所言,练至阳极生阴怕还要些日子。说将起来,自从走火入魔把日起,月姐你陪我至今已有两个月,我虽也愿意月姐一直就这么陪我下去,可那也只是想象,总不能真就如此。”
唐月闻言一怔,面色登时微变。
唐逸见状忙道:“月姐莫要想的岔了,我绝不是赶你,而是月姐为我离开唐门太久,怕是不好。”说着唐逸恳道:“月姐于我的情意,我自是记在心中,不过你也知道,我怎都不可能入赘唐门,去做那倒插门女婿的。”
唐月神色终于一黯,唐逸所言,她又怎不知晓,只不过一直有意回避罢了,毕竟这不是她的能力所能改变的。
在旁人眼中比男子还要飒爽三分的唐月,此刻却是大显软弱,唐逸看的心下一疼,忙是慰道:“月姐莫要灰心,我若不是有办法,今日也不会来找你详谈。”
唐月闻言一振,心道:“是啊,他胸中自有定计,此事虽然难办,可对他来说却也未尝没有转机!”
想到这里,唐月抬起头来,正见唐逸自信一笑道:“唐门祖规没有前人能破得,却不代表后人便不能破,正所谓事在人为,月姐断不能失去信心。如今唐门年轻一辈中,就我看来,除去月姐,还没有一人的武功、才资、声望能做这未来的门主,所以这便是个机会。”
顿了一顿,唐逸自信的一笑道:“唐门以氏族为根基,女子要做一之主,自然难如登天,可唐门的未来前途如何,谁都承担不起,尤其如今武帝年后挑战德皇,东西两盟之战已是箭在弦上,这等险恶形势,未来的门主一职更不能仓促决定。月姐的女子身份虽是障碍,可一家之主的资质不够,那怎都难以服众,真要是时势到了,唐门上下也只有从权。更何况月姐是唐门主的唯一女儿,且自幼便一直以未来门主栽培,要说唐门主没有些许私心,怕也不可能。”
唐逸望了唐月一眼,见唐月心思有些活络,唐逸再是笑道:“不过这些都还需要月姐姐主动,否则亦是镜花水月。”
唐月这二十年岁月全是在苦练,要么便是学习如何治理诺大个唐门,不论人事钱物还是江湖大势,无一遗漏,付出如此的多,要说唐月心下没有一丝做这唐门之主的念头,那可难信了。
不过唐月虽然动过这等念头,可也知道自己身为女子,做唐门之长几无可能,却不想今日被唐逸这么一说,倒还真似能够成功一般!唐月知道唐逸说这些话的用意,真要是自己做了唐门之长,自然与现今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那么唐逸入赘一事便大有商讨余地了,最少也不会如现在般的一丝可能都无!
唐逸见唐月心动,当下再道:“这份无名内功之强,月姐也是看到了,若一切顺利,等我将这门功法学的全了,实力大涨,便立刻回唐门助你。江湖动荡将起,我会全力相助唐门,自也会要他们无话可说,倒时月姐为门主,我与你在一起,还能有谁聒噪?”
唐逸说到这里,豪气顿生,唐月亦是一振,大绝未来有望,心下也是开朗许多,望向唐逸的目光更是欢喜异常。
“也算是为了我们将来,月姐怎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两个月,再加上回途,为我离开唐门三个月,这闲话怕定是不少。”一摆手,唐逸阻道:“月姐的心意我自知晓,不过既然要做未来的唐门之长,便怎都要顾及门中人的看法。最少也要让他们知道,月姐你以唐门为重!而不是为一己私情就能弃唐门上下于不顾,那样的话,便是月姐身为男子,亦难登门主之位!”
唐月闻言大震,眼神渐是坚定起来,是啊,虽然难舍离别,可离别也是为了日后能长久的相聚!
“你不怕他害你?”
唐月担心道:“我走后,他若是将你那一半的内功学去,万一起了歹心,那可如何是好?”
微笑了笑,唐逸脸上挂满自信,却是令唐月的心下再是一安,随即便听他言道:“月姐且放心,我非是会将自己置于险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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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如今大仇未报,更有唐月这份牵挂,怎也不会将自地,此言可不只是安慰。『小说齐全(.paoshu8.)更新超快』
就见唐逸笑道:“月姐放心,那位大师的武功高深莫测,他身传补救之法时,我曾经深有体会,虽说他当时并没有用到全部修为,可那内力之深厚,应是超过月姐的。而且月姐擅长的乃是暗器,人在近处反不及他那把剑来的犀利。若他真有歹意,就算月姐在这里,怕也难回护的了我,倒反是多陷了一人进去。”
紧握住唐月的手,唐逸笑道:“那人真若有意害我,月姐返回唐门,反会令他大生顾忌,就算我果真遇到不测,月姐也可为我报仇。”
手中传来的满是温暖和对自己的信任,唐月心下先是一甜,随即又是嗔道:“莫要说这丧气话,悲僧大师虽然神秘,可却也不似恶人。”可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唐月终究也不放心,沉吟片刻,忽是一省,抽出手,将腰间的小小锦囊解了下来,郑重的交给唐逸道:“这是姑姑的宝贝,里面满是本门特制的五毒神砂。别看这袋小小,可里面的毒砂足可令二十丈内的万物灭绝!所以使用之时,绝不能令其沾染在自己的身上,否则药石难救。”
这锦囊珍贵,合唐家兄弟之力才炼成一小袋,就是对群狼时的那份生死攸关,唐月都没舍得用。
“这本是姑姑的护身之物,可为了保我安全,便交了与我。”说着,小心翼翼的将锦囊交与唐逸手中,唐月再道:“你且收下,无论如何,莫要忘记你方才说过的话,定要千方百计的保住自家性命。为你,亦是为我。”
锦囊珍贵,不过却不比唐月苦心更令唐逸感动,当下轻抚唐月的玉手道:“这锦囊我收下了,月姐便安心回去,只等一年之内,我必赶回唐门寻你。等到那时,我武功有成,也有力来助你,那什么唐门规矩,合你我二人之力,定要将它打的粉碎!”
唐月面露神往,玉手紧握道:“一年之后!”
唐逸一肃,坚道:“我保证!”
雪起雪止。
阳光洒向雪山。银光闪耀。新下了一整天地大雪。直到晌午才终于放晴。没过小腿积雪。在蓝天地映照下。就似朵朵白云落在地上。而这云端。一个淡淡地影子正迅速地远去。唐逸站在寺门口看着。目光一瞬不瞬。
“她走了?”
悲僧自里面转了出来。极目远眺。可他没有唐逸地惊人目力。自然看不清楚。
等了片刻。没见唐逸回答。悲僧也不着恼。只管摇头道:“我知你不舍。想我亦是自年少经历过来。而且那唐月虽然出身名门嫡系。但身上却没有什么名门恶习。可是心善人佳。你如此记挂也自应当。”
唐逸没有看着悲僧。自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虽然经过补救。内力也可运用。但只是修炼便疼痛万分。更别说运用内力了。唐逸可再没精力去时时动用震骨传声。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背后有人接近。
见唐逸仍然没有回答。悲僧一怔。随即看到少年耳上地金环。恍然道:“我却忘记他早就言过失聪了。只因他地读唇术甚是精纯。平日里问答流利。竟忘了。”
不过裴悲也没有再说一遍地念头,当下只是站在一旁等待,直过了盏茶的工夫,唐逸终于回过头来,这才现悲僧竟在自己身后。
悲僧见唐逸看到自己,也不再重复,只是沉声道:“那唐月已走,你可就再无牵挂了吧。”
唐逸点了点头,神情坚定,却原来这些日里唐逸虽然疼痛难忍,但以裴悲的经验看来这还不算最难过地时候,一等阳极阴生,那一刻才是疼到极点!
闻到还有更加痛苦的时候,唐逸虽然不惧,可却是担心唐月。这些日里唐逸可清楚唐月是如何的挂怀自己,以她的武功修为,竟然日见消瘦,脸上地光彩也暗淡下来,习武之人极难生病,可若真得了病,就比常人麻烦的多。唐月若再见到自己修至阳极阴生时的痛不欲生,怕真会出事。
所以唐逸半是真的考虑到唐门众人的目光,半是不愿她亲眼见到自己未来惨状,这才出言哄她离山回转唐门。
如今唐月早行的远了,唐逸又与她约了时间,言到自己必然有成而归,自然再不能浪费时间。回过神来,唐逸随即坚道:“大师且放宽心,不论有多难忍,我亦不会放弃,这门功法,我唐逸学定了!”
是啊,这许多日来地苦难,归根到底,不还是因为自己没有一身的武功自保?没有名门大派地真心帮助,自己也没有过人的武功,那那空有智慧亦是枉然。
智慧武功不过偏废,唐逸深有体会,两皆具,才可纵横这江湖!
唐逸地坚定令悲僧大是赞赏,自也不再多言,回身嘱咐师弟接手唐月的一应活计,随后便开始督促唐逸习武。
便如此,又是三个月。
野人寺。
大雪山上没有四季变化,有地只是寒冷
行在体内,唐逸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是渐渐红透,的虾子一般!
因为太过炽热,唐逸早由屋里移到了屋外,此刻正赤着精壮的上身,盘膝跌坐地上。天上飘飘洒洒的下起雪来,片片雪花还未待落到唐逸的头上三尺,便即融化做了雪水,雪水一重,登时滴在唐逸的头上,脊背上,阵阵“滋滋”声响中,便化做一团团的雾气,蒸腾在唐逸的四周。
“师兄,这便是天才么?”疯僧目露羡慕,当下小声问道。
疯僧不过是拼命的时候疯狂了些,平日里却多是憨直,此刻远远的望见唐逸端坐在团团的雾气之中,虽然他的武功不高,可却也知眼前惊人景象所需的内力究竟有多少!
悲僧却与他师弟不同,此刻所注意的则是唐逸的表情。三个月前还因疼痛而扭曲地不似人形,可到了两个月前虽然苦苦支撑,但神情却已舒缓下来,再到一个月前竟渐渐适应。
而如今。
悲僧眼看着唐逸端坐在地上,脸色一平如水,竟似半分痛苦都无,唯一有变地只是经过这三月来的折磨,少年更加成熟了,他那张俊脸上写满沉稳,就似久经江湖的自己。
“天才?天才总还是有的,可资质越好越易骄躁,反似这少年般地坚毅安稳,可当真是罕见。便连我,都难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可他的脸色却竟平静如斯!”悲僧叹道:“这已不仅是天才,而是天才中地天才,你我望尘莫及!”
说到这里,悲僧摇头道:“我练至阴极生阳,可是足足用了三年又七个月,这还是因为有之前四十余年的内力做为基础。可他就自得这乾字诀算起,亦只用了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疯僧闻言暗叫一声,讶道:“难道他只练了五个月,就顶师兄四十多年的修为?他难不成是怪物?”
悲僧本在感慨,可却被师弟地直言逗的一笑,摇头道:“那却也不是,他今日正在突破乾字诀的极限,不过这只是境界突破,而非说他的内力已经深厚到我这等地步。”
看了看笼罩在腾腾雾气中的唐逸,悲僧道:“其实虽然他的天资超绝,可也不应该如此着急,先做内力修为地积累,再做境界上的突破,这才是最佳,正所谓水到渠成。不过他可等不及了,也便只好如此。不过等这阳极阴生之后,他地修为怎也远超同龄之人,就是比唐月也差不太多,勉强可以抵挡住我的阴气侵蚀,如此一来,就可与我一同将这门功法补地全了。”
说到这里,悲僧忽然一顿,沉声道:“师弟,我瞒了身份这么久,你或会怪我吧?”
疯僧闻言憨笑了笑道:“哪会?”
悲僧似是有些不舍道:“眼看我便习全这门功法,也可治愈这伤痛,余下的就是要再入江湖去寻我那仇家,这野人寺自不会再待了。”
疯僧闻言一怔,他人虽然憨直,可却也并不是傻了,不片刻便明白过来,急道:“师兄这话如何说来?可是要一人独行?”
悲僧没有否认,沉声道:“我那仇家很可能是天下第一地杀手,武功也是惊人,我并没有把握寻到他并胜之。若真要失手惊动了他,我倒还可不惧,师弟你若跟了来,怕那杀手不会对你留情的。”
说到这里,悲僧自袖管里去了许多金叶子道:“这是唐月留下相谢的,我想你以后要用到,也便收下了。”
金叶子很厚,普通人家拿了,省吃俭用,怕是过上半辈子都可以,但疯僧却没有去接,而是急的直转圈子,苦了脸道:“虽然师兄是三年前才来的这里,可旁人只倒我疯傻,又惧我武功,都避我笑我,只有师兄对我照顾有加。
我早没了亲人,便连名字都没有,师父死了,师兄再走,我去哪里?”
疯僧的声音越来越大,显是激动,悲僧怕他惊扰唐逸,忙是一把扯住道:“雪山外自有一番天地,你也不可能就困在这里,也不能真就跟在我身后一辈子。你武功虽然不高,可若不肆意妄为,这天下也大可去得,用这些钱置点产业,索性也还了俗,娶妻生子,也不枉来这一世。”
悲僧相劝,可疯僧却怎都不肯,只在那苦苦相求,只望追随,直磨缠的悲僧没有办法,只好先收回金叶子,摇头道:“我与唐逸合练,总还有些时间停留,便过些日子再提吧。”
疯僧见师兄不再坚持,自是欢喜,心下只道练不成才是好事!想到这里,便去看远处的唐逸,疯僧忽是一奇,低呼道:“师兄,你看,他那雾气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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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皮肤上的通红渐渐消退,也不再将滴落在身腾起来,很明显,他那炽热的真气有了转变。『泡書吧(.paoshu8.)』
“师兄,他这可是成功了?”
疯僧的心下羡慕,只道若自己也有此资质,怕师兄就不觉得自己是累赘了吧?
悲僧闻言“嗯”了一声,竟有些心不在焉,他虽然口中承认唐逸是天才,可如今见这少年当真在数月里便突破了自己几年才能突破的境界,任谁的心下不有些芥蒂?
唐逸则不知道身外生的一切,疼痛虽然能够忍受,可却不代表他感觉不到痛苦。炽热真气越烧越旺,就似要将魂魄一同燃尽!直到唐逸都认为自己将要被这炽热真气烧做灰烬之时,心头猛地一阵清明,气根之中忽然生出一丝的阴凉。
那丝阴气与炽热真气的庞大比起,少到几可忽略,若在以往,与炽热真气一遇,必然会被瞬间蒸腾了去。可如今这点阴气却能安稳的在阳经中运转,甚至还与炽热真气纠缠一起,好似本就一体。
“有了这丝阴气,悲僧那坤字诀的真气应就不会被我排斥,如此一来,二人合练,凶险便大减了。”唐逸的心下一安,只觉得身上也不再燥热。
睁开眼来,就见悲僧走的近了,唐逸忙是起身,自疯僧的手里接过衣服,胡乱的把身上抹了一把道:“晚辈方才觉得这真气有些不同,大师可来看看是不是真就成功了?”
悲僧闻言也不多多,当下一伸右掌,唐逸见状,也伸出右掌过来,可两人两掌还未抵住,便见一股吸力骤起!
自己的炽热真气被悲僧的冰寒真气吸引而出,同时悲僧的真气也被自己吸引出来,两股互为极端地真气转瞬便抱在一起,隔着两掌,悬空狂转!那纷纷落下的雪花登时被从四面八方吸引过来!
“不用再试了。”
悲僧稍一较力。那两股真气地平衡登时被破。随即轻轻地一声闷响过后。将自己地右掌收回。点头道:“之前虽然你我二人各练乾坤二字诀。可你相差我太多。这境界上也大是不及。所以只有我地真气到得你体内时。阴阳二气才会相互吸引。而如今这三个月来。你地内力大为长进。境界更是突破。所以方才两掌还未相抵。这两股真气便自相合。所以也就不用再来试了。”
自己地内力果真大涨。唐逸等了悲僧地肯定。登时便有些跃跃欲试。想看看自己地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不过唐逸还未有什么动作。就被悲僧伸手阻道:“要试内力。时间有许多。而且我也可告诉你个大概。”
看着唐逸先戴袖笼再穿上衣服。悲僧道:“你练地是唐门暗器。自然不会有剑气剑罡之分。不过以内力修为地深浅而言。不论使剑还是暗器却都没什么区别。你如今地内力大概与剑罡级地新晋相差不多。不过你我所习地内功品级甚高。与人对敌。其威力再加一筹。应该可抵剑罡级中地普通好手了。”
唐逸闻言。心下一阵欢喜。
剑罡级地好手。唐逸见过不少。罗志、麻顿拨顿兄弟、被常天赐一剑斩杀地那个董春怀。自然还有唐星。这些人里。以唐逸地眼光虽然分不精细。可却也能肯定。唐星地资质实力。定是强过罗志他们。而那罗志能与不使用剑魂地马斤赤走上许多招。应该不算剑罡级地新晋。这么说来。罗志就是悲僧口中地普通好手了。
自己如今内力修为已经追上罗志,自此刻起,已经开始真正有实力与罗志对敌了!这怎能不让唐逸欢喜?
悲僧也不打断唐逸,只借口做饭朝支开疯僧,然后就这么等着,直到唐逸醒悟过来,窘道:“晚辈念起一些事,有些走神了。”
悲僧不以为意道:“人人都有烦恼,你身在唐门,可唐怀却授你这残缺内功害你,其中定有隐情,你如此忍痛受苦地修炼,也必有原由。”
唐逸闻言,暗道这悲僧虽然神秘,而且看起来并不是很近人情,但真要细察起来,却并非如此。
既然悲僧并不追问,唐逸自然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当下便问道:“那可是这就要开始修炼么?”
如今已经大致明白了自己修为的深浅,仅仅半年多地时间就能比肩罗志,这等速度唐逸虽然欣喜,可却亦知还远远不够!罗志深藏崆峒山中,除非引他出来,否则要上山击杀于他,怎也不能弱过魂脊高手!所以唐逸也不耽搁时间。
悲僧闻言则是一顿,似乎
么,片刻后摇头道:“先不急,我还有些话要与你亦不算迟。”
唐逸见悲僧说的郑重,心知他要说的定是重要之事,当下便爽快道:“那好,一切就听大师安排!”
悲僧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在前头,野人寺小的很,不片刻二人便回到了那间最为完好的僧舍,疯僧还在厨房忙着做饭熬汤,僧舍里安静的很,再没有其他人来打扰。
二人坐定,就见悲僧沉声道:“你和唐月来这寺中寻我,又源自唐怀下的暗手,还经那甚么武帝指点,你可知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过问?”
唐逸心下一动,这问题自己一直横在心中,悲僧此刻挑的明了,也算正中自己的下怀。
就见唐逸当下便道:“唐老前辈虽然得到秘籍,可月姐身为小辈却并不知内情。似这等强横的秘籍,虽是残篇,可唐老前辈亦不会轻易示人,大师问了怕也是没有答案。”顿了一顿,唐逸摇头道:“可大师丝毫也不在意武帝的身份,却当真令晚辈不解。”
就算唐怀自何处得到的半本秘籍这悲僧不问,但武帝指点自己前来,此刻听悲僧的话中显然又不认识这人,那面对如此蹊跷之事,悲僧却毫不过问,反是如此放心的救治自己,这可就奇了。
唐逸说完,便盯着悲僧,等他回答。
就见悲僧道:“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利,唐怀怎么得的秘籍,怎可能让他孙女知晓?我去问了菜是不智,至于那甚么武帝……”说到这里,悲僧一顿,凄然笑道:“我管他是谁,又有何目的,只怕他那满把算盘怎都要落的空了。”看了一眼唐逸,悲僧沉声道:“你若不来,我本就活不长久,可就算如今得到机会,能将这门功法学的全了,我亦不会活上多少时日,既然活不多久,我又何必在乎那甚么武帝?”
话一说完,见唐逸怔主,悲僧摆手道:“你莫要担心,我活不长久与这门功法没有关系。按照那份心得所言,只要你我二人合练时没有出什么岔子,那一旦练的成了,就绝不会对人有害。要知学成这门功法的人,个个都是绝世高手,哪个不活上百多岁?”
唐逸闻言,心下一宽,可悲僧却又说他活不长久,唐逸不由得道:“神功大成在即,怎么大师却是郁郁?”
悲僧一叹道:“这功法练的成了,自然万事皆好,可要真出了岔子,我便是死,都难瞑目。”
说到这里,悲僧深深的望着唐逸道:“能学成这门功法,自然可以纵横江湖。不过学不成的亦是大有人在,那篇心得中更是提到,二人分练本就不算正路,合二人之力补救,怎也不及一人心齐,所以只要稍有不慎,便可能落个身死的下场。”
顿了一顿,悲僧再道:“这一次合练,结果有四。”伸出四指,悲僧一一数道:“你我都是功成,自然皆大欢喜。你我皆败,则万事休矣。余下的便无外乎我成你败,你成我败。”
悲僧沉声道:“你身上自是大有隐情,不过想来你也应看的出,我既躲到如此偏僻的地方,自也有原由苦衷。若是你我二人此番都是功成,或都败了,那没什么好说。”
悲僧话声一停,唐逸哪还不明,当下便道:“大师之意,可是说你我二人若只有一人成功,就要帮另外一人完成心愿?”说到这里,唐逸随即毅然道:“大师于我有救命之恩,若真有万一,我当尽力为大师了结心愿!”
悲僧闻言长出口气,随即道:“公子莫要提救,此番不过是你我互救而已,所以公子并不欠我什么情。只可惜我心愿未了,这才厚颜相求。”说着自嘲道:“我裴悲自幼被师父收养,从小至大,便没有张口求过人,今日可是让公子见笑了。
”
“他叫裴悲?”
唐逸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着。
见状,悲僧再不迟疑,当下便道:“我乃飘渺天宫门下,不过却因种种原由,叛了出来,随后在西北也算闯下些名号。当然,那西北大盗的名号说来并不好听。就算再是劫富济贫,盗便是盗,更何况我自己亦不是没有用过那脏银。所以那时过的虽也逍遥,可心中却也迷茫,只道莫非就这么过一辈子?可便在这时,我那师妹却也不顾一切的离开剑竹岛,寻了我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是忆起他那师妹的好来,裴悲的脸上忽然柔和许多:我青梅绣马,她来,我自是高兴,虽然担心师父震怒,可那时我正得了这个残篇。『泡書吧(.paoshu8.)』”说着一笑道:“这功法的名字如今便说与公子听了,其名唤玄天遗篇,这份残篇在江湖中可是鼎鼎大名。
我得此功,虽只有一半,可亦是狂喜,只道带着师妹寻一处僻静地方修炼,日后有成,可便逍遥。”
说到这里,裴悲那瘦弱的身子忽然一震,双眉倒竖,脸上手上竟转瞬间青筋处处!
“可不知道为何,我得到秘籍的消息走露,崆峒和华山都派人来寻我,峒倒也还罢了,那寒潭秋月虽是常承言的师弟妹,可单打独斗却不如我,就算他二人联手强些,但要将我留住也难,所以我并不惧他们。不过没想到华山竟然连掌门赵不忧都亲自赶来!而与他对峙之时,我师妹却被毒死!”
裴悲说到这里,咬牙切齿,似要将那下毒之人生撕了一般:“我那时以为是华山派下的手,便要与那赵不忧拼命,可之后大师兄赶到,要去我师妹的尸身,同时言及见过有人化装成小二下毒。”
唐逸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裴悲之意,若他在合练时身死,那便要自己帮忙报这仇了。
对于这个托付,唐逸倒没觉得不妥,且不说自己是不是欠了裴悲的恩情,就说合练时生死难测,若是裴悲死了,自己要替他报仇,同样,若自己有个不测,裴悲亦应替自己杀了罗志。
如此,唐逸哪不上心?当下便问道:“那人化装,可有线索?”
裴悲咬牙道:“化装成小二,这伎俩很是普通,不过那时的肃州高手不少,江湖人更是云集,能在这么多人的眼下来去自如,又不引起怀疑,可就不多。”顿了一顿,裴悲紧锁眉头道:“更何况我那时和师妹在一起,又被各派相追,最是小心谨慎,那店里上下我都看过,凶手能瞒的过我,除非当真是普通人,否则便只能说明他地武功远超于我,且极擅伪装。而这江湖中武功高强的多在名门,也不屑下毒暗杀。”
说到这里,唐逸登时一怔,裴悲看到,摇头道:“我怀疑过唐门,不过真要是唐门,他们反不会做的这么麻烦,想那华山都是明了来追,唐门同样身为名门,哪需要飞这么多手续?”
唐逸闻言。暗松口气。既然他定下心思要助唐月捉唐门门主。自然便不能不考虑唐门利益。裴悲与唐门没仇自是最好。
“下毒暗杀并非唐门专美。这江湖中杀手可多。且其中最强地更是化形级地高手。以他地手段。很有可能瞒过我。”
顿了一顿。裴悲忽然低吼一声道:“夜魔!”
似是难再控制情绪。就见裴悲双目圆睁间。威压骤地一放!
唐逸当其冲。登时便觉心口一闷。就似要窒息一般!当下忙是不顾疼痛。紧运内力阻挡。便就如此。唐逸还忍不住站立起来。稍退半步。这才勉强站住!
而就在此刻。一声闷响。整个僧舍便似被只无形巨手自里往外猛里一推!那蒲团、佛龛还有其他零碎杂物登时被挤到墙壁之上。“吱吱嘎嘎”一连串令人牙酸地响动。仿佛这间本就破旧地僧舍已经难堪重负。随时都要被这威压冲散一般!
震惊于这威势的同时,唐逸自也同情他那遭遇,一时只觉得二人都是有仇难报,同病相怜。
“前辈!”
唐逸见裴悲越来越难以自持,同样练这残缺内功,唐逸知道裴悲的威势看起来虽然惊人地很,可内力如此运行,必定痛苦难当,时间久了,心中再满是愤恨,保不准会出什么岔子。所以当下不得不高声喝道:“大仇未报,前辈不可自弃!”
唐逸这一声大喝,可是迫着内力出来,自然响亮,裴悲闻言一震,眼神中随即一阵清明,登时清醒过来,随即威势一收,这僧舍也算保住。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门外一声大吼:“师兄!”
屋里的动静太大,疯僧离地又不远,哪会不闻不问?当下便持了锅铲旋风般的撞了进来,终于,这唯一一间完好的僧舍也便告破。
裴悲被唐逸一喝,再经疯僧闯开房门,冷风一激,总算清醒过来,摇了摇头,先是三两句支走师弟,随即叹道:“未想我痴长三十岁,却还不如公子来的沉稳。”
唐逸闻言慰道:“前辈至情,念起往事,心绪不稳却也正常。更何况越是平日里隐忍,那仇恨思念才积累越多,终至难以忍受。前辈今日泄一番,却也未必不是坏事,等再合练时,想来心境上也更安稳些。”
裴悲闻言,忽是一笑道:“我不及公子便是不及,却也不必安
唐逸笑了笑,没有再接下去,转口道:“那夜魔之名,我亦听人说过,如今江湖盛传十大高手,虽然夜魔没有排名其上,可也多是因为他隐在暗处,难以一一比较,总之这人之强却是公认。”
说到这里,唐逸忽然眉头一皱道:“前辈只凭夜魔是杀手,且能瞒过前辈,就认定是他下的毒手?”
裴悲闻言道:“倒不仅仅如此,夜魔此人虽然神秘,可却相传他有一怪癖,最喜扮做小二。便是无事也要在各酒楼中留恋一番,所以他才最是可!”
唐逸一怔,高人多怪癣,可如夜魔这般的却真有些匪夷所思了。
裴悲再道:“当然,这其中地疑点亦是不少,以他的本领,为何毒死了师妹,而我却无事?所以我亦没有认定必是他所为,只不过他那嫌疑最大。等我神功有成,便定要寻到此人,那是不是他做地,便就明了。”
唐逸点了点头,心道这才正确,否则可也太过卤莽。想了想,唐逸再道:“若前辈将这玄天神功练至大成,武功能与当今十大高手中的哪几人相比?”
裴悲美丽立刻回答,而是道:“自方才便听公子说江湖十大高手,可是这几年所评?我却是没有听过。”
唐逸一怔,不过念其隐姓埋名多年,没有听说却也正常,当下便将自常沁诗处听到地说了一遍。其实唐逸这么问,也是想知道自己若练成此功,未来能够达到何等境界。
裴悲听了个仔细,当下点头道:“这排名却也大致合理,德皇与师父都是通天级的高手,我便是练成神功,要想超越他们也不可能。至于那位万剑宗地行宗主,他出身青城,听公子说,当年他也曾在肃州,莫非就是当初的那个青城少年?”
说到这里,裴悲愧道:“当年我伤了赵不忧的独子,赵不忧心下早存了杀我之心,若不是那位青城少侠在旁相助,我早死在当场,只可惜我那时寻计脱身,却是利用了他,每每想来便是有愧。”
唐逸闻言,心下却是暗道:“头次相遇,这位行宗主便救下崆峒,其后在嵩山剑试上施展惊人剑罡为飘渺天宫门下遮挡石雨。这还罢了,没想到他当年还曾救过裴前辈,当真是每次相见相闻,他都是在助人。”
裴悲不知唐逸所想,当下只自继续道:“那时他便已经是魂级高手,双修籍更是不比玄天神功差,他能排第三,我怕难与他相比。”说到这里,裴悲却是一振道:“秦百程我不认得,不过少林至善、崆峒常景轩、华山曲正秋这些人,以我如今的功力虽还不及,但若神功有成,就算不能必胜,却也相差不远!”
唐逸闻言,心下一定,笑道:“晚辈听人谈及当今的十大高手,其间就听说唐怀曾经伤过那夜魔,如此看来,前辈若是能练成玄天神功,便怎也会输给他了。”
裴悲点头道:“那是自然。”说着,傲然一笑道:“我飘渺天宫的武学亦是上上,再有这玄天神功之助,怎会惧了夜魔?”
唐逸心下一动,暗道:“是啊,裴前辈的师父可是天下第二,嵩山剑试上令三万人惊惧的威势,我可是亲眼目睹,飘渺天宫的武学自然强横,裴前辈亦有骄傲的资本。”
就见裴悲说到这里,随即便道:“公子想来也有恩怨未了,且说将出来,若真有意外,我裴悲定会替你了解心愿!”
唐逸闻言,收拾心情,当下也不犹豫,便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通,直听的裴悲大是同情道:“难为公子年纪小小,却经历如此多的磨难,且放心,上杀了那罗志,只要我裴悲功成,定不推辞!”
唐逸一笑,虽然报仇之事,裴悲满口应下,而且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敷衍。但唐逸的心中牵挂可并非只有这些,唐月还在等着自己,只要有一线生机,唐逸都不会放弃!
两人相议停当,也到了午饭的时间,趁着吃喝的当口,疯僧自告奋勇,从别的僧舍卸下些门板,将被自己撞坏的地方修补一番,虽然粗糙不堪,可总也算严实了些。毕竟合练之时,外界的干扰越少,成功的机会才越大。
一切准备完毕,疯僧守在门外,裴悲和唐逸二人进了屋里,各将双掌相抵。就如之前一般,乾坤两字诀所成的阴阳二气,登时自两人的身体里冲出,互相吸引着,在二人掌中旋转起来。
便在这时唐逸和裴悲同是一喝,四掌相交,那两团空旋的真气登时没了去处,不过也只片刻,便就找到新的出路,各自投入对方的经脉之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逸感受着裴悲的真气入体之后,随即便循了自己根过的阴脉运转起来,登时一股冰寒透体而出!唐逸的阴脉没有练过,自然薄弱,被这大力一冲,冰寒之外,更是撕裂般的痛苦!
在唐门习武之时,唐逸已经明了穴道经脉,这冰寒真气自小指少冲而入,一路循着少府、神门而上,走的是手少阴心经,而自己的那炽热真气也似有灵识一般,自然而然的循了裴悲的阳经而去。『泡書吧(.paoshu8.)』
真气自行,根本便不用人指使,唐逸虽然心中感叹这门功法的神气,可却并不惊讶,因为那份心得中曾经提及过合练时的种种,如今仅是开始,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
正想到这里,唐逸猛里就觉裴悲一震,随即自己也感到剧痛袭来!比那冰寒和撕裂的痛苦更甚,就若翻江倒海!
却原来裴悲伤的冰寒真气进到唐逸的体内,将阴经走了个遍,之后竟没有再转出去,而是就这么留下来,好似要在唐逸的体内扎下根!而唐逸的炽热真气亦是被抽走一半,入到裴悲的体内,再也没有回头!
“来了!”
唐逸心下暗喝一声,振起所有的精神,以保自己不被疼的晕将过去。毕竟别人的内气留在体内,若不能及时炼化,那比受人重重一掌还要严重许多!而裴悲的功力又高,虽然此刻进到自己体内的不过只有两成许,可唐逸因为功力低,反输到裴悲体内的却足有五成,此消彼涨之下,形势更加严峻!反观裴悲,内力本就深厚,唐逸的真气又弱,自然比唐逸轻松不少。
心得中有言,这门功法本是一人修炼,乾坤二字诀之真气互滋互补运转不休,自然好的很。可若两人分开来练,这真气虽然还是阴阳两道,但却分属不同之人。等到合练一处,虽然真气彼此吸引,且会自动循着经脉运行,但终归不是自己的。别人地真气留在体内,必然排斥,如何将这内力炼化才是关键。
便如此,自午时饭后开始练起,直过了三个时辰,裴悲先停下来,眼睛一睁,长出口气。没有惊动仍在苦苦挣扎的唐逸,裴悲轻步而出。
“师兄可是功成?”
门外天色暗下。疯僧仍然寸步未离。直等到裴悲出来。
“嗯。”
裴悲地面色原本难看地紧。可此时却大见圆润。整个人虽还瘦。可看起来气色却比原先强上百倍。
“唐公子地修为终究差些。所以我虽也算功成。可终究阴多阳少。并不完满。”
裴悲说到这里。见师弟有些失望。当下笑道:“也正因为唐公子地修为弱了。我才能这么快地功成。这全因我地阳经本就练过。自身功力又强过唐公子输来地真气。这才能有惊无险地炼化。虽然功成后地威力差些。可却胜在安稳。人还是莫要贪心地好。”
回头看了看门里。裴悲叹道:“比起唐公子来说。我可算幸运许多。唐公子此刻体内有我两成真气。而他失了五成。虽然阴阳二气正是相差不多。可也因此。极难炼化。凶险地很。”
疯僧闻言便道:“这么说来唐公子连生死都难测了?”
裴悲点头道:“成,日后定可可纵横江湖。败,这命便就此休矣。”
疯僧楞了半晌,随后竟双说合十,隔着门喃喃道:“虽然你太聪明我不喜欢,不过你救过我的命,如今又助了师兄,我也只要报答。”说罢,这胖大和尚将僧衣尽除,也不运功御寒,就这么双手合十地俯卧在积雪之上。
卧雪祈福,心诚佛应。
裴悲见了,暗皱了皱眉头,他这师弟却是真和尚,不比自己半路出家,就算平日虽然不守什么戒律,可终究耳熏目染,心里却是信那神佛的。
也没有出言阻止,裴悲知道自己这师弟的脾气亦是倔的,他此刻诚心诚意,自己也只好放任。想了想,裴悲施展轻功,也只有到后面厨房熬些热汤,以待给唐逸和师弟二人事后暖暖身子。
内力输给唐逸两成,自己得了唐逸的五成,一来一去,对于裴悲而言,并没有增减,不过阴阳交融之下,不仅沉疴尽去,这份玄天真气的运用也是圆转许多。就见裴悲根本便未做势,整个人就似在雪上滑行,只三两息间便自房舍间穿行而过。
“好轻功。”
裴悲方是停下脚步,心头警兆陡生!与此同时,便听有人笑道:“轻功,功法更好,若没有这门功法相助,怕是你再练五十年,亦无今日这般地身手。”
裴悲大惊,他的内力虽然没有增加,可进境却更进一层,便是化形级地高手,如那曲正秋等人,他亦有把握在三丈之内查谈出来。可眼下说话之人侵入自己身后一丈,自己才有了警兆!这可当真危险!
猛一转身,裴悲肩上神
跳出,便似是活过来一般,在空中半转个圈,剑剑直直刺而去!
既然如此刻意的潜到自己身旁,此人来意必然不善,更别说他那话中显然知道自己练地是什么功法。如此既非朋友,又武功超绝,还知自己底细,裴悲这当年的西北大盗可不是心慈之辈,哪还不先下手为强?
这一剑好快!可就听“嗤”地一声,裴悲却是知道,自己这剑落空了!心下惊讶,裴悲地第二剑再没有接下去。
“不错,还算清醒,你若在这里与我大战,那正在紧要关头的唐逸,只怕立刻便走火入魔了。”来人似是早有防备,竟然仅凭身法便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随即再是笑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地,你且随我来。”言罢也不管裴悲答应与否,转身疾驰而去。
裴悲将神剑收回,也不犹豫,便立时跟了下去。那人说的对,眼下寺中并不是动手的地方,而且裴悲也不担心调虎离山,来人武功似是比自己只高不弱,而这寺中现下也就仅有自己一个战力,来人真有那意,哪会费如此手脚?
天色愈加的沉了,山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积雪之上则飞驰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快逾奔马!
越是奔驰,裴悲的心下越沉重,眼前这人不论是展现出来的轻功还是气魄,都远非常人,今日绝对难以善了!
“若我功成后能多修炼些时日,哪会怕他?”裴悲心下暗道,不过他也明白,来人挑了这个时间,怕也正是不想给自己修炼的机会。
“就是这里吧。”
来人再度开口,随即脚下一停,随即转过身来,笑道:“我们亦非是在比脚力,不用驰的太远,只要不惊扰寺中之人也就是了。”
裴悲闻言,心下一动,道:“莫非你也担心唐公子的性命?”
来人笑道:“果然不愧是当年纵横西北的人物,可是一猜便透。”
皱了皱眉,这人似是对自己知之甚详,可裴悲却怎都想不出江湖中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的胡人高手。
便在这时,裴悲脑中灵光闪现,沉声道:“你可是人称武帝?”
来人果然便是武帝,当下点头笑道:“正是,虽然中原高人都不愿如此称呼于我。”
裴悲凝神戒备道:“我听唐公子言过,说是你指点他来寻我,而今你又现身于此,究竟为了什么?”
武帝也不隐瞒,就便笑道:“花开果熟,我便是来摘那果子的人。”
见裴悲皱眉,武帝似乎很有耐心道:“玄天神功神妙无比,只可惜二百年来一直都是残缺。而你在大漠那两年里的掺状,便是我看了,亦心有窃窃。”说到这里,武帝笑道:“幸好上天眷顾,就在我几要放弃之时,那唐逸却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乾坤二字诀合而为一,便在今朝。我,便是来摘玄天神功这个果子的。为了这个果子,我可是等了四年有余啊。”
裴悲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面色大变,切齿道:“在大漠里,我似曾无故晕过去一次,醒来之后,总觉得经脉有异,似是被人探察过,那可是你做的手脚?”
武帝微微笑道:“不错,可你也无需如此愤怒,要你身上那玄天遗篇的多了,又非只我一人,更何况那的寒潭紧追你不放,却还是我出手将他拿下的,说将起来,我对你可是有恩。”
裴悲冷哼一声,哪会真个承认?当下不屑道:“你做的手脚,不过是为了我手上神功,哪论的上恩情不恩情。”
武帝闻言摇头道:“果然,西北大盗可不好相与。”说着,背负双手,武帝自顾自的笑道:“但幸好我亦不亏,你师妹是被我毒死的,说将起来,你我却是两清。”
裴悲闻言登时是一怔!
师妹之死,便如横在心头的一根刺,永远的疼痛难忍,裴悲这些年忍受这许多苦痛而芶活,也是因这仇恨的支持。
原本以为凶手是那夜魔,可没想到今日眼前竟然有人自认,不论那人所言是真是假,以自己师妹为题,裴悲都绝不会饶了他!
“死!”
裴悲双目圆睁,神剑再跳将出来,随即就听“铮”地一声,一道剑罡乍现,随后竟离剑而出!
武帝与裴悲相距有丈许,这一道剑罡转瞬便是刮过,直卷起漫天风雪,疾扑而至!
“百练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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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早晨修改17、17、176三章的错别字,提前说下,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剑舞起漫天雪!
百练平天乃飘渺天宫之绝学,剑罡离剑而出,端得是威力无比。其他剑法舞起的剑影再多,可俱都是虚招,无论如何,剑却仅有一支,对手总还能避实就虚。
但百练平天却是不同,只要使用之人的功力足够,那舞起的漫天剑罡便就源源不绝,且个个为真!
裴悲的内力完足,又是恨这武帝提及自己死去的师妹,所以手下毫不保留。只见那道道剑罡就如离弦之箭,直射而出,裴悲手下更是不停,其后剑罡一道紧接一道,一道快似一道!
旧雪合着新雪,足够没过大腿,如今经裴悲这一番狂绞,俱都飞上天去,只见方圆十丈内的积雪轰然而起,一时人在雪中就似身处混沌,左右上下茫然一片,纷舞的雪花直遮得人有目难视!
绞起漫天飞雪正是裴悲的本意,这一片混沌中,百练平天才正是如鱼得水!那武帝要出招,必然得要知道自己的破绽所在,可有这漫天雪影遮挡,裴悲不信真有人能看的透!反观自己,只尽全力去攻,只要知道大概方位,必然会击到那武帝。
“百练平天果然威势十足,只可惜这招式不是你能挥真正威力的。”
便在这时,武帝的话语穿过重重雪影而至,听在裴悲的耳中,仍如之前般的平稳,就似自己这道道剑罡全无作用一般!
裴悲自寺中遇到武帝,便一直在观察于他,虽然感觉此人神秘,武功甚至有可能强过自己,但怎也不会强过太多。裴悲对自己现下的内力大有信心,虽然因为功法不全而一直没能令神剑化形,但论起功力,却也与曲正秋等人相差无几。就算不能力敌,对方也难留下自己。
“除非他如我师父或德皇一般,是通天高手!”
此刻听闻武帝如此轻松。裴悲地心下忽然一沉。只觉得自己怕是判断错误了!
愈是高手。直觉愈加地敏锐。武帝没出手时。裴悲可能还会疏忽。可如今武帝话方才说完。裴悲登时自心底感到不安!也就在心念一动间。裴悲只觉得周遭地气氛一变!不论是那纵横地罡气。还是纷费飞地雪花。一切都似被无形地大手抓住。猛里一滞!
“轰!”
裴悲只觉得耳旁一阵轰鸣!随即便见一道冲天剑气破开漫天飞雪。直刺云霄!
“通天!”
裴悲一骇。他师父便是当今硕果仅存地两大通天高手之一。当年与德皇地十载相约一试。两大高手比斗。裴悲远远地看到过。对这冲天剑气自是印象深刻!这剑气是通天高手独有地。实是他们地内力强至肉身经脉难承。故此宣泄而出!这冲天剑气一起。便说明通天高手要全力以赴了!
“这怎可能?”
明明那武帝的修为就算强过自己也不会太多,怎会转眼便逞通天之威?裴悲惊骇之余,就觉迎面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自己站在对面,就若眼前巨厦将倾,任你有甚么力量都难抵挡!
但裴悲也不是简单人物,就算武帝强的出乎意料,他也不会就此束手待毙!
玄天神功转瞬运至最强集于双臂!裴悲地双臂经脉难以承受,随即纷纷爆裂开来,可也就在此时,只听裴悲一声狂喝,奋起全身功力于这一剑之上,猛地一记百练平天,劈将出去!
“便是不敌,亦不能让那武帝好过!”裴悲暗吼一声。
只听“嗡”地一声,裴悲这一剑之强,竟将眼前那漫天飞雪硬生生的劈开!更似将那铺天盖地的威势也劈了个干净!
飞雪被劈出一条道路,裴悲的眼前登时一清,可令他失望的是,眼前的威压虽然没了,可武帝地身影也不在。武帝自然不会被这一剑劈的粉碎,以至半点痕迹都无,所以,很显然,自己这全力一剑落空了。
这一剑几是耗尽裴悲所有气力,一时间哪还有后招?神剑更因不堪重负,剑身已经裂纹满布。
“强虽强,可比武较技,却非是只比谁的力大。”
身后忽然传来武帝地话声,仍是那么的平和,就似方才那冲天剑气与他无关似的。随后裴悲便觉浑身一震,只瞬间,周身大穴就都被武帝封住。
本想依着百练平天在乱雪中逞威,却未想到反被对手利用,裴悲的心登时沉到谷底。
“那瞬间地通天威势迫的我震撼之余,便只有尽全力一击,可就似二人较力,一人忽然抽手一般,那武帝根本便没有想与我正面敌对,反是趁我全力向前的当口,反转回来,轻而易举的将我制住。如此看来,自被他用师妹相激
我便落入他的圈套。”
刚想到这里,裴悲只觉得身子一轻,知道自己是被武帝提了起来。果然,随即自己便是腾空而起,那武帝只一纵便自雪雾中脱了出来。
“可是心有不甘?”
武帝将裴悲扔在地上,丝毫不理他那能杀死人的眼神,微笑道:“你今日败于我手,理所应当。我之对手是太叔盛和你那师父,你还未被我放在眼内。”
裴悲闻言,恨道:“你胜我,不过也是使计相诈而已,想与我师父和德皇比斗?可是痴心妄想!”
武帝摇头道:“我不是对手?难道你到现在都想不通透?”
裴悲一怔,苦思片刻,随即便是剧震!脖颈上地青筋暴突,一张脸憋的通红,直喝道:“你好生奸诈!”
却原来方才武帝释出那冲天剑气,显然是晋了通天一级,但如今裴悲怎么看,眼前这人都与之前无异。通天高手地修为虽然不可能被别人看出来,可若是晋了那层境界,不论行动坐卧,总是与其他高手有异,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裴悲见过两位通天高手,所以深有体会。
既然裴悲现在感觉不出来,可方才那冲天剑气又不似做假,那便只有一个解释,这武帝身怀隐藏修为地秘技!
“不是秘技。”
武帝似是猜到裴悲所想,当下摇头道:“我现在的这身修为确实还没有达到通天境界,只不过不是我练不到,而是刻意压下那份进境,为地便是与德皇一战时出其不易,以定胜算。”
笑了笑,武帝道:“就似方才,若你不是猛然间被我的气势惊住,我虽仍能胜你,可绝不会如此轻松。”
听闻此言,裴悲的心下更急!德皇如何,裴悲倒不在乎,可这武帝不是中原人物,他又口口声声的说要去挑战德皇,那同为通天高手的师父真会没有危险么?
“莫要徒劳挣扎。”
武帝摇头道:“我若没有足够的把握,也不会将真相准备讲与你听。”说到这里,武帝指了指周围道:“这四周地势平坦,便是德皇和你师父亲自前来,亦避不开我的耳目。而我随时随地都可至你于死地。”
裴悲闻言,心知这人说的不错,当下不禁万念俱灰,没想到自己忍着非人的痛苦,在荒凉的大漠和雪山中苦撑了五年,只道天可怜见,送来唐逸这个少年助自己功成。正想着再行修炼些时日,便下山寻仇,哪曾想,功成之日,却就是身死之时!
想到寻仇,裴悲的神色忽然一凝,哑道:“你方才说的可真?我师妹是你下毒所杀?”
正因为武帝这一言,才激的裴悲失去冷静,此刻只道自己便要死了,虽然仇不能报,可却怎也不想做个糊涂鬼。
武帝当下微笑道:“看在你送我这份神功的份上,我便实言说与你听,如此,今日也算将你我恩仇尽了。”顿了一顿,武帝继续道:“你师妹并不是被我亲手毒死,不过那下毒的小二却是受我指示。所以你当真错怪那个夜魔了,你的仇人其实就在眼前。”
提及自己错怪夜魔,很显然,武帝白日里就一直隐藏在野人寺中偷听!可眼看仇人亲口承认,自己却再无能力相报,裴悲直将满口钢牙紧咬,愤道:“我与师妹与你可有冤仇?你若要这份秘籍,杀我师妹做甚?”
武帝摇头道:“你不用多想,我要杀她的原因和你们二人无关。”见裴悲想听下文,武帝却是停下,抬头看看早全都黑下来的天色,皱眉道:“搜脉也算颇费时间,我可不能再耽搁了。”
见武帝将杀了自己师妹一事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裴悲“哇”的一声,终于将闷在心口的鲜血全喷了出来,厉声道:“你也莫要得意!就算我被你所杀,可那唐逸却是聪明,他就算一时被你蒙蔽,也终会查出真相!”
武帝闻言,眼中满是怜悯道:“你莫不是气的糊涂了?竟在提醒我不要放过唐逸?”说着,再是微笑道:“你且放心,唐逸那少年的智慧虽然超绝,可我自然会给他这个机会的。”说到这里,武帝再不理裴悲如何反应,一掌击在他的脑后,这昔日纵横西北的大盗眼睛一闭,登时便晕了过去。
直起身来,武帝一把将裴悲提在手中,轻叹道:“你本就不应贪这玄天神功,若无那资质运道,就算得了神功,也只能是祸患。”言罢,展开身形,几个起落间,便驰的远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穴,便是以内力封闭穴道,阻塞经脉,所以武帝要用,便就不能令裴悲的经脉积淤。所以就算武帝的修为再高,亦只有将人击昏过去,然后解开穴道带走。
提着裴悲,武帝以轻功驰了五里,远离方才二人大战之地,然后将裴悲置于身前,背靠自己,随后就见他仰天一倒,撑着裴悲沉于积雪之中。如此一来,若不是走的近了,任谁都看不出这积雪中竟然还有两个人。
与此同时,野人寺。
唐逸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和缓许多。裴悲输来的真气与自己所剩下的那五成几是相同,可虽然炼化的凶险,但唐逸却知这才是最佳。正所谓先苦后甜,既要练这门功法,便怎都要练个完美,如此,才不枉自己受的这么多苦。也好在唐逸自入武道以来,便总在受苦,这忍耐的毅力却是比旁人强上许多,再加上他天资本就超绝,天将破晓之际,终于被他有惊无险的撑了过来。
唐逸感觉着体内被炼化的阴气,此刻那阴气已经属于了自己,正与原本的阳气互滋互补,依着阴阳两脉有条不紊的运转。虽然感觉起来,这两股真气的运转速度都比之前慢了不少,但合在一起却终究还是更快些。
如此一来,就连裴悲都是满意了,可唐逸的心下却是一动,暗道:“阴极阳生,阳极阴生。我和裴前辈各自突破这份进境,可如今经脉中的阴阳两气只是简单的阴阳相补,那一丝极阴极阳却都没有反应,很显然,这并不会是玄天神功的最终境界。”
当然,唐逸再是聪慧,也不会冒进,眼下将玄天神功的乾坤二字诀学的全了,就足够他摸索一段时日,真所谓欲速则不达,唐逸哪会急噪?
想到这里,把真气一缓,唐逸睁开眼睛。
天还未亮,此刻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不过,好在唐逸的眼利,不片刻便是适应,四下里看了看,屋里并无一人。
唐逸虽然没有看到裴悲,可心下却并不焦急。这次合练远比想象中的轻松许多,自己以五成真气去炼化,都能成功,以裴悲的深厚功力,想要成功,更是理所当然。
“裴前辈果然比我成功地早。
不过这却是好事。他那仇深地很。只有亲手报了才最是痛快。”
唐逸想到这里。当下便是起身。虽然自己不会急于摸索那极阴极阳地相补。可这疑问却是要问地。毕竟裴悲说过。这玄天遗篇早被他毁去。坤字诀地行功路线自己如今虽然知道。可最重要地那篇心得却只有裴悲一人知晓。这许多地问。还要着落在他地身上。
直了直身子。许久没有如此轻松。唐逸自觉得心情大好。随即迈步推门而出。
门外寒风依旧。不过唐逸如今没了隐患。自也不怎么怕了。可他没行上两步。忽然就觉眼前地积雪有异。
“人?”
眼前这处积雪比其他地方少了许多,隐约似个人形,唐逸一惊之下,却是没有立刻上前,反是暗道:“裴前辈和他那师弟都不在么?怎会任由他人倒卧在这里?”
唐逸出了门,还没有看到裴悲和疯僧,心下便隐隐有些不安起来。照理说,自己身旁总应有人护法才是,而且以裴悲的耳力,自己推门而出,他断不会毫无感应!不过唐逸倒不认为这是陷阱,毕竟自己方才一直在练功,满都是破绽,要动手也不会费这许多地周章。
皱了皱眉,唐逸上前,虚挥一掌,阴阳两股真气头次离体而出,正是不徐不急,只将那积雪拂开,怎也不会伤到其中的人。
“怎会是他?”
待等唐逸看得清楚,再是一讶,忙疾行两步,俯下身子,将手按在那人的背后,轻轻输了些真气进去。却原来唐逸看到的,正是裸衣卧雪,为唐逸祈福的疯僧。
疯僧体壮,虽然没用内功,可卧在雪里多半日,到如今仍还清醒。唐逸出来,他也是听到,只不过没有什么力气开口罢了,此刻被唐逸的真气一激,也将自身的内力运转起来,神色终于好上一点。
“唐公子可是功成?”
疯僧一开口便令唐逸一怔,他见疯僧倒卧雪里,裴悲又始终不见身形,只道寺中有变,却不想他没有丝毫的惊慌,头一句话竟是记挂自己。
“阴阳寰转,比预想的还要好些。”唐逸说时,眼睛紧盯这疯僧,见他除了欢喜外,再无其他地表情,心下稍微一松,随即便问道:“大师为何倒卧雪中?”
疯僧闻言笑道:“公子救过我,也助过师兄。如今练功凶险,我又无其他能力,只得卧雪向佛祖祈福了。”说着再笑道:“如今看来,却是应的。”
大是感动,更何况之前那狼群很可能是朝着自己而尚才是被牵连进来的,自己救他也是应当。想到这里唐逸更是不忍,便道:“大师此德足报,以后可莫要如此自残了。”
疯僧勉强一笑,他冻的时间久了,就算如今内力运行,可也不是说缓便能缓过来,只得费力答道:“这卧雪祈福听来倒也不难,可真要去做,才知其中辛苦。便是不用公子说,我也不会再做二遍了。”
唐逸见状,不禁失笑,只道这疯僧当真是直肚肠,说话毫不矫情。
“那裴前辈呢?”
唐逸将疯僧直扶到僧舍里,寻了被褥给他盖上,这才问道。
却不想疯僧竟然反是奇道:“师兄不在?”
唐逸的心下登时一沉,皱眉道:“大师难道不知裴前辈去了哪里?”心念再转,唐逸又是问道:“裴前辈可是功成了?”
疯僧倒不怎么担心,只是勉力笑道:“师兄的神功已然大成,这江湖里可没几个是他的对手。”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什么,疯僧再是缓道:“我那时顾着给公子祈福,只是隐约见到师兄似是朝着厨房而去,想是练功后肚饥了吧。可也不对,师兄醒来时,天还未全黑,就算怎么吃,也吃不了这许久,莫非师兄寻枯枝柴火去了?”
唐逸越听,眉头越是紧皱,可疯僧冻的久了,说话大见吃力,当下只好安抚他歇下,言道自己去熬些热汤为疯僧补上一补体力,转身出门。
厨房很近,唐逸不片刻便赶到,而且这一路上他也仔细观察,并没有现任何的脚印痕迹,直到厨房门外才现端倪。
“最少两个人?而且还曾有过打斗!”望着眼前雪地的凌乱,唐逸心下更是不安起来。
裴悲与武帝地轻功已踏雪无痕,可最后过了一招,这地上自然雪花翻飞,凌乱不堪,所以唐逸不必多想,便有了答案。
再望望四周,唐逸将震骨传声运转开来,随即推门进了厨房。吊满了风干的狼肉,还有一旁地火灶,厨房里的摆设简单明了。唐逸把眼来左右一扫,就见灶台上的碗筷都被洗刷得干净,很显然,裴悲连饭都没有来的及做,就在门外与人争斗起来。
“可离的这么近,疯僧却说没有听到这边地动响,若疯僧不是奸细的话,那就说明来人并不想惊动旁人。”
唐逸立了片刻,心念疾转,虽然他很是感激疯僧为自己卧雪祈福,但真要开始计算,便不能感情用事。摸了摸耳上金环,唐逸再是暗道:“疯僧当初与我们地相遇也算极巧,他的话也不能全信。不过我在练功,亦是没有听到响动,如此看来,那人地目标显然也不只是裴前辈,否则他根本就不会顾及我。”
谁会刻意战的无声无息?这寺中除了裴悲便只有两人,疯僧只是卧雪,又不怕声音,也只有唐逸会怕巨响。
再看地上虽然凌乱,可波及地范围却是不大,唐逸的心下一动,暗道:“这雪地的战迹不广,那人和裴前辈又都不愿惊动于我,很可能他们只匆匆过了几招,随后便换了地方再战。”
想通这一节,唐逸却并没有急着追出去。裴悲的武功,唐逸心中有数,那可是比自己高得不可里许,如此一来,那来人的武功定也不会差了。漫说自己难以寻到他们的踪迹,就算寻到,这样的比斗,也没有自己插手的份。
“更何况疯僧所言,裴前辈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还未黑,而此刻却已近黎明,这么久了,裴前辈都没有回来,怕是凶多吉少!”
唐逸想到这里,脸色一沉。这些日来相处,尤其是白日里裴悲的生死相托,唐逸对这痴心大盗颇为同情。更何况唐逸的心头已是隐约猜到,自己被武帝指点而来,又在山上巧遇狼群寻到野人寺,如今功成,以裴悲的武功却仍失踪不见,这一切的背后,十有是有人谋划!而这人,除了武帝,唐逸一时想不出还有谁。
“不好!”唐逸一念及此,忽然暗惊道:“我之前让月姐回去,武帝是否会对她不利?”虽说唐月的身份很高,可就连唐冰都难免被追杀而陷于沙下,唐月此去可难保无恙!
左思右想,唐月在野人寺中并没有听到什么,裴悲是在她走后才吐露真言,可唐逸的心下怎都难安,当下猛地长吸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咧!
冷哼一声,唐逸转身操刀,自房中角落,寻出一只狼尸,在上面割下好大一块狼肉,然后取水生火,竟不紧不慢的熬起肉汤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汤熬的浓浓,虽说这狼肉吃上数月早便腻了,可雪山也不能要求太多,更何况狼肉汤又暖又补,给被冻伤的人喝下却是再好不过。
“就算内力运转,也需要喝些汤水暖和身子。”
唐逸将汤锅碗筷端了进来,口中之言自然是说给疯僧听的,不过此刻在屋里等他的,却并非只有疯僧一人。
“这话可是不错。”
就见武帝坐在床旁,泰然自若,好似他本就是来寺中做客一般。这时见唐逸端这汤锅进来,抚掌笑道:“习武之人的功力深了,自可不惧寒暑,但冬天喝些热汤,暖身亦暖心,这份舒适便是内力再深都难给予。”
见到武帝在屋里,唐逸似是半点惊讶都无,当下将锅放在桌旁,随手取出碗勺,盛上满满一碗,递给躺在床上的疯僧。
疯僧不顾那汤烫,唏呖胡噜的喝了多半碗,这才将头抬起,指了一旁的武帝问道:“公子,这人你可认识?”
唐逸毫不犹豫,点头道:“认识,他便是指点我来大雪山的那位武帝。”
疯僧一怔,随即转头道:“这么说来,我师兄能治好隐患,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那我可要谢谢你了。”
疯僧说无心,唐逸闻言却是猛地一震!当下心念电转,便是明白了武帝的目的,暗里自责道:“我今日听了裴前辈说出玄天神功后,却是只顾着一心修炼,竟没有深思!既然这玄天神功如此有名,连华山之长都惦念不忘,那么武帝会动心思,也是合情合理。”
自己走火入魔纯属偶然。武帝事先自然不会有所安排。也便是说。裴悲地遭遇行踪。武帝早就知晓。在怪外指点自己来这野人寺。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其所求地怕就是这完整地玄天神功了!
想到这里。唐逸地眉头微皱。当下自己也盛了碗肉汤。坐将下来。
武帝见状。却是摇头道:“唐公子。你这可就不对了。屋中有三人。这位大师是主人。公子住了许久。也算半个主人。只我是客。这汤怎却偏偏没有我地一份?”
唐逸闻言看了看武帝。就见这位高手地脸色有些异常。旁人看不出。可以他地眼睛来看。武帝地脸色隐约有些青白。倒真似是被冻到了。
“这可奇了。以武帝地修为。怎会冻到?”
不过唐逸并没有多想。当下起身。将自己地碗推了过去。歉道:“这可失礼了。晚辈没想到前辈会来。碗筷却是准备地不够。若不嫌弃。前辈便请用这碗好了。”
武帝一笑,倒不推辞,更没有半分的怀,当下爽快的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这才长出口气,笑道:“大雪山上,果然还是热汤最为可口。”
言罢,武帝忽然又是摇头道:“公子似乎对我寻到这里,半分都不惊讶,却不知为何?”
唐逸闻言,摸了摸耳上金环,轻道:“晚辈虽不知道会是前辈到来,不过却知道这会应该有一位高手回转,所以心下有些准备。”
见武帝放下碗来,似是对这话题兴致盎然,唐逸嘴角微微一翘道:“方才晚辈练功醒来,现裴前辈不在,立刻便去相寻,结果现厨房前的脚步凌乱,似有争斗的痕迹,当下便是心道,定有一位与裴前辈武功仿的大高手前来,与裴前辈过了几招后,将其引走。”
唐逸刚说到这里,疯僧登时把碗一扔,急道:“是谁引走了我师兄?”
疯僧只道裴悲的武功高超,大雪山又没什么人迹,所以对裴悲的失踪并不怎么上心,只道他那师兄定是去寻枯枝柴火了。
可如今听得唐逸这么一说,登时便是关心起来,哪还顾的上手里地肉汤,只是一心来问。
唐逸闻言,微皱了皱眉头,疯僧更是急了,正要再度开口,可却是忽然一怔,随即把眼转过来紧盯着武帝,越看疯僧越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道:“这人才到不久,只说与我师兄和唐公子相识,难不成是他?”
对疯僧惊人的直觉,唐逸心下佩服。如此一来唐逸也更不相信这胖大和尚是奸细了,若他当真是奸细,那未免表演的太过逼真。
武帝则对一旁那虎视耽耽地目光恍若未觉,又将肉汤端了起来,不紧不慢的喝上一口,却是微微皱眉道:“汤有些冷了。”随即将碗放下,笑道:“唐公子方才的话还未说完。”
见武帝执意要问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人会寻到这里,唐逸的心头更定,当下深深地望了武帝一眼,
“那位高手来去无声,便是与裴前辈交手,也有意来,此后更是易地而去。若是裴前辈不出声响,这还可以理解,可那位高手若也如此,不想惊动正在练功的我,这原因就不难猜测了。也便是说,来人除非是我的亲近之人,否则便还有事要需要我,所以留我一条性命。”
其实唐逸还曾怀疑过另外一人,那便是唐怀。不过一来唐怀之前应该并没有料到自己会提前走火入魔,裴悲的所在也是武帝提到,就算唐怀在这几月中寻到这里,也没有与裴悲一战的理由,旁人寻找裴悲不过是要他的那份武功秘籍而已。说将起来,反是自己被他所害,如今又知道了是他下地手,唐怀要来,怕是先杀自己的可能更大些,怎也不会保了自己的性命。
抛开对唐怀的怀疑,唐逸叹了口气道:“如今与我亲近之人,屈指可数,而这些人里,没有一个的武功能和裴前辈相提并论地。如此一来,只能说明那人留我性命,是有求于我,事后十有是要回转来寻的。”
武帝点了点头,随即再是问道:“可那人也可能只留下你的性命,却并不见得就立刻回转。”
唐逸皱眉道:“那晚辈不更求之不得?晚辈怕地便是他来寻我。”
武帝何等样人,怎会听不出唐逸的言下之意,不过他却并没有作色。
但此刻疯僧却是听地明白了,当下便是一掌拍了过来!疯僧虽然受伤,可这一掌却是全力而至,僧舍又小,威势倒也显的不俗!
与自己师兄争斗,随即引走了师兄,如今就他一人回转,疯僧只觉得这人定是恶了,哪还顾得细想?当下便是含愤出手!
“别!”
唐逸一惊,虽然他看出了疯僧地动作,出声也早,可武帝的动作却是更快,只见他随手朝后一指,疯僧立时软倒下去!
唐逸猛地一震,却原来武帝的动作虽快,可以唐逸的眼睛,却仍看的清楚,只见武帝所点的乃是疯僧的死穴,他这一指下去,那疯僧焉能活命?
疯僧一声未吭,倒头便是死了,而武帝举手杀人,却似毫无所觉,当下竟是继续方才的所言,点头道:“正如唐公子所猜,与裴悲交手之人就是我,而我也正是有事要与唐公子你商量,所以才特来相寻。”
或到这里,见唐逸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武帝摇头道:“这和尚除了知道些内情外一无是处,留他做甚?”
武帝不仅杀人,而且更是如此轻贱人命,只看的唐逸心头火起,可随即少年却又暗道自己冷静,乾坤二字诀中坤字诀所化的阴气登时运转全身,唐逸随即冷静下来。
没想到这玄天神功还有如此作用,不过唐逸一时也无暇理会,只是问道:“那裴前辈怕也遭你毒手了?”
武帝见唐逸竟只一震,之后便一如平常,心下也是暗赞,毕竟此刻动怒除了会乱掉自家的阵脚外,根本就与事无补,正是智不为。反是能按压下冲动,保持冷静,才能与人周旋下去。当然,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自然也就危险万分,不过武帝却喜欢,当下便道:“裴悲已死。”
说罢,武帝又再仔细的看着唐逸,却见少年比方才见到疯僧身死还要冷静,脸上竟连一丝的起伏都没有,显然他早便有所预料。
“被前辈这般的人物盯上,其实裴前辈死的早些,怕也算是种解脱。”说到这里,唐逸忽然问道:“不知前辈对我有何期待,竟然留我性命?”
武帝的眉头微皱了皱,唐逸的表现已经有些超出自己预料,这少年太过冷静,如今处于绝对的弱势,面对着自己竟然好能如此条理分明。如此表现,就连武帝都隐约有些不安起来。
“有趣的少年,我果然没有看错。”
唐逸越是冷静,武帝越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当下一笑,随即肃道:“期待自是有的。唐逸,你之才智天资世间难寻,可中原武林不论东西两盟,不是欲杀你而后快,便是费尽心思利用于你,无一门一派有心栽培相助。堂堂七尺男儿,你可真愿逆来顺受?”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随即摇头道:“自然不会。崆峒与我有仇,我便报之,唐门与我的恩仇,我亦不会放任。”
武帝闻言笑了笑,摇头道:“可唐公子真就以为凭你如今所学,便可成功么?”(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崆峒报仇,助唐月登上门主之位,唐逸自也不会认为功高超便能成功。
若是放在以前,杀罗志,只要自己将玄天神功练的足够,然后寻到机会潜进山上,也便可以下手了。毕竟杀罗志这样的一个并不十分重要的弟子,对一个魂级高手而言,实际上倒并不十分困难。崆峒虽然有常承言父子这般的魂级高手,更有常景轩这天下第六的化形级高手,不过他们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去时刻保护罗志。
可唐逸却是知道,这简单的报仇眼下却起了变化。
“我如今要助月姐在未来执掌唐门,有了这个牵挂,可就不能肆意而行。若是半年后江湖真个乱起,那还好说,否则我潜上崆峒山杀人,怕会为唐门引来麻烦,就算唐门不惧崆峒,可怎都会拖累月姐,那便不美。”毕竟唐逸和罗志有仇,天下皆知,如果罗志忽然被人刺死,第一个被怀疑的便是唐逸。
“可我随你去,更没有好处。”唐逸沉吟道。
武帝摇头道:“唐公子此言可是差了。好处不是没有,而是唐公子你不愿去想而已。再,唐公子智计超绝,且也有心竞逐唐门,我可没什么好令公子甘愿相投的,所以亦未想过要招揽。”
一指唐逸,武帝微笑道:“不过唐公子也未必无欲无求。想你有母仇在身,可又应下心上人,要助她争那唐门门主之位,这两之间可是大有冲突。”
武帝直指自己地心头所忧,唐逸登时把眉头一皱,随即又似想起什么,忽是紧盯着武帝道:“我予月姐的承诺早在三个月之前,前辈如何得知?”唐逸倒不是没想过武帝偷听自己那时的对话,他这么问,只是担心眼前这人会对下得山去的唐月不利!
唐逸别有所指,武帝自然心中有数,当下微笑道:“唐公子莫要担心,你那心上人早便回转唐门,一路平安。”
唐逸虽然无法印证,不过武帝此人杀裴悲,杀疯僧,都没有隐瞒自己,想来唐月十有确是回转唐门。稍微松了口气,唐逸忽然想起唐冰,当下问道:“前辈既然这么早便来到雪山,可是顺利寻到唐冰前辈?”
武帝点头道:“正是。
”
唐冰被找到。自己地冤屈便伸了大半。同时也落了崆峒地脸面。唐逸之前种种准备努力终于算是得了个比较满意地结果。更何况不论如何。自己地性命也是被唐冰救过。就算他也未白救自己。但能将他自沙下寻出。也算了了自己地一个心愿。还了一份恩情。
放下心事。唐逸拾起武帝方才地话头。问道:“前辈既然知道我予月姐地承诺。又能猜到我顾及唐门而难去杀罗志报仇。那么前辈可有什么两全其美地法子?”
唐逸这句话中将那“两全其美”咬了个清楚。其意明显地很。那便是说。就算你能助我杀罗志报仇。我唐逸也还是要助月姐做唐门门主。而不会离开唐门地。
武帝哪会听不明白?当下一笑。摇头道:“唐公子大可放心。我此来。当真不是想要招揽。”说着。把手一摆。武帝便道:“先说这助公子报仇地法子。其实唐门与地间隙越来越大。不过一日东西两盟没有撕破面皮。这两派便要维持表面地和睦。更何况东西两盟虽然总有一战之日。可毕竟还有两盟地盟主在。不论是崆峒还是唐门。谁都不愿做那挑起纷争地一方。”
看着唐逸,武帝笑道:“所以唐公子若想要上杀罗志,就算武功足够,却也得等到两盟战将起来,没了这表明的顾忌才成。那时公子去崆峒不仅不会被唐门所阻,反可能还会被唐门鼓励。”
说到这里,武帝颇是自负的一笑道:“不过虽然东西两盟大多心下想战,可碍于德皇,却又不得不刻意压制这份念头。如此一来公子可就要有一番的好等了。”笑了笑,武帝坚道:“两盟若想战,德皇必不能从中作梗,而阻止德皇的这个人,便是我了!”
武帝之言甚是明了,那便是你既要报仇,又顾虑唐门被牵连,那就只能等两盟战起的一刻,而两盟是否能战起来,关键就都着落在我的身上。我若能让德皇无力约束东西两盟,你的那些顾忌便就都不存在。
唐逸听地明白,不过却没有接下话来,反是问道:“前辈挑战德皇,亦是早有的打算,难不成还会为我而变?”
武帝在嵩山剑试时就言明挑战德皇,如此看来,他自然是另有目的,怎也不可能是为了帮自己报仇。所以就算自己如今不应承下来,武帝也可能停下计划。
唐逸一言至此,武帝哈哈笑道:“唐公子果然看的透彻,此言说
在理,就算没有唐公子在,我亦不会放弃挑战德皇。笑容一敛,武帝再道:“不过公子难道不觉得我们所求相同?”
唐逸眉头登时一皱,武帝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因为报仇和助唐月上位,所以要等东西两盟撕破脸来,而武帝亦是早有这个打算,可说二人的目的并无差别。
就算武帝令有打算又如何?只要他所做所为对自己有利便是!唐逸当下没有再说什么,就在那里沉思,武低则在一旁看着,等这少年的回答。
片刻之后,唐逸才是抬头问道:“前辈之前说过,并不想招揽于我,那如此说来,可是想与我合作?”
武帝抚掌笑道:“公子睿智,正是如此。”
不过唐逸却是摇头道:“且不说晚辈没那个资格合作,就说前辈的武功虽强,可德皇更是天下第一!不知前辈哪里来的把握挑战?若不能令德皇失去维系两盟平衡的实力,一切便都是空谈。”
武帝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是坐直了身体。
唐逸正不解间,忽然就见武帝那身宽袍猛地鼓荡起来,转瞬间,一道冲天剑气直破屋下。
p2:武帝和唐逸二人都不会如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其中大有隐情,大家看下去就会知道了,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逸自一开始便被武帝相压,虽然武帝言语中似乎对自辈颇是尊重,可谈笑间一指戮杀疯僧,毫不当那是条性命,也毫不理会自己的感受,这份自武帝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令唐逸大感难受。
裴悲被杀,唐逸自然愤怒,疯僧与自己的关系虽然并不亲密,不过这憨和尚的心直,喜怒哀乐从不掩饰,唐逸倒也有些喜欢,尤其他为自己卧雪祈福,不论有无用处,唐逸都记在心中。所以武帝一指点死疯僧,唐逸虽然没在面上表现出愤怒,可却不代表他就当真无视!
只可惜唐逸面对的是武帝。
就算武低没有露出丝毫要杀自己的意思,但唐逸却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自己在武帝的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任你为裴悲和疯僧之死愤怒咆哮,又与事何补?就算武帝真个不加理睬,也终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得不偿失。
所以唐逸只得按捺心头怒火,借助玄天神功那坤字诀的冰冷清心静志,这才得已安然。可就算如此,面对武帝这般人物,唐逸仍感到压力大到无以复加。
不过这一切的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唐逸看着武帝的脸色骤变,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可却怎都逃过唐逸的眼睛,更何况唐逸本就是有心人。
“果不一般,倒确实是我小唐公子了。”
武帝眉头一皱,随即松口气,不再掩,登时一股青黑之气自脖颈爬到脸上,武帝那肃穆智慧的脸上,立时难看起来。
重新打量唐逸,武帝摇头道:“知公子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使我中毒?”说着,艰难的动了动手脚,好在药劲虽强,可还不防碍说话,武帝再道:“这似乎不是毒而是麻药,不过这麻药的威力却未免太过厉害,便是我都难提真气,难不成是唐门所有?”
唐逸看着武帝,可却没有手的意思,只是答道:“是毒,唐门的毒,不过毒性弱了,所以只能令人麻痹而已。”
武帝看似命一旦。可却丝毫没有惊慌之色。反对自己如何中了毒大感兴趣。当下便是问道:“这便奇了。说起来。唐公子熬汤之时。我便已经回到寺中。自挑选狼肉开始。除去提汤而至地这片刻时间。我都在一旁观看。却不知这纰漏出自何处?这又是什么毒。竟如此防不胜防?”
既然唐逸早便猜到走裴悲地人会回转。所以他事先准备下毒倒也说地过去。可武帝自信早便在旁观望。只有最后唐逸盛汤而出。这才离开片刻。来到屋里骗过疯僧等待。
若论下毒时机。显然一手提着汤锅。一手捉着碗筷地时候最不可能。而且就是这在路上地片刻时间。武帝也有计算。唐逸显然没有停顿下来。
更何况唐逸并不知道自己在旁监视。怎可能择最难下毒地时候动手?这可就匪夷所思了。
唐逸闻言。沉吟片刻。随即指了指腰间那锦囊道:“前辈可知道此物?”
武帝点头道:“五毒神砂。唐雪地护身之物。”说着笑道:“此物极是霸道。不瞒唐公子说。我亦时刻防范此物。不过这五毒神砂虽毒。但气味也烈。入了汤里。别说毒不毒地死人。便是那味道。就算是村汉顽童亦能分辨出来。”
既然武帝偷听过自己和唐月的对话,这锦囊里装的什么自然不可能瞒的过他,所以唐逸并不惊讶,当下便道:“这确实是五毒神砂,而且汤里之毒也确实与此砂无关。不过晚辈提及此物,是因为它确实与这汤中之毒有些关联。”
顿了一顿,唐逸再道:“唐门的毒药机关虽有千百,但最负盛名的,除了这五毒神砂外,还有一物。”
“暴雨神针?”
武帝的眉头一皱,道:“暴雨神针虽强,可却是机关,与这汤中毒药有何关系?”
唐逸微笑道:“关系自然是有的,既然前辈看到了我割狼肉,应该也能看出那狼尸所放的位置与其他的有些不同。”
武帝稍一回忆,点头道:“不错,其他的狼尸都是挂在粱上风干,可只那狼却放在角落。不过我只道它就要入锅,这才放下,如今想想却是错了,难不成纰漏就是出在那狼肉里?”
唐逸点头道:“那狼确实特殊,它是百多只狼中,唯一一只被我所杀的。前辈应该知晓,来这野人寺前,我与月姐遇到过一次狼群围困。”说到这里,唐逸看了看武帝,心道:“如今看来,那狼群就算不是他亲手驱赶,也定与他有关了。”
顿了一顿,唐逸再道:“那狼群规模庞大,便是月姐的武功早便与魂级高手相当,可却
狼多,其间便有一只遗漏过来。”
武帝随即便是点头道:“唐公子那时走火入魔,半分武功都难使用,身上便应有自保之物。左右看来,必是暴雨神针莫数了。”说着一笑,武帝侃侃道:“而这暴雨神针为了增添威力,一百零八只牛毛针上都淬有剧毒,所以那狼尸上自然也有浸染。若以那狼肉做汤,汤里自然就有了毒。而这一切,只要他人事先不知情,就算由始至终在在一旁看着唐公做汤,亦不知毒从何来。”
深深的看了唐逸一眼,武帝赞道:“怕是唐公子自进厨房的那一刻开始,就已在防备有人在旁窥视了吧。”
自己只提了个头,武帝便立刻猜到尾,就算对这人很是愤恨,可唐逸亦不禁佩服,点头道:“正如前辈所猜,这毒便来自那狼肉之中,当初寺中食粮不够,月姐也去搬运狼尸,这只狼便被混了进来。那日虽然杀了百余只狼,可月姐的飞蝗石上力道十足,自然不会再去淬毒,所以我们吃的倒也放心,直到现了它。”
指了指早就冷掉的汤锅,唐逸言道:“月姐那时见我日夜修习补救之法,担心我太过闷了,便择了空闲将此事当做笑话讲过,只说差点便反被自家的毒药毒倒。不过后来这狼尸也未扔,以月姐之言,天下没有万年之毒,尤其毒药一经使用,或长或短,毒力便会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散。而这暴雨神针上的毒更是进了狼体,有那血肉的侵蚀,毒性散的便更快,三五个月里就只余下麻劲,再过一二月,便可任意食用。”
笑了笑,唐逸再:“这大雪山里觅食不易,多留几天就能多上几十斤肉吃,自然也就不会扔了。只不过为了谨慎,就将这狼尸放在角落,却没想到前辈会来,这狼肉倒是派上用场。”
“至于味道。
”唐逸摇头道:“毒药渗到血中,时日久了,反沾染上狼肉气息,味道也就淡上许多,更何况晚辈先把汤给自己人喝,前辈自然更是放心。”
疯僧喝汤,也只是麻住,那汤本身还能暖身滋补的,所以唐逸毫不犹豫的盛给他一碗,以消除武帝最后的一丝怀。
这其中的关节,武帝也想了透,念起这少年刚现有人引走裴悲,随后便开始了这番布置,心下暗赞的同时,亦是有些惊惧!
不过这番布置之巧之险,武帝实在忍不住一探到地,当下便问道:“可唐公子怎就知道我会喝这汤?”若自己不喝汤,这一切便都算白费气力。
见武帝在等:己的答案,唐逸摇头道:“人算总有穷尽,谁都不可能算的完满,所以晚辈亦不会去强求。这汤不过是事先所做的准备,用上自然是好,用不上,却也无差。”
“人算总有穷尽。莫非说给我听?”武帝的眉头一皱。
而唐逸说到这里,也自一怔,却原来“不论今后是否用的到,事先总是要做下准备”,此言乃冯茹当年所劝,为的是劝自己珍惜这双赤瞳,未想到今日再度用上此言,可她与自己却早已两途。
武帝还在眼前,唐逸只好长出口气,抛开杂念,转口问道:“不过晚辈也是奇怪,前辈似乎不是好口腹之欲的人,为何对这肉汤如此感兴趣?”
武帝虽然身高形阔可却极瘦,显然平日里对饮食并不在意。如此说来,区区一碗并不精美的狼肉汤,又怎可能令他出言讨要?唐逸此番下毒成功,虽说因为当初准备的巧妙,可若武帝不喝,一切也是徒劳。
武帝闻言,摇头道:“我为日后与德皇一战,所以苦守进境,时刻防备一跃而晋通天。所以与裴悲一战,虽然轻松,可反因刻意压制,伤了身体,其后为得这门功法,又仰卧雪中许久,难免被风邪侵进身体。正巧公子熬了这锅肉汤,怎不引人?”
唐逸心下一明,武功高了,虽然不惧寒暑,可那却是在不受内伤的前提之下,裴悲的武功本就很高,武帝又要刻意保持不晋通天境界。所以他就算胜了,也不可能一丝的损伤都无。
武帝说到这里,苦笑了笑,似是为自己的失策懊恼道:“再加之为了取信唐公子,方才又运功激起那冲天剑气,反是加速毒。”
武帝中毒,可说生死早落入自己手中,但唐逸却怎都看不出眼前这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当下眉头紧皱时,就听武帝忽是问道:“我中毒药,生死已不由己,却不知唐公子为何还不出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我中毒药,生死早不由己,却不知唐公子为何竟不:己如今所处的险境,武帝倒毫不不遮掩,反是直言相问。
唐逸闻言,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颇是挣扎,最终长出口气道:“不敢。”
“哦?”
武帝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吟片刻,反是问道:“唐公子且说说看。”
唐逸当下摇头道:“前辈的武功远超我之预计,就算刻意压制进境,但那能晋通天一级的实力,实在非我能够想象。这暴雨神针上的毒本就逊五毒神砂一筹,入了狼体,再隔数月,毒性又弱上许多。如果是其旁人中毒,我还有些把握杀了,可前辈在前,我确实没有勇气尝试。”
武帝沉声道:“可公子就不怕我使诈?要我不过只是装做冷静,实则却真没有能力反抗呢?”
唐逸看了眼武帝,随即坚:“就算前辈使诈,晚辈亦是认了!”
“大勇若怯!”
武帝心头终一震,不禁暗道:“我杀裴悲杀疯僧,这少年虽然有过愤怒,可转瞬便冷静下来,如今成功下毒于我,可却仍不敢出手相试。这要是旁人看来,定以为他怯懦胆小,可却实是大勇!”
要知武帝何等样的武?就算如今唐逸的玄天神功有成,可终究修为尚浅,此刻连魂级高手都不如,中毒之前的武帝要杀唐逸简直就是易如翻掌!可即便如此,唐逸却连半分惊惶都无面对武帝始终冷静以待可要多少勇气胆识?愤怒可以令人忘却恐惧,真正难的反是冷静。
刻不动手并非真是怕失败。对这。武帝地心中自然有数地很。毕竟眼下动手。有可能失败。可也有可能成功。但若等自己解毒之后。这少年地生死可就全由不得他了自于完全地险地之中。这才需要极大地勇气!
是仔细打量唐逸。武帝摇头道:“公子可知。越是与你接触越觉得公子之能惊人。不论智慧、天资还是胆识。”笑了笑帝叹道:“如此看来。倒也难怪以常家和唐家之实力。却都想过要除你。莫说他们。便是我都起了一丝地杀心!”
武之言甚堪玩味。要是心志不坚地人。就算坚持到此刻闻听此言。怕也再忍不住暴起相拼了。
不过唐逸却并不以为意只是言道:“晚辈知道。而且晚辈还知道这杀我之心地。前辈不是第一个来也不会是最后有一个。”
携病到平凉时是秋天。如今身在大雪山上。也是秋天。正是将将地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里。唐逸之经历。远比旁人一生都要险峻。也正因此。到了如今。就算武帝言到对他也起杀心。唐逸都难再有震撼之感。
暗摇了摇头。也不知这份平常心是不是应该觉得悲哀。唐逸忽然直视武帝道:“更何况前辈起杀心。晚辈也难阻止。倒不如等前辈动手。反能知道前辈是不是真个不能运功了。”
武帝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道:“其实公子的布置绝妙,这毒当真厉害,我如今周身酸麻,可当真动不了手。”说到这里,武帝的话峰一转,却又道:“不过也正如公子所虑,我却有法自保。”
一摆手,武帝笑道:“这里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言罢领头朝大殿而去。
唯一完好的僧舍被那冲天剑气毁去,整个野人寺也就只有大殿不透风雪了。当下二人进了殿中,武帝寻个破旧蒲团,随即跌坐其上,唐逸在旁看的真切,武帝的行动仍是有些僵硬,很显然,那毒性仍在。
“公子也看到了。”
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武帝笑道:“这毒确实霸道,钉进狼身数月,还能使人麻痹难挡,就算是化形级的高手来了,亦会动弹不得。只不过若是用它来对付我,可还差些,只不过强催内力应战,事后我的损失亦是颇大。”
唐逸闻言也不置可否,武帝不论说什么,他在见识了冲天剑气之后,都不会再有妄动,这等超绝高手,真要拼命一击,怕是弱了毒性的毒药真个制不住。
“那毒药性退去,前辈可还有杀心么?”唐逸皱了皱眉道。
武帝摇头道:“唐公子莫要再做试探。我那杀心是有,那正是因为公子太过优秀,是以心有防备所致。只不过有这念头与行动起来却是天差地别。心中所想,不过是因为忌惮,正所谓人不招嫉是庸才,这嫉与忌却是相通。可若当真落到实处,动了刀剑去杀唐公子,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谁这么做,谁的心里就不只是忌惮,而是怕了。因为他们怕自己将来无力对抗唐公子,早早的承认了自己无能。”
说着,武帝再是笑道:“更何况公子活着,与我合作,对你我都是
我又怎会下那杀手?”
被武帝如此高看,唐逸却没有半分的骄傲,当下不动声色道:“与前辈合作,对晚辈自然有利,晚辈也正需要两盟撕破面皮,好去报仇。”说到这里,唐逸一顿,紧盯着武帝道:“只不知晚辈又能为前辈做什么?以至前辈如此样人物,放下身段来与晚辈合作?”
合作,便是彼此利用,互利互惠才有合作。唐逸自然不会认为武帝无求于自己。
当下就见武帝笑了笑道:“少个敌人,多个朋友,你说呢?”
唐逸心下一动,暗道:“敌人?”
武帝这句话中意思很是值得玩味。敌人,谁是敌人?这话中之意,敌人很显然不是一个,要说崆峒虽与万马堂有仇,可自己也与崆峒有仇,怎会同为敌人?也便是说,武帝的敌人不是一人一派,很可能是整个中原武林!挑战德皇,引起两盟一战,武帝所做的这一切并非只针对哪一门哪一派。
可对抗整个中原,唐逸却自心底的不信。就算武帝的武功再强,也只是一人之力,通天高手虽极少,可中原武林也有两个,武帝如此强压自己的进境,就算半年后的一战里放开手脚,也应该比不过德皇。至于那沙海天山,不过是个残缺了的天山剑派和重整旗鼓的万马堂罢了,就算合在一起,也难敌十大名门中的一个。
可若说武帝不清敌我实力,唐逸怎都不信,如此,视整个中原武林为敌,而且已经开始了行动,其中必然还有自己所不知的一面。
“合作,我愿意。”
不过唐逸没有再多想,下便是点头道:“说将起来,终究是我需要前辈的多些。”
到这里,唐逸再道:“不过既然要合作,那前辈能否为我解惑?”
帝笑道:“没有问题,合作,便要拿出诚意,唐公子有什么问,便尽管提来。”
唐略一沉吟道:“前辈既然能够随时突破通天境界,与德皇一战,就算胜不了,可也能伤他,最不济,想来也能令德皇无力再来约束东西两盟吧。”
武帝点头道:“不错。”
唐逸道:“那为何前辈要定在半年之后再行比武?”
武帝虽然早便盯住了裴悲手里的玄天遗篇,可那一直是个残本,若没有自己突然走火入魔,武帝也没有可能得到整套玄天神功。也就是说,武帝习玄天神功得完全是个意外!
事先在嵩山之盟上言到一年后挑战德皇的武帝再是智计超绝,也断不可能预料的到这等偶然之事,所以唐逸才会来问。
而这也正关系到自己是否能后顺利报仇以及协助唐月执掌唐门,与理亦是说的过去。所以武帝闻言,也没有犹豫,当下便道:“东西两盟虽是早都盼着一战,可我若突然为他们将德皇这个枷锁去了,事起突然,终是混乱。也只有给他们一年时间准备,等到一年之后再战,才更有气力。”
唐逸闻言暗皱了皱眉头,心道就这么简单?这道理唐逸当然想的到,可也不是唐逸想听的。只可惜这回答合情合理,唐逸只好作罢,随即再道:“前辈如今得了神功,比武之期又是渐近,想来应会抓紧时间修炼。不过晚辈倒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唐门,毕竟玄天神功一日未有长进,晚辈也没什么脸面回去。”说着看了看武帝,唐逸道:“所以晚辈想去前辈的沙海天山叨扰一番,不知前辈可会嫌弃?”
武帝闻言一笑,大有深意的看了看唐逸,随即便道:“唐公子若能信任,那便自是无妨。”说着,直起身来,武帝体内的毒性似是渐解,轻舒手脚,再道:“唐公子可是现在便走?”
唐逸也随武帝一同起身,闻言,朝外看了看,摇头道:“裴悲与我也算有恩,疯僧与我也算有义,虽然他二人死了,我却不能相弃,任由他们的尸身暴于野外,果那野兽之腹。”说罢朝武帝一礼道:“裴悲的尸身如今在何处,还望前辈示下。”
武帝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当下笑道:“我知唐公子的为人,所以裴悲的尸身我并未毁去,如今就在寺外。
”
唐逸再是一礼,随即转身出去,不片刻寻回裴悲,又自倒塌的僧舍里挖出疯僧,将这二人的尸身并排放在大殿里,长叹口气,随即一把火将整个大殿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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仑山。
昆仑山横贯数千里,其中山峦万千,巍峨雄壮。
唐逸本以为武帝会直去沙海天山,多做修炼,将这玄天神功练的熟了,好增半年后对阵德皇的把握,却没想到他竟带着自己先到了昆仑。好在唐逸的玄天神功有成,阴阳两气互补之下,一路翻山跃岭倒也不怎么觉得劳累,反是一路神功运转,功力倒见增长。
这玄天神功曾经替自己清心净志,让自己在愤怒中冷静下来,如今又发现其擅长跋涉赶路的功用,再加之其本就比其他内功修炼的快速要快许多,唐逸不禁暗道:“盛名之下果然无虚,这么多人惦记着这份功法,自有它的过人之处。”
而且唐逸也暗里觉得这门功法显然不止这么点好处,只可惜裴悲死了,那份心得便就烟消云散,虽然武帝一直注意裴悲,不过想来那份心得应该也没有到手,就算他得到了,怕也不可能教自己的。
武帝与自己非非顾,如今在一起不过是彼此利用,真要让他帮助自己练功,那自己也必然要付出。以武帝的实力,自己付出的怎可能少了?唐逸自然不会轻易让自己陷进去。
“以后也只好靠自己摸索”唐逸望着眼前满山的青翠,心下暗道。
相传昆仑仙,真要到了其中,唐逸才发觉这传言中倒有一半不实。昆仑山何其之大势又高,比大雪山犹有过之!所以既有如眼前这般恍若仙境之所在,亦有荒凉不毛之地。
“这玉虚峰可是有名的。”
武一路上并不多言,此刻却忽然开口,唐逸打量着眼前直破云颠的高峰点头道:“前辈此来昆仑,便着落在这里吧?”
武帝闻言笑:“与公子这般地聪慧之人在一起。可真能省了许多话。”显然。武帝默认了。
虽然武帝没有道破此来地目地。但唐逸却也能猜到些。毕竟与德皇地比武就在半年后。届时如果一切顺利。武帝凭借骤然突破通天一级。借机暗伤德皇。如此。东西两盟没了约束然会战将起来。
而这时。地处关外地昆仑派。便显地重要了。以中原计。沙海天山地处极西北昆仑派则在正西。昆仑派既游离于中原武林之外与沙海天山比邻。其重要。于武帝来说。不言而喻。
唐逸听说过昆仑派。此派实力不俗。几与以前地天山剑派相仿。五六年前天山剑派消失昆仑派曾是接替其名门之位地不二之选。只可惜当时地九大名门无意旁人与其分享权利。直接便将十大名门减为九个只许了昆仑派九辅之位。大失许南清所望。而再等其后万剑宗重回江湖大门派又被迫增回十个。昆仑派更是断了这个念想。
唐逸想到这里禁皱了皱眉。暗道:“远离中原是非之地。偏安于这圣山之上。放着如此惬意不要。却总想进中原争那无用地名头。”
便在这时。远处似是人影一晃。不片刻。就见一对青年男女。各着青紫奔行而来。双双一礼后。那年轻男子头先开口道:“尊驾可是武帝前辈?”
武帝微笑道:“正是老夫。”
那对年轻男女闻言又是一礼,随即齐声道:“掌门这便前来亲自相迎,还望前辈相候。”
唐逸看着这对年轻人不仅恭谦有礼,更似全不沾染俗世凡尘一般,男俊雅,女清秀,当真是好一对如玉璧人。那两个年轻人言毕,当下分出一个相陪,另外一人转身便朝上山驰去。
留下之人是那先开口的年轻男子,年纪三十不到,唐逸如今颇有些修为,当下留神打量,就见这年轻男子的武功竟与自己相差不多!
想自己虽然习武的时间不长,可如今的修为比之普通名门子弟只强不弱,但眼前这年轻人的年纪还不到三十,一身修为却连自己都看不通透,只知他虽然不到魂级,可却也是剑罡级中的好手了。就算那方才上山通禀的女子,修为都不弱于自己。
“这位兄台。”
先感到这里,唐逸一拱手,笑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年轻人本是目不斜视,听得唐逸来问,这才微笑道:“在下伊客松。”
唐逸随即笑道:“伊兄修为好生了得,昆仑派果如传闻一般,当真是人才济济,大有名门之势。”
武帝在旁只是看着唐逸开口,却没有多言。
伊客松见唐逸生的英洒,人也有礼,言语中对自家师门甚是推崇,自然也客气道:“这位公子?”
唐逸跟在武帝身后,伊客松本来只道他是武帝的弟子,这才没有多问。可如今唐逸自行开口,很显然,这少年并非武帝的晚辈,如此一来,伊客松不明真相之前,执礼甚恭。
毕竟武帝虽然刚出名不久,可其统领沙海天山,又敢在嵩山之盟上挑战德皇,不仅名声大噪,辈分倒也算低了。眼前这少年与武帝一道而来,又不在意武帝便可随意开口,很显然,身份大不简单。既然如此,伊客松自然不想失礼,当下便是相询。
唐逸见这伊客松确实不认得自己,不由得眉头暗皱。
唐逸当然不是自大之人,有人不识得自己也不算什么。只是嵩山之盟上,自己登台指认崆峒,在场三万人可都看在眼里,昆仑派身为九辅之一,也是带了些人来的,若这人在其中,又怎会不识?
能随许南清参加嵩山之盟的,应是其派中年轻一辈的好手,可眼前这伊客松却不认识自己,漫说自己,就连武帝,他和方才那女子亦是要开口询问。如此说来,难道这对男女在昆仑派年轻一辈中并不算什么?难道说昆仑派中还有许多人比他们的武功高?
唐逸玄天神功初成,正需对比,若昆仑派的年轻一辈中都有不少人强过自己,那日后可就更要刻苦了。
一念及此,伊客又在等待自己回答,唐逸再不多想,当下一礼道:“在下唐逸。”
伊客松闻听唐逸之登一惊,直看了两眼唐逸耳上金环,这才暗道:“原来真个是他,我见这耳环,还道他与武帝在一起,戴耳环不过是胡人风俗。”
伊客松当下随即微笑道:“原来是唐公子,想唐公子含冤而不屈,遇强而不馁,客松虽然没有在嵩山亲见,但也听师父和众师弟说过。
心下对唐公子更是佩;的紧,之可惜没有见过公子一面,不想今天却是了了心愿。”
唐听了,却是暗道:“师父和众师弟?莫非他的排行最大?”
便在这时,就伊客松再道:“不过客松只道唐公子的修为尚浅,今日一见,却不想竟如此之佳,可比我那些师弟强上许多了。”
唐逸闻言喜,心下已有计较,听这伊客松之言,很显然他应在昆仑派年轻一辈为长,其武功也应是最佳,如此说来,自己之前却是多虑了。
“许掌门之前去过嵩山,老夫见他亦是带了些弟子,怎不带上首徒?”武帝这时忽然插口道。
唐逸转头看去,正见武帝朝自己一笑,很显然,他早便猜透了自己的心事,这一问,也是自己心中所疑。
与唐逸不同,武帝问来,伊客松便不在轻松,当下大是恭谨道:“前辈也知我昆仑派地处边远,平日里少见中原繁华,而师父此去嵩山并无什么要事,晚辈也自请留下,也可以多让师弟妹们去开阔眼界。”
武帝闻言,点了点头。唐逸也暗对这伊客松大有好感,身为大师兄,能为师弟妹们如此着想,可是尽责了。
便在这时,山上再次人影闪动,唐逸举目望去,就见衣襟翻动之下,便有数十人一同下得山来。过不片刻,伊客松似也有所觉,朝后看了看,随即恭道:“师父和师母一同来迎前辈,这便赶到。”
不用伊客松说,武帝自也早便知晓,而唐逸在嵩山剑试里也见过许南清,虽然距离还远,但转瞬便寻了出来。这不仅是因为唐逸的眼利,也因为许南清并不难认。毕竟他虽还在中年,年岁不过五十余,可面容却颇为苍老,这在那些修为有成,颇显年轻的名门之掌面前,很是乍眼,唐逸也因此印象深刻。
不多时,这些人便是赶到,伊客松随即告罪一声,回到许南清的身后,与之前那年轻女子站在一起。
“未想竟然惊动许掌门伉俪亲来相迎,可是惭愧。”许南清一到,武帝立时一声长笑,随即问候起来。
就算不计武帝暗里通天一级的武功,单论其化形颠峰的实力,统领关外沙海天山的身份,却能对身为九辅掌门的许南清夫妇如此恭谦,要是其中没有所求,唐逸怎会相信?
而昆仑派竟然让首徒在山下等候,很显然,事先定是早得武帝知会,那么武帝此行,就绝非是临时起意了。
“战德皇前辈以乱中原武林,而他自己则是统领沙海天山,如今又来昆仑。”唐逸的眉头暗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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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自大雪山而去沙漠天山可以途经昆仑,并不绕远。
p2:本章过渡,武帝的布局进行中。
ps3:凌晨修改181、182、183这三章的错别字,提前说下,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南清走在前面,见武帝如此恭谦,面色大觉光彩,当礼。
二人礼过,许南清那满是皱纹的额头似也舒展不少,当下和武帝客套两句,随即虚手一引,二人并肩前行,同往山上去了,却是将唐逸给遗过。
伊客松本想提醒自己的师父,可许南清与武帝有说有笑,却是插不进口去,当下只好望向一旁的师母。戴一妆曾随自己丈夫去过嵩山之盟,自然认得唐逸,此刻见首徒望过来的目光,再看看丈夫只顾得武帝,当下沉思片刻,似是拿定注意,随即落后几步,朝唐逸笑道:“怎地唐公子也来了?”
戴一妆看起来比许南清年轻些,不过也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较之唐雪和濯星仙子可是老上不少,不过虽然青春不在,可这位许夫人却是浑身上下透着贤惠,令人见了,大生好感。
见戴一妆开口问来,唐逸忙是答道:“晚辈与武帝前辈偶遇,所以便一道而来。”
戴一妆也不深,当下点了点头,随即和声道:“公子所受冤屈虽未能尽伸,可此番出关寻到了唐家师兄,想来世人怎也不会再来怀公子了。”
昆仑虽然地处偏远,但唐门、峒联袂出关的结果,他们还是知道的。而戴一妆此刻提起,终也是好意,唐逸闻言笑了笑,便是谢过。
上山不,许南清自引着武帝朝玉虚峰上继续行去,这二人还有要事详谈。戴一妆则带着伊客松和那年轻女子,三人一同送唐逸到招待宾客的别馆休息,其余的昆仑门下便就随即散了。
武帝并没有邀请自己一同上山,对,唐逸并没有在意,毕竟武帝带自己来,却也不见得事事都要自己参与,他之谋划亦不会全要自己知晓,更何况自己的身份终是差了许多也不可能与那二人同坐。
山道崎岖,转了转,唐逸的心下倒也暗讶昆仑派的经营,就见着山间的楼阁亭台样样精美,昆仑的山势再高,房舍都在云上,更显不俗。
由此可见。昆仑派不仅实力弱。起根基亦不是小门小派所能比拟。
四人脚。不多时来到山腰处地别馆。进到别馆之中。戴一妆并没有急于离去是陪着唐逸坐了下来。
“夫人可还有事?”
唐逸有些奇怪。这戴一妆与自己半点都不熟。她地身份也高出自己许多。怎地竟如此着意自己?
戴一妆闻言笑了笑忽然道:“公子可真是与武帝偶遇?”
唐逸心下一动。沉声道:“这却不假。不知夫人可否听说。晚辈半年前随唐门出关。可刚到大漠边上忽然走火入魔。其后便去寻访能够治这内伤之人。”说到这里逸顿了一顿。再道:“其后辗转之下。正巧在前些日里与武帝前辈相遇。”
戴一妆闻言,也没说什么,当下再是笑道:“唐公子智慧本不是江湖中人,不知今次到此间,可对我昆仑又什么看法?”
唐逸暗皱了皱眉头面上不动声色道:“昆仑派山雄人秀,与中原名门比起若世外桃源。”
口中说着,唐逸的眼睛则一直紧盯着戴一妆见这位昆仑派的掌门夫人先是微笑,似为唐逸的这番夸赞心喜,可随即神色却又一黯,似乎满心的忧虑。
这位许夫人的神色变化,唐逸尽收眼底,当下也不再奇怪为什么自己颇受重视,暗道:“武帝早与昆仑派联系,再看今日许掌门的喜色,很显然,昆仑派还是不甘被中原武林轻视,所以武帝想借昆仑之力,昆仑也想借武帝之力。同处域外,他们倒真算是共同进退了。不过想来这也并非所有人的想法,就如这位许夫人,怕是她便不怎么看好这番合作。”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戴一妆稍是沉默,随即便道:“外子一心掌门职责,自执掌昆仑起,便为本门在江湖中地位而东奔西走,大是劳顿。”顿了一顿,戴一妆苦笑道:“公子想也知道,昆仑派太过偏远,又无当年天山剑派祖师的过人身份,所以一直被中原武林相轻,外子为此经年奔走在外,收效却是甚微。”
唐逸没有接口,虽然他隐约明白了这位许夫人的意思,可在形势未明之前,却怎都不会主动。
唐逸不语,戴一妆却也不以为意,当下再道:“外子的天资本是不错,执掌掌门之前便已晋了魂级,丝毫不逊于名门之长,只可惜当得掌门之后,却是耽搁了。”
说着,戴一妆的眼中闪过一丝的疲惫道:“外子今年不过五十有二,以他三十岁刚过便晋魂级的修为,怎都不会如此衰老,只可惜他
心昆仑了。”
其实戴一妆虽然不似他丈夫那般的老态,可眼角发鬓上的岁月痕迹却仍明显的紧张。说到这里,勉强一笑,戴一妆直起身形道:“唐公子做客昆仑,却是先听我一番唠叨,可真失礼了。”
唐逸见状忙也起身道:“夫人和许掌门一心昆仑,晚辈自心底的佩服。”
戴一妆闻言笑笑,再是叮嘱几句,言到馆内自有门下招呼,着唐逸随意,这才转身离去。
直等戴一妆出屋去,唐逸看了看窗外,忽然轻叹了叹,随即言道:“名利。”见戴一妆的背影忽然一顿,唐逸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所猜无差别。
其实以戴一妆修为,这才出屋两步,怎听不到唐逸说话?唐逸自然也是心里明白,可他仍然借了这个时机说出来,不过是不好当面来讲罢了。
唐逸的心下明白,这位许夫与自己说这些,其中意味已经很是明显。想自己本与唐门一起,但此刻却意外的随武帝而来,她便是来摸自己的底细。至于与自己说这难处,更是想看看自己的心向何处,是否能引为助力。
许南清老态不假,其一心为昆仑奔走,唐逸也曾听过,不过唐逸却不怎么看好于他。昆仑派不被中原名门接受,在唐逸看来这反是好事,许南清费力要往那是非之地挤去,才是被那名利迷了心窍,反不如他这位夫人清楚了。
武帝是何等样人?他可是单人独骑敢去嵩山之盟,明里挑起东西两盟的纷争,如此人物,许南清与他合作,可是与虎谋皮,怕是日后昆仑派不仅没了如今的安宁,反会有大祸缠身!
戴一妆听到屋传来的二字,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的神色复杂起来,既松了口气,又满是无奈。放心的是这少年如此说话,很显然并非与武帝同路,那自己便有可能从这少年的身上探听些武帝的打算。
无奈的是名利这二字说的,可丈夫却深陷其中且又是奉上十分的热诚,自己也不好劝说。
戴一妆的到唐逸之言,那伊客松和年轻女子也自听的到,伊客松眉头一皱,转头去看师母,还算沉稳些,可那年轻女子却按捺不住,便要转身去寻这口出狂言,妄评自己师父的唐逸。
“颜君!”
戴一妆摆了摆手,阻止那年轻女子道:“唐弓子没有说错,名利这二字可是透彻。其实这二字并无贬,你师父殚精竭虑,只想在自己手中将昆仑派挤进十大名门只中,以全历代昆仑掌握的心愿。所为的虽然是为了昆仑名扬中原武林,可不过说到底仍逃不过名利这两个字。”
那年轻女子一急道:“可他不过是个小辈,怎能如此说师父?”
戴一妆也不生气,她与唐逸的试探,自然不能说到明处,当下只有摇头道:“师娘保证唐公子没有恶意。”
说到这里,三人已经出了别馆,戴一妆走到一旁的半山亭中,拍了拍石凳,示意二人坐下,这才言道:“你二人各为我昆仑的男女首徒,武功也是佼佼,可是昆仑派未来之希望。所以昆仑派的未来,自也到了要说与你们知晓的时候了。”
见师母的神色严肃,且师父不常在派里,主事的多是师母,所以两个年轻人都是恭敬的听着。
戴一妆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沉声道:“说将起来,我本不应在你们的面前谈论南清,可眼看南清越陷越深,我又不能坐视。要入中原名门之列已成你们师父心头的魔障了,南清在这事上已经全无冷静可言。其实想想便知,加入名门真要容易,我们怎可能会等到今日?也只有五年前,天山剑派消失,那次才当真是个机会,可嵩山之盟上,南清几将十大名门的门槛踏破,最终却仍被拒在名门之外。”
顿了一顿,戴一妆再道:“从那次开始,我便看清了名门面目,想自他们手中分一份席位,那可是难若登天!便算是万剑宗这般的强横实力,重回名门之列亦是险酿出一场腥风血雨,要非是德皇前辈在关键时刻出手,中原武林之战怕也等不到今日武帝挑拨了。”
说到武帝,戴一妆的脸色便更沉了下来道:“这武帝神秘莫侧,我们便连他的来历目的都是不知,南清便要与他合作,这可太过危险。就算中原武林真个乱起又如何?十大名门,东西两盟之间的争斗,可是我们插的进手?怕到时不过被武帝借做刀使,一个不好,反会将整个昆仑派都牵连进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逸坐在别馆之内,自然听不到戴一妆与她那两个弟子不过唐逸却能猜到戴一妆的顾忌。
“昆仑派中还是有明眼人。”唐逸靠在椅上,微微合起眼睛。不知多久,自己都没有好生休息过,便是这椅子都有半年没粘过。当下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让自己放松下来,唐逸这才暗里思索。
其实这些日唐逸一直在揣摩武帝的用意无一日停歇。战德皇以打破中原平衡,这一招可说绝妙。凭此,以武帝这么个胡人的身份,又有攻上崆峒统领万马堂这等的恶绩,却仍能在十大名门的眼皮子底下从容来去,甚至这武帝的狂妄称号都无人置。面对如此样人,唐逸再是聪慧,亦要谨慎再三,不敢有丝毫大意。
武帝如今来拉拢昆仑派,正将西域连做一片,只等半年后中原乱去,他届时会有如何动作?
“入主中原么?”
唐逸想到这里,摇头道:“这不可能,就算十大名门之战有多惨烈,可只凭万马堂和一个残缺了的天山剑派,就算再拉上昆仑派,对于中原武林来说,亦不算什么,以武帝之智,这点的时局不可能看不通透。”摸了摸耳旁金环,唐逸心道:“如此说来,武帝是令有所图?”
可以武帝来说,不入主中,拉拢昆仑又有何的好处?除了平白让中原武林侧视外,唐逸却真想不出其他。
“当然,武帝拉昆仑应该不会让中原武林知道,这消息昆仑派想来不会传将出去,武帝也不会说,如此一来,中原名门自然也就无从知晓了。
”
可唐逸想到这里下总觉得有些不对,皱了皱眉头,唐逸将前后再想了一遍,忽然把眼睛一睁,暗道:“是了!这问题便出在我的身上!”
直身子。唐逸暗道:“武帝真要想保守与昆仑合作地秘密。那就不应带上我来!虽然我如今与他也算是彼此利用昆仑派地未来与否。武帝地未来与否。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希望那两盟战起。以便好报仇罢了。可如此一来。武帝却仍要带上我。这却是为什么?”
武帝拉拢昆仑。却不惧被中原得知。这代表了什么?
唐逸皱了皱眉头。伸手为自己倒碗茶水。那茶水早冷地透了不过却正合了唐逸地心思。就见冷茶入喉而下。透体地清爽。唐逸登时为之一振。随即又想起那玄天神功地妙用道:“那日疯僧被杀。我几要按捺不住这玄天神功地阴气却是令我冷静了下来。我今日何不也试上一试。且看这门神功地妙用如何?”
一念及此。唐逸立刻运转坤字诀。就觉得一股阴气自脚底至头顶循环不息。转瞬间神志大显清明便连这思考都似快上不少!
唐逸当下一喜。心道:“果然!只要我运起坤字诀能助我思考。这门神功可是神奇!”不过转念再想帝亦是得了这门功发。只不知他是不是也发现了这门妙用。
念及武帝逸将心思转将回来。继续想道:“武帝不会做无用之举。他既然不惧此行被中原武林知晓。那么便必有深意。”
玄天神功默默运转,不片刻,唐逸陡然一惊,不禁心道:“他带着我明里来这昆仑,难不成亦是有心利用于我?他知我本就与他不会真个同心,那么带着我上昆仑,不过是要将这消息自我口中泄露出去,就算我不说出去,最少他也是不惧秘密外泄的。”
唐逸越想越觉得有理,随即暗道:“这么说来,武帝做这样子,怕就有两个可能。但不论是哪种目的,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拉拢昆仑,都是要做给旁人看,做给十大名门来看。毕竟任谁都知武帝的手中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实力,就算拉上昆仑,也不过能与一个名门大派比肩而已。如此一来,中原武林看到武帝的打算,再看到他如今的实力大不为惧,反会安心。”
长出了口气,唐逸心道:“武帝的来历神秘,挑拨东西两盟一战的目的也是神秘,太过神秘就会引人虑,尤其是十大名门如今完好无损的情况下,被他们疑虑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十大名门之长自非愚人,虽说武帝如今所做所为有利于他们,于是大加放任,可若真要以为这些掌门放心武帝这胡人,却也未免太过天真。对此,武帝的心下怕更是清楚。战德皇,令其无力维系中原平衡,可若武帝自己又显的太过神秘,以至于十大名门心存虑,反在彼此大战之前先拿自己开刀,那可就真成偷鸡不成反折了把米。”
想到这里,唐逸撇了
心道:“更何况与德皇一战,武帝必然要使用通天一来,便只他一人实力就已会令各名门暗里相忌,要再不适当的显现出自己的一些野心,反会令各名门坐立难安!”
一念及此,唐逸暗舒了口气,直起的身子终于再度放的轻松:“我说他来昆仑,怎么根本就不在意我之所想,却原来如此。”
唐逸将前后想了个通透,明白了自己被那武帝利用,不过少年却并没有生气。毕竟互相利用,互相计算,在野人寺中自己没有趁武帝中毒而下杀手时,就早便知道有今日,所以心下很是安然。
只要能看的明白,不被蒙蔽,那被人计算就不可怕了,若是能借此反计算回去,便更可一吐心中的不快。
“那么武帝为了安抚十大名门可能会起的心,这才拉拢昆仑。若这计策得当,半年后东西两盟不去理会武帝,而上一自行争杀起来,那么武帝的面前,便有两条路可走。”
唐逸将自己换:武帝,心道:“其一,武帝可坐看中原武林乱起,十大名门彼此争杀,两败俱伤,自然更无那能力和心思出关剿灭于他,那么武帝便可安心经营西域,甚至趁乱捞个名门之位,就如当年远在天山的天山剑派一样,也未必不成。”
不过唐逸随即便是摇头:“武帝此人可是枭雄,绝非这种安心一城一地之人。他费如此大力,花数年甚十数年的心思,整顿沙海天山,挑战德皇,拉拢昆仑,图的只是做个一门之长?”
对于这个结,唐逸却是怎都不信。
“如此一来,便只有另外个可能,那就是入主中原了。”
唐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之前却是小觑了武帝:“我之前只道中原武林再是残破,十大名门再是两败俱伤,武帝亦没有实力入主。可如今看来,他这连番的布置,很显然有心于此!如此说来,方才可是我想的错了。”
右手轻轻的转碗,唐逸沉思道:“可武帝若真有如此野心,那以他的智慧,定知眼下的实力绝对不够,也就是说,他还隐藏着其他的实力?”
“啪!”
一声脆响,唐逸手中的茶碗碎做片,却是唐逸一时心惊,顾不得手上的力道。
“明拉昆仑,暗里布置!且那后手的实力必然不是昆仑派所能比拟!”
唐逸暗吸口冷气,若武帝真有如此打算,那可是真的将整个中原武林玩弄于股掌之中了。虽然中原武林的智者众多,可毕竟不会当真重视武帝这个胡人,便是自己,之前也认为他不可能有入主中原武林的心思,除非他狂妄到了极点。
玄天神功似是感应到唐逸的激动,自行加快了几分运转,唐逸登时冷静了下来,再是暗道:“如今就不知他那隐藏的实力是什么,是不是真能助他成功了。”
唐逸虽说吃够了名门之苦,对名门大派几乎都没什么好感,但毕竟自幼苦读,心下总也是向着中原的,要让武帝这外人得利,却怎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唐逸答应了唐月,要助她执掌唐门,虽说是为了二人未来着想,可一个战后破败的唐门,一个被外人所乘的中原武林,终非唐逸所愿看到。
“如此看来,我与他合作,这决定做的却是对了。”
以及功能完成冷静下来的唐逸默默的将手中瓷片归置起来,随即起身走到门外,轻轻一脚铲开些泥土,将瓷片扔了进去,然后将痕迹掩盖好。身旁便是武帝,便是一个茶碗被自己捏破,都有可能被他看出自己的心神有异,唐逸就连这一点破绽都不留。
将泥土踩个结实,站在院子中,望着昆仑山大好风光,唐逸却是有些感慨道:“武帝为了安抚十大名门可能会起的心,这才拉拢昆仑,昆仑派之后的结局可想而知。就算不过许夫人心头清明,看出了些许的不妥。可奈何那位许掌门一心为显昆仑荣耀,怕是怎都不会听劝的,否则许夫人也不会来寻我这外人探口风了。”
唐逸此刻虽然将武帝的打算猜了个通透,不过他却无力帮助戴一妆。武帝的心思,就算自己看的明白,却也不可能立刻就去阻止,毕竟自己还在武帝身旁,性命操在他人手中,一个不好,便是将自己搭将进去。
“武功。”
唐逸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远远不够,只可惜玄天神功再强,也不可能令他一夜之中便不惧武帝。(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帝似与许南清相谈甚欢,这二人直谈到天色全黑,下来请,说掌门要在玉虚峰上设宴相待。
说将起来,唐逸的身份本是不够同坐,不过好在武帝却是力邀,许南清倒也并不多计较,便就依了。
可就算加上唐逸,席上总共才只四人,可见许南清的重视,其中武帝为主客,许南清夫妇横里做陪,唐逸自为末座。不片刻酒菜摆上,唐逸自知辈分小,当下也不多言,只管吃喝。当然,这桌上其他人的表现,唐逸却也一个不漏的看在眼里。
尤其许南清,只见他频频劝酒,心下喜悦难做掩饰,很显然,武帝与他许下了不少好处。武帝则是酒到杯干,似也是畅快,只有那位许夫人却有些强做欢笑了。可不论如何,这一席酒表面上算是吃了个宾主尽欢。
饭后,在武帝的要求下,许南清没有再做挽留,这才各自散去。
武帝喝了不少,且也似没有运功相解,所以脸上颇有些醉意,随唐逸下得山来往别馆步行而去,迎面山风袭来,武帝忽是一笑,随即道:“唐公子的兴致似乎不高?”
唐逸没喝什么酒,也更不将武帝表面上的那点醉意当回事,只小心道:“前辈与德皇一战距眼下只余半年,再除去来回路途所耗,怕是也就只有区区四个月了。晚辈不论是报仇还是去助月姐,都需时间还有心思去顾昆仑?再者,昆仑派又与晚辈没什么关系,怎也不会为他们费神了。”
武帝闻言点道:“这话却也有理,此来昆仑本也不是唐公子之意。不过公子莫要太急,我们就只耽搁这一天明日便行上路,其间再不做停顿。”武帝说到这里,再是笑道:“说将起来,得了这玄天神功,我亦需时间琢磨,若能有成,日后对阵德皇也能更有些把握。”
唐逸不置可否,只是随了声,不料武帝的谈兴却颇高,当下竟是一叹即言道:“说将起来,你们中原人的防范之心还是太强,我身为胡人,此番若不是有利名门相争算我的武功再高,也难被他们承认。”
唐皱了皱眉头武帝忽然露出些许的疲态,倒有些出人意料,是当真酒后有感,还是试探自己?唐逸心下没底,当下更不去接话,只听武帝去说。
武帝似也没让唐逸接口地准备当下自顾自道:“半年后与德皇一战。便连我自己都不认为必胜。想德皇如今一百一十九岁几近七十年前便已寻到那天命一战。其后凭着武功手段将其禁锢。也便是说十岁。德皇便已晋了通天一级!而我如今已将八旬年前才知必能突破通天境界。如此比将起来。论资质却是不如他地。更何况我这十年来一直苦捺进境。而德皇却是一直钻研其中。就算同为通天一级。强弱亦有分别。”
武帝越似真言。唐逸越是戒备。只道自己可莫要被他一言骗去。
随即就见武帝继续道:“所以半年后地一战。就算我玄天神功有成。亦只求伤了德皇。便是自家也受些伤。都是值得。”
转头瞧了瞧神色不动地唐逸。武帝摇头道:“唐公子不必如此戒备。有些话我亦一吐为快。只不过一直未寻到合适之人罢了。”指了指心口。武帝言道:“我之心声不能令敌人得知。那会有碍计划。我之心声亦不能令手下人等得知。那会弱了我地身份。便是我那徒弟。虽然令人放心。知他心向于我。可正因如此。反更不能令他得知。否则怕是他会一力阻止于我。不要我去冒这个险。”
说到这里。武帝哈哈笑道:“既不会防碍我之计划。又不会弱了我之身份。更不会劝阻于我。这天下间除了公子外。还会有谁?”
唐逸闻言忍不住道:“非敌人、非属下、更非亲人。那晚辈在前一地眼中算什么?”
武帝深深的望了唐逸一眼,大有深意的一笑道:“友!同志为友!莫非唐公子觉得与我并不同志?”
唐逸皱了皱眉头,自己与武帝的恩怨不少,他可不愿承认自己和武帝为友,但也不想用言语恶了这个高手。当然,一味的迎合反更不妥,二人都是聪明人,做的太假反是无趣。
所以武帝言到二人为友,唐逸并没有随口应付过去,只沉吟片刻,反是言道:“眼前可能志同,但日后却不可测,这友怕是难做的长了。”
武帝听了,丝毫也没有意外,似乎唐逸这回答早便料到,随即笑道:“以棋为友,图的便是彼此在盘上争杀,以剑为友,图的便是彼此以剑争锋,争杀争锋此亦志同,如此,你我以后又怎不能为友?”
武帝明言将来会与自己为敌,唐逸
惊,不过随即却又坦然起来,自己并非真心投靠,都是有数,日后为敌大有可能,武帝都不介意说将出来,自己又何必矫情?当下只是心道:“武帝倒是将我看的高了,我若不努力,怕反会令他失望。”
见唐逸默认,武帝也不再继续,当下话锋转将回来,一指自己,笑道:“我战德皇,必然要显露通天实力,而得知我这实力之后,能不忌我者有几人?如今昆仑之行,与许南清联手,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也惟有如此,中原武林才会视我西域为同道而非边蛮。”
武帝状似动情,唐逸却是脑中闪过四字,暗道:“这便是此地无银么?”也亏了自己早一步将武帝的打算想的通透,否则此刻还真有可能就信了。
武帝是否真如他说的,全没有力量去胜德皇,唐逸可不敢真就相信,毕竟旁人此刻还都以为武帝不过是化形顶峰,哪想的到这人已经是通天高手,只不过一直压制境界而已?所以面对如此人物,唐逸宁可高估,也会轻易看的低了。
二人脚快,此刻已是到了别馆门外,武帝没有再说什么,当下由唐逸为自己指明住处,随即便去了休息。
望着武帝的背消失,唐逸却没有一同进去,这些日里忙着赶路,少年自觉武技有些耽搁,虽然如今只在昆仑休息一晚,可也要将这份闲暇利用起来。
一念及此,转身出来,唐逸想去寻个开阔地方,却不料眼前人影一闪,一个女子落在自己的身前。
“唐公子要去里?”
来人一拱手,礼数周全,唐逸却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些许的敌意。
“这大姐……”
来人唐逸也认识,正是与伊客松在一起的那个年轻女子,自己刚来昆仑便先见到的她,而且戴一妆探询自己口风的时候,曾口呼这年轻女子的名字为颜君,只不过唐逸却不知她的姓氏,自然不好开口称呼。
那女子闻皱了皱眉,不过仍然答道:“我姓骆。
”随即再道:“不知这么晚了,唐公子要去哪里?”
骆颜君虽然自觉掩饰的很好,可唐逸的心下明镜也似,暗道:“她怕是对我评论许南清沉于名利,所以大为不满,如今身在昆仑,我还是少沾惹的好。”
一念及此,唐逸亦是拱手道:“在下本想趁月色磨练武技,不过如今看来,怕会打扰贵派,却是唐逸所虑不周。”
正如唐逸所猜,虽然戴一妆和骆颜君说了个明白,言道唐逸并非是对她师父不敬,可一想这少年连二十岁都不到,却妄议自己的师父,骆颜君的肚中便满都是气。没想今日轮到她来巡夜,这唐逸自山上下来后去不休息,反出了门来,正好被她堵到。
可唐逸彬彬有理,骆颜君虽然有心寻他理论,却反难开口,当下竟怔住。
“昆仑门下果然多是淳朴,虽是有心来寻我晦气,可见我礼数周全,反倒没了法子,这要是放在他处,无理都能千里追杀!”
唐逸心思转的飞快,当下又是暗道:“看她的武功,应是昆仑派的女弟子中的佼佼,可当时她与那伊客松一样没有认出我来,想来怕也和伊客松一样,虽有去中原见识的机会,却都让给了门下师妹吧。”
想到这里,唐逸对这骆颜君的好感大生,更不想与她起了冲突,当下再道:“如果骆师姐没有他事,那唐逸这便回去休息了。”
唐逸言罢再是一礼便转身而去,他失聪一事天下皆知,这一转身,便是骆颜君真的想喊住自己,自己也可借机不理,只等明日上路,便与昆仑没了关系,这麻烦也自散了。
念及这耳朵,唐逸不禁暗皱了皱眉头,心道:“我这震骨传声还是大有局限,就是这骆颜君的轻功,我亦没有察觉到,还要等她飞身到我身前才能知晓,我若有时间,定要想个法子弥补才是。”
骆颜君哪想到唐逸这么干脆,竟然一礼后转身便回,当下一急,忙是喊道:“等等!”
可唐逸却装做不闻,只管朝里走去,骆颜君也省起这少年是失了聪的,当下便是一顿,可随即想到他对师父不敬,自己怎都不能枉视不顾,暗一咬牙,再次飞身而起,落在唐逸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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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凌晨修改184、185、186这三章的错别字,提前说下,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君挡在自己身前,唐逸自然没法再做前行,只得停心道:“看来今天这麻烦却是避不过去了。”
不过想到这里,唐逸反倒是静下心来,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也就是了,反正这骆颜君看起来也不似攻于心计之人,以自己来说,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骆颜君心下一急,飞身挡在唐逸的身前,直见他当真停下,这才松了口气,可一时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竟怔在那里。
唐逸见状,暗摇了摇头,随即一笑道:“骆师姐叫住我,不会是就这么站着吧?若当真有事,不如就到屋中一叙如何?”
自己来寻这唐逸的晦气,却不想反被人小视,暗怨自己不争气的同时,骆颜君也更觉得眼前这神态自若的少年可恶了,当下恶狠狠地道:“谁和一进屋去?”
话方出口,忽觉:己说的有些暧昧,骆颜君的脸色登时微微一红。
其实唐逸心里自也不愿让颜君跟自己进屋说话,他倒非是顾忌什么孤男寡女的传言,而是因为武帝便在一旁休息,以武帝的修为,这骆颜君心思又浅,谁知她会说出什么?要是真将白日里自己与戴一妆所谈所说的兜出来,那才是当真的麻烦了。
所以唐反是先一步相邀,以骆颜君这般的心机,自然着了道,一时口快,当下便断了进院子的可能。
唐逸见骆颜君的表现全如自己所,不禁微微一笑,想他终日里面对武帝、唐怀这等人的计算,天天过的如履薄冰,难得遇到如骆颜君这般没什么心机的人之相对,大感轻松,心下满都是掌握。
唐逸不自觉的一笑看骆颜君的眼中,更觉得这少年可恶尤其是那笑容,好似自己总在他的指掌之间,令人浑身的不舒服。
不过还未等骆颜君开口。唐逸却又先一步言道:“骆师姐不进屋也没什么。正巧方是食过色也算清朗。不如随便寻个地方一叙便是。”
说到这里。唐逸却是装做不经地一瞥别馆之后。唐逸所看之处。正有一道峰崖。其崖高势陡几近笔直。就这么直直地矗立在群山之间。可别看那崖高耸减削上却有一处小小平地。不过两丈方圆。其中一株不知名地巨大古树既高且宽。树冠亭亭。正将那小小一方平地遮住。树盖之下乎还有些石桌石凳。远眺过去。云雾缭绕其间倒真有些仙境模样。煞是出尘。
唐逸这一瞥虽快可却足够让骆颜君看到。然后才收回目光做掩饰。开口再道:“在下不谙轻身功法。骆师姐可莫要选地太过遥远崎岖地好。”
骆颜君本就对唐逸心有不服。唐逸说要进屋。她偏不会进去。唐逸这次又要在外相谈。她本也想拒绝。可便在这时。她却忽然发现这少年飞快地瞥了一眼断云崖。似是对那山崖大有顾虑。
骆颜君正不解之间。就听唐逸言到其不谙轻功。心头登时窃喜。
“你跟我来便是!”
骆颜君暗抑面上的笑容,勉勉强强的说上一句,随即装做不耐烦的转身而去。
当然,这一切自然都被唐逸看了个清楚,也正中自己的下怀。只不过骆颜君这么容易便被自己骗过,入了自己的彀中而不知,甚至还自以为其计得逞,唐逸除了暗里摇头,剩下的便满是无奈,不由得暗道:“昆仑派下一代若都如此淳朴,放在往日或还令人羡慕,可如今风云激荡之下,怕反成他们的灾祸根源了。”
唐逸本就想将骆颜君引开,既然她当先走了,唐逸哪还不快步跟上?便如此,不多时,二人就离那断崖渐近。
“骆师姐,有什么话,这里便大可说得了。”唐逸走在半途,忽然开口。
骆颜君闻言,心下更坚,更觉得这少年定是惧了那断云崖,当下也不开口理会,只顾着埋头疾走。
其实唐逸倒真没有停下来说话的意思,那山崖险峻,自己又当真不谙轻功,虽说内力日深,提纵奔驰必然要比常人强上许多,可要说以此攀登那处山崖,却也绝不可能。
所以唐逸早便做下准备,待等到那山崖之下,随便攀上几攀,露个怯,让那骆颜君见自己出丑,心下欢喜,自己也便省了这个麻烦,等明日上路,自然也就大为清净。
至于自己会不会因此丢了脸面,唐逸却毫不在乎。且不说这骆颜君并非恶人,就只看眼下,不过只自己与她两个而已,便是丢些面子也不算什么,与被武帝怀比将起来,孰轻孰重,唐逸自然心下清楚。
断云崖虽远不如玉虚峰高,可其陡峭却一眼便可看出,尤其身处其下,仰头视之,正见云断其山,好不险峻!
二人直走到崖下,骆颜君这才停将下来,也不再掩饰,转过身,便就直道:“白日里你说我师
名利,可你哪知我师父这么多年来为昆仑派奔走的辛了名利,也是为我们昆仑派的名利!你必要为那狂言道歉!”
唐逸闻言,装做一怔,似乎没想到那时所说之言被人听到,不过转眼却又摇头道:“骆师姐说的哪里话?我与许掌门根本便是不熟,如今更是做客昆仑,怎可能对许掌门不敬?莫不是骆师姐听的人谗言?”
骆颜君闻言,见唐逸竟然抵赖,登时气道:“这是我亲耳听到,哪还用别人相告?”
不过骆颜君转瞬却又平静下来,若这少年真个道歉,却反是不美,更何况师母本就对他的狂言毫不在意,而且也不会想让师父知道她并不看好这次合作,所以唐逸真要去赔罪,骆颜君反会第一个不会同意。
也正因此,骆颜君才会带唐逸到这里来,为的便是仗着自己轻功来给他个难看出口恶气。
不过骆颜君却知自己这些心思,唐逸却早便猜的透了,所以少年方才的一时口硬就是故意。毕竟唐逸要是真个道歉便能省却麻烦,他又哪不立刻开口?可唐逸早就知道自己道歉是这个崇敬其师的骆颜君心下仍有芥蒂,倒不如自己为她寻个借口,攀着山崖,也就是了,一等自己认输开心而去,也就能安心的回转休息。
骆颜君自然全不知情,当下指那崖道:“我看你修为相当不错,可你是客,我不能与你争斗,不如就比一比轻功便是看如何?”眼看唐逸又要开口,骆颜君忙道:“不要诸多借口,我不信你如此修为,却连点轻功都不会!”
唐逸闻装做为难,大皱眉头是看的骆颜君一快,可不知为什么过不片刻,骆颜君却又心下一软道:“你也不用害怕,我常攀此崖会你若真有个闪失,我自会助你。
”
唐逸闻言一笑,暗道这骆颜君是淳朴的紧,就是这时都在着意自己的安危,不过少年的面上却是装做禁不住相激,咬牙道:“好!比便比!”
骆颜君见唐逸应承下,当下一笑道:“那好!这崖名唤断云,笔直陡峭,便是轻功极佳,也需循了一定的路数才能攀将上去,我且演示一遍,你记下来,然后再一起比过。”
见唐逸点头,骆颜君也不再耽搁,随双臂一展,便似一只展翅大鹏,“呼”地一声,拔地而起!
“听闻昆仑派的轻功很有特色,唤昆仑大九式,乃是以禽鸟为师,仿其飞行之能,如今看来,却是不假。”唐逸在下面看着骆颜君双臂尽展,脚下只在崖上几点,便直跃上三十余丈高,心下大是感叹。要知如今暗器手法唐逸学会不少,身法也算有些所得,内功更因机缘,得了玄天神功这等的绝世心法,可惟独这轻功半点都没有学到。
不过轻功的重要,唐逸心下跟明镜也似,尤其施展暗器,及远不及近,与敌人拉开距离,凭的便是这轻功。也正因此,唐逸对各大门大派有名的轻功甚是上心。说将起来,昆仑派的轻功丝毫不逊于十大名门,所以唐逸也早便上了心,而且今日目睹,也真如传闻所言,甚是不俗。
也便在这时,唐逸刚是感慨,忽然就觉自己双臂的天井、天二穴,足下的侠溪穴同是一跳!随即本是为震骨传声而运起的真气猛然间似乎快上了几分,直直的朝这三处穴冲去!
异变陡起,唐逸登时一惊!毕竟因为走火入魔,唐逸足足吃了数月之苦,这真气自行动将起来,他哪不心惊?可只片刻,唐逸却是发现这真气不过是冲进穴道,随后便没有再做妄动,而自己却因此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轻盈之感!
“似是我张开这双手臂,便能翱于九天一般!”
唐逸感觉着这分轻盈,心下忽然一动,随即便运起玄天神功于这三处穴道,与此同时,双臂尽展,与骆颜君方才的姿势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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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今天加更,也就是说在晚上还有188、189两章的更新。
p3:本章章节名其实是上两章的,因为之前没有及时加上,所以补在这里,呵呵。
183章:昆仑山起云峰,
184章:名利催人老。
185章和186章:闭门静思叹计巧。
本章187章应为:鹏翅展万里,直上扶摇。会写在188章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逸的眼利心慧,自是将骆颜君的架势学了个十足,身,双臂一振,竟然一跃三丈之高!要知唐逸之前硬提着真气,跃起一丈便算不错,如今虽然内力见强,可也远没有之前三倍之多。
跃在空中,望着脚下天山,唐逸直想放声大笑!虽说这三丈高也不算什么,更何况轻功也不只是跃的高低那么简单,但如今能翱于半空,唐逸又怎不兴奋?
“只要这轻功一成,物品的武功终于不再残缺!”唐逸心下狂喜。
当然,这一切都还要归功于骆颜君在前的演示,唐逸自然不会忘记。不过唐逸方是轻轻落在地上,随即却又暗道:“可也不对,就算有她在前演示,但我之前亦是看多了别人练功比武,轻功施展的人多的是,怎就没有今日这般异像出现?”
心有疑惑便要去将它解开,尤其这关系到自己以后轻功修习,唐逸自然不会马虎。侧过头去,稍微想上一想,唐逸忽是心下一动,暗笑道:“此番学会轻功,全赖这内力自动运转,去寻到发力的要穴。如此看来,今日异像必然和玄天神功有关。”
不过似乎又想什么,唐逸的眉头微微一皱,再是暗道:“可我这玄天神功的功成之前固然没有半分感应,但功成之后,却是随着武帝走了许久,怎没有发现他的发力之处?”
片刻之后,眉头舒展开来逸点头道:“怕是武帝的修为太深超我之想象,而骆颜君之修为与我相差不多,这才能够被看将出来。”
想想大是有,唐逸的心头一畅,虽然觉得玄天神功必然还有其他功用妙处,但怎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好处,竟是能借自己的眼睛察出对手的发力之处,如此一来,最少轻功却是不愁了。
“只是如此一来,同样学了玄天神功的武帝更能看遍天下的轻功可就有些麻烦了。”
想另外一个学会这门神功的人,唐逸心下有些烦闷,武帝的修为之高,江湖中除了那两位通天高手外几乎无人能敌,如此一来他要察觉出这门好出来,那遍天下的轻功可就尽入他的囊中了!
不过逸也只是稍做烦恼。随即便抛之脑后。毕竟这不是自己眼下所能阻止地。至于日后之事。那便就日后再做烦恼也就是了。如今最要紧地是将这昆仑大九式记下!
唐逸心下暗自计算道:“说将起来仑大九式以禽鸟为师。极尽高飞之能事合了我之所学。远可仗此轻功拉开距离有胡旋闪避。如此一来器便能发挥更大地威力。”
要说起轻功。各门各派各有侧重。有长于奔驰。有长与升腾。这多是因为各派地剑法而定。毕竟轻功身法多是用来配合剑法才能发挥最强之威力。如此。唐门地轻功本是最适合施展暗器。不过唐逸却又与唐门弟子不同。毕竟自幼读书。正如唐冰当日在沙下所道破。唐逸心中实不愿在暗中行事。总觉他有欠光明正大。学习暗器已是无奈。若轻功也以唐门那专于掩蔽暗杀为主。唐逸可自心底地不愿。虽说那更有利自己上崆峒报仇。
而如今这昆仑派地轻功令唐逸地眼前一亮。远去高飞。极尽舒展。正对了唐逸地脾胃。缺也算适合飞蝗石地施展。唐逸哪还不全心去学?
想到这里。唐逸转目再看。骆颜君已是直上了百丈之高。不过她此刻地速度却也是早慢下来。毕竟初登时最是容易。可越往上去。越是考较后力。断云崖高几近二百丈。这后面地百来丈可才是真正地难了。
不过既然骆颜君信誓旦旦。言其常攀此崖。早就来去自如。唐逸倒也不怎么担心。
此刻站在崖下,唐逸只一心看着骆颜君施展轻功,心下则在琢磨体会,至于之后骆颜君下来相邀,唐逸根本就没有想过去胜。
虽然如今学到了些许的轻身功法,可那是偷学,怎能去炫耀?所以唐逸早便盘算的好了,等到一会,定要装做什么都不会,就如之前所想,出个丑了结这场麻烦也就是了。
可天总难从人愿,便在这时,抬头仰望骆颜君的唐逸忽然暗觉出不对来。却原来骆颜君不仅上崖的速度越来越慢,而且提纵之间大显生涩,身资亦见歪斜似是难以控制,显然出了问题!
唐逸眉头一皱,再看去,此刻骆颜君距离崖顶还有六七十丈高,一时哪寻的到落脚之处?这崖如此陡峭,人在半空,若当真有个失足,无依无靠之下,结果不难想象!
“难道她方才不过是与我斗气,平日里并非能上下这断云崖?”唐逸想到这里,心下猛然一惊。
其实骆颜君并没
她确实常上此崖,这断云崖在昆仑很是有名,其石凳石桌齐备,又有巨树遮蔽白日那炽烈的阳光,所以素为门中长老喜爱,不几日便要相邀去崖上对弈。骆颜君身为昆仑女弟子中的首徒,自也常上崖去做个下手。也因如此,她的修为虽然不及师兄伊客松,可轻功却毫不逊色,甚至隐隐强上一分。
可骆颜君上崖时却是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时间。断云崖无路,所谓上崖路径,不过是崖壁上的山石突起罢了,而且其间许多地方还人为的钉了不少的楔子,正因为这些突起可以借力,以骆颜君的修为才能攀上二百丈之高。
不过的那都是白日,阳光照耀之下,自然能看的分明。可如今却是夜里,再是月色清朗,也要比白日暗上许多,更何况此刻月色忽隐忽现,更添昆仑。
等骆颜君反应过来时,却眼看就要到那最难的地方!
云雾。
断云崖,崖断山,正因为云雾缭绕其间,这才得名,那云雾正是笼罩在距崖顶三十丈处,虽然不过十丈薄厚,可人在其间,白日里尚且难辨,此刻岂不更难看清落脚之处?
骆颜君登到一半便已经觉了到,但却为时已晚,此刻正是骑虎难下,上有云雾难辨,下,却再无那份功力转折,最少不是骆颜君这般修为所能做到的。
骆颜君的心更是懊恼,既气自己怎会如此大意,竟忘记了黑夜的难处,又是暗怨那少年当真可恶,只见他一来昆仑,自己便错漏百出!如此一来,本就吃力的骆颜君,心神再是不定,脚下登时一错,竟几乎要从那崖上掉将下来!
唐逸本在暗思是不是上崖助骆颜君一把,不过一来自己刚只习到些许轻功的皮毛,否能上得那山崖都不知,更惶论救人?再说以骆颜君此刻正在气头,怕是自己真上得崖去,一个不好,反更激起她的不满也说不定。
不在这时,唐逸看到骆颜君脚下一错,虽然随后改正过来,可身资却是愈见凌乱,很显然,以如今的势头下去,骆颜君要上到崖顶几不可能!
眉头皱,唐逸再顾不得多想,当下大喝一声道:“骆师姐小心!我这便来助你!”随即两步驰到崖下,双臂一展,玄天神功全力运转之下,整个人直起几近四丈!
这要是昆仑门下得知真相,定会万分,唐逸这一跃四丈,年轻一辈中,怕也就只有他们的大师兄和大师姐能做到了,而唐逸却不过是刚刚学会!
唐逸却没有心思去计较自己如今全力之下能跃起多高,如今救人才是要紧!借着人在半空,唐逸随即将玄天真气一转,待到需要以足借力之时,玄天真气正是堪堪运转一周,旧力去,新力生,唐逸脚下哪里会停?当下再是一点崖壁上的突起,双臂再一振,便就这么扶摇直上!
救人不等,所以唐逸跃的疾快,而且真要说将起来,二人来此比试轻功,倒真有些自己的责任,唐逸更不能坐视。
虽然唐逸方才在崖下用心偷学昆仑派的轻功,可凭他的目力,上崖的路径却早了然于胸。所以唐逸的脚下毫无迟,玄天神功更是运至极限,虽然修为与那骆颜君相差不多,可速度却快了不少!随后只几下纵跃,这升腾之法愈见娴熟,速度更增!
“还有三十丈!”
感受迎面扑来的山风,唐逸抬头一望,心下默默念道。
待到高处,骆颜君的速度本就慢了下来,再加上心神不定,几就要坠下,哪还有速度可言?而唐飘逸此刻跃的正疾,此消彼涨之下,二人之间的差距也是越加的短了。
也在这时,听到唐逸追来的声音,骆颜君的精神不由得一振,此刻她正是无助,唐逸的到来可说正是时候。
二十丈,十丈,眼看唐逸便要赶到,但真正的麻烦却才到。
方才骆颜君就已距那云雾近了,此刻唐逸跃的虽快,可等他即将赶到之时,骆颜君也正进到云雾缭绕中去!虽然夜间云雾远不及白日里来的浓,可怎也不少,再加之天黑,对于攀登之人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暗皱了皱眉头,崖已登了过半,唐逸哪还保留?随即行功眼上,赤瞳骤然开启,刹那间云开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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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云雾仍是云雾,自不可能因为唐逸运转赤瞳而唐逸的眼中,虽然眼中气血上涌以至满是赤红,看似反暗淡不少,可那赤瞳之下,纤毫毕现,远透云雾的遮掩,如此一来,反比之前清楚了许多。再加之眼中景色慢将下来,要去寻那崖上的落脚之处,也就更加的从容。
当下再是一跃,骆颜君已在身前不远,唐逸借着身腾半空,旧力将竭之际,急道:“骆师姐听我飞蝗所指,便是落脚之处!”
唐逸虽有赤瞳依仗,所以不惧雾气的遮掩,但骆颜君却当真看不到脚下的借力之处了,眼看就要踩到空处,唐逸的声音却猛然自云雾中穿了过来,随即就听“哧”地一声破空声响,飞蝗石直射自己脚下!
此时此刻,骆颜君哪还多想?当下便把脚朝飞蝗石所指之地一点,果然踏到实处!随后新力终于一生,整个人再是拔起。
唐逸自知功力还是不够,此刻真要去伸手相扶,漫说骆颜君的反应如何,就是她当真乖顺,自己骤然间多提了一个人,亦是要立刻掉将下去的。所以忙中,唐逸只得借这飞蝗的声响指路,好在效果却也不错。
有唐逸在身旁,颜君的心下忽然塌实许多,不仅有那飞蝗石相助,更因为自己终不孤单。想想人在半空,孤立无援,这才最使骆颜君的心下怯惧。而今心神一定,又有人指路,骆颜君的修为终究不低,竟真就慢慢调整过来。
唐逸既要施展轻功上崖,要分出内力弹射飞蝗石自然再不可能开口,于是二人就这么默默的穿出云雾巧新月自云中移出,迎面洒下一片的光洁,骆颜君的眼前重新光明大放。
随后的三十丈虽然有些吃力,可眼前光明,身旁又有人相陪骆颜君终于还是坚持了下来,攀上了崖顶。唐逸则不想被她现自己竟然在用昆仑派的轻功,而且也有心策应其安全以一直跟在后面,直到最后,也没有力赶超。
上得崖顶,唐逸这才将赤瞳撤去骆颜君见了则是一怔,不过也没说什么,点头草草谢过,随后忙是寻到石凳调息。
唐逸也未去打扰,便就么站着。玄天神功行功之时可坐可卧,倒是不挑姿势而且运转也快,不片刻便是转了一周唐逸登感神气完足,而且这一番惊险之下天神功似又隐隐有些突破。
唐逸地心下立时喜。这一次被迫登崖处可真不少。且不说内力似有进境。就说那新习到地轻功。可是实实在在地演练了一番。获益良多。而且更尝试了在轻功升腾之际弹射飞蝗石。这对日后实战。绝对大有助益。
“人在半空。对于用剑之人来说自然是不利。毕竟他们在半空无处借力。难做腾挪。不过暗器却是不同。只要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反更开阔视野。大增飞蝗之威。”
唐逸想到这里。抬头去看那骆颜君。今晚种种。都与她有关。尤其是自她地身上偷得昆仑轻功。虽然可能只是其中地一式。但也大有收益。
“白日里没有仔细去看。如今观之。这骆颜君虽不美极。可在月光照耀之下。却是添了几分出俗之感。”
出俗并非如何地端庄。欢泼烂漫亦是出俗。只要不被世间名利侵扰便是。所以就算骆颜君使些性子。亦不影响唐逸地评语。更何况此刻骆颜君合目行功。更增几分地宁静。
“多谢。”
直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骆颜君这才睁开眼来,唐逸不禁再是暗叹:“只比行功速度,便能看出昆仑派内功与玄天神功的差距。”
睁开眼来,正见唐逸站在对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知怎地,本想平静谢过的骆颜君又有些暗恼,口不由心道:“唐公子可是说不谙轻功的,谁想如今却是比我还好呢。”
这话出口,骆颜君便有些后悔,心道自己怎么总是与他过不去似的,按说眼前这少年救了自己的性命,可一见到他那满是自信的笑容,自己就总忍不住将话反过来说。
不过唐逸闻言却丝毫也不动气,只是笑道:“在下可没有说谎,江湖上使剑众,人人都道自己会用剑,可真要是剑术有成之士,反不敢夸口了。”说到这里,唐逸一顿,微皱了皱眉,却是因为自己这话虽然说的不错,可却极易被人误会,倒似是在暗讽似的。
不过骆颜君却出奇的没有反驳,迟片刻,随即一叹道:“我知你是让我,可算是我输了,唐公子却也不用道歉了。”
唐逸闻言笑道:“骆师姐却是太过着意了,其实方才我不过是与骆师姐玩笑而已,许掌门为昆仑奔走操劳,唐逸哪会不敬?这名利一说并无贬之意。只不过有些事强求不得,昆仑派地处偏远,本就与中原武林的关系不大,非
些中原名门争这个虚名,对昆仑派来说有害而无利,才会生出感叹。”
顿了一顿,唐逸恳道:“背后议论前辈,终乃我的不是,师姐若要不愉,我这便道歉。”说到这里,唐逸便要行礼,骆颜君忙是阻止道:“唐公子这么一说,我也是终于明白师娘的苦心,说将起来,却是我的不是。”
唐逸闻言,心头一松,这莫名的麻烦终算解了。
既然将话说的开了,唐逸也坐于石凳之上,随即便转了口,问道:“方才骆师姐那一式轻功可舒展的很,却是什么名头?”
骆颜君闻言道:“鹏升万丈,乃我昆仑大九式之一,主升腾之用。”
唐逸点头记下,:即赞道:“今日只见这一式,便觉昆仑派的武功大是不凡,这一遭昆仑之行可算大有收获了。”
唐逸虽不以武功显于江,可怎也算是在嵩山之盟上扬了名声,这么一夸,骆颜君的面色登时好看许多,当下便是笑道:“昆仑大九式绝不逊于中原名门的轻功。想我们祖师才绝,创下这门武功,便是当时的武当掌教都慕名而来,与祖师论于玉虚峰上,大赞而归。要不是因为散许多,如今只留下其中三式,就是超过十大名门,亦非难事。”
“只剩下三式?”
唐逸心下暗有些可惜,不过对只学过其中一式的自己来说,就算仅余三式,自己也还有两式没见过,想到这里,唐逸又是期待起来。不过唐逸并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
骆颜君说到昆仑的强处,本就为:家武学骄傲,再见唐逸这恰倒好处的羡慕,当下竟是起身,清吟一声道:“鹏升万丈直升腾!”
言罢,骆颜君双臂一展,之前上崖一般,身形直拔而起,随即人在半空,正用足一点身后巨树,口中再道:“鹰击千里疾似风!”便见骆颜君双臂一收,身形好似箭矢一般直朝崖边冲去!
本是暗道其计得,正想仔细观看这余下两式的唐逸,猛然间见骆颜君直朝崖边冲去!这冲势极大,且看不出留有丝毫余地,唐逸哪不一惊而起?直担心骆颜君一个闪失落将下去!
可便在此时,就见骆颜君猛里手脚字分开,整个人迎空一展,与风筝也似的半空一滞,随即头下脚上,竟是在这么猛的前冲之势中硬将将整个身体倒转过来,随即拔剑在手,朝地上一点,将前冲之势尽皆卸到地上,土石迸裂之际遇,人却是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随即笑道:“燕回百转狭室中。
”
骆颜君停下身来,看着唐逸眼中惊喜连连,心下只为自己门中的轻功自豪,却哪想的到此刻唐逸身上数处大穴急跳,她这一番飞舞下来,唐逸却是转瞬便将其中真气运转的关窍要诀都学了去。所缺的,不过是日后勤练体会罢了。
“就如那歌谣之言,鹏升万丈乃是向上飞腾之术。鹰击千里则重疾冲,攻敌追击凌厉无比。至于那燕回百转,用是收势以及腾挪。虽然这昆仑大九式只余下三式,但式式不凡,若能体会到其中深意,配合使用,饿日历还会大增!”想到这里,唐逸不禁暗叹:“如此看来,这昆仑大九式若真能学的全了,超过十大名门的轻功却也说不定。”
不过对于自己偷学昆仑派的轻功,唐逸心下也有些个歉然。这与唐门不同,唐门与自己恩怨纠缠,每每利用自己,偷学武功不过是交换罢了,自己看似偷学,实则是唐冷等人的授意,不过是他们碍于门规不便明里相传而已。可昆仑大九式却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偷学,毕竟昆仑派与自己半点恩怨都无,唐逸的心下怎会没有些许惭愧?
“我学了他们的武功,日后若有能力也定当助他们一助才是!”唐逸暗自下了决心,这才松口气,随即便连声大赞。唐逸这赞叹本就出自真心,骆颜君怎都看不出破绽,当下自也开心。
眼看骆颜君如此欢喜,唐逸不禁心道:“昆仑派自上至下,大多有心要人认同,也正因如此,她才为我展示轻功。如此看来。那许南清为昆仑派的地位费尽心思,怕是自入昆仑以来便是深种,也正因此,就连他妻子都难说动。”
演示完轻功,二人再次坐定,气氛更见融洽,骆颜君忽然省起一事,随即便是问道:“方才唐公子上的崖来,似乎双目赤红,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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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加更好了,顺便设置个小问答,大家觉得唐逸如何回答骆颜君的这个问题?(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逸的赤瞳不是说撤便能撤去,气血上涌快,可散去少,总需要些时间,于是便被骆颜君看到。对于被骆颜君现,唐逸也早在预料之中,根本就没想遮掩,那措辞也想的好了,当下毫不犹豫,摇头道:“不过是害了眼病而已。”
骆颜君一怔,随即便失笑道:“怎么可能?哪有人的眼睛说红便红,没多久却有恢复正常的?”
唐逸闻言亦是笑道:“骆师姐说的却是常理,不过我这是怪病。”
骆颜君见唐逸的轻松模样,终于明白过来,这少年显然没说真话,而是在敷衍自己,当下便是微恼道:“你这人可真是总在说谎呢。”
唐逸见了,并没有反驳,只是有些寂寥道:“谎言便谎言,若句句属实,我亦活不到今日。”
骆颜君满面惊,看着唐逸脸上的落寞,忽然想起与师父一起去过嵩山之盟的师妹们传回来的故事,那里便有许多和这少年有关,想到那些,骆颜君的心下便登生出怜悯,暗道:“他被人冤枉这么久,怕是有许多的不得已吧,我方才怕是触到他的伤心处了。”心下不忍,骆颜君登时停了口,没有再说什么。
唐逸是当真不想多提这睛,虽然赤瞳天赋万中无一,可自己为它却也吃了太多的苦头。好在骆颜君没有再做多问,唐逸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道:“这天色不早,若再无他事,我便回去休息,明日可还要赶路。”
骆颜君闻言,要直起身来,可却忽是一顿即直朝唐逸身后望去。唐逸一怔,也自转身,随即便见一道人影自身后升起。
“伊师兄怎么来了?”看清来人面目,颜君奇道。
来人正是昆仑派徒伊。
闻听来问。伊客松上前两步。看了看唐骆两人。见这二人份并无什么异常。这才松口气道:“不见师妹。我可有些担心才正寻间。就听这边似乎有人呼喝。便立刻赶来了。”
伊客松地言辞有些闪。骆颜君当下便是笑道:“师兄可是怕我来寻唐公子地麻烦?放心好了。那误会却早都解了地。”
伊客松稍是一怔。随即望向唐逸逸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本就是在下多口。自是要道歉地。骆师姐大量不追究。”不过唐逸口中这么说。可心下却并不认为伊客松这么急急忙忙地赶来。是怕自己和他师妹争斗。
早在刚到昆仑。唐逸便看出些许端倪。眼前这伊骆二人成对出入关系怕不只师兄妹这么简单。伊客松能在白日里注意到骆颜君地神色有异。担心其来寻自己地麻烦。不仅是对她关心。也是对她地脾性大为了解。这早便超脱了普通师兄妹地范畴。
而这点算伊客松此刻不到。唐逸也早注意。就说方才颜君问自己赤瞳如何。唐逸本也可说出真相出遭遇。既能一舒心头郁郁来也能大博同情好感。这骆颜君虽不十分美丽。可却也是个好女子。唐逸深陷险恶地江湖之中。似这等出俗之人。却是少见地紧。心下若说没有向往。那却是骗人骗己。
不过唐逸却没有诉说。只推了眼病带过。为地却是不与这骆颜君深交下去。想想唐月对自己情深义重。此刻还在唐门相候。自己又哪能沾惹其他女子?自是趁早一剑断去为好。而这伊客松显然有心于骆颜君。自己更不会去做那恶人。
“这伊客松虽然看上去来比昆仑派的其他年轻弟子要稳重些,但口不对心,就是骆颜君都看的出来,便是强也强上有限。”唐逸心道:“不过这样的人入了中原虽然是要吃亏的,可对少谙世事的骆颜君来说却再合适不过。”
一念及此,唐逸更是轻松,当下接了方才之言道:“伊师兄来的正巧,却不知如何下崖?这天色不早,在下明日还要赶路。”
伊客松闻言,似是暗松口气,随即便道:“树后有吊篮绳索,可直下此崖,唐公子且随我来。”
唐逸微微一笑,随即跟将上去,伊客松方才暗里松气,自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也印证了自己所猜不差,这伊客松对其师妹的感情可不一般。
三人行到得那株古树后,就见崖上生出块一人高的大石,其上用十数枚大铁钉钉住一套轮索,索上系着一个吊篮,另一头的绳子则都盘在篮子里。
吊篮能站三两人的样子,乃是为了下山准备。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本就难过上山,更何况上崖时就几乎尽了这三个年轻人的全力,再施展轻功直下二百丈,那可不谛痴人说梦。
解开轮索,三人站将进去,伊客松
点一点的放开绳子,一阵“吱吱咯咯”声响,吊篮下去。
见伊客松这一到,骆颜君也沉静了许多,不再只纠缠自己,唐逸心下暗点了点头,虽说骆颜君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不过是气恼和好奇,可唐逸却知对于骆颜君,外面的人和世事总是有着莫名的吸引,自己若是一个不好,与她惹出情愫,反是不美。
二百丈虽高,可也没用多久,三人便落到实地,待伊客松将吊篮放好,三人便各自道别,伊骆二人去了巡夜,唐逸则转身回转别馆休息。
进到别馆,武帝的屋中没有半分的动静,似乎对于自己出去这么久,武帝似乎半分都不关心。唐逸也乐的轻松,自更不去问,当下盘膝运转几番玄天神功,随后倒头休息。
便如此,一夜无话,转眼天明。
吃过早饭,许南夫妇再度亲送武帝和唐逸离山,伊骆二人倒是没在其列,想是巡夜劳累,白日里去了休息。
自昆仑派出,武帝再没停,带着唐逸先是直下昆仑,然后横穿大漠,奔行了半个多月,最后终于直抵天山。唐逸本以为武帝会带自己去往大漠深处,要么便是更加遥远的极西之地,谁知竟是来到天山。
“唐公子可在为何会来天山吧?”
天山在即,见唐逸面露讶色,武帝道:“既然你我合作,便要互表诚意,有些事自然应说与唐公子听的。”
一指自己,武帝再是笑道:“将起来,也许唐公子会觉得以我这身武功修为,身后门派必然不会简单,其实却是想的差了。”神色一肃,武帝言道:“师门自祖师起,便秉门徒贵精不贵多,非资质非凡不收不传。也正因为人少,所以我门自古便无固定所在。”
唐逸言,不置可否,这武帝所说倒似是真的,最少如今来看,除了总跟在他身旁的那个年轻人以及马斤赤外,就再没见过与他有师承渊源之人,那麻顿兄弟和董春怀这些人的武功各异,显然不过是招揽而来。只是武帝越如此说,唐逸反又不敢当真相信,总觉得他不过是在遮掩实力而已。
所以唐逸也没有接口,只听武帝在那继续言道:“万马堂本是马匪,除了寻找些绿洲补给之外,多是在大漠里纵横来去,自然也没有定处,相比之下,也只有天山剑派建有根基。如今沙海天山一统,落脚之地便只能选在天山了。”
说到这里,武帝忽然一笑道:“濯星仙子也不是常人,这些日里她左右忙碌,如今上到天山,也正好看看她将天山剑派恢复了几成。而且过几天到了地方上,唐公子也不用再陪我耽搁,天山广大,可是修炼的好去处。其上还有你之好友,亦有我那徒儿那勒和马斤赤,唐公子也不虑缺了对手。”
听到武帝提起马斤赤,唐逸的眉头暗皱,这人与自己的仇可不小,虽说他是被罗志引来,可命令麻顿将集古屠戮怠尽的却是他!不过自己如今的武功还不可能是马斤赤的对手,又要与武帝虚于委蛇,这仇也只能记下。
正想到这里,唐逸忽然就觉得眼前光亮一闪,抬头看去,远处似有些什么东西在动,闪闪的光亮便是自那里传了过来。
“这像是剑身反映的阳光!”唐逸眉头一紧,忽然道。
虽然武帝的眼睛不如唐逸,可这光亮却也自感觉到,当下点头道:“前面应该有人争斗,以至刀剑处鞘反映光芒。”说着一顿,武帝微笑道:“唐公子,不如我们去看看如何?”
唐逸自然不会拒绝,这沙海天山里,虽然万马堂的马匪自己半分的好感都欠奉,可天山剑派中却有自己的熟人,更何况这剑身反映阳光虽然常见,但万一是那常天赐到了呢?而能与常天赐在这里争斗的,又会是谁?
疑问越积越多,倒不如上前一观,结果自然明了,有武帝在旁,就算真的遇到常天赐,倒也不惧。
一念及此,唐逸点了点头,随即足下力,便也加了速度,跟在武帝的身后驰去。
昆仑大九式中的那鹏、鹰、燕三式都是腾空跃起,并不适于赶路,更何况真个使将出来也太过显眼,非是必要,唐逸并不想显露出来,但这半个多月的路途,虽然没有时间修炼武技,可却正是锻炼轻功的好机会,有昆仑大九式的启,唐逸对力的认识日深,渐渐也摸索出些赶路奔驰的诀窍,就算不及正经轻功那般的快捷,却也比之前硬凭双腿强上许多。(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人这一加快速度,不多时便到得近处,那战在一起更是早便看了个清楚。
“没有常天赐。”
唐逸心下暗道:“而且双方的武功也并不很高,但看起来,形势却是凶险的紧。”
正如唐逸所想,百丈外,正有十数凶悍马匪围住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战的正急。虽说那黄衣女子的武功还算不错,剑罡纵横之下,也算是剑罡级的好手,不过那些马匪则是胜在人多,就算武功都不强,可也迫的黄衣女子顾此失彼,险象环生。
唐逸再是把眼来一扫,就见到不远处停做一群的那些马匹,心下已知大概:“那个黄衣女子疲态尽露,很显然,马匪与马代步,而她怕是只凭着双脚,双方一战,气力自然分出高下,再加上那马匪的人数众多,就算黄衣女子的武功高些,却也难敌了。
距离天山也就有一两天的路程,早在横穿大漠时,万马堂门下便没少见过,所以只看穿着打扮,唐逸便能认出那些马匪的身份,至于黄衣女子,剑法自己虽然不识,可天山剑派近在咫尺,会武功的年轻女子,还能有哪家?
“怎地他们竟战将起来?”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武忽然一停,竟然再没有再往前进的意思。
此刻二人然离那争杀之处不远,但以那双方的修为来说,也没有可能看清唐逸和武帝的样貌。唐逸眼见如此,心念登时一转,暗道:“沙海天山不论如何都是武帝的治下,如今万马堂与天山剑派战将起来,他不仅不去阻拦,反倒旁观起来,这可就奇了。”
便在这时黄衣女子更见危急,显然,马匪们见到这边有人前来,虽然看不清楚自己和武帝的面貌,但也大有虑要加把气力,速战速决!
“还是不救?”
唐逸怎也未想隔不远。却又是要自己做出选择。
天山剑虽然因为唐星地关系。自己不能无视。而且马匪凶残可恶。见之杀之都不为个过!但可惜地是这两派如今同属武帝门下。武帝就在身旁。自己若是出手。他又做何感想?
忽然感到一旁目光灼灼。唐逸没有转头便知道应是武帝投来。也便在这时。唐逸地心下忽然开朗。长啸一声。猛地朝前冲去!
“我无须太过在意武帝脸色。他停在这里。显然不想被人认出那我还畏畏尾做甚?这些马匪俱是该死!今日也正好用他们来试一试我地修为!”
唐逸一念至此。人则已经驰出数十丈!这些马匪。唐逸自是恨透。见之怎不想杀之后快?
唐逸越驰越近,那争杀的双方也都感觉了到虽然都不知道唐逸的来历,但此刻马匪稳操胜券来人真要与他们一路,又哪会驰的如此急了?加之马匪再是凶横可终是在做恶事,心头本就是虚了自然更将来人当做敌人,当下便分出七个,迎头朝唐逸奔去,准备接敌。
而那领头的大汉更是高声道:“快把这小妞给老子弄死!今日若放过了她,堂主必然怪罪!”此言一出,那些马匪的手下更是加快了三分,那黄衣女子眼看便要不支!
唐逸虽然听不到那马匪头领在说什么,可这一切的变化却都看在少年的眼内。那黄衣女子愈加吃紧,马匪们一招一式都是奔了她的要害而去,分明是想在自己赶到之前将人杀了!
唐逸眼见于此,面色更是阴沉,算了算自己与那些马匪还有不到二十丈远,若以如今的脚程,本是数息可至,但那黄衣女子怕就很难坚持这么久了。
眉头暗皱,唐逸忽然冷哼一声,随即便见他足下力,整个人猛里一跃!
鹰击千里!
昆仑大九式中的鹰击千里,最适冲刺,唐逸有心将眼前所有的马匪俱都杀死,自然就再不顾及暴露。便见唐逸双手微微朝后,整个人就似一根利箭,直刺过去!
一跃八丈!唐逸只两跃,眼看就要与那奔来的七个马匪迎面撞上,就在马匪纷纷出剑来刺之时,忽见眼前这少年竟然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随即双臂一伸,整个人便似展翅大鹏,直朝空中腾去!
鹰击千里鹏升万丈!唐逸只这一跃,便是跃过这迎头而来的马匪,随即人在半空,稍做鸟瞰,场中局势便了然于胸!
“一共一十四名马匪。”
唐逸心下默数,这十四个马匪正分做两批,迎头朝自己而来的七个,此刻正被甩在身后,而围攻黄衣女子的那八名马匪则在身前,两批马匪正是一前一后,将自己包夹其中。
见唐逸驰跃的如此迅速,这些马匪本是一惊,纷纷心道:“有这等的速度,怕不得是剑罡级!”
眼前那个黄衣女子要不是奔的力竭,
这些人仗的马力追赶,眼下哪能留的住?若再来一个高手,气力又是完足,那可就难办了。但万没想到的是,这少年竟然没有迎战,反再是一跃而起,人在半空,虽然躲过阻击,可却反自行跃进了自己人的包围之中!
人在半空,最难腾挪,所以满都是破绽,若非迫不得已,与敌对战,少有人跃将起来。这本是常识,马匪们虽然武功高,可这常识却也知晓,所以见唐逸自露其短,立刻便转忧做喜,只道这忽然赶来的好手救人心切,一时昏了头脑,却是将脖颈伸过来给自己宰杀!
马匪们登时轰然一笑,当下各摆了架势,便等着唐逸力竭而落,乱剑分尸!
惟有那个马匪头领的武功高些,百忙中忽然心头一跳,瞥着唐逸,只道似是那里不对。便在这时,这大汉的眼前忽然一闪,就见人在半空的那个英俊少年忽然双手一伸,竟在天上转了个圈子,转瞬之间,阵阵呼啸由上而至!
马匪头领的心下猛地一颤,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觉得有异了。
“他根本就没有剑!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使剑之人,跃将起来怕不是他的一时头昏!”马匪头领心下高呼一声,只可惜为时已晚!
不错,人在空中不便腾挪,虽是常识,可却是因为江湖中人,十里有九是用剑的,所以自然说的通顺,但若对方并不使剑,那这常识可就有待商讨了。正如马匪眼前的唐逸,他之所以敢跃到这些人的头顶,便因为他有所依仗,便因为他所用的不是剑!
燕回百转!
时机已到,逸人在空中,忽是手脚大张,玄天神气随即在体内堪堪转了一周,再生新力,唐逸借此硬一拧腰,整个人便在这十数马匪的头上转了一圈。
与此同时,气聚于目,赤瞳转瞬便开启,登时,身下这些马匪的动作便自慢将下来!
着一个个抬直视自己的马匪,看着他们眼中的凶残以及认为自己失策而露出的狂喜,唐逸冷笑了笑,随即两手不停,各使上轮指,也不要如何精确,只仗着两臂那六道轮回中的飞蝗石多的是,除了稍稍避开那黄衣女子外,其余的,便就这么洒将下去!
唐逸身处四丈高,虽然高似跃的高了,可这四丈距离,对于飞蝗石来说,那却是短的不能再短,便见一道道飞蝗石方一出手,转瞬便没入马匪的头肩胸腹,随即朵朵血花暴开,血雾蒸腾!
两跃,一,随即在半空转了一圈,颗颗飞蝗便如暴雨一般的迎头撒下,那一十四名凶悍马匪登时毕命!自唐逸跃起而算,这一切连两息的功夫都不到!
说将起来,唐逸的武功虽然大有长进,可眼前这些马匪却也都是剑气级,并非不通武功,一十四人真要来战,绝不可能这么简单便尽皆杀了。
不过唐逸却知,武功一道,并非强弱叠加,谋略智慧亦是重要!早在奔驰的时候,唐逸的心下便已有了计较,自己使用暗器,对方并不知晓,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出其不意!
为了出其不意,唐逸放弃暗器在远处的优势,否则拉开距离,自己虽然不会受到半分的伤害,但人却是难救了。所以唐逸兵行险着,直跃到众马匪的头顶,趁这些人大意之下,轮指飞蝗随即逞威!如此近的距离,那些马匪如何能躲?自是纷纷中招,转眼便都死的透了。
血雾蒸腾,唐逸双手一停,随即各拍出一道掌风,将血雾驱的散了,这才落在地上。
“死有余辜!”唐逸看着满地马匪尸体,冷道。
只一瞬间,十数马匪尽皆毙命,那黄衣女子甚至没看清唐逸是怎么出的手,只知这英俊少年忽然间便出现在空中,随即无数刺耳尖啸过去,除了自己,所有的敌人便都死了。
那黄衣女子大为惊异,倒非是这少年的武功太高,而是这等战法委实惊人!
眨了眨眼睛,唐逸待等赤红稍退,见那那黄衣女子仍有些怔怔,当下展颜一笑道:“这位姑娘可还好?”
那黄衣女子闻言终于一省,随即剑回鞘中,盈盈一礼道:“多谢公子相救,雨娴无事。”
口中说着,黄衣少年偷眼看了看唐逸,就见这少年白面金环,一双眼睛却是赤红,芳心忽然一动,暗道:“难不成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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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见黄衣女子在那上下打量,似乎认出了自己,当下微笑道:“姑娘姓雨?可是天山门下?”
雨娴闻言忙是一正颜色,点头道:“正是。雨姓虽不入百家,可却也是有的。不过雨娴如今却不算是天山门下了。”说到这里,雨娴的面色有些落寞。
“如今不算?”
唐逸则是一怔,雨娴这话的意思却是明显的很,如今不算,那以前则必然为天山剑派的门下了。
天山剑派六年前神秘消失,随后再度出现江湖却又立刻宣布解散,这段公案的内情,知者甚少,最少唐逸是不知道的。唐逸只知眼前这位黄衣女子之所以说她如今不算天山门下,不外乎是被濯星逐出门,或者便是当年被解散了的那些人之一,就如自己见过的裘心武夫妇一般。若再念及濯星仙子如今招揽昔日门下都还来不及,轻易可不会逐人的,那这雨娴之来历也就不难猜测。
“这黄依女子与星仙子无关,也便是说她应与天山剑派的原掌门一路,那此来天山,目的可就难说了。”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听雨忽然问道:“公子可是姓唐名逸?”
唐逸摸了摸金环,心道这可当真醒目,便是没见过自己的人,都能猜到自己的身份,见雨娴等着回答,唐逸当下微笑道:“正是在下。”
雨娴闻言便是喜道:“我听荷师妹起过,说当初她夫妇被濯星师叔追杀,在路上幸得一位少年和老丈相搭救,那位少年便自称姓唐,只可惜最终也未透露名讳。”顿了一顿,看着唐逸,雨娴笑道:“不过之后听到自嵩山之盟上传来的故事,唐公子被千里追杀这遭遇正与那位唐公子相同年纪相貌也是相似的紧,想来我那师妹的救命恩人便就是公子吧?”
听雨娴这么一说,那裘武夫妇最终应是安全了,唐逸放下一丝的担心即也不再隐瞒,点头道:“那时不过同舟共济,常天赐亦是要杀我以不过是与裘兄夫妇同逃而已,却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
雨笑道:“公子却是谦虚。”有了这一层地关系。二人似比之方才亲近些许。那雨娴顿了一顿就问道:“不知唐公子此行何处?”
这雨娴然问自己地去处。显然是想与自己同行。可她来此地目地还不明确。唐逸虽然极是厌恶濯星仙子地滥杀。但唐星对自己却是不错。唐逸不得不谨慎。
沉吟片刻逸这才道:“雨师姐。唐逸有一肺腑之言地凶险。你一人武功并不足自保所以还是离开为好。我此行虽去天山。可却是与武帝同行有心无力了。”
唐逸婉言拒绝。又点出自己身后相随地是武帝。言下之意自然便是:你若真有什么事去找濯星仙子。与我同路也是全无可能了。
可谁知雨娴闻言忽是一怔。随即惊道:“武帝?可是那个挑战德皇老前辈地胡人?他在哪里?”
唐逸眉头一皱。心道这为荷雯地师姐怎么如此做作?当下便一转身。就要指出武帝与她来看。却不想转身过去。身后哪还有武帝地影子?唐逸一怔。却原来并非雨娴做作。而是不知何时。武帝早去地远了!
“莫非他以为万马堂与天山剑派起了冲突,所以先一步回去?还是他又发现了什么?”天山就在眼前,唐逸倒不虑不得其门而入,不过武帝这么突然的消失,却着实令人在意。
“唐公子?”
雨娴见唐逸怔住,不由得出声唤道,等唐逸转回头来,神色有些黯然道:“唐公子若是不愿和雨娴同行,尽可直言,却不必做此推辞。”
这雨娴与万马堂群匪一战,虽然没什受什么伤,可却疲惫的紧,这一神色黯然,更令人大生怜悯,唐逸也不禁暗皱了皱眉头。
武帝忽然不见了踪影,这雨娴此来的目的又是不明,正心念电转之间,唐逸的心下忽然一动,转过身来道:“雨师姐,你为何远来天山?我听说天山剑派早便散了,如今濯星仙子也是四下里搜寻往日旧徒来重整天山,难不成雨师姐此来是相投的?”
雨娴闻言忙是摆手道:“天山剑派解散,乃我师父亲口定下,我师乃天山剑派之长,所以天山剑派早便不在江湖,濯星师叔如今虽然打着天山剑派的旗号,可我又怎会相认?更不可能弃师来投了。”
说到这里,雨娴忽然一顿,似是有些犹豫。
唐逸却是听的明白,这雨娴此来果然大有内情,而且万马堂派人来追杀,并非是与濯星仙子的那天山剑派内讧。
“雨师姐若是为难,不说便罢,我这便去天山剑派,不如你我就此做别可好?”唐逸见雨娴犹豫,当下便是开口。武帝忽然离开,大为蹊跷,说不定与这雨娴的忽然出现也有关系。不过唐逸心下虽然想知,口中却是反了说来,这一催促,雨娴果然忙道:“且慢!唐公子与我姐妹有救命之恩,这事却也无需隐瞒。
而且只凭我一人,怕是难以成功,也只有来求公子了。”
唐逸闻言也不置可否,只做不经意的听着,雨娴下了决心,却也爽利,当下便道:“这本是我天山剑派的家丑,不过唐公子却也不算外人,听了也是无妨的。”
说到这里,雨娴忽然轻皱了皱纤巧的鼻子道:“这里的血腥味也太浓了,公子可否移步一叙?”
唐逸没有反对,点头道:“我也正要去天山,不如便且行且说也就是了。”
雨娴见唐逸言下有带自己同去天山之意,当下一喜,随即便接着方才之言道:“我天山剑派由祖师以降,延派二百年,在武林中也算是名声赫赫。不过如今想来,我们终是女子,开派几代或可凭祖师的武功名声维持,可却怎也当不得长久。尤其我天山剑派的祖规不许门下弟子婚嫁所以派中不满也是越积越大。也就在我们这一代门中开始隐藏暗流,门下的姐妹们经常会遇到一些良善人家的子弟,且这些年轻男子不仅品貌俊秀,武功也都不不差至不少人的武功比姐妹们的还要好些。”
唐逸听到这里,心
,暗道:“便似裘兄那般?我初遇裘兄时听濯星及,似是当初她支持这些弟子婚嫁而那天山之长却是反对。”
正如唐逸所闻,就听雨娴继续言道:“这样的事越来越多,终于被濯星师叔察觉了到有心以这些姐妹为要挟,要师父放开祖轨,交出天山掌门之位于她。”似是厌恶,雨娴的脸色有些难看道:“说将起来,濯星师叔也是早便有了男人的,她自家把持不住事后师父却并没有如何怪罪于她,不想她竟不知恩来逼我师父让位。”
唐逸闻言,心下暗道:“她说的应该就是唐寒了。”
忽然就见雨娴的脸色微红道:“这男女欢、欢好本也是天理。不过既然入了门中要守祖规,师父她亦是大有追求之人论唐门如今的掌门,还是丹神老前辈,这些人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大人物?可我师父为了天山剑派,却都是舍弃了的。”
唐逸闻言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当下便是问道:“令师尊号?”
雨娴一顿,随即道:“公子难道不知?”毕竟天山剑派之长的名号自是响亮,江湖谁人不知?可雨娴转瞬再想,却也释然,唐逸入这江湖不过一年而已,天山剑派却是早便散了,他不知,却也情有可原。
一念及此,雨娴再道:“我师号洗月,江湖人称洗月仙子。”
唐逸问这天原掌门的名号,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当下闻言,心头登时一明,暗道:“原来如此,这星、月二字却是如此得来。”唐月唐星这二人的名字很显然是得自洗月和濯星这两人,也就是说不仅唐寒,就连唐冷也对天山剑派的这位原掌门念念不忘。如此看来唐门当年与天山剑派的渊源可是不浅了。
“只不知那位丹神前辈又是谁?不听这名号中敢有个神字,而且这位雨师姐将他与唐冷并列来看,显然,其身份必然可观。
”唐逸想到这里,解开了头的一些惑,当下便是笑道:“雨师姐再说。”
雨点了点头,随即再道:“濯星师叔为了掌门之位,不只纠集门下姐妹,甚至还出手屠戮同门,摇辰师叔便是被她使诈杀死的,要非是最后有高手相助,当年他那逼宫一战真要成真,天山剑派早便死伤大半了。”
说到这,雨娴歉道:“至于那位高手是谁,便是我也不很清楚,只知师父千万叮咛,不要我们去探询。不过好在那位高手一心为我们天山剑派着想,不论是我们。还是濯星师叔,尽都是毫发不伤,只为我们寻了处安闲地界安置下来。”
顿了一顿,雨娴的眼中满是崇敬道:“如今想想,那几年也正是名门借机想要吞并小派,江湖乱起之时,而且不多久万剑宗也重出江湖,正是好一场腥风血雨便要上演,就是以青城派如此名门都被迫封山两年,便如此,都还被其他名门围上山去。所以我们天山剑派能得到庇护,不比波及,可算是万幸了。师父也正是看出天山剑派的实力实在是难做自保,所以才不得已在三年前将门下尽遣,若说将起来,天山剑派解散,最心痛的可是师父,此后师父终日皆道她对不起祖师!”
唐逸听到这里,微微一笑,这雨娴显是有些激动,看来与洗月仙子也是情深,这一番言语可算真情流露。而且听到这些,唐逸的心下也对这位能果断解散天山剑派的洗月仙子敬佩的很:“能知江湖大势而激流勇退,不怕被人唾其断绝一门烟火,这份胆识担待,可非常人能比。不留恋这份掌门之权名,一心门下生机,如此眼光魄力,却比那昆仑派的许南清强了许多。”
想到这里,唐逸问道:“不过雨师姐所言,又与此来天山有何关系?濯星仙子虽与贵师有怨,可如今她依托在武帝之下,要报仇可是难了,更何况以洗月前辈之淡泊,想来也不会真想来报这仇吧?更不会要雨师姐来冒这个险的。不知我说的可对?”
见唐逸由衷钦佩自己的师父,全无做作,雨娴更是高兴,只道这少年果然不错,心下要他相助之心更坚,当下便道:“唐公子说的不错,我师父自然不会如此做,这全都是我之自愿而已。”
说到这里,雨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问道:“唐公子听了这一番往事,可觉得有哪处不妥么?”
唐逸见雨娴如此问来,心下一笑道:“却是考我?”
看了看雨娴。正在等待自己的答案,唐逸当下不紧不慢道:“虽说男女相慕乃为天理,可天山剑派较之昆仑派还要远离中原,哪会有如此多的俊彦千里迢迢的赶去天山被贵派门下遇到?再说天山剑派怎也是当年十大名门之一,只看雨师姐的武功便知一二,又怎可能会有这么多年轻俊彦都是武功高强?甚至强过天神门下?很显然,这其中大有阴谋,其后必有主使,且这主使之人或门派必然实力强大。”
雨娴闻言,好生敬佩,心道这少年比自己还小,可只听自己一言,却就看出这么多的破绽,转眼便寻出问题所在,当年若能有他在旁,天山剑派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所乘了。
雨娴当下由衷佩服道:“唐公子一语中的,事后我们被那高手安置好后,师父曾经专门询问过,那些年轻男子口中都是一样,只道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教会他们武功,然后种种借口带他们出关,再然后就是与姐妹们一见钟情。”
雨娴只说到这里,唐逸的心下便随即一震!雨娴此来的目的,他登时便猜到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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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确实有雨姓,非杜撰,呵呵。
ps2:情节就不分了,直接四千字一大章,呵呵。
ps3:《仗剑诀》中的最大伏笔,也就是当年江湖纷争的开始,嵩山再盟的开端,将会在此一一揭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逸心下暗道:“当年天山剑派内乱的原因在此,也便早被人盯上,当年天山剑派实力本就偏弱,若再乱起,不论有没有那位神秘高手帮助,都与消失无异。而天山剑派这名门之一忽然消失,得益的会是谁?”
要在嵩山之盟上伸冤,所以这番武林盛会的来历,唐逸曾经问过。所得结果均是言到乃二百年前中原乱起之后,一位前辈于嵩山之上定下的章程,要求名门大派各安其地,免做争执,同时又互通声息,以保江湖安平。
“这章程本是很好,毕竟二百年前中原大战,江湖血雨腥风处处,自然需要休养声息,所以这章程一出,正可说恰如其分,名门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甚至还会拥护,也免了被人在自己力竭时所乘。可如今二百年过去,名门大派根基又厚,经数代的休养,实力早便回复,甚至更超以前,如此一来,再以这章程约束各派,那就大不妥当了。”
看了看那雨娴,唐逸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怜悯,心道:“名门大派均想突破当年嵩山之盟的束缚,不想再被拘于一处,所以这嵩山之盟便第一个要突破!可唯一的问题便是少了个重启嵩山之盟的由头。如此说来,这天山剑派便合该出事。”
天山剑派既是十大名门之一,分量足够,可论起实力又与唐门崆峒等派差了不少,更不提少林武当。再加之地处更是偏远,就算出再大的岔子,也不会扰乱中原各派的布置,如此重启嵩山之盟的借口,哪还能再寻出来?
唐逸想到这里,笑了笑,心道:“既然是阴谋便定有目的,不论个人还是门派,费力培养出这么多的年轻高手,又要费心的暗里撮合他们与天山门下的相遇钟情,若说什么都不图,又有谁会相信?”
若是在以前,唐逸听到雨之言第一个怀的便是十大名门,这天山之变最合他们心思,自然以他们的嫌疑最大。而且除了他们没人有这实力。不过眼下却是不同了,武帝的横空而出,嵩山剑试上挑战德皇祸乱中原武林人的嫌亦是重的很,更何况这雨娴出现在天山,又被万马堂阻击,若说仅仅是巧合可当真难以服人。
“况且武帝布此局,虽然总会被人看出是阴谋来,但名门大派本就忽有顾忌,不可能真个同声共息。天山惊变之后,这些名门大派以自度人,自然以为会是对方做下时武帝又未出世,更不会怀到他的身上。再说山消失,正合他们心思正都在等这由头好做争杀,谁又会去真个过问了?”
一念及此逸不禁心下暗惊道:“计算!武帝收拢万马堂,挑战德皇,我本以为他的布局够早。可若这天山之变真与他有关,那此人心思之可怖,可更超我之想象了!那他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所图的也定是更大!”
唐逸虽然想的很多,心思却是转的飞快,对雨娴来说不过只是片刻而已,随即便听唐逸问道:“雨师姐既然如此说了,那背后的阴谋主使,是不是早有人选?”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里。雨娴也不隐瞒。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很是值得信任。而且自己现在也只有信任于他了。想到这里。雨娴点头道:“唐公子猜地没错。阴谋主使就是那个号称武帝地胡人!”
说着。雨娴脸色一沉。暗咬齿道:“此人一心祸乱我中原武林。只不过无奈中原武林势大。非他能撼。所以便仗着武功超绝。四处育下弟子。以图先乱我天山剑派。再借此引起中原各名门争斗。坐看中原武林争杀!弱中原武林地实力!可怜我天山剑派与人无冤无仇地。便因为他之一己之私之恶。落个烟消云散!要不是有那位高人相救。怕天山剑派根本就剩不下多少!”
话都说到了这里。雨娴更不顾忌。当下恨道:“可恨濯星师叔不仅屠戮同门。竟还投靠了这凶手。要召集旧日姐妹为他做事!真是令仇快亲痛!虽然濯星师叔恶极。可那些被蛊惑了地姐妹却是无辜。我今日来。便是要揭露于她。救下门中姐妹!”
唐逸闻言眉头登时一皱。自己能想通透武帝地阴谋。可说一是因为自己地聪慧。二也是因为雨娴忽然出现在天山。这才联想了到。但听这雨娴所言。显然她深悉武帝地阴谋。可这又绝不会是凭她地头脑能想明白地。如此说来。显然他背后还有一人。这人不仅猜到了武帝地布置。更是将这告诉了雨娴。才有地今日一幕。
“雨师姐地武功心机都远远不够。就凭她单枪匹马。怎可能
些被濯星仙子拉拢过去地往日同门?更不提救地出这么简单地道理。那背后之人又怎会看不通透?如此说来。那人却是要做什么?”
唐逸想到这里,忽然问道:“这阴谋乃武帝所为,可是洗月前辈告诉师姐的?”
雨娴闻言摇头道:“师父并不知晓,这是玉妹妹信中所言。”
说着,雨娴低了头,有些赧然道:“玉妹妹虽然年纪小,可却聪慧绝顶,我们得那位高手庇护时,她便经常来寻我们玩耍。日后我们虽然分开,可也常有书信来往。前几月嵩山之盟,武帝那胡人出场挑战德皇前辈,事后被玉妹知晓,便写了信予我,言到那胡人之所做所为大有可疑,如今看来,天山当年之变,与他也有些干系的。”
唐逸闻言暗讶,没想到那背后之人竟是一个少女。不过转念一想,那位行宗主的夫人亦是女子,照样不动声色的令西盟疲于应付,却也释然。
唐逸想到这里,听雨娴继续言道:“玉妹妹当初与我们玩耍的时候便曾言过,说当年天山之变,虽然十大名门中颇有几家的实力可以做到。但真要一一计算,却又不似他们所为。似裘妹夫他们,就算才资很好,可也是苦修了十年左右。
而能教出剑罡级弟子的手本就不多,这些人更都是名门之宝而备受世人瞩目。十年里,这样有名的人大量失踪,哪还不立刻震惊江湖?”
顿了一顿,雨再道:“也惟有万剑宗当年蛰伏起来,倒也相符,只是万剑宗其后并没有等名门争杀殆尽便重出江湖,如此说来,却又不似他们所为。而且那万剑宗的行宗主与我门颇有渊源,其师之一木莲子便与我绿水师叔两情相悦,这若当真是万剑宗所为,事后行宗主定有动作。”
雨娴所述的这一番推断,显然又自己方才所想的详细许多。其中固然因为自己并不十分了解当年的江湖格局,且方才所虑仓促,未及深思,但这仍然让唐逸的心头一震,不禁对那少女的智慧大是佩服,不由得问道:“那位姑娘是谁?当真好生的聪慧,日后若有时间,唐逸当去拜会。”
雨娴闻言,一伸袖,掩道:“果然,便是唐公子这般的人物,亦要惊于玉妹妹的智慧。不过玉妹妹家世似乎颇是神秘,我也不知她的姓氏。我师父他们似乎知道她家的存在,可却都是缄口不言。我当初也曾好奇,去问过师父,可师父却只是摇头,一语不。”
顿了一顿,看看唐逸,雨娴再道:“而且妹他家看管的甚紧,平日里根本便难出门,也正因为如此,才时时的来寻我们玩耍。说将起来,在那的三年多里,也就被玉妹使计溜了出去一次,为此他们家中可是乱过好长一阵,之后对玉妹妹的看管愈的紧了。所以唐公子若想见她,可是难的很。”
唐逸闻言暗惊,天山掌门道这家的存在,那其他的名门之长,怕也不会不知道,可江湖上又从来未闻过有这么一个世家,如此,只能说明这家势力之大,足可令名门大派避讳!也正因如此,才有实力庇护天山剑派。而且便是他家中的一个小辈都有如此眼力,怎能不令人自心底的震惊?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武帝的所为他们都看在了眼里?那他们怎只出手救下天山,却不理中原武林之乱?”唐逸想到这里,又省起方才的问题,随即问的凹:“如此说来,可是那位玉姑娘要雨师姐来天山的?”
那位少女的心思如此惊人,又怎会让雨娴来做这不可能做到之事?简直便是要她性命!
雨娴闻言却是摇头道:“玉妹妹只是写信于我,信中也并未提相救,只是要我转交给师父来看,可师父为了解散天山剑派终日自责,老上许多,也只有最近才有了些起色,我不想因此打扰了师父。”
唐逸听到这里,暗中点头道:“这才对,否则以那位姑娘的心思,怎会出如此昏招?雨师姐此来虽极是欠妥,可也算对其师一片孝心,挂念同门了。”看了看雨娴,唐逸暗摇头道:“就是有些不智,她也不想想,这一来除去打草惊蛇,又与事何补?”
可正想到这里,唐逸的脸色忽然一变,竟是怔了住。
雨娴正要再问唐逸之后应该如何,可见到唐逸的样子,心下一惊。
却原来,远处忽然一道人影疾驰而来!
唐逸的眼利,当下便是看的清楚,心道:“马斤赤!”(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尘大起,扬起半天,全因头前一人在奔驰!
马斤赤!
万马堂堂主,马斤赤!
唐逸虽然只见过这凶徒一面,可一年前在大漠,他视集古上下与自己如死物,一声之下,除去自己和冯平外再无人生还。如此惨事,唐逸又怎会忘记?更何况马斤赤还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个魂级高手,其将罗志玩股掌之间的情景,唐逸可是深印脑中!
“他怎地也来了?”
唐逸眼见马斤驰来,暗一咬牙,心念电转:“前有马匪要杀雨师姐,武帝还未回转天山,显然这命令是他下的,那十有**是这马斤赤的意思。如此说来,他倒也负责,派出十数凶悍马匪还不放心,竟然还亲自前来。
真没想到我将那些马匪去,结果仍是难变。”
唐逸想到这,心下忽然一紧,暗道:“马斤赤这般的着紧,很显然马匪当时并非截杀而是追杀!想来雨师姐应该先到了天山,然后被他察觉出了蹊跷而逃。”
一念及此,唐逸的眉头皱,要真是如此,那可就当真不妙了。不过马斤赤就在眼前,唐逸来不及细问,只得往前踏上一步,随即挡住雨娴,将其护在身后。
“公,雨娴仍有一战之力!”
雨娴被唐逸护身后。虽然芳心暗喜。可她却知道来人是谁。毕竟唐逸方才说话。要装做使用读唇术。所以并未注意四周。等到他现马斤赤地时候。已是离地不远。就连雨娴都已经能分请面貌。
马斤赤地马脸好长。而且奔驰起娴一眼便看出其之修为远超自己。如此种种。无不昭示着来人地身份。正是万马堂堂主。马斤赤!
身前地唐逸虽然在方才能只用一息便杀了十数马匪。武功自然比自己好上不少。可雨娴却也知道。除非唐逸刚才留了余力则绝不会是这马斤赤地对手。毕竟万马堂攻上。这马斤赤可是与常承言动过手地。虽然没听他胜出。但能与名门大派之长动手而不败。那已是足够自傲地了!而且也必然是魂级高手。如此一来。可绝非唐逸一人所能力敌!
其实雨娴心中有数。就算合两人之力。联手对抗。也绝非那马斤赤地对手只不过她不想唐逸这救命恩人为了自己再度一人犯险。可任凭雨娴如何说。唐逸却是置若罔闻。雨娴一怔。随即省道:“他地耳朵听不到我在他身后。自然是白说。”
想到这里娴便要挣到前面。可谁知却是被唐逸大力扯住。唐逸本就比雨娴地修为高了。再加之雨娴惫极。这一扯当真令她动弹不得!
其实唐逸时刻运起震骨传声。哪会不知雨娴在说什么?可也正因为他听地清楚。唐逸才伸手将雨娴扯住当下沉声道:“雨师姐久战力疲。若一会我真与马斤赤冲突起来师姐上前。不仅帮不上忙反会拖累于我!”
情势危急,唐逸也不再去斟酌言辞只是实言相告,雨娴闻言一怔,却再不挣扎。唐逸感觉到背后安静了下来,暗里点了点头,随即便将全副心神放在眼前的马斤赤身上。
也在唐逸说话的当口,马斤赤便到得近前。
便家马斤赤的脚下一停,先是看了看雨娴,随后又打量一番唐逸,最后目光越过二人,落到后面。
唐逸二人边走边说,又因雨娴疲极,所以速度不快,并没有走上太远,那马匪的尸体还隐约可见,遗在一旁无人看管的马匹更是醒目。
“可是你杀的?”
马斤赤见状,马脸更显难看,紧盯住唐逸,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说起唐逸,马斤赤自是认得,虽然当初他并未将这少年放在眼里,可双耳上倒悬七星金环,这份装扮实在是太过醒目,嵩山之盟后,江湖中若说没有听过唐逸这份形貌的可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武帝回山,唐逸随行,消息自是早传了回来,马斤赤哪会不知?两下里一合,唐逸的身份自然唤之欲出。
马斤赤能认出自己,唐逸早便有所预料,也正因此,唐逸虽然凝神戒备,可心下却并不惊慌,见马斤赤怒极,可却仍只是点头道:“不错,正是我出的手。”
顿了一顿,果如自己所料,马斤赤虽然更怒,可却并没有丝毫动手的迹象,唐逸的心下更坚,随即点道:“你师武帝于嵩山上有言,沙海天山自此改邪归正。想你这万马堂份属其中,也不会例外。我说的可对?”
马斤赤深吸口气,冷哼了一声。
唐逸也不见怪,当下微笑道:“既然如此,万马堂门下肆
,我自然就不能不理,说将起来,我这还是帮你,再开杀戒,传扬出去,便是你师武帝的面上都不好看。再说,便是你师武帝当时亦是在场,我出是后,他却没有多言的。”
唐逸开口将武帝抬出来,自是要震慑马斤赤,虽然自己学得玄天神功,又习得昆仑大九式,真要战起来,胜过罗志虽无问题,但要胜马斤赤,可是半分把握都无。想这马斤赤认真起来,可是一招即胜罗志的,只凭这,唐逸便惟有捺下所有怒气,以不动手为佳。
所以唐逸将武帝点出,这马斤赤再是凶劣,也不可能违了武帝的意思。
果然,正如唐逸所料,马斤赤虽是大怒,却只得按下了怒火,恨道:“虽然有我师父护你,可也仅是护你一人,这中原来的奸细却不能留!你今日若让开,我便不为难于你!”
唐逸闻言却是心下一叹,马斤赤如此一说,显然是这雨娴的意图暴露。眉头暗皱,唐逸心道:“这雨师姐果然莽撞,这么大的事,却毫不思量思量便一人而来,结果不仅打草惊蛇,更是引来杀身只祸!”
不过虽然唐逸:承不是马斤赤的对手,但真要让开道路,看着他来杀雨娴,那却也是绝无可能的,一念及此,唐逸摇头道:“雨师姐是否奸细,这其中怕是误会。”
马斤赤闻言沉声道:“误会?口而已!”
唐逸摇头道:“否借口,不如我带雨师姐上山,自有你师武帝论处。”
马斤赤冷道:“我师父对恩重如山,任何人要来毁他根基,都是与我马斤赤为敌!我马斤赤绝不放过他!”说到这里一顿,马斤赤再道:“我知你聪明,可那花言巧语对我却都无用,我只问你,交还是不交这人出来!”
说间,马斤赤的神剑却已出鞘,“虽然我说过不会杀你,可若是你阻碍于我,我手中狂沙一样不会放任!”
看着那把名唤杀的神剑缓缓垂在马斤赤身前,唐逸心下骤然一紧,眼睛不由自住的盯紧那支神剑!以魂御剑,那剑离手,再不被人身禁锢,得以运转自如速度大增,更添威力!也便是这样的一剑,罗志连挡都来不及挡便被伤了,可见其之厉害!
面对如此强敌,又是仇人,虽然他不会杀了自己,可唐逸的心下仍有一四好的紧张,不过这丝紧张方起,唐逸随即运起玄天神功,转瞬之间,心平气和!
“不会放任,却又何解?”唐逸亦是盯紧马斤赤,问道。
与此同时,便见唐逸的双手一转,飞蝗石已落掌中,随时便可激射而出!唐逸心下一静,转瞬便有想到许多,就马斤赤的言行看来,这人虽然恶极,但对武帝却是忠心的紧,想来也是,万马堂烟消云散,要不是武帝相救,马斤赤哪来的这性命?又哪里来的这身武功?更不提还能重令万马堂。
不过如此一来,马斤赤不会对自己下杀手便坐的实了,虽然两人武工修为差距仍大,可有了这一层束缚,自己反能放开手脚。马斤赤可是魂级高手,能与常承言一战,就算不如,想也相差不多,自己能有机会与他相拼,又不虑生死,便是没有雨娴在其中,这机会亦不会放过!
唐逸这一问,却是令马斤赤大为恼火,这少年杀了自己两员手下,虽然麻顿兄弟是武帝招揽而来,可平日里还是受自己节制,少一个,万马堂便少一份实力,所以对唐逸,马斤赤亦是恨的紧了。
当下也不多言,便就马斤赤冷道:“莫以为你杀了几个庸手便不知天高地厚,虽然我不会杀你,可既然你阻我沙海天山家事,那我将你制住,师父亦不会有什么怪罪!”
言罢,马斤赤的神剑狂沙一摆,直朝唐逸随即直刺过来,正是马家家传绝学,狂沙剑法中的一式,大漠孤烟!剑似惊虹直贯而来!虽然口中说着不取唐逸性命可这一剑之狠辣,却是任谁见了都心惊不以!
唐逸与马斤赤相隔三丈,不远不近,这一剑虽然凶横,可以唐逸如今的武轻功,只要一式鹏升万里,便就能避将过去,不过这么一来,身后的雨娴却便就立刻暴露!
“他离我三丈便出剑,剑式又如此凶猛,显然并非想要杀我,而是要杀雨师姐!”
可唐逸心下虽然想的明白,担自己若真个不躲,这一剑马斤赤是否真能收的住手?
“赌?”
唐逸暗一咬牙。
唐逸便是在赌马斤赤当真不敢杀了自己,虽说武帝语焉不详,可唐逸却隐约猜到,自己怕也是武帝祸乱中原武林的一枚棋子,而且还十分重要,否则也不会由武帝亲口提出与自己合作,只看这份重视,唐逸便知非是自做多情了。
至于这马斤赤不论是否真心,唐逸自有判断,想马斤赤和他那万马堂终是在武帝的掌握之下,轻易应该不会杀害自己,也正因此,唐逸才有的信心来赌。有把握才会来赌,唐逸的赌并非盲目。
而且唐逸的心下还有一层考虑。自己年纪虽然还小,可经历的却如此之多,疯僧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虽然苦苦的忍下,但那却是因为武帝实在太强,根本便不是那时的自己所能抵挡,便是连一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此刻却有些不同。疯僧之死,自己根本便来不及阻止,但雨娴就在自己的身后,她还活着,躲与不躲都在自己选择,这便是二最大的不同!若自己躲开了,那么雨娴之死,自己亦有责任!
正所谓能而不为,弃!
唐逸只是转瞬便下定决心,同时也暗摇了摇头,心道自己心肠终究软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自己的对手个个非凡,不论武帝,或是常承言,甚至唐怀,这些人不仅智慧丝毫不逊于自己,经验更是远胜!这还不提,这些人的心肠更硬,才能不被外力所扰,行起事来更加狠辣果断!而自己若不能做到这一点,对上他们,终究是要逊上一筹的。
心念电转,大敌当前逸再不去分这心神,当下只有全力应对马斤赤才是最最紧要。
当然,唐逸不会就这么干等着马斤赤刺来,虽说马斤赤口口声声的尊敬师父可谁又能保证没有万一?毕竟性命可是自己的,母仇还未尽报,唐月也还在唐门等着自己回去,所以唐逸就算在赌,亦要尽上全力求胜!
所以马斤赤方是一动,唐的双手便随即朝两边一扬,两颗飞蝗石立刻离手!
雨娴在唐逸身后,虽然看不清马斤的动作,可却也听的到其来势之凶猛!那剑绡连连似催命魔音,直听的雨娴心惊胆骇!而唐逸在自己身前护着,面对如此强敌,不仅不躲,反是双手一张,朝两边射出暗器。
“他要做什么?”
雨娴心下一自不解间。马斤赤地那一剑已到近前!
好快!
罡风先于神剑呼啸而至。冲地唐逸只觉得浑身上下骤然一紧。便连呼吸都是屏住。心下登时跳出一个念头:“躲!”
趋利避害。此乃本能。
不过唐逸地心头却亦是清明刻自己真个一躲。那日后可便要后悔终生了。并非说这雨娴与自己有如何地关系。而是这份信念执着。若自己这一刻躲了。那与常承言他们又有何分别?自己又怎能问心无愧地去报仇?
紧盯眼前疾刺而来的剑逸半分都也没有动,就这么坚定的站在那里为的是身后雨娴,更是为了心头一份执念!
赤瞳方才已经用过一次衡曾经说过,这赤瞳偶尔动用一二次倒也可以过每用一次,日后便需十倍的修习才能补回,且不能频繁使用,一日之中更不能连用两次,否则这眼睛便就要废了。
唐逸再是聪慧,亦难免遇到意外,便似现在,怎都未想到今日还需自己出手,更加没有想到会遇上马斤赤这般的对手。与马匪一战,救人当先,自然要雷霆一击,展尽所学,也就用了全力,以至眼下赤瞳难开,否则虽然仍难是马斤赤的对手,可怎都还有一战之力。
“最少这百忙之中,若有赤瞳,那马斤赤心下所想,我还有时间自他那眼中看将出来。
”唐逸心念电闪。
马斤赤这一剑本没有留手,唐逸智多,江湖早已盛传,他虽远在关外,可也并非没有耳闻。而且马斤赤知道,这人能让自己师父着意,自然有其强处,自己若不真个尽力,怕是那唐逸便能看出,自己这一剑就没了意义。
只不过出乎马斤赤意料的是,自己这十成十的全力一剑,那唐逸虽然看的分明,可却不知怎地,却是屹然不动!
“他莫不是傻了?”
马斤赤的眉头一皱,要说他之真心,对唐逸是满怀怨恨顾忌的,那是恨不得这一剑将唐逸扎个通透!毕竟这少年还没什么武功,便连杀自己堂下好手,如今又是连毙十多堂众,可见其对自己当初所为亦是记恨在心。今日他更是阻挠自己,面对这威势十足的一剑,竟然站在那里,面上连一丝的惊慌都没有!
望着唐逸直视过来的目光,马斤赤的心下登时烦躁起来,不禁暗道
然我不能杀他,可若伤了他,再将那天山派的奸细杀抵过,想来师父最多责骂几句,却也不会当真将我如何!”
这少年与自己有仇,就这么放任下去,对自己和万马堂定是不利!可马斤赤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有武帝再三行,却始终不敢下这狠手,只得做此权宜。
一念及此,马斤赤手上狂沙神剑稍是往左一偏,避开唐逸的要害,可去势却是分毫未改!
马斤赤心下所思,旁人自然不知,他那一剑威势骇人,任谁都以为他要杀了唐逸,更别说被挡在身后,有目难视的雨娴。
“不要!”
越是看不到,心越惊,耳旁听着那罡风呼啸,而唐逸却是动都未动,雨娴终于难忍,忽然尖叫一声,随即伸手朝左一推!人在前面的唐逸当下便觉得身后人儿一惊叫一声,随即背后猛然一股大力传来!
唐逸只防备着身前,哪顾到身后?这力也大,来的更是突然,唐逸不自觉的便是一个踉跄出去,随即右肋吃痛,身后更是一声惨呼传来!
“不好!”
背后一动,逸便感觉到了不妙,自己身后只有雨娴一人,她若是乱动,自己岂不白做冒险?果然,随即唐逸便被雨娴一把推了开去!
雨娴这一推,唐逸心下自明白,必然是以为自己为护他而不动,担心自己被马斤赤所杀,所以要救自己!虽然雨娴这一推全自真诚,可唐逸的计划却也全是乱了,再听那声惨呼,不用问,必是雨娴躲不过马斤赤这一剑,被刺了个正着!
也便在这时,马斤赤心下一喜,便要胜追击,一鼓作气的将雨娴杀了,再转手擒下唐逸,可猛然间,马斤赤便听得脑后忽然一阵尖啸传来!
九转十回!
唐逸能自悟指飞蝗,这九转十回更是亲眼目睹,又怎学不会?飞蝗石的诸多变化,全在手法运劲之上,唐逸的眼利,有样学样却是不难。
如今再有玄天神功相助,这天神功本就是阴阳互补,施展九转十回这等旋劲的手法更是如虎添翼。只不过唐逸的时间并不充裕,若他能将这九转十回以轮指飞蝗的手法出,那威力自然更大。
不过即便如此,这飞蝗石的威力也是不小。
依唐逸原本的打算,这飞蝗石不过是逼马斤赤撤剑而已。唐逸也担心有个万一,这马斤赤的凶性了,真要取自己性命,那可也非唐逸所愿,所以这九转十回出,正是攻马斤赤之必救。
毕竟唐逸的手力都还不够,那尖啸声异常刺耳,马斤赤怎会听不到?如此一来,只要马斤赤不想两败俱伤,那在听得背后暗器袭来之时,必然会回剑去挡,如此一来,唐逸眼前的危机便解。
正所谓再衰三竭,马斤赤追来的锐气被这飞蝗石一断,心下亦有顾忌,唐逸便有把握说得他不再动手,那时就算带着雨娴上天山去见武帝,也总好过在这里被杀。
只可惜唐逸的算盘打的再是精妙,可意外却是生。
背后雨娴竟在关键时刻一声惊叫,随即身中一剑,更是惨呼出口,正将飞蝗石回转过来的声音遮住,以马斤赤听来,只听到了前面飞蝗石朝两旁远去,可这转折却是半分都未听到!
便如此,等到马斤赤伤了唐逸,正要循着唐逸露出空隙,只得再一剑,便能将那雨娴彻底杀死时,两颗飞蝗石正挟着尖厉,在半空转了个弯子,一头朝马斤赤的脑后扎来!
直等飞蝗石及体,马斤赤这才察觉,可方才一式大漠孤烟全力而出,此刻招式正是最老,要想再回剑去挡,可就来不及了。马斤赤心下暗惊,一时也来不及去想这暗器的来路,更顾不得眼前二人,当下奋起全力,拧身跨步,便想闪到一旁!
可唐逸的修为虽然不及马斤赤,但说起来,在江湖中也算是个好手了,玄天神功自更不凡,这两颗飞蝗石速度飞快,马斤赤察觉的也迟,可不是说躲便能躲过!
只听得“扑”地一声,马斤赤虽然凭着武功了得,在此危急之下,仍是横里跨出一步,可却还是未能完全躲开,随即便听马斤赤“啊”地一声大叫,随即一朵血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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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地一声响。
便见马斤赤虽然勉强闪过一颗飞蝗石,但另外一颗却终究不能躲过,左肩血花一冒,却也挂了彩!
以马斤赤的武功却被唐逸所伤,这一连番的变化,当真是意外接着意外,不论经过还是结果,在场之人都没有料到。
雨娴自那声惨呼出口,便再无有东经,生死未卜,不过唐逸却连看上一眼都来不及,毕竟马斤赤只是伤了,人还是魂级高手,且这一伤,反更可能激起他的凶戾!
唐逸右肋受的伤却是不重,马斤赤之前便有心移开要害,再有雨娴反向一推,唐逸只是被那剑上的罡风擦开条口子,伤口虽然不短,可却浅的紧。反观马斤赤,反倒伤的不轻,左肩被飞蝗石击中,一时可用不了了,虽说使剑的是右手,但有左肩的伤势牵扯,身法剑法都必会受到影响。
“我本想以九转回迫住马斤赤,等他锐气衰竭,才好留下雨师姐一命,之后到武帝那边要如何却是再做打算了,总好过在这里被人一剑杀死。可谁想马斤赤竟是意外的被我哦伤了,若他之戾气被激起,我除了与他一拼,倒再无他法。”想到这里,唐逸眉头一皱,再是暗道:“而且雨师姐生死难测……”
虽说是自己先救下的雨,但雨娴最后这一推却也是为了自己,这份心意却也难得,唐逸一念及此,心下暗震,随即神志一坚。
也便在这时,就见马斤赤被那飞蝗的力道一贯,竟是直朝唐逸跌来脸分外狰狞,下一刻狂沙神剑骤起,借那跌势,自上而下,猛劈而至!
“果然!”
唐逸心头一凛,马斤赤正如:己所想,被激的怒了连雨娴的生死都不再顾,竟是直朝自己杀来!也幸亏唐逸早有防备,随着踉跄而踏出的左足正是顺势运力猛踏整个人“呼”地一声朝后急转,将整个身子侧了过去,随即右手朝肋下一弯,五指连颤,却是一式胡旋过后指飞蝗紧接出手!
马斤赤此刻怒极。未想自因心有顾忌而不杀唐逸果那唐逸不仅不识趣。反还将自己伤了!自晋魂级之后是崆动掌门常承言都与自己战了许久。可如今却被这唐逸以一枚石子伤在肩头。此刻左臂竟然连抬起都难!
那枚飞蝗石仅凑巧击中自己地肩胛中更是有一股怪力。虽然不十分地强可却似两股力道纠缠一起。甫一入肩循了静脉钻将进来。要非是自己地修为足够高了。将这怪力化去。怕此刻更要狼狈!可便算如此。整支左臂却是用不得了。且一阵阵地钻心疼痛传来。就连马斤赤都觉难忍。
如此。马斤赤又怎能怒?他本就不是冷静之人。生在这万马堂地匪窝之中。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好脾气。当下便是痛吼一声。热血直冲头顶。趁着被飞蝗石带过来地力道。举剑便是劈将下来。直想将眼前这少年劈做两半方才解恨!
可显然。马斤赤眼前这少年却也并不简单。虽说武功相差许多。但也不是待宰羔羊。唐逸也是自有打算。
身法再快总不及魂级高手地剑快。唐逸心知肚明。以魂御剑。剑随意转。不过刹那之间。这就是魂级高手最引以为傲之处。相比之下。人要转身可就慢上许多了。纯以人身闪避魂级高手地剑。难比登天!所以就在马斤赤中了自己地飞蝗石之时。唐逸便已经开始准备退让。
眼下唐逸地胡旋身法已经极熟。马斤赤又受左肩伤势牵扯。剑法身法终有些滞涩。此消彼涨之下。唐逸才有可能避过。不过就算如此。唐逸仍不敢确定自己真能成功。所以这一旋地同时。手中飞蝗亦使下轮指。四颗飞蝗合做一击。直撞在马斤赤地剑上。不求抵住。只求能将那剑地来势缓上一缓!
好在与唐星对练之时,这般的应对,唐逸做过许多,所以此刻信手拈来,流畅无比。便见马斤赤一剑猛劈而下,唐逸则是一个旋转,随即二人之间“砰砰砰”地连声价闷响传来,飞蝗石迎头撞上神剑狂沙,直击的罡风暴散四射!
有这飞蝗石的一阻,再有唐逸的一旋,马斤赤的剑终究没有劈到唐逸,只是贴着少年的眼前落下,森森寒气直映唐逸的眉心,就连心止如水的唐逸,亦是被这寒气激的浑身一紧!
狂沙划过,随即击到地上,就听“轰”地一声暴响,土石飞溅!
而堪堪避过这一击的唐逸哪可能再做停留?当即足下使力,一式鹰击千里逆施,朝后直掠而去!
“
赤来时,身后尘头大起,似乎轻功并不见佳,此刻轻,其肩上之伤必然影响轻功挥,所以若比轻功,我怕并非不是对手,只要能拉开些距离,我的把握便大些!”唐逸朝后疾掠,心念电闪。
正所谓各有所长,名门大派多是建在山上,各大名山无不奇峻险峭,每日里上山下山便都是锻炼轻功,又或唐门,需要隐蔽行踪配合暗器毒药,正因为有这些需要,轻功才会更佳,唐逸深明其中道理。
也确实如唐逸所想,马斤赤的轻功当真差些,可说整个万马堂的轻功都不见长。在那大漠之上往来,依靠的是驼马之力而非人力,以驼马代步,既快也能节省体力。便如今日之雨娴,以她的武功本不会被十数马匪如此围攻,可正因体力大损,这才险被杀死!
想通这一关节,唐逸哪还不尽力施展?这可是自己如今唯一不比马斤赤差的武技了。
玄天神功阴阳纠合,练功时互滋互补,运用时可正可逆,唐逸这一反运鹰击千里,玄天神功的好处登时便体现了出来,其后退的速度竟与前冲一样快速!
马斤赤眼见一不中,厉吼一声,亦是施展轻功,朝唐逸迫来,可与唐逸比起,确实要慢上少许。
唐逸见状,心下一喜,暗道只要能拉开距离,那自己便能掌握主动,这飞蝗石才好施展,也正因有了这片刻的喘息之机,唐逸终于能转目朝雨娴望去,可这一望,唐逸的心下登时一沉。
就见雨娴侧卧地上,一动不动,鹅黄_衣裙早被鲜血染的红透。虽然看不清伤口在何出,可从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看来,便是不死,伤势也定是重极!
一年之前,漫天风沙之下,麻得马斤赤的命令,将集古上下屠戮殆尽。如今这马斤赤更是在自己的眼前亲手杀人,旧事合着眼前一幕,更令唐逸愤怒,便是那玄天神功的阴气都有些难以安抚!
当下趁着去势尽了,就见逸双臂一振,足下猛踏,随即便如大鹏膀展一般,扶摇而起,直跃四丈!
人在空中,眼开阔,唐逸的心头豪情登生!今日既然不能善了,那尽力一战便是!想想自从祸起,自己便日日谨小慎微,生怕一个出错便去了性命。可如今再是谨慎怕都没有生理,这马斤赤又阴错阳差的受了伤,自己若不借机尽力一战,一舒心中郁气,更待何时?若不尽力一战,将自己生死交与这马斤赤,唐逸又怎可能甘心?
唐逸猛里这一变化,出马斤赤所料。唐逸的武功不如自己,如今看来,也就轻功可能要比自己好些,要是换做旁人,哪还不抓紧逃命?便是真有胆色,也要等拉开距离再做打算才是,哪可能只一跃,二人相距不过一二丈远,便随即直直的往天上去?
“便是你暗器再佳又如何?难不成还能一直挂在天上?”
马斤赤心下不屑,当下一收脚步,仰头直盯着朝上升去的唐逸,便就这么等着他的飞蝗石至,自己将其抵挡开去,然后唐逸的升势一尽,那便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
只可惜马斤赤的打算虽不能算错,可却也只是常人所思。便见仍在上升中的唐逸猛然间一声长啸,稍一拧身,随即双手朝两旁猛弹,一颗颗飞蝗石随着他的旋转飞向四处!
生死当前,再不保留,唐逸虽然不能以轮指飞蝗施展九转十回,可简单的连却也还能做到,只不过速度不如轮指飞蝗罢了。眼下以唐逸的极限,一手弹出五颗,两手便是十颗飞蝗,便若鲜花盛开一般,自唐逸处暴散开来,然后空中划出道道弧圈,挟着一路尖啸直朝马斤赤围去!
当然,唐逸不会只此一招。
九转十回施完,正值人在最高处,随即玄天神功再转,双手朝下,这番再施的可就是轮指飞蝗!六道轮回中尚有飞蝗几近百颗,足够唐逸挥霍,便见那飞蝗石就似不要钱般,自上而下尽朝马斤赤洒去!
周身上下,四处都是飞蝗,这便是唐逸自得昆仑大九式后所想出来的战法之一。
昆仑大九式就似为明里施展暗器所设一般,唐逸得此轻功,又怎不思考将其融入自己的暗器之中?便像此刻,这九转十回自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轮指飞蝗则由顶上倾洒,正是与这鹏升万丈相配!
一时就见尖啸连做一片,飞蝗无数,直奔马斤赤而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上四周,满都是飞蝗石,四下里全无一处可去,顶倾盆而下!飞蝗石施展到如此地步,实是大出马斤赤的意料!转瞬间竟有写乱了方寸!
唐门暗器少现于江湖,毕竟唐门不论是暗器还是毒药,除了偶尔如嵩山剑试一般,在明里施展外,多是用在暗处,暗器,正应在暗中施为。也正因此,对于暗器,常人大觉神秘,更难有应对之策。
再,毕竟江湖里十中有九都是使剑,平日练习,也自是要以剑为敌,暗器自难考虑。也正如此,唐门的暗器才更占优势。
不过这许多年里,也并非无人钻研如何对付暗器,所得结论却大同小异,除去要多加防备暗中的偷袭之外,若是与其明火执仗的对上,那惟有冲到近处,不给暗器挥的余地最是上策,这也算是应对暗器的常识。
马斤赤虽然怒极,可这等常识却早深种心中,所以就算他的轻功差些,却也提步来追,便是不给唐逸拉开距离的机会。
可马斤赤今日遇到的唐逸却与其他使用暗器的人不同。唐逸并非唐门弟子,甚至连那些使用暗器的小门小派都不是,他不过半路出家,所以虽然学的仍是唐门正宗手法,可施展起来,却大不循常规。
便似这九转十回与轮指蝗混用,再以昆仑大九式为辅,都是别出心裁。对于唐逸来说,暗器不过是自己的箭,而非是用来暗中伤人,理念不同展的方式自也不同。漫说马斤赤,便是唐门中人来了,亦会大觉意外。
就见唐逸这番布置,飞蝗呼啸中斤赤的四面八方竟无一处遗漏本就避无可避!也亏了马斤赤是魂级高手,神剑离体,运转自如,当下拼了全力,将那神剑狂沙舞了个泼水不近!便是要用蛮力阻挡!
马斤赤这一全力舞起见神剑上下翻飞,一团剑光粼粼把周身护了个严严实实,随即便听得“砰砰砰砰砰”地一连串爆响,唐逸的飞蝗石砸在马斤赤的剑上,登时迸出无数散碎罡风!罡风四溅之下,又激起土尘无数!
一两颗尚且不显,可唐逸仗着六道轮回储石丰富只铜管连番轮转,飞蝗石一颗接着一颗哪里肯停?马斤赤舞起的剑光又是护住全身就是说,大多的气力却是浪费了!如此一来消彼涨之下,这密集的飞蝗石雨到得最后能让马斤赤的剑势微微一滞!眼见便要露出缺口破绽!
若真能如此。那只要在弹出二飞蝗石。自那破绽中射将进去。马斤赤立败!
只唐逸地内力终究不够。再难坚持如此连射下去。而且也正如马斤赤所想。他终究不能一直停在天上。此刻鹏升万丈地去势早尽。唐逸已从四丈高处落下。转眼便会落到马斤赤舞起地那团剑光上!
马斤赤虽然也在苦撑。毕竟这么不顾招式地狂舞最为耗力。以他地修为都难支撑多久。可飞蝗石一停。马斤赤却没有立刻停下手中神剑。心下只道唐逸力竭。必然跌落下来。空中无借力之处。自己又正在他地身上。唐逸这一跌落。便自然碰上这团剑光。到时乱剑纷纷之下。哪不将其绞个粉碎?
一想能将唐逸绞个血肉难分。马斤赤地心下便是爽利。这手中狂沙更不停歇!
自空中跌落并不需要多久。不过也就半息不到地工夫。可便在这时。正等着绞起漫天血肉地马斤赤。忽然听自己头上“嗤嗤嗤”地连响。似是那唐逸又在施展暗器。可出奇地是。自己神剑之上却是没有半分感觉。再听那唐逸地衣襟破空之声。竟朝自己身后而去!
“他怎可能自半空借力?”
马斤赤登时一怔,大惑不解,只道这怎么可能?
却原来唐逸早在跃起之时,便想到自己人在空中,可能被马斤赤所乘。毕竟自己没有与他拉开距离,随时可能被马斤赤撵上。不过唐逸却并不惊慌,若无把握,他又怎会跃起?
早在以前,唐逸方才领悟轮指飞蝗的时候,唐月便特意叮嘱过,言道:“以内力弹石,力传石上,石子固然向前飞去,但此刻亦有同等大力传将回来,是为回力。”
这回力确实不小,唐逸深与体会,也正因为唐月的及早叮嘱,所以注意了对指、腕、肩、肘的保养,没有太过贪图进境,这才没被回力损伤了身体。
不过唐逸半路习武,自不像唐门子弟那般,只当这法门诀窍是天经地义,唐逸每每习到新技,便会思考,就如这回力,难道便只有损害?难道便没有丝毫益处?以如今看来,显然不是。
之
射暗器时有这回力,全因为人在地上,站的牢靠,在自家身上,损伤身体。可若跃至半空呢?人在半空,无从借力,这飞蝗石向前而去,回力相后,自然便能将人反推回来!
唐门这许多年里,不会没人现这个道理,毕竟只要跃起弹射暗器,那就必然会感觉的到不同,只是唐逸却没有见过有一人将这回力融合到轻功之中,除非是自己见的少了,否则便只能说自幼习武,思便被禁锢了住,似这等显而易见之事,反没人去思考。
既然唐逸能体会到回力的妙用,那此刻毫无保留之下,又怎会不使将出来?虽说回力并不足以令人倒飞出多远,可能相后移个半丈左右,脱开马斤赤的剑罡所及,唐逸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所以马斤赤听到头上那“嗤嗤嗤”地连响,正是唐逸拼尽全力的将飞蝗石射将出去,离地还有一丈之际,就已经成功的将自己反推出去,堪堪落在马斤赤的那团剑光之外。
唐逸脚踏实地,随即玄天神功再转,新力再生,一个鹰击千里,再度朝后远去!
马斤赤费了大,结果不仅被唐逸搂头盖脸的用飞蝗石狠砸一通,最后还被他从容远去,马斤赤的心下哪不更怒?就算唐逸做到如此地步,全是因为他斗智斗力,展尽浑身解数,可对马斤赤来说,这么个一年前还只会张弓射箭的小子,一年之后竟能如此戏耍自己,根本便是奇耻大辱!当下哪还顾上方才大耗了气力,脑中只惦念着将唐逸斩做七块八块才稍稍解恨!
一念及此,马斤赤撤去神,再度追来!
马斤赤的反全在唐逸的预料之中,此人脾性唐逸也算摸的差不多了,说将起来,这江湖里并非个个都如武帝唐怀一般的精于计算,武功强弱虽然重要,可若智慧相差太多,再有方才那般的机缘巧合,杀这马斤赤也并非没有可能。想想自己以前既然能杀那麻顿兄弟,如今未必不能再重施故计!
不过唐逸看着愤恨欲的马斤赤,虽是信心大增,可却也没有真个自大起来,毕竟若没有雨娴那意外一推,令马斤赤先受了伤,自己再是聪慧,也难有如今战果。
想雨娴,唐逸再度举目远眺,就见她仍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下更沉。
“雨师姐怕当真凶多吉少了!”
唐逸正想到这里,忽然就见处一个人影闪现!
“怎又有人来?”唐逸心下一惊!先是马匪追上雨娴,随后马斤赤赶到,如今难道还有人来?这来人又会是谁?是敌是友?
看看那人虽然离的远了,但唐逸却能感到其奔驰的速度可是相当之快!而且与马斤赤不同,那人身后全无尘烟,显然轻功更胜的多!
这里距离天山不过一二日的路程,这人正是自天山的方向而来。沙海天山之中,与自己能称为友的便就只有唐星一个,可以他的修为,要奔驰这么快,却似乎有些勉强。
“来若不是武帝的那个徒弟,便有可能是她了。”
虽然没有看清来人面目,可却不外乎两个人,那武帝的徒弟虽然没有在世人面前施展武功,可只看马斤赤的修为,他自然不会差了。而除去他,这沙海天山便只有一人的武功能驰到如此速度。
“濯星仙子!”
唐逸心下暗呼,反施鹰击千里急促朝后冲去,马斤赤追之不上,可那来人却越来越近,此刻的面目更是渐渐清晰起来。
白衣,美似仙子,果如所料!
唐逸登时暗呼道:“怎地当真是她了?难不成她也是来杀雨师姐的?”
与马斤赤的一番纵跃,唐逸早便离的雨娴远了,因为他本也有意将马斤赤引走。可如今濯星仙子忽现,自己却再难赶将回去。更何况唐逸的心里也是清楚的很,就算自己真能回到雨娴的身边,不说马斤赤还在身后紧追赶,那濯星仙子可是唐星的生母,与唐冷常承言一辈,不仅武功高,经验也足,可就不是马斤赤这样自己能以智慧弥补差距的。
想到这里,那濯星仙子已是驰到雨娴的近前,先是望了眼正自追逐的唐逸和马斤赤,随后便俯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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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做什么?”
唐逸见濯星仙子俯下身去,过了片刻便又站起来,随后竟是意外的朝自己招了招手。马斤赤背对濯星仙子,自然不知,可唐逸却是看了个满眼。
濯星仙子这一举动甚是奇怪,唐逸自然不可能不去多想,毕竟濯星仙子喜怒无常,随手便可杀人,自己虽与武帝同来,但依濯星仙子的脾性,谁也不能保证结果如何。
“可我也不能就这么畏畏尾,马斤赤虽然一时追不上我,但他的气力再亏也终究比我强,这么追逐下去,一时我或可仗着轻功拉开距离,但时间久了,我可就全无把握。”
马斤赤经过方才的一番狂舞,虽然大耗了气力,可唐逸却也非就轻松。只方才唐逸那一阵连射,片刻便倾泻了几近六十颗飞蝗石!要放在修习玄天神功之前,唐逸根本便没有这个能力。就算如今他的修为日深,又有玄天神功的支持,可内力依然大耗,真要比拼起轻功,时间久了,还真难说胜负。
“濯星仙子虽然怒无常,可她真想杀我,以她的修为,追上来简直是轻而易举,更何况我不理她也没有把握胜这马斤赤。如此说来,倒不如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濯星仙子不会平白无顾招手,其中必有蹊跷,唐逸心下主意一定,脚下便稍是朝一侧移去。
马斤赤全没觉到唐逸虽然看似一直在朝后退、其实是在划老大一个圈子,终点便是濯星仙子。便如此,直奔了一柱香的工夫,二人都已大感疲惫,也便在这时斤赤才是一惊,正见濯星仙子就站在那个雨娴身旁而唐逸所逃的方向也是那里!
说将起来,虽然沙海天山被武帝做一派,可这两派间的矛盾却是极大。毕竟天山剑派原本是十大名门之一,而这万马堂再强,也不过是流寇马匪名门与匪的关系自不用说。
再,天山剑派远处关,与这万马堂也有接触百多年来,天山剑派与一样,没少派人剿匪,就算如今天山剑派早便衰弱心气仍在,自然不会将原本流窜于大漠的万马堂看在眼里。
不过万马堂如今比原本地实力逊色一些。但有武帝招揽来地高手加入。实际上远比残缺不全地天山剑派强上不少。被压了百多年。一朝反强过来。要没有武帝管束些万马堂众早便杀上天山器乐。既能报仇可掠去那许多年轻貌美地姑娘。所以这两派地关系极恶。
可就算如此斤赤见到濯星仙子。下仍是一喜。两派关系再恶武帝在上压制。终究止于各自地心里。平日谁也没有真动手脚。况且对外。毕竟也算是沙海天山一派。
马斤赤可是恨极唐逸。怎奈何偏偏轻功反要差他一点。总难追上。便在这时。正见到濯星仙子出现。登时一喜。不禁吼道:“那小子亦是奸细一伙。莫要放过他!”
马斤赤知道濯星仙子一心收拢天山旧部。可响应却是不多。如今这雨娴来鼓动她手中仅剩地天山门下。马斤赤自然认为这濯星仙子心里怒极。此番追来便是证据。
马斤赤话刚出口。便见濯星仙子点了点头。随即将鞘中地神剑抽出。与此同时。唐逸也正要自她地身旁经过。
有不少人都以自家名号为神剑地称呼。便若德皇之剑亦号德皇。濯星仙子地神剑亦是唤做濯星。濯星神剑之名。在江湖中亦是赫赫。眼看这神剑便是举起。唐逸就要被濯星仙子一剑截做两段。马斤赤心头大喜!唯一有些遗憾地便是这唐逸终究不是自己亲手杀死。
眼看唐逸必死,马斤赤正准备收住脚步,可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就见濯形仙子虽然出剑横斩,可那唐逸竟猛然间四肢大张,咱半空中就这么一折,躲了过去!
大出马斤赤意料!谁想的到唐逸竟能躲的过濯星仙子这一剑?
心下一急,马斤赤哪还会停?更不及去责问,埋头加力,只求趁唐逸这一折,速度慢下来的机会,一剑将他拦下!
可便在这时,马斤赤却忽觉肋下一凉,随即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斜斜的飞了出去,直跌出三丈!肋下喷涌的鲜血在空中竟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
却原来濯星仙子看似没能拦住唐逸的那一剑在收回之时,忽然一缩一伸,竟陡然加快,直刺进马斤赤的肋下,随即濯星仙子又是补上一掌,将马斤赤直击出三丈外!
“你竟敢杀我?”
马斤赤毕竟是魂级高手,这一剑一掌虽重,
留有余力,只不过这一声吼过,却又“哇”地喷出满至此,马斤赤整张马脸已经完全扭曲起来,奋了最后的一点气力,嘶声道:“你难道敢违我师父之命?还是你根本便是要背叛我师父?”
濯星仙子闻言,轻轻一振手中神剑,将剑上的那丝丝血迹甩了个干净,这才不紧不慢的笑道:“马堂主莫要血口喷人,濯星可是留了分寸的,你那伤死不了人,不过是教训教训你而已,可不用抬出武帝来。”
说到这里,濯星仙子缓步走上前来,俏脸转瞬冰寒无比,冷道:“万马堂整日里对我天山剑派如何,你心中有数。你们虽不敢明来,可嘴里手里都不干净,却当我心下不知了?”
说着,朝后摆了摆头,濯星仙子再道:“雨娴这丫头虽然花言巧语的潜进来,可她那点心思,我怎会不知?我本就想要用她来看看究竟有谁在我的手下三心二意。这可全是我天山家事,与你万马堂何干?我又未逐她出门户,你今日追杀于她,难道还想我会帮手?这一剑一掌便是给你的回答。”
马斤赤追着唐逸许久,气血活络之下,左肩的伤本就带走许多鲜血,这肋下再挨濯星仙子的一剑一掌,失血更多,头脑愈加昏沉,此刻造转不过弯来,只知怒道:“沙海天山都是师父掌下,你天山出奸细,怎么就只是你的家事?”
濯星仙子闻言,然扑哧一笑,摇头道:“武帝还未回来,自有那勒做主,你追出来,可有那勒的命令?”
马斤赤登时被问住,眼前渐渐昏黑,终于忍不住道:“那勒那勒!叫的可是亲热!你当你们两个之间的丑事我不知道吗?那勒早被你迷的昏了,怎可能向着我?”
唐逸在旁听,不禁一怔,心道:“既然他们口的那勒能代武帝掌管沙海天山,那应该说的是之前一直跟在武帝身旁的那个年轻人了,可他怎么会濯星仙子搅到一起?”
唐逸惊讶,可濯星仙子却浑不在,连辩都未辩,随即抬脚一踢,马斤赤哼都未哼一声,便即昏死过去。
眉头微皱,这濯星仙子狠辣,唐逸可算又见识一次,心下难免有些余悸。倒不只因为这马斤赤的惨状,就是方才自己看似与她配合的默契,实则唐逸心下却知,当时可惊险万分!
唐逸此刻想来,都些后怕,虽然濯星仙子方才不是真的要杀自己,那一剑与之后刺向马斤赤的比起来,速度也慢了不少。可毕竟自己早便是力疲,她那拦腰一剑还是太过快了。要不是自己堪堪反应过来,又托昆仑大九式的福,其中正有一式可在半空转折,怕就当真命丧当场。
“她可当真疯狂!”虽然马斤赤被制服,唐逸却丝毫不敢放松,便就这么小心戒备着。
“可是害怕?”濯星仙子转过身来,见唐逸凝神戒备,忽是一笑道:“我方才做的太过显眼,马斤赤必然警觉,到时再教训他,便要费些手脚。”
说到这里,上下打量着唐逸,濯星仙子摇头道:“真没想到,只半年不见,你的武功又是大进,当真令人惊叹。”濯星仙子在凤翔见过唐逸一次,于登封又在暗中见过一次,再加上如今,正如她所言,唐逸每次进步都令人吃惊不已。
见唐逸不为所动,濯星仙子摇头道:“莫要多疑,你与星儿交好,我都知道。星儿是我的心思所寄,他性子孤僻,朋友几乎没有,所以对朋友更加珍惜,我也自不会动你的。方才你与那马斤赤一番追逐,用的乃是昆仑派的轻功,虽然不知你是怎么学来的,可昆仑大九式如今只遗三式,以你之聪慧,自然会施展燕回百转来避,所以方才那一剑看似凶险,实则也不算什么。
”
濯星仙子的见识自然要比马斤赤强上许多,马斤赤不识昆仑大九式,却不代表她也不知。这解释合情合理,唐逸也知凭自己如今的状态,就算防备,也是无用,当下终于松了口气道:“晚辈失礼了。”
有唐星在,这声前辈,唐逸却是必然要称呼的。
濯星仙子闻言,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随即一指倒卧在地上的雨娴。唐逸心下也是惦念,低头看去,猛抵一振!却原来雨娴的血已经被濯星仙子止住,而且虽不明显,但那呼吸所带来的起伏,唐逸却还能察觉的到。
“她还有救?”
唐逸抬头问道。(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逸和雨娴并不相熟,更无什么交情,可她方才那一推唐逸的好感大生,再说人若有救,唐逸自也不想袖手。
不过濯星仙子却是摇头道:“马斤赤好歹也算魂级身手,这丫头的武功又没什么长进,可是没的救了。”说到这里,濯星仙子抬头道:“她说有话予你,我才封了她的穴道,如今你可准备好?”
唐逸眉头一皱,雨娴活不过来,他却也并不惊讶,马斤赤那一剑之重,便是自己都承受不了,更何况雨娴早是力疲,修为也本就不如自己,方才心动,不过是暗存些侥幸罢了。
只是濯星仙子的反应却大显古怪,雨娴来鼓动她手下叛逃,而以濯星的性子,竟然不仅没有多加一道杀手下去,反还帮雨娴完成最后的愿望。
“莫非她听到雨娴的揭露,心下也有触动,怀起武帝来了?这说来倒也有可能,毕竟她早便图谋天山掌门之位,那时的天山还是十大门派之一,如今这个落魄局面,以她的心气,定不会满意。若再察觉到这一切乃武帝所布,心下必有异心无。”想到这里,唐逸暗里再一摇头道:“不,只怕她根本便是自一开始就有了异心!这人脾性可不是安于人下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去逼宫。”
一念及此,唐逸道不妙!濯星仙子虽然可怕,但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武功够高,面对喜怒无常难以判断的她,唐逸才会有所戒惧。可浊星仙子的这点威胁,对武功超绝的武帝来说,却并不算什么。而且那武帝智慧过人,濯星不甘于下怕心中早就有数,甚至早有准备。如此一来,濯星仙子的结局可便不妙了。
当然,唐逸担心的不会是星仙子是担心唐星会受连累。
心念电转,逸看了看倒卧的雨娴,不禁摇头一叹,将这暂放一旁,只等回头再想,随即便道:“还望前辈施手,让雨师姐醒来吧。”
濯星仙子闻言,举手扶的坐起,然后素手连指片刻,雨娴悠悠醒来。与此同时,她那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忽然潮红起来。
“看来濯星仙子说的不错,雨师姐果无救,如今应是回光返照了。
”一念及此。唐再不耽搁当下尽量使自己和颜道:“那马斤赤已死。师姐有什么话。大可慢慢道来。”
马斤赤当然没死。教训教训。濯星仙子自然毫不犹豫。可若真是下手杀了难对武帝交代。这江湖中魂级高手最多四五十人。每个大派能有三四个便已不得了。这还不算万剑宗等几个超一流地名门会占去更多。就如沙海天山。如今才不过四个魂级高手。随便杀了马斤赤失如此战力。便是濯星都不敢。
但唐逸说谎星却没有多言。雨娴左右活不过一时半刻地许谎言。无伤大雅。
果然闻听那个猛然间赶来地恶人死了。雨娴很是高兴。看到唐逸似是有些内疚。当下竟反出口安慰道:“公子莫要为雨娴伤心。雨娴这命是公子先救下地。如今最多也是一命换一命。要怪只怪雨娴自不量力。”
唐逸一怔。随即便意识到。显然这雨娴自己也知道命不久矣了。
稍微一顿。雨娴地意气似有些消沉道:“可雨娴却还是来了。当初接到玉妹妹地书信。雨娴就知道师父即便看了。也不会来天山。当初听闻有些姐妹来投濯星师叔。师父也只是叹道。说那不怨姐妹她们。当初天山剑派自姐妹们入门。便时时讲与她们听。言到天山剑派是这世上最强地女子名门。更道天山剑派之强盛。说明江湖中亦有女子一席之地。可那终究不过是个梦。武林安平之时。有各方牵制。天山剑派或可独存。但若到了乱世将起。女子终究力薄。哪可能屹立不动?”
说到这里,朝唐逸勉强一笑,雨娴低声道:“梦便是梦,总有醒来的一刻,只不过有人早醒些,有人晚醒些。”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暗道:“雨师姐的师父,那位洗月前辈这话中有话,想来早醒的人是说她自己,晚醒的便是说濯星仙子了。”
想到这里,唐逸抬头去看,就见濯星仙子的面上仍是微笑,似无什么变化,可唐逸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他看的出来,濯星仙子的微笑与以往比起,僵硬不少。
似是坐的不很舒服,雨娴轻轻的挣了挣,随即转头道:“师叔,其实我这此来,虽然本想救出些姐妹的,可等到了家里,却又觉得有些不同,竟觉得这旧地
宿之感。只不过那时仍没有想的通透,直到被那恶,弟子才好像开了窍。”
喘了口气,雨娴再道:“与其他嫁了人的姐妹不同,似弟子这般孤身的,寄于他乡的姐妹,想来心下一直难以安定下来,姐妹们都是孤儿,虽然身有武功,不怕被世人欺凌,可这心下却难有着落,没有新的寄托,这天山的梦便还会继续做下去。如今再是想想,师父口中所说的那未醒之人,怕也有弟子在其中吧。”
濯星仙子闻言,摇了摇头,却没说话,只是手下紧了紧,将雨娴搂在怀里。
雨娴无意中的一言,却是令唐逸震撼。
这不经意的一个“家”字,却是道破了为什么就连荷雯这濯星仙子的徒不愿前来,可最终仍被濯星仙子收揽一些旧日门下,得以重组天山剑派,其中奥妙便在于此。
家,梦,寄托,唐逸然觉得这些天山残派甚是可怜,先为他人之争的棋子,如今整个门派都散了,余下这些心无所寄之人,最终又还冒着与狼共处的风险,回到天山,重整自家门派,重拾那份旧梦,也因如此,生活才再有了意义。
“那武帝很可能就是毁我山剑派的幕后黑手,想来师叔应该已经知晓了吧?其实弟子也非全没心机,得到玉妹妹的信后,弟子也曾多方打听,那些嫁了人的姐妹也念及旧情,都去问过自家夫君,回信皆言那神秘师父虽然面容或有不同,可却都是惜言如金,且常不在家中。想来是武帝怕他那胡音惹人起,且同时教导不少弟子所致。而且还有一点最是重要,他们亦是都说,这神秘师父俱是高大的很,或肥或瘦不论,这身材却无法作假的。也正因如此,弟子才来的晚了许多。”
濯星仙子再沉默,可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听到。
濯星仙子越是不多言,反:明她将这话听进了心中,雨娴知道这位师叔的脾性,自不在意,如今要与她说的话都说了,这才转过头来道:“雨娴就要死了,倒是可以畅所欲言,所以也有些话想说与公子听。”
紧盯着唐逸,雨娴的脸色已经开始渐转白,唐逸的心下本就怜悯,此刻更觉被揪起一般,不由得轻声道:“雨师姐有什么话,尽管说来,唐逸自会记下,若有什么憾事未了,唐逸亦会尽力相助。”
雨娴闻言,一笑容满面道:“有公子这句话,雨娴可就放心了。其实雨娴当真是羡慕那位唐师姐的,虽然她年岁不小,可这么多年的耽搁,老天却终将公子送了与她,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我要能早遇到公子,便是不要这面皮,亦会紧紧追随。”似是说与唐逸听,又似是说与自己听,雨娴的神色迷蒙起来道:“有了这份寄托,有了家,有了梦,雨娴怕就和其他姐妹一样,江湖上的事便再与我无关,也就不会落的如今下场了吧。”
说话渐是急促,雨娴的脸色渐煞白,似是自己也知生命要到尽头,雨娴不禁乞道:“雨娴还未被男子抱过,不知其中滋味,公子可否答应雨娴这个无礼的要求?”
虽然这雨娴与唐逸只相遇不过一个时辰,但其遭遇却令唐逸大为触动,此刻闻言,不禁暗道:“以月姐的心胸,想来就算知道今日之事,也不会怪我,更何况这位雨师姐实是可悯,便是被越姐呵斥,我也助应她一助。”
一念及此,心知雨娴已是难以支持,唐逸当即便是点了点头。雨娴见了,自濯星的怀中轻轻挣开,随即便被唐逸拥进怀中。
伏在唐逸远比同龄人宽阔的胸膛上,雨娴不禁轻声呢喃道:“滋味果然不错呢,只可惜雨娴知道的晚了。”说到这里,就见雨娴的娇躯猛地一震,呼吸亦是急促起来道:“师叔,弟子好难受。”
回光返照过后,人便要死了,这时早先被压下的剑创内伤一并作,自然远超常人忍耐的极限。濯星仙子闻言,眉头微皱,随即便是一掌印在雨娴的背后,雨娴受力朝前一扑,再没了声息。
濯星仙子之果断,便连唐逸都有不及。
方听雨娴说痛,唐逸心下也知这时最好的方法便是助她一力,走的轻松一些。可谁知唐逸的念头方起,濯星仙子这一掌便是印到,震断雨娴经脉的同时,唐逸一个不备,竟被雨娴的内力冲进了体内!(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泡 书 吧&!)
自知将死,不会有什么防备,可她与唐逸拥在一子这一掌的内力虽然控制了住,没有直接冲到唐逸的身上,但没想到雨娴仅存的一点内力竟然被这一掌迫了出来!
毕竟雨娴怎都是剑罡级的修为,比之唐逸差的也并不很多,再是伤重力竭,可也总有些内力余下。若在平时,真气随心而动,自然会去抵御外力,但此刻却因没了雨娴的约束,又被濯星仙子这掌力一迫,竟齐齐的冲到唐逸体内!
唐逸哪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当下便自一惊,外力侵袭的巨痛登时袭来!
内力侵到体内,可就凶险的紧了,所以任何习武之人都会拼尽全力将对方的真气挡在外面,除非双方的差距过大,又或意外。
内力入体,唐逸本能的便想去排斥,不过玄天真气随自己的心思扑将上来时,却是与平日有些不同。
“这感觉?”
唐逸再是一惊,是连那痛苦都抛在一旁,却原来唐逸忽然现玄天神功甫一接触雨娴的真气,虽然也是在炼化抵抗,可炼化的结果却是将雨娴的真气转做了自己的玄天真气,而非是简单的抵消。
“就似当初炼化裴悲的真一样!”
唐逸猛然一,裴悲以玄天真气炼化了他自己原本的内功,这说明玄天神功可以炼化不同内功修炼出的真气,将其转为己有。而之后自己又与裴悲互换阴阳真气,随即亦是炼化了,这说明玄天神功也可以炼化别人的真气。
这两下里一合,也便是说,玄天神应能转他人的异种真气为己有!
玄天神功虽有许多妙。练功快速。清心静志。甚至能看破别人地力之出。但与眼下比起来就又显逊色了。
不过唐逸却也没被冲昏脑。随即便是暗道:“不过这也有局限。至少对敌时是不能用地。让敌人地内力进来。再费时转化实是等于自寻死路。可若是自己人。谁有会将自己苦练地内力转赠旁人?”
然如此说来。这好处似也并不十分地好了。但唐逸却也暗松口气便是除非武帝注意到。否则以他地武功。怕是除非被德皇伤地狠了则这个关窍倒不怕被他体会到。
“再说以武帝地修为。就算我将内力全打进去。怕也杯水车薪。这个妙处。他就算知晓是派不上什么用场。”唐逸想到这里。那内力侵体地疼痛更甚。当下再不做他想。一心全力运转玄天神功。好做炼化。
默默引导雨娴地内力。唐逸暗一估摸约可增旁人地三年之功。对自己来说并不很多。若静心修炼也就半年多地功力而已。毕竟雨娴终是疲极内力所剩无几。
濯星仙子见唐逸一震。随即又脸色急变。不禁暗皱了皱眉头。随即等唐逸安静下来。只道他在抵御真气地侵袭。当下起身在唐逸地身旁护起法来。
雨娴的真气不多,再加之唐逸如今玄天神功练的全了,只不到一个时辰便是收功,随后将早已冰冷的雨娴抱将起来,摇头道:“前辈,雨师姐可要葬在天山?”
濯星仙子点头道:“既然她以天山为家,那便让她归家也就是了。”说着将雨娴的尸身讨了过来,随即一指地上的马斤赤道:“你去提他。”
唐逸也不多言,当下将马斤赤提在手上,随即打量几眼,心道:“看起来濯星仙子下手当真狠辣,那刺出来的一剑就不提了,便是随后封穴的那一脚,都将衣服踢的破了,皮肉青紫,这番苦头,他可当真吃的大了。
”
不过马斤赤的形容再是凄惨,唐逸都没有半分同情,当下只将其当做货物般提在手里,然后与濯星仙子寻了马匪留下的马匹,打马而回。
便如此,走了一天,迎面又奔来六个天山剑派的女弟子,见过礼后,均是言到那勒不放心,所以派她们前来查看。
“不放心?”
唐逸闻言,心下有些古怪道:“看来那个武帝的徒弟倒是当真关心濯星仙子,否则换个明眼人都知,她是追马斤赤而来,以这二人的经验智慧,应该担心的怕是马斤赤。不过如此说来,马斤赤之言倒也有些根据,那勒怕是当真对濯星仙子有意。”
唐逸暗皱了皱眉,虽然自己和唐月的差了十二岁,可毕竟二人都未曾婚配。可濯星仙子却是不同,她的儿子都将三十,唐寒更在唐门活的好好。不过见濯星仙子无动于衷的样子,唐逸随即心道:“莫非她另有打算?这才放任那勒的关心?”
先是巧遇裘心武夫妇,接着得知唐星的身世,随即又见他出走天山,如今雨娴死在自己的怀里,本与自己无关的天山剑派竟不知不觉间和自己纠缠了起来。
看着那六个天山门下忙着支帐篷垒灶生火,唐逸几次想过去帮忙,却都被言谢绝,也只得坐到一旁等待。
唐逸生的斯文俊洒,本就是女子心中最爱,再加之他的遭遇遍传江湖,更惹得这些女子心下怜悯,这还不说唐逸出力相救救雨娴。虽然濯星仙子抱着雨娴,可却并没有隐瞒唐逸的努力,听闻这少年为救下雨娴而杀马匪战马斤赤,天山门
招待殷勤,哪还让唐逸出力?
毕竟人人心中自有杆秤,雨娴虽然来鼓动她们离开,可骨子里仍是关心,所以对雨娴之死,天山门下无不暗里神伤,对唐逸的态度则更是好上许多,直似自家人一般。
“说将起来,她们的神色比我以前的想象好上许多,我以前只道他们不是被濯星仙子裹胁,便是心地险恶与濯星仙子脾性相投之辈,可如今看来,雨娴说的可是无错。”唐逸接过一名天山门下递过来的汤,趁热喝了一口,随即暗道。
晚饭简单,又都是江湖儿女,自然吃的快速,天色也是渐黑人各回帐篷休息,以待明日赶路。
除去被封住穴道的马斤赤外,这些人中就唐逸一个男子,自然睡在单独的帐篷里。
“家,梦。”
唐逸仰面躺着有如以往一样的安睡,而是在心下反复念着雨娴死前所言,随即心道:“两年前我有家亦有梦,十年苦读为的是一朝名成。虽然我并没有太过热衷其间,可父亲母亲却都期待多年努力也算值得。只可惜一场水灾,家没有了,梦也没有了只余下活着,为自己活着,为母亲活着。”
唐逸皱了皱眉,不可避免想到冯茹到在冯家的种种:“那时我似乎又寻到了家和梦,尽力工作,治好母亲的病。若冯茹不弃,我便寻门路赚些钱财养家,虽无奇志,可也不失安稳。”
辗转难眠干脆坐直身体,望着透进帐篷的月色道:“可这家梦再是破碎,母亲也离我而去只余下我,还有那一肩的仇恨。为了这仇恨只有拼命活下去,直到月姐与我表白心迹。”
念起唐月,唐逸的面色终于好看来,微微一笑,心道:“月姐的心思我早便有所察觉,可我与她的身份相差太多,顾忌也多,却是不敢领情。不过如今她却成了我唯一的梦。”
合上眼睛,似是憧憬将,唐逸深吸口气,暗道:“虽然我和月姐在一起的阻力不小,但事在人为,却也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只要月姐做得门主,我的梦与家也便都有了。”
“唐冷的心下必是向着月,唐姑姑自己便是女子,更待月姐如己出。如此一来,唐门四兄妹中只余下的唐寒和唐冰两位,其中我与唐冰前辈也算共过患难,唐星与我关系不错,唐寒那边也不是全没有借口说动。毕竟这四兄妹虽然在唐门里势强,可子嗣却少,唐星如今人在天山,学的也不是暗器一路,如此说来,对这四兄妹来说,真要有意自己的后代做这门主,那月姐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过若想让唐门承认一个女子为长,只凭自己以及唐门四兄妹的力量还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外力的压迫。
否则就算这唐冷兄妹点头,可唐门上下长辈同辈众多,掌权与不掌权的,总难伏众,毕竟唐门以族而立。
“唐门如今的地位与他的实力大不相符,只看嵩山之盟的座位便知,所以江湖一旦乱起,唐门必不甘心蛰伏,这时便是个机会。”
唐逸想到这里,心下却又一动,武帝早有布置,为的就是中原武林乱起,唐逸之前还没有太过去想,毕竟中原再乱,也不担心武帝这沙海天山的一点实力能有什么作为。可如今看来,武帝最少于十多年前便开始布置。
十多年前授徒,六年前用其先乱天山,给其余九大名门以借口重启嵩山之盟,以此将大派贪欲引起。如今再挑战德皇,卸去这名门身上的唯一枷锁,如此心机,如此费力布置,真摆弄没有其他后手?
武帝若真是隐藏了什么惊人的后手,自己难道真就为了一己之私而看着中原武林大乱?谁又能知道大战之后,精疲力竭的中原各派是否真能抵的住武帝?
“如今名门实力完好,武帝怎都难撼动分毫,我要是在这时出力阻止,中原武林应可避过一场浩劫。”
唐逸当然不是自大,而是思量再三,当下心道:“毕竟不论武帝布置多少,最关键的便是他与德皇的那场约战。武帝只有在那场比武令德皇无力约束名门,先前的这些布置才算成功。而武帝的把握便是在比武那日先以化形迷惑,骤使通天之力,或取胜,或令德皇受伤。”
而如今唐逸知道武帝底细,自然便成了关键。
“我若将这说与德皇前辈知晓,那武帝的这些布置便俱都没了用处,有德皇前辈在,中原武林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安平。”唐逸一念及此,可又再是暗道:“但若真个如此,我与月姐的未来便难了,没了江湖乱起的这个大势,只凭唐门的内力,怎都难将月姐推上门主之位,武帝定也是想的到了,这才有如此把握,不惧我透露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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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一己之私!”
权衡片刻,唐逸的心下忽然一冷,随即暗道:“名门要战又非旁人挑唆,根本便是他们有心为之,武帝不过是在后推了一把而已。****这武帝虽是可恶,但名门大派身为中原领袖,却俱都在想着争杀,甚至要引外人来为他们除去德皇这个枷锁,实在是更不值得同情!”
其实唐逸所念,不过是于公于私而已。于公,冒险去寻德皇,将这武帝实是通天高手的消息告之于他,要他能在比武中小心。如此一来,只要德皇先下手为强,武帝不死亦伤,名门身上的枷锁便除不去,这江湖也就难乱不起来。于私则更简单,只要唐逸什么都不做,任凭武帝去战德皇,其后名门没了约束,尽情大战,自己则趁机助唐月上位,以成自己与她的婚姻。
说将起来,唐逸对名门没什么好感,与更是有仇,这些人要战,唐逸本也没心气去阻止。只不过武帝的实力目的仍是不明,唐逸这才有些担心。
可转念再想,便是自己阻止了又如何?舍去自己与唐月的未来,这名门大派就真不想战了?说到底不过是将这场争杀推迟些年月罢了,便是以德皇的地位武功,也只能拖上一拖,自己又何苦为此费力?
“至于武帝的后。”
唐逸出了帐篷,吸了口夜有些冰凉的空气,暗道:“中原武林也未必就如明面上的这些实力,那将天山剑派救走的势力便不一般,那雨师姐口中的玉妹既然看的出武帝的危险,他们的长辈必不会一无所知,想他们定也有打算,”
一念及此,唐再不多想,只等此上天山,寻个地方潜心修炼后回转唐门准备。
转眼天亮。
天山门下再是忙碌起,众人食过早饭,收拾停当,随即再行上路,又过一天,终是在第二天的近晚,赶到了天山。
天山不愧是女子门派。房舍与唐逸所见地其他大派迥然不同不似少林地雄壮威严。不似唐家堡坚如磐石不似崆峒地气派。天山剑派地房舍多以精致为主。取了山上一块平整之地。星罗棋布于上。颇有几分田园之感。要非是前面好大一块地演武场可连半分武林门派地样子都无。
等走到近:。就见山上地房舍都还完好来也是。当年天山剑派只是被人救走。房舍并没有损毁。所以如今只不过人数大减。又加夜色渐深。显地有些冷清。
濯星子回山。剑派所有人等俱来相迎中唐星走在最前。半年不见。唐星虽然还是黑硬如铁面上也没有太多表情。但唐逸却能看地出来星地精神很好。有一股自心底而地满足。
“他在天山可就似在唐门中那般地没有前途了。
此次出走。他心念其母是一。大展抱负地心思也不会没有。如今看来。在天山。他可比在唐门活地更是舒心。”
再看看唐星地身后。大致跟着百余人左右。老少皆有。甚至年长地还要多上一些。
“果如雨师姐所言,这些人中竟无一个男子,俱是未成家之人,尤其年纪大的,便是想找个人家都不得,这天山可就真成了她们最后的归宿。”这些人的神色都安详的紧,与之前的那六名天山门下无二,可见其真心,也正是如此,雨娴此来,才落了个空手。
“年长的多些,天山剑派所剩的实力就要比我之前所想的高上不少,毕竟年长之人,修为也要高的。”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唐星走将过,先与濯星仙子问过好后,随即看了眼唐逸手里的马斤赤,眼中厉芒一闪。
唐逸心下一动,暗道:“看来他当真将心思扑在天山剑派之上,否则也不会对马斤赤如此愤恨。”
唐星收回目光,正想与唐逸招呼,却忽然一顿,随即朝后看去。而唐逸更是早便察觉了到,不远处忽是有人驰来。来是个年轻人,精悍英挺,这人唐逸虽然见过多次,可以一直没有接触,不过却已是知道了他的名字。
那勒,正是这个武第门下,同时却又迷恋濯星仙子的年轻人,唐逸实在忍不住好奇,上下打量起来,越看越觉得这人与那晚在雪山时见到的人影相似,只不过如今武帝的所图安排,自己已经大多知晓,他是不是当时驱狼之人,却已不再重要。
那勒驰来,竟连看都不看唐逸手里的马斤赤,只顾朝濯星仙子关心道:“仙子可受伤了?”那语气比之唐星还要关切三分。
濯星仙子闻言,不咸不淡的道:
赤还没那本领伤我,况且有唐公子与其一战在前,那便疲了。”
那勒一怔,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却又惊讶,转头来看唐逸,这才奇道:“在下那勒,与唐公子一别半年,不想公子竟已能与马师弟一战,当真不愧是天才。”顿了一顿,目视仍在昏迷的马斤赤,那勒再道:“公子可否将人交还?且放心,他此番擅自行动,那勒已是报与师父知晓,日后必会予其惩罚!”
听那勒之言,武帝应已回山,只不知他那时为什么会突然先走。至于马斤赤,唐逸虽恨,可却也知不可能将他留下来,毕竟他乃万马堂堂主,武帝的徒弟,要知道以濯星仙子的杀性都留下了他。
“不过看那勒的表现,却似并不怎么在意这马斤赤。如此看来,同是胡人,这那勒与武帝的关系应是远强过半路被武帝收留的马斤赤了。
”唐逸想到这里,再看濯星仙子没有什么表示,当下便将马斤赤递了过去。
今次濯星仙子唐逸当着全体天山门下的面,将马斤赤提在手里,可说大肆羞辱一番,已是做的足够,至于雨娴的仇,却不是此刻能报的。
那勒谢过,将马斤赤接了来,稍是一顿,将其负在背上。
这小小动作,人自没有注意到,可却没有逃过唐逸的眼睛,当下唐逸便警惕暗生,心道:“那勒此人虽被濯星仙子所迷,可却仍不失清醒!此人亦不能小觑!”
那勒起先亦是将马斤接过,提在手中,可见其心中当真如自己所想,并不在乎马斤赤。但毕竟如今是同了天山众外人的面,这那勒能立刻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的将马斤赤反手背负在身上,动作流畅的紧,在旁人看来,就似换了下手而已。要知濯星仙子就在眼前,那勒还能保持这一份清醒,哪是一般?
唐逸恨名门,可却并非就真心与武帝同流。中原乱起,唐逸所助的唐门亦不可能置身事外,防着其他名门之时,这武帝亦是敌人!更何况唐逸与武帝的恩怨也是不小,所以他不仅小心戒备着武帝,便连这那勒也不例外,只要是表现不凡之人,唐逸都要谨慎以待。
就见那勒马斤赤负好,这才再对唐逸道:“师父前日里忽有要事,所以不辞先走,唐公子可要见谅。至于公子的住处,可寻仙子安排。师父要闭关一阵,也叮嘱在下转告公子,时间有限,莫要荒废。”
说着笑,那勒指了指自己道:“唐公子若是日后缺了对手,可以随时来寻我,我亦是想见识见识公子的奇智。”
唐逸也没有多言,只是一礼谢过。武帝闭关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他那日突然离开却是为了什么?是有了什么布置,还是对这玄天神功又有所得?
满心问的送走那勒,唐逸则被濯星仙子安排到她自己所住的院子旁,与唐星住在一起。本就和唐星相处的久了,唐逸自然不会推辞,当下欣然接受。
便如此,天山门下随即散去,唐逸随唐星来到屋里,方是坐好,就听唐星忽然开口问道:“我姐姐有没有挂念于我?”
唐逸闻言道:“月姐甚是挂怀,不过唐兄的抱负,月姐也是知晓,自能理解。”
唐星半晌无言,唐逸也没有开口相催,直等过了许久,唐星才再道:“姐姐不只是关心于我,其实她的心下对我也有愧疚,总觉亏欠于我。其实我们都知,选谁做代敌,根本便不是我们所能选择的,而且我自幼便没有半分埋怨于她。我此次出走,为的是不能让母亲一人孤伶,亦是因为姐姐的武功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唐逸没有接口,唐星此言,不过是闷在心中,想寻人倾诉而已,并不需要自己说什么。
果然,唐星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立刻转口道:“听说你走火入魔,姐姐亲自带负你去寻访高人,可有此事?”
唐星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唐逸心下一动,暗道:“我与月姐之事,外面竟是传的开了?想来那日的动静颇大,却也不可能当真保守秘密。”
再见唐星此刻问来,神色竟是有些紧张,似极为关心,唐逸心念一传,忽是明白过来,随即点头道:“确有此事,月姐不辞辛苦,负我寻便大雪山,此情此义,我唐逸永不会忘。”说着微微一笑,唐逸言道:“而且我还应下月姐,日后定要娶她!”
言要“娶”唐月,唐星自然听的出其中意味,先是一中闪过一丝钦佩和欣慰。
生而为代敌,一生磨剑只为他人,对于唐门规矩,唐星深有体会。他这一生直至今日,才有了些许的希望,究其根源,便在唐门的规矩之上。
可就算如今看似冲破唐门的规矩,终可活的自在些,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唐月的武功有成,他的价值大减而已。再加唐门也想在这沙海天山有个耳目,这才听之任之。所以唐星佩服唐逸,这个毫无根基靠山的青年,却敢向唐门千百年来的规矩挑战,豪言要娶唐门长女,这要有何等的决心和自信?
而且唐星也欣慰的很,若唐逸真为了自己姐姐而入赘唐门,虽说牺牲之大,足可表明他对唐月的爱慕之心,可唐星却终是难以接受。毕竟自己姐姐的男人便要顶天立地,若连祖宗都可抛弃,这样的人,唐星又怎会看的起?
唐星所想,唐逸自能猜到八九,再念起以往,很显然,唐星暗里早便有撮合自己与唐月之意,既然如此,唐逸又哪不实言以告?所以如今唐逸毫不掩饰,将自己的打算俱都讲了个清楚,随后便就坐在那里,等着唐星。
“我姐姐虽然看风光,武功身份美貌并有,可却惟独没有半分幸福。姐姐也是要强,除了我这弟弟外,便是在自家人面前,亦不吐露心事。可这一切却自姐姐接你回来之后起了变化。从那时起,姐姐便是在我的面前,都再不深言了,也自那时起,我开始注意去你来。”
自惊叹中恢复过来,唐星出口气道:“姐姐若不是有了心上人,面上难过又怎会瞒我?不过你与我姐可是般配,那时我便看了出来,如今想想,我这眼光果然不差。”
抬头看了看逸,唐星忽然笑道:“虽说你之智慧我当时还不知晓,但能以那点修为便不惧于我,这份骨气便喜欢。更不说你日后的奇智和天资。”
唐星说到这里,笑容不减,似乎在自己姐姐寻到个好夫婿而开怀。唐逸不禁心道:“没想他笑起来是开朗许多,只可惜往日里能让他自心底快乐的事太少了,这才终日里黑着脸。”
唐星是唐月的弟弟与唐月的关系只看那日唐星失踪后,唐月的惊慌担心便知,所以他能如此高兴,唐逸也自开心。
直过了片刻星终于将笑容一收。重道:“不过唐星有一句丑话却要说到头里!”
唐逸闻言。心下已是有数。过也不点破。当下只直起身子。认真听着。
唐星见状字一顿道:“我虽知你必不会辜负我地姐姐。可这话却仍要说了。若日后我姐受了什么苦楚唐星发誓必不饶你!”
唐逸毫不生气。只是点头道:“若真如此是我亦不会放过自己。”
唐星闻言。面上一松即伸出右手来。掌心朝向唐逸道:“我相信你。以后你便是我唐星地亲人。只要我所知。必不瞒你。只要我所能。必不推辞!”
唐逸随即伸手击了上去。随即道:“我心亦时候如此!”
二人相视一笑,这一刻关系更上一层,说话再无顾忌,唐逸随即便道:“月姐半年之前便已离开大雪山回转唐门,可如今看来,却似是没书信于你?”
以唐月对他弟弟的关心,既知他在天山剑派,便是人不能到,可寄封书信,托人带来,却并非难事。尤其如今武帝要让万马堂改邪归正,最少表面功夫是要做的,关外马匪之患一时大减,商路畅通许多。
可就算如此,唐星方才还要向自己询问唐月近况,可见他定是没有收到任何的书信。如此一来,除非是那信在半路上出了什么差错,否则便只能说明唐月很可能寄不出来。
唐逸这一问,唐星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显然他在天山半年多,更是比唐逸早察觉到其中的不妥,当下摇头道:“没有。
便连一个口信都无!这可不似姐姐为人,定是有什么原因,使她难以自主。”
唐逸闻言,已知唐星的言下之意,这却也不难测。唐月负着自己千里寻医,虽然得了唐冷和唐雪的首肯,可唐门中主事之人却并非只唐冷一人,那唐怀虽不是门主,可其地位却似更高!
更何况如今这事就连唐星都知道,中原武林也定是传遍。以唐月的身份,背着年轻十二岁的男子东奔西走,传扬出去,心善之人,自会真心祝愿,可要是遇到心恶之辈,那口下便不会留情,自然会有风言风语传出。而偏偏自己又不可能入赘,唐门便是想可顺水推舟也不可能
“武林中哄传愈烈,唐门又因我不会入赘而有意压制,如此一来,我回唐门之前,月姐想来是难有自由了。”唐逸皱了皱眉头,随即叹道:“是我累了月姐,此番回去,定要补偿!”
唐星见唐逸只听自己一言半语便能将这前后猜透,却也省了自己的口舌,不过心下不无担心道:“此番回去,你可有什么把握,要长辈们答应这门婚事?”
唐星了解自己门中长辈的固执,虽然他心下赞赏唐逸的骨气,可却也知仅凭骨气是不可能成功的。
唐逸闻言,稍是一顿,随即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既然方才击掌誓到不与唐星隐瞒,唐逸便信任于他。
唐逸这一开口,可是将唐星惊了住。
先是听到唐逸助唐月做唐门之长,这就使唐星神色大变!要是旁人说起,唐星定会不屑一顾,只道那人不自量力痴人说梦,唐门怎可能容忍一个女子做门主?要知门主便是家主,这其中难比登天!可唐逸并非不知唐门底细,更不是愚笨蠢人,他既然敢这么说,便不是逞一时气勇,唐星便强要自己静下心来,耐心的听唐逸说下去。
不过随即而来的,还是惊,听到唐逸习到了玄天神功,虽然唐星只是耳闻这门神功极强,可仍不禁惊叹,只道唐逸因祸得福,同时也对自己叔爷的做法大是不满。
其实唐逸倒想的开了,自己要娶唐月,甚至要助她登上门主之位,这已是大破唐门祖规,自然不可能再去寻唐怀的麻烦。所以听得唐星不满,当下一摆手道:“往事也不多提就是了。
只说外患,以武帝的打算,是要于年春天,德皇前辈一百二十岁的寿辰之时,公开挑战,借此一战,为十大名门除去德皇这个枷锁。那时中原武林之争立起,唐门自不可能置身事外。”
微微一笑,这一番的湖变化,唐逸早便想过多次,自然心有成绣,如今唐月被困,横生了些许的枝节,可却对此大势毫无影响,甚至说这场中原之乱还有助于唐月重归自由。
“中原武林乱起,各门派都是最需人,凭月姐这般的战力,到时谁都不可能再去过分约束于她,所以我们无需太过担心。”顿了一顿,唐逸再道:“更何况武帝与德皇一战,各名门必会齐剑竹岛上,其盛事不下嵩山之盟,月姐想也会到场,我那时亦会前去,自会与他们分说仔细。”
“他们”自然指的是唐门长,唐星闻言,出于对唐逸智计的信任,也没有多做怀疑,既然唐逸有这信心,那怕是已有了把握。
不过唐逸说到这里,面色一肃道:“天山剑派如今的实力早不比当日,此番江湖大乱,可千万不要陷将进去,便是武帝有命,亦是三思。”天山剑派如今与唐逸的纠缠已深,唐逸也不会视天山剑派的危险无动于衷。
而对武帝的忧虑,唐逸也没有隐瞒唐星。毕竟唐星本性便不是多口之人,此来更是为了帮助他的母亲,也为了一展自己的报负,天山剑派如今可算有唐星一份,他自也要关心的。
果然,听唐逸这么一说,唐星沉吟片刻,这才谨慎道:“天山剑派的危机,我心中亦是有数,其实早便有一个前辈说与我听过,虽然他并没有与我说的仔细,言语之间的隐晦颇多,可那意思,我却是听的明白。”
唐逸一怔,随即便是好奇道;“那位前辈在天山?”
唐星看了看唐逸,随即点头道:“确在天山,而且就与我们相邻不远。”
唐逸心下便有些奇了,天山剑派的危机不难看出,可此人听唐星之言,显然不是天山剑派中人,可除此之外,难道会是武帝门下?
唐星见唐逸沉思,当下再道:“其实那位前辈说的不只天山,你方才的忧虑他都隐有担忧,而且以我看来,他似是知道的更多,若真要借这将乱起,助我姐姐,那这人,你却应去见上一见。若能摸清武帝的底细,把握却也大些。”
说到这里,唐星却又一顿,似有些为难道:“可那位前辈的名胜如今大怀,且我亦不知他心下究竟在想的是什么,若他不过是武帝布下的一个陷阱,那……”
忽然一省,唐星看了看唐逸,摇头道:“我却是错了,这世上怕是没人能瞒的过你,却上一我多担心了。”
唐逸越听越是好奇,当下不禁问道:“那人是谁?”
唐星随即便道:“万剑宗宗主之师,青城木莲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子。
唐逸还未入这江湖时便已对此人有所耳闻,大漠之中马斤赤便大为得意,言道就连万剑宗主的师父都投靠过来。可对于这木莲子,唐逸倒有些想不通透,就算他被武帝所擒,身不由己,可以行云及青城上下对其的信任来看,这木莲子应该是个顶天立地之人,哪会轻易投靠?除非其中有不为人道的隐情,否则这人便只是暂委敌营而已。
就唐星所言,木莲子还曾暗中提点于他,似是更能说明一切。可唐逸却不信武帝如此好骗,这木莲子究竟在做什么,唐逸也不敢轻易确定,好在离比武之时好有数月,怎都有时间与其接触。
唐逸对木莲子如此关注,并非只是因为好奇,就如唐星所言,木莲子真若是看到武帝所图,以他这数年的时间,必会现些蛛丝马迹,可比自己凭空臆测强上百倍。武帝布局之深,令唐逸的心里总难安稳,更何况日后二人的恩仇总要了结,自然更需知己知彼。明白武帝的所图,对唐逸来说,重要的很。
“日后寻得时机,我定去拜访于他。”唐逸当下点了点头,郑重道。
虽然自己对那莲子的心思拿捏不准,可出于对唐逸智慧的信任,唐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当下转口道:“马斤赤的武功可是高的很,你如何能伤的了他?”
唐逸也不隐瞒,当下便将过原原本本说上一遍,闻听其中竟有如此多的凑巧,唐星也忍不住惊叹,以轻功徐图之,却也正对了马斤赤的弱处。不过听到马斤赤一剑杀了雨娴,虽然唐星早便知道这个结果眼中仍是杀机闪现,尤其听到雨娴死前之语。
至于唐逸让抱了一抱,唐星呆没有在意,只是道:“那马斤赤甚是可恨,只可惜我武功不如他,母亲又方将他伤了,更没有借口动手。”
唐逸摇头道:“这倒不必在心上马斤赤的脾性,除非武帝护他一世,否则早晚有毙命的一天,如今不过与死人无异。”说到这里,唐逸眼中闪过一丝的敬佩道:“说起来濯星前辈却是当真果断,心头有了计较,手下便毫不犹豫,拿捏的更是恰倒好处。那一剑一脚既不杀了他,又让他伤重,上得天山受辱却又有苦难言。”
不唐逸的赞叹也仅此而已,濯星仙子之恶,比之马斤赤不遑多让,唐逸的心中有数。
就连唐星闻听逸之言后。脸上地得色也只一闪即满是忧虑道:“我来天山一是相助母亲。二也是想一展抱负。实不相瞒。你来之前。我几欲心死。代敌不少。年年都有人老去。虽说门中不曾忘记这些功臣老人可习武一生。败了一生此活着。又有何意义?可未想到当日与你一战是让我重燃斗志。我那时便打听过了如你这般普通人。与崆峒相差如此悬殊。又遇如此人间惨事。可却仍能奋。我又怎能颓唐?”
顿了一顿。唐星再道:“嵩山之盟。我母亲必是要去。以她地性子。自不可能无视如此盛会。就算那名门齐聚。亦不会令母亲她有一丝一毫地畏惧。而我那时也正心动。所以便参加门中比武。以求同往嵩山。只要到时母亲她留意唐门人手。便定会看到我。实不成。我亦可径直前往天山去。”
唐逸闻言。心道:“我那时只道他心思活泛。却对濯星仙子地了解太少。如今看来。却是这两皆有。才令他离开唐门。”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听唐星道:“母亲地所做所为。我早便知道。只是心下难以承认罢了。
当年天山之变。我亦在场。那时母亲来信。亲眼见到到母亲杀了摇辰师叔。父亲为此很是生气。便再不管母亲之事。”
唐逸闻言一怔。心道:“天山之变时他也在场?”转念一想。却也释然。那时唐月只道唐星失聪。所以并没有留口。与唐星说话间。便是透露出他与唐寒才刚回门半年而已。这两相里一合。可不正是天山剑派被那神秘高人放出来地时间?
如此以来,唐逸正有一件待问之事,只不过话到口边,却又听了下来。毕竟唐星的话还未说完,尤其以他那般沉冷的性子,吐露心声却是大有好处,唐逸当下便将问题藏在心中。
“母亲以前只除恶人,不会滥杀,可许是对掌门之位太过惦念,以至性子乖僻起来,但那时却也只除阻他道路之人。”
摇了摇头,唐星再道:“可等我们被那不知名的高人安排隐居之后,怕是那高人对母亲的所为很不满,所以将母亲禁闭起来,这一关便是几近四年!之后那高人放行,我被父亲带了回唐门,却再没有母亲的消息。直到你说与我听,我才知道母亲竟然比之以前更变本加厉了。所以我此番出走,心下还有个念头,那便是想多在母亲身旁,好能劝上一劝。”
说到这里,唐星的眼中竟似隐有泪光道:“杀人,人恒杀之,母亲种下的仇恨越多
日,仇家便会寻上门来,我不想母亲死在我的眼
可唐星说完这句话,却又似泄了气一般,颓道:“可惜母亲太拗,我又拙于言辞,哪说的动,如今她的眼中便只有天山剑派,再无其他。”
看来唐星这些日里可没少努力,但结果却是令他心灰。
“依他所言,此来天山,所为有三,一是为了帮助其母,二是为了一展抱负,不愿蹉于代敌之中,三来也是想劝其母向善。如此说来,最最重要的反是这第三点,若是不能劝濯星仙子向善,那唐星之后所为便是助纣为虐,而他自己的将来也不可能有好结果。”
想到这里,唐逸心下一叹道:“本以为他离开唐门,便能自在一些,却没想到反更累心。”
对于裘心武夫来说,濯星仙子就是魔头对唐星来说,却是亲生母亲!濯星仙子本就惹下许多杀孽,如今若再无悔改之意,唐星便两难了,日后仇家寻来,他又要如何相处?
仔细打量唐星,此刻他早有今日初见时那自心底的满足逸见桩,心下不禁暗道:“难不成他那神情只是在做样子给他母亲看么?”
“母亲”,一念及,唐逸的心下暗暗触动,就算濯星仙子再是恶了,唐星这般的煞费苦心,也令唐逸大是动容,当下忍不住便是安慰道:“伯母未必没有改变。”
唐星闻言登时怔住,随紧盯了唐逸来看。
说起来,唐星往日里也只有与濯星仙子最是亲近唐星所担心的却又恰恰是她,所以满腹心事无处泄,人前却又要装做心底欢喜,若非唐逸星也是个坚毅的人早便崩溃。
如今唐逸到来,就是难得的朋友才又言要娶自家姐姐,关系更是不同,唐星忍不住便将心下烦恼尽吐。对此,唐星本也未想会有什么结果,不过是泄一番,可谁知唐逸却是言到自己的母亲并非没有改变。
唐星不禁道:“非是我不信你半年多来,我与母亲常在一起有变化,又怎不知?”
唐逸摇头道:“我也不过恰逢其会然才现,其实这还和雨师姐有关。”
见唐星望来逸也不卖关子,当下便道:“虽然雨师姐死前一番领悟,可终是在鼓动伯母的门下离开,对于伯母来说,这等事绝不可忍。”
唐星点头道:“雨师姐孤身前来投靠,母亲便心许久,之后暗里一直注意,待等现了雨师姐的马脚后,便暗忍,就要过些时日,将所有异心之人尽都除了,也正因此,我才暗里着雨师姐逃走。”
唐逸闻言并不意外,雨娴可不怎么聪慧,最多只是中人之资罢了。以她一人,要现自己露出破绽而逃,想来可不容易,如此一来,便要有人相告,这人自然非唐星莫数了。
赞赏的点了点头,唐逸继续道:“可伯母见到雨师姐倒卧地上之时,那时雨师姐还活着,依伯母的性子,那时怎都要补上一掌的,便是马斤赤受了一剑重伤,伯母的脚下都不留情,这便是例子。”
唐星没有否认。
唐逸再道:“可伯母不仅没有补上一掌,反还为雨师姐止了伤,留下一丝生机,好等她交代后事,也在她的眼前为她解了恨。这便是明证。”
唐星闻言不禁一怔,方才唐逸讲述经历之时,这些都曾说过,可自己却没有看的如此仔细。
唐逸当下再道:“其后伯母亲自扶住雨师姐,使其能坚持将遗愿说完,所以依我看来,伯母虽沉迷权利无错,可心底亦有善念,只是需要仔细寻找。”
看了看唐星,见他的神色恢复正常,眼中再是满怀希望,唐逸心知自己方才的一番说辞有了效果,这才起身道:“时候不早,我也要去休息了。”
推门而出,这院里已经打扫出一间来供自己住下,唐逸进到屋里,只余下一人之时,终于忍不住苦笑了笑,心道:“濯星仙子确实良知未泯,可她种下的仇恨太多,早没了回身的余地。只可惜这话却不能与唐星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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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昨天忽然整个屏幕变的昏黄一片,就好象灯管极度老化一样,本以为是显示器的问题,结果抱去一试,啥事都没有,今天没睡几个小时就又跑出去,原来是显卡的毛病,一直折腾到现在……
ps2:今天三更,后面还有204、20这两章,晚12点前更上。然后赶紧补觉,醒来后,25日的上午或中午,会把书评区里的精华全加好,并且修改200、201、202三章的错别字,还望大家见谅。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已是冬天。
雨娴早便被葬下,唐逸特地去到坟墓,也自引的天山门下好感更增,要非是知道他与唐门大姐关系不同寻常,又有唐星的这层关系,怕早就有年轻弟子来寻了。
之后,唐逸在天山住下,日夜苦练,其间又寻唐星问过,却原来唐逸对那个能看穿武帝布置的“玉妹妹”很是好奇,也对那神秘高人一家颇有顾虑。既然唐星也随天山门下一同去了隐居,那自是要来探听一二的。只可惜结果却不如人愿,有唐寒在,这父子二人却从未与天山门下住在一起过,自然也就并不知情了。
暂将好奇放下,这一日唐逸照常独自练习轻功,昆仑大九式已是愈加的纯熟,再加上内力修为亦是大有长进,就算与唐星当真的比武,虽不可能必胜,但支持百多招却也不难,直令唐星愈的感叹,也正被激励,唐星的武功亦是大有进步,濯星看在眼里,止不住的欢喜。
这期间武帝一直都在闭关,那勒则似是接到了什么任务,却在这时离山远行。这两人不在,马斤赤又是重伤未愈,沙海天山的事务竟落到了濯星仙子的身上。如此一来天山门下的心气自然更高,万马堂众马匪却是有苦难言。
对此,唐逸看在了,却并不多去在意,只要武帝还在,就算闭关,两派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不过那勒的去向却最是可疑,令唐逸的心下总难安稳。
武帝闭关,那勒再走,沙海山由濯星仙子主事,这要不是到了万不得已,武帝也不会轻易下此决定。更何况眼看德皇大寿在即,武帝这最得意的弟子忽然放手离开,只能说他要去办的事必然更加重要!
可唐逸也借问过濯星仙子一次,结果却是连她都不知勒虽然迷恋于她,可这事却是守口如瓶,但越是如此,越显出此事的不同寻常来。
“公子可在伤神?”
唐逸一式燕回百转落在地上,今轻功练的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就是总不得劲,所以唐逸微一皱眉头,终是停了下来。也就在这时,便见不远处,一道青影乍现青影原是个道人,看起来三十岁许,清朗的很里提了个食盒,正自微笑。
“木莲子?”
见他在招呼自己。唐逸心下一怔。这些日里他并不是没有试探过这人可无一例外地都被他敷衍过去。
不过唐逸对此不仅没有气。反是信了他几分。换做自己若要当真是委身敌营。一样也会对所有人都小心谨慎地。哪可能随随便便就和盘托出?
只是这一等便是三个多月。直到今日。自己几要放弃木莲子竟然亲自来寻。
“见过道长。”
唐逸虽然看地到木莲子说地是什么。但却没有接口只是上前招呼。
木莲子微微一笑,单手揖了揖即便道:“公子轻功可是不俗,昆仑大九式虽然遗失许多可就这余下的三式仍属上佳,与我青城的龙跻飞腾术亦可争个高下。”
走了过来,木莲子将手中食盒随手朝雪地上一放,便就这么跌坐下来,丝毫不顾雪地的寒冷。
唐逸见状亦是微微一笑,坐在地上,也不客套,径直伸手打开食盒,就见里面套着烫壶,壶里温着的酒,还有些热气腾腾的糕饼,食盒一开,温热香甜之气登时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唐逸当下在雪里净了净手,拈起块糖糕放在口中,又糯又软,不禁赞道:“这般天气,温酒热点,道长可真是好福气。”
木莲子不是一人住在天山,他还有位妻子,与濯星仙子同辈,亦是这天山门下,名号绿水。唐逸既然有心打探于他,对这些自然心中有数。
木莲子原本是青城门下,可却因犯了门规,无奈在江湖游侠十余年,也便在这时与绿水仙子相遇相知。只可惜这二人也深受天山剑派那女子不得婚嫁的祖规所限,始终未能走到一起。其后木莲子忽然失踪,直到年前传出消息,说他投靠了武帝,绿水仙子也不顾他背负的骂名,便立刻寻了来,随即在天山住下。
绿水仙子虽未晋魂级,可亦是天山剑派中的高手,难得的是人又温柔体贴,厨艺亦佳,就这糖糕,便深受天山上下的喜爱。
看着唐逸毫不客气的大嚼,木莲子一怔,随即笑道:“公子果非凡人!却是不拘小节!”
唐逸闻言一笑道:“道长却是说的差了,道长本就是豪爽之人,晚辈若是谨慎小心,怕道长反是不喜,如此一来,反是逢迎错了,岂不冤枉?倒不如先吃个痛快!”
木莲子笑声更高,直过了片刻,将酒取将出来,分做两处倒下,这才收了笑声道:“今日贫道此来,却是真心,绝无敷衍之意。”
唐逸将手中的渣滓拍了个干净,点头道:“前辈终肯与我座谈?”
木莲子听的出唐逸言下那点点的不满之意,当下笑道:“贫道若是一人犯险,却还不怕,可如今扶柳寻来,我又怎能不谨慎些?”
唐逸闻言,心道:“扶柳?应是绿水前辈之名吧。如此说来,却也无错,这人若有了牵挂,自然是要更谨慎些的。”其实若木莲子当真有问必答,唐逸反才会起。
不过唐逸也没有轻易便放下心来,随即便道:“前辈对晚辈没了疑心,可晚辈却又如何知道前辈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木莲子一笑,随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着杯中酒道:“此酒虽然无名,可乃是天山剑派的特产,其中有一项与众不同,那便是取自天池之水酿造,回味清远。”
唐逸举起杯子,微微沾了唇,摇头道:“前辈还未来回答。”
木莲子放下杯,肃道:“若公子听了我随后这番言语,想来心中自知真假。”
唐逸不置可否,不过却稍稍直起。
木莲子见状,再不做态,便道:“马斤赤受伤,武帝闭观,那勒离山,这可实在凑巧,就似特意为贫道留出一线空隙,好来与公子相谈一般,否则马斤赤不算,就武帝那勒这二人,只要有一个留在天山,贫道都不敢前来。说来不怕唐公子笑话,若不是贫道观察了三个月,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而且眼看比武便在眼前,怕那武帝忽然出关,怀了大事,否则也会这么急急的寻到公子。”
唐逸点头道:“马斤赤被伤不算太过意外,可随后武帝与那勒各有其事,齐齐不在,这三处合在一起,任谁如道长,都会心有窦。”
逸这么一说,木链子笑道:“公子理解便好。实是贫道将要说的隐情干系重大,不得多加谨慎。”
说到这里,木莲子抬头望了看四周。昨日正下了场雪,虽在天山并不算大,可也有尺厚,唐逸正趁了这雪,寻了处空旷之地上来练习,好看清自己足印的深浅。所以这周围并无树木遮挡,如此地势,便是武功再高,也不虑被他听了去。
转过头来,木莲子的神情更肃道:“公子可知那勒此去哪里?”
木莲子甫一开口,唐逸便是眉头一皱,当下道:“晚辈只知他此去东南,这还是他与濯星仙子告别之时,不经意间言到,其他的可就一概不知,莫非道长知道他的详细去处?”
木莲子摇头道:“那勒此人虽然年轻,可唐公子也应该看的出来,他亦是人杰。要非是迷恋濯星,怕是连这些许的方向都不会说出口来,贫道又怎会知道他的详细去处?”不过木莲子说到这里,话锋却是一转道:“唐公子最近太过醉心武学,所以有些事并无耳闻。”
一指东南,木莲子道:“少林与万剑宗在河南,武当在湖广,飘渺天宫在山东,这四大名门已是最靠东南的了,其他诸如崆峒、点苍则在陕西,青城、唐门、峨眉则在川地,点苍更是远在云南,所以东南一地,尤其沿海,并无名门足迹。”
唐逸虽是聪慧,可这江湖大势,终究有许多他不了解之处,当下仔细听着,既然木莲子指出东南没有名门,而那勒此去那里,这其中定有奥妙。
果然,就听木莲子道:“自武帝将万马堂和天山剑派一统,人手倒也有些充裕,更因约束马匪作恶,所以商人比之以往多上不少。如此一来,便能保证消息畅通。前些日里,便有人言道,说东南各府屡遇倭寇侵扰,那倭寇又非大军,小股流窜,防不胜防,更兼其中偶有高手,以东南各省的武林实力,却是难以力敌。”
将背后将剑鞘取下,木莲子在雪地上随手画了画,口中言道:“九辅如天台、清源等派多在东南,可虽比小门小派强些,但终也强上有限,又俱是有家有业的,自保为上,哪还有力围剿流寇?”
说到这里,木莲子忽是嘿然一笑,不屑道:“更何况之前名门大派,尤以少林武当等,对九辅之地大垂口涎。想来这倭寇一事,就连贫道远在天山都能知道,他们自不会不知,可以贫道所料,他们定只会坐视,直等时局烂之际,再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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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
唐逸听到这里,不禁一奇,随即问道:“他们也会武功?”
木莲子闻言摇头道:“贫道亦只听说,却没有见过。不过想我唐时,多有倭人前来学习,武艺一道怕也在其列。不过若说当真高手,却也从未听说。”
说到这里,木莲子不屑道:“数十年全,倭寇也曾有过侵扰,那时多聚于朝鲜山东一地。倭寇不自量力,竟昏了头要取剑绣岛,以做后镇,好登山东。结果被飘渺天宫一役俱毙,自此,山东倭寇锐减。而那一役,飘渺天宫主人根本便未出手,所以就算他们有高手,却也有限。”
指了指地上,木莲子的图已大致画好,当下再道:“如今倭寇多在江浙一带,福建亦有。毕竟东南各省没什么高手大派坐镇,倭寇又多是亡命之徒,只要再混有些好手,便已足够难缠。当年万马堂被崆毁去,马家兄弟只带残寇数十人,便可横行山西,将山西搅的惶惶,更直逼太原,若非云儿出手,几令九辅之一的边家灭门。而那山西周围还有华山和少林两大名门在,远不是东南各省可比。”
木莲子口中的儿,便是万剑宗主行云,唐逸也对这一战早有耳闻,心下对流寇的威力不由得加了三分警惕。
说将起来,流寇不只强在力,而是强在一个“流”字之上,一日转击百里,哪似十主九辅这般家业齐备的,便是崆峒门门,只要一个疏忽都会被人攻山改善去,九辅虽知倭寇祸患,可又有谁敢出击?更何况那些倭寇的实力也还不知,飘渺天宫可是太强,自不能做为比较。
想到这里,唐再看了看地上莲子虽然画的潦草,可也算明了,东南几省,各受倭寇困扰。
“如今比武将近,中原武林俱都关武帝挑战德皇这一战,倭寇虽然祸乱的很,可在人们眼中,不过疥癣之疾足挂齿。相比之下,十大名门都可能因这场比武的结果而起争杀,哪还有人去管些许倭寇?更何况如今也就只名门有这实力去清患,可就算不贪图东南各省的势力,眼下这般的剑拔弩张是强若万剑宗和少林武当,也不敢托大。”
唐逸登时便想的明白,且如此一来勒此行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
“由道长所绘路线来看。可见寇并非一路而来。而是各自分头流窜。毫无规律样虽然更难清剿。但祸乱却也小了不少。可若那勒此去。将那些亡命之纠集一起。名门又真起了争杀。九辅更无实力对抗。这东南一带可就岌岌可危。”
说到这里逸忽然一顿。随即将后之剑也是取了下来西北地天山大漠上画了一圈。想了片刻又将昆仑圈上。眉头更紧道:“中原武林地大乱将起帝却是要将一东一西两股域外势力联在一起。只等时机。趁中原武林战后元气大伤。两面合击之下……”
木莲子见唐逸将昆仑派圈了出来。当下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心下不由得大震。随即看着紧皱眉头地唐逸。虽然这便是木莲子今日此来地目地之一。如今唐逸更是自己就想地通透。可听唐逸将武帝地布置出来。木莲子地心下仍不禁大震!中原武林先被名门互相争杀一遍。再被马匪倭寇劫掠一番。这等情景。变是想都不愿去想!
不过随即摇了摇头。唐逸用剑鞘漫无目地地在雪地上点着道:“不过只这些许地实力还有些不够。毕竟中原武林实在是太大。以他们这些人破坏足够。可再进一步却是难了。若给名门一点时间休整。以他们地根基。用不了多久。便能将这些都杀地干净。想来武帝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以他这么深地布置。若实行起来。必是雷霆之势!”
唐逸目水那雪地上地草图。早已深陷其中。对外界浑若不绝。毕竟他要娶唐月。可不想安稳日子未过几天。中原武林便被人所乘!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唐门怎都难置身事外。这道理唐逸哪会不知?
“明里他地实力还是差了一些。不过这番大势地布置却是相当地骇人。如此手笔。如此气魄。武帝也绝不会技仅于此!”
唐逸越想,心下越寒,只觉得这武帝一举一动都出人意料,可又令人叹服,若是真依他如此布局下去,只要德皇寿辰上,他为中原名门解去枷锁,那之后的局势就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了了。
“也便是说我如今有机会,而且是唯一的机会去阻止这等惨事生。”唐逸的剑眉几乎拧到一起。
便在这时
酒再度送了过来,唐逸这才惊醒,心道若木莲子心,自己怕早便毙命!
木莲子将酒递了过来,却是没有再纠缠这倭寇一事,而是言道:“公子因为走火入魔而需寻访高人救治,却不知为何随了武帝而来?”
唐逸接过酒来,答道:“道长若是听过传闻便知,之前指点于我的便是武帝,此番去寻那高人,还真多亏了他的帮忙。”
唐逸的语气有些讽刺,木莲子不知其中隐情,自然也没有多说,当下只是道:“不论如何,唐公子如今的内伤似已痊愈,可却仍住在天山,如此说来,是不是武帝许给公子什么?”
唐逸闻言,眉头一皱,木莲子这人可真不简单,猜的可是准了,唐逸当下眉头一皱,想了片刻,随即问道:“唐门和青城同在川地,平日里冲突不会少吧?”
木莲子闻言笑:“以前还好,不过我青城故步自封,终酿苦果,所以被唐门进逼的很了,这却是事实。”
唐逸随即便道:“既然如此,道长可愿见唐门强盛?”
木莲子摇头:“公子此言差矣,固然哪个门派不想壮大自己,可若中原武林自相残杀,终至被外人劫掠,那还哪里来的强盛可言?”
唐逸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当下了点头道:“道长方才问我,武帝可曾许我什么好处,其实晚辈大可实言相告,中原武林大乱,便是我要得到的好处。”
木莲子登时一怔,脸色变,强忍了心头怒气道:“公子这话是何意?”
唐逸毫不在意木莲子强压的怒意,侃侃言道:“道长应该知道晚辈要娶唐家大姐一事了吧?”
见木莲子沉着脸点头,唐逸笑道:“唐门的规矩,不说遍武林皆知,不过最少道长定是知晓的。”
木莲子闻言,脸色稍缓道:“男子入赘。”
唐逸自然看的出木莲子的表情变化,当下沉声道:“不错!男子入赘!我唐逸七尺男儿,自不会去唐门入赘,可我却上一当真喜欢月姐。这可如何是好?”
木莲子似有些明白过来,可仍是摇头道:“那你也不能不顾整个中原武林。”
唐逸摇头道:“道长这话可是差了,名门要斗,那是他们当真要斗,晚辈不过不去阻止罢了。其实道长与绿水前辈之前不也是碍于天山祖规,以至四十才能住在一处,晚辈不过是主动一些罢了。
”
木莲子闻言一窒,半晌才道:“武帝非是常人,他许给公子好处,必然也有所图,他图的是什么,公子可知道?”
唐逸皱了皱眉道:“我知,想来道长也应是看了出来,所以才会来找我这个小辈,要是换做旁人,就算知道了武帝的这番惊人布置,可也不会来寻我商量。”顿了一顿,唐逸随即道:“我曾这么问过武帝,结果武帝只道多个朋友少个敌人,这不过是敷衍,敌人可以变做朋友,朋友亦会变做敌人,以武帝这等样人,他把握不住的,必不会轻易留下。”
看了看木莲子,唐逸笑道:“武帝看重的是我的智慧,是我能将这中原武林搅的更乱。名门争杀,自以东西两盟为主,可嵩山之上,那行宗主的夫人却是稍动了动脑子,便落了西盟的脸面,那万剑宗又强,天下第二和第三甚至第四都在东盟,西盟虽然门派多些,可战力却也并不见得多强。而我在嵩山剑试上为唐门布下的战阵,旁人或可看不出来,但武帝定会知晓。其后我对那常承言,武帝亦看在眼里。虽然与名门之长比起来,我也不会超过他们,但晚辈本不是江湖中人,自然奇想颇多,这便是奇。西盟以正难胜,那便需要我这奇了,所以武帝留下我,甚至眼看我成长起来而不下狠手,为的就是要我助西盟。”
木莲子听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他虽然能看出一些,可哪有唐逸分析的如此通透?可越是见唐逸聪慧,越不想他助纣为虐,猛然间,木莲子心下决定暗下!
唐逸恍若未觉,仍是侃侃道:“完备欲娶月姐,必要打破唐门的规矩,除了门里有人相助,也需要外力呼应,这外力便是中原武林之乱!那时唐门急需人手,晚辈方才有势所仗。”
木莲子听到这里,忽然双眉一竖,手中剑忽然“铮”地一声狂响,那自入门便陪伴自己的剑鞘登时被剑罡挤的暴碎开来,随即直取唐逸!
莲子这一剑暴起,快如电闪!二人相距不过半丈,这,唐逸哪不立毙剑下?
就唐逸方才所言,他这本不属于江湖,所以行事所想,处处新奇,乃为奇兵,正是武帝祸乱江湖的重要一步。若他向善,肯反过来力抗武帝还好,可若真如他方才所言,一意孤行下去,木莲子怎都不会留情!
“就算其情可悯,也绝不能留下他助纣为虐!”木莲子心念电闪,便连剑鞘都不及除下,一剑直刺而出!
唐逸方才演练昆仑大九式,木莲子看在眼里,知晓这少年的轻功修为相当不错,自己若不能一式将他除去,等他逃跑,万一一时追之不上,可便再难有得手的机会。毕竟这是天山,除了自己的妻子外,俱是唐逸的帮手。
所以木莲子一剑暴起,志在必得!
十尺一丈,而手青锋便有三尺,这区区半丈还不转瞬刮过?就连那地上的食盒都还未被带倒,积雪都还未被罡风卷起,这剑,便到了!
不过虽然青木莲子自信一剑取了唐逸的性命,可结果却是大出意料。便见唐逸的身前猛里银光一闪,随即片片利刃直朝自己射来!与此同时,唐逸更是早上一步将身子偏将过去,竟要硬躲过这一剑!
“他竟早便到?”
木莲这一剑递的虽快,可唐逸甚至早在这一剑递出之前,便开始侧身避让!而那团银光利刃则是唐逸手中的护身宝剑,先被内力迫的碎了,随即再被激射出去,取的正是木莲子!
二动手,不过只在刹那间,就见一个骤起难,一个早有准备,随即便听得连串爆响杂着两声闷哼传来。唐逸和木莲子二人都应声往后倒去!再看二人之间,食盒早便被罡风利刃劈了个粉碎,积雪亦是被罡风卷起半空,旋舞片刻,重又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
倒在地上。唐逸地左肩赤红。他终究没躲开木莲子这一剑。不过唐逸地脸上却反是欢喜。当下封住肩上穴道。撑起身来。赞道:“道长好快地剑辈就算早一步闪避。却仍难如愿。”
木莲子比唐逸起地更早。碎剑射来虽然厉害。可却没有伤到他。方才那连串爆响。便是他回剑抵挡。最多被那纷乱地罡气割破些衣服。断上几偻头而已。
木莲子虽然形容有些狼狈。但比起唐逸地伤势来说。却是强上许多。不过他虽早起一步却并没有再来追击。而是眉头微皱。似在思考。此刻闻听唐逸夸赞。木莲子终于一省。随即歉道:“原来如此。却是贫道误会公子了。惭愧惭愧。”
说着。木莲子便要起身行礼。
唐逸见状。忙是伸手一扯。笑道:“道长一心为公愿中原武林涂炭。哪有什么好惭愧地。”
木莲子见唐逸左肩有伤也不强自起身。免地扯了他那伤口。当下坐住。摇头道:“方才贫道只顾着要杀公子。若非公子早有防备一步闪了开去。又将手中之剑做暗器。拖住贫道地后手是此刻公子早便身陨。想贫道痴长公子三十岁。却不及公子沉稳又怎不惭愧?”
唐逸闻言,微笑道:“这不能怪道长,怨只怨晚辈做戏太深,将前辈瞒住。”
其实唐逸一直没有真心相信木莲子,直到方才,唐逸都在以言语试探,直到木莲子起了杀心,要将自己剑毙当场,唐逸这才确定木莲子不是武帝手下。
木莲子方才也想的通了,这才连声道歉。确实,以唐逸这么聪慧之人,就算心里想着助纣为虐,也断不会当面讲来。
既然唐逸之前所说并非真心,木莲子的精神登时一振,期待道:“如此说来,公子可是愿意相助了?”
唐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做沉吟,这才道:“若只是名门之争,晚辈当真不会阻止。
只可惜,之后马匪倭寇一来,元气大伤的中原武林必遭屠戮,更何况武帝是否还有后招,谁都不知。”
说到这里,唐逸稍是一顿,扯了截袖子下来,将肩上的伤口裹好,这才抬头道:“晚辈身为武帝的一支奇兵,道长可是看的准了。那晚辈便有一事请教,却不知道长心下又何打算,想要晚辈如何相助?”
抓起把雪,双手一搓,将血迹抹了干净,唐逸口中再道:“晚辈如今的武功虽还可以,但在高手的眼中还是不值一提,惟有这智慧或可依仗,但也要手中有人指使调度。否则怕会有负道长的厚望。”
其实唐逸并不如他口中所说的那么无力,他知道武帝与德皇比武时要施展的阴谋,只要将这告诉德皇,便可保得中原武林安平如初。可显然,这秘密,木莲子是不会知道的。也就是说,木莲子此来,定还有另外一套办法。
正所谓二人计长,唐逸从不觉得自己就能算尽一切,所以他想听木莲子的看法。
木莲子闻言,登时肃道:“虚与委蛇,以存实力。云儿乃是我徒,虽然我们师徒二人相处不长,可以他之为人心性,必不主张此番争杀。只不过他身为东盟之,只要西盟主动来衅,他这盟主就不能不出面应战。”
眉头紧皱,木莲子摇头道:“这场争杀怕是难免了,那
武功虽然一直不曾显露,可他既然做了这么多的准番比武,必有把握。不过若是西盟中亦有人心念中原武林,争杀之中少出些力,再有贫道手书一封,云儿见了,定也会投桃报李。”
看了看唐逸,木莲子道:“公子智慧,贫道虽不出天山,可关于公子智慧的传闻却是听的满耳,更别说能被武帝高看。所以只要公子有心,自然做的比贫道好,却是不用问计贫道的。”
也许是求人,这口有些难开,木莲子并没有将话说的太过通透,不过唐逸却听的明白。木莲子之意,便是要自己与行云暗里联手,最少这两派多做拼斗将实力保存下来些,真要武帝领人来犯中原,却也有力抵挡。
虽然这法子不是什么万全之策,不过唐逸却知道,只要自己能应承下来,木莲子的目的便算达到。就算自己日后失败,也终究没能去助武帝为祸,那时整个中原武林的损失必然会小上不少。
“与行宗主暗里联系,为两派保留元气,这法子倒也并非全是无用。”不过唐逸没有立刻答应是皱了皱眉,忽然言道:“道长应知,晚辈要娶月姐,可是困难重重。”
木莲子闻言一,唐逸没有正面回答,令他有些失望,不过却仍是答道:“贫道知晓。”
唐逸再是言道:“要娶得月,便需先打破唐门祖规。想道长亦是受过这等苦楚,自然不需唐逸多言。”
见木莲子示同意逸继续言道:“可那唐门的祖规,漫说将其打破,就算稍做更改,都难如登天,等闲之人自然没这力量,也唯有做得门主,才或有可能。”
木莲眉头紧皱道:“确是如此,甚至唐门门主,要改祖规都难,这还要看其手段。”
唐沉声道:“不错!方才晚辈说了月姐,可唐门规矩男子却要入赘,所以晚辈便需要有人能将这规矩打破,至不济,也要做个修改。”
木莲子闻言,忽然念起方才唐逸一本经要成功,除了唐门里有人相助外需外力呼应,那外力便是中原之乱。也正是这句话起自己的杀心。
“如此看来,这少年方才也全是做戏是他当真有这个想法!”
木莲子刚想到这里,就听唐逸继续道:“唐冷虽是月姐的父亲,可他起先是力阻我二人婚事的。便算如今,也难由他来修改祖规,甚至若早让他知晓我的打算,反被阻挠也说不定。这险,晚辈是不会冒的,所以一切便都要我们亲力而为。”
前言后语合在一处,木莲子猛然一怔,不禁讶道:“莫非公子要……”
唐逸见木莲子的惊讶,当下微笑道:“皇帝都有女子做过,何况区区一个门主?”
木莲子被唐逸这份狂想惊住,除了天山剑派这女子门派外,哪还有女子能做大派的掌门?更别说唐门以族立派,唐逸想要唐月做门主,怕不比修改祖规容易多少!
“为了修改祖规,他竟胆大如斯?”木莲子只觉自己被惊的目瞪口呆。
其实木莲子不知,唐逸有心助唐月做唐门门主,还早在二人彼此倾心之前。嵩山之盟,冯茹的出现,令唐逸心神大受激荡,也因此赤瞳用的过度,被唐月当众背负而去。
其后唐逸又受唐月吮睛疗伤之恩,自那时起,唐逸便大感唐月的深情。随后更是听到唐月的一番倾诉,大为唐月这二十九载的辛苦不忿,便立下决心,定要助她做那唐门之主!也正因此,唐逸根本便没有考虑自己为唐门做些贡献,直到能被默许娶得唐月,真要如此,那便再难让唐月登上这门主之位了。
自然,唐逸不会将这隐秘说与木莲子听,当下只道:“月姐身为女子,要做唐门门主,在武林安平之下,根本便无可能。也只有江湖风起云涌之际,月姐才可有机会大展拳脚,以立功勋。只有如此,才可力压众议。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如今唐门的年轻一辈中,便已无一人能与月姐比肩。再等那时,月姐抰赫赫战功,睥睨唐门,而唐冷年纪已经不小,这门主之位再坐不得几年。如此一来,除了月姐外,旁人谁还能去接这位子?”
唐逸沉声再道:“武帝也正是看到这一点,不论我要如何做,都必等名门争杀,才会对晚辈如此放心。”说到这里,忽然直起身体,唐逸直视木莲子道:“若晚辈留手,月姐便无赫赫之功,这门主之位,这婚姻之事,可要如何解决?道长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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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朋友对唐月做唐门之主与嫁给唐逸这两的关系提出问,觉得难上加难,又或关系不大。脚脚要说,还请看下去,自有答案,呵呵。
ps2:至于助唐月做门主,那可是唐逸早下的决心,详情请见第十卷【情义断】第一五二章【泪汹涌,半载始和终,如昨梦。】的最后。
莲子闻言,怔了半晌,虽说江湖危难,身为武林中人而出!可事实呢?名门大派尚且各有盘算,都望着一战,这场即将到来的争杀本就由他们而起,自己又怎说的出口?难道真要劝这少年舍了自家幸福而成全大义?
唐逸见木莲子沉默不语,心下却也暗自欣赏,若木莲子真是全不顾自己,只要自己牺牲,唐逸早便拂袖而去。
又等了片刻,见木莲子还未说话,唐逸便开口道:“其实晚辈有一事不明,道长算到了名门,算到了武帝,甚连那倭寇都想了到,如今更是来寻我这无名小辈。”说到这里,唐逸顿了一顿,见木莲子注意过来,这才继续言道:“可道长似却是算漏了一个人。”
木莲子心下正自为难,忽闻唐逸话锋再转,不禁奇道:“公子说的是谁?”
唐逸摇头道:“那人晚辈不识,不过道长的夫人,绿水前辈应该知晓。”
木莲子眉头一,想了片刻,随即恍然道:“公子可是指那位救下天山剑派的高人?”
唐逸点头道:“正是。
想那位高人能将天山剑上上下下转眼带走,不仅是需要超绝的武功,更需要庞大的实力,若不能提前察觉到天山剑派的危机,不能聚集如此多的人手,哪能做下如此惊天之举?既然他能察觉到天山危机,那武帝的安排,他怕也都看在眼里,如此说来,只要有他在,就算中原武林当真因为名门相争而元气大伤,武帝怕也难捡什么便宜。”
看着木莲子逸紧上一句,问道:“道长觉得呢?”
对那神秘高人逸一直耿耿于,那人不只神秘,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智慧以及行事手段,无不令人敬叹,就算那个雨娴口中的“玉妹妹”纪,亦是智慧惊人!
武帝就算练习倭寇又何?便是有后招又如何?只要这人出手。又哪用地到自己牺牲?
木莲子见唐逸盯自己禁苦笑道:“公子所言。木莲子何尝不明白?那位高人及其背后势力地存在。虽然知道地人极少。可名门大派却都是心中有数只是大家对其并不真个了解。也都绝口不提不问罢了。”
越听越是神秘。这高人及其势力。名竟然都是知晓!可偏又奇地是又不闻不问。甚至不求甚解。听起来简直就似天方夜潭一般!唐逸当下便是心道:“名门大派惟恐有人与自己并列昆仑派地实力相当不宿。可亦是挤不进去们怎又能容忍这么一个势力地存在?”
可不等唐逸再问。木莲子却是抢先一步道:“公子贫道所知亦是不多。且确实也不便多说磨折其中大有忌讳日后公子能助唐月执掌唐门。这份隐秘自然会知晓一些地。”
稍微犹豫一下。木莲子再道:“不过有一点却可讲明。那就是他们绝不会插手江湖中事。天山之变可算意外。其中大有隐情。也因这意外。他们怕更会严加管束自己。不理这江湖中事了。”
说到这里。木莲子站起身来。苦笑道:“公子也有许多苦衷。贫道此来却是有欠考虑。”
木莲子一揖,转身告辞而去,口中叹道:“说将起来,他却是比我强的多了,我若有他这般的执着与不顾,也不会让扶柳空等十数年,直等的年华老去。”
木莲子不知唐逸尚能震骨传声,这番感叹全被唐逸听了进去,心下对这木莲子的好感更生,毕竟人前如何并不做数,人后若能如一,才是可敬。
踏雪而归,木莲子的心情并不好,虽然知道自己这次来寻,不可能有十成十的有把握,但这么个结果,终归令人郁郁。直等回到院中,就见一个美妇,不施粉黛,衣着朴素的迎了出来,见木莲子心不在焉的样子,当下便道:“可是没有说动那孩子?”
木莲子一怔,随即“啊”了一声,摇头道:“扶柳,我可算无能为力,那少年亦有难处,实难开这个口。”
绿水仙子闻言,上前轻掸了掸木莲子身上的点点湿泥,劝道:“夫君也莫要灰心,各人有各志,亦各有难处,只要夫君的心力尽到,无愧于心便就好了。”
木莲子苦笑了笑,心知自家夫人说的无错,只不过道理虽对,但心下总觉得大不得劲。
“心力尽到?”
念起夫人之言,木莲子猛然一省,心下暗惊道:“原来如此!我本是准备了诸多言辞,可今日真正所言的却不过二三,其后更是主动告辞!若只是言辞尽了,却还不算什么,便是被拒绝
究不会如此郁郁,可如今却是有力难施。”
木莲子回想起方才,唐逸几番话锋一转,不仅将他的顾虑惑都尽解了,反还令自己萌生退意。想通了问题所在,木莲子的心情终是好了些,随即叹道:“那少年果然不凡,不知不觉间,竟就被他牵住了话头,以至主动全失。”
将方才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唐逸竟有如此狂想,要助唐月做唐门门主,绿水仙子的眼睛不禁一亮。
“这少年当真不同寻常,只可惜他却无意救这武林,否则以他之智慧,日后定会大有作为。到得那时,他在西盟,云儿在东盟,二人年纪又轻,日后尽可携手共安江湖。”越说,木莲子的心下越是遗憾。
而此刻的唐逸仍是坐在原处,眉头紧皱着,就似雕像般。其实木莲子不知,唐逸方才已经心动了,正如少年所说,若只是名门之争,他自不会管,可若武帝领了众匪并倭寇一起进犯中原武林。这等外患,唐逸又怎会当真袖手?只可惜唐月对自己当真情深意重,唐逸怎都不想令失望。
“说将起来,论大,我当真不如木莲子前辈。他不记名声,委身于敌营,这我便做不到。”
正想到这里,忽然寒风袭,唐逸登时一省,举起头来,正见皓月当空,又念起唐月那日的倾诉,少年的心头一定:“为了月姐,我怎都不能放弃!”
当下直起身,唐逸左肩虽痛,可伤口却已经开始愈合,并不会影响太久。稍稍活动了下身体,唐逸心道:“两个月后便是德皇寿辰,我那时与武帝同去,之后便立刻回转唐门准备,也好早些见到月姐。”半年未见,唐月又难来书信,唐逸隐隐有些担心。
既然定下计较,唐逸再不迟疑,施轻功,望山上而去。
便如此,时光转瞬即逝。
一月过去,眼看便要动,这期间,木莲子没有再来找唐逸,相比之下,更令唐逸在意的是,武帝竟还没有出关!
“比武之日将近,不武帝究竟在想什么,难不成是练武出了岔子?“唐逸正心间,唐星忽是推门进来,言到那勒回山。
那勒这一去数月,回山后也不及洗,便就这么风尘仆仆的,召集众人。被那勒寻来的人不多,除了唐逸外,便只有濯星仙子和唐星。见人到齐,那勒笑道:“师父有过交代,若闭关时间过长,那此去参加德皇寿宴便由在下暂行代理,先行一步,至于师父他老人家,则不日后即刻赶到。”
看来武帝早有打算,唐逸坐在那里并没有说什么,只等那勒安排。
毕竟这是德皇的寿宴,并非嵩山剑试,虽然武林中人去贺寿的定是很多,可各门派却也不会如嵩山之盟那样派出太多人手。谁都知道飘渺天宫虽强,可门下弟子的数目却是十大门派中最少的,剑竹岛上的房舍也少,去的太多了,于人于己都不方便。
马斤赤的伤虽然将好,可也还未痊愈,自然被留了下来,所以那勒也没有寻他前来,当下将大致安排与众人说完,忽然转头朝唐逸笑道:“唐公子当真好大面子。”
唐逸当下眉头一皱,正不解那勒之意,就见其自怀中取了张大红请柬出来,上有唐逸之名,笔法雄浑,绝不是一般人所能书就。
唐逸接过请柬,再看落款,竟然是太叔盛三个字!
德皇为号,其姓太叔,名盛,字明鉴,唐逸哪不知晓?如今见了这三个字,又怎不动容?当下拈着请柬,道:“难道这是德皇前辈的亲笔?”
那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有一丝羡慕道:“此贴乃德皇前辈亲发,持此可入在内堂与德皇共饮!在下此番出门,先去的剑竹岛拜访,临别之际,得了这份请柬。说将起来,整个沙海天山,除去师父参加比武,必然会被招待至内堂,便再无人有此殊荣。”
唐逸实在没有想到,德皇竟如此高看自己,不用那勒多言,这德皇亲笔的请柬之珍贵,可想而知,只凭此张请柬,便可炫于人前了。
德皇一百二十岁的寿宴,宾客必多,更何况有这番比武在,盛况可期。到时那许多人,真能被德皇亲自招待的,必然极少,而这请柬,这内堂饮酒,正是身份的体现。
便在这时,唐逸忽然就听身旁一人冷道:“这帖子总共几张?”
说话之人赫然便是濯星仙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星仙子的脸色有些不好。{}
那勒话头一窒,濯星的脾气他自是知晓,唐逸得了帖子,却没有她的,这心气怎能顺的了?
眼见如此,那勒忙道::“听闻内堂仅设宴两席,十大名门之长一席,如万剑宗的行宗主,少林的广通大师,武当掌教玄元真人等,余下的一席便是各名门中的年轻翘楚。余,便是十辅,亦无座位。”
十大名门之长,地位自然是高了,天山剑派如今实力不整,又居于沙海天山之下,沙海天山都未算名门,武帝都未被邀进内堂,没有濯星仙子的座位却也就合理许多。至于余下的年轻小辈,濯星仙子也不会去争。可若德皇将十辅掌门也请将进去,那濯星仙子的心里可绝难平静了。
见濯星仙子没有再说什么,那勒松了口气,随即笑道:“此番有幸登得剑竹岛,才知德皇前辈结芦而居,自是不能招待客人,所以选了飘渺天宫,只不过飘渺天宫主人倒也不奢华,居处也不广大,宫外当可招待许多人,可内堂却仅能设上两席而已。
”
关于在何处举寿宴,唐逸倒没有多加注意,他此刻脑中满是惑。
“宴请名门之长,倒是无错,番比武,关系名门之争,又借了德皇大寿的名头,十大掌门哪会不来?他们来了,便是德皇的身份超然,亦要示以尊重。可同时又给名门中的年轻翘楚以如此待遇却又是为何?”
唐逸不禁头暗皱道:“此次寿宴之前并未听人提起德皇做过什么寿,便是百岁之时,亦未听他有请过谁来。如今设宴,全是因为武帝相逼。如此看来,德皇前辈将名门中的年轻一辈也邀到席间,怕也有着眼未来之意。”
好个顺水推舟!唐逸心下暗自击。
“:然是邀了名门中地翘楚。那唐门是谁?”心下忽然一动。唐逸抬头问道。
那勒一笑道:“那就不知了皇前辈并没有指明。而是各派自行掌握。由掌门带来而已。也只有公子这份请柬才是当真具了名地。便是说。这个请柬只有十份!”
德皇寄于剑竹岛上。此岛离登州不远。孤悬海外。乃是飘渺天宫所在。本就是飘渺天宫主人所有。所以飘渺天宫主人自然也就是半个主人。无需请柬下地九大掌门一人一张。最后地便在唐逸手中。
荣誉!天大地荣誉!
唐逸自也不能完全平静下来。不过少年却也因此大生警惕。德皇与自己并非熟悉。甚至话都未说过一次。自己最多在嵩山之盟上为他解过一次尴尬这分请柬是答谢。可着实太重。
可若非答谢。那又是为何?
这次的寿宴,整个中原武林的目光齐聚于此,自己被德皇邀进内堂,手握仅有的十张请柬之一,这既是荣誉亦是祸患!
如此,唐逸只觉得这张帖子登时重若千斤。
“那何时动身?”
唐星看了看唐逸,见他的脸色沉重,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开口问到。
那勒稍稍一算道:“如今距寿宴还有月余,我们此行轻装时间还是充裕。只不过此行并非只我们四个,另外还有几位客人以需要多待几日。”
唐逸闻言,抬起头来即便听那勒再是笑道:“昆仑派与我沙海天山同处关外,又是十辅之一,正当结伴而行,想来便在这几天就要到了。”
武帝亲去拉拢昆仑派,此番同行,更是做给中原武林来看,唐逸闻言却不意外。
既然如此,话都说的完,濯星仙子头一个起身离开,唐星看了看唐逸,见唐逸似要留下,也便随了母亲而去。
“唐公子可有什么事?”见唐逸未动,那勒收回望想濯星仙子背影的目光,转头笑道。
唐逸将手中那大红请柬小心的收了起来,这才问道:“这份请柬是德皇前辈亲手所予?”
那勒笑道:“正是。”
唐逸随即再代:“那德皇前辈可还有什么交代?”
那勒想了想,摇头道:“那却是没有,只是德皇前辈千万内叮嘱,要唐公子定不可推辞。”
说到这里,那勒再是笑道:“那勒可真是羡慕唐公子,这份请柬,便是师父都没有,内堂之中,可也没有师父的座位。”
德皇如此郑重,定要自己前去,唐逸的心中虑更深,不过听闻那勒所言,心下一动,忽然道:“听那勒兄之言,似乎颇是崇敬德皇前辈?”
那勒毫不迟道:“那是自然。德皇前辈呕心沥血,为的便是中原武林强盛安平,此等人物怎不可敬?”
见唐逸眉头微皱,那勒忽然笑道:“唐
是见我师父挑战德皇前辈,进而引得中原名门争杀,是痛恨德皇前辈了?”
唐逸闻言,没有多说,反正他与武帝如今算是合作,这方面却是不必太过顾忌。
那勒见唐逸默认,当下摇头道:“英雄自有可敬之处,中原武林独大惯了,自不觉德皇前辈的珍贵,但觉其是自己的绊脚石,实是可悲。那勒生于草原,幼年见过了争杀,一块肥腴草场,一处小小水源,都会是灭族的祸根。这日夜争杀,内耗无度。若草原各部有德皇这等人物,兴盛指日可待!”
唐逸闻言,暗里对这那勒的警惕再生,马斤赤卤莽,好勇斗狠,不值一哂,可这那勒却是不然,冷静清醒,却是要强上百倍!
“怪不得武帝能将沙海天山交给他,又将去联络倭寇的重任一并担在他的肩上。”唐逸心下暗到。
说起名门,那勒是不屑道:“那些中原名门,为了眼前小利,便恨不得德皇身死,可这江湖便是乱了,他们就当真能得了好去?”
那勒之言,唐逸听来却颇刺耳,也许那勒说无心,可唐逸的心下却是暗道:“他说的却是不错,我虽然看不起那名门为了争杀而引来外敌,但反过来想想,与他们相比,我如今所为又有何异?”
说到这里,勒似是省起一事,忽道:“说将起来,这还是在先头一次与公子长谈,正有一事,便借此机会,说与公子知晓。”
唐逸闻言,抛开心头的烦躁,言道:“事?”
勒先是起身一礼,歉道:“大雪山上,为了给公子指路,那勒不得以,只好驱狼相迫,如今可要赔礼。”礼毕,那勒随即又是笑道:“不过想来以公子那惊人目力,那日也应看出是在下了。”
唐逸自然早知那晚驱狼而来的是那勒,武帝此后的种种,也没有掩饰他有意为自己寻到野人寺指路。
所以唐既不惊讶,也没有露出什么愤恨之色,只是点了点头道:“既然与武帝前辈合作,这些事也早便说的开了,那勒兄不必耿耿于怀。”
谁知那勒却是摇头道:“不,这歉是必然要道的。只有道了歉,那勒才能想公子提出挑战!”
唐逸登时一怔,暗里戒备道:“那勒兄这时何意?”
那勒的面色一肃,大为认真道:“唐公子那日可是好手段,暗夜之中,却能指明方向,助唐月直毙数十丈远的雪狼王霉变是如今,那勒想起来,亦是自心底感叹!”
面对那勒的赞赏,唐逸没有半分的得意,知道他还有后话,当下只顾凝神戒备,以防其突然难。
果然,就见那勒,稍是一顿,随即便道:“可公子不知,那时在下已有意要雪狼王撤退,没想到这这片刻之差,便再难挽回。”
唐逸的玄天神功早准备了好,飞蝗石亦是扣在手中,闻言,缓道:“莫非你要为那头畜生报仇?”
那勒闻言,眉头一皱,似是听不得唐逸管那雪狼王叫做畜生,当下便道:“雪狼王是那勒寻来,它本无辜,如今平白死于人手,那勒难辞其疚,定要为它讨个公道。”
见唐逸紧锁了眉头,那勒再道:“公子也尽管放心,师父与公子合作,那勒怎也不敢将公子如何,只是那昆仑派来人还要等上几日,那勒正好也闲将下来,便想请公子一同切磋切磋。”
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意在动武,那勒言道:“公子天资非凡,这些日来定也大有进境,在下武功却也不高,想来正可一战。”
唐逸将飞蝗石收将回去,不过却没有放松警惕,心道:“这是谁的主意?为狼报仇,听来却是有些匪夷所思,难不成这只是借口?”
想到这里,唐逸皱紧眉头道:“若我拒绝呢?”
那勒闻言,叹了口气道:“以公子对武学之好,本不应该回出言拒绝,想来定是觉得在下为雪狼王报仇,很是匪夷所思,只当是另有图谋?”
唐逸撇了撇嘴,那勒越是说的好似坦荡,唐逸反越觉得这其中定有问题。
见唐逸大是不信,那勒当下便一指座位,随后自己也是重做了下,这才言道:“公子可知那勒的门派?”
唐逸仍没有开口,只在那里直视那勒,便等他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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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的师门来历,唐逸自也关心,那勒要说,哪会:
当下便见那勒言道:“本门名唤狼神殿,乃敬天狼神,凡间之狼也是天狼神的子孙骨肉,我等亦要敬重。\泡_书_吧(.paoshu8.)更新超快/”
唐逸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见那勒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这才道:“如此说来,驱狼来袭,令其平白松命之人,不是更加有罪?”
那勒摇头道:“公子理解错了,敬狼乃敬其精神,而非迂腐,若是遇到狼群袭扰,仍会出手格杀,若是肚饥,仍可以狼为食。”说到这里,见唐逸大有些不以为然,那勒笑道:“公子可觉得那勒之言自相矛盾?其实你们中原人亦是如此。”
顿了一顿,那勒将手一摊道:“敬龙,你们皇帝亦自称真龙天子,可若说起珍馐美味,却又要数龙肝凤髓。便是当真吃不到口里,可也要幻想一番,这,公子又做何解释?”
唐逸倒不好反,方才还觉得那勒之言为虚,毕竟武帝得知碗中的是狼肉汤,却仍是喝的爽利,不过如今看来,倒也算有解释。
“你们却也灵活。”唐逸摇头:“可这么说来,我助月姐杀那雪狼王,却又怎么了?”
那勒摇头道:“公子杀狼乃为自保,错本在那勒,与公子无关。只不过雪狼王不同凡狼,整座大雪山也就这么一只。而且此狼早有了灵性,也因此才能助我唤来如此多的同类。所以它的死,与凡狼不同,虽错在我,但无论如何,总要给它个交代,就算是为我心安吧。”
到这里,那勒目视唐逸道:“公子且请放心,此番比武无性命之忧,便是伤,那勒都不会让公子伤倒,否则师父那关勒便是难过的。”
唐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和那勒比武无性命之忧,如此好事,唐逸哪会拒绝?方才不过是稍做一做态,多听些原由罢了。虽然最终那勒也没说出多少秘密,可最少唐逸算是知道了他和武帝的师门。
既然话已说开。当下将时间约下。那勒做休息一日。便在后天时而战。
“狼神殿!”
唐逸随即告而出。回到住处。心道:“这门派根本便没听说过。不过想来深在关外。不被我知却也正常。明日且去问问濯星仙子。看她是否知晓也就是了。”
至于那勒口中所敬地狼之精神。唐逸却没有多问非是不关心。而是那勒不会告诉自己。
“他们所敬之精神。必是行动之准则。若能将此探听明白。便可知己知彼了。”唐逸心念及此当下牢记。以待来日有机会找人探询一二。
便如此明目经。玄天神功一个不漏地练好。唐逸倒头好睡睁开眼。天色已是微明。
食过早饭,去问濯星仙子,却是无果。
对此,唐逸也没什么意外,那勒既然能这么轻易的讲与自己听,那便说明这狼神殿的来历无须保密,若非极普通,便是极神秘了。
至于狼的精神,濯星仙子却是不屑道:“左右不过畜生罢了。”
唐逸闻言,倒不这么觉得,也许狼与其他野兽一般,都是濯星口中的畜生,不过既然他们将其自野兽中选出来敬拜,便必会有自己的一番认知,不论是那狼本就有的,还是人们后天臆测强加,总应有套说法。
既然无果,唐逸只得留到以后再说,当下便要告辞,就在这时,天山门下忽然前来通禀,说昆仑派已是到了。
“他们来的却早。”唐逸闻言暗道。
虽不是武帝手下,可与昆仑派还是有些关系,唐逸也便一同迎了上去。不多时到得山脚,就见昆仑派在那等候。昆仑派此来人也不多,总共也四个,许南清夫妇并伊客松与驼颜君。
那许南清意气风,精神的紧,虽然武帝未来相迎,可与那勒却也相谈甚欢。戴一妆的忧色深藏,若非唐逸这般早知内情的有心人,落到旁人眼中,这位昆仑掌门的夫人倒与他丈夫一样,亦是满面的喜气。
就见这位掌门夫人此刻正与濯星仙子拉了手,在旁低语,二人时不时的笑上一笑,倒似多年未见的姐妹一般。
“濯星仙子若是表里如一,唐星也就不会如此痛苦了。”看着唐星在旁,眼中神色变幻,唐逸不禁心下暗叹。
不多时,那勒与许南清客套完毕,随即便见那勒头前相引,一行人上山而去,唐逸辈分身分都差上不少,自是落在后面,与伊客松、骆颜君并肩一起,当下微笑道:“伊师兄和骆师姐这次终是来了?”
之前的嵩山之盟,他们将监视中原繁华的机会让给门下师兄妹,不想这次却是到了。
伊客松闻言笑道:“此去参加德皇前辈的寿宴
昆仑派以后的命运,师父更不想在旁人面前落了面特意要我和师妹一起跟来,却是不去不行。”
不比嵩山之盟,此番比武结果一出,德皇若真个再难约束名门,那之后江湖大乱便起,昆仑派就需要显现实力。而非嵩山之盟,怎都难挤进名门之列,带上徒也无什么意义。
“只可惜比起那些名门翘楚的修为,我们的武功还是差些,难为师父增光了。”
说到这里,伊客松有些惭愧,骆颜君也是如此,唐逸见了心道:“他们都已听到戴一妆所言,亦是知晓此番中原乱起,对昆仑派来说可非什么好事。但既然如此,他们的心中仍是感念师恩,只望能为师父和师门多出份力。”
能有如此佳徒,便是武功差些,都应满足!
唐逸一念及此,禁有些暗道:“这许南清可当真昏了头脑,眼前便有珍宝在手,却不懂的去珍惜。若等这些珍宝俱都碎做齑粉,怕他才能醒悟,可那时却也再难挽回了。”
叹息这伊骆二人未来的,唐逸忽然又念起唐月,她亦是自己的珍宝,这江湖乱起,自己可要尽力护她,绝不许她有失才是!
“在想什么?”见逸忽然走神,骆颜君奇道。
逸闻言一省,心念稍转,微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明日有场比试,心下惦念。”
闻唐逸之言,骆颜君倒不虞有假,登时关心道:“什么比试?我见唐公子你的修为可比几月前更高上不少,那时我还能看出一二,如今却是全然难明了。”
伊客松在旁也是和道:“不错,当初在昆,在下还有信心胜得公子,但如今却是半分把握都无。想不过这数月时间,公子就能有如此进步,可真是令人惊讶,天才果然便是天才。”
唐逸自到了山,这才潜心修炼玄天神功,又得到雨娴的些许功力,进步自然快的很,否则也不会答应与那勒比武。毕竟二人相差太过悬殊的话,比起来却也没什么好处,反平白乱了心境,得不偿失。
见这伊骆二人都很关心,唐逸心下感动,当下朝前一指,笑道:“便是与那位武帝的弟子比试,不过仅是切磋而已,真若是战将起来,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
那勒身为武帝的弟子,自然不会弱了,马斤赤半路投进武帝门中,都能晋得魂级,更不要说他跟的更久了。
濯星仙子与戴一妆并肩而行,唐星则落在母亲身后,且对唐逸这边的谈话也是注意,此刻闻言,不禁回头看了看。唐逸早晨便与他提过此事,言及那勒寻他来比武。对这次比武,二人都不怎么担心,对结果更是一致,那就是唐逸绝不可能胜的了。
这些日来唐逸虽然一直在进步,可与唐星对练之时,却没有一丝的保留,所以唐星和唐逸二人对彼此实力都是心中有数。唐逸每每能以弱战强,甚至胜之,那是因为背水一战,无所不用。一旦如此,因为智慧非凡,临敌百变,唐逸的真正实力就要比他的修为高上许多。
可如今只是切磋,并非生死相拼,唐逸的实力最多能与唐星一战,那就绝难与那勒为敌的。也正是如此,这必败之局,唐逸本不应声张才是,可为何他却在昆仑来客前毫不掩饰?就见那两个年轻男女的神情,对这比试很有兴趣。
唐星刚是想到这里,就见骆颜君当下便道:“那比武可否邀我一观?”
骆颜君方一开口,伊客松便是低声阻道:“师妹!”
与唐逸虽算认识,可伊客松远不如骆颜君与唐逸来的熟,当下自然要开口劝阻,生怕唐逸的面子难堪。
唐逸闻言却是笑道:“伊师兄好意,唐逸心领了,不过切磋而已,胜败亦是正常,再说那勒兄本就是魂级高手,我怎都没有胜算,此番切磋,不过是为了更进一步,却不会在意什么脸面。”
伊客松一怔,随即叹道:“唐公子的心胸确是开阔,客松受教了。”
唐逸闻言一笑,却没有在意,眼睛更是紧盯走在前面的那勒,便见自己之言方落,那勒的脚下似一缓,显然心神震荡,虽然随即便回复正常,与许南清的言笑更是未断,但唐逸却知,自己这此虽不可胜,但却也难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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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几人的谈论,虽然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修为俱是仙子当下便停了与戴一妆的说笑,转过头来看了看唐逸,心下有些奇怪。{}虽说世上难有常胜之人,可若主动求败,却就匪夷所思了。要知败上一场,于人锐气心境都是大损,这可不比同门切磋。而且更令人想不通的是,这少年还执意邀旁人前来观看。
且不说各有密技,让旁人去看,终究不好。就说这明知必败,还请外人旁观,可真是大违常理。唐逸又不是愚人,他以智计扬名,所以这么做,必然有其道理。
濯星仙子当下眼眉一挑,把袖来掩住口,笑道:“那比武,也有邀我么?”
唐逸几人说话,虽然许南清他们听的到,可终究辈分有别,自无人接口。不过如今濯星仙子这一说话,却就不同,许南清等人登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那勒的脸上虽还有笑容,可却愈加的不自然。
见濯星仙子问来,唐逸微微一笑道:“前辈莅临,晚辈求之不得,更望前辈届时不吝指教。”
濯星仙子点了头,又朝那勒道:“说起来,我还未见过你的武功,这次便一同见识了吧。”
那勒闻言,眉头登时一皱,心不由得苦将起来。这场比武,他本就未征得师父同意,如今师父计划之中,正用这少年之际,自不会任由自己伤了他。所以自己昨天才会许下诺言,本打算于无人处战得一场,稍胜上一胜,以告慰雪狼王,可如今却有些骑虎难下了。
比武便失败败自会影响心境,更可能会加深唐逸的不满,这些勒都明白的紧。只不过如今双方彼此利用,唐逸显然不会轻易翻脸何况唐逸如今被看重的乃是智慧,武功修为就算有些阻碍,以自己在师父那里的地位,想来最多责骂两句也就是了。
可谁知昆仑派早到,唐逸竟顺水推了外人前来。如此,自己可就两难。
有昆仑派在,这一战便慎,不仅许多绝学要隐下,更不能真胜。昆仑派与沙海天山联盟,唐逸与师父合作二者相差不多。若是被昆仑派看到自己借切磋之口,却执意要胜,心下难免会有他念。这破坏师父计划之事,就算武帝不来责罚,那勒也是绝不会做。
更加没想地是星仙子方才却又到没有看过自己地武功。也要来观战。自己到时真要是敷衍了那边却又难做交代。
见那勒眉头皱起。唐逸暗里一道害人必害己。如今不过是如数奉还罢了。其实那勒当时要自己与他比试逸可以推辞地。唐逸若执意推辞。那勒总不可能一味求战。
不过与那勒一战地机会确实难得。也可借此摸一摸狼神殿地武功究竟。毕竟马斤赤地武功多是原本万马堂地底子。虽然与他交过手。可却没有什么价值。
可唐逸想地只是切磋。却并不想败!说将起来。唐逸唯一地一次失手。便是被常天赐在冯家擒住。可那时唐逸甚至不算当真学了武功。自不做数。而自打入唐门之后。唐逸便未尝败过。就是对上马斤赤。亦有濯星仙子地横里一剑。将其伤了。而之前自己甚至还稍占了上风。与唐星交手多次。就算如今唐星再不做代敌。二人亦只是切磋。并不需分出胜败。
所以唐逸不想败。昨日里答应了那勒后。唐逸便就想去借天山门下来观上一观。只不过未想到昆仑派来地这么早。请了他们。效果自然更佳。
许南清则是一怔。他一门心思都放在那勒身上。虽说这年轻人地年纪比自己小上不少。可论起辈分却并不差过自己。且看地出。其在沙海天山地地位高地很。就连濯星仙子都要后他一他步!本来自己正在与其交好。却不知怎地便都谈起了比武之事。
猛然间念起是骆颜君先开的口,许南清眉头一皱,随即瞪了过去。
出于对师父的敬畏,骆颜君把头低了,再不敢多言,伊客松见状,正要说情,却忽听自家师母笑道:“两位都乃当世俊彦,嵩山剑试又都错过,今日切磋一番,却也是美谈。”
戴一妆自然不可能知道多少内里的原由,不过这位掌门夫人心细,怎看不出蹊跷?最少看的出唐逸是希望有人旁观的,正好濯星仙子开了口,戴一妆也便顺水推舟,落个人情。
许南清虽是满心扑在光耀昆仑之上,可对夫人却也敬重,见状虽然一时不解,可也不再追究骆颜君,只是转头去看那勒。
众人都望了过来,那勒如今还能再说什么?当下便道:“比武本就早有安排,如今贵客临门,不如就索性提前,待等午饭食
行开始,也算是个消遣。”
既然事态早不由自己控制,那勒也不再用一天的时间休整,直将比武转到了今天。唐逸闻言,心下明白,很显然,那勒已不想胜过自己!
唐逸心计得售,微微一笑,自然点头同意。见唐逸微笑,那勒的心下忌惮大生,也愈加体会到师父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少年。
比武定下,众人继续上路,再无什么意外发生,不多时到得山上。
安顿昆仑派客人,自有那勒操心,唐逸寻了借口先一步回去准备。伊骆二人有许南清的约束,却也得不出空来。
便如此,那勒设招待,午饭过后,天山剑派那广大的演武场便站了不少的人,除去昆仑派的客人外,俱是天山门下,可见比武的消息早就传了开来。
望着满眼的人,那勒的眉头是忍不住微皱。唐逸看在眼里,当下微笑道:“那我们便开始吧,也莫要累得大家久等。”
便在那就要应下之时,人群中忽是一阵骚动,似是有人从外面挤将进来。天山门下本就多是女子,如此一来,更显喧闹。唐逸和那勒俱是一怔,随即望将过去,就见那人群之后忽是挤进数人,都是男子,凶悍的紧,那当先一人唐逸更是认得。
“马斤赤?”
唐逸见了心下一动,转眼去看那勒,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心下暗道:“看来这马斤赤此来应不是出自他的授意,毕竟马斤赤一到,这场比武,更难善了了。”
果然,就见马斤赤挤将来,就连许南请夫妇都未理会,先是恶狠狠的盯了眼濯星仙子,眼中愤恨欲狂!随后便就直朝那勒喊道:“师兄定要胜了那个唐逸,绝不能徇私放过!”
马斤赤手中以木杖支撑,走路艰难,然伤势远还未痊愈,濯星仙子那一剑一脚之重,可想而知。
见马斤赤怨毒的望过来,濯星子眉头一挑,反是笑了起来,只不过落在有心人的眼中,那笑容中的不屑与狠辣,却是远比马斤赤来的令人心惊。
“师弟,你怎来了?”
那勒不得不言道:“你伤还未愈,不可乱走。再说,与唐公子的比试,不过是场切磋而已,那里来的徇私不徇私的?”
那勒的敷衍,就连马斤赤都看的出来?自然不依,当下便要大闹,那勒的脸色终于一沉,将手一挥,朝马斤赤身旁的马匪道:“带你们堂主回去休息!”
那勒平日里少有发怒,虽执掌沙海天山,可却多是依了武帝往日的规矩行事。但如今这一沉下脸来,竟也不怒自威,马斤赤身旁的马匪闻言都是一震,下意识里便要去扶马斤赤。
马斤赤哪肯就范?当下一挣,便要开口大骂,却不想濯星仙子望了自家儿子一眼,唐星示意,身形一闪,转眼便到得马斤赤的身旁,出手如风,将他的周身大穴一并点上,随即朝那几名马匪冷道:“将他带回去!”
前有那勒的命令,后有唐星的冷面,这些马匪不过是随身照顾马斤赤生活的,又没什么高强武功和地位,哪不从命?当下便带了动都难动的马斤赤回转而去。
如此一来,马斤赤的脸面可就丢的大了。
被濯星仙子重伤,可除了仅有的几人外,旁人却是不知。但如今却不然,这可是当了许多人,甚至还有昆仑派外人的面丢脸,马斤赤穴道被禁,有话难言,只气的满脸赤紫,一口气顺不过来,竟是晕将过去。
经马斤赤这一搅,那勒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唐逸,叹道:“公子好手段。”
唐逸摇头道:“那勒兄这话可便差了,马斤赤可非是唐逸寻来的。”
那勒此刻竟似渐渐恢复冷静,当下微笑道:“那勒索不是说马师弟。比武之时传扬开来,他自不可能不知道。那勒所说的而是公子的布置。”
唐逸闻言,也自一笑,毫不遮掩道:“比武并非只是比剑这么简单,就如两军对垒,先谋划、对策、排兵、行阵。之后才可定是堂堂皇皇以正击之,抑或剑走偏锋出奇制胜,而非只考虑如何冲锋陷阵。否则便只是好勇斗狠,村夫之争罢了。”
那勒闻言,稍做沉吟,随后叹道:“如此道理,师父也是与我说过,只不过随后又道知易行难。正所谓明知此理而不屑为不能为者,等而下之。生搬硬套者,不过中人之智。惟有随机应变,应变的到法者方为上上。如今看来,公子便是这上上,那勒不及。此番比试也便不用比了,那勒已是先败。”
那勒已是先败,之后也无需再比,便算那勒输了。{}
说到这里,那勒转头对濯星仙子歉道:“仙子若想看在下的武功,那勒必随唤随到,亲身演示,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出人意料,那勒竟是当众认输,对于这个结果,就连唐逸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许南清虽不知个中原委,可这二人的对话却是听了清楚,更对两个年轻人于武学上的理解印象深刻,当下不禁转头对自己那两个徒弟道:“今日他二人之语,你们可要记在心里不可忘记!方才那番道理可谓真之至,你们便是只能做到生搬硬套,也好过那不能为不屑为,日后也必然出息!”
伊、骆二人当下齐声应了,戴一妆在旁亦是叹道:“虽然这场比武没有看成,可对你们来说,收获却是更大。这道理就算南清以后讲给你们听,却也远不及今日生动醒目。”
大为赞同妻子言,许南清当下符合两句,这才起身道:“比武非只比剑,亦比谋略应变,唐公子胜的高明,那勒公子更是心怀宽广,可都令许某人大开眼界。”
许南清的身份不低,又是客,这一出面打过圆场,唐逸和那勒哪不顺势而下?随即互相一礼,两下罢手。
那勒自然要与许南清夫妇做陪,唐逸便先行离开,不过他人虽离开,心却仍留在演武场上。方才的经过,唐逸仔细想来,不禁暗道:“马斤赤忽至,看那勒的意外之色,不似有假,所以应该是个意外。不过那勒本被我设局约束住个是左右为难,进退不得,可马斤赤这一到,却反令他放开了手脚机认输,倒免了真个出丑。”
毕竟任谁都不信以那勒武功修为,战将起来,会真的败给唐逸。就算唐逸的事迹流传愈广,屡次以弱胜强,连杀麻顿兄弟,数月前更是能将马斤赤伤了,但那勒却不比这些人,他不只修为是智慧亦不逊色。
所以那勒认输,以退为进,脸面不仅落,反得了许南清一句心怀广阔的称赞。再说自己,虽然争得上风,可却也未竟全功。当然于那勒来说,终究没能为那雪狼王争回些什么,算是小有所失,相较起来,唐逸还是稍胜一分。
不过这点点利。唐逸可不会有什么欢喜。
“知进退才是可怕!”
唐逸回到住处心中对这那地评价更高一层。愈加地警惕。
不过不论这场比武成或未成。总之已是结束。众人当即散去。心思浅地只道热闹没有看成。深些地便就暗觉大有收获回去揣摩。
便如此。比武事了人再休息一日。准备停当勒与濯星仙子和唐星。许南清夫妇携自己门下伊骆两徒。再加上唐逸同行。总共八人一起上路。
之后下天山。穿大漠入关。随后一路朝登州赶去。
这一行人里高手众多,只魂级便有三人,其余五个,最弱的骆颜君也有剑罡级的实力,如此一来,自然一路安平,无惊无险的赶到了登州。
嵩山之盟时,嵩山上固然人多,可临着嵩山的登封城里更是热闹非凡。与之相似,德皇虽在剑绣岛上设宴,可能被邀请登岛的不多,所以登州城里更显热闹喜庆。
难得德皇过寿,便是没有与武帝比武这个由头,亦会有大把武林中人前来祝贺,就算他们大多连剑绣岛都登不上去也不在乎。
在人流中穿梭,这一行八人到了登州时,已是华灯初上,正值晚饭的当口,便在城里寻了间酒楼坐下。虽是城里客栈酒楼多是客满,但那勒随手使了锭银子,一行人又多非凡之辈,小二还是给张罗出一处座位。
那座位虽在大堂正中,左右前后都是人,但却反对了他们的心思。唐逸等人之所以在酒楼吃饭,就是想多听多看。
不多时酒菜上来,众人开始吃喝,耳旁则听着那些人的议论。酒楼中的武林人士自然不少,谈论的都是这次寿宴与比武,林林总总的既有谈论德皇多年善举的,也有猜测此番能登岛的有谁,能入内堂的又有谁。
听到这里,骆颜君不禁偷眼望了唐逸一望,唐逸得到德皇的亲笔请柬,她也在前些日里知晓,心下羡慕的同时,却也佩服,德皇何人?若是凡夫俗子,又怎会得他的青睐?
唐逸感觉到了骆颜君的目光,不过却装做不知,只顾埋头吃饭,直到有人说起武帝,又谈论起他与德皇的武功差别,更有人将那十大高手的排名拿将出来,声称要再重排名次。
“这些普通人却还不知今日寿宴的凶险。”
唐逸听带这里,
,这些人所言,左右不过都是些臆测和谣传,真患,却是一概不知。既为他们的无知感到悲哀,唐逸又暗道这些人却也最是省心。
当然,唐逸并没有小觑天下人,除了身在局中的名门外,总会有人看清如今的大势。不过那又如何?名门争杀便连德皇都越来越难约束,他们自然更是无力。就算早一日知晓内情,无非是多一天的烦恼罢了。
想想,不只是德皇,便是名门亦没有完全的把握,甚至这场比武的结果也只是推测。认为武帝必然能胜的,除非是像自己这样的,见识过武帝做下的准备布置。
“这次寿宴,德皇前辈怕是难过了,虽是第一次办寿,可想来必是终生难忘。”
想到这里,唐逸一扫座中数人。那勒轻松的很,说将起来,他比自己还深知内情,这事态展又如他师徒之意,自不会有半分的担心。许南清则正襟危坐,一派名门之长的风度。很显然,对于他来说,德皇被创,却也合了他的心思,中原乱起,便是昆仑派的出头之日。
濯星仙子一如常,谈笑风生,引的满堂侧目,可她心中所想,却是不为人知。雨娴所透露的秘密,她绝不会听不到,只不知她是信还是不信,又有什么打算。
“她之行动,每每出人意表,”逸心下暗道:“也就只戴一妆心下担忧,可却又做不得丈夫的住。”
各有所想,有所图,只这区区数人便如此,更不说那名门大派,否则又怎会被武帝所乘?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听又人道:“你们可知,这番寿宴,德皇前辈派的请柬之中,有十张是他亲笔所就。”这一句,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那勒本在饮酒,当下便是一顿,随即听那人言道:“你们猜这十张请柬都是送给谁人的?”
便有人不屑:“这有何好猜?天下虽大,可能当的起德皇前辈亲笔相请的又有几人?此番登岛贺寿,自以十大名门之,这十张请柬,也自然是给他们的了。”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当下便众人附和。
不过那头前开口之人却是笑道:“非也非也,你们都想漏了一点,飘渺天宫可在剑竹岛上,真说起来,德皇前辈才是客居,哪有客人反送主人请柬的道理?再说你们消息闭塞,我便听说飘渺天宫主人自嵩山之盟后便闭起关来,至今未听有出,这请柬怎么送?”
听到这里,唐逸不禁一怔,而那勒的目光却正投向唐逸,见状,心下疑道:“我本以为这请柬的消息是他传扬出去,有嵩山之盟的前车,这少年对人言可谓运用得心,不用什么花费便可给自己造势。
如此一来,他的名声越大,在唐门也越有所恃。可他方才的惊讶却又不似做作,莫非这传言与他无关?”
旁边这些人还未将话说完,那勒便已猜到,挑起话头的人,必是得消息,知道那一张例外的请柬落到了唐逸的手中。那勒本以为这是唐逸自己泄露出去的,可如今见唐逸的讶色不似有假,却又不明起来。
其实那勒并未猜错,这消息确实是唐逸使钱,在路上住宿时,使人泄露出去。只不过他并不知道飘渺天宫主人竟然闭观一年,这才惊讶。
“那如此说来,得了请柬的是九大掌门,余下的一张却是给了谁?”
传言便要有吸引人的地方,若这十张亲笔请柬是给了十大名门的掌门人手一份,自没有谁会感兴趣,因为那是天经地义。可如今却有一张的下落不明,才令众人兴致大起。
当然,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有认为是给了武帝的,虽说武帝是个胡人,又新近才崛起,但此来比武挑战,德皇礼数周全,送他一张,也不为过。也有认为是给了昆仑派掌门许南清的,这昆仑派的实力却勉强能够。又有认为是给了哪位不出世的名宿。
可谁知,那知情人笑了笑,慢悠悠的喝了口酒,将人的胃口都钓将起来后,这才一语惊人道:“那张帖子给的便是唐逸唐少侠!”
任人们怎去想,也想不出这份请柬竟落到了唐逸的手中!闻言哪不惊讶?唐逸的经历他们自然都听过,甚至有些人还认出了本人,当下便纷纷转过头来。
对于被人注视,唐逸却是毫不在乎,心下只是暗道:“除去德皇前辈,中原武林的通天高手便要属飘渺天宫主人一人,他此刻却在闭关,可当真不妥了。”
渺天宫主人给唐逸留下的印象,比之德皇还要好上是德皇太过高尚,以至唐逸崇敬之时,竟心生疏远难及之感。{}可飘渺天宫主人喜怒由心,更近常人,且甚是关爱门下弟子,那惊天一剑劈在擂台上,震撼的不只是对手,也震撼着唐逸。
此番中原真若乱起,中原能有飘渺天宫主人这个通天高手坐镇,只要他不死,武帝怕也要多份顾虑。也正因此,骤闻他闭关一年,且德皇寿辰渐到,比武将至,他却仍没有出关的意思,其中蹊跷,怎不让唐逸担心?
“而且与德皇前辈比武,武帝在比武之时忽晋通天,虽说可以出其不意,但真要说将起来,以他那通天级的修为,难道便不怕十大名门心生忌惮么?化形高手,中原武林虽少,可终是有些,但若武帝是通天高手,以名门的手段,又怎会留他?”
唐逸心念再转,他可绝不会认为武帝布置了这么大的局,却连这么个明显的破绽都现不了,也便是说,武帝定有对策,好全身而退,且令名门放心厮杀。
此番剑竹岛一行,果然不会简单,唐逸心下转个不停,哪会去理睬那些望过来的目光?这些人看了会,却也大觉无趣,尤其那个坐在美貌妇人旁的精瘦年轻人,黑着张脸,望将过来,可是骇人。更有人去过嵩山,当下认出是唐星,立刻别过头去。
唐星在嵩山剑上虽与唐月合力,可却也以剑硬抗了常天赐。唐门门下能剑指常天赐怎不令人印象深刻?当下口口相传,酒楼里登时安静不少,只余下窃窃私语,却再没人来看唐逸了。
周围安静下来,也没了多的目光,唐逸一抬头便知道了原因,当下朝唐星笑了笑,算是谢过。
食过晚饭,众便在这家酒楼后的客栈歇息一晚。
眼下距离德皇寿宴不十天,算算时日门也差不多该到了,德皇邀请各名门中的年轻翘楚入内堂饮酒,唐月自也是要来的。
“用得几日,我们便可再见!想我得到请柬之事唐门也应有些耳闻,便算不知到了登州,也会知晓,如此一来,月姐便定会知我到了。”
一想唐月就要到了。唐逸地心下便莫名地开怀起来。正念起相依雪山之景便在这时。忽然门外人声响起多时。便有人轻轻叩门。
唐逸收回心思身将门打开。正见伊、骆二人站在一起当下笑道:“伊师兄。骆师姐。你们怎么来了?可是许掌门有事寻我?”
伊客松闻言摇头道:“师父正与那勒相谈。我们此来。不过是因为师妹想出去玩耍。”
骆颜君闻言。秀眉一拧。扯住伊客松地袖子。嗔道:“不过是夜游而已。却要说成玩耍。好生难听!”
唐逸闻言一怔。不想这二人寻来。却是要邀自己夜游。见唐逸神色微微一变。伊客松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妹太久没有下山。这从昆仑到天山。再到登州。一路只是紧赶。也没有时间歇息。如今地方已到。时间又是尚早。师妹便动了心思。”
唐逸闻言。也自点了点头。心道这也不难理解。而且伊客松虽没有说到他自己。可见他地模样。心下怕也是有意出游地。
唐逸一念及此,笑道:“那你们来寻我,莫不是要邀我一同出游?”
骆颜君忙道:“师母说了,要去游玩也可,除了记得时间,便要与公子走在一起。”
说到这里,骆颜君似是有些不很服气,伊客松怕唐逸误会,当下解释道:“我与师妹久未下山,这登州正是江湖人云集,龙蛇混杂之时,师母却也担心我们出事。”
指了指自己和骆颜君,伊客松笑道:“虽然武功上,我们二人也还有些自信,就算不敌,有昆仑大九式在,逃也总能逃得。只不过师母担心的是我们被骗,这入世的经验,我们可大有欠缺,远不及公子的。”
听师兄说完,骆颜君不禁撇了撇嘴,不过这终究是戴一妆的交代,骆颜君虽是心下不服,却也只有将抱怨的话咽了回去。
“原来如此。”
唐逸口中答道,心下则是暗想:“那位掌门夫人也是苦心,毕竟此来带着两个徒,为的就是一展昆仑雄姿,许掌门更是心怀壮志。这时若要些岔子,惹人耻笑,许掌门的面上也不好看。说将起来,那位掌门夫人既然允许夜游,本就是体谅自己的弟子难得来中原一趟,便看在她这份苦心上,我也就陪上一陪罢了。”
一念及此,唐逸当下笑道:“其实说将起来,我也是日夜练功,平日里没什么闲暇,不如借此机会一同游览便是。”
见骆颜君面现喜色,唐逸一笑,再不耽搁,稍整了整衣饰,便与伊骆二人出了客栈。
登州临海,
多,市面上自是繁盛,如今更有大批江湖人到来,愈。就见灯火映照之下,沿街店铺无一关门,俱都在招揽着客人。
骆颜君虽然年纪不小,可却极少下山,昆仑更是地处偏远,所以这一入了市,便若鱼儿入了水,这边的吃食摊上转转,那边买些小玩意,玩的可是欢畅无比。
登州沿海,自有些中原没有的新鲜物件,漫说伊客松和骆颜君,就是唐逸左右看看,也不觉得闷了。
这三人且行且走,唐逸和伊客松两个男人互相谈笑两声,骆颜君则着实买了不少东西,看的出,戴一妆可没少给这个弟子银钱。
看着骆颜君采买的高兴,唐逸的心下却也一动,忽然暗道:“是了,我与月姐半年未见,怎也不能空手,总要送她些东西才是,想来寻些饰最好。”
一念及此,唐逸头来看,却见这街几是走到尽头,人流早疏,两旁也多是住户。眉头微皱,唐逸便要回头去寻,眼角却是人影一闪,正巧有人推了小车走来,上面叮叮当当的挂了不少饰。
唐逸见状一笑,随即走上去。
“这位客官……”
卖饰的是中年人,衣着破旧,见主顾上门,立刻便停了下了,可随即却又犹豫起来。
“公子要买饰?”
虽然路上已见冷清,可颜君的兴致不减,这一现唐逸要买东西,登时便转了过来,待等看清车上摆设,不禁奇道:“公子要买这些吗?这可都是女子用的物件,莫非是要送给唐师姐?可这都是些简陋的物件呢。
”
话出口,骆颜君似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难听,当下便朝那中年人歉然一笑。
骆颜此番出行,穿着打扮光鲜的紧,丝毫不比富家小姐差,这都是许南清特意制备下的,自己的两个徒弟随行,代表着自家连绵,定要穿的最好,不可落人下风。也正因此,骆颜君这一到,那推车的中年人更显窘迫起来。
中年人心下明白,自己卖的不过些铜簪铁环,做工也是粗糙,平日里都是卖给穷苦人家使用,哪入的了富人的眼?唐逸虽然穿的还是那身麻布棉袍,可人却生的英俊儒雅,行为举止,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所以中年人一开始便犹豫起来。如今骆颜君和伊客松跟来,衣着可是当真富贵,中年人就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逸当下一笑,看着中年人紧张,和颜道:“老板莫慌,我正是要买这饰的。”
说着,转头朝骆颜君笑道:“说来不怕骆师姐笑话,在下如今可没什么营生收入,手里的银钱虽然不少,可俱都是月姐相赠。如今要买件饰送给月姐,怎好挥霍?”
言罢,唐逸转身自车板上角落里拈出支凤头铜钗,做工虽也粗糙,可那两股凤翼均是朝一处弯去,又有两只翎毛似的铜条横在其间,像极了个月字。
“便是它了,不知价钱几何?”
唐逸把玩着铜钗,竟绝愈加的喜爱,正要小心的将其收在怀中,却不料那中年人忽是叫道:“客官!那钗您还是还回来吧!”说着,竟是要伸手来夺!
唐逸虽然一怔,可以他的修为,怎会让那中年人夺去铜钗?当下微一晃身,便闪了开去。再看那中年人,就见他神色间满是惶急,唐逸不禁奇道:“为何要还你?我又不是不给钱?”
中年人见唐逸的身手灵活,显然与这些日里忽然涌进来的武林中人一路,哪还敢抢?当下只得更急道:“客官误会了,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那钗子不详!不能卖与客官!”
不想这中年人竟然如此一套说辞,唐逸眉头微皱道:“此话何意?”
虽然春寒,可中年人的脸上却隐现汗迹道:“那钗子本是小的做差了,两翼留有粘连。不过小的大字不识,只道错便错了,不如便宜些卖了就,可谁知今日有位大爷路过,正见到这凤头钗,便道了句,此乃翼连难飞,不详之钗,应该是重新融了再造才是。小的听了,觉得在理,所以便将其放了车角,只道回去重新融过,却不想公子却拎了去。”
骆颜君在旁听了,不禁一惊,当下便道:“那人说的可也有些道理,这钗子做成凤凰模样,可翅膀却是连在一起,有翅难飞,听起来就不怎么好。”
唐逸历尽苦难,最恨这些命运说辞,当下哈哈一笑,随即道:“甚么不详之钗,甚什么翼连难飞!难飞才好,这凤正可停在我的身旁,伴我一世,若是她当真飞走了,我才要担心咧。”
说罢自怀中取了颗碎银子放在车板上,也不管中年人再三哀求,转身而去。
时已过,便将宵禁,骆颜君虽仍未尽兴,不过适可知晓,当下三人回转客栈。[]
一夜无话,转日天明。
剑竹岛孤悬海外,来往只能乘舟船而行,凡不被邀请,可是一步也登不得岛上的。所以一行八人朝登州水港而去,那里自有飘渺天宫门下相候。
登州水港不小,多是来往的商船渔舟,虽说不上千帆竞舞,百多总是有余,不过这些舟船虽多,却都不及一艘来的显眼。
“看来就是那艘巨船了。”
唐逸一眼望将去,心下便有了定数,那艘巨船如楼般高大,既长且阔,前后足有三十丈!不仅如此,船上更是高悬了张寿字,迎风招展,哪会认错?
那勒当下便是笑道:“飘渺宫可不一般,我前数月前来此,整个岛上还只有两艘大船,余下的不过是些轻舟舢板,就算那两艘大船也不过二十丈不到,哪有这船来的雄壮?”
众人闻言亦惊讶,心道如此巨船飘渺天宫也能寻来!不过再转念想想,剑绣岛悬于海外,日夜与海商打交道,要寻舟船,自比别人门路宽广,却也就释然。
再看那巨船旁,正围了多江湖中人,这些人多在指点议论,能上船去的却是少之又少。每每有人出示请柬,必引来一阵的赞叹,更有好事之人讲解来人身份,令登船之人大有颜面。
不时,唐逸一行也来到近前。那勒有沙海天山的身份,此刻正代武帝而来,许南清更是昆仑之掌,两人的身份不俗,自是被飘渺天宫门下礼遇惹的旁人羡慕。
待等轮到唐逸。未等他表示。便有飘渺天宫门下恭道:“来人可是唐逸唐公子?”
唐逸地金环太过耀目。方是一到。群中就有许多人认了出来。这一年间。唐逸声名鹊起。尤其这几日里得飘渺天宫主人地亲请。已经传遍了登州。更惹人好奇。当下都是使尽气力。探进头来。想看一看那请柬究竟有何特异之处。这少年又是如何地不凡。以至德皇如此看重。
唐逸见飘渺天宫门下问来。摸了摸耳上金环。笑道:“正是在下。”说罢将请柬递上。
那领头地飘渺天宫门下不敢怠慢。比之面对那勒和许南清时更要恭敬。当下小心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才郑重道:“果然是唐公子。德皇前辈曾是叮嘱凡执这亲笔请柬之贵客。可不用等待。便就请直去岛上吧。”
言罢。这飘渺天宫门下又恭敬地将请柬交还回来。言道:“这请柬到得岛上还有用处。公子且收好。”
唐逸闻言点了点头将请柬接过来。随即问道:“不知那直去岛上是何意?”
飘渺天宫门下闻言答道:“此番登岛的客人虽竟挑选仍是不少,但本宫的舟船却是有限以才特意购入这艘福船。这船共有两艘,朝晚各一班便运送客人,也正因此,虽然眼下便可登船,但却还要等上一两个时辰才会起航。”
说到这里,指了指巨船旁,那飘渺天宫门下再道:“不过有公子这份请柬,便无需再做耽搁,本宫专门备下了轻舟,可随到随。”
唐逸闻言,看了看那巨船旁果然停着三只轻舟,虽然比起巨船来说,要娇小许多,但做工却更显奢华精巧,大红漆漆的满满,更显喜庆。
“公子请。”
那飘渺天宫门下说完,便要引唐逸上船,唐逸看了看那勒,忽然摇头道:“能得德皇前辈青眼,唐逸已是受宠若惊,哪还敢受此礼遇先行?”
出名固乃唐逸所愿,因为那才有资格面对唐门,才有资格与唐门讨价还价。只是此这等令人侧目的出名方式,唐逸却并不怎么希望,毕竟自己得了德皇的亲笔请柬已足够惹眼,此刻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享此特权,必会引人诟病。
更何况濯星仙子和许南清都在一旁,唐逸先走,他们的面上怕不好看。
可谁知唐逸方是推辞,那飘渺天宫门下便坚道:“公子谦虚了。不过此行安排是德皇前辈早做的安排,宫主闭关,这寿宴一事便由德皇前辈全权而定,在下也只是奉命而行。。
”
说到这里,飘渺天宫门下再道:“而且德皇前辈特意嘱咐,若是公子到了,必要速请,前辈要亲与公子一叙。”
飘渺天宫门下此言一出,登时满场皆惊!德皇不只送上亲笔请柬,更要亲自接待,还是如此急切,这是何等的殊荣?这少年又为何如此被德皇重视?
一瞬间,羡慕,嫉妒,惊诧,怀,本就自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更加炽烈起来。
唐逸闻言也是一怔,德皇给自己的礼遇愈加的高了,正所谓反常即妖!自己如今的地位身份以及和德皇的关系,都远不够被这位武林第一人
视。
想到这里,把眼一扫,唐逸正见到那勒微皱了皱眉头,不过随即便恢复正常,微笑道:“长有命,不可辞,唐公子无需顾念我们。”
许南清闻言亦是笑道:“唐公子能被德皇前辈垂青,可是天大荣誉,万不可怠慢。”
这两人一开口,再有那飘渺天宫门下在旁催促,唐逸只得点了点头,与众人分别,独自一人登上轻舟。旋即,船夫将缆绳放开,一声吆喝,轻舟直下,奔剑竹岛而去。
望着岸边人影越来越小,就连那巨船也几是不见,唐逸沉下气来,暗道:“德皇前辈唤我,必有深意。”
念起德皇并非只邀请自己有一个年轻人,同时在内堂设宴招待的,还有其他年轻翘楚,很显然,德皇也应意识到了危机。
“德皇前辈并不将武帝放眼内,不过他却知道,就算今日武帝失败了,日后还会有其他什么人来挑战自己。只要名门一日不忘争杀,这江湖便难安宁。
所以德皇前便想借这寿宴将年轻一辈请来,这些人都是未来的名门之长,若能让他们心中倾向自己,那未来自是可期。”
唐逸想到这里,眉头却:微一皱,又再心道:“但我并非名门之后,为什么德皇前辈看了上我?是我于嵩山之盟上的表现足够耀目,还是说与武帝在一起,终是被被他知晓?”
德自非常人,唐逸却也不强要自己一定猜中其心中所想,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德皇必有其打算,只等自己上了剑竹岛,便一切皆知。
将心安下,唐逸眼舱外,初春的海面,碧波荡漾,晨雾袅袅,不愧是在水蓬莱,果然一派仙境模样。
似乎是此景感人,这舟上的船夫禁放开喉咙唱道:
彭蠡浩渺
洞庭娇窈
具区丰美
巢鉴神销
船夫的嗓音并不如何好听,可许是这船夫亦为飘渺天宫门下,身怀的武功可是不低,内力激荡之下,再配这词的豪迈,竟也令人大觉震撼。
“这词做的可好,江湖特色各具其中,言简而意美。”
唐逸正自记下,忽然就听远处再有歌声传来,却似与这歌相合:
惜乎江湖,彼不能及。
予我蓬莱,抚今悼昔!
这歌声比之船夫要洪亮不只多少倍,虽离的远些,可直震的水颤船抖,便连唐逸都听了个清楚!
这区区一十六字,那人不停的重复,一声声一字字,唐逸越听,越觉得其中大有悲伧之意,不禁心道:“歌中之意,便道江湖之美,亦难比这蓬莱的山海,只不知这人歌中为何却又透着凄凉?”
歌声洪亮,飘渺天宫门下自也听了到,当下亦是朝远处张望,唐逸见了,终是开口问道:“这位兄台,可生了什么事?”
唐逸要装做什么都听不到,自不便直问。那飘渺天宫门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也省将起来,便耐心解释道:“方才船头歌唱,远处便有人相合。”
见唐逸面露不解之色,那飘渺天宫门下忙是再道:“这歌本是我飘渺天宫自家传唱,乃德皇前辈早年所做,旁人多不知晓。可方才却有人合的一字不差,且其功力深厚,煞是惊人!这还不算,此刻本不应有我飘渺天宫的舟船在外,所以在下才是好奇。只可惜这晨雾虽薄了许多,却终究未都散尽,瞧不清楚那人是谁。”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暗道:“之前便闻剑绣岛是不让旁人自渡的,所以今日才有了以船接人之举,如此说来,那合歌之人是谁?怎敢不顾飘渺天宫的规矩独行?”
想到这里,唐逸放眼望去,他的眼睛自比身旁的飘渺天宫弟子犀利许多,透着薄雾,隐约看到个身影,就见那人影似是朝远处拜了几拜,这才收了歌声,脚下船头一转,直朝唐逸处驶来。
“那人便要到了。”唐逸站在船头,朝飘渺天宫门下说道,随即又是疑道:“看他那方向,若非来寻我们,便是朝登州折返。”
正如唐逸所言,不多时,那舟驶的近了,船上之人的面目也渐渐清晰起来。就见这人生的好是堂堂,身直体阔,立于船头,大显气派,只不过那人的面上神色却是复杂,既喜且愁。
“竟然是他?”
唐逸正自打量那人,就听身旁的飘渺天宫门下忽是一声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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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家应该猜到来人是谁了吧?呵呵。
ps2:凌晨修改前几章的错别字,提前说下。
飘渺天宫门下见到迎面来人,先是一惊,随即站的衣冠,这才对唐逸道:“那便是明非先生!”
唐逸闻言,有些恍然。()这明非先生的名字,最早在山上,唐逸就曾听过。想那十大高手的排名,有几人没有排进去,可他们的实力却是毫不逊色,其中便有这位。而且更令唐逸在意的是,这明非先生乃德皇的唯一弟子,在江湖上的声誉好的很。
“明非先生的声誉之隆,并不全因其师,也因其行正坐端,这才得人交口称赞。只不知事实上又是如何,我可见过太多名不副实的人了。”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那飘渺天宫门下忽然又道:“不过明非先生许久没有回岛了,如今正是德皇前辈的寿辰,明非先生终于也赶了回来,可怎又要走?”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明非先生脸上那矛盾的神色,悲怆的歌声,凭空朝剑绣岛拜了数拜,这其中种种可都是蹊跷的很。只不过唐逸与其并不相熟,心下虽是惑,却也不会主动去问。
不多时,两船迎近,明非先生也注意到了唐逸所在的轻舟,看着唐逸人在船上,服饰明显与飘渺天宫有别,耳上的金环也是映日生辉,眼中登时闪过一丝的讶色。不过与唐逸一样,明非先生也只是点了点头,便要稍做示意而过。
可就在两船相错之际,明先生忽然看到唐逸手中正在把玩一物当下眉头微皱是想了想,忽然转头朝船夫道:“且停一停!”
明非先生唤了座船,唐逸也只好望向那飘渺天宫门下,随意亦停了下来。
“晚辈唐逸,见过先生。”唐。
明先生是德皇的弟子,辈分奇高不说,且就他那年纪,也有六旬上下,唐逸自不会失了礼数。与此同时,人在一旁的飘渺天宫门下也是礼过。
明非生笑着点了点头上地愁色尽去。更令人觉得正气浩然。当下指了指自己身旁。笑道:“果然是唐公子知可否过船一叙?”
唐逸亦是笑道:“那便打扰了。”言罢逸微一提气。两丈地距离没用昆仑大九式。而是用自己从那大九式中琢磨出来地轻功原理一纵而过。
明非先生见了。眉头再是一动。可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唐公子地轻功可是奇特。明非竟没有见过。”
唐逸落在船头拳笑道:“前辈客气了。这不过是晚辈胡乱琢磨出来地玩意及地上各派轻功地千锤百炼?可是献丑。”顿了一顿。唐逸再道:“不知明非先生召晚辈前来何指教?”
明非先生闻言摇头道:“哪谈地上指教?明非如今自己都看不清眼前道路。哪有脸面指点公子?虽然明非耳目闭塞避江湖。可这一趟前来。关于公子地传闻当真是听了不少。无根无基。又无傲人武功。却能以未冠之龄。游于崆峒唐门之间。更得武帝和师父地青眼。这等智慧。可远非明非所能比拟。又有什么需要指点?”
说到这里。明非先生一指唐逸刚收入袖中地一物道:“明非唤住公子。为地却是此物。”
唐逸一怔,自己袖中有什么值得被这明非先生注意的东西?怎么自己却不知道?
“那钗子。”明非先生也知自己所言之物,便是再聪明的人也难想到,毕竟这实在巧合。
唐逸的眉头登时微皱,探手将那凤头钗取了出来,道:“先生可是说这个?”
明非先生点头道:“不错,明非敢问公子,这钗子可是昨日自那登州城中购得?”
唐逸点头道:“正是。”
明非先生再是问道:“公子购得这钗子的时候,那卖钗之人,可曾说过些什么?”
唐逸心下一动,忽是有些明了,心道这可当真是巧,当下便道:“那人曾经言道,说有位客人指这钗子,说此钗不祥,所以他将其放在角落,想等晚些回去,重新炼过。”
明非先生点头道:“凤翼相连,难做振翅之举,受此钗之人必被困顿。这话是明非说与那卖钗人的,昨日实是偶然看到,不想这钗妨了他人,才多此一言。”
唐逸闻言,心道果然如此,当下笑道:“先生果不负盛名,便是日常所见,亦要为他人着想。”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唐逸却又再道:“不过小子从不信这命运鬼神之说,此钗不过是个死物,哪有诺大的威力,竟能毁人前途?”
明非先生闻言,认真的看了看唐逸,点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世上本就无绝对之事,人人皆云的卢妨主,其亦坏了不少的性命,可却也救过刘皇叔的。”
说到这里,明
似也释然,随即笑道:“如此,那明非便不再耽搁看公子能放舟独行,想来城中的传言确真,既然师父亲自相请,那必有要事。
”
唐逸听到这里,终于怔住,心下想了几个来回,忍不住问道:“先生召晚辈前来,莫非就只说这钗子一事?”
唐逸自忖智慧不输旁人,可这次却是当真想不通透。除非明非先生还有他事隐瞒,否则可真是小题大做。不过想想明非先生的名声,比之名门大派还要好上许多,且这人以唐逸看来,显然确是正直之士,其眼中虽可能有忧虑焦愁,但绝难看到恶意。
见唐逸直言,明非先生一笑,似是早有所料,当下便道:“公子莫要疑惑,明非方才见到公子,就已认出公子,只不过没有深交,本想点头而过,并未思打扰。只是公子手中把玩那凤头杈,明非昨日才与人警示过,实不能就这么放任。”
顿了一顿,明非先生正色道:“明知他人陷于凶险而不为,非丈夫也。虽难知对错,可既然心中有了分晓,不说出来便于心难安。今日公子听到明非所言,知这钗的害处,至于如何决断,那便全在公子,明非的心意却是尽到。”
唐逸闻言,猛里震!当下紧盯着明非先生的眼睛,便要看出深藏其中的陷阱来,只可惜除了清澈透底外,唐逸连一丝的做作都未看出。如此,唐逸这才有些信了,可却也更觉震撼!
“这世上巧合自是有的,可不是他这么坦然,我怎都不会认为这事起自无心!想我被德皇前辈邀去,路上就得其徒劝说,怎都分明是要我将一切尽吐!只是如今看来,明非先生倒当真是无心了。”
不过唐逸仍紧追了一句道:“德皇前辈的寿辰在即,先生怎却不登岛,反是要走?数日后便要比武,那武帝可也厉害,先生便不担心么?”
明非先生闻言一顿,似些难言之隐,摇头叹道:“明非愚鲁,参不透究竟何为善,何为德。若是为善行恶、为德行恶,这又算什么,所以自觉无颜去见师父。”
唐闻言,心知明非先生必与德皇在这道德见识上有了分歧,不过这是他人家事,自己却难做插手。
便在时,就听明非先生再是一笑,随即道:“至于比武,听说那武帝的武功最多不过化形顶峰,通天都未晋,又怎会是师父之敌?便是当年天命,以其骇人的修为,亦被我师困在岛上一甲子!这区区武帝,不过妄称,我师绝不会败!”
明非先生对德皇的信心,对自己父的信任,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唐逸听的亦不禁有些心弛神摇,只道这明非先生虽是不见其师,可心下的敬仰却是一丝都不减!
便在这一刻,唐逸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将武帝的安排打算告与明非先生知晓,让他明白如今德皇所处的险境!可皱了皱眉,唐逸终于忍了下来。
既然事了,当下二人道别,唐逸回到自己的舟上,目送明非先生离去,这才心道:“明非先生可算我见过的名人中,最为正义的一个,他虽自承仍然难明是非,可其实却是当真明辨。他之一言一行,莫不约束自己,便如这钗子般的小事,只要得见,亦不放过,由此可见一斑!”
唐逸想到这里,不禁合起眼来,脑中则是萦绕着明非先生方才之言:“明知他人陷于凶险而不为,非丈夫也!”
唐逸当时虽然压下了将秘密尽吐的念头,可心下却是愈加的翻腾不休:“明非先生这话说的可好,只是我如今虽知德皇前辈凶险在即,可若帮了他,便是苦了我与月姐。正所谓帮是错,不帮,于心难安!”
震骨传声默默运行,轻舟劈浪而行的声音在内力的激荡下,比常人听到的更加响亮,也正似唐逸此刻的心情。
自登州至剑绣岛,需要行上许久,可唐逸心有所属,竟晃若未觉,心中正难做定论之时,就觉得轻舟忽是一震,随即那飘渺天宫门下进了舱中道:“唐公子,剑竹岛已经至。”
唐逸闻言,睁了开眼睛,本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此刻正被眼前一座大岛遮掩。
“到了么?”
唐逸直起身来,步下轻舟,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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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岛名不虚传,当真是绣林遍布,如今正值春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清新飘来,嗅之,唐逸的精神登时一振。()
“德皇前辈多在山上自结的草庐中生活,公子且随我来。”那飘渺天宫门下说完,头前带路。
唐逸则跟了在后面,抬头望去,就见这剑竹岛本是一座山,突出水面。山势由下至上越来越是高,待道山腰处突然变的极是陡峭,之上便再难有房舍踪迹。至于那飘渺天宫门下所说的草芦,就建在那山腰之上,之上再无平地。
一路上去,眼中所见,飘渺天宫不论是人数还是房舍,都不如其他名门,也难怪他们要限人登岛。
比之那些个名山而言,这剑竹岛的山也并不十分高,不多时,两人已到半山腰,飘渺天宫门下先一步进去禀报,唐逸则在外等候。
唐逸并没有久,只不片刻,便见德皇推门而出,朗笑道:“唐公子竟到了,可真早的很。”
仍是一身的淡青色长袍,皇步将出来,虽然快的很,但却半分匆忙都无,只令人觉得安稳悠然。
唐逸见德皇门而出,忙是上前行礼道:“晚辈受前辈宠邀,已是有愧,哪当前辈亲迎?”
德皇闻言,不以为意,只笑道:“甚什么前辈晚辈的,不过年长年幼罢了。比人痴长几岁又有何难?年长不乏昏聩,年少亦可远鉴,若是能得远鉴之晚辈,亲迎却又如何?若能得江湖安平朽便是执晚辈之礼也自无妨。所谓前辈,左右不过虚名矣。”
唐得此夸奖,那一旁的飘渺天宫门下几是惊呆!心下之道:这要是传扬出去,可比亲笔请柬更加令人震撼!只怕是已无人敢信了。
可身受夸赞地唐逸不仅没因此欢喜鼓舞中反倒是“咯噔”一下加小心起来。
说起来。对德皇。唐逸很是钦佩。且在嵩山之上。德皇并没有为难自己所以唐逸地恭敬出自内心。只不过出于一贯地防备。唐逸哪会立刻便与人交心?
更何况德皇这么夸赞自己非自己之福。窗样出去。也并非全是好处。而这。德皇未必看不出来!
所以在没有看透德皇之意前。唐逸惟有谨慎当下小心翼翼地将礼行地全了。这本书却将口来紧闭有接话。
正所谓言多必失。面对德皇逸再是智慧。也不敢有丝毫地自负是少说多听。绝无害处。
面对唐逸地沉默。德皇只是一笑。却不多言。当下朝那飘渺天宫门下点了点头。那飘渺天宫门下会意。礼上一礼。随即下山而去。
“来,进屋说话。”
见飘渺天宫门下离开,这草庐中再无外人,德皇大显随意,当下也不等唐逸应了,便转身进了屋子。唐逸无法推辞,也便随着进去。
进得草庐内,放眼望去,摆设就如想象中的简单,甚至可说是粗陋。德皇早是随意坐下,也着唐逸坐了,这才笑道:“老朽亲请公子,怕给公子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公子非是常人,些许麻烦想来也不会放在公子眼内。况且以公子如今的形势,多些依仗也是好的,有了老朽的这一番做作,最少老朽不死,公子便就无人能动得。”
唐逸闻言一怔,心念登时急转开来,暗道:“是啊,我自始至终都在防备于他,只担心他如何利用我,却是没有去想过借其大势。”
唐逸之所以一直处境艰难,除了对手太过强大之外,便是因为背后没有个依仗。否则就以其自大漠回转为例,便是罗志敢去诬告,常承言都顾忌到唐逸的身份,而会暗里压下,哪会声张?至于其后生的种种,自然更是一个都不会再有!
不过唐逸心下却也冷静,转念便又心道:“但若是早知武帝打算,任谁都不会再想来寻德皇做依靠,倒非是我的疏忽。”
念起再过几日,德皇怕是再难有如今威势,唐逸不禁暗叹了叹,随后恭道:“前辈自忖没那资格受前辈如此青睐。”却是轻轻的推将过去。
德皇闻言,只道唐逸谦虚,当下一摆手道:“公子此言差矣,若无本领能耐,老朽亦不会亲自相邀,虽然老朽从不自命不凡,可亦不会行那无用之事,平白浪费光阴。”
说到这里,德皇双目凝视着唐逸道:“老朽有几个问题,公子能先答否?”
见德皇正色,唐逸的警惕登生,随即亦是回视过去,答道:“晚辈自当知无不言。”
德皇点了点头道:“好!那老朽便问公子,公子怎么看如今
的大势?”
唐逸闻言,暗想了想,这才慎道:“久养欲战,安极思变。”
德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的赞赏,这道理不见得没人知晓,可若说的如此简练,前因后果如此清晰,又没有丝毫牵扯,就是传扬出去,亦难落人把柄,那可就难得的很了。
“不错,公子言简意赅。”德皇笑了笑,随即再是问道:“那公子可有什么办法为这江湖谋得安平?”
唐逸当下毫不犹豫的道:“没有。”
顿了一顿,唐逸道自己必然要说些什么,否则德皇这更关便过不去,所以再道:“名门强盛确能使这江湖稳定,只不过万事皆有度,不可缺,亦不可过。缺,则无人能威慑江湖宵小,过则名门本就为患。”
其实唐逸并非没有想过门作用,虽然他自己吃过名门太多的苦,可若当真这江湖没了名门存在,武帝如今就可大肆进军中原!也正因名门之强,令武帝忌惮,这才有了十数年,数十年的种种布置准备。也正因东南名门大缺,这才令倭寇肆意横行。
更何况就算了外患,中原武林也不可能真就安平,名门存在一日,便能镇压江湖,若名门不在,无人弹压,则江湖必乱,世间从不缺祸患之人。而真要是没有名门,江湖久乱之后,也必有能人再出,此时名门亦会再生,永无止境。
自己受的苦再多,名门派存在的道理却不能无视,唐逸自然不会口出违心之言。而且唐逸也没有一味夸奖名门,过缺之论便是明证。
德闻言,点了点头,示意唐逸再言。
唐逸自觉说的不少,便并没多说下去,只是言道:“只可惜名门大派,势力太强,非人力所能束缚,一等其壮大,便成祸患,这江湖安平,晚辈可没那能力谋得。”
唐说完,直视德皇,这老人亲将自己迎了进来,却来问自己这个问题,显然大有深意,如今唯一能让江湖维持安平的便只有德皇一人,旁人不是智慧不济,便是能力不足。
德皇看的出唐逸有所保留,不过能听唐逸说这么多,德皇也似很是满意,当下便道:“公子定是谦虚,老朽如今所做所为,以公子的睿智,定不会看不通透。”
说着一指自己道:“老朽非是自夸,只要有老朽在这江湖一日,江湖便乱不起来。两盟实力均衡,都要忌惮老朽的倾向。老朽也因此安心,只可惜武帝那胡人的出现,却令老朽大感不安。”
见德皇说到武帝,唐逸的眉头一挑,装做奇道:“前辈可失担心这次的比武?”
武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满脸都是自信道:“老朽必胜!”
说来奇怪,唐逸明知武帝的布置十分的阴险难防,可面对德皇如此的自信满满,却又丝毫也没觉不妥。只知德皇这自信就似由来已久,便似天经地义一般,更不会觉得他在轻敌,或是自傲。
正自不解间,就听德皇笑道:“公子如此上心,老朽可是安慰。
不过公子可能不知,老朽所修之功,名曰大道正法,此功大成,人便是道,剑便是道。正所谓万法不离其宗,万事不离其道,世间万物皆有规律可循,握之,掌之,使其为己用,便可有胜无败!”
唐逸闻言大震,德皇这轻轻一言虽是笼统,可听到唐逸心下,却大有助益!少年可知这定是深奥之理!
便在这时,就听德皇继续道:“这道之一字,玄奥非常,只可意会,更存乎一心。相信自己,自己便是道,则一切便在掌握,若是连自己都不信,心存虑,武功再高,亦徒有其表。”
“原来如此。”
唐逸有些明白德皇的自信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不会令人反感。
可也正因如此,唐逸更有些担心,暗道:“如此说来,这大道正法必要人自信一切都在掌握。正是因信而成,不信则败。如此一来,真要与武帝比武,遇到武帝突然晋级通天这一意外,那德皇前辈的这份掌握自信,可还会保持下去?若不能保持,岂不就……”
武帝既然挑战德皇,自不会对德皇一无所知,也便是说,武帝的这番准备,很可能就是针对德皇的大道正法而来!
唐逸越想越觉得有理,正心念电转之间,却听德皇笑道:“老朽自知那胡人来挑战于我,必有他认为的取胜之法,可比之起来,老朽更相信自己。”
皇随口便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而且明知武帝却毫不减其自信,唐逸眼见于此,甚至暗生问,心道德皇的大道正法,难不成当真什么都不怕?当真是自己多心了不成?
便在这时,就见德皇一摆手,再是笑道:“莫要担心,那胡人的修为如何,老朽心中有数。{}老朽如今安的非是那胡人本身,而是他的出现。
”
说到这里,德皇摇头叹道:“其实域外不是没有祸乱过中原武林,每百年二百年,便会重复一次,不过次次都非我中原武林力若,而是我中原武林内乱。”望向唐逸,德皇问道:“听闻唐公子方近大漠时,忽然走火入魔,为了治伤而远走,结果却随武帝门下一同前来。想必期间没少在那沙海天山住宿。不知那胡人治下,以唐公子所见,可有什么实力?”
在天山主下,唐逸并没有想隐瞒,当下也不在意,只是答道:“武帝治下,不过万马堂余孽和天山残派,仅此而已。”
德皇则是微笑道:“明里只有这些,暗中想来还应该有些后手,不过却也难成什么气候。想我中原,武学昌盛,向来为天下之。域外之人,不论西、东还是北面,都不是我中原对手。就算那胡人有暗里隐藏什么,亦无什么威力,否则他若有信心胜我中原,又何需如此辛苦计算,甚至以身犯险,与老朽比武?”
唐逸闻言,心下颇以为然,只不过若是中原武林自己先乱了,那便授人于可乘之机,此消彼涨之下,武帝的力量可就不能小觑了。
唐逸想到这里,就见德皇容一淡头道:“老朽的不安,全是因为那胡人的出现。这胡人敢明里挑战于我,便说明中原名门之争,已到了外人都看的通透明白之时,更说明各名门已是明里对老朽不满,连外人都知他来挑战于我,身为中原名门仅不会阻拦,反还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支持,便就差直接举剑相向!”
“今日顺势支武帝来战不成功,明日便就会亲自唆使,德皇前辈不安的是如此展下去难做收拾。”唐逸一念及此,不禁暗自摇头道:“德皇前辈为了中原安定,一心保那名门不互相争杀起来,结果却反被名门所恨连外人都利用起来,也难怪他心有所叹。”
心有所想,唐逸当下便道:“以前辈睿智,既然在当年主动将中原武林的安危揽于一身,想来也早便想到了会有今日吧?”
唐逸地话毫不遮掩。所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皇既然都说到这里。其中得失自是早便想透。
果然。德皇微微一笑道:“公子说地不等维系武林安平之举。最是难为朽地心中也确实早有准备。只不过老朽没有想到地是。仅仅过了两年。事态便展至此。可见名门之急迫。”
不过就算如此。德皇亦没半分地颓唐。当下指了指自己。德皇淡然道:“虽然老朽如今百有二十。可再活个二十年却也不成问题。本打算十年内。名门大派能被老朽抑住。而这十年里。老朽再有布置。”
唐逸闻言。眉头一挑。武帝布了好大地局。德皇何许人?自然也不可能虚度光阴。
便在这时。就听德皇言道:“千百年来。我中原武林。每三五十年。小乱一次。百多年。大乱一次。大乱之后。便是域外之敌入侵一次。待等苦战完了。于残门败派之上。再行修养生息。如此往复。这便是武林千年之规。”顿了一顿。德皇叹道:“早数百上千年之前。似老朽这般地通天高手。其实也并非这么稀少。虽仍不会多。但与如今化形高手地数量相比。却也不让。至于那魂级高手更多!这其中原因。公子可猜地到?”
唐逸正被德皇之言所震撼。这武林之局。竟如朝代般。一乱一养。养过再乱!正感叹间。忽闻德皇问来。唐逸忙收拾心情。答道:“武学日渐衰微。以前辈方才之言而断。必是战乱毁损。高手暴殒。无数神功秘籍下落不明。这便是其中原因。”
德皇拍手道:“正是!这江湖秘藏无数,本是欣荣,其中尤以少林的藏经阁、武当的正道阁、万剑宗的奉剑阁这三阁并称于世。三阁之中当真是武学浩瀚,名门内外,亦不乏高深功法。可二百年前的奉剑阁被毁,四年前少林的藏经阁被焚,三阁已去其二。做下此等错事的,非是外人,俱是中原武林自己!”
唐逸倒未听说过这三阁一说,此刻闻听起来,
嘘。唐逸不似名门弟子那般,自幼便有师父教导,了,更有本门于背后支持,不论是武雪秘籍,还是丹丸药物,均是从来不缺。唐逸的武功则全是历尽艰险,搅尽脑汁,这才一一习得,也正因此,对这武学秘籍更是珍惜,听德皇说起往事,心下也更觉得遗憾。
“二百年前立下了嵩山之盟,那时武林正是久乱思治,可顺了各派的意愿,自此江湖大体上安平了二百年。也正是这二百年的安平,各名门实力暴增,再难隐忍,若真要他们争杀起来,武当的正道阁怕也难保,各派藏书也怕难保。这一战后,且不说那胡人如何动作,就我中原武林便会再弱一等。如此惨事,不需经历几次,这中原武学第一的位子可就要拱手相让了。如此一来,中原之地本就丰盈,再兼武学不昌,外人自是想来便来,又有谁能抵挡?”
唐逸听到这里,心中对德皇的崇敬更上一层!
庸人只顾眼前,智则窥将来。唐逸聪慧,当然也做过将来的打算。就似如何趁此中原之乱,如何抰功以迫唐门,如何修改唐门祖规,之后又要如何安然与唐月成婚,数年,十年唐逸都曾打算过。
“不过我顾的只是一己之私,与德皇这百年千年之计比较起来,却是远逊!我原本以为德皇前辈为了自己身前江湖不乱,将这安危都揽在一身,这已是有足够的魄力及远见,可未想他竟然忧心到中原武林千百年后!”
心系中原武林衰,又关念的如此之久,唐逸暗道自己又见到一个名与实符之人。只不过唐逸的眉头随即却又微微一皱,开口问道:“前辈如此胸怀,晚辈由衷敬佩,可心头却有一言,大是难忍。”
德皇闻言,微笑道:“今日老请公子来,便是要诚心相谈,公子自可畅言无忌。”
唐逸点了点,稍是措辞,随即便道:“前辈忧心,晚辈自是理解,且亦觉前辈方才之言振聋聩。不过人力终有穷尽,如此千百年的大势,实难一人独挽。
所以晚辈实不知前辈对此有何较应对?而这,又与召唤晚辈有何关系?”
德皇闻言,笑道:“唐公果然敏锐,一言直指,正中要害。”
说到这里,德皇似是自语道:“人力终穷尽,此言不虚。老朽之前本是有些不服,想与那位二百年前定下嵩山之盟的前辈相比,亦想如他一般,开创个二百年之安定的江湖。只可惜天时不同,人亦不同,二百年前各派正需修养生息,而如今,却是精神完足,正乃此一时彼一时。所以老朽如今尽了全力,也过才维持六年,再久,却也不过老朽寿元之前,与那二百年比将起来,实是太短。”
看了看唐逸,德皇稍是一,随即肃道:“也正因此,老朽入夜苦思,终于想的通了,这江湖未来,非老朽一人所能维持,这江湖未来更非老朽所有。老朽如今已是百有二十,将来终究还是你们的。”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隐约明白了德皇的打算,只不过这其中如何为之,却又十分的难,绝非一时半刻便能想的通透。
德皇见唐逸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忽是停下口中之言,问道:“公子可想到什么?”
唐逸愈的敬佩这个老人,当下也不隐瞒,便就恭道:“晚辈听前辈之言,言及前辈终是寿命有限,这江湖未来难掌,所以心下有感。依晚辈想来,定是与前辈此番邀请各派的年轻翘楚有关。这些翘楚如今年不过三十左右,正当年少有为之际,将来十年二十年间,这些人也正是各名门掌门的不二之选。恰好那时又正值前辈寿元未尽,余威仍在,届时双方同心齐力,未必不能开创一个安定的武林!”
德皇闻言怔了半晌,不禁叹道:“唐公子总能出人意表,虽然每每听到公子所为,便要惊叹公子智慧,可过不多久,公子便又会令人再生惊讶,大叹之前低估。”
说到这里,德皇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其声震天,整个草庐真震的扑梭梭这抖,就似要塌了一般!
德皇在人前,向来都是谦和有理,威而不怒,从未有如此放纵肆意的神态,所以不仅在近前的唐逸一惊,整个剑竹岛上的所有人都停了手中之事,暗道稀奇。
当然,德皇这笑生中的畅快欢喜,却是人人都听的出来。
过德皇没有笑的太久,片刻后猛里一收,朝那山峰道:“糟!严枝兄还在峰透了自己的心事,唐逸哪不大震?若自己的所做所为真个防碍了德皇,德皇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我竟小觑德皇!就算他没有什么耳目在外,单只见我与武帝门下一同前来,又怎不多想?若不对武帝有益助,武帝那人又怎会平白助我?木莲子道长都看出武帝以我为支奇兵,德皇前辈又如何看不出来?”
不过好在唐逸早在上山之时,那玄天神功的坤字诀就一直安静的运转着,所以如今就算猛里大震,可心头仍是转瞬便清明下来,虽然面现惊容,可却并没有失态。
唐逸沉没不雨,并没有辩驳,只是安静下来,在那沉吟。
唐逸心下明了,此时自己矢口否认并没什么好处,德皇智计非常,是否谎言,他心下都有计较。而且德皇此番问来,虽是突然,可再念及他之前的一番言语,又将自己与名门翘楚一同邀来之举,很显然,他并没有对自己下手的意思,最少,如今自己有选择的余地。
而且很显然,只要自己帮助德皇,不仅性命无忧,这江湖的未来中,必也有自己一份。虽说唐逸对权势并不如何迷恋,可若有依仗,终是好事。
“我与武帝走在一起,本就非我所愿,只不过他之目的,有助于我,而这名门争杀又是名门自己的本意,非乃晚辈挑起。可若德皇前辈也能应我,助晚辈一成心愿,晚辈又如何会助外人?”
唐逸沉吟片刻,随即郑重道。
晚辈与武帝走在一起,本就非心中所愿,若德皇前辈辈一成心愿,晚辈又如何会助外人?”
见唐逸说的如此清楚明白,又理直气壮,德皇竟反是一征,随即不禁失笑道:“虽然天下间不乏与老朽为敌之人,可如此当面与老朽讨价还价的,这两甲子中却是见。[]不错,不错!老朽果然没有看走了眼。
”
德皇连道不错,唐逸却是并不为之所动,只看着德皇,等他回答。
片刻过后,德皇正色道:“唐公子心愿为何?大可说来,老朽洗耳恭听。”
德皇如此说来,便等于同意了大半!否则便来合格口都不会来开。
唐逸见了,心下是一松,随即也不客气,便道:“晚辈与月姐的关系,只嵩山之盟上的那一幕,天下人就都是知晓,前辈那日也是亲临,自然也看在眼里,晚辈便不多言了。”
见德皇点头,唐逸随即再:“其后晚辈随众人远去大漠寻人,在大漠边缘,忽然走火入魔,这时月姐又负我在大雪山行遍数千里,日夜照顾,这恩德,晚辈怎都要报。更何况那数月里耳鬓厮磨,晚辈也是真心喜欢上了月姐。想晚辈母亲已然去世,这世间当真待我我真好的人已无几人,晚辈又非愚笨,怎不珍之惜之?”
德皇耐心听,没有多言。
随即就见唐逸再道:“月姐身为女,虽然自幼便被唐门全力培养,可唐门却也矛盾,实是因为月姐这女子身份所限。而这二十余年的辛苦过后,月姐若是连门主都未做过,却又如何对的起她的付出?我要是不知内情也还罢了,可机缘巧合下,却是得知月姐心事辈又怎可坐视?”
德皇听到这里是一讶道:“唐公子可是想助唐家女娃做唐门地门主?”
唐见了。心下暗赞道:“果然不愧是德皇。便连如此惊人之事。听了亦不过微微一讶而已换做旁人。早便惊起!”
点了点头。唐逸坦然道:“晚辈知道这很难做到与月姐与我地恩情相比。却又不算什么。”说着。唐逸又看了看德皇。微笑道:“以前辈如今所为来地那些名门翘楚。细数起来。可都是名门未来之长。如此说来。前辈怕是早便想到月姐做唐门门主地可能了吧?”
德皇亦是笑道:“公子睿智。不过且恕老朽卖个关子听听公子。如今又有什么打算。”
唐逸知道德皇是在考教自己当下便道:“唐门以氏族立派。门主一向便是族长子做唐门门主。实是难比登天而晚辈又想将月姐娶来。而非是入赘唐门。这迎娶唐门门主。更是不可思议。难上添难。”
德皇点头道:“确实如此。便是老朽。亦想不出什么善策。这女子做了门主。又与他人婚姻。甚至生子。唐门未来却是属谁?似这等动摇唐门根基之事。就算老朽拉下颜面相求。亦不可能做到。”
唐逸微笑道:“前辈所言极是,且正与晚辈不想入赘一样,唐门如此刻板的招人入赘,亦有其原因,除非他们遇到极难决断之境况。”顿了一顿,唐逸继续道:“就这江湖大乱,唐门便需人手,尤其是似月姐这般的高手,又有我在旁相助,或出而击敌,或退而守成,只要唐门于这大乱中坚持过来,等江湖乱后,月姐于年轻一辈中的声望必定如日中天。”
德皇闻言笑道:“可这也非就一定能让唐门将门主之位交与那女娃,而公子执意要娶,更是其中的大碍。”
德皇之言却是明白,那便是说,唐月的功勋再是彪炳,唐门年轻一辈再是无人可堪此大任,就算如此,唐门无奈之下也有推许之意,但知道知道唐逸下定决心要娶唐月,而唐月也要嫁与唐逸之时,也定会打消这个念头。
所以这时,唐逸的坚持,反成了唐月的阻碍。
不过唐逸却似胸有成竹,当下微微一笑道:“前辈说的正是,这其中难处,晚辈也自想了到,所以晚辈根本便不打算硬来。毕竟这世事不可能尽入人意,晚辈可是深有体会,所以变通之道,还是懂得的。”顿了一顿,唐逸继续道:“唐门门主之位,月姐可只做一时,长不过一年,短则一月足矣,便当唐门以显其劳苦,既可令月姐姐二十余载不至平白辛苦,亦不至晚辈取了唐门的现任门主。至于其后……”
唐逸的笑容一敛,再道:“前辈没有去过唐门,对外大事或可凭智慧推
那门中的琐屑小事,却终是难知。但往往一些小事,大,反能令人心生警惕。”
德皇闻言,奇道:“却有什么小事,竟可令唐门松了嫁娶这个口?”
唐逸笑道:“晚辈当年得唐门在崆峒的眼线相助,这才得以逃出平凉,而这位眼线便是入赘到唐门的外姓男子,是名神医。这位神医是当真极通医术,甚至似唐门这般医毒称绝的名门,亦没有人能言在医术上稳胜于他。可就是如此能人,年岁大把,却始终未得一个子嗣,前辈不觉与常理有悖么?”
看着德皇,唐逸沉声道:“虽有常言,所谓善医难自医,可那终归极少,更何况月姐的姑姑亦无子嗣,听说那位神医与月姐的姑父关系可是相当不错,那又为什么如此难医?”
德皇听到这里,心有所悟,当下叹道:“公子当真是有心人,观察的仔细。唐门招人入赘,等闲男子绝不可能如此背祖弃宗,便是无奈进去,亦是心有所抗。
那两位男子,怕服食了什么药物,以减心中愧疚。”
唐逸点头道:“晚辈便是如做想。当然,入赘唐门的男子并非都无子嗣,可有子嗣的却多不是却是出自真心,直道方才,唐逸才是忽然省道,自入草芦开始,自己便一直被德皇引了话头来说!想少年与旁人说话,只要愿意,便总能掌握主动,木莲子便非常人,可亦被唐逸所掌握。就算武帝,唐逸也没觉得自己落于下风。只有在这德皇面前,却是许久才觉察出来,这不能不令唐逸心下敬佩:“便连说话都能掌握由心,这莫非与他那大道正法也有关联不成?”
不过唐逸终究还是搬回一城,这唐门一事也终于随了自己心思来谈,可如此一来,唐逸的心下不安更重!
“我是借在唐门中的琐碎,才令德皇前辈失去的主动,可见大道正法仍有极限,并非什么都能掌握!最少,未知的,或太过出人意料的,就有可能脱出掌握。如此说来,武帝那份意外……”
唐逸想到这里,眉头随即紧皱,不过转瞬却又松了开来。因为自己此刻已经与德皇全盘托出,只要德皇应下自己,那这警示,自己又怎不说出来?
德皇谈了许久。直至天色将黑。逸这才告辞。退,自有飘渺天宫门下在半山相|。随即安排少年入住。
飘渺天宫的房舍不多。以那勒和南清那一门代的身份尚是一派一派的合住一起。可逸却独身一人却就分的了间小小的院子。这可就又是令人侧目了。再看那院子虽小。可却靠在山旁。十分的清幽。位置大好。显然出自德的关心。
等到院子里。飘'天宫门下稍做介绍院中的摆设物事。随后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唐逸一人休息。
“利同则-。”
唐逸一人坐定。心下则是默念。
虽然唐逸皇。虽然少年不愿相信行云当年所言。可这利之一字。却是愈加的印证。亲笔的请柬。日的深谈。还有这剑小小的院子。无一不透着德皇对自己的礼遇。可这也因为自己合了德皇之利。若自己一心帮助武帝来祸乱江湖。今日便有死无生。
至于将内情盘托出。唐逸半点不担心。德皇以武林第一人的身份折节。又如此坦然以告。将其所图所想都说了个通透。这便是示之以诚。如此一来。自己自也定要投桃李一番。更何况若不将这内情剖析清楚。德皇又如何助自己?
“彼诚待我。我以诚待之。|这结果确也令人满意。”
想到德皇最终应下自己。以全力相助。唐逸心下便是一定。
“是。我终将武帝的**谋告知了德皇前辈所以这江湖便难乱起。可相较之下。外侮仍在。西域。倭寇。这都是建功之的。更何况如今唐门因为暗器而遭暗贬。若我在德皇前辈的助下帮其提高的位月姐的愿望。我的望。亦不是没有实现之可能。说将起来。德皇前辈虽言不**手各派事物。但如今相邀各派的翘楚。却已是破戒了。”
唐逸想到这里。又念起德皇当这老人闻及武帝**谋之时。却也只是一惊。随后所虑的。也只是如何禁制武帝这通天的高手而非是担心他自己一战的胜。只这一点。实是令唐逸佩。
正想到这里院外人提了好食盒。却是将晚饭送上。食层层。来人一一将起打开。新熟的饭菜登被取出。鲜香扑鼻。这饭菜素皆全。更有些剑竹岛特产海味。丰盛的很。
只不过唐逸的心思却不在其上当下只是道了声谢随即匆匆食过。等来人将碗筷收拾去唐逸随即再度静思起来。
今日与德皇一谈。解心中矛盾。既为自己和唐寻了条出路。又不用坐视中原武林被人屠戮。可说称心的很。不相比之下。更令唐逸感慨的则是德皇本人。
“盛名之下。虽难免有令人失望可德皇前辈却绝不在列。德皇前辈之非凡。更在其名之上。”
唐逸心下暗道:“世人只知德皇前辈所念所想之皮毛。只道他要保这江湖平衡。可却难探其中究竟。想名门大派之长倒有可能知晓些许。但或被眼前名利所蒙。或身不由己。却总难齐心同力。”
念起德皇方才与自己的一番言谈。唐逸暗自敬佩道:“与他这一谈。我当真是眼界大开。获益良多。智慧虽是重要。可若无眼界。终究限于一处。也只有至今。才方知江湖大势究竟如何。与这千年轮回比较起来。我以前所见所想之争杀。不过沧海一粟罢了。那些在我看来的大乱。于德皇前辈眼中。是举重若轻。”
唐逸再度念起德皇不如何震惊于武帝的通天修为。甚至反是与自己笑道:“那胡人此番布置打算。却是令人刮目。可却没想到公子终是我中原俊彦。又怎会当真**投敌?至于那通天之能。他竟有秘法压制。这确是出人意料。若是临敌而变。倒也棘手。不过与人对敌。便要多做打算。必要高估手。而不可轻信所见。被外象所惑。所以那胡人便是想出老朽之不意。捞不到什么好去。更何况如今有唐公子示警。他自然更无胜算。”
唐逸想到这里。除暗道德皇谨慎外。那份谈笑自若的自信。亦是令唐羡。
唐逸虽从不自卑。若说起自信。却也不尽然。智慧上的自信。唐逸是有的。便是今日番深谈。被德皇占了先手。亦可以唐门内情的这支奇兵挽回主动。更况唐逸心知自己与德皇差在眼界经验之上。而非是头脑。
不过于武功一道上。逸却从没有自信过。
毕竟自信不是凭空的来。除非狂妄。否则便必然要有自信的资本。
唐逸的武功到了眼下。也只勉强算是武林中的好手。与真正的高手比起来。还差上不少。哪会有什么自信?
不过如今和德皇这一番言语。唐逸却
许的领悟。
“那大道正法究竟如何修炼。我虽不知。可却也能看的出。这门功法极重心境。正所谓信人不如信己。人若自信。才发挥全部实力。否则未战先怯。只能徒增困绕。倒如不战。”
直起身来。唐逸自屋里度出院外。'下却是不停。暗道:“只是与人争杀。并非想避便能避。有些争杀乃是自寻上门。又或不的不战。此刻。我的心境又该如何?又应如何?”
唐逸所住的小院背山面海。站在院外。看着眼前汪洋一片。虽然唐逸听不到海声。可却能|隐感觉那股湃的力量。自然之威。才是至大。
心有触动。唐逸猛然回首仰头。看了看那一柱山峰。正是直**天上。此刻自下朝上望去。远比在岛外见来的高上许多。真有几分**天之势。
“德皇前辈说与,言到这峰乃名**天峰。其来。这声音也便是势之一种。”
唐逸再去看那眼前汪洋。心头暗痒道:“我若能借到这等天威。那便是小小一颗飞蝗。亦夺人心志。能将武功差距弥补了上。”
可知易行难。这势要如何去借?唐逸便就这么直直的站着沉思。一动不动。
唐逸一站便是一夜,直至转日天明,却仍无结果。
不过对这等结果,唐逸却并不焦急,想那飘渺天宫主人天下第二,其绝世功法又岂是自己仅凭只言片语,便可一日间参透的?能晋通天的高手,拿个不是天资绝来,点苍先至,十大名门中,其后赶到的,会是谁?青城虽听说以前很强,可如今却是弱了许多,若不是他,那怕就是唐门了。”
一念及此,唐逸更将目光盯将过去,等那船靠在岸上,便去看那头前走出的人是谁。
果然不出唐逸所料,片刻之后,先出的船来的便是唐冷,如此一来那自是唐门到来无疑。
见是唐门到了,唐逸不禁再是凝神望去,就见其后竟是跟着唐镰,就在唐逸眉头紧皱之际,唐月终是跟将出来,随后竟似心有灵犀一般,只见唐月转过头,直朝自己这边望来!
“姐姐在看什么?”
一声轻语,唐月的身后还有一人,竟赫然是那唐灵铃。
见唐月忽然转过头去,唐灵铃也不禁朝那方面望去,却是没看出什么不同来。耳听唐灵铃问来,唐月收回目光,笑道:“那边可有一个人在,那人对你我而言,都是最最紧要的。”
唐灵铃一怔,随即醒悟过来,俏脸登时好似蒙上一块大红布来,娇艳艳的好似要滴出水来。唐冷走在头前,自也听到女儿之言,当下也转过头去,但以他的眼力,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唐月看出父亲的疑惑,忙道:“他应该看到我们,所以早便驰了下来,想是来迎接父亲的。”唐冷闻言点了点头,却未多言,当下在飘渺天宫门下的指引下,举步前行。
正如唐月所言,唐逸此刻施展轻功,驰的飞快。自他买了那支杈子,听卖钗人的不祥之言后,心下本并不在意。可之后巧遇明非先生,得知那句批语乃其所留,要说心下还是全不在意,却也并不可能。直到如今看到唐月终究是来了,心下才将最后一丝的担忧都放下,哪还不立刻便驰将下来?
直等驰到近处,唐逸这才察觉到不妥,在院外没有看的仔细,这时才见唐灵铃正满脸娇羞的躲在唐月身后,偷眼望着自己。
“她怎么也来了?”
唐逸心下一动。对于唐灵铃,唐逸半是报其父之恩,也半是借其麻痹唐怀等人。那时为了保命,不得不对唐灵铃示好,以至于日后面对骆颜君,唐逸可当机立断,一剑将那可能沾惹上的情丝斩去,可却不得已与躺灵铃大有纠缠。
如今唐逸满心等来唐月,正想一诉半年的离别之情,结果唐灵玲却也跟了来,而且看她望向自己的那副娇羞的神情,很显然是当真中意自己。
对唐灵铃,唐逸并非全无感觉,可唐月在前,这可有些棘手。
“更何况此来贺寿,唐门多少年轻人要争着来,怎都不可能轮到她。如此说来,唐灵铃这次跟来,其中原因可不简单了。”唐逸想到这里,转眼望向唐月,就见唐月眼中大有蜜意,却是半分不满都无。
将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唐逸忙是站定,先朝唐冷问好。唐冷打量了唐逸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不冷不淡的应了。唐冷的冷淡一如以往,唐逸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只好将疑问闷在心里,等有机会,去寻唐月问个明白。
至于一旁跟着唐镰,唐逸虽然看的出他眼中不满,可却并未加理会。想自己要助唐月做门主,他自是最受冲击之人,定与他难以交好。如今唐灵铃来的蹊跷,若不出自己所料,那唐镰必更厌自己。既然如此,唐逸却也不再多费工夫,好在这唐镰的心机还不算深,要对付他,可简单的多。
谈唐冷没有开口,唐逸自也不多做言语,随即来到唐月的身旁,一起朝岛中走去。不过虽然一路上唐逸和唐月二人并没有说话,凡只是彼此的眼神便足慰相思之苦。
飘渺天宫为名门安排的住处,自然要比唐逸那小院子大上许多,也更精致不少。待等飘渺天宫门下忙过,唐冷坐于主座上,看了看唐逸,随即朝唐镰道:“你且退下。”
唐冷有命,唐镰哪敢不从,当下只得无奈应了,可眼中的不满却是更深。唐逸见状,暗皱了皱眉头,可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旁垂手而立,等唐冷开口。
便如此,过了半晌,唐冷这才点头道:“武功大进,名声更起,又得了德皇前辈的垂青,可却仍能自律,并未骄躁,不错。”
唐逸闻言,心下一定,明白唐冷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满,而这唐灵铃跟来,显然也不是出自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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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耳恭闻道,背水暗得,修心不循章。二二一
听得唐冷的夸赞,唐逸心下一定,明白唐冷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满,而这唐灵铃跟来,显然也不会是出自他的主意了。于是唐逸口中忙是谦虚几句。毕竟唐冷身为唐门的现任门主,又是唐月的父亲,自己未来的岳丈,唐逸可不敢怠慢。
唐冷见唐逸虽比以前又成熟许多,可这份恭敬却丝毫未变,当下点头道:“今日我来参加寿宴为公,月儿与你相见为私。”
见唐逸听的仔细,唐冷再道:“月儿在嵩山之盟上的所为,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我亦是费了大力才在门内将严惩之声压将下的。所以今日一言,好教你知晓,你与月儿之事,可难的紧,不仅要触我唐门门规,如今更关系我唐门的颜面。要是真让你娶了月儿去,怕是满江湖的人都要暗笑我唐门的闺女倒追汉子。”
唐月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低声道了句:“爹!”
唐冷转头看了看女儿,神色不变道:“这不对么?敢做便要敢当!”
唐逸见唐冷口中不留余地,倒是没有生气,虽然唐冷方才的一番话听起来似是反对自己和唐月的婚事,可细究起来,以他那沉默寡言又果断的性子,真要不允,可就不会像如今一样说这许多话了。眼下这番倒有几分埋怨牢骚之感,只能说明自己与唐月的婚事大有机会,最少唐冷的内心并不怎么反对。
“月姐在嵩山之盟,当了三万.人的面,抱我而走,这消息传到唐门,必然会起一场轩然大*。而他不论是为了月姐,还是为了我们两个,最终将这压制下去。比起他之前要杀我而言,如今这么做,已算是心底认同我们两个的婚事了。”
唐逸大觉如今发展,正合自己之.前的计算,唐冷珍惜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于女儿的幸福之上,不会太过狠心。只不过唐门之内,族老不少,这等大事,也非唐冷一言能定。
想到这里,唐逸看了看唐灵铃,.自己可没有算到她来,不过其中的蹊跷却是显而易见。以唐灵铃原本的资格身份,今日忽然出现在此,必有内情,恐怕与自己有关。
果然,就见唐冷挥了挥手,唐月会意,当下带了唐灵.铃出去,随手将门关好,不过伊人离去之际,却是送上个安心的眼神,唐逸见了,心下登时安定。
不多时,屋里只余下唐逸和唐冷两人,相视片刻,唐.冷忽然开口问道:“灵铃此来,你有何感想?”
唐逸眉头微皱,心下已经隐有所觉,不过却仍摇.了摇头道:“晚辈不知。”
唐冷闻言,仔细.打量了唐逸一番,随即冷道:“若我告诉你,灵铃此来是要与你做陪,好日后许配于你,你做何感想?”
唐逸毫不犹豫道:“灵铃姑娘人自是好的很,可我与月姐早有约定,绝无反悔之意!更无他娶之心!”
唐冷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缓道:“不过若是有人要迫你呢?”
唐逸的眉头终于紧皱起来,就见唐冷再道:“你之赤瞳,天下罕有,那胡三的耳力却也不凡,灵铃得其父血脉,耳力也是灵敏的紧。你之目,灵铃之耳,若是后代能承袭这两者血脉,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有你与月儿之事在前,怎都不可能要你再娶了唐门之外的人,所以门中定下决断,若今**与灵铃两相情愿,自是无事,否则怎都要带你回去,到时一样的不由你做主。”
很显然,这番决定必然不会是唐冷所定下,而在唐门里能与唐冷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其一头的,除了唐怀,又会有谁?想自己被残缺的玄天神功所扰,却也是起自于他。
只是如今自己得了德皇的亲请,这消息以唐门广布的耳目,定会在出发前便知晓。可既然如此,那唐怀为什么还能不顾德皇的颜面,强要唐冷带走自己,他所仗的又是什么?
心念电闪,唐逸心道:“我这半份玄天神功得自唐怀,就算他不知这神功的来历,可若听得武帝为我指引另外一半的功法去处,必会对武帝所学,心存怀疑。再者,他也与其他名门之长一般,认为就算武帝胜不了德皇,必也有法令其伤了。只要如此,德皇的威望必然大减,便难为我所依仗。”
想到这里,唐逸没有立刻回答,反是将身子挺的笔直,正色道:“那前辈之意又是如何?”
唐冷闻言,沉吟片刻,这才面色郑重道:“听月儿言道,说你补全了的那门功法果然十分厉害?”
唐冷忽然转过话头,可唐逸却是听的心下一动,随即点头道:“不错,那门功法确是非凡,虽然晚辈于武学一道没什么见识,但也敢断定,其必是惊世神功。”
唐冷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点头道:“这想来不假,你如今之修为,比起以前又强上了许多,除去资质外,若无一门上品内功,也不会有如此成就。”
说到这里,唐冷再是问道:“那听说你与武帝座下弟子一同前来,这又是为何?”
唐逸闻言,更是明了唐冷所想,当下暗赞唐冷的敏锐,点头道:“正是如此。”
那勒虽然早得了请柬,可这消息却并没有多做传扬,唯有如今自己一路上散布出去,又与那勒和昆仑派齐至,却反独自一人被送于岛上和德皇面谈,这才引人关注侧目。
而唐冷只不过晚了数天赶到,却连这等细节都没有放过,他此刻问的这几个问题,虽然看似简单,可真要连在一起,却就不凡。
果然,就见唐冷看着唐逸,又是问道:“听说此番登岛,德皇前辈邀了你去,竟一谈半日多,却不知谈了些什么?”
唐逸闻言,心头终于一定,唐冷定是察觉到了蹊跷,也是寻到了根源。虽然唐冷没有明说,可他的意思却是明了,那便是唐怀欺德皇即将无力维护于己,这才能公开索人,可若事实并非如此,那自己便不用担心被用强了。
心头安定下来,唐逸也不禁暗为自己所下的决定感到庆幸,若自己仍是要助武帝的话,那德皇一败,自己怕立刻就被唐冷带走。毕竟如今崆峒被落了颜面,唐冰也是寻到,自己对唐门而言,除了这天赋赤瞳之外,就只有德皇帝可以依仗。
稍是沉吟,唐逸当下自大雪山起,择能说的一路讲到武帝的阴谋布置被自己告知德皇,其中似玄天神功这般的,自然隐去。不过唐冷却也并没有当真在意,实是武帝的阴谋太过惊人。
联昆仑、引倭寇,这还不至于让唐冷如此震惊,可多年前便压制了通天之力,只为这一天的到来,就当真令人震撼了。
“不过这已无需担心。正如德皇前辈所言,武帝的武功虽然随时可晋通天,但他压制了这么多年,自然便没有进境,通天一道亦非终点,通天高手亦有高下之分,他这么多年来荒废,通天一境界根本就没有深做体会,到时不过占个出其不意的先手而已。当然,若是未知他这阴谋,德皇前辈必然不会在比武时出尽全力,自然难免被他所趁。可如今德皇前辈已知晓其阴谋,如此一来,反是敌明我暗。本就实力胜过武帝,又占了这先手,德皇前辈自然必胜无疑,实力半分都不会被损。”
唐逸说道这里,笑道:“等到那时,先败武帝,再将他那阴谋公于世上,德皇前辈的声望必会更高。前辈便不需再来为晚辈担心。”
只要德皇无恙,唐逸便不惧被迫,唐冷引唐逸将这些说将出来的原因便在于此,只是这其中的内情委实有些惊人。唐逸见唐冷沉默也不多言,当下便就这么安静的等候,直到唐冷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离开为止。
唐逸没有把计划和盘托出,虽然自己心知全是为了唐月,可贸然与唐冷讲了,只能令人起疑,只道自己对这唐门门主之位有什么非分之念。
唐门四人所住的院子不小,唐逸正打算去寻,忽然就见东厢房那便有人招手,精致的小臂,细弱的惹人怜爱,正是唐灵铃。
念起方才唐冷所言,唐逸心下便有些异样,正要回避,却见唐灵厉鬼内的身后去又露出一张且喜且嗔的脸来,不是唐月是谁?
既然唐月也在,唐逸只得上前两步,就见唐月推开门来,笑道:“你方才为何要走?”唐月说罢,大大方方的唐逸拉了进来,随即将门关上。
唐灵铃则是紧紧的跟在唐月身后,露出半个头来,面上又起红霞。
“莫非她也知道唐怀的打算?”
唐逸越看越觉可疑,但这二女似又融洽的很,唐逸不好来问。面对唐月,唐逸并不想再逞什么心计,当下只好任由唐月摆布,被拉到椅上坐下。
不过唐逸却也没闲下,随即把手探入了怀中,将那支月字凤头钗取将出来,口中笑道:“月姐,这是送与你的,虽不贵重,可我之心意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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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度帆影,凤来成双。二二二
唐逸把这凤头钗子拿将出来,唐月的眼前登时一亮,随即将那钗子放在掌心,小心翼翼的,倒似生怕一不小心,捏的坏了。
看着唐月把玩那支铜钗,爱不释手,唐逸的心里毫无意外之感。想唐月自幼被其父严苛督促,日夜学文习武,真正的玩伴都没有,只有一个亲弟弟陪在身旁,却还做了代敌。等唐月成*人之后,更是无人敢来亲近,又有谁会送她这些小玩意?
想来想去,怕也只有唐月那姑姑会关心,可却与这满寄爱意的礼物比起来,却又大有不同。
看着唐月仍是欣喜满面,唐逸只有柔声道:“这钗子虽然做工粗陋,可却意外的呈一‘月’字,正合了月姐的名字。我当时看着别致,所以便买了下来。”说着,唐逸站起身来,将那凤头钗自唐月的手中取过,随即别在伊人的发上,微笑道:“钗子便是要戴的,又非什么贵重的物事,哪用如此小心翼翼?待等我寻到生计,赚了银钱,日后似这等礼物,可多的是,就怕月姐到时反嫌多了。”
唐月被唐逸的逗的一笑,伸手轻摸了摸那钗子,眼中满是柔情蜜意道:“金钗银钗我自不缺,可这钗子却是不同,便是荆骨所就又何妨?重要的是你这份心意,只此一支便就够了。”
说到这里,唐月一把将藏在.自己身后的唐灵铃扯了出来,推在自己身前,随后笑道:“你赠我凤头钗,我便许你一个好妹妹。”
唐逸闻言一怔,眉头微皱道:“月姐.这是何意?莫非灵铃此来的目的,你们也是知晓?”
在唐门,唐灵铃与唐逸处的时.日也不少,无人时却也自然许多,可如今夹在唐月和唐逸之间,这二人说的又是自己的事。只等唐逸这一开口,唐灵铃只羞的脸似蒙了一片红纱,两手只顾绞着衣角,却是连看都不敢去看唐逸。
唐月则大方的多,当下点头道:“灵铃能跟来剑竹岛,.便是不用旁人来说,我也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唐月说到这里,面上虽还是笑着,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的落寞,不过随即便比她小心遮掩了过去,随即再道:“所以你也不必瞒着我们,今日我们三人一起,便将这事说的定了最好。”
唐月眼睛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哪逃的过有心观.察的唐逸?不过唐逸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暗一皱眉,当下接道:“离德皇前辈的寿辰还有四天,我们左右无事,有大把时间详谈,却不必急于今日这一时。”
唐月闻言,轻轻.的推了推唐灵铃,却是笑道:“哪用那许多时间?灵铃可是好姑娘,莫非你还不满意?”
唐逸眉头微皱,有些话他不好同了唐灵铃的面来讲,少女的脸皮太薄,心也脆弱的紧,唐逸可不想伤了她。当下趁着唐灵铃不敢抬头,忙是使了使眼色。
可唐月却似是下了决心,根本便未理会,唐逸无法,只得言道:“月姐为何如此力荐灵铃姑娘?”
唐月闻言笑道:“一来灵铃乃族老同推,便是父亲都难做回绝,二来,我的年纪委实大你许多,灵铃的年纪小,却是正好。”
唐逸听到这里,忽然一起身,直视唐月道:“月姐这话何意?你我情深恩重,早在大雪山上便将姻缘定下,我非你不娶,你亦非我不嫁,如今怎又计较起年纪来了?难不成你的眼中,我却是在乎年纪之人?”
唐月未想到唐逸的反应如此之大,当下有些怔住。唐逸见状,稍是一顿,将语气缓下道:“月姐之心,我自理解,可我唐逸却没有丝毫嫌弃的念头。说将起来,我不过是无权无势的落魄小子,一年多前还被人千里追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无,能得月姐倾心已是邀天之星,又怎敢不知足?”
说到这里,唐逸看了看坐立不安的唐灵铃,心知自己确实有些亏欠这姑娘的,自也不能让她难堪,当下柔声慰道:“我之前与姑娘走的近些,实是为了报胡先生的恩情,且那时唐逸也是逼不得已,与姑娘走的近些才可自保,实是事出有因。不论如何说起,我与灵铃姑娘也都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唐灵铃闻言一顿,绞着衣角的玉指早便用力过度,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小小娇躯止不住的颤抖。
“什么自保?”
唐月没想到本应高兴的一件事,转眼竟变做如此局面,不禁问道。
唐逸暗叹一声,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当时的所忧所虑说了一遍。听闻唐逸到得唐门后,竟自始至终都如此凶险,虽然唐逸没有指名道姓,可那有意取他性命的人是谁,唐月的心中自然有数。
唐月又不愚笨,她反是聪慧的很,只不过与唐逸常天赐相比,这才显的有逊,所以眼下唐逸将前后说的如此明白,她怎还不明白?
唐逸将那经历说完,心下也是暗叹凶险,更叹自己竟是一步步的走到如今。再看唐月的神色十分难看,忙是安慰道:“这事没有对错之分,一切都是各为其利罢了。或为唐门将来,或为自保,所以我亦没有心存怨恨。只不过此事中,最受伤害的反是灵铃,如今若不趁为时不晚,与灵铃说的清楚了,等到日后再言,更加的麻烦,也更加的伤人。”
其实唐逸也不愿如此狠心,可终究长痛不如短痛,此刻心软,日后要斩断这情,可就更难了。也正因此,唐逸更感到惹下情愫的可怕,哪还敢再纠缠下去?
直到此时,一直没有吭声的唐灵铃忽然抬起头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中满是泪水,樱口微颤,轻泣道:“公子当真对灵铃半分的爱意都无么?”
唐逸闻言一叹道:“正所谓我见由怜,这词就似为灵铃姑娘量身定做一般。灵铃姑娘心灵手巧,人也娇丽,唐逸又非鲁男子,又怎会毫无爱意?只不过实是无法去爱。”
闻听唐逸这么说,唐灵铃似乎好过了些,回头望了望有些无措的唐月,暗一咬牙,随即鼓足勇气道:“灵铃不怕做小,只要能随在公子身旁便可!”
唐逸登时一怔,心下更是一叹。“做小”这话,由唐灵铃这少女的口中说将出来,可需要多大勇气?这其中的原因也不全是因为自己如何的优秀。
唐灵铃的家境如何,唐逸自是明了,甚至她们屡次拒绝唐镰追求的原因,唐逸都是有数。以唐灵铃的身份,与唐镰都出了五服,要非是其父胡三总算有一技之长,唐灵铃又生的美丽,怕是这娘俩连立足都难了。既要寻个依靠,又恐被有身份的丈夫欺辱,正巧唐灵铃对自己也是大有情意,如此合适的夫婿,哪会轻易放手?
只是唐灵铃有她的难处,自己却也有难处。一念及此,唐逸暗叹口气,先是要唐月扶着唐灵铃坐好,待等二女情绪渐复,这才缓道:“灵铃姑娘的心意,唐逸自然知晓,可却当真难以消受。”
见唐灵铃又是泫然欲泣,唐逸忙道:“非是唐逸不愿,实是不能。且不说月姐与我恩重情深,我绝不能负她。便是月姐真心愿意与灵铃姑娘一同嫁我,此事却也难成。”
唐月闻言,忍不住奇道:“这话怎讲?”
唐逸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灵铃被族老们推荐,可总也应有领头之人吧?”
唐月眉头一皱,犹豫道:“族老们自是以叔爷为首。”
唐月的叔爷可多,能做族老的,哪个不是爷爷辈的?不过这个叔爷自唐月的口中说出,却只指一个人。
唐逸不禁摇头道:“你那位叔爷可是当真厉害,他荐灵铃前来,也知月姐你心地好,又暗卑年纪,于灵铃并不排斥,反有可能促成这桩美事。可月姐有否想过,以你之身份,我要娶,尚且难比登天。若你与灵铃姑娘二女共侍一夫,这有可能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唐月当下讶的微张了檀口,半天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唐灵铃更是呆了住,她比唐月的心思更浅上许多,哪想的到这等计算?
唐逸暗摇了摇头,其实这对唐怀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只不过二女不是心思浅,便是因觉得自家年纪大了,暗生自卑而昏了头脑,这才没有注意到。
“可这计算虽然浅显,却又难解的很。唐怀可真是出了好大的难题给我。”
唐逸心道:“我若决然,灵铃伤心自不必提,月姐也必生内疚。可我若不决绝,那便是德皇前辈自来相求,唐门上下亦不会答应。更何况我还要助月姐做那门主之位,就算日后月姐卸下担子,可也终究做过唐门之主,更不可能与人同嫁了。”
唐逸想到这里,再抬起头,就见二女仍未缓过神来,只得叹了口气道:“此事虽难,可终究要解决才是。唐逸可在此许下诺言,虽不能娶灵铃姑娘,但只要我唐逸能在唐门立住脚,便会尽心照顾灵铃姑娘和伯母,想来月姐自也会如此。”
春风度帆影,凤来成双。二二三
唐逸可不会轻易许下诺言,因为他只要许下诺言,便会去实现,就算冯茹在嵩山之盟上为崆峒做证,唐逸之后路过平凉,心中仍然记挂。只是唐灵铃闻言却没有半分的欢喜,显然,她心中所需要的并不只有这些。
唐灵铃的苦楚,唐月看的心疼,当下一把将唐灵铃搂在怀里,可张了张口,却又安慰不出来,实是唐逸说的当真在理。
“灵铃姑娘且好生想想。”
唐逸再不多言,也不忍多看,只得狠下心来,起身退去。临走之时,唐逸朝唐月使了个眼色,二人心意相通,唐月登时明白,轻轻的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唐逸将心静下,暗道:“德皇前辈与武帝这一战,确实牵动太多,整个江湖的安危都系于德皇前辈一身,太多人要从这场胜负中牟利,我如此,唐怀也不例外。只不过这场比武过后,也注定有太多人要因此受伤。
不过转念想想,这才合了唐怀的行事风格。自己在唐怀的眼里,始终是个外人,惟有与唐门女子留下的孩子才能令人放心,如今自己能为唐门带来的利益,除去为唐门留下后代外,几乎已尽,而自己所计算的将来,武帝的阴谋,德皇的应对,唐怀又毫不知情。所以遣了唐灵铃来,又着唐冷拿人,却并不为过。
”唐冷对自己女儿自然疼爱,.可却也同样以唐门大局为重。若德皇不再能被我依仗,怕他出手拿我,也并非不可能。“想到这里,唐逸再是暗里庆幸自己得德皇的青睐,又尽力保其不被武帝的阴谋所乘,否则今日处境只有更糟!
“德皇前辈若能将眼下局面维持.下去,不用再多,便只需五年,我就有把握将一切做好!”
这五年之内,唐逸自忖武功怎.也能与魂级高手抗衡,亦有足够时间为唐月和自己在唐门中的地位打下坚实基础,之后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唐逸正想到这里,门外脚步轻响,却是唐月进了来。
“灵铃姑娘如何了?”
唐逸见唐月的脸色不很好看,心下暗叹,可转念一.想,却又是换上微笑道:“月姐切莫自责,这事怨不得你,更怨不得灵铃姑娘。”
虽说眼下并非高兴的时候,可唐逸却努力使自己.开朗,毕竟愁虑与事无补,又何不看的开些?自己若也愁眉苦脸,又怎劝慰唐月?
唐逸这小小院子僻静的很,眼见左右无人,唐逸.再不客气,当下起身上前,先是将门掩了上,随即轻抚唐月的香肩道:“月有阴晴圆缺,你我能走到一起,已是难得,不可能再奢求什么完美之事。灵铃姑娘固然可悯,但我却也无意娶她,不只是因为那会妨碍我与月姐的婚事,更因为我的心里只有月姐,再无他人!”
唐月闻言,心里.一甜,不禁紧握住唐逸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可口中却是道:“你远比我聪慧,行事连叔爷都没能将你奈何,就连德皇前辈都青眼有加,自然是怎么说便怎么有了。”
唐逸闻言,轻轻一拉,将唐月拥在怀中,唐月的话等是一顿,却是说不下去了。说起来,他二人于大雪山上依偎惯了,虽然这里是剑竹岛,可小小院子却将内外隔绝起来,唐月只是一顿,可也没有挣扎,任凭唐逸亲昵。
“半年未见,月姐说话怎全无往日英机?再说,我又怎会骗你?”唐逸在唐月的耳旁轻道,念起唐月心下的自卑,不禁更是怜惜。
感受着唐逸呵来的的热气,唐月的耳根一红,不禁嗔道:“半年不见,你怎么油滑起来?”
唐逸见唐月的心情好了些,当下亦是笑道:“人常道这恩爱时好似蜜里调油,自是要又油又滑的。这次月姐可是说的对了。”
唐月哪想到唐逸如此解释?当下便是一窒,却说不出话来,可面上却是渐露了笑意。唐逸在大雪山虽与自己亲近的很,可却从不如这般的递些软语,她虽然年纪不小,可这儿女情事却并未有过经历,自然抵敌不住。笑了片刻,便只觉得半边身子发软,直想就这么倒在唐逸的怀里永远不再起来。
唐逸拥着唐月,又自说了些软话,待等唐月的心绪见平复了,便将自己在天山的见闻,唐星的近况说了一遍,随后言道:“沙海天山就住在不远,月姐可以随时去看看,唐星他这些日在天山过的不错,比之以往的颓唐可强上许多。”
唐月闻言,知自己又能与弟弟相见,自也一喜。唐逸见状,这才慢慢的将武帝的阴谋说了,又将自己与德皇的一番深谈讲述一遍,对唐月,唐逸是丝毫都不隐瞒的,就连这一身的玄天神功,亦是半丝都不犹豫的和盘托出。
唐冷听了都要惊讶不已,唐月怎更是吃惊。不过唐月终是关心唐逸多些,闻听他习全了玄天神功,如今又得德皇的庇护,只要德皇无恙,自家的武功又越来越高,那可是万事都不惧了。如此一来,唐月感同身受,不禁为唐逸终于时来运转而感到高兴。
唐逸看着唐月渐渐欢喜起来,这才暗松口气,虽说唐灵铃颇是可怜,但自己亦非无所不能,这情爱更是难分,也只好暗叹无奈,惟有日后多出力照顾,尽份心意。
如今自己惟有将全部心神用在唐月身上,帮她助她,这才顶顶重要,而这,也是成全自己。
一念及此,唐逸终于寻到时机,肃道:“月姐,还有一事,我要与你说了,这可关系你我未来,半分都马虎不得。”
唐月见唐逸肃然,也知重,自然凝神倾听。
唐逸当下便再是缓缓的将自己所做的打算说了出来。借德皇之势,抵外辱,建功勋,谋门主之位,修改祖规,再各退一步,成二人这桩美事。一条条一道道,环环相扣,可又着实可行,直听的唐月先是惊讶,随后担忧,最终却是美眸熠熠,直视唐逸,芳心暗道:“我未来的夫君果然顶天立地,想人之不敢想,能人所不能为!”
更何况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唐月只觉得自心底涌来无穷的爱意,眼中竟是渐渐湿润起来。是啊,又有哪个女子不想看到自己的夫君大有所为?又有哪个女子不喜自家夫君为迎娶自己而煞费苦心?
唐月一时只觉得自己幸福的很,二十余载的苦修等待,终究没有白白浪费,虽然成婚还要再等几年,可谁又能比自己得到的多?
不过唐月念起自己二十余载的苦修时,心头却是“咯噔”一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满面通红,望着唐逸道:“你怎知我那遗憾?”
自己二十余载的苦修,可又无望于门主之位,虽然唐月并不十分期待那个位置和权势,但自幼以来,放弃了童年玩乐,放弃了豆蔻年华,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换来,便是唐月再怎么洒脱,心下也不可能全无他想。
只不过自己从来没有表现过遗憾,外人都到自己本就是女子,自更不会有此念想,就算唐逸聪明,想的通透,可也不能如此肯定。他这计划似是早便想了到,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内心所想。
“难到他自哪里打听了到?”
可唐月却知这是自己的心事,却连最亲的姑姑都没有提过,除了那一日。想起那一日来,唐月的脸登时一红,终于忍不住来询。
唐逸满心都在唐月的身上,闻言微微一笑,再不隐瞒,当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这耳朵虽然失聪,可却并不代表我当真听不到声音。”
唐逸自母亲死后,便再没有与谁敞开心扉,与人交往,总要计算,亦时刻提防,只如今,对唐月,唐逸将秘密尽吐,心下不禁为之一畅,只觉轻松许多,就似心思也更见敏捷起来。
见唐月惊奇,唐逸当下便将自己如何领悟的震骨传声说了一遍,随后再是笑道:“那日嵩山,月姐自台上将我背了回来,我没过多久却就醒了,只不过月姐正自一泄心中烦闷,我便没有惊动与你。也正因此,才是知晓月姐背后的苦楚。”
说到这里,唐逸再低头去看唐月,本以她忽闻心事竟被人听了去,必然娇羞。不知怎地,唐逸发现自己最喜欢看这英姿勃发的人儿,背后那副小女儿的神态。
可出乎唐逸预料的是,唐月听在耳里,看在眼中,不仅没有害羞,反是怜意大起,当下伸出柔荑,轻抚着唐逸的脸庞道:“自你入江湖,便夹于名门之间,自处之难,少有人能比之,心下定有许多烦恼。今日说了,总要好受些,就似我那日将心有忧闷尽吐,虽无你这般大胆,可也轻松不少。日后若还有烦恼,可且莫再藏了心中。”
说着拉住唐逸的手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唐月的酡红了俏脸,可眼中神色却是坚定不移道:“这里总有一人会为你分担。”
感觉着手上传来的温软以及那微微的颤动,震骨传声之下,“嘭嘭”地心跳声更是清晰可辨,那一声声的跳动,透露着无比的坚定,唐逸心下一热,亦是捉起唐月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前道:“此处亦是,你我自此心心相映,永生永世!”
春风度帆影,凤来成双。二二四
唐月没有久待,唐灵铃只是被她暂时安抚下来,小姑娘此刻定是正觉无依无靠,唐月怎也舍不下她。对此,唐逸自然理解,更何况日后二人还长远的很,也非急在这一时,反是自己于那小姑娘有欠,哪会不允?
便如此,再过三日。
德皇寿辰便在转天,这几日里唐月多是在陪唐灵铃,不过也抽些时间来与唐逸相会,虽然二人相聚的时间不长,可却胜在甜蜜,每每憧憬未来,心下更是快乐。至于唐冷,则没有再做召唤,依唐逸所想,应是要等这场比武的结果,再做决定。
“这倒也是谨慎。”
早上,唐逸如常一般的站在院外眺望,心道:“左右不过一二天的工夫,寿宴结束,便是比武之时,却也不急。”
一念及此,唐逸再是放眼远眺。
这几天,各名门大派已经陆续到了许多,如那青城、峨眉、崆峒、华山等。算算时日,今日也应是东西两盟的盟主到来之时。
果不出所料,不多时,轻舟再至,行云先是出舱,自然万剑宗先到了。随后再过几个时辰,到得下午,再来两舟,却是武当和少林两派,至此,九大名门到齐。
少林和武当最后赶到,可论.起实力,却是万剑宗占先,很显然,只这细微之别,唐逸便看出了其中所含的道理:“东盟果如德皇前辈所言,不如西盟想战,所以万剑宗做为东盟之首,虽然自重身份,来的晚些,可却也在少林武当之前到了,自是暗示支持之意。反观少林和武当,不满德皇约束,来的最晚。”
不过既然自己将武帝的阴谋告.知德皇,这谁前谁后却无什么意义,唐逸见再没什么可看,这天地之威一时也难领悟,便就放弃。
便在唐逸就要转头回屋子之.时,却是眼角余光一闪,山下似有一人前来,唐逸登时停下脚步。
“行宗主。”
待等确认那人真个是朝自己而来,唐逸这才先一.步招呼。
一袭青衫,背后双剑,来人正是万剑宗宗主行云。见.到唐逸,行云一笑道:“一年不见,唐公子的修为可是大涨,果然天资不凡。”
这话本是夸赞,但行云走上前来,却见唐逸竟然.愣住,心下登时一奇,暗道:“他的耳朵失聪,莫非没有听到?可方才他却是直视于我,以他那读唇术,应该看的清楚。可怎地方才我见他还是笑容满面,转眼间却就愣了住?”
不过行云并没.有再来多言,就只站在那里,静观其变,稍等片刻后,唐逸回过神来,忙是愧道:“行宗主纡尊降贵,可唐逸竟是走神,当真失礼。”
“原来他是看到了。”
想到这里,行云并不在意,只是笑道:“若能令唐公子心不在焉,必不简单,恐是难事,却不知可否相告?”
唐逸闻言稍一犹豫,却也没有隐瞒,便道:“见行宗主背后双剑,令在下忽然省起,似乎武帝背后却也有剑四支,那剑匣更是宽大无比,却不知里面究竟盛有何器物?”
行云闻言一怔,随即点头道:“那人打扮确实奇特,剑匣如此硕大,要说只是背着剑,却难令人信服。可若说真有什么机关,又未免不大可能。以他那身修为,能做其对手的,早不是常人,若与真正高手对战,那区区机关,助益甚小。”
顿了一顿,行云再是摇头道:“至于那四剑,倒是令人不解,以我的联剑术,尚不过双剑合璧。人不过双手,四剑,又如何来使?”
对此,行云也没有答案,唐逸暗皱了皱眉头。
虽说行云并非以智计闻名,可万剑宗中的能人许多,其妻子之智更是令唐逸深戒,既然行云没有答案,也便是说明那焉清涵同样没有答案。
唐逸并不认为行云会诓骗自己,不论是此刻的察言观色,还是行云于江湖上的口碑,都在证明眼前这位行宗主不似说谎。
眉头暗皱,唐逸本认为自己将武帝的阴谋告知了德皇,其后自便可安然无忧。可眼见行云这背后双剑,心下竟忽然再起不安!唐逸心下有数,以武帝的为人禀性,自不可能无的放矢,若无必要,哪可能为自己背上如此宽大的剑匣?又平白无故的放上四支剑去?旁的不说,最少也会妨碍行动。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听行云再道:“要知剑者多是一人一剑,内力修至剑罡级,便可在剑内刻得经脉,是为剑脉,如此一来,那剑才能禁受的起如此庞大内力的冲击。也正因此,人与人总有差异,内功心法更是天差地别,这剑脉自然也是独特。除非自己修炼的剑外,他人之剑,内力猛冲之下,只能大损剑脉,轻则那剑废了,重则粉碎。”
顿了一顿,行云一指自己,笑道:“行某虽是一人双剑,可真正修的却也只有一支。”
唐逸虽然听人说过这剑脉之理,可再详细的却也不知,当下便是问道:“真要如此说来,那一人也可多刻出几支剑来备用不是?”
行云闻言笑道:“唐公子练的是暗器,所以对剑这一道不很熟悉。当然,公子说的无错,只要时间充裕,漫说两支三支,就是百支千支,亦可刻得。但人生苦短,区区不过百年,便是再高的修为,也不过能多一倍,却也是极限。资质不错的,修得剑罡,也要三十,这短短人生已是过了三成还多,哪还会再修一支?况且人若习武,谁都想更上一层。修得剑气,便想剑上生罡,待等剑上生罡,得了剑脉,人剑合修,自也就想再上一步,一跃而晋魂级。”
说到这里,不用行云再言,唐逸便就明了,剑气级想晋剑罡级,到了剑罡级自然又想再上一步,成为真正的高手。如此一来,谁又会再浪费大好的时间去多修几支剑出来?
可若依此理,对那武帝身后的四支剑,唐逸更加疑惑,不由得心道:“如此说来,难道武帝在压制自己不晋魂级的数年里,为了不至时间浪费,这才又刻出了三支剑来备用不成?可若一支剑不敌,那多备出三支又有何用?”
唐逸一时想不出答案,可却深知武帝必不会漫无目的,他能布下这么大这么深的局,必然不会浪费时间精力于多刻出几支剑上。
心下不安越重,可这剑匣之大,自武帝现身江湖,便任人皆知,却不需自己提醒德皇,以德皇之能,若连这么显眼的剑匣都注意不到,那才是笑话。而且以行云的身份,此番来寻自己,可定不简单,唐逸只得将这疑惑先放到一旁,随即右手虚引道:“在下一时心有疑惑,却让行宗主在外站了这么久,可是罪过,还请先至屋内小坐,再行一叙。”
行云闻言,连道无妨,随后与唐逸进了院里。
进到这专门拨给唐逸一人居住的小院里,行云稍做打量,不禁叹道:“唐公子无权无势,可却仅凭自家智慧,便能得德皇前辈如此的看待,真令行云愧煞。”
唐逸走上几步将行云引进屋里,随即谦虚道:“旁人或可如此夸赞在下,但行宗主这么说,却是取笑唐逸了。行云宗主只比在下长了五岁,可如今成就却是万人之上,武功更是天下公认第三。且于德皇前辈、飘渺天宫主人年轻数十上百岁,这等成就,需要惭愧的却是唐逸才是。”
行云闻言坐下,随即摇头道:“这却不同,行某出身名门,且运道奇佳,又能得无数朋友相助,更有贤妻相伴,这才走到如今地步。可便是如此,行云亦觉日日如履薄冰,半丝都不敢马虎。可唐公子背后毫无助力,一入江湖便被名门所欺,以微薄之力周旋于名门之间,竟然两年不到,声名大噪,修为大增,如今更得德皇前辈的青睐,这可不是行云所能比的。”
见唐逸要开口,行云一摆手,随即笑道:“这非是客套,乃是行某真心之语。便是内人也曾有言,说公子若是真能在这江湖立稳脚跟,那日后必能光耀无比,前途不可限量。”
“那位宗主夫人?”唐逸闻言,心下一动。随即就听行云再道:“所以今日行云才来拜会,为的却是日后公子有成,也好相见。”
行云还是如往日一般,不似其他名门之长般的架势十足,对人更是诚恳。唐逸又念及被他救过一次,自然不会与他难堪,当下便道:“在下与崆峒之仇是私仇,却与东盟无关。这公私之分,唐逸之前或还因一时的愤恨而生过自弃的念头,可前几日与德皇前辈一番深谈,却早做了改观,行宗主大可不必担心。”
许是早便对行云的侠迹心有敬佩,又或行云虽然位高,可却平易近人,所以唐逸的话中也甚少保留,更何况与德皇的深谈,满剑竹岛早是传的遍了,却也无需相瞒。
“想当年,德皇前辈也曾是邀了行某相谈,便自那时起,行某对这江湖大势,重又认识,虽然当时心有不解,可如今看来,德皇前辈所做,却已是极限,江湖中再无人能超过。”
行云闻言,点了点头,亦是深有同感。
万手举杯同庆,唐哉德皇。二二五
行云到访,实在是有些出乎唐逸的预料,且不论自己是如崆峒山上的落魄,还是如今天这一般身在敌营,这行云都未对自己有过什么恶意。
心有所感,唐逸也坐将下来,正色道:“行宗主此来果真只是看望在下?”
行云见唐逸问来,稍微犹豫片刻,忽然一笑道:“方才行某话不属实,此来虽确是想与唐公子交好,可私里仍有一事相询,只不知是否当问。”
唐逸暗道果如自己所猜,当下微笑道:“行宗主垂询,唐逸怎敢隐瞒?”
行云点头道:“早在崆峒山上,唐公子便提及行某的师父投敌,虽然行某对师父他的为人自是放心,绝不信真会投敌,可却也担心他的安危。”顿了一顿,行云看着唐逸道:“如今听闻公子是与沙海天山自关外一道而来,又闻公子于大漠寻人之时,早一步离开。不知可是当真去到了武帝处?又不知是否知晓我师的近况?”
木莲子委身敌营,这等志气.魄力,唐逸自是欣赏,如今又与德皇议下定策,所以将这秘密说出去,于自己已无害处。更何况现在要告诉的只是行云,人家师徒间自有默契。
想到这里,唐逸也不隐瞒,当下便.将自己所见所闻说上一遍,随即赞道:“木莲道长心怀中原,可比在下强上许多。而如今武帝忙着来剑竹岛比武,想来以道长的武功应无什么危险。”
行云闻言大是惊喜。他当初亲.上崆峒,就是因为要去关外寻找自己的师父,这才路过,结果反救崆峒一次,之后更被耽搁,再无闲暇去那关外。
直到如今,自唐逸的口中听闻师父无恙,行云的心.才是放下,再念起师父竟也对唐逸另眼,更觉自己并没有看错人,当下便关心道:“公子今后可有打算?”
唐逸当然有打算,为娶唐月,那五年之计划可说越.来越是详细,便就等了比武结束,好去实施。只不过这计划唐逸自不会逢人便和盘托出,所以只是笑道:“打算自然是有,不过却都是出自私利,与德皇前辈的千百年之大计比起,却是差的远了。”
唐逸说的甚是由衷,行云却也是信了,亦是感叹.道:“江湖之大,并非容不下些许名门,只可惜人心不足,又或恩怨纠缠,争杀总是难免。”
指了指自己,行.云再道:“就如鄙派,且不说那武帝是胡人,此来为了祸乱我中原武林,绝没安了好心思。就算没有他那外侮,争杀亦非我愿。只不过这世事每每难如人愿,行某不愿争杀,可万剑宗与少林武当之仇可是不小,门下主战之声自是从未断过。”
唐逸听过德皇所言,当下便道:“可行宗主却能尽力约束。”
行云一笑道:“这却不假,只不过行某尽了全力,不过只能约束一门一派,而德皇前辈却是保得整个中原武林,高下之差一目了然。”
行云虽笑,可笑容里却有些疲惫,想那万剑宗比之少林武当都要强上不少,将这些人打理的妥帖怎会简单,可是容易?
似不愿再做多言,行云收了口,随即站将起来,笑道:“与唐公子之三见,初见时,唐公子虽然落魄,可却自强不息。二见时,唐公子的智计更是惊人。如今再见,竟已隐有大将之风!”
见行云似有离意,唐逸忙是起身,随即便听行云继续道:“唐公子年纪虽轻,可不用旁人去说,便只行某这点眼光都看的出唐公子日后之光明。所以如今望只望唐公子于西盟站稳脚跟之后,可要多多顾念今日旧情,能与行云一道,同助德皇前辈安定我中原武林。”
行云言罢一礼,唐逸自然侧身避开,随即道:“这理在下也自晓得,行宗主太过客气了。”
唐逸避开自己这一礼,行云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做计较。当下在唐逸的陪同下步至院门,这才再是笑道:“行某期待下次再见,便看唐公子又有何惊人变化。”言罢,一袭青衫飘飘而去。
德皇亲邀在前,行云亲至在后,这一老一少的两个江湖顶尖人物都是如此看重唐逸,哪不令人震惊?虽然唐逸于剑竹岛上很少出门,可这消息却是飞传岛内岛外,一个个名门大派无不重新审视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或敌或友,都再不会有丝毫的轻视。
至于唐逸,他则从行云的话中听出了些头绪,显然行云不想中原大乱,与西盟诸派相比,他不过是做了准备应战,而不是挑战。而且和德皇一样,行云也是来寻自己这样的年轻人,为未来武林早做打算。
“如此看来,行宗主倒是认定德皇前辈必胜的,否则也不会只字不提比武,且这么早着手未来。”唐逸心道。
便如此,这一日再过,转天德皇的寿辰终至。
百有二十,正是两个甲子的时间,这可是罕有的高寿,更何况寿星的身份又是冠绝武林。所以这一日,剑竹岛上一派欢庆,登州城里亦是张灯结彩,因为人比岛上还多,反更显热闹。
德皇生活简朴,也无那许多地方来放寿礼,自然便是就简,只需一人一句贺词也便是了,唐逸先和旁人一起恭祝,随即依序入席。再过不多时,吉时到,岛上数百人,岛外更是千万人,不论其心下又有如何想法,却都是一同举杯,同祝德皇甲子成双!
这万千之手,举杯同祝一人,此等盛况虽不敢说绝后,可在武林之中,却绝对是空前了。任那名门之长,如何的荣耀,也无这一天!
唐逸看着各派掌门举杯的同时,神色各异,心下也有所感,不禁暗道:“如此盛景,如此荣耀,也难怪名门止不住要做争杀了。”
想想便连唐逸都看的眼热,虽然此地见不到那登州城里的景象,但只眼前这么多高人宿老,甚至名门之长,都要举杯恭身,任哪个年轻人见了,心头之热血都要沸腾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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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加更一章,寿宴**将至!
ps2:今天凌晨修改前几章的错别字,呵呵。
万手举杯同庆,唐哉德皇。二二六
众人举杯,德皇自也是笑容满面,虽然寿宴分了内外两处,可也并未就冷落了外堂众人,一时宾主尽欢。
只不过令人大感遗憾的是飘渺天宫主人终究没能赶到,更有人担心。好在有刚刚去过插天峰送水食的飘渺天宫门下报了平安,甚至说到飘渺天宫主人的那威势愈加的强烈!
回话的飘渺天宫门下,年已近六旬,武功更晋了魂级,深厚的紧。只不过不常履江湖,这才无名。可他那身功力自也没人敢去小看。但以他的话讲来,便是他那身武功修为,登上峰些话,却不方便。好在昨天唐逸将震骨传声说与唐月,二人除了共守秘密外,也意外的多了一种联络方式。
便见唐逸伸手轻轻按住,二人当真系在一起。随即唐逸也不出声,只在口内言道:“月姐递来的好春笋,可不知又要有多少人羡慕我了。”
震骨传声并不难,只不过其中诀窍无人想到而已。是以凭唐月的修为,有唐逸指点,那自是随学随会,当下听了个清清楚楚。
感受着唐逸言语中的幸福与自豪,唐月亦是暗里欢喜,能让爱人高兴,这本就是她最大的满足。
“味道如何?若是好吃,我再取来。”唐月嫣然一笑,随即便要再取。
见状,唐逸的手下忙一使力,随即亦是笑道:“月姐为我娶来一根春笋,这是情意,若是根根都要月姐去取,那便显的我不晓事了。”言罢,唐逸也自伸手,大大方方的自那盆中取了两根来,与唐月分食。
唐逸与唐逸在那情浓,自是惹人侧目,而那无人去取的春笋,他二人毫无顾及的连取了三根,更是令萧亢、常天赐等人神色一动。
春笋清鲜,自是人人喜之,错过了这个时节,可就难得。更兼剑竹岛上的竹品绝佳,味道也更胜他地一筹,在座的年轻人早便有心一尝。有这唐逸二人带头,赵剑便先一步取了去,其后众人亦纷纷效仿。可虽然都是手拈春笋,但这些年轻人心中所想的却便不同。
只不过对此,唐逸倒没有时间多去关心,因为屋外忽然一人传禀,却是武帝到了!
方才还在谈论,说那武帝未至,就在方才,唐逸的心下甚至暗自期待他闭关出个岔子更好,也免了自己这么多的担心。只可惜过不多时,这人便是到了。
武帝虽不是主客,但却身份特殊,这么多人来为德皇贺寿的同时,也都是想看一看这场大战。
所以外堂只一传禀,本是热闹无比的寿宴登时安静下来。便见人们纷纷转过头,朝那门外望去,随即就见一个高瘦的胡人迈步而进,先是挥手,着那勒坐下,随后目不斜视,直穿过外堂,朝内堂而去。
唐逸这桌靠近门口,却是先一步看到了武帝,仔细打量一番,结果却是令唐逸失望,因为他没有能看出武帝哪怕一点的变化来。心有不甘,唐逸再看武帝身后,那剑匣宽大依旧,除了大的离奇外,便再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只是如此什么都没有改变,落在唐逸的眼中,却是愈发觉得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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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日的两章合在一起,共五千字的大章,呵呵。
ps2:错别字于今天凌晨修改。
剑冲宵,二二七
武帝一如往常,可落在唐逸的眼中,却是愈发觉得有异。
唐逸放眼去看武帝,武帝亦是察觉了到,对这在座的许多人毫不理会,可却朝唐逸微微一笑,随即来在内堂门前站定。
武帝虽强,可并未被邀入内堂,所以止步门前,却是依足了规矩。稍做一顿,当下便听武帝言道:“太叔兄两甲子寿诞,在下可算赶上,沙海天山贫瘠,自不比中原丰博,在下两手空空,也惟有使剑献艺,以为太叔兄之贺礼。”
话虽说的好听,可只一进门,便要做打杀,但凡有心之人,便都听的清其中含义。当然,也自有人不明就里,只暗道武帝果然不过是个胡人,却连礼数都是不通。
德皇闻言,轻扫了一眼同席的名门之长,就见除了行云和无华子外,其余人等,多是面无表情,既无欢喜,亦无担心忧虑,不过他们心下想了什么,德皇又怎会不知?
眼中闪过一丝难明之色,德.皇轻转着手中酒杯,转瞬恢复往日风采,朗声笑道:“年前约战,某便意动,何时比武,兄台自决。”
德皇与武帝二人说话,唐月在旁.看着,忽然尖便觉得手上吃紧,当下转过头来,正见唐逸眉头大皱,手上不自觉的加了力道。
“在想什么?”
眼见唐逸神色有异,唐月哪不.关心?自然借了震骨传声问道。
唐逸闻言,这才自觉,忙是将劲力一松,摇头道:“方才.我见了德皇前辈的眼中闪过有一丝悲凉,不禁心有所动。”
稍微一顿,心绪渐平,唐逸再道:“想德皇前辈一心为.中原千年安定,不惜将那危险都揽做一身,可却偏偏被不人所理解。名门大派,心下虽然明白,可却多是为了一己之私利,欲置德皇前辈于死地。至于旁人,则更是混混沌沌,且看那外堂中人,许多眼中都大有欣喜之色,为能一包眼福而暗里庆幸。但他们却不想这一阵比武,德皇前辈若是败了,江湖纷乱大起,名门固然会因大战而损,可再如何说,也终是有利可图。反观他们,内乱外患之下,却只有受苦。”
唐月闻言,心下一动,不过却并不是同情或是愤.慨那些人,反是暗自心喜。要知自己这情郎半路才被迫入的江湖,早前那些日子,哪去管这江湖大势?心中只有如何报仇伸冤而已。可如今自己的情郎却是渐有改变,这对自己来说,却是好事一件。只有唐逸关心这江湖,才说明要真心留下。
对于唐月来说,.正因深爱唐逸,这才不愿唐逸为了自己而受委屈,若他不喜这江湖,自己可便两难,万幸的是唐逸如今越来越像个江湖中人。
唐月正想到这里,就听得武帝笑道:“客随主便,更何况在下邀战在前,何时来战,自要听太叔兄定夺。”稍是一顿,武帝再道:“不过在下乘舟而来,却是不需要休息的,太叔兄无须为在下打算。”
武帝虽是说的恭谦,可这话里话外之意,却是说自己随时可以来战,此刻更好!
唐月自也听的明白,再看唐逸又似有些不安,二人手手相连,震骨传声之下,自也能听到些旁的声音,就如那心跳,所以唐逸的心思稍有变化,唐月便就知晓,随即抛开方才所念,英眉亦是一皱,随即传声问道:“可德皇前辈有你的示警,不是全无败理么?你怎还在担心?”
唐逸的忧虑不少,自没有时间月唐月一一说了,当下闻言,只能微一摇头道:“早先我也如此做想,可如今武帝来到,有恃无恐,若说他当真将把握系于我之一身,却也说不通顺。如此,我又怎能安心?”
说到这里,唐逸的不安愈重,尤其一事,唐逸至今也没有想的通透,那便是自己就算当真守口如瓶,武帝也突然晋级通天,因此大出德皇意料而伤了他,甚至胜了此战,可依他那显露出来的通天身手,便不怕被名门之长所忌?便当真不怕反被名门合力先杀了?
看着武帝站在门外,气定神闲,满把智珠在握的样子,虽然唐逸知道似他这等的武功,或有意或无意,都会锻炼心境,以让自己以最强之姿迎战敌人,可这份镇定仍让唐逸满身的不舒服。
至于武帝的言下之意,唐月听了出来,德皇又怎会不明?当下微微一笑,将手中酒朝桌上放去,笑道:“如此也好,高手过招,可战数天,亦可瞬息而就,如今你我不过切磋,想也战不多久,那不如便就在此刻罢,也好趁了大家的酒兴。”
德皇答的干脆,当下外堂之中便是轰然一片,均道不愧天下第一!当下便纷纷起身,直想早一刻目睹这场大战。至于那些许酒宴,又不见如何豪奢,平日里大可吃得,哪比的上这场比武来的难得?
“不过依你我武功,在岛上比武,定会大有动响,严枝兄在插天峰上闭关,不可惊扰,不如我们另择一地如何?”
武帝闻言自无异议,只道:“全由太叔兄做主。”
于是这场大战便就定下,德皇当即率先大步而行,随后名门之长亦是起身,再后便是唐逸这些年轻人和外堂的群豪。
此行人多,便不能早乘轻舟,当下众人登那巨船出海。
巨船上虽然站了九大名门并其余九辅与其他的高手名宿,不下百多,又有飘渺天宫门下操船,可这么多人在船上,却仍是半点都不觉拥挤。
自登船起,德皇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凭栏而立,以他的身份,自无人打扰,而武帝与那勒说上几句之后,便朝唐逸走来,微笑道:“看来这些日里唐公子大有所得,可喜可贺。”
武帝走来,唐逸看的清楚,只可惜这船虽是阔大,但却毫无遮掩躲避之处,只得站定等候,此刻闻言,唐逸朗声道:“前辈武功修为远比晚辈深上许多,这半年来的闭关,所得成就必远超晚辈。”
武帝一到,自被众人瞩目,此刻与唐逸相谈,更令人不解,心下当然要纷纷猜测。对于他们来说,虽然唐逸与沙海天山一路而来,可那不过是听说而已,怎及如今亲眼所见?武帝虽不身属名门,可如今论起名声却也不逊名门之长,武功修为更是远超,如此一人,只寻了唐逸相谈,又怎不令人遐思?
此刻唐月又回到唐冷身旁,自己孤身一人,也正因此,无从避嫌之下,唐逸只得朗声回答,免被误会。
巨船此刻正吃满了风,朝这片汪洋深处使去,不远处已经有一处小小黑点显现出来,唐逸随即伸手一指,微笑道:“那可能便是此行之地了,前辈可要早做准备。”
转头顺着唐逸所指看了看,武帝一笑,点头道:“唐公子说的不错,此战重要,可不能马虎。”言罢再不多语,竟是合上目去。
巨船虽大,可在飘渺天宫门下的操持下,行的却甚快,再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离岛不远。
眼前这岛不如剑竹岛大,可却也不算太小,更胜在平整。岛上没有竹子,树木虽然不少,可方过了严冬,如今不过才抽出些新枝嫩叶,并不如何茂盛,所以这岛的里外,俱是一目了然,便是不下船,也能看个通透。
不过等再驶的近些,众人这才察觉不同,却原来这岛虽然荒凉,可却并非没有人迹。就见那荒岛上沟壑纵横,到处都似被巨犁犁过,又或土石翻崩,令人见之,大感触目惊心!
当然,没人会认为这是岛上伤痕是自然而成,这显然是有过高手大战,而且应该不止一场。
就似是在为众人确认心中疑惑,便听德皇凭栏,似在感叹道:“此岛无名,乃是老朽与严枝兄的比武之地,数年之前,严枝兄还在此与另外一位高手切磋,不想如今又迎新人。只可惜人来人往,虽然有胜败,可伤的最深的却是它。”
唐逸虽然不知数年前能与飘渺天宫主人切磋的那位高人是谁,可听得德皇之言,心下却是暗道:“睹物生情,这岛于德皇口中倒似中原武林,不论是谁,只要动了刀枪,胜负过后,受伤的却总是这岛,这武林。”
打量着那无名荒岛,唐逸再是暗道:“这岛看似仍是坚固非常,可古语有云,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昨日是德皇前辈与飘渺天宫主人,还有那不知名的高说,今日又添武帝,这你来我往,日积月累的,这岛终有载不动的一日。”
正因听了德皇于这武林未来的忧心,唐逸也才能明了他此刻的心境,至于旁人,却多只当德皇果然不愧德中无匹,便连这荒岛命运都自忧心。
当然,也自有例外,就似武帝,便见耳中闻言,猛然睁开了眼睛,不过他望向德皇的眼神中,却也大有敬意。
可不管各人心中如何做想,那无名荒岛终是月来越近。荒岛上没有码头,巨船离岛十数丈外便是停下,随即就见德皇转身笑道:“此番比武,若登岛之人的武功有欠,却是怕被误伤。”
说到这里,德皇一指岸边,微笑道:“此距岛上十数丈,能过此距者,便可随意登岛来观。否则还望在船上远观,更是安全。”
此语言罢,就见德皇微一顿足,随即整个人一跃而起,在半空转过身来,直划过七八丈远,随即踏波而去。
剑冲宵,二二八
高手一跃六七丈,并非不能做到,可这十数丈远,便不可能一气而为了,中途怎都需换力。
若要是在陆上,便是地势险些,都还不难,就似唐逸和那骆颜君,二百丈的断云崖亦能攀缘而上。只可惜眼下海上无凭,脚底唯有重浪叠叠,而能借这些微之势的人,武功修为定要魂级才可。
当然,若是功力不够,又硬要登岛,却也没什么惊险,最多不过落入水中,等再上岸,浑身湿透而已。但巨船上的人都是受到德皇请柬的,就算没有德皇的亲笔签名,可也都是这中原武林的名人,哪个不是自重身份?漫说浑身湿透,就是脚踝都绝不可沾上水去。
所以大多人听了德皇之言,登时心中叹,毕竟这在岛上观看,而于船上远眺的区别可大上许多。
唐逸见德皇轻描淡写的驰了上岛,脚落浪上如履平地一般,心下钦佩的同时却也暗自发愁。唐逸所虑,与那些人倒没什么区别。如今他既然有了不弱的武功,未来修为更是可期。还有心来帮助唐月,如此一来,唐逸便要在意颜面形象,自不能再似以前般的满不在乎。
“昆仑大九式在我掌握领悟,.并且化为己有之前,自是不能轻易示于人前的,更何况就算全力施为,就算勉强登到岸上,我的衣角鞋子也定会湿透。”唐逸心下暗道。
若换做以前的唐逸,只顾自己的.话,大可扔几快木板于水上,亦能取巧而过。
而且唐逸也不能去寻唐月相.助,不只是颜面有失,此番情形也不比当年青城于江上相邀,那时的些许距离唐月还可携了自己跃过,可如今唐月一人凭轻功倒不成问题,可要助上自己却就难了。到时真要有个差池,便会累了唐月,落人话柄。
唐逸眉头只是微微一皱,唐月在旁就察觉了到。她.如今一门心思全都在了情郎的身上,自然转眼便明白过来。只不过唐月却也没什么法子,这此登岛,凭的全是真正的武功,想了想,唐月便是轻语道:“不如我陪你在船上便是。”
望着纷纷跃起的各名门高手,各逞轻功,一时海上.或大袖飘飘如闲庭信步,又或升腾飞舞如蛟龙出海,唐逸摇头道:“两大通天级高手对阵,这等机会实在难得,于月姐你的武学进展大有助益,断不可放弃!”说着,唐逸紧握唐月的手道:“月姐你的武功越高,你我未来也才会越好,登岛为你,亦是为我。更何况此番登岛,也关系到各人颜面,你看这海人跃的缤纷好看,却与比武无异,月姐也不可落在人后。”
松开唐月的手,唐逸再是笑道:“莫要忘记我这双.眼睛,留在船上,不过远了些而已,照样看的清楚。”
唐月见唐逸坚.持,而其父在旁未动,却是等着自己,眼看各派几乎都要走了干净,正犹豫间,忽然一人行了过来,朗声道:“唐公子若是不嫌,行某可助公子登岛。”
行云走到唐逸身前笑道:“这场大战可谓难得,便算眼力再好,不到近前感受,可便遗憾许多。更何况唐公子聪慧过人,近了去看,必会更有收获。”
闻听行云此言一出,唐逸和唐月都先自喜。以行云的武功,要携唐逸过去,却是轻松的很,毕竟唐逸也不是全无轻功,这远比提了一个普通人简单许多。
而且行云一脸的坦然,不似做作,倒是真心不想自己错过这番比武,唐逸自也心动。
只不过转念一想,唐逸却是婉拒道:“多谢行宗主的美意,但这远察近观各有优劣,近观固可心感身受,但远察亦可把握全局,得掌大势。以德皇前辈这二人的武功来说,此战必不似嵩山剑试那般只限于一地。所以到时便算在下登了岛上,轻功不济,亦难追到近处,总不能一直麻烦行宗主照顾。如此一来,反不如在这船上看的便捷。”
说到这里,唐逸再是笑道:“更不提那两位高手比武,便只漏过些罡风剑气,都是在下难做抵挡的,与其到时狼狈,不如便安心待在船上便是。”
唐逸说的却也有理,更何况他的眼力比旁人强的可不是半分一分,行云当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笑着拱了拱手,随即一跃而出。
万剑宗此来不只行云一人,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中年男子。只不过这四人并不开口,平日里大多时间都是跟在行云左右,寸步不离。行云这一展开身形,那四人也随即发力,十数丈的距离,稍在浪上点了几点,竟也轻松而过!
“万剑宗果然卧虎藏龙,这四人看起来似是行云的护卫,可个个都似有魂级实力!”
唐逸心惊之时,唐冷终于开口唤道:“月儿。”
此刻大多武功足够的人已都登了岛上,船上名门,便只余下唐门未动。要知德皇二人的比武却是不等人的,慢上一步都是损失。
唐月闻言,看了看父亲,忽是暗下决心,猛摇头道:“父亲莫要等女儿了。”说着重又握住唐逸的手,就这么定定的站住。
唐冷见状,微一皱眉,随即轻叹了叹,一人离了船去。看着唐冷离开,唐逸不禁轻抚唐月的柔荑道:“月姐这又何必。”
唐月笑着摇头道:“这半年来我等的好苦,可在不想再与你分开。既然不能带你登道岛,那我们二人便一起在船上来看,也就是了。”
唐逸闻言,心头登时一暖,手上握的却是更加的紧了。
虽说于理,唐月登岛方是最佳。可于情,二人分开观战,唐逸心下亦不是没有想法,唐月如今打定注意与自己站在一起,唐逸心下虽然矛盾,可总觉得暗暗欢喜。
也便在此刻,岛上再变,就见武帝一动!随即口中道:“太叔兄天下第一,这出手先后,在下可便不矫情了!”
言罢,身形一动,却是出手!
德皇和武帝这二人登岛有前后之分,德皇第一个落在岛上,武帝则是随后而至,落脚之出,却是离德皇六丈远近。
六丈,这距离对于通天高手来说,虽不算远,可亦不近,若有人要动手偷袭,那一跃而至的时间,足够他们反映准备的了。
更何况这二人本就面对了面,武帝又是招呼在先,谁也不会认为这一战德皇先出剑,所以武帝出手,全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只不过只是转眼之剑,就见武帝手中这一式施出,却是令船上的岛中的所有人都暗吸了口冷气!心头震撼!
武帝武功再高,只要他眼下不突然晋级通天,那众人的心下还是有所准备的。任凭他这一式施出,是只用一支剑,抑或双手双剑,怕都没人会如此惊讶。
可如今却是不同,就见武帝背后的那四支剑竟然同时嗡鸣一声,随即齐齐一跳,同声出鞘!随后武帝把手一翻,虚引其中之一,而其他三剑在半空转了半个圈子,竟然首尾相连,以剑罡为线,连做一串,似是一条灵鞭,直过六丈,来到德皇身前!
快!
奇!
这六丈距离,任你的轻功再佳,也远比不得剑快,若是仅凭轻功冲将过来,德皇自可从容应对。可武帝这一式突然间竟奇峰骤起,那四支剑竟然以剑罡为线,串做一起,似直鞭子一般,由上至下,斜斜的抽将过来,不仅奇快,更是大出人意料!
唐逸的眼利,怎望不见?当下也自一惊,心道:“原来他那四支剑还能如此运用?”
可转念想想,四剑如此使来,却也没有什么问题。人入剑罡级之前,都是以手执剑,等晋了魂级之后,才有剑魂,这时才可剑随意动,再不用以手执之,也不再限于手臂束缚。如此一来,速度灵活,远胜以往,这才造就魂级高手的盛名。
而人剑之间联系的正是这份罡气。
眼下武帝将剑以罡气相连,道理上却是没有问题,只不过实现起来,却又难上许多,且不说要刻上四支同有自己剑脉的剑,更对内力把握要求苛刻,稍有差错,那剑便难连在一起。
“以魂御第一剑,再由第一剑而御二剑,二御三,三御四,这可太过难了!”
唐逸虽然没有练过剑,可只御一剑,这江湖上便没有多少,更不消说如武帝这般的了。
如此,武帝一出手,满场皆惊!便是岛上那些名门高手,亦难掩心中震撼,似这等连环御剑,可说前所未闻!
看着那四剑直朝德皇抽去,唐逸的心下便好似一紧,大道正法讲的便是一切都在掌握,可武帝一上来便是全力施为,更是用此奇招,这奇招异式便又如此凌厉,那刺耳尖啸声声,远在巨船之上的众人都觉得耳鼓生疼,更别说直面而对的德皇了!
“我还道那四剑是他的后手,未想竟是首战便使将出来,这却也是出人意料,果然十数年的布置,这番出手,定不会简单!”
唐逸心念电转,可武帝那剑去的却也太快,唐逸这念头一闪之下,那剑竟已刮过六丈,携了刺骨的罡风,呼啸而至!
剑冲宵,二二九
四剑首尾相连,转瞬便来在德皇眼前,而此刻德皇之剑尚未出鞘!
便连在远处旁观的唐逸都将心紧提了起来,谁曾想这四剑竟能如此别出心裁,以剑御剑,六丈之遥转瞬即过!可当真出人意表!大道正法要掌握一切,那这剑是在德皇的掌握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唐逸的心中没有答案。
不过好在也没有时间去让唐逸担心,就见那剑去如电,唐逸心念刚到,场中就是一变,却是德皇终于出手。
也未见德皇惊慌,更未多做什么动作,便只见他微微侧身,竟是将背后肩头对着那武帝的来剑,众人惊呼还未出口,随即便听得“砰”地一声巨响!
声震四野!
无论岛内船上,除去那些真正的高手外,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阵的浮躁!再定睛看去,却是德皇背后神剑出鞘一半,正挡住那来袭之剑!
随着巨响过后,那两剑的罡.风登时被挤了出去,直朝四下里乱射!方圆十丈之内,新木纷纷折断,更搅起无数枯枝败叶,好似狂风卷过一般!就连身在岛上的那些高手,也不由得凝神以待。
只这一撞的声音便能如此撼人.心魄,只这一撞而迫出的罡风便有如斯威力,那些未登上荒岛之人,眼见惊人景象,心下都不禁纷纷暗庆,只道待在船上,却也并非不好。
再看岛上的各派高手,虽然他.们离德皇二人还有些距离,也不惧那漏过的罡风剑气,但真要一不小心,被其划破些衣衫,可也狼狈,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也惟有行云,虽然站的最为靠前,却最显轻松,此时此刻,尚有心思微笑。
唐逸在船上见了,心下除了暗道这武功果然是立.足江湖的依仗外,也暗道这位行宗主对德皇的信心可是足的很。
不过行云的微笑却也在理,便见这四剑一出,虽然.凌厉非常,也大出意料,可却被德皇稍一侧身便挡住,就落在旁人眼中,倒真似这一剑是送上门去一般,又或德皇早便胸有成竹。毕竟与武帝这一剑的用力比去,德皇只剑半出鞘,可显的轻描淡写的多了。
“也是,大道正法既能为德皇前辈所仗,凭此傲视.武林,那也不会这么简单便会被破。武帝准备了这么多日子,可德皇前辈自嵩山之盟后,少说也有一年的时间,想也不会仓促。”
一念至此,唐逸.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当下再是放眼望去。
德皇的修为比起武帝只高不低,武帝四剑连在一起,劲力也是大有消耗,所以这一挡后,反是德皇取了先手。当下就见德皇凭这一挡,争得半分空隙,神剑随即整个出鞘,便在掌中一转,直朝正前划去!
武帝之剑是自斜上而来,德皇却是朝前出剑,根本便应是击了空处,可谁想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声如裂帛一般,刺耳难听的很。众人再看去,就见武帝那第三剑猛然朝下,第四剑则正相反,直朝天上,两剑之间的牵连,正被德皇一劈两断!
武帝的那两剑再难受这般大力撕扯,终于分了开来,一上一下的崩将出去!
“这一划可真是巧!”
唐逸看的清楚,心中不禁暗自喝彩!
却原来武帝这四剑连做一线,如鞭抽来,先是被德皇侧身一挡,巨力之下,四剑难免会有弯曲,怎都不可能再是笔直,当下就见那第四剑猛里被撞的打了个横,整个“剑鞭”登时弯曲,其与第三剑的连接之处也就理所当然的露在德皇的眼前。
而方才德皇那令众人不解的朝空处划去的一剑,正是同时赶到,就似事前商量好了一般,竟不差分毫!落在旁人眼中,甚至大生错觉,就好似武帝故意露出破绽来一般!
“德皇前辈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只这份眼光便是旁人难以企及。”
唐逸心念电转道:“武帝四剑相连,虽然及远,可最弱的地方便是那剑剑相连之处,若能一剑断之,便如去其一臂!更何况德皇前辈竟然在这仓促之间,仍能心如明镜,前是不慌不忙的将来袭之剑挡住。随后刹那间就能算出剑鞭之变化,将这变化全然掌握,转为己用!”
德皇一剑斩断武帝手中第三剑和四剑的相连,那第四剑没了内力联系,自然再无用处,只借了余力在半空旋转,唐逸见状,忽然心有所悟,暗道:“大道正法之道理,我却是有些明白了。这道便是规律变化,而这人若要掌握道,便要事先明了其中规律,借此规律而预料发展,正是事到之前早做计算!”
武帝这四剑连环而来,要是旁人,能挡住一击,便就不简单,其后自是更因慌乱而落了下风,只得被武帝于六丈外遥遥相逼,终至落败。毕竟这剑比人快,隔了六丈,任你身法再是巧妙,也总难闪的过以魂御剑去。身法不过是与人相比,眼前若没了对手,只剩下剑,那再好的身法都是无用!
所以德皇只一瞬间便看透其中奥妙,算得这一剑自己挡住之后,必然再难保持笔直,就似真正的鞭子一般,必然弯曲,那便早一步算好,直断其剑,将这四剑削了去,武帝的打算自然也就落空了。
唐逸虽然也是转瞬便想了明白,可他却也知道,自己这不过是事后诸葛,见了德皇的应对,这才明白其中道理,与德皇料敌于先,却是差了许多!
“要有信心,才可冷静计算,要有智慧才可计算准确,所以这大道正法就算于江湖上广而传之,能真正修成的也不会有几人!”
唐逸心下敬佩,那股困绕自己一天的不安终于渐渐消退,也同时有些明白行云为何会对德皇如此有信心。
再看场中,武帝的那第四剑朝天上一抛的同时,德皇脚下根本便毫不停留,随即便朝前跨去!德皇这一跨不远不近,恰好便有丈余,正是一脚踏在那第三剑的剑背上,那剑本就朝下而落,再被这一踏,去势更甚,直插进那坚硬的石中!
随后就见德皇手中神剑也不做停留,正是堪堪自方才那一斩后回转过来,在半空划了半个圈子,就如方才一般,直朝空中横斩去,而这次,唐逸不再惊讶,因为这与方才一样,必会有破绽迎将上来。
果然,德皇这一剑划过,第二、三剑的相连之处正因第三剑的落势而变化,这一横斩正是恰到好处,随即又是一声裂帛巨响,第二、三两剑再度分开!
德皇这先一跨一斩,便若行云流水,让人见了,便觉得理所当然一般,随即那第三剑再被斩下,直插了地上,转瞬之间,武帝手中便仅余两剑。
四剑转瞬被破,竟是如此之快之速,转眼间,二人相距已不及三丈!而这时,人们才叫出好来,而这好还只是因为头前一斩而已。
“果然不愧天下第一!”
震撼,钦佩,所有观战之人的心下便只有这两个念头,面对德皇之武功,就连羡慕嫉妒之心都难升起!
不过做为对手,武帝却也了得,先手被破,却也并不如何惊慌,当下便见他神色一肃,随即高喝一声,那第二剑竟是不待德皇去斩,便率先抛向了空中,与此同时,人则是迎了上来,举剑直刺,竟是一往无回!
也直到这时,唐逸才发觉,武帝的剑上竟是灰蒙蒙的好似有什么东西。
“莫非那便是剑魂的化形?”
唐逸正想到这里,武帝的那一剑便已近了,德皇眉头一皱,自己因为不想落了以力欺人的名声,所以武帝没有晋级通天之时,他亦没有再提实力,可如此一来,本就硬拼了一记,随后又大力斩去两剑,这一剑再拼,对自己真个没什么好处。
更何况武帝自弃第二剑,将所有真气集于一击,却也有些打乱德皇的计算,那本是要踏在第二剑上的脚步,却是落了空处,而身形却是向前,这一剑就难避了。
而且外人看的并不清楚,都只道德皇之前只出三剑,一挡两斩,将武帝的来袭破的轻松异常。其实德皇出剑之后,心头却是暗生警惕,实是武帝的内力竟然大有怪异之处,自己连出三剑,内力比拼之下,武帝那古怪的真气竟似要寻隙钻将进来一般!
虽然德皇仗着内力深厚,将那古怪真气挡在了体外,可却并非没有所察,只觉得那真气阴阳俱有,相互纠缠,要是当真漏些进来,怕就难做驱赶了!
若是唐逸知晓德皇如今所想,必会大叹其所虑不差。武帝那真气正是玄天神功所生,任你武功再是厉害,就算能将侵入体内的玄天真气转化干净,可也要时间。似眼前这等剑来剑往的,稍有疏忽便会失败,却哪有时间炼化?这才是可怕之处。
虽然这前冲的身形,以德皇的修为自然能收的住,可如此一来,这方得的先手怕就难保,武帝亦非常人,德皇并不想托大,当下微一皱眉间,只是将身一侧,随即使剑迎到武帝剑上,再使力朝旁一带,却是用了个卸字诀,便要将武帝这雷霆一击,卸到一旁。
剑冲宵,二三零
刺耳。
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过后,这惊人一剑硬是被德皇卸至一旁,随即二人交错而过,德皇正是斜对了武帝的身后!
武帝使了四剑连环,却仍被德皇三两步便欺至身后,眼看这转瞬之间,德皇便要取胜!
武帝先发制人,招式更是匪夷所思,结果却仍被德皇轻松破了,难道这二人的武功差距真就这么大?
“阿弥陀佛。”
少林的广通大师不禁口宣佛号,西盟掌门的面上亦是多现难掩的失望。
可也便在这时,唐逸的眉角却是一挑,因为此刻的他正对着武帝,再加之眼利,武帝的表情可说是尽收眼底,就见此刻的他虽大落下风,可面上却连半分沮丧都无!
“他还有后手!”
唐逸心下方是暗呼,就见武.帝的手中神剑再生异动,那灰蒙蒙的剑魂形状更加鲜明,竟似一只有身无爪的青狼,随后便见武帝借势再前冲一步,拉开与德皇的距离,神剑朝后再刺!
以攻代守!
武帝此来为的是要德皇伤至无.力约束名门,而自己是否失败,是否受伤,却并不在其考虑之内。反观德皇,此战不仅要保证自己还有余力威慑名门,更要胜的漂亮,否则不只自家名誉大损,更会助这域外胡人的气焰。也正有此考虑,所以只要武帝一刻不晋级通天,德皇也就保持眼前状态,与之比斗。
这也就使得武帝面对本胜出.一筹的德皇,却反显的咄咄逼人!
好在德皇的大道正法正如唐逸所言,重在计算,而.非以力相拼,所以武帝这一剑至,德皇却是早一步跨将过去,自然落了空处。
若要换做旁人,不论武功高低,一剑不中,又有心力.拼,那自是要再追上一剑二剑,一剑更紧一剑,巩固这意外得来的先手。可武帝却并没有如此,就见他这朝后一剑未中,竟然没有去追击,那狼头剑魂只似朝天张了张口,随即武帝反是半旋了身子,直朝另外一旁劈去!
德皇微皱了皱眉,武帝此招看似无意,可却必有.其原由!更何况德皇的心中一直戒备,毕竟对手神剑化形的本质,他也还未知,绝不可大意。
也便在此刻,德.皇头顶忽然一阵厉啸传来,随即便听巨船上的众人不由得一声齐呼出口!
“那剑竟是武帝有意留在天上!如此看来,他的剑魂化形,可是连接这四剑的关键了!”唐逸自然也看了到场中的变化,心头登时也是一惊。
而德皇更是先一步觉察到了危机,转瞬便是明白武帝所图。既然武帝方才能将四剑串连一起,那如今将半空中的剑引下来,并不成问题,而且也看的出,那第二剑是被他有意抛向空中的,甚至他那一剑直刺,之后被自己卸到一旁,都是提早做了打算准备。
这才有的如今双剑的夹攻!
头顶来剑快速,德皇若是去躲,便正会送到武帝朝空处劈出去的那一剑上。若德皇不躲,而是运剑去挡,那武帝本是刺向一旁的剑便可顺势横扫,一样的前后夹攻!
“前后截堵,不论如何都难应对!这武帝的计算,可也惊人!”唐逸想到这里,却也不太意外,当下再是暗道:“不过也是,他能布下如此大局,在武功上精于计算,自然理所应当!”
心念电转间,唐逸再凝神去观,却见德皇竟似微微一笑,随即神剑朝天指去,竟然再是一个卸字诀,运剑反身,竟将那天上的第二剑卸了下来,随后与武帝的来袭之剑迎头撞在一起!
武帝本想算人,可却反被人所算,虽然德皇只用了卸力,可这在空中的第二剑上本就有自己的四成力道,两相合在一起,可也惊人!当下两剑相交,轰鸣之中,武帝闷哼一声,直朝后退去。
而德皇更似早料到如今结果,竟然早一步跟了上前,这一次,却是德皇要出手相攻!
可令众人有些失望的是,本以为德皇会有什么精妙招式,却不想就见他或刺或扫,那剑式却平平无奇。只不过那剑的所去之处,往往都是武帝的破绽所在。武帝的这些破绽或是本就有的,或是根本就由德皇有意操纵,总之一时之间,仅仅四五剑里,武帝便已大为难挡。
“只不过这场面却并不如何好看,但想想却也合理,德皇前辈的大道正法讲的是如何将一切变化掌握住,只要掌握住了变化,那结果只需朝可刺的破绽刺去,朝可劈的破绽劈去便可。剑上的花式,不过都是为了惑敌,为的便是让对手看不出自己出剑的意图,又或yin*对手犯错。如今这破绽就在眼前,便是换做旁人,也不会再用什么花式,便只一剑刺去,简单明了!”
虽然眼前的场面并不好看,可唐逸却是看的津津有味,心道:“剑法不过是高手多年所总结创造而来,正是如何出剑才能更好的抵敌而得的最后精华。也就是说,各派剑法其实与德皇前辈的大道正法亦是相通,都是要以自己的剑去掌握对手的变化,而后破之!只不过德皇前辈的大道正法之所以更高一筹,便是在于他之于道的掌握,已不再限于剑,更不再限于成规。一举手一投足,都暗合大道。”
万变不离其宗,万事不离其道,唐逸此刻更有些理解德皇所言。正所谓殊途同归,天下间的习武之人,所学的各样武功,最后的目的,都不过是为了掌握对手变化,以求胜机,与大道正法比起,不过其中高低不同罢了。
就似武帝,他之计算,之出奇不意,亦是要令德皇难以掌握自己的变化,进而反占先手,于那本质,却是无异。
“放之四海而皆准,这才是大道正法的含义,任谁也难脱这窠臼,这才是大道。”
唐逸心下大觉开朗,随即再看那场中变化,心下也不禁再是感叹道:“不过这也亏那武帝对这武学的领悟惊人,若换做旁人,修为再高,似这等比本人还清楚自己下一剑要去向何处,又要露出什么破绽的对手,怕早便难做支撑!”
通天一级除了修为更高,还有对武学的深刻理解,所以说就算不尽全力,可这份心境就已远超化形级的高手。所以德皇虽然没有使用通天之力,可如今的武功却也比化形级高手来的强上不少。
也正因此,虽说德皇因为没有使用通天之力,这大道正法自然不能发挥它全部的威力,可也能逼的武帝接连后退!
这二人的胜负之势太过明显,岛中船上的人都看了清楚,当下都是心道武帝必败。可也就在这时,场中再变,就听武帝忽是大笑道:“大道正法果然名不虚传!既然两剑亦难胜之,那三剑四剑又将如何?”
言罢,就见武帝手中神剑再引,人也正退到那第三剑与第四剑落地之处的中间,登时那二剑应声而起!
这一次的四剑便非是连做一串,而是一剑在武帝之手,那剑上之魂形似狼头,正自吞吐,牵引着其余三剑漫空飞舞。忽上忽下,亦左亦右,虽只一人,可却似四人合围,直将众人看的呆了。
武帝这时才似是将全力使出,便见那四剑翻飞,便就没有一刻空闲,罡风四射下,枯枝败叶俱又都漫于天上,声势好不骇人!
行云的联剑术闻名江湖,可也不过一人双剑,这武帝竟同使四剑,剑剑精妙,怎不令人动容?这可又比之前仅将四剑串做一串更难!
大道正法在于计算,可人力终有穷尽,若这变数太多,计算不来,那又如何?
就见德皇身前身后,剑气纵横,武帝这一出手,便似要一鼓作气的将他绞死!众人眼见,心下暗骇之时,也只道德皇除非施展通天之力,否则,可就难有胜算了。
只是武帝如此紧迫,四剑围绕身旁,德皇可有时间施展通天修为?
唐逸本就在意武帝身后的那四支剑,虽然不至认为是装饰,可一人能将四剑使的如此出神入化,面面顾全,这难不成是一心四用?原本不信的他,如今却也只有承认,这武帝给自己的惊讶也是太多。
可众人的震惊还未结束,便听德皇亦是朗声笑道:“成也四剑,败也四剑,兄台不觉这四剑有些多么?不觉得这番退的有些巧么?”
一言及此,众人这才注意到德皇,就见任武帝这四剑变化非常,可德皇人在其中,反比之前更加的游刃有余!
“这是为何?”
唐逸可不会白做观看,这一战难得,而且真个战将起来后,其中的种种变化,也确实令唐逸大觉不虚此行。不论是武帝这以剑御剑之术,还是德皇的屡制先机,无上的计算,唐逸都大觉获益。
所以这眼前大反常理的景象,唐逸自然不会放任,当下便是暗思德皇之言,再念及自己之前所想,心下一清,暗道:“果然,一人分心二用,本就难了,若再分心四用,那就算勉强做到,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四支剑的对敌变化都要时刻用心,哪还有心思计算大局?如此一来,威力不升反降。”
就见武帝四剑于半空飞舞,莫说去应对,便只是看,都要人眼花缭乱,或轻或重,或刁钻巧妙或雷霆万钧,当真是变化无穷无尽!
可令人更加惊叹的是,偏偏这如此惊人的变化,却总被德皇先了一步压制,就见他人于四剑之中,步履身形都是轻松写意,实是让人心生敬佩仰慕。
正似德皇所言,人力终有穷尽,剑并非越多越好,这四剑翻飞,乍看之下,煞是骇人,可真细究起来,甚至还不如之前只用两剑来的有威力。
便如此,就见武帝四剑攻势越来越弱,反观德皇,虽然手中只有一剑,可每一出手,便能占回一分的优势,不几剑下来,武帝眼看阵脚便要彻底乱去。
“看来德皇前辈应是稳胜了。”
便在唐逸看的入神之时,唐月忽然在旁传声道:“那胡人不论再祭出几支剑来,也不过徒自挣扎而已。”
唐逸闻言,点了点头,亦是传.声道:“这结果确实已定,四剑同施亦非德皇前辈之敌,就算武帝突然晋级通天,可德皇前辈却也是早有准备,如此,任他再如何,也难有什么花样了。”
虽然唐逸的心中仍有些疑问,可.如今怎么看,武帝都难再有作为。
“说将起来,德皇前辈甚至可能.是有意要武帝四剑同施,令其成为他的负担,更好胜之。要非是如此,早在武帝引了第二支剑来的时候,德皇前辈就应有察觉,绝不会再将他朝那第三四两剑处迫去。”
唐逸心念及此,不禁手上使了使力,唐月感觉了到,.再看情郎,便见唐逸面上满是笑容,传声道:“德皇前辈已经应下助我,今次胜过,只要你我再做努力,未来可期。”
唐月闻言,面露向往,不禁再是一笑。
唐月的笑全是发自真心,一时竟明艳不可方物,直.看的唐逸心头情动,只道自己必要尽力令她欢喜,更恨不得德皇手下加快一分,早些将武帝胜了。
就似天遂人愿一般,唐逸刚想到这里,就听身旁.齐呼,转头看去,便见德皇不知怎地,此刻竟已转到了武帝身后,神剑更是随身而行,便要递出!
武帝再强,手中.剑全在了前面,这背后却也再难防,可说德皇此剑便可定下胜负!
眼见德皇这一剑似要直取武帝的后心,唐逸一讶,心道:“莫非德皇前辈起了杀心?”
不过转念再想,唐逸再又暗道“这才不愧德皇!德非是妇人之仁,留下这武帝,终是祸患。为自己之善名而不顾中原武林,这可非德。如今下这杀手,将祸患除个干净,才是为这江湖着想,对这武林大德!”
唐逸一念及此,正要看那武帝血溅当场,却不料转眼间竟异变陡生!
就见德皇剑还未至,武帝背后的剑匣便是一爆,随即便听得“砰砰砰砰砰”一阵急风暴雨般的巨响传来!
那连珠价的暴响一声胜过一声,一声紧似一声,就似是一面大鼓当前,无数人手里捉了鼓槌,便就这么你方擂罢,我再接手,一时不仅快到不可思议,更似连绵不休,永无止境一般!
再看去,武帝竟然仍是背对了德皇,可此刻连珠价响个不休的,却也是出自武帝之手!
“这是怎么回事?”
满场人们眼见奇景,俱都是倒抽口冷气,这突如其来的一变,实是大出常人所能想象!看着武帝背转了身子,却手持双剑,轮番的击在德皇剑上,而德皇一时除了招架,竟无他法!
这番奇景竟然将自信得掌天地之道的德皇都惊住,更遑论其他人?身在船上的唐逸自然也看的清楚,可他却是头一次不相信自己这双锐目。
“难道他是妖怪么?”
唐月不禁脱口而出,满脸的不信。
唐月这一开口,唐逸终是回过神来,可心下却仍然翻腾不休:“这人怎会有四臂双头?难道他之前那四剑连环都是做假,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再见场中,武帝身后人宽的剑匣爆裂,竟是自其中伸出两只臂膀,再看其上竟然还有一颗人头!那人头与武帝的面目根本就无二致,眉立目睁,直盯住德皇,随即那两只手臂一挥,尚在半空的两支剑便自转了过来,借着德皇一怔之机,轮番的劈将下去!
之前武帝以剑御剑,这虽然出人意料,可德皇早有准备。似这武学上的突破,就算惊的住旁人,却也难惊的住德皇。以剑御剑不过是种武学上的变化,原理也并非不可行,所以根本还是在德皇的掌握之中。
但这对手竟然有着双头四臂,且这双头四臂俱都完好生活,一前一后运转自如,这可就不只是意料之外那么简单了。眼看自己便要得手,突然被这武帝背后之头盯住,便算是天下第一的德皇,亦再不可能保持平静之心!
可也幸亏站在场中的是德皇,若是旁人,这一怔之下,早便被武帝劈做三段,哪还能有力抵挡招架?
只可惜德皇却也只能招架而已,眼前这惊人景象不仅破了他的那份掌握,而且武帝显然不只靠这背后的双臂,就见他那另外的两只臂膀也自一动,余下的两支神剑登时翻转过来,这一次,却是四手四剑,随即人如陀螺一般,直绕了身旁德皇疾走,手中更是不停!
如此一来,四手四剑,可就远不是方才以剑御剑能比,轮番使下,便似武功高至德皇,亦难做招架!只片刻,德皇的身上便迸现无数剑伤,一时浑身上下俱鲜血浸透!
长袍浸血,形容惨厉!德皇百十年来,可有如此狼狈?
当下众人就听耳旁一声虎吼,整个荒岛都似被震动,那岸旁海水亦都似被激的一颤,无数浪花扑将上来,再拍到岸上碎去,其势无匹!与此同时,就见德皇身上一道剑气冲天而起!那剑气中竟有金芒闪耀,众人就觉得眼前好如一轮烈日,竟是有目难视!
“德皇前辈竟能在武帝的步步紧逼之下,强做通天之举?”唐逸心头先是一惊,随后再是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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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惊的自然是德皇能在如此不利之下,还可强自施展通天之力,而这自然也是令人心喜之处,暗道:“面对德皇前辈的全力,便算你再多手臂,再多头颅也是无用!”
那剑气冲天,其间金光闪耀,令人有目难视,当下只得运气眼中,唐逸一念及此,心下又是关切,当下便是赤瞳开启,这才方见其中情景。
就见那剑气之中的德皇须发皆长,一剑刚好与那武帝的四剑撞在一起。之后便听震天轰鸣声响,就连唐逸这般两耳失聪之人,都自心底感到震撼!随即就见那二人落足之处,好似洪荒巨人猛地一拳擂在地上般,登现一个方圆五丈的大坑!
地上半空的那些枯枝败叶早便在这一击中被冲的粉碎,惟有地上的土石还算坚硬,可在这大力之下也被挤的直朝四下里飞溅!
二人这一番的较力,其声威都远超之前,被此大力激荡而飞射出来的土石,个个都挟了惊人力道,就似无数饱蕴了真气的飞蝗石,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这些土石的威势委实太过.骇人,便连各名门之长都纷纷朝后飞退,惟恐自己被伤了到,也惟有行云一人没动,但也是双剑出鞘,划出好大一片的剑幕,将来袭之物尽皆挡下。
不说岛上众人,就算离岸十数丈.外的巨船都大受波及,虽然那土石飞到时的劲力早弱,可也足够惊人,便见这船上登时又一阵的纷乱!
唐逸没动,他自然不惧这些飞.石,更何况身旁还有唐月在,有这自幼便苦练飞蝗石的高手,任何人都不必担上半点的心。
当下全神望向场内,再看那武帝,与德皇这全力一.击比去,终究不敌,尤其他此刻还未晋级通天。当下便见他那四剑同时撤手,一团血雾脱口而出,随即整个人便被德皇这股大力轰的远飞出去!
“非死即伤!”
唐逸看的真切,只见武帝被震飞时,竟无力再让自.己落地,而是就这么直撞到树上,随后再也不动。由此可见,德皇的这一击,武帝便算命大活下来,也必是重伤,而且此刻更不可能再有一战之力!
这场中骤变惊人,又先有德皇的冲天剑气耀眼.生花,后有漫天土尘的遮蔽,以至于混乱过后,所有人记起场中的胜负未知时,再看去,却又一无所得。
那场中二人都.没有什么声息,究竟胜负如何?德皇究竟有没有伤重?而这一切,除去早在那一剑相拼之时便看了个清楚的唐逸外,其他人却都心下没底。
“莫要担心,那冲天剑气应是德皇前辈通天所至,此战定不会败的。”
唐月不似旁人,她的一门心思全都在唐逸的身上,所以比旁人早回过神来,更何况唐月感觉到手上被唐逸握的越来越紧,显然,自己的情郎心头紧张,所以这才轻声劝慰。
唐逸闻言一怔,随即却是一省,不由得赞道:“多谢月姐提醒!”
当下也顾不得唐月的不解,唐逸便就转头,随即朝那岛上朗声道:“此战结果已定,德皇前辈一剑惊天,业已得胜!”
闻听唐逸之言,众人本是变幻的面色,登时停了下,纷纷转头望来。
见目的已到,唐逸暗松了口气。其实他本不想如此显眼,这便等于要将自己的过人眼力公诸于世,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可唐逸却也不得不为,虽说德皇确实将那武帝轰将出去,可奇怪的是德皇至今没有走将出来,就连开口都无。
为什么德皇没有开口宣布自己获胜?为什么他连动都未动?这可着实令人生疑!
毕竟自己如今已与德皇休戚与共,自然是要助德皇,唐逸此刻便是抢先出声,将这胜利之讯公布,也算先声夺人,免了武帝再有什么其他的念头诡计。
这倒不怨唐逸胆小,实是武帝如今虽败,但他最终所为,却是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甚至包括自己和德皇,这实是不得不令唐逸谨慎。
唐逸这一声大喊,用上了内力,虽比不得高手的醇和绵长,但数十丈的远近,倒也都听的清楚。
闻听唐逸高声宣布,当下便听那华山掌门赵不忧喝道:“大家都看不清楚,怎就你知道胜负?”
赵不忧身处西盟,自不愿德皇胜利,更何况他那身份远超唐逸,言语中大有不快。唐月先是听了到,她知唐逸虽自悟了震骨传声,可远不比真耳,当下便重复一遍。唐逸点了点头,正要直言,便听那场中德皇的声音传了出来道:“赵掌门,这一场确是老朽胜了。”
赵不忧闻言一怔,随即就见德皇自那场中缓步而出。
白发青袍,本是出尘的仪表,此刻却满被血染,青袍之上,道道血痕触目惊心。众人见了德皇的模样,无不动容,只不过有的人是当真关心,有的人则想知道这些究竟是皮外伤,还是连内一并伤的重了。
德皇走将出来,这时他的身后也是尘埃渐定,武帝歪斜的靠在树下,自然被人看了个清楚,如此一来胜负自不用再提。
“师父!”
众人还未来的及上前相迎,便见那勒抢先一步,只几个起落便来到武帝的身旁,随即单膝跪下,检查其师的伤势。
德皇虽然满身的鲜血,看似可怖,但武帝那全无生机的样子,似乎更见危急。就见那勒自怀中取了许多丹药,喂了他那师父吞下,随后再度起身道:“各位掌门,家师伤重,怕是难再同庆德皇前辈寿诞了,不知能否由那勒带家师先回?”
说着,那勒恭身一礼,恳道:“此战家师已败,如今只望能回去静养,待日后伤愈,必当广传各位掌门的美德。”
此刻武帝生死可说全在岛上众名门之长的手里,那勒虽然武功不俗,可实是人单力孤,只得软语相求。
“阿弥陀佛。”
闻听那勒之言,广通大师口宣佛号道:“你师此来只是比武,又非我们要他性命,如今他伤重,自需休养,我们又怎会不允?”
说到这里,广通大师看了眼玄元真人。玄元真人贵为武当掌教,就算武当只是副盟主,可实力却完全可与如今少林一拼,广通大师自然不好一人做主。
玄元真人闻言,眉头微皱,抬眼看了看德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点头道:“大师此言在理。”
见玄元真人应了,广通大师这才问行云道:“行宗主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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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口中应允,不过广通大师却也随即看了眼玄元真人,待他的答复。
玄元真人贵为武当掌教,就算武当只是西盟的副盟主,但实力却完全可与如今少林一比,广通大师自然不好一人做主。
闻听广通大师之言,玄元真人的眉头微皱,抬眼看了看德皇,眼中闪过一丝难明之色,稍做犹豫,这才缓缓点头道:“大师此言在理。”
见玄元真人应了,广通大师这才问行云道:“行宗主的意下如何?”
行云的面色明显不愉,当下没有回答广通大师之言,直朝那勒道:“比武切磋,讲一信字。你那师父挑战德皇前辈,德皇前辈也是允了,这本无差。可你师竟是身呈连体,双头四臂,这究竟是算一人,还是二人?比武本应以一敌一,若想联手便应事前说明。”
越说,越是不快,行云环视四.周,将其余掌门的面色俱都收在眼底,这才再道:“这还是其一。其二,你那师父就算与众不同,不愿被常人视以为异,所以日里遮掩也是情有可原。但如今比武,不仅事先遮掩,比武之时,还又仗其偷袭,这可算是诚心切磋?”
行云这一番朗声而言,铿锵有力,.更是义正词严,西盟闻言,哪好反驳?唐逸更是看的暗里击节,心道:“行宗主一语正中要害!那武帝若只是突然晋了通天,倒落不得什么埋怨,可这暗藏了头臂,却大是令人不齿!”
唐逸比那些名门之长更深知.武帝的厉害,对于武帝的计算,他可是深有体会。所以唐逸自心底不想就这么放虎归山,既然武帝败了,又于比武途中使诈,正是大好借口!
只可惜唐逸的身份还是不够,又未在岛上,自是难.插的进口,万幸行云正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那勒闻言,听行云如此斥责自己的师父,眼中登时.闪过一丝厉色,便似要不顾性命的动手。可回头再望了望自己那师父,那勒却又是一顿,随即悲道:“我师与常人有异,往日里诸多遮掩,可是辛苦,今日想也非是有意。只因德皇前辈的武功太过高深,师父那以剑御剑之法都远非对手,又兼背后临敌,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那勒言辞恳切,为护其师的拳拳之心亦是令人.动容。虽说他这理由大有狡辩之疑,可行云一时却难逼的太紧,毕竟武帝新败,自己又能拿他如何?难不成借口其有意使诈将他杀了?
当下眉头一皱,.行云只好言道:“这一战你师用诈,这是无疑。不过他的伤重,倒也为真,所以养伤不是不可,但却绝不可离这剑竹岛去!”
剑竹岛乃东盟之地,只要这人在岛上,便尽可掌握。
可那勒怎么肯依?
便在僵持,就听忽然有人言道:“算了,既然他们不愿在岛上落脚,那便由他们去罢。今日老朽寿宴,可不强留客人。”
这话自是出于德皇之口,行云闻言登时一怔,转头看去,便见德皇虽然形容有些疲惫,可却清醒的很。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德皇这主人发了话,行云只得一礼,退了回去。
“德皇前辈为何要放人?”
唐逸虽然人在船上,可凭读唇术,反比身旁的这些人更清楚岛上发生的一切,眼见行云所为正对自己所想,哪知德皇竟是将人放了。一时唐逸的心下疑惑大生。
“且不说他那沙海天山接连域外,东又有倭寇遥相呼应,留着总是这份危机隐患,就说今日一战。今日这一战,不论是我,还是德皇前辈,可说都是被他计算了进去,若说德皇前辈会小看那胡人,可怎都不可能,德皇前辈怎都不会放虎归山。”
一念及此,本应无解,可唐逸却是心头一动,暗道:“外患?”忽然间,唐逸似是把握住了什么,只不过不知自己所想的,是否真是德皇所念。
再看岛上,那勒本以为今日怎都要被困在剑竹岛上,毕竟以行云的身份地位,他此刻真要一意留下自己和师父,那还真没几人能阻止的了。可谁知便在自己有心相拼之时,德皇竟是开口放了自己,实是大出意料!
既然德皇开了口,那勒也不多想,当下便自谢过,这便要走。德皇见状,没有多言,随即示意飘渺天宫门下自巨船上放下一叶轻舟,便就自此送这二人回返登州。
待等那勒负了其师行远,德皇这才笑道:“今日比武也算快了,想那酒宴也未冷透。不如这便回传,且待老朽换身干净衣衫,再与诸位举杯!”
德皇言罢,哈哈一笑,当先一步而去。
这时,也正有两只轻舟驶来,却是来接众上船,毕竟由巨船登岸要比自岸上飞跃十数丈后登船容易不少,所以这轻舟驶来,便是担心有哪位掌门俊彦万一失手出丑。
可如此一来,德皇也自站到舟上,他究竟伤的如何,却也难看的出了。
人都登到船上,随即再度扬帆,回转剑竹岛上。那酒宴自又换了新的,酒也重新温上。
德皇回转草庐更衣,内堂虽然仍是名门老少的两桌,可却似是沉静的紧,远不及外堂热闹。
外堂宾客众多,又是刚看完一场大战,正暗道过瘾,这酒席自是喝的更加尽兴。便见众人纷纷归座,口中谈的俱是方才一战,德皇之大道正法自是令人惊叹,那武帝的以剑御剑却也是发前人所未有之举,更不说他那双头四臂,实是怎都令人难忘。
当下就有人言道:“余帮主,你说那胡人怎就能生得成如此?果是化外之民,便与你我常人有异!”
说话之人,正是忠义门门主谭元智,如今的十辅之一。这壮汉说话豪爽的紧,外堂虽然热闹的紧,却也都听到他这一言,当下纷纷转过头来。
除去沙海天山新入,其余九辅多是站在东盟一旁,武帝被西盟支持,谭元智自不会高兴,口里也难客气,而这话也正说到了众人的心中,当下自都纷纷注目。
与他同桌的鼎湖帮帮主余锋,闻言微微一笑道:“这连体之人虽不常见,可倒也不是没有。便是我就曾经有过耳闻,似是说前世孽缘太深,以至生而一体云云。只不过似这等怪胎,多半出生之时便被溺死,所以世上自然难见了。”
谭元智闻言笑道:“余帮主果然见多识广,真没想原来还有这么一说。如此说来,那胡人也还是人了?”
余锋将手中酒举起,抿了一口,这才笑道:“自然是人,哪会不是人来?只不过连体而出的婴孩,就算真个养的大了,也多半只能活了其中一个。似那胡人般,不仅二者皆活,更是才思敏捷,手脚灵动,如他这般的可就罕有了。更不提他还修得这么高的功夫。”
谭元智闻言,点头道:“这却也是,一人却能当做二人来用,这江湖里也就只有行宗主的双修籍联剑术可为,不想那胡人却是天生。”
谭元智说者无心,那余锋手中的酒杯却是一停,面色忽然古怪起来。
谭元智见状奇道:“余帮主可想到了什么?”
余锋眉头一皱,随即看了眼其余的掌门,将声音压的低了,这才谨慎道:“你们可觉得最后那胡人四手同施四剑,用的可是他那所谓的以剑御剑么?”
众人当时多是惊于武帝的异相,哪注意到其他,自然印象不深。可被这余锋一提,却又都眉头紧皱,似也有些印象,只觉得当时武帝四手同施,和以剑御剑有些不同。
便在这时,外堂的喧闹忽然一顿,就见一名飘渺天宫门下奔了进来,竟也不顾礼数,直入内堂,随即低声言语两句,之后竟在众人不解中,请了行云和唐逸二人起身,匆匆离席而去。
当下便有人心道:“德皇前辈还未得返,万剑宗的宗主却是匆匆而去,这是为何?难不成万剑宗出了什么大事?可也不对,真要如此,那行宗主身旁的四个贴身护卫又怎不随行?若说是万剑宗出了什么大事,却怎又要唐逸这少年同去?”
唐逸虽还不是唐门一员,可毕竟与唐门大有瓜葛,可唐门份属西盟,与万剑宗正是相对,此刻他却与行云同行,这又是为何?
不过不论如何,在德皇的寿宴上如此离席,必有重要之事!
众人不解,名门之长却是神色各异,不过此刻心下最为明了的还是正匆匆赶路的唐逸。
跟在飘渺天宫门下的身后,唐逸只觉得自己的心直直的沉将下去,不禁暗道:“这可不妙!虽然德皇前辈没说明要我与行宗主同去的理由,可左右想来,除去德皇前辈方才那一战出了岔子外,再无其他的答案!”
德皇回半山的草庐更衣,以他那盖世武功,不过片刻而已。但如今已经三刻过去,德皇不仅未回,反是遣人来请,这十有**是德皇根本便来不了了!
一念及此,唐逸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再看行云,就见他也正望向自己,亦是满脸的忧色。
心下焦急,行云和唐逸这二人的脚上自然更加了几分速度,不多时,草庐便到。
那飘渺天宫门下随即停下势子,立在一旁,行云也顾不得与他再多客气,当先一步来到门前,见那门竟是虚掩,稍一犹豫,随即轻道:“晚辈行云,应前辈之召而来。”言罢,推门而入。
唐逸跟在行云身后,也是进了去,抬头便见德皇端坐对面,衣服竟已换好,一身干净的青袍在身,那头脸上的血迹也洗的干净,见行云和自己赶到,正犹自微笑。
“难不成德皇前辈要故布疑阵?实则并未受伤?”
唐逸心念方动,却又随即否认,却原来德皇虽然端坐不假,可人却是整个靠了在草庐的泥墙之上,却是连坐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前辈!”
行云自也看的出德皇的颓式,便是紧上一步上前,随即急道:“前辈怎可能伤的如此之重?”
德皇却似没有半分的在意,.只朝身前指了指,微笑道:“行宗主,还有唐公子,你二人且先坐下再说。”
行云闻言,却是没动,反摇头道:“前.辈伤势如此严重,必要好生将养,有什么话大可以后再说。”稍做一顿,行云再道:“丹神前辈在我万剑宗处住下,晚辈这便去传书,请他速来!想以丹神前辈之妙手,任是天大的伤势都定无大碍!”
行云方是言罢,便见德皇摇头.道:“行宗主的好意,老朽心领了,不过怀石老弟苦熬数十年,这才有情人终得眷属,可莫要为了老朽而坏了人家的美事。”
见行云还要开口,德皇微笑道:“行宗主且坐下,莫要.再让老朽费力了。”
德皇虽然还在微笑,但只这一句,竟凭空大生威严,.一直没有开口的唐逸便觉得有股大力,迫的自己不得不听其所言也似!虽然唐逸知道德皇此刻已不可能再动什么内力威压,这全是德皇两甲子来的气魄所成,可越是如此,才越另人惊叹。
当然,唐逸自能强令自己不听德皇之言,但说将.起来,自己却并没有坚持的理由,既然如此,唐逸也再不多想,便就这么席地而坐。
德皇见唐逸干.脆,当下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再看行云,行云眉头大皱,可终于也是坐了下来,但随即又道:“德皇前辈有话交代,晚辈自会洗耳恭听,可等说完,却要仔细疗伤才是。”
德皇见眼前二人都是坐好,闻言一笑,摇头道:“行宗主的好意,老朽自然心领,只是老朽心底有数,这伤是好不了了,便连今日都难活过,否则也不会如此急唤你们前来。”
一语惊人!
行云和唐逸登时齐齐色变!
唐逸的修为不够,可行云却是超绝高手,当下摆弄仔细盯住德皇,直想看出端倪。德皇见状,轻叹一声,随即吃力的伸出右手道:“行宗主大可一探,便知老朽所言不假。也正因此伤之重,难做活命之想,这才不想行宗主去惊动怀石老弟。虽说怀石老弟的医术冠绝天下,但且不说他能都医好,便等他赶来,老朽早便入土了,哈哈。”
德皇说到这里,勉力一笑,似是为了让眼前这两人不至太过焦虑。但这一笑落在唐逸的眼中,却大觉悲凉,眼前老人的神采愈见暗淡,颇有几分英雄末路之感。
德皇见行云一心察探自己的脉搏,正自闭目凝神,当下也不惊动,随即转过头来,朝唐逸问道:“今日武帝与老朽一战,唐公子可有什么感想?”
唐逸闻言,剑眉一跳,却原来德皇向来只道那武帝为胡人,可如今这一改口称呼,等于是承认了那人的武功之高!
“今日一战,要说精彩,自也必然,不论是前辈的大道正法,还是那胡人的以剑御剑,都是赏心悦目,又能发人深省。”说到这里,唐逸一顿,看了看德皇,见他满眼的鼓励,当下再道:“可这不过是旁人所想,全因他们并不知内情。若要晚辈看来,这一比武,剑术武功还在其次,攻心才是一定乾坤之所在。”
德皇闻言点了点头,微笑道:“唐公子所言甚是,不如便趁这今日之机,详谈一二如何?”
唐逸的眉头登时微皱道:“前辈伤重,此刻便算真的有话要说,也自有许多更加重要之言。反观这一战已了,便是再说上一遍,怕也平白浪费时间。”
唐逸说完,德皇却是摇头道:“唐公子这可错了。败不可耻,只要能知晓败之所在,才可在日后反败为胜!虽然老朽日后是没有机会了,可说将起来,这中原武林的未来却也并非属于老朽。”
一语言罢,德皇看了看唐逸,语重心长道:“这江湖的未来属于你们!老朽明胜暗败,虽不情愿,可若能为你们做个警示,倒也值得。但进入一若不趁机探讨,却方针才是平白的浪费。”
唐逸闻言,心中感叹,知道德皇是要成全自己,再看一旁行云仍是凝神闭目,当下只得沉声道:“这一战其实早便定下了胜败。那胡人于嵩山之盟上提出挑战,以他化形级的武功,别人定会认为他必有绝学暗藏,否则也不会如此大胆。”
直视德皇,唐逸继续道:“更何况前辈并非常人,自也不会犯下疏忽之错,做为对手,前辈必然会用心揣摩。就算那胡人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依仗,但只要心存戒备,那任何后手都会失去出其不意的效果。”
德皇点了点头,赞同道:“正是此理,唐公子且再继续说下去。”
唐逸眉头更皱,毕竟武帝可是将他一并计算了进去!自己虽然在比武前一日,见到行云背后的双剑而心有不安,但也终究没能猜透,所以唐逸语气一沉道:“只有出了前辈的意料,那胡人才有胜算。所以那他便要寻个机会,让前辈误会。只有让前辈自认知晓了他的秘密,心头的戒备才会松懈,这样,他才好再做打算。只不过这等秘密,武帝自然不可能亲口来讲与前辈听,所以他便要寻一人来代传。”
说到这里,唐逸一指自己,自嘲道:“于是晚辈便入了他之计算。那胡人于晚辈的面前展示通天之能,令晚辈大生震撼。只道这等秘技绝对是他的依仗,以为自己得了个天大秘密。待等日后登岛,便就借了晚辈之口,将前辈骗过,使前辈误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反掉了轻心,予他可乘之机!说将起来,晚辈入了他那彀中,却还自鸣得意,当真可笑之极!”
德皇闻言,却是微微一笑道:“唐公子不必自责,更不必灰心,此番武帝便是连老朽一并计算了进去,想公子被老朽请来,事先可有谁人能知?等公子到了岛上,又有谁会想到老朽要寻公子一谈?但那武帝却是料到。”
说到这里,德皇一笑道:“不过这却也并非便说唐公子不如那武帝的智慧,实是敌暗我明,武帝又早做了打算,唐公子却不过仓促应之而已,更何况那人生连体,连老朽都被惊到,非公子之过。说将起来,此事至今,反说明就连武帝都看的出唐公子心底向善,当真不愿当真看这江湖涂炭,才会有心来助老朽,从而被他利用。”
唐逸没有接口,武帝的这番计算,他早在船上便想了个通透。比武之前的一天,自己也注意到了武帝那宽大的剑匣上,只是再任凭自己如何猜测,也不可能想到那剑匣中竟然还有一头两臂!这委实匪夷所思!
可惜,便算是德皇都言此为非战之过,唐逸也不会就这么轻松揭去,反更深引为耻!
实在是因为这一错只在影响太大!
听着德皇安慰自己,唐逸也只一笑,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言道:“其后那胡人与德皇前辈比武,虽将这布置做的十足,可却仍然小心谨慎,他深知那剑匣惹眼,索性便一出手就将四剑同使了出来,众人见那四剑招法精奇,一时之间,却也就将剑匣的蹊跷抛在脑后。”
德皇闻言,回忆当时的景象道:“以剑御剑实是前人所未有,怕是他自悟而得,便是老朽,那时初见,心里也自暗赞不已。”
唐逸点头道:“如此一来,前辈以为他之后手是那突晋通天,而这四剑也有了答案,剑匣再不碍眼。也直到此刻,那胡人的两头四臂才当真有了用武之地。”
说到这里,唐逸再是叹道:“晚辈当初还曾想过,那武帝真要在名门之长的面前晋级通天,那他就算胜了前辈,可就不怕名门之长对他心生戒惧?那些掌门若是暗里使些手段将他杀了,以绝后患,那他岂不平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可如今看来,却是晚辈早被他所误。”
德皇微笑道:“不错,这双头四臂虽然看似骇人,可左右不过二人合力罢了,化形级的高手,东西一盟都有数人,所以武帝的武功并不足惧。可若是他显露了通天一级的实力,怕就立刻勾起一些人的往事了。”
那往事似有些禁忌,德皇说到这里,稍稍一停,也未再继续下去,随即转口道:“西盟今日之所以开口放武帝离去,也因知他不成威胁。且亦因不知老朽是否当真伤重。若老朽并未有什么重伤,这江湖仍要维持下去,那放过这胡人,反能体现他们心胸豁达,倒是慷了老朽之慨。”
毕竟在常人看来,以德皇那尽全力一击,武帝都已不省人事,就算他命大,也不是几年就能痊愈的,要说日后再做突破,更是痴心妄想。
唐逸闻言道:“所以前辈也就顺水推舟了?”
德皇微微一笑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说西盟对武帝毫不担心。否则以深受老朽和严枝兄压制的他们,是绝不会再放任一个通天高手诞生的。”
听着德皇说到这里,唐逸的眉头却是一皱,心道:“武帝宁可露丑,将身生连体这天大的隐秘暴露,也绝不去晋级通天一战,其所顾虑的便也应是这些。说将起来,若以常理论起,那西盟所做的打算,倒也无错,只可惜他们有一事却是不知。”
唐逸看了看德皇,心道:“我之所以被那胡人计算,便是因为不知其竟然身生连体,这才被其瞒过。如今西盟又被他所骗,以为他突破无望,可却不知其本就有通天修为,根本便不用再做突破!更何况那胡人看似伤重,可既然半年前就习得玄天神功,外力入体,不难炼化。”
想到这里,唐逸心下忽然一动,暗道:“炼化外力?”
眉头微皱,心念电转,唐逸不.禁暗道:“难不成他受这么重的伤,亦是早有打算?既可令人疏于防范,又可得德皇前辈的内力为己用?”
以武帝的修为,旁人既难伤的了.他,也没有多少内力可供他炼化,但德皇之力却是绝对足够,如此说来,今日一战反是机会!
“若真是如此,此人心计这之深.沉,计算之谨密,简直可怖!”
唐逸一念及此,当下便想将武帝的打算说将出来,.可话到口边,却又停了住,不为别的,全因那玄天神功自己也有修得,说出武帝来,自己可也难置身事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唐逸可是深有体会!回.想起裴悲之落魄,念起他最终也还是死在这神功之上,唐逸便难说将出来。
唐逸正沉吟间,一直没有开口的行云忽然言道:“.前辈之伤确实重,可也不见得就会去了性命。”
行云这一说,唐.逸登感诧异,登时停下思索,随即便听德皇笑道:“行宗主可是说,就算这武功尽去,老朽也还能勉强活下去?”
行云闻言,眉头微皱,可却没有反驳。
德皇微微一笑道:“正所谓生老病死,人之一生,上至帝王将相,下至有贩夫走卒莫不如此。就算有人吃饱穿暖,有人修得上乘功法,也不过是延些寿数,比常人康健几许,可这本质却是未变。老朽虽可仗着这身修为延寿,但却需平平安安。与人动手虽无不可,但若当真出了意外,受了重伤,将元气大损,那可就与年轻人无法相提并论了。
指了指自己,德皇笑道:“那武帝四剑相逼,老朽一时迫不得已,无奈之下,惟有化魂反击。这通天一道,化魂最强,可也最是耗损元气,所以就算化魂可大升威力,等闲也不会有通天高手去用。更不说老朽那时还未使通天之力,而就强行化魂,其中损伤之剧,旁人难想。”
看了看行云,德皇笑道:“不过旁人虽然难明,可这未晋通天之时,便强行化魂的危害,想来行宗主心下应也有数。”
行云闻言一怔,心道:“难不成德皇前辈已知我体内尚有两大通天剑魂?不过说来却也无差,那日两位前辈同是强行化魂,虽然当时刹那和天命前辈说过,他们只需一月休息,但事后看来,应只是安慰于我。如今早三年过去,两位前辈仍在沉睡,毫无动静。”
见行云怔住,德皇微笑道:“行宗主当年于插天峰上的那剑魂天命的手中安然而返,老朽本就有些疑惑,之后太室山上,又一剑便制服化形级的萧寿臣,可偏偏行宗主却又未晋通天之境。老朽在这草庐里思来想去,却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了。”
唐逸虽然聪慧,可当年发生的这些事,他却都不知晓,闻言只是隐约觉得行云似也有化魂一战的能力!
再看行云只是沉默,便算默认,德皇也不再多提,当下再道:“更何况那武帝的修为亦是惊人,这一剑老朽本就伤了自家的身体,再有他那大力相迫,内伤之重便难想象。虽然面上终是胜了,可这副身体早便老迈,如此重伤,可就再难有什么起色。”
闻听德皇之言,行云忙道:“可不说去请丹神前辈,便由晚辈以真气为前辈疗伤,虽不出能令前辈恢复往日修为,最少性命还是能保住的!”
德皇微微一笑道:“宗主所言确实不差。那武帝真气虽然着实厉害,但也非就无解。这世上能救老朽如今伤势的不多,可总有一二人能够做到。只不过严枝兄尚未出关,行宗主虽可勉力一试,却终究勉强。老朽眼下伤重难掩,中原大战一触即发,此刻行宗主若是为了保重工业老朽这条性命而不及主持东盟大局。漫说到时东盟会败,于这江湖也并不会是什么好事。”
说到这里,德皇忽是猛里一直腰秆,朗声道:“更何况行宗主就算救得老朽这条性命又如何?没了这份武功,只凭声望,却又有谁人来听上老朽一句?如此苟活,不如自做了断也罢!”
德皇说的决绝,行云和唐逸二人都是凛然!
“是啊,似德皇前辈这等天下第一人,真若苟活,却还不如死去,这是他的尊严!”
虽然心有千言相劝,可行云和唐逸二人对视一眼,终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德皇却是豁达,好似生死早不被放在心上,当下微笑道:“老朽虽然还有些智慧,可终究老了,这江湖里也不乏比肩之人,行宗主的夫人,唐公子,这都是个中翘楚,却也不缺老朽一个。”
稍微一顿,德皇再是笑道:“更何况此番老朽伤的如此严重,那武帝又怎会好过?就算他比老夫年轻许多,可也应有七八旬,就算能勉强养好这伤,也要数年十数年之功!等到那时,中原早也安定下来,他那域外的些许实力又算什么?”
德皇言语中大透着一股自信,既是对自己重伤武帝的自信,也是对这江湖未来的自信,想来虽然德皇眼看便要身死,可对之后江湖如何变化,心下也是早有打算的。
只不过明了德皇虽有心自我了断,可并非便对未来的中原武林撒手不管,想来定有一番计划,可唐逸闻言却没有放下心来,反更加的焦虑。
念及自己之前的疏忽,唐逸暗一咬牙,忽然言道:“事情非如前辈所想!”
唐逸这一开口,德皇登时停了言语,诧道:“唐公子何出此言?”
行云也是转头望来,唐逸非是信口开河之人,他既然在此刻反驳德皇,那定是有十成的证据!
“难道那武帝的伤是假的?”行云眉头一皱,可随即又摇头道:“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在德皇前辈的全力之下做假,便是当年天命亦不可能!”
闻听行云之言,唐逸也自摇头道:“那胡人之伤确实为真,只不过恐怕是他有意为之。”
行云闻言,皱眉道:“与德皇前辈比武,他自要做受伤准备,怎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行云说的在理,德皇也是点了点头,不过见唐逸一脸的郑重,当下也未多言,便就等唐逸的下文。
唐逸的眉头紧皱道:“行宗主说的无错,只不过却并不完全。那胡人虽然必会受伤,可被伤的这么重,却也可以避免。只要他当时不迫的那么紧,德皇前辈就不可能全力化魂一拼。要知今次比武,只要德皇前辈伤至难以约束各派便可,并非需要至德皇前辈于死地。”
德皇听到这里,沉吟道:“这却也是,凭他之出其不意,老朽受伤也在必然。如此说来,他有意伤重,可是顾虑西盟会事后将他也一并除去?”
唐逸点头道:“这是其一。”
随即面色一沉,唐逸再道:“可若只是如此,那胡人也不可惧。真正令晚辈担心的是,那胡人故意受前辈这重重一击,其意不仅是让西盟轻心,更是要盗取前辈的功力!”
唐逸此言一出,德皇和行云都是大讶。
唐逸见状,暗道:“虽然说将出来,我之秘密必然不保。可如今的窘境,便全因那胡人身在暗处,而我中原不明敌势所至。我早前并不知他有双头四臂,所以被他计算,这也也还罢了。可如今却是明知他习得玄天神功,再隐瞒下去,不仅让那武帝的阴谋接连得逞,我这错可也就更深了!”
一念至此,唐逸眼神忽然变的坚定无比,当下沉声道:“前辈,行宗主,你们可曾听过玄天神功?”
玄天神功!
唐逸的话声方落,便见德皇与行云俱是一震!
行云眉头紧皱,望着唐逸,疑道:“玄天神功当年只是一份遗篇现世便轰动一时,不过结果却因西北大盗裴悲失踪关外而终于散去。难道竟被那胡人学去?这消息唐公子是从何而得?可有保证?”
说到这里,行云停下话头,歉然道:“唐公子莫怪,实是太过出人意料。”
再看一旁德皇,此刻则是若有所思,没做开口,只等着唐逸的答案。
唐逸既然下了决定,自然再不犹豫,闻听行云之言,当下便一伸掌,随即朝行云推去。
唐逸这一掌去势缓慢,以行云的修为,自是转瞬便反应过来,当下便举手相迎。只不过行云也看出唐逸毫无恶意,虽然心有不解,可这手上的分寸也自拿捏的正好,二掌相合,竟然悄无声息!就好似二人只是轻轻一触,随即便做分开,全不似其中饱含了祖可开石裂碑的劲气!
唐逸将右掌收回,不禁赞道:“.行宗主的修为当真惊人,只这份于尽力的拿捏把握,便让唐逸望尘莫及。”
这一击,唐逸虽没有全力施为,可.力道也是不小,但最后竟然连一丝的劲气都未溢出,这只能说行云的迎上来的那一掌刚好抵消自己的力量,正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行云闻言,仔细体会着唐逸那.一掌中真气的古怪,口中则是谦道:“这几年里,行某难于武学上再进一步,也只有退而其次,对内力精益求精,所以于这掌握之上,倒算小有所得,也不至荒废时光。”
稍是谦虚两句,行云便再不多言,毕竟这不过都是.些旁支末节,重要的是唐逸这一掌中的真气,可与武帝的大为相似!
行云虽没与武帝对阵,但德皇体内肆虐的真气,却.是探察了酗酒,自然大有体会,再有唐逸这一掌推来,两下里稍做联系,行云终于讶道:“这便是玄天神功?怎会与那胡人的真气如此相似?”
唐逸闻言,见德皇也自凝神来听,当下便将唐怀.传授自己半份内功,随即自己走火入魔,而受武帝的指引前往大雪山,这林林总总的说了一遍,直说到功成下山来参加这场寿宴为止。
当然,唐逸既要.娶唐月为妻,唐门的荣辱,他自也要顾及,所以其中于唐怀一节便稍做改动,只道是自己练功不慎,这才出了岔子,而不提唐怀的私心。
德皇命不久矣,行云的为人,唐逸自也相信,所以几乎没做什么隐瞒,唐逸由头至尾的说了个完整。
“这玄天神功竟能炼化万法为己有?”行云倒吸了口冷气,不由得讶道:“如此说来,那胡人不仅有望痊愈,反还会武功大进?”
唐逸点了点头道:“不只如此,那胡人怕是根本便有意受这重伤,这样既能不令西盟猜忌,又能暗里偷得德皇前辈的功力,可说是一举两得。”
玄天神功的神奇本就令人惊讶,更不提这武帝的计算之深。虽然听起来这么周密的计算,实是有些匪夷所思,可事后想起,却又觉合情合理。
“只是这险可就冒的大了。”行云眉头紧皱,可随即却又摇头道:“若想得这天大的利,便自然要冒天大的险,这道理那武帝必然知晓。”
除去了德皇这个名门大战的约束,又能全身而退,还得了许多内力修为,就算面上输了又如何?与这收获比起来,冒这大险却也值得!
德皇听后,则是微微合上双眼,闭目沉思起来。直过了半晌,德皇这才睁开眼来道:“老朽之所以放那武帝离去,本是认为他怎都难自老朽剑下恢复往日的武功。如此一来,他那危险自然大减。留下他,不仅不成中原之害,反倒可约束西盟不至全力相拼。毕竟域外始终有股力量窥伺,中原武林的争杀便不会彻底,终究谁都想做渔人,而不愿做那鹬蚌,中原局势糜烂,于哪个名门都没有好处。”
说到这里,德皇摇头一叹道:“可老朽实未想那武帝竟然习得了玄天神功,且这门功法还有这么一个奇处,终又被他计算。”
不过德皇随即却又精神一振,欣慰道:“那武帝虽然必为我中原祸患,可今日老朽却着实欣喜,实是因为唐公子能将这天大秘密说将出来,可算真心来助了!”
行云闻言也自点头道:“公子高义,就连如此秘密都是开诚布公,行某亦是钦佩的紧。”
唐逸见这二人如此夸赞自己,不由得苦笑道:“前辈和行宗主莫要如此,实是在下不想那胡人的阴谋再是得逞,哪称的上什么高义?”
德皇微微一笑道:“唐公子谦虚了,漫说我们,便是那武帝也看的出公子心底之善,这才有了如此计算。他算得老朽会邀公子登岛,又算得老朽会与公子一谈,可若不是公子一心向善,又怎会将武帝暗压通天境界一事靠素老朽?借公子之口来迷惑老朽,这便是武帝之打算,便连他这敌人都能看透公子本性,老朽和行宗主又怎不如人?”
稍是一顿,德皇似是烦忧尽抛,再笑道:“那武帝的计算虽然令人戒惧,可也多是因为他在暗处,不为人知,这才能运算自如。但今次他虽得胜,可也正将多年的准备一并抛将出去。多少阴谋,多少准备,都已毕于此役,如此一来,他终是站了到明处,反再不可怕。”
唐逸闻言,不禁大为佩服德皇之豁达。败而不馁,这说来容易,可当真能拿的起放的下的,却自古少有。德皇谈笑之间,顾己得失,又再定敌我之优劣,轻描淡写之间,便令唐逸觉得前途不再艰难,更觉武帝今日所为再是惊人,可却失了明天,今日之胜正是反种下明日之败。
“前辈所言甚是,只要武帝暗里的依仗尽都抛了出来,那就算他得一时之胜,我们却也终有机会。”
刚说到这里,唐逸的脑中忽然一闪,不禁转过头来,问行云道:“说起方才一战,晚辈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行宗主。”
行云道:“唐公子大可直言。”
唐逸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方才一战,那胡人最后四手同施,旁人可能看不清楚,可在下这双眼睛也还算的上敏锐,只觉那四手四剑可与之前以剑御剑有些不同。”
行云闻言,眉头紧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德皇道:“前辈觉得呢?”
德皇微笑道:“确实有些不同。”
见行云得了德皇的回答后,眉头更紧,唐逸心下一动,暗道:“我离的那么远,都看出那四剑的蹊跷来,以行宗主的修为,离的又是如此之近,断不会全无所觉,他如今这么苦恼,显然其中必有隐情!”
唐逸正想到这里,便见行云似也暗下决心,抬头道:“唐公子看的不错,那确实不似武帝之前的以剑御剑,说将起来,倒和行某的联剑术有些相似!”
闻言,唐逸没有感觉到意外,他今日来说,便是觉得武帝这四剑同施很像传说中行云的绝技,联剑术。只不过行云是一人同施两剑,而那武帝有双头四臂,自然便是四剑同施!
可令人疑惑的是武帝又从何得到的这份秘法?
行云似也并不清楚,只是皱眉道:“这联剑术为用,双修籍才是根本,惟有习得双修籍,才可同修两个剑魂,否则那联剑术不过是流于表面,难成气候。今日观那武帝,四剑似都是神剑!这便是说,他那联剑术为真,也必学了类似双修籍一般的内功心法。”
武帝双头四臂,修得两个剑魂,却并不出人意料,可若要修出四个剑魂,这便必须双修籍这般的奇功做保才是。只是这等奇功,世上难道还有其他相似之法?
唐逸不信,行云自也不信,当下便是疑道:“可双修籍乃是历代万剑宗宗主之学,行某当年能坐这宗主之位,虽有许多机缘在其中,可习得双修籍,才是最大的原因。而这份秘籍,就算给了旁人,也难学成,这无关天资。更何况那秘籍如今保管在我万剑宗中,未有过遗失。”
说到这里,行云的眉头却忽是一皱,似想起了什么,不仅喃喃道:“难不成是他?”
唐逸在旁就见行云的脸色越来越差,很显然,他定是想到了什么,只不过一时又难确定。便在这时,唐逸身旁忽然传来一阵轻咳,转头去看,就见德皇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层灰白之色,显然伤重难支。
看着德皇的颓色,唐逸的心下竟暗觉一痛,不由得道:“行宗主,这秘籍是如何泄露的,如今倒还不是最要紧,只要我们知其有这手段便可。”
行云闻言抬头,也见到德皇的痛苦之色,哪能不惊?
德皇见这二人当真关心自己,不由得开怀道:“无妨无妨,虽然旁人都道老朽武功高强,可年少时亦非每战都能如意,受伤根本便是家常便饭,所以你们也莫要小觑了老朽,似比这等伤势再重上一倍,也都能忍得。”
可德皇虽然口称无妨,唐逸却实不想这老人再受苦楚,当下便是恭道:“前辈此番相召,想来也不只是总结得失这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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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卷即将结束,新卷将开,自从《仗剑诀》中就苦苦维持表面安平的中原武林,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一刻。
ps2:这两天脚脚在倒作息时间,所以用了自动更新,今天则提前在临睡前手动更出来,呵呵。
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三七
唐逸所想,德皇自不会不知,当下欣然一笑道:“老朽命不久矣,可又有未了心愿,所以才请得两位小友前来。”
说着,德皇转头望向行云,笑道:“行宗主可还记的老朽于三年前所言?”
行云稍一思索,随即便道:“前辈说的可是晚辈继位大典那日?”
德皇点头道:“正是,那日老朽曾言,有心要保这江湖平安。既然前人可创嵩山之盟,保得二百年之安平,老朽便也有心试上一试。”说到这里,德皇苦笑道:“只可惜老朽却是自视的高了。”
摆了摆手,没让行云再做开口,德皇笑道:“行宗主不必安慰,老朽这把年纪,胜败得失心中自然有数。与那位朱前辈比起,老朽确实不如,这也不用避讳。”
唐逸闻言,心下倒是一怔,暗.有些不解那位朱前辈是谁,可随即灵光一闪,却又念起一个朱姓的神秘势力,不禁暗道:“难不成德皇前辈所言之人与他们有关?”
便在这时,就听德皇继续道:“不论.世人如何称赞老朽,又或背后如何诋毁,老朽却从不否认追名逐利。正所谓有人谋财,有人谋权,亦有人谋名,财货于老朽无用,权力于老朽只是手段,唯有这名,却是老朽毕生所逐。自古多少名臣将相圣人贤君,忙碌一生,所求的亦不过是个‘名’字。老朽虽比不得他们,可在这江湖之中,百年之后,却也不想便如烟而散,再无人记得。”
唐逸闻言,暗有些惊讶,可随即.却又佩服,便如德皇所言,多少名人圣贤,都难逃名之一字,谁又不想流芳百世?只不过真如此坦言的却少之又少。
行云则是在旁言道:“前辈为中原武林操劳一甲子.有余,天下人自然看在眼里,怎都不会忘记!”
德皇微笑了笑,摇头道:“行宗主莫要安慰老朽。如今.江湖中人,确实多在夸赞老朽,可若老朽如今身死,敢说不出数年,便再不会有几人将老朽挂在口边,再不出十年,除去个别有心之人外,便再无人记念,其后二十年,等那新一辈渐露头角,根本就不知老朽姓甚名谁。”
行云眉头一皱,可德皇之言却又难辩,毕竟中原.武林千百年间,多少豪杰辈出,德皇的声名虽盛,可也不敢说就空前。但这千百年里有哪位前辈高人的名号传将下来?又有谁人被这武林传诵至今?一个都无!
这与那帝王将.相,圣人贤师比将起来,却是别若云泥!
德皇非是常人,他修为高深只是其一,便从其他任何地方比起,都超人一等,如此样人,又怎会想默默死去?
“老朽当年与行宗主言过,想再安这江湖百年,保全无数人的性命,以为百世流芳之资。虽然如今看来,老朽高看了自己,小觑了对手,不过再是不济,总也要传个百年名声,这才不枉来世一遭!”
德皇说到这里,精神似是一振,轻轻扫了行云和唐逸二人一眼,随即竟是双手合起,恭恭正正的一礼。
行云和唐逸哪有防备?当下俱是一怔,片刻之后,这才忙是同去搀扶,口中齐道:“前辈这是为何?晚辈怎当的起这大礼?”
德皇如今伤重,行云和唐逸二人虽有气力,可却又不敢强行较力,竟让德皇将这礼施的全了,随即才见德皇笑道:“这一礼,行宗主和唐公子可是受得。”
轻挥了挥手,待行云和唐逸放开自己,德皇再道:“武帝此来一战,结果大出意料,那些名门俊彦,老朽可没有时间去见了,更不提好言劝他们顾念江湖未来。不过万幸的是能得两位小友的真心以待。”
看了看行云,德皇笑道:“行宗主应知,当年在那峻极峰,老朽曾经言过,这江湖二分,最少也要有一方的领袖能顾大体,不可都是狂人。如此,才能保全这个江湖。否则,若那两方领袖都失去理智,便是老朽再强,也难弹压。”
一指行云,德皇微笑道:“行宗主身高不骄,位重不躁,年少老成,沉稳非常,实是江湖未来之中流砥柱。也正有行宗主在,这东西两盟才可只峙不战。”
再一指唐逸,德皇又笑道:“唐公子虽然本非我武林中人,可这江湖却只得进,没得退。不过以唐公子之能,便算没有老朽之助,亦可于唐门立稳脚跟,甚或依此影响整个西盟也大有可能。”
唐逸闻言忙道:“前辈实是抬举小子,几近两年,晚辈不过都在苦求生存,如今更被那胡人计算,哪担的起前辈如此夸赞?”
德皇摇头道:“唐公子这话却是差了。这次失算,实是事出有因,非战之过。更何况公子年不到二十,实是潜力惊人,未来可期。更何况公子之前不过身无依仗,如今老朽虽便要死,再难于背后相助,但临别之际,总是有些礼物相送的。”
“礼物?”
唐逸登时一怔,可德皇却没有再做多言,当下便继续方才之言道:“如今江湖争杀之局以成,非人力所能更改,但也不说便就全无办法。于这争杀中使些手段,并非难事,只要最终能为中原武林留得元气,外可御敌,内可休养生息,这结果也可接受。”
德皇说到这里,便停了口,虽然这位老人并没有说出对未来的详细安排,可与方才那深深一礼连在一起,其本意却也并不难猜测,那定是要将中原武林的未来,交与眼前两人的手上!
“行宗主身为东盟盟主,又是如今名门中实力最强的万剑宗宗主,其本人的武功也罕有敌手,如此样人,德皇前辈的这份重托,却也当得。”心念电转,唐逸再是暗道:“可我无权无势,武功也远不算什么,竟也能得这重任!”
便算唐逸再是自诩经历过太多坎坷,早已宠辱不惊,但眼下仍难捺心中的冲动!
“不可失了冷静!”
一念及此,唐逸当下默运玄天神功,这才渐渐平复情绪。随即暗道:“眼前这份重任既是荣誉,可也是对我的考验,尤其我如今便连唐门都没能掌握,这前路可更是艰辛!”
不过唐逸却没有想过推辞,实是德皇这份安排也正合了他的心思。且不说武帝计算了自己,这口恶气终究难咽,总要找个机会扳将回去。就说这江湖未来,也与自己休戚相关。唐门怎都不可能离了中原独处,名门争杀,外侮再至,一旦局势糜烂,自己与唐月也不会有未来。
所以只片刻,唐逸便又静下了心来,主意一定,眼中满是清明,昂首直视德皇,便等这位老人的下文。
德皇将这二人的表情看在眼中。行云虽是动容,可他早在数年前便心有准备,又久居高位,倒还沉的住气。相比之下,唐逸这更年轻,且入江湖仅仅两年,还多是在为命奔波的少年,也只惊讶片刻,便坚下心志来,这让德皇惊讶的同时,却也更加的满意。
“这是老朽闲来无事,所写的一些对策。”
德皇说着,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竹筒,竹筒看起来与这岛上遍插的剑竹并无不同,唯一有别的,就是外皮早没了光泽,若非年头久远,就是常取常用所致。
自竹筒里取出一卷纸来,仅仅数张,德皇分与行云和唐逸二人,随即笑道:“老朽今日所要托付的,便都在这纸上。”
唐逸双手接过,只看了两眼,便心头大震,随即转头,正见行云也望了过来,面上亦满都是惊讶,心下不由得暗道:“这哪是闲来无事所就?分明便是德皇前辈谨慎,早早便为自己,为这江湖留了退路!”
德皇将眼前二人的震惊都看在眼内,微微一笑,当下便道:“老朽之命,便在今朝,中原武林之未来,便就全落在你们身上了。”
那纸上所写虽然不多,可要看的通透,却也非在一时,所以德皇也没有等这两人看完,便再言道:“纸上不过是老朽一人所思,必不可能全然正确,好在唐公子,还有行宗主的夫人,都是惊世之才,必可为之修补。”
似是将后事全盘交代,德皇松了口气道:“中原的百年安稳,老朽这百年之名可都要仰望两位小友了。”
唐逸闻言,只得将目光自那纸上移了开来,正要开口承诺,好安一安这老人之心,却正见德皇望着草庐之外,脸上满是寂寥,叹道:“只可惜老朽当年所为让明非失望,以至如今身死在即,唯一的徒儿却不知身在何方。”
德皇这一瞬间,似乎苍老许多,唐逸心有不忍,不禁开口道:“明非先生早便来过!”
德皇闻言似是一震,随即奇道:“明非几时来过?”
唐逸当下便将那海上偶遇说了一遍,再道:“晚辈以为飘渺天宫门下定会相告,这才未语。”
德皇闻听明非先生早便于海上与自己遥祝寿诞,登时展颜大笑起来,愉道:“不想我负明非,明非却不负我,有此徒儿实乃我太叔盛之幸!”
大笑过后,德皇竟再将精神振起,朝唐逸道:“飘渺天宫门下只是助老朽办这寿宴,却终非老朽门下,自不会事事相禀,说将起来,老朽与他们可还有些恩怨。”
不过随即将手一摆,德皇当下正色道:“只是这已再不重要,无需多提。唐公子你且留下,老朽这便将礼物送上。”随即又朝行云道:“还望行宗主代为护法。”
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三八
行云和唐逸被唤去足有一个时辰,不论是这二人,还是德皇,自此都再未露面。
寿宴重开,主人却是不到,客人被唤去,也是无回,这任谁都看的出其中蹊跷,在座的都是江湖人,自便低声议论起来,这许多人一齐议论,虽然各自低声,但合在一起,却也喧闹的很。
不过与外堂比起来,内堂却是静的针落可闻,名门之长一个个俱都闭目端坐,眼前酒热菜香,却是无一人去动过,直似老僧入定一般。长辈如此,慧剑等人自也不敢多言,也不敢吃喝,都自枯坐等待,唐月心系情郎,更显的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唐逸的本领,唐月心中有数,更何况他是被德皇邀去,同行的还有行云,怎都难有什么意外发生。只不过明知如此,唐月仍难当真安心,实是唐逸的运道不佳,空有如此智慧,仍然经历坎坷,每每看似无事,却总会骤起风浪。
越想,心下越是不安,可唐月却只能苦苦按捺。
便如此,再过了半个时辰,唐月终于忍不住要向飘渺天宫门下询问时,就听门外脚步声起,齐齐奔来许多飘渺天宫弟子,这些人右手一只排刷,左手中则都提了大桶,其中满是白浆。
众人见状,心下登时一沉。
这寿诞喜庆,飘渺天宫门下.却是提了白浆前来,这其中意味实是太过明显。当下便算有心希望德皇失败之人,都是面色一变,实是难想德皇竟然身死!
“你们这是何意?”
出人意料,头一个开口来问的,并.非外堂之人,反是出自内堂。待众人转过头去,更是惊讶,却原来开口之人,竟是武当掌教玄元真人!
玄元真人的气度风姿向来不.凡,可如今却似有些失措,话语之中,竟是微有颤意。他这一起身,其余的名门之长自也再难静坐,当下亦纷纷离座。外堂众人见了,更不敢怠慢,一时再无安坐之人。
那飘渺天宫门下虽然来的急,可却忙而不乱。闻听.玄元真人来询,当下朝左右一分,便有一人应声而出。
此人的打扮却有些怪异,衣着虽然普通,可竟然写.满一脸的文字,墨黑的字迹大如儿掌,小若蝇头,密密麻麻的以至看不清真实面貌。不过众人却都认得此人,心知他乃飘渺天宫主人的首徒,武功早晋了化形,实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
如今剑竹岛虽然由德皇主持寿宴,可飘渺天宫.的一应调度,仍是在此人的掌握之中,甚至当年嵩山之盟,亦是由他代其师东文鼎参加,可见其于飘渺天宫之中的地位如何之高。
此人神秘,江湖.上就算消息灵通之人,也仅知其字惜言而已,其余一概不明。倒非旁人不想探究,实是这惜言平日足不出岛,于江湖中可算是半分的行迹都不显,自难被人探明底细。
便是如今德皇寿宴,此人都只隐在幕后,可也正因如此,他这一出来,定是事到极处,场中众人都明此理,登时凝下神来,等他回答。
稍一环视四周人等,随即将目光停在玄元真人的身上,那惜言稍是一礼,随即淡道:“德皇前辈已然仙逝,寿宴立止,寿堂便要换做灵堂。”
说到这里,望着神色大变的众人,惜言口中再道:“诸位且稍待片刻,若愿祭拜,天宫自会置办妥当,若想离岛,可直至码头,今晚便抵登州。”
惜言一语之后,便没再开口。这场中先是一静,随即便更喧闹起来!
虽然众人见德皇久未到来,心下已是疑惑,再见这白浆,更是心下有数,但如今听得确认,仍然不禁大骇!
德皇虽不多插手江湖俗事,更是几乎不离剑竹岛。但有这位老人在上,对于大多江湖人来说,便似神针定海,令人心安神平。如今忽闻德皇撒手而去,漫说他们,便连名门之长的心下也颇有些异样的感觉。
当下便有人愤怒,直道武帝比武使诈,才害死的德皇,当下便欲乘舟追而杀之。亦有人仰天大呦,捶胸顿足,直悲德皇离世,中原武林痛失慈严。甚至有人不信,不信德皇会死。
“阿弥陀佛。”
便在纷乱之际,就听一声佛号传来,其声悠扬醇厚,众人心下登觉一安,纷纷转头视之,就见广通大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德皇前辈功至通天,怎会骤然撒手而去?”
惜言看了看广通大师,随即淡然道:“前辈临终前曾言过,年老伤重,以至不治,虽可保得残生,却不愿苟活于世。”
如此决绝,不能昂然而生,便宁可一死!德皇之言,直听的众人心下暗震!这等气魄,怎不令人敬佩?也自然再不怀疑德皇为什么会突然便亡。
广通大师闻言,顿了一顿,口中高宣了声佛号,片刻之后这才再道:“贫僧亦乃我佛座下,不知可能为前辈别前诵经,以表敬意?”
惜言的脸上被墨字所掩,虽然直视广通大师,可却看不出他的神色变化,只听他仍然淡道:“德皇前辈有言,身后之事一切从简,若有心相送,可至草庐一别便可。”
广通大师被拒,可却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再宣了声佛号,随即低眉入定。
那惜言也将目光自广通大师的身上移开,随即高声朗道:“德皇前辈临终之前,有一语相托,以传天下。”
众人闻言,都自恭身侧耳,惜言也不耽搁,当下便道:“不究今日比武,惟愿武林安平。”
没有故弄玄虚,也不铺陈辞藻,这短短一十二字,言简意赅,简单明了。只不过落入不同人的耳中,所念所想可就迥然不同。
“不究的可只是今日比武?惟愿的可只是武林安平?”
不过那惜言却并不管有心人所思,当下言罢,再不多说,将手一挥,身后再出了几名飘渺天宫门下,奔至名门之长的身前,为其引路上山。
广通大师见状,口宣佛号,当先一步而行,余下的各位掌门亦是同做举步。其他人见状,亦有心再见德皇最后一面,也便纷纷跟上,不多时,所有人都默默的朝那山上行去,却无一人离开。
终于,众人行到山腰。山路自不会宽阔,这么多人也只有排做一线,名门之长当前,随后是九辅掌门,之后是各名宿前辈,唐月等人虽然武功高超,但此刻却是排资论辈,这些年轻人只得落在了后面。
唐月望了望眼前远远排开的队伍,心下可是焦急。她虽然也在震撼德皇的死讯,但相比之下,却更加在意唐逸如今究竟如何。不过这人群却似与唐月做对一般,久久都没有朝前移动半分,就似永远停在这里一般。
唐月只觉得从未如此漫长的等待过,恨不得一展轻功,直跃过去看个究竟!
终于,远处草庐中,进去许久的名门之长们终于退了出来,之后再未多做停留,便顺了原路下山。唐月心急,直望着随在西盟众掌门中的父亲。唐冷似是感觉到了女儿的目光,路过唐月身旁的时候,转头轻使了个眼色,却是要她安心,只不过那眼神中还似有些难明的意味。
唐月见状,虽然觉得塌实了些,可也大感疑惑,因为不只自己的父亲,便是那广通大师,玄元真人等的神色亦有些古怪,随后青城掌门无华子,崆峒掌门常承言亦是一同走过,神色也是同样的古怪,无华子甚至还是抬眼看了看自己。
“无华子前辈为什么要看我?”
唐月绝非愚笨之人,自然便想到这很可能与自己的情郎有关!只是这些名门之长在草庐里看到了什么?有什么事能让深沉如他们的神色变的如此古怪?一念及此,唐月本是塌实下来的心,又渐被提起。
可唐月心下的疑惑虽然更重,但如今所能做的却也惟有等待。好在其后的人都不似名门之长待的那般长久,大多只得拜上一拜,便让位于后来人,如此,眼看离草庐越来越近。
拜过德皇的人越多,下山的人也是越多,这些人都难掩悲痛之色,不过除此之外,这些人也如商量好了一般,纷纷偷眼来看唐月。这些人的怪异表现,怎会不引起在她身前身后的那些年轻俊彦的注意?便如那萧亢、常天赐等,当下纷纷皱眉深思起来。
终于,等得几乎所有人都下得山去,终于轮到唐月等年轻人上前祭拜,便连轻浮如那赵剑,都一整衣装,不敢有丝毫的轻疏。
“请。”
守在草庐旁的飘渺天宫门下把臂虚引,这些名门大派的未来掌门终于陆续来在门前,抬头望去,就见德皇端坐当中,面含微笑,神态雍容,只可惜再仔细看去,却怎都无了生机。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这些年轻人惊讶之处,毕竟于这一路上等待,德皇之死,他们的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如今令这些年轻人惊讶的,实是在德皇身旁之人。
“他,是那个唐逸么?”
除去唐月,几乎所有人的心下都是如此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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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脚脚这就睡觉,明天上午会修改一下前几章的错别字,顺便将今天的精华补全。^_^
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三九
草庐之内,德皇端坐于正中,除此之外,便只余下两人,行云于左,唐逸于右,分侍两旁。望之,不禁令人心有疑惑,倒似这二人是德皇的弟子一般。也更令人暗惊,这唐逸竟与行云并侍德皇,这是何等的荣耀
行云神色肃穆,久居人上的气势自然不同,便算他的年纪才只二十余。
再观唐逸,仅过了不到两个时辰,虽然少年仍是那个少年,也仍是那么的俊洒出众,可眉目之间比之早先平增三分成熟沉稳,一双锐目熠熠,满是自信,竟然隐生大家气派!
以慧剑、萧亢等人的修为来看,竟难看透唐逸如今的深浅,只觉这少年眼下的武功绝不会逊于自己!常天赐的眉头更是皱将起来,暗道:“这短短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的武功一跃而上,我竟看都看不透?眼看两盟争杀在即,西盟又添一位年轻高手,是否与德皇前辈有关?难不成德皇前辈秘藏了什么灵丹相赠?行师弟方才应是一直在场,亲眼目睹之下,又为何没有阻止?”
除非唐逸已被拉至东盟,否则西盟得此助力,中原一战岂不更是艰难?德皇生前所要两盟平衡,是为了自己好从中牵制。可如今身殒,再保持两盟平衡,除了让这场即将到来的争杀更加酷烈外,全无一丝的好处!
但常天赐却是知道,德皇绝.不会临终之前突然昏聩,此为必有原因,只是自己想不通透罢了。一念及此,常天赐再望向德皇,一时只觉得这老人面上的微笑不只雍容,更显得莫测高深。
常天赐此刻所想,其他的年轻俊.彦多少也有念及,惊讶唐逸修为大进的同时,也是不解德皇的打算究竟为何。这些人中,也惟有唐月全无此等的顾忌。她方才担了许久的心,此刻见到唐逸无恙,终于放下,再见情郎武功大进,更是又添了十分的惊喜!
唐逸一跃而成高手,唐月怎不.高兴?要非是德皇新丧,唐月早便奔将过去庆祝。
强将心中的欢喜按捺,唐月上前恭恭敬敬的朝德.皇行了大礼,这一礼,唐月行的真心诚意。虽然论智慧,唐月不及常天赐,但她却熟知内情,知道唐逸的修为大增,必是德皇倾囊相赠,如此,又怎不满心感激?
这江湖中并无传功一说,便算习的是同门功法,也.会因人而异,难以传递下去。否则待等门中长辈将死,便传功于后,这江湖中的年轻高手可就绝不会只有十余人了,这江湖上的高手也绝不会这么稀少。
“不过他习的可是玄天神功,可炼化万功,德皇前.辈再是重伤,可根基犹在,那身惊人修为也定会余下许多,一意相赠之下,助他一跃可与魂级高手相抗,绝非难事!”
心下想的通透,唐月这礼行的也就十足的真心。
唐逸侍在一旁,.心中感念德皇于自己的恩德,便算如今武功终究有成,却也没露出半分的喜色,便连唐月进来,也只是点了点头。不过好在这二人早已心意相通,自也不必多言。
年轻高手们礼毕,虽然心头满是疑惑,但身后还有些其他的年轻人等待祭拜,只得将疑问俱都留在腹中,纷纷退去。
便如此,待等所有人俱都拜过,天色已黑,众人又自发为德皇守夜,直到转天天明。虽然众人有心多留,可毕竟德皇有言,一切从简,无奈之下,这才陆续离岛。
如来时一般,名门各乘轻舟先一步离开,其余人等则乘巨船而行。只不过巨船虽然起步的晚些,可吃饱了风,却是比轻舟更快,竟后发先至,头先到得登州。
待等巨船到岸,那登州城内外早已哀声一片,更有数千人众于水港旁隔海遥望。却是昨晚便有飘渺天宫门下过海发了丧。
这万人本为贺寿而来,却不想中原武林的擎天一柱轰然而倒,就算普通的江湖人看不透江湖未来结局如何,但心下也知,这纷乱之下,如自己般的人单力拨之辈,根本便似蝼蚁。念及德皇过往之恩德,念及自己未来之难测,又岂不悲痛?
德皇之死,武帝自是首先被众人想起,只不过他早由那勒护送,自比武结束便即远遁,众人一时哪里寻得?正一腔悲愤无处发泄之际,载了剑竹岛上贵客的巨船驶到。
等那船上之人陆续登岸之时,不知谁猛然间高喝一声:“莫要放过天山和昆仑这两个胡人的走狗!”不错,武帝师徒虽走,可却将濯星仙子与唐星母子二人留了下来!
这一声喊,便似一瓢冷水落进油锅里一般,本就群情难泄,这一声喊,登时便将所有人的矛头转了过来!
那本是登到岸上的高手宿老,见势不妙,实是不想被殃及,当下便是一退。如此一来,却是更将那六人显现出来。便见身后是海,身前满是愤怒的人群,濯星那母子并昆仑派这六人愈加显的孤伶。
就听人声喧天,就见人头齐攒,数千人黑压压的围拢上前,声势浩大已极!
骆颜君头一个被吓的呆住。莫说是她,便是他那师兄伊客松亦不知所措,这对师兄妹虽都不俗,可二十多年来,一直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骤被这数千愤怒的人群逼住,哪还能处之泰然?
便是许南清也有些忙乱,他在岛上虽也有想过自己与武帝同来,此番归途怕要有些难过,可怎都却未料到只一登岸,竟便被数千人围了住!
要知眼前这些人可都是江湖人,单论起来武功可能远远不济,但数目实是太多,便算自己能突破重围而出,自己的妻子,自己身后的两个弟子也定是难逃!尤其此刻群情激愤,最是不可理喻,对自己这几人下狠手,那几可肯定。
许南清一念及此,还未来得及打算,便见眼角里人影一闪,却是唐星猛里跨上一步,手中如墨出鞘,随即横剑立于濯星仙子身前。这黑硬的年轻人面对数千倍的敌人,竟然仍是面不更色,虽口中一语不发,可心志坚定的很,稳稳的将母亲护在身后。
“星儿。”
濯星仙子轻呼一声,望着儿子坚定的背影,面上满是欣慰。
数千人于前,如此阵仗,自己的儿子却是毫不畏惧,挺身为己,濯星仙子的脸上不仅半分都没露出对如今危局的惧色,反还将头扬的高高,似要向这数千人炫耀一般。
伊客松在旁也是见到,心下忽是一惭,随即也便要上前,却不想被戴一妆扯了住,轻道:“你之心意,我们自知,此刻却不需出头。”说着,又朝早便呆住的骆颜君一笑,待这两个徒弟心神稍安,这才再道:“今日之势,绝不可力敌,只能见机行事,你们出去,反更惹了众怒。”
戴一妆并没有将话说的全了,那便是此番昆仑派到底还算次要,他们最多是与武帝同来而已,至于背里同盟,却还不被人知。但濯星仙子可就不同,她那残缺了的天山剑派已经并入武帝手中的沙海天山,这却是毋庸置疑,更不说其本人的行为也颇是恶了。
所以此刻那数千人的矛头多是针对濯星仙子,昆仑派实是不必强自出头硬抗,那只会对自己不利。
许南清此刻也稍退了半步,随即点头道:“一妆所言甚是,我们且稍做退后,且看事态发展,才做定夺!”
昆仑派四人这一稍退,更将濯星仙子这对母子显露出来,也正如许南清夫妇所想,愤怒的人们多是朝了濯星仙子而去,虽也有人朝自己这边怒目而视,可终究是少。
“但我们与沙海天山为盟,就这么退了,却是,却是……”
骆颜君虽然清醒过来,可见唐星孤身独对数千人,就如钉子一般的钉在那里,那份坚定不移,那份慨然决绝,不禁令她的心头大震,也暗对自己的退却有些不满。
“却是怎地?”
许南清眉头一皱道:“今日之险,全因武帝而起,他伤重先走,却令我们受险,便算日后回转关外,我也定要寻他理论!那濯星仙子既是身属沙海天山,武帝惹下的麻烦,自要去寻了他去。”
似是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许南清缓口叹道:“武帝先走,不义在前,我们退后一步并不为过。更何况摆弄算是错,也自要以我昆仑安危为首要,逞一时之勇,毁万世之基,可万万要不得。”
骆颜君闻言,眨了眨眼睛,又望向自己的师父,便见戴一妆虽然眉头紧皱,可也只是轻叹一声,没有读言。骆颜君一时大觉失望,实是不知自幼所听的侠义之道为真,还是如今现实才对。”
戴一妆无言,当下只得将骆颜君拉到自己的怀中,紧紧的抱住,心下却是暗叹,实是不应到了自己这徒儿入此江湖。
相比骆颜君,伊客松要镇定不少,可心中也纷乱的紧,只恨不得早日脱身,也好静下细思。
再看那数千人,此刻距唐星已不过五六丈,群情激愤,眼看便要动手!便在这时,忽然身后一声长啸声起,随即一声喝道:“你们中原人有云,冤有头,债有住,若是真有不忿,大可来寻我那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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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新卷的章节名正在想,这章先放在第十四卷里,明天基本就可以开新卷了。
ps2:明天早晨修改错别字,今天有些耽搁了,汗。
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四零
与此同时,离登州不远,就见数叶轻舟参差,正载着九大名门驶来。
“月姐怎如此看我?便连话也不说一句?”
唐逸站在舟头,就见唐月目不转睛的瞧了自己许久,终于开口问道。虽然早在昨天二人只是分开两个时辰便有见面,可直至离岛,二人才得以相聚,不过自从登得舟上开始,唐月除了凝望不语,便再无动作。
直到此刻唐逸问来,唐月也没有将目光移开半分,又过了片刻,这才幽幽叹道:“昨天只隔不到两个时辰,你可就变了许多,比之雪山一别的半年,都要惊人。”
唐逸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月姐可是觉的哪里不妥?”
唐月摇头道:“怎会有不妥?只是我x夜盼望你能修为大进,可如今愿望忽成,心下却又有些怯了。”
唐逸闻言,眉头一皱,作色道:“莫非月姐是怕我强了,便会离开你?又或起那异心不成?”说到这里,唐逸神色一缓道:“我还是我,从未有改变,亦不会改变,漫说如今不过武功小有成就,便算日后真能纵横天下,也绝不会负你。”
唐月有些患得患失道:“你我.心心相映,不离不弃,我绝不会有此担心。只是日后你我的修为之会越差越大,我实是越难助你,心下总有些空落。”
唐逸顾忌身后唐冷等人,只得捉.住唐月的手,在伊人的耳旁轻道:“月姐信我,知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唐逸紧握住自己的手,一股温.暖的感觉登时传来,耳旁再听唐逸的软语,唐月的心愁登时散了个无影无踪。
其实对于唐逸的变化,唐月的心中自然有数,那实.是唐逸的武功猛进,终于有了自保之力,如此一来,再凭他的智慧,哪还会如以前般的畏手畏脚?虽没多做言语,也没有刻意展示,但唐逸气势的变化自是天翻地覆一般,任谁都看的出来。
要说自己的情郎实力大增,唐月自然满心的欢喜。.唐逸对自己的真心,她自也感觉的到,只可惜唐逸越强,唐月所能给予的帮助也便越少,虽然唐逸并不在乎,可唐月的心下难免有些郁郁。
可这一切都随了唐逸的轻轻一言而烟消云散。
唐冷坐在舱里,望着舟头一对人儿,携手并立,眉.头罕有的一舒。唐月是他唯一的女儿,如今寻大到了意中人,而这意中人,也确是人中龙凤,便连德皇都如此另眼相看,唐冷再好似矜持,心下也终是为之骄傲。
德皇虽以成名.门大派的眼中钉,可任谁都不会否认德皇的地位之崇高,以一人之力而维系江湖,此等魄力,又岂是凡人能为?可便是这样的人,死后身旁随侍的二人,一个是现今的东盟盟主,天下第三的行云,另外一个却是自己女儿的意中之人。这于唐门自然是大添光彩,便是少林武当都要羡慕!
可方是一念及此,唐冷的眼角余光,正是瞥见躲在角落里的唐灵铃,当下唐冷的眉头又是紧皱起来,心下不禁暗道:“此番回去,不知叔父是否还会坚持?”
也便在这时,忽然一声长啸由远至近!竟由那远处岸边直传到了舟里!随即就听有人以内力迫道:“你们中原人有云,怨有头,债有主!若是真有不忿,大可来寻我那勒!”
虽然距的远了,可这声音却是洪亮非常,唐门上下,除去唐逸,都听了个真真切切。
“那勒?”
唐月先是一怔,不过随即便将所闻告与唐逸,就见自己的情郎根本便不用思索,当下便反应过来,面色微变道:“糟!定是濯星前辈被人困住了!”
那勒早在昨天便护了其师离岛,以武帝的重伤,那勒必然不会去远,多便是在登州就近照看。可便算如此,仅仅一天,那勒便又赶到码头来,甚至长啸示警,将事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如今登州有谁人能让他如此着紧?这答案可便呼之欲出了。
“定是那大船先到,岛上的江湖人正悲痛于德皇前辈的辞世,迁怒之下,便寻上了濯星前辈!”
唐逸口中只说濯星仙子,可言下之意,自然也就等于在说,唐星也必危险万分!唐逸与唐星交好,就算不管濯星仙子的安危,也断不会无视唐星身陷险境。
话方说罢,唐逸便抬眼朝远处望了望,就见那岸上黑压压的,似有无数人头攒动,此刻都朝了一个方向迫去。很显然,自己所猜,十中有九应是无错。
唐月与唐星姐弟情深,唐逸这一说,唐月也登时明白过来,心下哪不焦急?便连唐冷也是起身,走上前来,沉声道:“那岸上被围的可是星儿?”
唐逸见唐冷来问,不敢马虎,当下再度转头望去,这一次却是赤瞳微运,那岸上情景渐渐清晰起来,濯星仙子,唐星,还有昆仑四人都被一一辨认。唐逸这才点头道:“正是,尚还有昆仑派被围,不过却非主要。”
唐逸的话声方落,便听那声长啸一停,随后就见那勒已自数千人的顶上驰过,于半空一个旋身,落在唐星的身前。
那勒一到,濯星仙子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神色大显古怪,讽道:“你不是逃之夭夭了么?”
那勒神剑出鞘,与唐星并立,闻言朗声道:“师父伤重,我自要悉心照顾,这绝不可有半分推辞。”说着,忽一转头,那勒眼中满是深情道:“可我也必不会弃你不顾。今日幸亏赶到,若是你当真有什么不测,我必不会放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勒说的有力,与中原大异的脸上,满是坚定,不由得人不信。
濯星仙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言之色,可还未等她再言,便听那人群中便有不少人怒道:“不放过我们?你这胡人好生狂妄!难道真视中原无人不成?”
那勒闻言,转了回头道:“中原高手自然众多,比起来,我那勒确实不算什么。”可说到这里,那勒却又傲然道:“但高手归高手,你们却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人再多又算得什么?”
那勒一语,更似火上浇油,便听得轰地一声,众人的火气更旺!
见群情更加激愤,那勒忽又一肃道:“你们中原向来自称礼仪之邦,言必合情理。那今日来围我沙海天山并昆仑两派,却是又为的哪般?”说着,举剑一指,那勒再道:“你们之中可有谁登过剑竹岛?可有谁曾亲眼目睹比武?未身经其事,怎就认定如今所做之正确?更何况比武自难免伤亡,德皇前辈虽然逝去,可我师亦是伤重!你们如今为难我沙海天山,倒似将这杀人凶手坐实一般,可若真如你们所言,德皇前辈岂会放我师父离岛?诸位名门之长又怎会首肯?”
那勒虽是胡人,可这一番话说来,不仅字正腔圆,道理却也令人难做反驳,一时竟是令人哑口无言。
这些在岸上的普通江湖人,哪会有资格登岛?自也不可能亲睹比武,更何况那勒说的在理,武帝能自岛上安然而返,若没有德皇和名门的同意,那怎可能?既然他得了同意,那是不是凶手便已与定论。
那勒之言,为了让所有人都听到,所以都是以内力迫出,唐月当下便是再说了一便,好让唐逸知晓。
“那勒却也是个人物,这一番言语当真令那岸上的人们难辨。”唐逸闻言,点头赞了一赞,不过随即却又转头道:“船家,可否再快上一些?那岸上形势可是危急!”
这轻舟上的船家也身怀武功,又得了飘渺天宫的指示,对唐逸所言甚是听从,当下便功运双臂,将轻舟驶了个飞快!
唐月虽是担心,可却仍有不明道:“那勒之言虽有些取巧,可那些人都不知内情,自也无法反驳,这局面应能被他控制住。”
唐逸闻言摇头道:“无法反驳并非就不会动手。群情最是难测,实是因为那并非一人二人这么简单,而是百人千人之多。人一多了,所想所念便杂乱的紧,也就不容易被言语所乘。就如岸上,数千人中,一成*人的心中被愤怒填满,那便有数百之多!”
遥指了指,唐逸再道:“那勒之言虽能说住大半的人,可那些人也只是被问住,心下却并非不想发泄。这时只要有那一成*人不顾一切的动手,余下之人也不会再约束自己。到时群情激起,便再难控制,也就惟有以剑说话。若未动起手来,我还有办法阻止,可真要争杀起来,出了人命,可就不好收拾了。”
便似证明唐逸所言,就听那岸上忽喧嚣再起,果然,虽然有许多人被那勒问住,但亦有人怒吼着冲将上去!而这一动,登时又带了更多的人朝濯星仙子涌来!
此刻唐门所乘的轻舟早离将其他名门甩在身后,在船家的全力操持下,眼看离岸越来越近!唐逸这时也松了开本是握着唐月的手,双手微垂做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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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错别字修改好了,明天开新卷,唐逸也开始主动了,呵呵。
权财非吾愿,唯盼能传百年芳。二四一
数千人就算没有全都动手,可一齐涌上的怎都有数百,其后更是还有许多人摩拳擦掌,正是人多势重!虽然这些江湖人的武功入不得高手们的眼里,可如潮水一般而至,却也惊人,更加难抗!
这还不说那勒他们心中不无顾忌,真若下狠手杀人,且不说是否真能脱险也不提以后如何,便只眼下,那巨船上的高手就在近前,名门的轻舟也是渐近,出了人命,到时更难善了。
人群与那勒等人相距本就不远,这只一冲,转瞬间便是接到了一起。面对涌来的人群,唐星冷冷的瞥了一眼身旁那勒,随即便跨上一步,手中如墨骤然而出,挥洒之间,竟是准确的拍在来袭的剑脊之上,随即再一式横扫,将来人震了出去!
便如此,只听得连串闷响,冲来之人竟俱都被唐星这一招两式轻松的拍了出去!可又真因那些人只是被震了出去,所以身上并没有什么剑伤,只是不能再战而已。
唐星这一出手,便令人震惊!要知眼前这些江湖人的武功虽然不强,但唐星也不过剑罡级,可他竟能一招一人的将来袭之敌撂倒在地,这份干净利落,便是那勒和许南清,也都自忖只能凭借剑魂才能做到!
这倒并非是唐星的武功真.能与那勒比肩,实是因为他自幼便为代敌,比之旁人于揣摩人心之上,更胜一筹。应对起武功一般的对手,反更显威力。
就见一招一人,凌厉中不失沉稳,.唐星好似立于激流中的一颗坚石,任由那人潮如何汹涌,可只要到得他的身前,无不被一剑拍到左右,倒地难战!
那勒的眉头一挑,虽然惊异,不.过奔向他的人却是更多,当下自也没有时间多做耽搁,就见他手中神剑一转,刹那间,就有无数剑影射将出来,正是剑气条条,罡风道道!来人不大呢感近前,便早被他刺到手脚上,随即委顿地上,再难一战。
那勒虽然招式狂野的紧,但细究起来,却也是留了.情,没下杀手,被刺中之人,甚至连点血迹都无。
尤其这数百人一齐动手,看似势大,可真能奔至眼.前递上剑的,却也不过二三十人,唐星和那勒这两人分立左右,各逞其能,一时竟将来人都挡了下,濯星仙子虽然武功强的很,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无。
再看昆仑派的情景,却与这边相差无几。那许南.清夫妇在前,挡住来人,将伊客松和骆颜君护于身后。
其实昆仑派今.日被牵连,只是因为与那勒同行贺寿,若许南清高声解释一番,怎都会有些作用,只是许南清自恃身份,不愿落了昆仑名头,竟宁可闷头阻挡,都不愿开口一辩。
许南清异乎寻常的自尊,戴一妆心下有数,自也不会开口,当下便惟有全力帮助丈夫,保住自己身后那两个弟子的安全。
可虽然不需自己动手,但骆颜君仍显的大为惊慌,实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场面。只觉得眼前这人山人海的,前一个方被自己师父刺倒,后一个便又接踵而来,就似无穷无尽!真不知什么时候便真会被他们冲到身前。
骆颜君的担心到也无错,虽然眼下那勒等人看似并不费力,但任谁都终会有力竭之时,何况如今又不好下重手,这更是耗人精力,面对如此前仆后继的进攻,终有难支的一刻。
“他们莫非不要命了?”
眼见岸上局势愈差,唐月不禁低呼一声。
虽然那勒一方的人数不多,可算上他,却是足有三个魂级高手。濯星仙子,许南清更都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若在以往,这些江湖人怎都不敢上前。更不提唐星等人也都有剑罡级的修为,等闲十余人根本便不是对手。
可今日这些人竟敢不顾一切的冲将上来,便连唐月都有些不解,心道难不成当真是对德皇的崇敬所致?唐月不愿弟弟有危险,心下总想那些江湖人能顾及到自家性命而畏了手脚,可哪知这些人竟不敢朝魂级高手举剑相向?
虽然眼睛关注着岸上变化,可一旁唐月的惊呼,唐逸也自听的清楚,当下静气凝神道:“我与母亲逃难的途中见过许多往日难做想象之事,其中便有一桩,那便是灾民竟可比山匪强盗更加的凶恶!莫要那些灾民多是胆小之人,可真被饥饿迫的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虽说这样的灾民终究是少数,但岸上的那些人整日里混迹江湖,可也远比平民百姓的胆子大上许多。”
唐逸说到这里,口中一停,此时轻舟已离岸越来越近,自己总要有个对策,有些话也就来不及再说。
不过唐逸虽然停了口,一旁却有人接道:“德皇前辈维系这江湖已逾一甲子,早在这江湖中大多数的人出生之前,便以定下了今日之位。对于普通人来说,德皇前辈的存在,可说天经地义,生来便是如此,以后也将继续下去。而且如今他们又本是来庆祝寿诞,结果传来的却是这惊天噩耗。大喜之后的大悲,又不知未来江湖将会如何,如此一来,惶恐自然难免。那勒和其师又是胡人,内外有别,这怒气自也便更甚,就需发泄。再加之人多势重,这胆子便有大了几分,才会有今日之事,说起来,到也非不合情理。”
唐冷望着远处纷乱,眉头一皱道:“许南清那几人的武功虽然不错,可不能持久,更兼心存顾忌,手下不敢肆意。如此一来,反更助对手之势,此消彼涨,更难支撑。”
看了看做势待发的唐逸,唐冷再道:“依我看来,他们难撑过一刻两刻,其后必然会被迫下狠手,如此一来,不是将那些江湖人惊走,便是变成不死不休之局。”再是一顿,唐冷摇头道:“如此一来,不论胜败,都难善了了。”
唐逸虽然听到,可却没有回答,毕竟唐冷是在自己的身后说话,而且他这话显然只说与唐月来听。
对于唐逸来说,此刻岸上的变化才最值得关注,也便在这时,岸上之争愈烈,唐星和那勒的身前倒了不下百人之多!唐星虽然仍是面不更色,可手中剑式明显比方才要迟滞不少!
毕竟经唐星手中震倒的便有数十人,这可不比与同一人过上数十招那么简单,可说以唐星的修为,能做到如今如此地步,已是令人惊讶!要知便连那勒都开始感到吃力,更何况唐星?
魂级高手虽强,但以魂御剑却也极耗内力,那勒虽可以不用剑魂,省些体力自保,可他却有些顾忌身后的濯星仙子,就算他再如何的迷恋,可心下也知,真要让濯星仙子出手,怕是第一招便就出人命的。
那勒虽然看不上眼前这些碌碌之辈,可他却不能不在乎身后之人,更不能不在乎师父的安危。一旦今日惹出人命,东盟便有了借口,那才是真正的危险!自己师徒二人可就再难走脱!
“真未想到这些中原人竟也有如此血性!”
那勒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小看了这些江湖人,只可惜如今却并不是后悔的时候,当下便是暗道:“可我也不能就这样与他们耗下去,唐星渐要不支,濯星她必不会坐视,只要她一动上手,可便糟了。”
正如那勒想想,濯星仙子已有些不耐。
唐星和那勒将自己出手的方位俱都挡了上,其意自然明显,濯星仙子心下通透,同时也大感自己儿子的孝意,所以没有硬来动手。不过如今唐星的招式渐缓,濯星仙子怎都不会让他伤了,当下神剑出鞘,随时便要上前!
而昆仑派的形势也不甚佳,戴一妆虽是女中豪杰,可不过剑罡级的实力,与许南清、那勒比起来却差上不少,便是比之唐星,也逊在女子天生的力弱之上。所以戴一妆此刻已经不支,那伊客松和骆颜君更是早上前帮忙助剑。
只可惜伊骆两人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往日里不是和同门切磋,就是听长辈教导,哪见过如今这般的凶险局面?
便见眼前冲过来的是人,地上倒的也是人,眼前这支剑来那支剑去,脚下又被许多人挡住去路,实是乱糟糟的没个章法。如此一来,这两人本想来帮戴一妆,结果反将自己也陷了进去。
二人之中,骆颜君的武功最差,走不过十式,刚是将眼前一人刺倒,还不及收剑,便忽觉肋下一凉,随即就听伊客松惊呼出口,骆颜君明白,自己被人伤了!
肋下凉凉的,一时还未感觉出疼痛来,可本就忙乱的骆颜君却更见惊慌,眼看手下忙乱,怕再要添上几道伤口的时候,忽然就听身后不远,有人朗声道:“德皇前辈临终遗言,不究今日比武。沙海天山门下自当放行,昆仑更无牵连理由,你们如今为难他们,虽可说心头顾念德皇前辈之恩,可行止实是有违德皇前辈之意!”
其声朗朗,清透自然,却是唐逸于舟头开口。
正所谓先声夺人,轻舟离岸尚有数十丈远,这数十驶过,其间岸上会再生如何的变化,谁都难做把握。所以唐逸不会放任,更何况唐冷的身份不变参与,自己一人去阻止这数千人,绝不可能以力压之,必要攻心为上!
自得了德皇所赠的内力,唐逸这还是头一次使将出来。此刻离岸数十丈,虽不算远,但这岸上战的正急,剑风呼啸,人声纷纷,若无高亢之声,又怎能令他们警醒?
所以唐逸这一开口,便是全力而为,口中一句一字,体内的真气则好似源源不绝般的随之奔腾而出,之后化做一声声巨响,直传岸上。这番肆意施为之下,唐逸一时竟觉得大感舒透。
岸上虽然杀的激烈,可唐逸这一语委实太过响亮,修为弱的,甚至都觉得耳鼓嗡嗡,大感疼痛!更何况唐逸这话中所言的,正是今日一战之起因!德皇留下的遗言,正是直击众人的心里。
“德皇前辈都说了不究比武结果,自己可还要再继续动手?”
虽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虽然唐逸所言,并非人人相信,可只要有这个念头,那心志就不免弱了,手下的剑也不免一滞。
唐逸一语,不只硬凭了内力.高喊,亦是兼顾人心,为的便是如此。那些江湖人本也不是全都要战,数千人中有三成置身事外,在那旁观,另有三成犹豫不决,真正挥剑而来的,不过余下的三四成而已。
只不过若是没有唐逸这一喝,那.犹豫之人可便难保不会被眼前的争杀所激的加入战团。真要如此,那勒等人本就有些难支,压力再大,结果可便难料。
也正是有此顾虑,所以船离岸.还有数十丈远,唐逸便已开口。实则唐逸的心下清楚,这时机选的并不恰当。因为先声夺人之后,便要立刻施以雷霆手段,才可相辅相成。
但此刻相隔数十丈远,话先出口,人却难行!
唐月也看出了唐逸的难处,那岸上众人闻言明显.一滞,可若不能尽快赶到,这前功可便要尽弃!唐月亦是为情郎心焦,正为难间,忽然心下一动,忆起一人,随后便将躺倒在一旁的竹篙取了出来,口中道:“我有法子,你尽管赶去便是!”
见唐月取了竹篙在手,唐逸已然明白,当下再不耽.搁,举步朝前一跨,随即脚下发力,整个人便如一支利箭般,直朝头前射去!
昆仑大九式虽然不能当众施展,可稍做改动,唐.逸却还能做到。毕竟真正识货之人此刻都背对了自己,匆忙之间,他们就算瞥上一眼,也难联想的到什么。
如此,一式鹰击.千里,唐逸取了前冲之势,便见人并未跃的多高,离海面不过半丈多些,可就这么贴着海面,足不沾水,却是直冲出八丈之远!
不过虽然八丈之远已是惊人,但离岸仍远,而这江湖中除了德皇等几个少有的超绝高手外,旁人又怎可能踏浪而行?
可便只瞬间,那岸上众人便就惊了住!却原来他们眼看唐逸去势将近,就要落入水中之时,这英俊少年竟然不紧不慢的伸出左足来,随即一点,整个人直又前行一丈!随即右足再是踏出,又是一丈!便如此,一踏便是一丈,好似于海上漫步,数十丈阔的海面,竟似闲庭一般!
骆颜君二十余载中几未下过昆仑山去,虽然武功在昆仑派的女弟子中最高,便是与男弟子比起来,也只逊于伊客松,但此刻面对愈见疯狂的对手,她的心下却已是怯了。再加之这肋下受伤,更显忙乱不堪。一时间骆颜君便只道自己要死在今日。
可也就在这时,骆颜君就觉自己身前似乎无穷无尽的敌人竟忽然一滞,攻势大减,耳旁更是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正在朗朗而言!
“唐逸?”
骆颜君下意识的侧过身来,正见到唐逸自轻舟之上飞身而下,虽然他起先那一冲的身姿有些眼熟,不过随即骆颜君便被唐逸那闲庭信步所震撼了住!
便见唐逸背后的旭日正是东升,金环麻衣,踏浪而来,俊面上挂满微笑,似是满把智珠在握。这一刻,骆颜君竟然呆住,芳心止不住的乱跳!
先是声震全场,后又踏浪而来,不止骆颜君,那岸上数千人也都是齐齐一怔,除去战到不能分神的数十人外,其余人等都是倒吸了冷气,大呼绝不可能!
确实,若要踏浪而过这数十丈的海面,就算盛若中原武林,也寻不出几人。如今德皇又是新丧,余下飘渺天宫主人和行云或可如此,但其他人,便算勉强做到,也定不会如此轻松写意!
唐逸以智扬名,武功修为可说远远不够,但如今却竟能声出如黄吕巨钟,踏浪似闲庭信步,怎不令人惊讶?
一喝,一行,唐逸还未登岸,这岸上的争斗却就已经弱了三分!
唐逸人还在海上,可眼睛却是将场中变化看了个清楚,对于眼下的结果,心中自也满意。其实唐逸自己最是有数,以他的修为,就算得了德皇的临终之赠,也绝不可能做到如今这等地步。能如今日这般潇洒,却是有唐月于背后相助。
却原来唐月望着这数十丈阔的海水,心下寻思应对之策时,忽然念起一人。那人的轻功可说冠绝天下,唐月自己曾不止一次见她施展轻功,自然印象深刻,尤其其中便有一式,正合今日之用。
唐逸也是信任唐月,更是自那竹篙里看出端倪,所以当下毫不犹豫的便一跃而出。果不其然,待等自己力浊之时,伸足踏去,脚下正是踏到一段竹节,那段竹节取自竹篙,虽不甚大,可其中蕴满了唐月的真气,踏之如履平地一般!
唐月手法高超,唐逸早在自己与唐镰比斗之时,便已得窥一二,所以心里塌实的紧。当下便就这么一步步踏来,步步都不落空,总有竹节相候!也正因唐月的手法高超,竹节都是贴了水上,岸上的那些人虽多,可修为却差的很,眼力更是不及,离的又远,哪看得出唐逸脚下所踏的并非是海浪,而是竹节?自然要大为惊讶了。
其实便是他们见到,亦要敬佩,且不说踏这竹节亦需实力,便是唐月的手法之精准,二人配合之无间,都是令人称奇!
数十丈虽然不近,可有唐月相助,二人同心之下,唐逸过的却是飞快,便见他转眼来到岸旁,脚下再一使力,人朝半空一跃,俯视览着身下众人,心道:“月姐,今日便要你见见我于昨日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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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五千字,呵呵。
@@唐逸便似踏浪而来,数十丈的海面转瞬便过,随即人往半空跃去。眼见唐逸飞身而起,岸上除了战的正急的人外,其余人等莫不仰头戒备,实是因为他们不知唐@@
昂首论天下,夸艳才。二四四
唐镰站在门口将话说完,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就这么站在那里,似是要等唐逸答复。
唐逸抬头看了看唐镰,见他的神色有异,似是羡慕,又似有些幸灾乐祸,心下哪不通透?想这西盟各派掌门一到登州便联袂同寻一个少年,这说将出去可是骇人,唐镰怎不羡慕?但这么多名门之长来寻,所为的定是唐逸在德皇临终之前听到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托付,这问答之中,一个不好,结果可更难预料!所以唐镰又怎不期待?
唐灵铃本为自己所爱,如今却被送来与唐逸,这已令人难忍,可结果唐逸竟是拒而不受,唐镰不知为何,反更愤恨,只很不得唐逸吃些苦头才好。
唐逸明白唐镰心头所念,可却根本便不放在心上,对于掌门找上来,唐逸更不意外,当下朝唐月递了个安心的眼色,随即起身道:“多谢唐兄相告,在下这便过去。”
唐镰没有从唐逸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意外和焦急,甚至便连得意的神色都无,心下不由得有些失望,一拱手,退了出去。
“你可要小心。”
唐月见唐镰走了,忙是上前,.拉住唐逸的手道:“德皇前辈三年前于太室山峻极峰上保住了万剑宗,可是被少林深深怨上,你又与行宗主同侍德皇前辈,此番他们来问,必不好过。”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道:“月姐放心,.我自有主张。”说着,拍了拍唐月的手,转身出了门去。
唐门住下的这个院子不大,不.过却是唐门自家的产业,毕竟登州紧临飘渺天宫,各大门派或明或暗的,都在城里做过安排。
唐逸稍微整了整衣服,出到外进,唐镰在守在堂门.外,见他到来,高声道:“唐逸唐公子到了。”
那屋里的谈论之声登时一止,随即传出唐冷的声.音道:“有请。”
唐逸在外闻言,微微一笑,心中信心更增。
想自己再受德皇青眼,可毕竟德皇已死,如今除.了武功比原来高些外,身份地位并无什么变化。所以就这么进去,西盟各名门之长于自己只会是盘问。身份地位不同,低人一等,便算你胸有万千,亦要大受制约。不过如今却是不同,唐冷只一句“有请”,便大提了自己的身份,正所谓名门之长是客,自己也是客,这盘问便再不会有了。
唐逸心里想的.许多,可脚下却没有半分迟疑,就见少年抬首阔步,昂然而入。
唐逸大步进来,也未急着见礼,倒是先把眼来一扫,就见这堂中里僧道俱全,西盟掌门一个不落。暗将这这些人的神色记在心中,唐逸不禁心道:“果如我方才所想,只看他们现下的神色变化,显然早先就打了盘问于我的主意,只不想唐前辈如此礼遇于我,一时才又要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唐逸这才站定,恭身一礼道:“晚辈唐逸,见过各位掌门,前辈。”
众人转目望来,见唐逸昂然而入可又恭谦的紧,一举一动不徐不急,无可挑剔,心下登时各起心思,也都是与自家子弟比较起来。不过虽然心中赞赏,可这些人却都没有说话。
唐逸见各掌门都在那边矜持,只朝自己点头示意,当下微微一笑,便朝唐冷恭道:“不知门主相召,所为何事?”
唐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的赞赏。能于这许多名门之长的面前不卑不亢,世上又有几人?更不说唐逸年未及二十。如今这少年于六派掌门之中,不去问那盟主广通大师,而是来问自己,大显对自己的尊重,也不枉自己方才助他。
唐冷当下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朝广通大师道:“如今唐公子已至,大师大可问得。”
广通大师闻言,双手合十,高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那贫僧便不与门主客气了。”
唐冷一笑,伸手虚请,广通大师这才缓道:“德皇前辈生前以一己之力,保这江湖安平,如今擎天巨柱一去,大厦将倾,东盟必不会再做雌伏,这争杀眼看在即。”
说到这里,广通大师看了眼唐逸,便见这少年虽是恭身站在那里聆听,可面色却是一平如水,自己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微皱了皱寿眉,广通大师只得继续道:“德皇前辈临终之时,除去那万剑宗的行云外,便只有唐公子在旁相陪。老衲便有一事不明,却不知德皇前辈除了那句遗言之外,可还有什么话留了下来?”
唐逸闻言,心头一动,却不是因为广通大师猜到德皇还留下其他遗言,而是广通大师竟直呼行云之名!
“看起来德皇前辈一去,名门的矛盾当真再难压制,今日可以背后直呼其名,明天怕就能当面举剑相向!”唐逸想到这里,广通大师也正是一语落定,便就等着回答。
唐逸稍是一顿,随即便恭道:“德皇前辈仙去之前,确实说了些话。”
此言一出,在座众掌门齐齐的精神一振,唐逸见状,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不过德皇前辈所言的多是于自己一生之感慨,至于遗言,除了那一句外,却是当真没有再说过什么。”
唐逸这话半真半假,德皇确实言过许多感慨,也确实没有“说”过什么遗言,毕竟那竹筒里的纸上留的是字。
不过唐逸也知自己的话不可能令这些掌门满意,也定不可能瞒的过去。果然,就听广通大师一声佛号,面现不愉,随即一旁的点苍掌门安静仙接下口来道:“德皇前辈乃非常人,必不会如此简单撒手。这江湖安平,实是他最大心愿,便是死,亦要再做下安排布置,这才能安心离去。”
唐逸虽知道这些掌门定是个个智慧超人,可安静仙这一语道破,仍令唐逸心下暗震,实是因为他猜的太过准确!
一念及此,唐逸把眼去看那安静仙,就见此人面貌不过四十余岁,神态衣着分明是个文雅儒生。可唐逸却知其年岁应已六旬,乃身领千人的名门之长。
不过这安静仙虽也是名门之长,可点苍的实力在如今名门中却是最弱,所以唐逸也少有关注于他,不过此刻,唐逸的心中却是明白,能做名门之长的,任是哪一个,都绝不可小觑,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
唐逸心念电转,随即眉头一皱,状似为难。这小小的变化虽然并不明显,可在座的名门之长却都看的清楚,便见那安静仙转了转手中的折扇,忽然直问道:“唐公子可有顾忌?”
见唐逸似是微微一震,安静仙也不等少年回答,随即再道:“德皇前辈以亲笔请柬相邀,又于临终之时,留了唐公子相陪身前,漫说是唐公子,便是我安静仙年少之时能得此荣耀,亦会以这性命守秘,好报这份恩得。所以唐公子也不必担心,我们自不会因此责怪于你。”
安静仙这话说的坦诚,没有半分威逼,没有半分压迫,便只哟和声细语,就连唐逸都觉得心神放松下来。
唐冷在旁见了,眉头不禁一皱。安静仙这话听起来似是善解人意,实则根本就认定了德皇必定还有遗言留下!唐逸此刻虽没有回答,可却不知不觉中就似是默认!
不过唐冷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目去看着唐逸,且等他如何答复,对这少年,他大有信心。
稍等了片刻,屋中寂静,唐逸始终没有回答,他似在沉思,亦似在权衡。
安静仙见了,微微一笑,“啪”地一声,将手中折扇打开,轻扇了几扇,这才再道:“德皇前辈仙去,我本不应再于背后评论,只不过此事干系重大,实不能有丝毫马虎。”
转头看了看其他掌门,见除了唐冷面无表情外,其他人等均是点头,赞同自己此言。安静仙这才继续笑道;“说句实言,德皇前辈之智虽远超我等,可终非算无遗策,否则也不会今日寿诞成丧。所以德皇前辈临终之前所遗下的定计必也难保无错。更何况计策定下,非是一成不变,于形势变化,计策便要随机而改,这才是上上。可如今德皇前辈仙去,所定计策再佳,也要大打折扣,甚至最终得非所愿。所以今日我等要唐公子将这份定计说将出来,非是他意,实是要代为参详参详,令其顺利得施,这才是当真的一尽德皇前辈之愿。”
说到这里,见唐逸似是神色微动,安静仙微微一笑,缓道:“今日在座,广通大师,玄元真人,慈念大师,赵兄还有唐兄,都是一心中原江湖之人,绝非害公子家毁人亡的东盟可比。德皇前辈临终之时,行云亦是在场,这计划自会被东盟知晓,而我们若反被蒙在鼓里,那日后西盟失利,便是公子亦要难过!”
安静仙说到最后,声色忽是厉了起来,与之前的温和截然不同,就算唐逸当真听不到,可只看安静仙的神情,心下都会大震!
实际上唐逸却确是如此,安静仙话声方落,唐逸的脸色便是一变,似被他这一番话刺到了痛处!
昂首论天下,夸艳才。二四五
安静仙把话说完,当下只自摇了折扇,再不多言,又是一派儒雅之色。
唐逸的面上则紧绷着,落在旁人的眼中,不是暗压着愤怒又是什么?唐逸与崆峒的恩怨越积越大,虽说于嵩山之盟上,唐逸也算当众伸了冤。可实际上,崆峒派自始至终都未亲口认错,罗志更是未交与唐逸来惩,常天赐亦是平白追杀千里,这亏最后,仍是唐逸吃了下去。
唐逸至孝,世人已是皆知,所以安静仙这话根本便是故意刺痛唐逸。更何况安静仙所言也是无错,没了德皇,东西两盟便要明里动那刀枪,结果若是东盟胜利,唐逸可会得到好去?
安静仙便是在提醒唐逸莫要忘记,嵩山之盟上之所以能够伸冤,你也是仗了西盟之势,否则漫说伸冤,便是连那台都登不上去!
一时屋里又再安静下来,众掌门神色各异的看着唐逸,便都等他下文。
“德皇前辈确实没有再说什.么遗言。”唐逸面色变幻,直过了半晌,终于长出口气道。
闻听此言,众掌门的眉头俱是一.皱,可随即却又听唐逸缓道:“不过晚辈于这日后的两盟之争,却也有些想法,只是所虑不周,不敢于各位掌门面前卖弄。”
唐逸先是拒绝,大令众掌门失.望,可未想只转眼间,唐逸又道他自己有些想法,众掌门心下便都是暗道:“这少年却是不留人把柄,虽已被说动,可却还绕了这大弯子!”
一念至此,广通大师当下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唐.公子虽然年轻,可智慧却是惊人,世所皆知。老衲等人如今身处局中,耳目难免被惑,正需多听多闻。所以唐公子大可说得,切莫有任何的拘束。”
广通大师此言一出,其余人等自然附和,也惟有唐.冷皱了皱眉,可却也未说什么。
唐逸当下谦虚几句,随即朗声道:“既然前辈们不.怪,晚辈便放肆一回。如今江湖大势已明,德皇前辈一去,两盟征战在即,再非任何人力所能阻挡。”
说到这里,唐逸.恭身问道:“不过于此之前,晚辈却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这才可将所念尽吐。”
广通大师看了看唐逸,随即便是颔首道:“唐公子且问,老衲知无不言。”
唐逸当下谢过,随即便道:“论起实力,东盟门派少些,可听说万剑宗的实力惊人,一派之力甚至可当旁人两倍,不知这可为真?”
广通大师闻言,摇头道:“这不过是江湖人等的比较,实做不得准。门派实力非是只比高手数目,万剑宗确实厉害,可若旁人举一门之力决一死战,也不会连五成都不如。”
玄元真人在旁亦道:“万剑宗虽强,可却只是强在高手众多。这若在江湖安平之时,自然也算无差。但真要是名门之间战将起来,高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门下弟子之合力。毕竟一人虽然力强,可终非千百人之敌。”
一指身旁的广通大师,玄元真人道:“便如少林,就有镇寺之一百零八伏魔大阵,此阵一出,任你武功再强,只要没有通天之能,必也折在其中。”
说着,一指自己,玄元真人再道:“鄙派亦有北斗太极大阵,与伏魔大阵功可相当。虽然练就一座剑阵,需要精挑细选,少则十年,多则二三十年方可有成,可一旦成功,威力巨大。且真要是举派大战,其余人等自也能再行组阵,只不过功效大减罢了。可比之各顾各的混战,却仍强上数倍。”
这剑阵之强,倒不难理解,唐逸也只是为唐门稍做布置,那简简单单的十字阵,便凭添了许多威力,更不要说这些名门多年传下来的精华。
只不过既然少林武当都有,那万剑宗怎会缺了?唐逸一念及此,当下便是直言问道:“万剑宗如此大派,却没有一二剑阵么?”
玄元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唐逸见了,心下一动,不禁暗道:“这万剑宗果然也有剑阵,否则也不会以武当掌教之强,都心存忌惮!”
果然,一旁的广通大师见玄元真人没有说话,便在一旁接道:“万剑宗以剑为名,以剑立派,自然不会少了剑阵,当年它确实有套剑阵,也是十分有名,乃唤做剑神图。”
唐逸听到这里,心道:“这阵名好生有魄力!”
唐逸再看广通大师,便见他提起这万剑宗的大阵时,亦是寿眉紧皱,不过片刻之后,却又一舒道:“不过那剑神图虽然也算厉害,可却于二百年前毁去,就此失传,其后万剑宗虽然重出江湖,却再没听过他们重修此阵。”
唐逸听到这里,点头道:“晚辈明白了。如此说来,万剑宗虽强,可亦不至能顶上两派合力,而我西盟却有六派,比较起来,实力却是略胜一筹。当然,这却不算那飘渺天宫主人。”
飘渺天宫主人是如今江湖明里唯一的一个通天高手,有此人在,大为东盟增添实力。
便连广通大师等人对此都无话可驳,只是点头道:“飘渺天宫主人之能,堪与德皇前辈比肩,确非易与。”
唐逸当下一笑道:“如此,晚辈的问题却也问完,心下疑惑也解。我西盟虽然略强过东盟,可真若力拼起来,却也要大损人手,甚至元气大伤。”
稍微一顿,唐逸望着各有所思的名门之长,忽然言道:“不过如今却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运用得当,便可助我西盟实力大超东盟!”
众掌门闻言,心头俱是一动。这些人哪个不是聪明绝顶?唐逸此言一出,这些人就已然有些明白,当下纷纷目视过来。
唐逸微微一笑,朗声道:“飘渺天宫主人于那插天峰上闭关一载,便连德皇前辈的寿诞都未参加,甚至德皇前辈身死,他都没有动静。这两位前辈之间的恩怨,晚辈虽然不知,可却知绝世高手之间,必然惺惺相惜,如今江湖就只他与德皇前辈并为通天高手,就算寿诞可以不加理会,德皇身死,也必应下来望上一望的。”
唐逸说到这里,看着在座众掌门的神色,见他们都已有心得,当下便就直言道:“所以晚辈之薄见,飘渺天宫主人必是练功到了紧要关头,竟至连德皇前辈的生死都顾及不上!虽然晚辈的修为不够,可却也知,以飘渺天宫主人这等的修为,一旦闭关,不进则败!若他失败,自然于我等有利,可他若是度过这紧要关头,其修为必然要再进一步!飘渺天宫主人原本的武功便与德皇前辈相差无几,如今有成,必然更要强上许多!到时我们所面对的局势可便难了,毕竟通天高手来去一人,实难防范,其威胁比之武功还要可怕!”
闻听唐逸之言,在座的众掌门的脑中不由得同是跳出一人来!
“飘渺天宫主人的武功若要再进一步,岂不与他一般?”广通大师想到这里,不禁双手合十,高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那唐公子之意?”
唐逸当下坚道:“既要战,便要速战!速战速决,方是有利于我!亦可占个先手,便是江湖人为此会有些风言风语,却也值得!”
唐逸这言语之中的果狠,登令各掌门一惊,心下重又估算眼前这少年的同时,也都不禁同一颔首,表示赞赏。
唐逸于这许多名门之长的身前侃侃而谈,更得其赞叹纷纷,面上亦是现出一丝得色,随即再道:“说到这争战,晚辈亦有一事不明,还望诸位前辈指教。”
广通大师点头道:“唐公子请讲。”
唐逸当下便是直言道:“说起两盟必有一战,可这十大名门,天南海北,又要如何争杀?若是各自争战,那各派之间要如何联系?若是举派奔袭,又怎去防备东盟偷袭?各派的基业又如何保障?”
广通大师闻言,望了望身旁众掌门,随即终是起身道:“唐公子果然智慧,只一语便是点破这其中的难处。中原广大,名门相争,若只是各派自战,不仅彼此没了联系守望,亦会将这战火燃及中原各处,便算最后胜得,亦不过收下创痍满目。名门之争,实不应波及他人。至于举派奔袭,更无可能,崆峒派被武帝调虎离山便是先例,我等必以为戒。”
广通大师这一起身,其余众掌门自也不再安座,也自纷纷起来,一时六派之长同立,全因唐逸这一个少年!这要是传将出去,便又要震撼天下了!
不过唐逸对此却毫无受宠若惊之态,只是点头道:“此战不只论及胜负,亦要保得中原武林无恙,否则便算胜了,亦算失败。”
说到这里,唐逸把眼一扫各位掌门,随即满是自信的一笑道:“不过我西盟有此担心,东盟亦不会例外。东盟只有四派,人手比我西盟更有不足,论将起来,应远比我们担心才对。”
唐逸此语一出,安静仙的眼前一亮,“啪”地一声,将手中折扇一合,朗笑道:“不错!正是此理,那唐公子可有何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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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首论天下,夸艳才。二四六
眼看众掌门一齐望来,便等自己的答案,唐逸也不犹豫,便就昂然道:“约战!”
“约战?”
广通大师闻言,默念了念,随即转头与玄元真人对视一眼,均是发现对方的眼中既是赞同,亦是有些担忧。
“这约战,要如何约法?”
广通大师回过头来,双手合十,问道。
唐逸闻言,微笑道:“便似嵩山之盟一般,齐集十大名门、东西两盟一堂,以堂堂之阵争战一番,胜者得此江湖,败者亦无怨言。”
众掌门闻言,眉头不禁同是一皱,可却都没有多言,便听唐逸下文。
唐逸昂首傲立,自然将这些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当下也不以为异,只管朗声道:“不论东盟还是西盟,都是名门,亦有必要为这武林树立榜样。战便要堂堂,无施诡计,既可不落悠悠众口,又可保全这江湖不受池鱼之灾。”
闻听到此,众掌门这才有些.释然。所谓堂堂之战,听将起来便是迂腐,更是儿戏,不过唐逸如此一说,内里之意不言而喻。堂堂之战为的是表面堂皇,实则是要保这江湖不被祸乱殃及。否则名门胜了又有何用?
这担心,方才广通大师便就讲过,.如此一来,这约战之举却也并非无理,众掌门心下通透,神色登时为之一舒。
唐逸见众掌门释然,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再道:“更何况约战之举有利于我西盟,且东盟又无力拒绝。便以青城为例,青城乃是万剑宗宗主的师门,两派关系非比寻常。青城身在川中,以一派之力面对峨眉与唐门两大门派,又兼青城如今力弱一些,真要是各自为战,青城必败!如此,东盟比我西盟还要惧这乱战。所以如今放言出去,约其择一地而决战,东盟必不会拒绝。”
将手一握,唐逸满把自信道:“如今主动在我,约东盟.一战,速战,趁飘渺天宫主人无力顾应之机,毕其功于一役!其后便算飘渺天宫主人功成,只要我们于那一战中有意少与飘渺天宫结怨,想那飘渺天宫主人也不会于事后再做妄动!”
飘渺天宫主人护短,这可是出了名的,且飘渺天宫.本就极少参与中原江湖纠纷,三年前加入东盟,不比万剑宗与青城一般的唇齿相依,亦不似崆峒与华山一般因为积怨。所以只要日后一战,西盟不多与飘渺天宫争杀,便算飘渺天宫主人真个功成,成就天下第一人,也不会来寻麻烦。
广通大师闻言,不禁赞道:“原来如此,这计策当真.是好!就如唐公子之言,我等名门之战,便应堂堂而决,如此,也尽显我西盟之磊落!”说罢,广通大师转首道:“真人之意如何?”
玄元真人点头.道:“于公,弘我西盟堂堂气概,于私,利我西盟争战,这公私两利之策,贫道又怎会有异议?”
西盟的正副盟主一并赞同,慈念大师、赵不忧、安静仙亦是同声赞叹,这约战之策转眼便被定下!唐冷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的冷淡却是出了名的,旁人也不觉得有异。
唐逸见状,微笑道:“如此,便是晚辈一点拙见,至于这约战地点,时间,以及如何进行,便都要由前辈们来谋划,那可非晚辈所能了。”口中虽然恭谦,可唐逸却仍是昂然而立,于这众掌门前,竟是不落半分下风。
“好,好!”
广通大师似对唐逸这若有若无的傲气熟视无睹,当下便道:“唐公子能定下如此计策,已是于我西盟立下大功,又怎可能事事劳烦?那不显的我等当真老朽?”
广通大师一向沉稳,今日竟也难得诙谐,便见他转首对唐冷道:“听闻门主之女与唐公子情投意合,如此大才可落了门主手中,便是老衲也要羡慕。”
唐冷闻言,看了眼一旁的唐逸,面上神色仍然不动,却不知他心中如何做想。
广通大师也早知唐冷脾气,自不以为怪,当下回过头来道:“今日已是多劳唐公子于此问答,本应就此要唐公子回转休息,只不过还有一人一派,老衲想听听唐公子的看法。”
唐逸微笑道:“大师可是说武帝那胡人和他的沙海天山?”
广通大师对唐逸的聪慧已是习惯,当下毫不惊讶这少年的反应之快,只是点头道:“正是这一人一派。虽然那人伤重,可他的沙海天山地处偏远,颇为神秘,真与其有过接触的人太少。虽然其一心向善,但既然身为十辅之一,其实力自不应有所隐瞒。”
顿了一顿,广通大师摇头道:“可惜那人伤的太重,却是无法多问,不过好在唐公子似与沙海天山同至,不知对他们是否有些了解?”
唐逸闻言,似一犹豫,随即坚道:“晚辈半年前曾经走火入魔,而后于关外寻访高人求那治疗之道,机缘巧合之下,于沙海天山住过一段时日,所以对他们也算有些了解。不过武帝此人太是神秘,晚辈并不清楚,可要大师失望了。”
广通大师微笑道:“便有些了解也好,总比一无所知,要强上许多。”
唐逸闻言,当下便道:“沙海天山确由那万马堂残匪以及天山残派所成,实力虽不弱,可也并不强大,与名门大派比起,更大有不如。况且如今那胡人重伤,战力更是大损。”
不过说到这里,唐逸的话锋却是一转,眉头紧皱道:“但那胡人既能修至如此武功,必也不是愚鲁之人,他费尽心力来战德皇前辈,若只求名,虽也勉强说的过去,可终让人心有疑惑。以晚辈看来,其必还有所图,如此,他手下的势力,也不应只有沙海天山这些。”
闻言,安静仙在旁笑道:“这话无错,昆仑许南清与那胡人走到一起,便是他们互相借重。”
广通大师也合掌道:“想是如此,许掌门一心想做名门大派,可那昆仑远离中原,我等又怎能允他?”不过广通大师却是没有半分的忧虑,当下便微笑道:“可若我等依唐公子之策,与东盟速战速决,其后余下的实力也足可慑得他们不敢妄动!”
广通大师此言一出,安静仙等人同是点头赞同,随即便再听广通大师笑道:“这可要多谢唐公子之策了。”
唐逸的眉头微皱,这些人虽然看出武帝与昆仑派之间的打算,但还是未将其放在眼内。
其实自己所言的武帝的后手,可并非只指昆仑派。不过唐逸却没有再做多言,毕竟眼前这些掌门自幼于名门成长,耳熏目染,如今又是一派之首,更是打心底看不上小门小派,更别说那些胡人马匪的乌合之众。如此,唐逸也没再多费力,便就站在一旁等候。
既然要速战,便重在一个“速”字,飘渺天宫主人不知何时出关,如今惟有尽力赶在其出关之前一战,才对西盟有利。
当下便听广通大师道:““如此,贫僧便与玄元掌教联袂发贴,邀东盟一叙,便将这时间定下,谅他们就算心知不妥,却也无计可施。”
广通大师此言一出,众人自是点头赞同,唐逸见状,知道再无自己什么事了,当下便是一礼,退将出去。
望着唐逸去远,一直没有开口的赵不忧忽然若有所思道:“大师觉得那唐逸所言,有几分可信?”
赵不忧此言一出,屋中登时安静下来,全没有了方才的笑语连连。
广通大师的脸色也早是平静,此刻闻言,沉吟道:“依老衲看来,那少年所说的,应非谎言,只不过与我们所想的有些出入罢了。”
说到这里,稍是一顿,广通大师环视一周,目光在唐冷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再道:“老衲原本以为这唐逸经安掌门的言语相激,便会将德皇前辈之遗言尽吐,可未曾想这少年确实令人惊异,他即便受激,其所言,却也并非德皇前辈的身后安排。如今想来,怕是其在那真正的遗言之上,又做了变通,反攻东盟之弱点。”
安静仙在旁亦是点头道:“这决战之策,于东盟半分好处都无,就算飘渺天宫主人出得关来,也不过勉强与我六派的实力相近,终没有胜算,所以这定不会是德皇前辈的手笔。依唐逸所言,反而推之,德皇前辈之身后的安排,想是要行云以领东盟,而这唐逸日后入得唐门,以他之智慧,怕也能影响我等日后决断,如此一来,这两盟内应,互通有无,再定下些奇谋异策来,怕可阻的我们的争战也说不一定,又或偏向他东盟也有可能。”
德皇的安排,必然非比寻常,安静仙虽自负智慧,可也不敢说看的通透,所以只得说些奇谋异策,却也没有深究。
“不过这已非重要。”
安静仙再是言道:“德皇前辈终究是小看了那少年的仇恨之心,崆峒派包庇他的杀母仇人,与这相比,什么平衡之道,江湖秩序,于那少年都是次要。德皇前辈再是许诺,终究也不如东盟失败,崆峒再无力去保那罗志来的稳妥。”
安静仙说到这里,将手中折扇再一打开,轻扇了几扇,满面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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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承百年好,点赤晕桃腮。二四七
安静仙言罢,众掌门俱是赞同。
广通大师更是双手合十,高宣了声佛号道:“说将起来,我等今日有心利用那少年,此战过后,那罗志可要予他发落才是,亦算做为答谢。”
“答谢么?”
便在此刻,屋外角落里,唐逸直起身来,微微一笑,随即燕回百转施出,悄无声息的回到后院。以唐逸此刻的修为,全力施展轻功,又隔了厚厚墙壁,却是连那满屋掌门都没有一个觉察了到。
便如此,夜深。
德皇身死,这本就轰动天下,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少林武当联袂传贴,与东盟连夜定下一战的消息!
要说德皇身死,众人还只是恐惧未来江湖大乱,危及自身,那么这两盟夜商,便表明这危险迫在眉睫!一时登州城内流言四起,人人难寐。
直至第二日,东西两盟同做声明,便道要于四十日后,于嵩山脚下了过恩怨。
东西两盟各张了告示,其中.更是言道此战堂堂,所以不禁江湖人等观看,只是事先有划下界限,万勿踏入,以免误伤。这消息一出,登州城中便又是一震!
“不过他们听了之后,怕不只不会.惊慌,反还会暗松口气吧。”
唐逸此刻正坐在屋里,与唐月.吃着她亲手做的早点,听闻唐门弟子传回来的消息,不禁微笑道:“虽然两盟声明之中,都是未提及那恩怨为何,可谁又会去细究?只要名门不杀向自己便就大好!”
唐月闻听唐逸的言语中隐隐似在嘲讽,心下登时.一动,放下碗筷,眉头轻皱道:“我虽不应来问,可实是心头疑惑,德皇前辈于你可有大恩,这两盟争杀,不论谁胜,都不会落得好去。如此,于这江湖可利?这可不合德皇前辈以往的作风。”
唐逸闻言,奇道:“月姐为何有此一问?”
唐月面现难色道:“伯母之难,实为憾事,可我也不想.你因此仇恨便乱了心志。世人多以为你是睚眦必报之辈,实则我却知晓,太多人对你不住,可你却也并未个个记在心头。唯一记恨的,也就只有那不共戴天之敌。”
唐逸心头一暖,随即笑道:“月姐知我。至于世人如.何去看,那便随他,再说,以我为睚眦必报之人也并不是坏事,总好过人见人欺不是?”
唐月摇头道:“我.之担心并非如此,而是怕你因太过记念仇恨,因此深陷。”说着,唐月依偎过来,扯住唐逸的手,满脸真诚道:“伯母之仇,必是要报,可我实不愿见未来的夫君眼中,只有仇恨。”
“月姐必是感觉到了什么,莫不是她觉得我助西盟决战东盟,乃是因为母亲之仇?”
唐逸心念电转,再是念及唐月为了自己,竟忍着羞涩,唤自己为夫君,唐逸的手下不禁一紧,便要开口。可也就在这时,忽然外面脚步声起,这脚步声沉稳有力,不是唐冷又是谁?
这一大清早便与唐逸依偎,便是二人的关系天下皆知,忽闻父亲赶来,唐月也不禁手忙脚乱。慌忙间,唐月赶紧自唐逸的怀中挣扎出来,双手放在膝上,垂头端坐,一时哪敢与父亲对视?
“前辈。”
唐逸却是大方,当下起身见过礼,借机稍一打量,就见这一夜的忙碌,唐冷面上却没有一丝的疲倦,只是望向自己的眼神,深邃的紧。
见唐逸时刻不忘礼数,唐冷眼中闪过一丝的满意,随即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道:“你且坐下。”
说着,唐冷自己也是端坐。
虽然不知父亲几时回来,可这桌上却仍是碗筷俱全,粥食小菜一应俱全。唐冷见了,嘴角动了动,似是微笑,随即便是伸手拿起碗来,喝了几口清粥,这才言道:“两盟决战之决定,想来你们也已知晓。”
唐月闻言,知晓自己父亲要说正事,也顾不得羞涩,当下抬起头来,先与唐逸对视一眼,随即二人同是点了点头。
唐冷见状,放下碗来,望着唐逸,沉声道:“这决定一出,四十日后,十大名门便要于嵩山脚下大战,外人如何做想,且不去管,我们便要立刻起程准备。”
唐冷这话说的似乎有些多余,大战在即,自然要早做准备。不过唐逸的眉头虽然微皱,口中却仍是附和道:“正应如此。”
唐冷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就见唐月仍是羞涩,竟颇有小女儿状!想自己这女儿已是三十,虽然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还年轻的很,可唐冷心下却知,女儿到了这等的年纪才方知男女滋味,自己这做父亲的终究有些失职。
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唐冷继续言道:“此番回转准备的消息,我已是发了出去,想来会于我们之前传回门中。如此,门中也可以早一步做下准备,一等我们到了,不几日后便可起程,此后早一日到嵩山,便可多一日休整。”
说到这里,唐冷口中一顿,忽然再道:“除此之外,此番回传,还有一事,也是重要。”
唐逸闻听到此,心头猛地一动,直望过去,正见唐冷也望将过来,随即少年的心下便是领悟,不禁欢喜起来。
唐冷见唐逸面露喜色,点头道:“不错,正如你心头所想,此番回去,我当与叔父详谈,将你与月儿之事定将下来。如此,也好令你一心准备四十日后的那场决战。”
唐逸的心下已有准备,所以虽是欣喜,可还能自持,但唐月却是骤然闻听于此,一怔之下,随即赤晕爬满脸颊,便连耳根都是红艳艳的一片。
唐逸见了,心头感慨,不禁恭道:“晚辈与月姐真心实意,若非顾念祖宗,为了月姐,就是入赘,却也无妨。”
唐冷一摆手道:“如今不需再提这些。且你之作为,却也正合我之心思。便如四妹之夫,其为人着实不错,才学也不一般,可我却自心中瞧之不起。真男儿便要有骨气!你当年如此落魄,便连性命都自难保,可却仍能坚持,这才合我心意。否则便是你之才智武功再强,我也定不会将月儿许配给你。”
唐冷这一言,便已将他的支持明说出来,便是老成若唐逸,亦不禁雀跃,更不提唐月。
唐冷见眼前两小真情流露,心下也自欣慰,不由得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
待等片刻,唐冷这才再道:“当然,这事只我说了,还不做数。以你智慧,自应看的出来,唐门门主虽是我,这族长虽亦是我,可若要修改祖规,却也非我一人而能决断。此番回去,你尚需说服一个人,只有此人点头,族中长老才不会再有异议。如此,再有我这族长决定,你与月儿之事便指日可待。”
唐逸闻言,当下笑道:“晚辈明白,且如何能说动唐老前辈,晚辈心下亦有定计。”
说着,唐逸便要开口讲出,不想却被唐冷伸手阻道:“你且莫急着说与我听,在此之前,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唐逸当下恭道:“长者问,不敢不答,”
唐冷看着唐逸,见这少年全无昨日于西盟众掌门之前的傲然之色。若说他恃才傲物,敢于六大掌门之前昂然而立,指点天下,那今日怎却是如此谦恭?
得势而傲,这是昨日西盟众掌门心头的印象,虽然唐逸确有自傲之本,可这般心性,却也难当大任。不过今日唐逸就在眼前,唐冷却连半点的傲然都看不出,如此,心下的疑惑更重。
稍做沉吟,唐冷终是问道:“昨**于我们面前所言的,究竟是你之计策,还是德皇前辈的布置?”
唐冷此言一出,唐逸的眉头微微一皱,还未等他回答,便听身旁椅响,就见唐月忽然起身高声道:“父亲!”
唐冷猛然间被唐月打断,不禁抬头道:“何事?”
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唐月猛一咬牙,离座跪道:“父亲,女儿虽盼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但实不想父亲以此相挟!敢请父亲莫要再问了!”
唐逸昨天于西盟之长的面前都说过什么,回来之后,自然与唐月讲了一遍。
唐月闻言,心下自也有些疑惑,暗道唐逸莫非当真被那安静仙所激,以至于违了德皇遗愿?不过有之前二人之间的承诺,要保德皇之秘,所以唐月任凭心下疑惑,都没有再做深问。也正因此,唐月才于方才担心唐逸仇恨深种,被惑了心志,这才软语开解。
如今唐冷先是许下二人的婚事,虽然这令唐月十分欢喜,可随后听闻父亲之言,大有以自己的婚事要挟之意。虽然担心父亲震怒,可唐月却仍是坚下心志,要父亲放弃。
见女儿如此,唐冷眉头紧皱,可却没有发脾气,甚至起身将自己的女儿拉了起来,摇头叹道:“月儿,你将你父亲看做何等人了?我又怎可能以你的婚事要挟?”
说到这里,唐冷看了看一旁也自伸手相扶的唐逸,唐逸登时会意,手下加了把力,将唐月拉了起来,口中也自劝道:“月姐莫慌,前辈之意,我却是明白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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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唐月坐好,再等唐冷也是落座,唐逸这才言道:“十大名门于嵩山决战,这一战关系到每个名门的荣辱兴衰,便是强若万剑宗,亦不敢有半分疏忽。甚至这场大战中一个闪失,派毁人亡也说不一定,其中凶险,可说已到了极至!”
说到这里,见唐月静下神来,唐逸这才继续道:“这一战中,我们需要多建功勋,才可于唐老前辈那里得到支持。不过再多功勋,也要西盟不败,唐门不败才有用处。”
唐月闻言,心下一动,已是有些明了,随即便听唐逸再道:“这速战速决之策听起来确实合理,若是出自西盟的任一掌门之口,都不会有人怀疑。”
说到这里,唐逸一指自己,摇头道:“但这计策却是出自我口,我又在德皇前辈临终之时,伴在他的身旁,这便难免惹人疑窦。不过旁人疑惑却也罢了,但月姐应知,唐门的兴衰荣辱已与此役紧在一起,你我自也难逃。若我这计策是德皇前辈有意布置,且其结果反对西盟唐门有害,那唐门都无存了,你我又要置身何处?”
见唐月一悟,唐逸转头朝唐冷微笑道:“至于前辈之疑,实则非是疑我之言有假,而是忧我被德皇前辈所计算,以至落得左右皆空。”
唐冷点头道:“不错,德皇所虑.的是这江湖,而非一门一派,若能牺牲十人而救百人,德皇前辈必会毫不犹豫。”
唐冷说罢,紧盯了唐逸的眼睛道:“.我见你昨日之表现与平时大有异处,想那广通大师等人虽然智慧,可却并不熟悉于你,自然看不出蹊跷,但我却还不至于全无所觉。
唐冷此言一出,唐月念起唐逸.所要保守德皇秘密,当下张口欲言,可却被唐逸伸手按住。
朝唐月轻摇了摇头,使了个安心的眼神,唐逸这才.答道:“前辈好眼力,不过晚辈实是有诺言在先,当真无法相告。”
唐冷闻言稍是一怔,不禁微皱了皱眉头。
唐逸这话其实已是有所透露,既然有了诺言在先,.那所谓诺言是承诺于谁的?显而易见,必然是与德皇之间的承诺。如此说来,德皇当日确实是留下了遗言!
也便是说,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昨日当着西盟.六大掌门,当着这些手掌多半个中原武林的强人面前,面不改色的说了谎!不过虽然那被骗之人中也有自己,可唐冷却没有半分的恼怒,反是嘴角一翘,大为赞赏。
当然,唐冷并非.是赞赏唐逸说谎,而是在赞赏这少年的胆魄!旁人莫说于这六大掌门面前说谎,便是能对答流利,便已足能傲于人前了!
更何况唐逸既然有所透露,便就说明他于自己,于唐门的态度和其他门派不同,如此说来,便是德皇真有什么安排布置,唐逸也必会选择有利唐门的方向来做执行。
唐逸在旁静静的看着,将唐冷面上那微不可察的变化全都收在眼底,这才微微一笑,再道:“前辈智睿目明,自是看的出晚辈与月姐之真心。”
说着,唐逸伸出手来,便就当着唐冷的面,握住唐月的柔荑。唐月虽是羞涩,可只轻挣了挣,便没有再动,随即便听唐逸沉声道:“晚辈如今举目无亲,孑然一身,唯能知我爱我的,便只有月姐一人。所以晚辈也便放肆一句,若不能保我月姐快乐,便是任谁来与我说破了天去,晚辈也必不会听他的!便是德皇前辈,亦是如此!”
唐冷闻言,沉吟起来,唐逸于自己面前大表其心,意思也是明了,那便是承认德皇留有布置,虽然不能说与自己来听,但不论如何,这结果必不会令自己的女儿有一丝不快。
“也便是说,这结果必是于我唐门有利,于他唐逸有利!”
唐冷一念及此,深深的望了唐逸一眼,没有再做多问,当下拿起碗筷,指了指桌上的早饭。唐逸和唐月自然会意,三人继续吃喝起来。
对于唐冷的果断,唐逸也是有些惊讶。他本是做好了打算,要多费些口舌。毕竟唐冷身为一门之长,这关系到唐门未来之事,怕不会轻易让自己含混过去。但如今唐冷却是干脆的紧,竟只三言两语便再不多问!
对这结果,唐逸心下惊讶之余,却更是暗喜,心道:“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看来唐前辈确是自心底承认了我与月姐的婚事,也便将我当做了自己人,真心的信任于我!”
这其中的道理,唐月片刻之后也是想的明白,当下二人对视一眼,除了满心的欢喜外,更对未来充满期望。
约战的消息一经发布,整个登州便立是再震,想来过不几日,便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至于各大名门,约战的消息一经发布,便立刻准备回山事宜,尤其那崆峒和点苍这等路途遥远的门派,更是连早饭都顾不得,只是加紧赶路,一刻都不敢有误。
便连唐门,也将唐镰和唐灵铃留了下来,只有唐冷、唐月以及唐逸这三个高手,同施轻功,朝川中急赶。
三个魂级高手一路不恤体力的奔驰,那当真是快逾奔马!一等累了,便就放水行舟,如此,仅十日不到,唐门在望。
再回唐门,唐逸的心里满是感慨,自嵩山之盟后,自己一年在外,一年之后,自己的变化可是惊人,这武林的变化也是惊人!再度面对唐怀,自己可就与当年完全不同了。
对于唐怀这个令人畏惧的老人,唐逸心里没什么好感。这老人不论是否为唐门的未来着想,毕竟对自己却是下了狠手,可是要废了自己的!若不是机缘巧合,自己根本便翻身无望!
不过如今自己与唐月的未来也掌握在此人手中,唐逸却不得不打点起精神,准备说服于他。
唐逸正想到这里,便忽闻一阵的喧嚣而来,却是唐门已到。抬眼看去,就见这唐门内外已是忙碌一片。唐冷的消息早一步传将回来,如此大事,唐门上下自不敢有丝毫马虎,数万人一齐准备,声势自然不同。
踏进庄内,望着一路上的忙乱,唐月不禁有些黯然道:“这一战,不知又有多少妻子会失去丈夫孩子。”
唐门之内俱有亲人,也难怪唐月心有感触。
唐逸闻言,不想见唐月伤感,当下轻在她的耳旁说道:“月姐且放宽心,我必会让他们一个不少的回转唐门。”
唐逸的声音不大,可听在唐月的耳旁却似惊天霹雳一般!
“一个不少的回转唐门?”
这要是旁人说了,唐月根本便不会相信!十大名门个个都实力强横,东盟四派哪个是易与之辈?唐门虽强,可还是不如少林武当,更不提那万剑宗。可便是万剑宗也不敢说上一句“不死一人”!便是此战之后,能有一半而归,便是这一半还都伤了,都已是邀天之幸了!
不过唐逸不会骗自己,唐月深信不疑,那既然唐逸与自己这么说,便不会是安慰自己这么简单,而是说明他定已胸有成竹!
只是这又委实太过匪夷所思,唐门要如何做才能一人不损?可惜,两旁的人实在太多,唐月只得将疑惑暗压心底。
其实不只唐月惊讶,走在头前的唐冷何等的耳力?自也听了个清楚,虽然没有回头来问,可脚下也自一顿,足见其心头的震撼!
门主归来,唐门众人自要让到两旁,不过如此一来,却也更方便这些唐氏族人把眼来打量唐逸。早在一年之前,唐逸与唐月的事便已传了回来,如今再看这二人并肩走在一起,哪还不暗里议论?
“这便是咱们未来的姑爷?”
“这后生生的确实不错,听说又是聪明的紧,还读过书,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的上我们大姐。”
正震惊于唐逸之言的唐月,忽然闻听到族人议论,心下登时暗起羞涩,一时却又分了心去。
与唐逸表明心迹起,唐月便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似真正的女儿家,虽然这样看起来软弱了些,可唐月却并没有觉得不好,耳旁听着族人议论,多是夸赞唐逸的俊才,心下大是甜蜜。
便如此,于众人的轻声议论中,唐家堡已到。
唐逸抬头看去,便见门外,唐门总管唐茂正自等候。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唐茂见唐冷行来,忙是迎上,随即低声道:“老爷子可是掐着日子,说今天你必到,所以一早就在书房里等着。”
说到这里,唐茂看了一眼站在唐冷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先是善意的点了点头,随即面色又是一变,朝唐冷低声道:“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可心情大是不好,莫不是灵铃那事……”
唐冷闻言,把手一摆道:“我自有打算。”说到这里,唐冷转头沉声道:“月儿且随你茂叔下去准备,唐公子,你与我来。”
言罢,唐冷当先一步行去。
唐逸见状,当下朝唐月使了个眼色,着她安心,随后又与唐茂一礼,这才跟了下去。
唐茂望着唐逸的背影,转头朝唐月笑道:“这少年临事毫不惊慌,便是明知老爷子等他,都能将礼数行的周全,确非常人。”
唐月闻言,心头闪过一丝的骄傲,再念起唐逸的自信,心头的担心竟也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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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舌利口,二四九
唐逸跟在唐冷的身后于唐家堡内穿行,不多时,便来到唐冷的住处。直到此刻,唐冷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唐逸,见这少年半丝紧张都无,当下微一点头,举步进了院去。
“便让那唐逸留下,你我先谈。”
二人方是行到书房外,唐怀的声音自屋里透了出来。唐冷闻言,转身着唐逸停下,随即一人进了去。
书房里,唐怀正自端坐,唐冷进来,先是行过礼,随即亦是寻了位子坐下,毕竟他再是门主族长,于唐怀的面前,亦算晚辈。
唐怀的表情倒看不出什么不妥,那双眼睛仍是合着,面上平静,反似瞌睡一般。唐冷见了,心下却是一安,这老人若是睁开眼来,那可是动了真怒,事态也就不好收拾。
“灵铃可是安顿在了登州?”唐怀听得唐冷坐下,随即缓道。
唐冷点头道:“还有镰儿,他二.人一个不谙武功,一个修为不够,不如便留在登州,等我举派东行,再让镰儿来寻也就是了。”
唐怀闻言,不置可否,沉默半晌,忽.然一叹道:“机关算尽,却反自误。想我传那少年半份无名内功,本想等其功废之时,再出手救他一命,以此恩德令他死心塌地为我唐门所用,又不至有资格去染指月儿。此策本是上上之选,可谁曾想其间竟其连番变化,以至如今其一跃而为高手,又于江湖上博了偌大的名声,再难把握,实是出人意料,又令人棘手之至。”
唐怀说到这里,见唐冷没有接.口,也不以为意,当下再道:“月儿是你亲女,想来此事,便连你的心下也会怨我。可你之心里也是明白,我非是与那少年有仇,实是惧他戒他。想那少年方至我唐门,其才华便已令你我惊讶,可其偏是不肯俯下首来入赘,此等骨气固然令人赞叹,可却非是我唐门所需。”
唐怀合着双眼,便在那缓道:“我唐氏族人,自要有一.身傲骨。可那唐逸却是外人,他之傲骨却与我无益,反而有害。我唐门引男子入赘,为的是多揽俊才,更为的是多留后代,以壮我唐门实力。”
说到这里,唐怀的声音忽是一高,厉声道:“不过这一.切却都不能危及我唐门根基!正所谓宁缺毋滥,我唐门乃是唐氏一族的唐门,非为外人之唐门!否则便算因外人而令我唐门称霸江湖,那又如何?那唐门可还是唐门?又与我唐氏一族何干?”
唐冷闻言,眉头拧到一起,可仍然没有接口。
便见唐怀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将口气放的缓.了道:“唐门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护我唐氏一族,助我唐氏一族,而非反过来为害。”
一指自己,再指.了指唐冷,唐怀道:“这少年如今入我唐门,有你我同在,自不虑他能做出如何事来,反还能得他之聪明才智,助我唐门更进一步。”
可话锋一转,唐冷再道:“但可我如今已九十有二,还有几年可活?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我等一辈尽皆撒手而去,你也老朽,而那唐逸却正值四五十之壮年。到时谁去制约于他?月儿?镰儿?他们一个心系其身,一个难堪大任,难道你便不担心么?”
似也不需唐冷回答,唐怀再道:“我唐门虽以唐氏一族为主,可外人也并非没有,且给他些时间,再引些外人来,也非是不可能。那少年年未二十,便可与你我斗智,如今武功更是突飞猛进,几不下于你,那三十年后,又会是个何等的局面?”
说到这里,唐怀叹道:“我身为唐氏族人,便要为这份家业着想,就算有那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能放任。更何况那少年如此不凡,又怎不惧他戒他?”
唐怀这一番长言,直听的唐冷眉头紧皱。其实身为唐门之长,这道理唐冷又岂会不知?当初唐逸大显不凡,又拒绝入赘,头一个想要除去这少年的非是唐怀,反是唐冷自己!
只不过事过境迁,谁想女儿竟寻到了真心之人,而那少年倒也是实心实意,唐冷又怎能再如以前一般?
便见唐冷的眉头紧皱,沉声道:“那少年的本性良善,资质上上又兼聪慧无比,大是与月儿相般。至于异心,我却是没有看出来,反倒觉得那少年对于权势,并不如何在意。”
说到这里,唐冷不禁摇头道:“当年我们定下要栽培月儿,便已是对她不起。月儿身为长女,这身份地位,本就难觅夫婿。武功再高,更是难上加难。当年我们的决定,实则早就毁了她的一生!如今月儿难得与那少年两情相悦,却不好就此拆散。”
闻听唐冷之言,唐怀不悦道:“生为唐氏族人,便要为唐氏一族尽心尽力,漫说你们四兄妹的婚事没有一个和美,便是我等当年亦莫不如是。人在唐门,你过的越不遂心,反越说明你之重要!你又非是不知,我等活着,为的是唐门,早非自己!”
唐冷闻言,并没有反驳,这话并不新鲜,唐冷自幼便是一路听来,且其中道理,自己也早便参透。
虽然此言听来大不近人情,可真要细究起来却又合理。其理不外乎大家小我,历代门主长老,也确无几人随心所欲,也正是有了他们的牺牲,这才令数万唐氏族人被唐门所护,得以安然。
不过唐冷虽然能做牺牲,可却也并非全不后悔,他与唐寒两兄弟各恋天山剑派的洗月濯星,却最终无一所得,如今再要他看着自己女儿重走老路,唐冷又怎会情愿?更何况唐冷好歹也是做了门主,唐月身为女子,最终怕是什么都得不到,这才可悲。
唐星便是因此黯然而去,就算他**的天山残派冷清无比,唐星都也去的决绝。唐月虽不见得因此而走,可必生不如死。身为父亲,唐冷又怎会坐视?不过唐冷心知自己这叔父最为固执,而且其所言也不好辩驳。
便在唐冷沉吟间,忽是异便陡生!
忽然就听门外有人朗声道:“事难尽如人愿,可也不过是无法完美,却非事事都与人愿相悖!若要仅因些许顾忌便裹足不前,那又与因噎废食何异?”
说话之人正是尚在院中的唐逸,这一番朗声言来,便是屋里的两人俱是江湖中少有的沉稳之人,此刻都不由得心头大震!
唐怀的眼猛地睁开,便似电闪一般,直盯了唐冷望去,直到见唐冷也是惊讶不已,这才收了回来。却原来唐逸这话中之意虽大有道理,可却远不如他这开口的时机来的惊人!
唐冷和唐怀都道这少年必然失聪,这才放声而论,全不顾院里还有一个少年,正是他们口中所论之人。但如今唐逸这失聪之人竟是把话接的恰倒好处,那答案便只有一个,显然他并非当真失聪,更是将二人所言听了满耳!
竟被这少年瞒了几近两年,怎不令人震惊?
便在此时,唐怀和唐冷再听得脚步声起,随即房门开处,便见唐逸大步昂然而入!虽说唐逸这举动实是失了礼数,可少年不卑不亢,行举大方,一时竟让人觉得大为自然,就好似他直入书房,却也无错一般!
便连唐怀见状都没有说什么,而唐冷,自方才的惊讶过后,心头反是一松,再不多为这少年操心,便只暗道:“既然他又做惊人之举,必是胸有成竹,我便旁观,且看他如何言语。”
唐冷想到这里,正见唐逸大大方方的进了来,随手将门合上,这才朝二人一礼,恭道:“晚辈不才,便有些心得想法,既可令唐门傲视江湖,亦可令前辈的忧虑尽去。”
说到这里,唐逸微微一笑道:“自然,晚辈也有些私心,这法子也能成全我与月姐的百年之好。”
唐逸似是满怀自信,一语言罢,便就站在那里,等待唐怀的回答。
唐逸并非失聪,这令人惊异在前,昂首阔步直入书房于后,这既是说明他暗瞒了旁人,又似印证唐怀方才的担心。如今唐怀唐冷俱在,这少年都如此胆大,若是将来唐怀一去,那唐门未来如何?
可说唐逸的举止,实在是为唐怀方才的种种忧虑做了最好的注解。
但唐怀起初的惊讶过后,却并没有再做多言,反是打量着这个少年,缓道:“唐公子之聪慧,天下已是名传,可今日这一闯却是大为不智。如此一来,便是有人要替你说情,却也要无言了。”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淡然道:“老前辈唬我。晚辈既如老前辈所言,乃是唐门未来之隐患,如今更是以身相证,那老前辈为何不起雷霆手段将晚辈拿下?便算晚辈如今武功大进,可比之老前辈之神功,仍是差的远了。”
唐怀闻听唐逸的回答,只“哦”了一声,却是不置可否。
唐逸见状,也不以为异,当下恭了恭身,继续道:“这说明晚辈举止大异,正所谓反常即妖,老前辈心有疑惑,便给了晚辈一个解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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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怀的眼睛没有再合上,便就紧盯着唐逸,良久,点头道:“好胆识,既然你如此信心,我便如你所愿。”
唐逸微微一笑道:“多谢前辈。”
唐怀当下沉声道:“你这那耳朵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便连步衡也敢欺我?”
唐逸闻言摇头道:“这与刘神医无关,当初环阵固穴确是失败,晚辈的耳朵至今都听不到一丝的声音。”
唐怀不置可否,便再道:“那你为何又听的到这屋里的谈论?”
唐逸当下恭道:“晚辈自入江湖,便从未有一日得脱困境。当年初入这里,本就没什么武功,耳朵再是聋了,更是为难。可正所谓穷极思变,这困境硬逼的晚辈摸索出了一个不需借助耳朵便能听声的法子。”
唐逸此言一出,唐怀和唐冷.俱又是一惊!原本以为唐逸的失聪有假,所谓唐怀惊的是唐逸瞒过了所有人,惊的是他那心机之深。可如今看来,唐逸竟是还有他法?这却比之方才更让人吃惊。
要知唐门的武功全在暗器之上,.这暗器一道除去手法之外,便最讲视听,耳明目清,这才是一切的基础。也正因此,唐逸的赤瞳才令唐门如此着紧。
如今听这少年所言,失聪之后,.竟又另行摸索出了一个法子,可绕过耳朵而听闻声音,这实是大违常理,匪夷所思!不过唐怀和唐冷都不怀疑唐逸在说谎,反是心下明了,唐逸这话十成十的为真,且这少年说将出来,是在示好。
不用耳朵便能听到声音的法子,虽还不知如何施.展,亦不知效果如何,但只要行的通,最少也可出人意料。就如唐逸此刻一般,任谁会想到他失聪之后,还能听到声音?
旁人说话,哪会背着失聪之人?如此一来,什么秘密.不都被其听了去?就以唐逸为例,他是若心下没有把握,方才听到唐怀之言,惊惧之下,便可立行逃遁,救下自己一条性命!
这,便是妙用!
而如此秘法,本应是唐逸保命之技,可如今他却.是说将出来,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怪不得他闯将.进来,全无顾忌,却早便存了将这秘密和盘托出的念头。”唐冷心念一转,暗里点了点头。唐逸刻意示好,将如此隐秘说将出来,可见其诚,也不枉自己方才为他好言。
唐逸见这两个手掌唐门实权之人同是望将过来,微微一笑,也不耽搁,便将震骨传声的原理说了一遍。至于其中细节,全无一丝一毫的隐瞒,闻听此等奇思妙想,便是唐怀和唐冷二人都不禁目射奇光!
将眼睛合上,唐怀稍做试验,以他的修为,只要原理一通,自是手到擒来。便见唐怀的面上惊喜连连,直过了半晌,之才再度睁开眼来,面色早是缓和许多。
望着眼前令人屡屡令自己惊奇的少年,唐怀叹道:“这法子听来简单,往日里人们也常能感受到这等震动,可真就想到将其运用起来的,你却是第一个。”
唐冷也回过神来,点头道:“这法子简单易用,且不需太多基础,只要内力足够使可,实是出人意表。且其虽然运用简单,可用处却大的很。闻地动、悉敌情,我唐门自此再多一份对敌之资!”
唐逸知道唐冷如此夸奖,一半是因为自己这震骨传声之法确实不俗,另外一半也是为了给自己更多的资本,好借此打动唐怀。
既知唐冷的苦心,唐逸又怎不卖力?当下便是再道:“不只如此,此法还能做暗里传声之用。功力浅的,只要肢体相连,便可于旁人无觉之下秘语。功深之人,更可借物借地传声,只要同会此法之人,便都可听。”
顿了一顿,唐逸再道:“以此传声,可二人相语,亦可一人言语,多人听闻,甚至群言群论亦非不可。”
唐逸说罢,再去看那唐怀,便家他面上大现喜色,确实,这秘语之法,竟可群言群论,那便是说自己唐门可以当了旁人面,暗里相伤,互通有无,而旁人却是一无所知!
见唐怀大为满意,唐逸便不再卖弄,微微笑道:“当然,震骨传声的功效必然不只这么些许,只是晚辈见识犹少,于这应用上却也浅薄的紧,所以只得出这两个好处来。”
唐逸言罢,不再开口,书房里又是安静下来,直过了片刻,唐怀这才点头道:“好!好!”
连道了两声好,唐怀的面上换做笑容,望着唐逸道:“此法还有谁人知晓?”
唐逸恭道:“便只有月姐一人得知。”
唐怀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望向唐冷叹道:“果然女生外向,如此秘法,月儿竟将你我都瞒了下。”
唐冷似乎毫不在意思,不过唐逸却不得不开口道:“此法晚辈也是在剑竹岛上才讲与月姐听过,故此,前辈并不知晓。”
唐怀一摆手道:“我方才不过感慨,非是责怪,再者,唐公子又非我唐门中人,只是客居而已,老朽又怎能诸多要求?”
唐怀又称自己为唐公子,自然是因为敌意大减,唐逸的心头登时一松。
“此法于我唐门可说的上是千百年的功绩,平添我唐门实力!如此大的功劳,唐公子可要换得什么?”唐怀口中说着,眼睛紧盯唐逸。
唐逸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可随即便又舒展开来,笑道:“唐门于晚辈有恩,晚辈这一心得便只是还了那天大恩情罢了,不求什么。”
唐怀“哦”了一声,眼中的神色大堪玩味道:“我唐门救下唐公子,为的却多是三侄的那封信。唐公子千里送信,可说已将那恩情抵了。其后唐公子虽得我唐门之助伸冤,却也反过来助我唐门一雪当年剑试失败之耻,可说又是两清。所以,我唐门眼下确还欠着公子大情,怎可不还?”
要是将唐逸换做旁人,唐怀这口一开,怕是此刻便就以迎娶唐月来做代价。不过唐逸却并没有如此做,他心知唐怀越是有意yin*自己,自己却越不能开了这口。
自己此来,确是为了能与唐月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不过唐逸却也知,自己所献之震骨传声虽可算重礼,但这只能令唐怀更加的忌惮自己,莫看这老人的敌意大减,可若不能为其解了心结,一切也是枉然。
“这人于唐门利益之看重,便似走火入魔一般!我就算将这震骨传声之法予他,换些旁的,自无不可,但若要其同意我与月姐的婚事,必会令他念起我对唐门未来之威胁!以他的脾性,仍会毫不犹豫的除去我!”
唐逸一念及此,面色一肃道:“晚辈今日将这震骨传声之法献上,为的只是表明心迹,而非是想以此功法相挟。”
顿了一顿,见唐怀的神色不变,唐逸便就直言道:“晚辈有所求,这是自然,晚辈与月姐姐两情相悦,可如今却有老前辈这一难关过之不去,若说晚辈无求于老前辈,却也是妄言。”
唐逸将话说的通透,唐怀闻言,面色仍然半分都是不改,只道:“既然唐公子听的到声音,那自然也听到了方才这屋里的一番言语,所以老朽之意,也不需再做重复。”
看着唐逸,唐怀沉声道:“唐公子能入赘或是不盼娶月儿为妻,以唐公子的这番功劳,唐门必有厚报。可若是要娶月儿,那却是休提。”
便如唐逸所想,唐怀看似要还这恩情,可却根本便没有考虑嫁出唐月。
不过好在唐逸早有准备,当下也不惊慌,竟反是点头道:“老前辈自有老前辈所虑,正所谓倾巢之下无有完卵,以唐门为重,怎也不错,恐唐门落于他人之手,自也是谨慎之道。”
听唐逸竟是顺了自己之言,唐怀笑了笑,没有接口,老人心知唐逸必有后话。
果然,随后便听唐逸话锋一转,再道:“不过方才晚辈也曾经说过,有些心得想法,既可令唐门傲视江湖,亦可令前辈的忧虑尽去。虽然不敢说两全其美,可只要各退一步,便都能得了大好的结果。”
说到这里,唐逸恳道:“月姐于老前辈也是亲侄孙女,老前辈亦非绝情之人,不过是如今与唐门之利有违,不得已而做取舍。可若晚辈之策能令唐门威势大增,且晚辈也不会危及唐门未来,那老前辈又怎不会念及月姐之幸福?”
见唐怀面色微微一变,似是心动,唐逸再道:“震骨传声之法,不过是晚辈以表心迹之用,便显晚辈坦荡,不做隐瞒。而之后这一计策,其功,可比震骨传声还高。此策可令唐门于此番的嵩山绝战中不损一人!如此,决战之后,其余名门俱都大伤元气,而惟有唐门毫发无伤,傲立江湖。试想,这不正是历代唐门前辈所毕生所念?”
唐逸一言至此,唐怀再是难捺惊讶,不禁直起身来道:“此言可是当真?”
唐怀都震惊于此,唐冷亦不例外,当下也自直起身来,紧盯了唐逸。
震骨传声之法便已是令人震惊,可这少年却又道那不过是表明心迹而已,其后更有计策能令唐门立于武林之颠!这怎不令人惊骇至极?又心痒难耐?
面对如此接二连三的惊人之语,便是唐怀和唐冷都忍不住再三变色!
一个月后,十大名门于嵩山决战,名门之中,任谁不心中忐忑?便是强若万剑宗,决战一起,怕反会因其过于强悍而被人围攻,减损大半却是理所当然。
便是万剑宗都是如此,唐门竟能一人不损?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可唐逸站在那里,满面的自信,怎么看都不似妄言,而且他也绝不可能妄言。唐逸一心要娶唐月,哪会在如此大事上儿戏?
唐怀自然明白其中关节,可.也正因为如此,心头更如翻江倒海一般!
唐门一人不损,其他九派死伤大.半,决战过后,这江湖谁还是唐门敌手?谁还敢于暗里小觑唐门?这正如唐逸所言,乃是唐门千百年,历代前人所念。唐门兴旺的极至!
面对如此诱惑,便是沉稳若唐.冷,老辣若唐怀,亦不禁砰然心动!
“若真如你所言,便是为此破一次祖例,亦非不可能!”.唐怀震惊之后,决然道。
唐冷也是难捺心头惊讶,在登州时,唐逸曾与自己.说过他有些法子,可唐冷哪想的到竟会是如此骇人听闻之语?
“若真如他所言……”
唐冷一时竟不敢再想下去。
唐逸将唐怀与唐冷的震惊看在眼里,心下更坚,.便朗声道:“晚辈于西盟众掌门的面前献计,要趁飘渺天宫主人分不得身,东盟实力大减之时,以雷霆之势约战,行那速战速决之法。”
闻听唐逸这话.头,唐冷的眉头不禁一皱,唐逸见了,忙是笑道:“前辈且放宽心,这法子自然毫无问题,便算晚辈想要唐门得利,也不会于这明面上做什么手脚。否则便算唐门实力不损,可这名誉却也全然毁了,晚辈可怎都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
唐冷闻言,定下心来,缓缓的点了点头。唐逸看在眼里,这才继续言道:“速战速决之法,有利于西盟自是无错,只不过晚辈于其中也存了些私心。所以这法利于西盟,可更利于唐门。”
顿了一顿,唐逸把话锋一转,言道:“不过晚辈于此之前,却有个问题要问。”
唐怀一挥手道:“讲。”
唐逸朗声道:“十大名门齐集决战,不知这决战要如何个战法?想十大名门何等的威名?如今堂堂正正的直面以对,莫非便就捉对厮杀么?”
唐怀闻言,眉头一挑道:“十大名门决战,二百年来未有,便是二百年前,也是大家合力共战一门而已。再者,便算是千百人之战,也不过是混战,高手寻了高手,小辈寻了小辈,这其中还有什么说法么?”
唐逸这话问的有些奇怪,要非是唐逸方才说过要顾及唐门名誉,唐怀甚至想到这少年要于事前埋伏下机关毒药伤人了。
不过很显然,唐逸并没有这么想,当下便听他朗声道:“十大名门,举派而来,每一门中能战者少则千百,多则两千,合在一起便有万多之数!这万多人一齐混战,自然要大有伤亡,任是再强也是枉然。所以晚辈之策不在混战,而是着手避免。”
唐怀闻言,心下登时一动,不过却没有开口,便就等唐逸的下文。
便听唐逸在那言道:“论起高手,自是以通天为尊,论起群战,任人皆知剑阵最强!人数多了,只要有人指挥,进退皆得章法,那必将胜过混战多多。沙场征战,便需排兵布阵,如此,才可令大军发挥威力,否则再是兵精将勇,亦不过是乌合之众。”
稍做一顿,唐逸一扫唐怀和唐冷,见这二人正用心来听,当下继续道:“我江湖人多是小股争斗,多不过百人,自不会有这些讲究,可如今名门决战,却不比小门小派,万多人厮杀,一方无序,而一方井然,胜负你还难知?”
唐逸一言至此,唐怀与唐冷不禁相视一眼,同是心道:“我虽知这少年本不是江湖中人,其眼光必也跳出江湖之外,可却未想竟是如此宽广!名门决战,竟可比做沙场征杀!但仔细想先个,却又大是可行!”
当下便听唐怀开口道:“不错,既然门下弟子可以组做剑阵对敌,那门派之间又怎不能彼此通力?只不过以往未得其时罢了。如今决战在即,若能布置得法,指挥得当,我西盟必会实力大增!”
不过唐怀说到这里,却是一顿,问道:“且不说这能指挥各名门进退之人是谁,单就说决战便在眼前,哪有时间让这六派门人合练?要知剑阵一座,便需二十年以上的时间去磨练,这才可对敌运转,不至遇到意外便就散去。西盟六大门派,几近万人,仓促之间,怎可能合到一起而不出差池?”
唐冷也自点头,不过看着唐逸自信的模样,却也知这少年必有他的安排。
果然,便听唐逸笑道:“晚辈所说之阵法,并非需要如剑阵那般的严密,只是各派呼应之法而已。就如我于剑试前所献之十字阵,不过十数日,便可对敌,虽然看似简单,可效果却也不俗。”
说到这里,唐逸微笑道:“当然,六大名门,自然不会做十字阵对敌。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各派武功均有特色,少林刚硬,武当绵柔,各取其长以对敌人之短,这不比混战强之百倍?”
唐怀闻言,稍一思量,点头道:“这确实可行,只要于战前告之各门派知晓,也不需如何磨练,只要指挥之人调度得当,西盟上下一心,便必可收奇效。”
唐冷则是问道:“可此法虽能助西盟更易得胜,却又怎么保我唐门无损?”
西盟得胜固然可喜,不过唐门最终能保得多少实力留下,这才是关键,也才是唐逸所言之重。唐怀闻言,当下也望将过来,便等唐逸的回答。
唐逸微微一笑,满把自信道:“方才晚辈言过,各派俱有所长,亦有所短,那我唐门长于何处?又短于何处?”
唐怀登时怔住,随即似又想的通了,一双眼中精光四射!随即唐冷也是想的明白,不仅拍手道:“妙!我唐门与旁人有异,正是长与远攻而短于近战!”
唐逸闻言,虽然面上仍在微笑,可心下也自惊讶这两人的心思敏捷。想自己仅仅是把话来一点,他们便立刻想的通透!
不过这惊讶也只是在一念之间,唐逸当下便是笑道:“正是如此。唐门之长,在于远处施展暗器,若是近身,便就没了威力。这于剑试之时,便是明证,天下人也都知之。既然如此,战前布置,自是那五派于前奋战,我唐门于后以蝗雨掩护。”
说到这里,唐逸再是一笑道:“如此一来,眼前没了敌人,既可安然施展,也不虞飞蝗有缺,才可发挥我唐门之十分威力。”
听罢唐逸之言,唐怀终于指着这少年哈哈大笑起来,直接笑了半晌,这才愉道:“令他人冲锋于前,而我等据后而射,也亏你想的出来!”
虽然话说并不十分客气,但唐怀的笑声却是发自内心,那一句“亏你想的出来”,大似家人之语,唐逸反是喜闻。
唐冷这时也难得的笑道:“沙场之上,亦是箭手于后,既可发挥其威力,又少受无谓之损,也是此理。可真未想到你竟是将我唐门喻做箭手,可真别出心裁。”
唐逸一笑道:“唐门长于远攻,世人便是日后知晓这一战之细节,却也无话可说,于我唐门之名,必然无损。”
唐怀点头,赞道:“真若如此,嵩山决战,我唐门不损一人,确非妄语。”不过说到这里,唐怀止了大笑,稍是沉吟,问道:“可我唐门占这便宜,其他五大名门就真会同意?”
便是同属西盟,名门之间也非真就齐心,唐门这明摆着占便宜,其他名门怎会心甘情愿?
唐逸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这便是晚辈头前所说,速战速决之法,晚辈也存了私心的原由。”
唐怀闻言,点头道:“你且说来。”
唐逸恭道:“既然速战,东盟便来不及多做准备。可同样,也令少林武当等派没有时间准备。待我等齐聚嵩山,便已是决战在即,此法一经提出,又要分出时间互相配合,少林武当等派更没有时间去细思拒绝。要知我唐门据后掩护,虽不受损失,可谁都难说出个不字来。反是硬要我唐门冲将上去的,才是别有用心。更何况有我唐门掩护,他们也可能少损些元气,东盟四派,亦没有是一个好相与的,面对他们,便算少林武当,也有遇险之时。等其遇险,其余五派中,谁最可能救下他们?”
指了指书房之内,唐逸微笑道:“便只有我们唐门!所以少林他们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却也无法拒绝。”
聘卿迎客,方荣蜀中一脉。二五二
明知唐门占得便宜,可其余五派却又无法拒绝,这计策放在明出,令人无可奈何,才是最最厉害。
唐怀一念及此,当下点头道:“此计可行,少林武当与万剑宗之仇太深,少林更有本院被焚新恨,两相权衡之下,便是让我唐门占些便宜,也必会答应。毕竟我唐门深处川地,于他那嵩山远甚。如此,倒不虞一二十年里,我唐门去抢他们的基业。五派之中,怕只有峨眉才会有些想法,但以其一门之力,又能如何?”
唐冷点头道:“东盟一败,必会露出大片无主之地,足够西盟各派休养生息,且有我唐门于后掩护,更可令其少损人手,保住元气。决战又在眼前,他们怎都难做拒绝。”
这唐坏报和唐冷二人异口同声,此计便就当真定下。
唐怀满面俱是笑容,望着唐逸,大为满意道:“此策之妙实是出我所料,便如老朽方才所言,为此破了祖例也是值得!”
唐逸费了这许多的气力,所.求的便是唐怀这一言。只不过唐逸却知自己所图并非止步于此,所以当下并没有接过唐怀之言,而是恭身道:“晚辈还有话讲。”
唐冷闻言登时一怔。唐怀竟被唐.逸说动,这便连自己都难做到,到了这一步,任谁都应知适可而止才对,更何况聪慧如唐逸?可不想这少年竟然还有话说,一时唐冷心下疑惑丛生,暗道:“他究竟还想要得到什么?”
唐怀的笑容登时一敛,看了看.唐逸,便见这少年依旧挺立,似乎并没有为失去大好机会而感到不安,仍是那么的信心十足。
虽然心有不快,甚至可说和恼恨,但唐怀仍不禁暗.道:“若他生为我唐门之后,那会是如何一件妙事?只可惜他虽姓唐,却非我川中唐氏一族,实是令人扼腕!”
唐怀暗摇了摇头,这才沉声道:“今日当真是惊喜连.连,先有震骨传声这增我唐门实力之功法,又有于嵩山决战不损一人这助我唐门傲视江湖之计策,却不知唐公子如今之言,又有什么惊人之处?”
唐怀此言一处,唐逸登时明白,自己方才没有接.他的口,可说是驳了这老人的面子,毕竟破祖例,便算如唐怀这等手掌实权,辈分崇高之人,都不是那么轻易做到的。唐怀因自己接连献策,这才终于松了口,本已是天大恩惠,却不想自己没有立刻答应,这心中定是不快!
也正因此,唐怀.将自己先后的两份功劳一一道来,便等于明里告诉自己,若是那后面一语比不得之前的功法和计策的话,再要他同意什么要求,可就难了。
不过唐逸早有准备,当下毫不惊慌,便就笑道:“嵩山决战之后,唐门独秀于江湖,此刻天下英才必会慕名而来。最少,要胜过如今多多,老前辈觉得晚辈之言可对?”
唐怀闻言,面露惊讶之色,倒不是唐逸所说的有多难想象,实是如今决战未至,甚至其他五派都还没有当真许下让唐门在后掩护之时,这少年便就开始计算起日后唐门如何扩张实力!这等深远之眼光,可实是远超自己的所料,便连自己都是难及!
按下心头惊讶,唐怀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
唐逸随即笑道:“如此说来,这可就是我唐门壮大之难得机会。”不过说到这里,唐逸话的锋一转,叹道:“可那么多的俊才前来,唐门若仍如以往一般不开半分大门,除非入赘,便再无门路。那不只是阻了唐门自家之发展,更是又将这些人才都赶到他处,空令旁人壮大,如此,岂不荒谬?”
唐怀闻言,脸色忽然一沉道:“方才老朽便曾说过,唐门乃我唐氏一族之唐门,外人来了,不入我族内,便是再多,于我唐门又有何益?”
唐冷的眉头也是一皱,唐逸献上的功法和计策已经打动了这固执的老人,却不知见好即收,反是偏偏触及这敏感之处,实有些匪夷所思。
“他方才在外又不是没有听到我等言论,可既然早知,如今还来撩拨,岂不是找不自在?”想到这里,唐冷心头再是一动,暗道:“又或是他早有定策?”
抬眼望了望唐逸,就见这少年闻言,却毫无惊慌之色,唐冷的心下更是坚信他必还有后招。
果然,便见唐逸摇头道:“老前辈此言差矣,晚辈斗胆,且问老前辈一句,唐门历代前辈,都是一心所盼,唯望唐门能傲视中原,扬威海内。不过晚辈却是不知,这偏于川地一隅之门派,却拿什么来傲视中原武林?”
唐怀闻言大震,不过脸色却更是沉了。
唐逸虽看的满眼,可却并未加理会,而是继续侃侃道:“老骥伏枥,其志尚在千里!唐门如今眼看实力蒸蒸日上,更是迎来千百年难得之机遇,不日便可一步而登天下之颠!但如此大好机会,却因其不敢纳天下英才,而只得蜷于川地。如此无思进取,如此紧窄心胸,便是有其势,亦难得天下第一!”
唐逸的口中竟毫不客气,唐怀的脸色已是全黑了下来,可出人意料的是,这老人竟没有发怒,此刻只盯住唐逸的双眼道:“那于次,你又如何做想?我唐门又要如何去做,才有你意中之宽广心胸?才能不蜷于一隅?”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老前辈且莫动心怒。且看如今天下便都归朱家,可莫非天下百官万军,也都出自朱氏一族?便是如今的九五之尊,亦需天下人来为其帮衬,这因为什么?不就是因这天下广大,非一人一家所能面面俱到?”
一指书房之内,唐逸微笑道:“唐门虽护唐氏一族,可唐氏一族便只能留于川地终老?若是有唐门中人去了他处,又得谁来保护?再看如今,眼见嵩山决战过后,这天下空出好大的地方,唐门的人手可是足够?莫非当真要放弃这大好时机?要知时机可不等人,一经错过,追悔莫及!”
唐冷闻言,附和道:“这等时机,千年一回,确实难得,时机一过,待等其他名门回过劲力来,我唐门便连川地都不见得拿的下来。”
唐逸眼中闪过一丝的感激,随即昂首道:“唐门既有傲视天下之志,也便要有傲视天下之胆气,之心胸,否则便算有如何难得之机放在面前,亦不过平白浪费!”
说到这里,唐逸直视唐怀,一瞬不瞬道:“晚辈之言便是如此,却不知老前辈又如何做想?”
唐怀的呼吸有些粗重,似他这等才智武功均皆都傲人之辈,年轻之时,怎不意气飞扬?只可惜如今顾虑重重,这才自缚了手脚,唐怀的心下又哪不自知?
旁人只道人老便无进取之心,其实大谬,不过是人活的久了,见识多了,这才瞻前顾后,非不思进取,实是不敢!
唐逸在旁,似将唐怀心底的顾念看透,当下语气一转,恳道:“老前辈只有将这心头束缚斩断,方可成就唐门千百年未有之功业!”
唐怀闻言,再是大震,就见其眼中电芒一闪,终于重又清明。
亦是把眼来紧盯着唐逸,唐怀道:“这话说来确实好听,且我知你必已有定策。不如这样,你便不卖这关子,就于这里,你言我听。若你所言可行,我必不会反对。若不可行,今日我也不责你无理。”
说到这里,唐怀的脸色缓和下来,摇头道:“这么多年了,敢与老夫如此说话的,你却是头一个,便只这份胆气,我便谅你。”
唐逸闻言,心头一喜,唐怀既肯如此说来,那便表明他是当真心动了,也变说明自己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
见唐逸面现喜色,便要开口,唐怀微微一笑,将手一挥,先止了唐逸之言,随即指指身前的椅子道:“坐下,坐下,站着说了这么久,你不累么?”
这话说来大显亲近,唐逸当下忙是谢过。方才唐逸所言,或慷慨陈词,或是语出讥讽,不过都是要挑这老人心动,而非当真不敬,如今唐怀给了自己机会,唐逸自再不露出半分狂傲之色,便就规规矩矩的端座椅上,目不斜视,神态恭谦的很。
唐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的满意,也不等唐逸开口,便是先道:“你这份年纪,能有如此眼界,实是令人惊异。却不知自何时起,便看的如此通透?”
唐逸闻言,恭道:“方入江湖,晚辈根本便连生死都难保,日夜里提心吊胆,哪有心思去想这些?再者,晚辈虽是读了几年的书,可这江湖才入,经验不足,便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自也无从去想。”
说到这里,稍是一顿,唐逸再道:“直至嵩山之盟过后,于这十大名门,中原武林见识过了,晚辈才有了些许的想法,其后又在剑竹岛上得德皇前辈教诲,这才大开了眼界,也才有了如今的些许薄见。”
唐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的恍然,便道:“那好,虽然决战在即,可离起程还有几日时间,足够你说个通透的了。”
聘卿迎客,方荣蜀中一脉。二五三
见唐怀开口允许,唐逸当下便恭道:“唐门以族立派,天下皆知,也正因以唐氏一族立派,这才得唤唐门。所以晚辈怎都不会行那动摇唐门根基之举。”
说到这里,唐逸一笑道:“再者,月姐于我情深意重,我怎都不会做出令她难过之事。”
唐怀闻言,把手一挥道:“你与月儿之事,我自了解,却不用如此表明心迹,你有何想法,便如实说出,是好是歹,我还辨的出来。”
唐逸微微一笑,当下便道:“晚辈所想之法,说来可以详之又详,可若要简而论之,却也仅十六个字。”言罢,就见唐逸一字一顿道:“唐族根枝,聚众为叶,以叶养根,以根茂叶。”
唐怀和唐冷闻言,不用多想,便即明了,随即俱是沉思起来。
唐逸就在一旁闭口等待,直.过了半晌,这才见唐怀点了点头,言道:“继续说下去。”
唐逸观察这两人的神色,见并未.有异,心下一定,闻言再道:“唐门永远属于唐氏一族,无有变化,此为根基。可若只凭唐氏族人的一己之力,不过也就三分川地而已。想这千百年来,唐门英才辈出,也未就将青城和峨眉盖过,便是如此。”
唐怀闻言,神色不动,毕竟唐逸.所言确是实事。唐门这许多年来,虽锐意进取,可面对另外两大名门,所得当真不大,只有前几年青城封山,这才得了些许好处,可如今青城实力渐复,唐门也不得不退出几步来,一进一退,得到的却也并不见多少。
“如此说来,就似你说讲,需要引得外人来助?”唐怀看.了看唐逸,口中言道。
唐逸点头道:“引得外援,并非晚辈先想,唐门实是早.便如此做得,招人入赘便是明证。只不过招人入赘,虽是有引人才而进的心思,可又因太过固执于唐门血脉,以至此法尴尬。正是大才者不屑来,来者又多为唐门不屑,便偶有所得,也不过杯水车薪。”
唐冷点头道:“此言却是不假。”
唐逸当下恳道:“这要是在以往,十大名门并立,唐.门之上还有少林武当,甚或万剑宗等派,人才大有所选,倒还难显出什么弊端。但决战在即,一旦名门多殒,唐门独秀于中原,到时再不改这入赘之法,可便是自误了。晚辈亦知唐门顾忌,且那顾忌也并非无理。只不过若真想做进取,不安于川中一地,那便要更之改之,否则不过仍是维持现状罢了。”
说到这里,唐逸.朗声道:“入赘之法,不过是既想得外人援助,可又不想让外人得掌唐门权柄,进而动摇唐门根基,虽然顾虑无错,但也因此畏手畏脚,毫无成效。所以,以晚辈之见,倒不如便效法客卿,聘其而劳,请其客居。如此一来,其为我唐门效力,却又不过宾主关系,不得把持唐门之根基权柄,可说两全其美。”
唐怀闻言,眼前登时一亮,可随即皱眉道道:“来者效力,必有所图,唐门要用何利以安其心?来者若不得实利,又怎会一心相助?”
唐逸闻言笑道:“老前辈大可不必担心。决战之后,我唐门必为天下第一,此便是众人之所图!再者,客卿亦分优劣,优者亦可与唐门联姻,只不过不强迫其入赘而已。如此,亦是大利。不说决战之后,便是如今,只要使得此法,亦不会少了人来!”
说到这里,唐逸稍是一顿,随即再道:“为唐门效力,亦是得唐门庇护,便似少林武当都有外门弟子,崆峒青城亦有记名门下,这些人所为何来?所为何图?只要唐门不迫其入赘,主荣客荣,这便是所求,日后唐门扩势中原,这些人自也有一席之地,这也是所求。否则便算被迫入赘,人在门中,心有反感,倒也难尽力。”
唐怀闻言,点头道:“这却也是在理。”说着,唐怀看了看唐冷,似是淡然道:“雪儿成婚已久,虽说她之年纪已长,但以她的修为,实是比之年轻女子还要康健,可为何如今偏无子嗣?且如她一般的例子还有许多,我唐门女儿自嫁,便能大把的生儿育女,可若招了上门的夫婿,怎就忽然难生孩子了?更何况我唐门还是以毒药医理闻名天才,这要真被外人知晓,其不令人笑掉大牙?”
唐怀此言一处,唐逸登时便是一惊!他虽早看出其中蹊跷,也曾经与德皇言过,可实未想到,身在局中的唐怀竟也看了个清楚明白!
“那他会不会想到刘神医的头上?”
唐逸方是想到这里,就见唐怀望了自己一眼,随即淡然道:“再者,那些外人里,也不是没有精通医术之人,可便连那人自己,都求不得一子半女。”
唐怀说的虽是清淡,可这其中意味却是骇人!此事可大可小。刘步衡等人若真是有意不留子嗣,往小了说,其情可悯,但往大了说,绝的却是唐门后代,这要追究起来,可不得了!
那唐雪的丈夫与自己并无什么交情,可刘步衡却救过自己的性命!唐逸当下便要开口,却见唐怀摆手道:“此事我早有所觉,甚至几代之前,便已有苗头显现,不过这些人中,也并无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唐门却也不缺他的种。”
唐怀说到这里,看了看唐逸,摇头道:“可若当真是放开门禁,大揽人手,那可便不能不防了,否则我唐门女字嫁了人去,却不得子嗣,这算什么?”
听到这里,唐逸不禁暗道自己千万不要小觑了这老人,虽然自己之前语出惊人,似是占了先手,可这老人亦是精明万分,一个错漏,便要前功尽弃!更何况如今几已成功,可更要小心谨慎。
唐逸正想到这里,便听唐怀再道:“不过这也不能全怨了他们,谁又愿自己的孩子改祖换宗?若我唐门不迫他们入赘,想来他们的心气反会高了,所以你之说辞,也并非没有道理。”
唐逸闻言,忙是接道:“正是如此,唐们予其庇护,予其施展拳脚之便,更不剥其尊严,如此,何愁天下英才不纷纷赶来?天下英才尽来,唐门未来可期!”
唐怀闻言,似是赞同,沉吟道:“以唐族为根枝,聚得外人来助,其可借我之势,我亦可得其力,相辅相成。如此盛景,只需我唐门退之一步而已,且权柄仍在唐氏族人手中。如此说来,倒确是个良策,只是其于祖规有悖……”
唐逸见状,知道唐怀心动,当下在旁恭道:“客卿亦是有别,若有人娶得唐门女子,虽不用入赘,可却需永为唐门效力,其子亦是如此。实则与入赘并无什么区别,但终究是面上好看,于心也安。这非是唐门退上一步,而是各退一步。”
唐冷终也言道:“此法却是可行,虽与祖规有悖,可却并不过分,若是祖宗得知唐门能借此大展宏图,想来也不会反对。”
唐冷毕竟是唐门门主,如今唐氏一族之长,他此言一出,便连唐怀亦不会无视,更何况唐怀本就意动。
望着唐怀,唐逸心道:“他又非是不愿唐门兴旺,只不过不愿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如今既有方法两全其美,需要的只是唐门稍稍退上一步,以他之智慧,必知道如何取舍。”
果然,便如唐逸所想,唐怀终于首肯,便问道:“那你又有何所求?”毕竟将唐月嫁于唐逸,唐冷和唐怀都已经同意,而唐逸却仍是继续献策,其必还有所求才是。
唐逸闻言,知道自己努力酗酒,几乎便要成功!当下竟止不住的欢喜!不过越是如此,越要清醒,唐逸只得按捺心头的欢喜,将玄天神功之坤字诀运转一周,这才恭道:“晚辈想要月姐做唐门之主。”
此言一出,便是唐怀与唐冷再有准备,再是想这少年会有如何的要求,也不由得都被震住!
不过出奇的是,唐怀此刻心下并没有因唐逸这非理之求而愤怒,他只是觉得一阵的感叹:今日自己可是被这少年接连震撼,这少年口中惊人之语不断,可偏又个个都能令自己最终应下。如此说来,这让唐月做唐门之主的决定,却不知他又有什么说辞?
而此刻,唐冷也是直盯了唐逸来看,若说他没有私心,那却是假,唐月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若能做这唐门门主,唐冷岂会不愿?只不过女子为门主,唐门千百年来确实从未有过,唐冷根本想不出唐逸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令唐怀点头。
书房里又是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唐怀这才开口,不过他却再不驳斥,只摇了摇头,便笑道:“哦?要月儿做我唐门门主?那你且说说,这女子做门主,可有什么天大的好处?”
唐怀言罢,便等着唐逸再出惊人之语,唐冷在旁亦是静待,可谁知唐逸闻言,竟只微微一笑,随即出人意料道:“没有。月姐做唐门门主,并没有什么天大的好处。”
尽献才与智,为裙钗。二五四
唐逸之前的那发展壮大之策,便是为唐月做这唐门门主所献,只不过这女子做唐门门主的要求委实太过骇人,以至震惊之余,唐怀以为唐逸还会有些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计策要说将出来,这才有此一问。
唐逸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所以当下便就直言没有。
稍过片刻,等眼前二人稍是平复,唐逸这才笑道:“若真要硬来攀扯,晚辈也可说这是给旁人做个榜样,便连女子,只要有本领,都可做得唐门之主,可见唐门如今之开明,那外来英才岂不更加卖力?”
说到这里,唐逸一笑道:“不过这话实是太过违心,也太过矫情,晚辈却是不敢在此说将出来。”
唐怀闻言,面现嘉许之色,当下点了点头。
见状,唐逸振奋精神,恳道:“晚辈献这些计策,为的是唐门强盛,图的是能与月姐结那百年之好。可若只是如此,却终究有所欠缺。月姐自幼习的是未来门主之道,吃的是未来门主之苦,可到头来却无门主之实。晚辈虽知月姐并无多少野心,可这三十载岁月岂能任此荒废,以至空忙一场?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更有几个青春?”
说到这里,唐逸的面色一坚,决然道:“月姐无憾,亦是我之所求,月姐便只做得一日门主,只要因此了她的心愿,我亦无憾!也便因此,这才献上壮大唐门之计!”
看着唐怀,唐逸朗声道:“诚然,.月姐做这唐门之主,便是老前辈首肯,要行起来,也艰难的很。可这却总好过便连老前辈都自阻挠。”
见唐怀尚自犹豫,唐逸沉声道:“我.唐逸在此誓下,若月姐能得唐门门主之位,哪怕一日!只要名正言顺,我这余下之年,永为唐门尽力!此智此能,永为唐门所用。”举手朝天,唐逸一字一顿道:“今日之言,天可鉴之!”
唐逸之言,掷地有声,其中真意,.无人不信,其中真情,便连唐怀都大为感动。
壮大唐门之策本就足够惊人,如今唐逸再是明言.相永生相助,以这少年之智慧,还有他那将来无可限量的武功,一旦永为唐门之用,又无二心,只凭这份保证,甚至要比之前那三计合在一起还要重上许多!
毕竟计策是死,人则是活,计策再佳,不过有三,而只.要唐逸永为己用,他年纪尚未及冠,大有百年可活,这百年间,唐门会因此而得多少大利?
唐怀方才还在感叹唐逸不是唐门所出,不能得.己重用,而如今唐逸便是立下重誓!想这少年言出必行,既立此实验,那便必遵而守之,唐怀可不怀疑,心下更是欣喜以极!
一旁唐冷的心.头比之唐怀更要翻腾,唐月是他的亲女,唐逸的所做所为,可都是为了他的女儿,如此,唐冷哪不会感同身受?当下忍不住开口促道:“叔父之意如何?”
唐怀闻言,看了看唐冷,终于摇头叹道:“事至如此地步,可说于我唐门俱是好处,我又怎会拒绝?且月儿幼时乖巧,我亦喜之,大了,更是受了许多辛苦,虽说所为的是唐门未来,可我亦是看在眼中。只因担心唐门落于人后,这才不得已做的取舍。若有可能,我亦愿月儿开心。”
说到这里,唐怀转过头来道:“如今月儿的年岁虽然大了些,可却终于遇到知她疼她之人,此人又能为我唐门带来繁盛,如此好事,我又怎可拒绝?便是为此接连破那祖规,却也值得!”
唐怀说到这里,唐逸的心终于塌实下来!
方才那好一番言语,可说便连唐逸如此智慧之人,也是殚精竭虑,尽其所能,这才有了如今收获。既然唐怀已经首肯,唐冷更是支持,就算唐门之中再有阻力,也不足为虑。
这还不说唐月于唐门中的声望本也就高,年轻一辈中谁能与她比肩?
“多谢老前辈应允。”唐逸当下大礼谢过,既然与唐月之事定将下来,自己和这老人的关系更见亲密,这礼自也更是行的愈加流畅。
唐怀笑着摆了摆手道:“若非是你之要求接连破我唐门祖宗规法,如今应该来谢的反是老夫。”
唐逸闻言一笑,唐怀再不自老朽,而换做老夫,显然,这老人也当真与自己亲近了不少,谦虚一去,反端起长辈的架子。
不过,这长辈架子于唐逸的眼中却是端的正好。
唐逸按捺欣喜,便道:“月姐做门主,不过是为了一偿她的夙愿,虽是破了祖例,但也可以从中做些手脚,以减族中怨言。比如月姐大可只做门主,不做族长便是。且伯父如今正值盛年,唐门正要迎来鼎盛时刻,自也不需着急更换。等决战之后,晚辈与月姐再多为唐门立下功勋,到时反对之人自然更少。”
唐怀闻言,忍不住摇头笑道:“事无巨细,却都被你想了个周全,真不知你这小小年纪,怎如此智慧,要是再给你些许时日,这江湖还有谁人能比?”
事到如今,可说皆大欢喜,唐冷也难得接口,一指唐逸道:“既然他一心助我唐门,自是越聪明越好,无人难比,才正合了我们所愿。”
唐怀闻言一怔,未想唐冷也能如此说话,当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过半晌,眼睛也终于合上,恢复以往平静。
自己与唐月的事已算有了结果,唐逸的心头松下之时,却又念起一事,当下言道:“晚辈还有一言。灵铃姑娘之父,于晚辈有恩,她本更无辜……”
唐逸刚一开口,唐怀便伸手阻道:“我知你之意思,灵铃如今留在登州,自有人照看,待等决战过后,我自有安排,你只管放心便是。”说到这里,唐怀顺手挥了挥道:“你先退下吧,想来月儿也应是等的心焦,可怕我把你如何了。”
唐逸忙是起身,退至门口,便听唐怀再道:“你也不需对月儿有什么隐瞒,今日之言大可都说与她听,毕竟我唐门未来可需你二人尽力。且以后唐门再有要事相商,你也来做旁听,心有定计,大可随时说来。”
唐怀一言,可说是给唐逸定下了参与唐门大事的身份,这可非同小可,也是说明唐怀的信任。
说到这里,便见唐怀再一挥手道:“去吧。”
唐逸闻言,朝唐怀与唐冷再行一礼,这才自书房退了出来。
出得院来,唐逸只觉浑身轻松,自逃难至今,从未有一日似今天这般的令他放下心神。
便在这是,春风忽起,唐逸就势深吸了一口,鲜甜的春风直入肺腑,当真是一阵说不出的通泰。
不过待等唐逸回过神来,却是暗一皱眉头,虽说自己以前在唐家堡住了许久,可于这道路却并不怎么熟悉。往日里只是自那临时落脚的住处去眼武场,或者偶尔去唐灵灵的家里,可如今自唐冷的书房出来,面对堡内曲折的道路,唐逸却是不知要往何处行去。
稍一沉吟,唐逸正要去寻人来问时,便见不远处,那唐门的大总管笑着行来。
“既然公子完好无损,那定是凭言语说动了老爷子,只这份能耐,便就令人既惊又羡。”唐茂虽不会武功,可笑声却也洪亮的很。
唐逸手中的六道轮回,便是经此人而得,也算熟悉,唐月又是被他领了去,如今正苦于寻不到路,他可来的可说正好。
“可是不知如何回转?”
那唐茂似能看透人心,不等唐逸开口,当下便就笑道:“公子且放宽心,月儿可是担心于你,便连我这堂堂总管,也被她遣来跑腿,为的便是有个照应。”
说着,望了望院里,唐茂再道:“这一番好谈,可是持久,不过想来收获却也不小吧?”
唐逸闻言,忙是恭道:“终于得偿所愿。”
闻言,唐茂的眼前一亮,讶道:“好个得偿所愿,看来月儿以后可要享福了。”
唐逸一怔,不知这唐茂与唐月的关系如何,又知晓多少,当下便要含混过去。不想那唐茂却是哈哈一笑道:“月儿在这唐门里和她那姑姑最亲,这是任人皆知。可除了四姐之外,再寻一个月儿最亲近之人,可并非他那父亲,而是我这九叔,所以你们之间的那些事,我已大多知晓。”
说到这里,唐茂一指自己的脑袋,再道:“当然,太过隐秘的,月儿自然没有说将出来。不过那余下的,便是想想,却也不难猜到了。”
唐逸闻言,倒不是被唐茂知晓自己和唐月的秘密而生气,毕竟听他说来,唐月并没有尽吐。相反,唐逸的心下反还很是高兴,毕竟眼前这唐门大总综观,手握实权,对唐月和自己又是亲切,这终究是好事。
一念及此,唐逸当下便是深施一礼谢过。
面对唐逸的大礼,唐茂却也并不回避,坦然受之,随即便道:“我既受你礼,自必会多加照顾。你与月儿好事几已定下,且你早便唤了四姐一声姑姑,那不如也随月儿叫我一声九叔就是。”
往昔旧事犹记,都还了,恩情债。二五五
唐茂大显善意,唐逸哪里不觉?当下再是恭身谢过。
唐茂见唐逸恭谦,当下笑着点了点头,再不多言,便领了唐逸于堡内转上几转,来到一处院前,笑道:“月儿便在里面,至于你的住处,我也为你安排好了,便就先住在星儿空出的那间宅子也就是了。想来星儿一时也是难回,那宅子又离月儿进,可算正好。便是星儿以后知晓,想也不会说什么。”
停下脚步,一指那院门,唐茂再是笑道:“如此,我今天的这份差事也算是做的好了,你且和月儿细谈,日后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事,便尽管遣人来说于我听便是。”
言罢,唐茂也不多做停留,转身而去。
唐逸站在原地,目送唐茂身影消失,这才转过身来,人还未进得院来,便闻得一阵香风袭来,门开出,迎面一张如花玉颜显现,不是唐月还会是谁?
一把扯住唐逸,唐月上上下下的便是好一阵看,就似唐逸此去龙潭虎穴与敌相拼一般。虽说事实上怕并无稍逊。
“月姐。”见唐月的着紧样子,唐逸当下便是笑道:“我这都回来了,那自是成功,你不用再多做担心了。”
唐月闻言,又自看了看,这才.当真放下心来。随即又看到唐逸在那微笑,当下脸上不禁一红道:“人家为你担心,你还笑?”
唐逸本就心底舒畅,再见唐月的.小女儿神态,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唐逸笑罢,也不再做顾及,当下便是反手一拉唐月,大步进得屋去,随即又将唐月按在椅上,这把方才的一番对答,半字不差的尽都说了。
这一说,直又过了半日,天早便.黑了,可二人却毫无所觉。尤其唐月,听得其中的惊险反复,哪还顾的上分神去观这时日?直到最后,得闻自己的叔爷终于全都应承下了,唐月这这才安下心来。
也在此刻,唐月才来得及细思,念及情郎如此多智,.又如此心系于己,竟为自己许下那等誓言,登时不大觉心头甜蜜。
只不过心里虽然甜蜜,可却也痛的很,唐月当下便.道:“你又何苦如此执着?叔爷已然松了口,要去为我们的婚事修改祖规,既然如此,那门主不做也罢,可也少了许多烦恼。”
唐逸闻言,把头一摇,却是坚道:“不!门主之位,那是.月姐的夙愿,便算月姐可以忍,我亦不能忍,如今我又非无有能力,怎不去做?”
唐月闻言,眼中.满是迷离,随即便听唐逸再道:“其实我助月姐,早就等于在助唐门。我一生一世的珍你惜你,也便等于一生一世为唐门尽力。所以这誓言发与不发却都一样。而发了誓,还可安老爷子之心,又可遂月姐夙愿,如此好处多多,我岂不会做?”
唐月听到这里,不禁摇头失笑道:“你这人,便算是为我受苦,却也要说的好似理所当然,以此来安我心。”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道:“你我便为一体,为你便是为我,哪里分的这么清楚?”
唐月点了点头,可随即却又幽幽一叹道:“我们终于能在一起,却可惜了灵铃。我……”
唐逸闻言,当下抢先一步,打断唐月之言道:“灵铃之事,怨谁,也怨不到你,如今便算你我愿意,灵铃也不可能嫁的过来。再说,这人生难免如意,你我如今能在一起,便已是天大造化,哪还能再做奢求?也只有日后再为灵铃姑娘寻个好夫婿就是了。再者,老爷子既然开了口,也必有安排。”
不过以话虽如此,可依唐怀的那份雷霆手段,这安排也未必尽如人意。唐逸心里明白,唐月也自明白,所以二人一时默然。
沉吟片刻,唐逸的脑中一闪,终又笑道:“灵铃与我,不过见过几次面而已,且灵铃的面皮太薄,话都未说几言,真要计较起来,灵铃要嫁我,从她和她那母亲的心里,多是寻个安稳。”
唐月眉头一挑,奇道:“什么安稳?”
唐逸当下言道:“灵铃母女已出五服,血脉早淡,在唐门便没什么地位。所以唐镰虽然竭力示好,她母女反不肯从。可若要她们随便选一人做那夫婿,却又难保其生活,更不知那人品行,也正因此,她们才寻了我这当年无根无基,可又品行俱佳之人。”
唐月虽然同情唐灵铃的处境,但闻听唐逸竟如此直言他自己品行俱佳,仍是不禁失笑。
唐逸本也是要惹得唐月笑来,好让她不至无谓的内疚,当下便故意作色道:“这话又无错,有什么可笑?若我品行不好,月姐可会看上我这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唐月闻言,脸上一红,嗔道:“说正经话,莫要胡乱攀扯。”
唐逸微微一笑,这才再道:“其实以灵铃的容貌,还有她那份慧心巧手,唐门上下,盼望着迎娶他的,可是众多。想来月姐也知,唐镰兄那日聚众寻我晦气,所来的唐门弟子,可不都是看在唐镰的面上,其多也不屑我竟能得灵铃姑娘的垂青,出于义愤。”
说到这里,唐逸摇头道:“所以说,灵铃姑娘并非寻不到合适夫婿,实是无依无仗,心下惧怕罢了。”
唐月听的明白,对此,她也并非没有察觉,当下点头叹道:“确实如此呢。”
唐逸再道:“灵铃之父于我有恩,若没有他在关外相赠的暴雨神针,我也不可能杀的了那麻顿,若没那神针的盒子,月姐那位三叔也不会信我,我如今更不可能和月姐在一起。”
闻听到这里,唐月不禁伸手捉住唐逸的衣襟,倒似怕他忽然飞走似的。直过了半晌,口中这才赞同道:“说起来,我们确实欠灵铃许多。”
唐逸也自点头,当下微笑道:“不过我这里却是有个法子。”
看了看唐逸,便见他满面的微笑,又是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唐月一时又爱又恨,爱自是爱他足智多谋,恨却是恨自己总不如他聪慧。可也便在这时,唐月脑中灵光一闪,却是喜道:“灵铃妹妹既然苦于毫无依仗,这才为难,那不如我们便予她一份依仗便是。如此,便可令她母女有势可依,也还了这份恩情。”
唐逸闻言,微笑道:“谁又说月姐智不如我?如今月姐所言,不正是我心头所念?”
唐月闻言,心下一喜,可也知唐逸方才根本便是诸多提点,自己这才想的到,说起来,不过是在博自己高兴罢了。可唐逸肯为自己动这份心思,唐月又怎会不喜?当下也便不做计较,只管笑道:“那你说要如何帮她才好?”
唐逸没有回答,反是问道:“月姐觉得呢?”
唐月想了片刻,为难道:“灵铃的血脉已淡,可毕竟与我也是姐妹,并非陌路,否则我大可与她结为姐妹,倒反比如今这份远房关系来的强上许多。”
说到这里,唐月又是摇头道:“而且若说起依仗,我的身份终究差了些。但若要寻个长辈,依仗虽够,可却更不好找。”
看了看唐逸,唐月叹道:“虽是灵铃是女儿家,但也能重理别枝,过得房来。只不过这人选却是难了。茂叔子嗣颇多,父亲的身份又太过特殊,姑姑终究是女子,都不好去寻了。“
对此,唐逸也是想过。若要给唐灵铃寻个依仗,必然要找一个在唐门里有权势的长辈,而那也只有过房一途。毕竟唐门之内,都是亲戚,就算出了五服,也远胜过外人,所以随便认做干女儿却是不可能了。
可正因为过房郑重,就如唐月所虑,要寻个合适的人,却也更加不易。想那唐怀不仅难说话,辈分也是太高。而唐冷这一辈中,人选却也不多。毕竟能被唐月和自己说服的,先太与自己二人关系大好,可方才唐月所言之人,却是无一合适。
不过唐逸的心中却还有一人,唐月却是没有提及。
“月姐的三叔如今如何了?”唐逸忽然问道。
唐月一怔,随即摇头道:“三叔在地底待的太久,那时又本就重伤,所以这腿可难好了。”说着,看了唐逸一眼,唐月再道:“而且那日三叔为你打下基础,更是耗尽全力,听说被救出时,已是神志不清。就算如今修养了不少日子,人虽挺了过来,可武功也保不得当年三成。”
说到这里,唐月省了过来,若有所思道:“你可是说要寻三叔帮忙?”
唐逸点头道:“不错。”
唐月想了想,缓道:“三叔与我也好,且他并无子嗣,虽然如今不缺人手照顾,可灵铃妹妹的心灵手巧却是出了名的,又是贤惠的紧,若能过于他做女儿,倒是两全其美。”
越说越觉得不错,唐月的心气也活泛起来,当下转颜笑道:“这可是个好法子,想来灵铃妹妹和姑姑都不会反对!”
唐逸也自笑道:“那不如我们明日去见伯父,先与他说了,然后就去寻三叔如何?”
@@唐怀已是将唐灵铃之事接下,唐逸自不好莽撞,所以才要先去寻唐冷,与他说的清楚,唐怀那边自有唐冷去交涉,便不需自己这小辈出头。唐月明白其中原因,@@
@@唐逸条理分明,这条条道道均是令人心服,此刻,虽然说到调度的难处,可众人见其信心满满的样子,都知他早有对策。“说起阵法,便若剑阵,每阵必有阵眼@@
@@唐冰虽然几乎功废身残,可精神仍在,见唐逸和唐月上前,当下便道:“我那日只想要你带回信去,却未料如此凑巧,竟是为我唐门造就了一个未来栋梁!”唐@@
@@先令广通大师和玄元真人惊奇的是唐冷竟然唤唐逸为逸儿,很显然,唐逸已经为唐门之婿无疑!虽然早也知道唐逸这少年十有八九会留在唐门,可如此之快,仍是令人惊@@
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二六零
唐冷直言,只听的一旁唐逸心中暗叹。其实唐冷所说的这道理,唐逸自然也都知晓,可他却也知,这些话却惟有唐冷有资格去说,自己想的再是通透,也不可能开不了这口。
便见唐冷将话说完,就自安坐一旁,等广通大师和玄元真人的答复。禅室里登时又恢复了往日宁静,只不过在座四人,于这份宁静之中,所论的却是数千人的生死。
“阿弥陀佛。”
半晌之后,广通大师终于低呼一声佛号,坚道:“门主以诚待我,贫僧自不敢相欺,正如门主所言,此策利人利己,哪不可行?至于决战之后,这武林的无主之地多了去,却也不需如今多做愚人之恼。”
言罢,广通大师看了看玄元真人,玄元真人似也想的通了,当下一个揖手,点罢了头。
这西盟的正副盟主同意,此事便成!
早先唐逸出了计策,虽然让唐冷等人惊喜,可一日少林武当不点过头同意,那也不过就只是个计划而已。而有如今,这二人俱都应承下来,唐冷才可以当真松下口气。
既然应允下来,广通大师也.再不多加计较,当下便将其抛在一旁,又道:“虽然十大名门还未齐聚,可万剑宗却是连番来人,要与我等商议这决战之地。今日门主来的正好,正可来一同参详参详。”
玄元真人闻言,点头道:“我西盟先.有定计,也免的被那东盟捉了漏去。”
这二人虽然都在与唐冷说话,.可广通大师和玄元真人的眼睛却也连唐逸一同望了上。毕竟这决战之策出自唐逸之口,少年人如此聪慧,心中自也应有中意之地。
唐冷哪不知晓广通大师所念,当下也不夺唐逸的.光彩,便转头道:“逸儿,你这几日在路上与我之言,大可和两位前辈说了。”
闻听唐逸果然早有定计,广通大师和玄元真人相.视一眼,随即齐齐望来。
唐逸闻言,恭身一礼,朗声道:“西盟东盟,一于少室,.一于太室,若要在嵩山上行此决战,必然不会选了这两处。可若离的远了,却又凭添许多麻烦,所以择这两山之间,可算是个折中之法。”
广通大师闻言,.点了点头道:“此与老衲所想,可说一样,唐公子且再说说,这中间之地,哪处最是合适?”
唐逸当下笑道:“晚辈听闻这少室太室之间有一处高岗,名唤万羊岗,岗前平坦阔大,足可为战。虽然此岗稍是靠向少室,但再向东行,却有登封挡住去路,我等江湖人之间的争杀,却不应惊扰了百姓,这道理想来东盟也知。更何况那万羊岗也自寓意非凡,其上曾有则天皇帝封禅的前迹,正合此战胜者,可得这天下武林之意,以晚辈想来,再合适不过。”
顿了一顿,见广通大师和玄元真人俱都在听,唐逸却没有再做赘言,便就微笑道:“晚辈只来过这里一次,所言所论,不过道听途说而已,自不如前辈明了,所以虽心有此念,可是否可行,却还要前辈决断才是。”
少林本就在嵩山之上,于这地理自然清晰非常,唐逸这话却也不算恭维。
广通大师闻言,与玄元真人对视一眼,不禁微笑道:“万羊岗此地大善,唐公子之想,正与老衲、玄元掌教暗和。”说到这里,广通大师转过头来,对唐冷道:“既然如此,那万剑宗再遣人来,我等便就与他去谈,以这万羊岗的地理,想来万剑宗也不会拒绝。”
唐冷早知答案,自不会有什么异议,当下便立刻应了,随后再与这二人闲语两句,便带着唐逸告辞而去。
等回到寺中安排给唐门的住处,那屋里早有人等候,便见唐怀等人无一有漏,一等唐冷二人进来,俱是停了口中言语,望将过来,便连唐怀,亦是难得的睁开眼睛。
众人都在等此去结果!
唐冷的面色在旁人眼中并无什么变化,可唐怀却只扫了一眼,旋即又合上眼睛,头先大笑道:“大事成矣!“唐怀此言一出,再见到唐冷点头,这屋中虽多是谨慎之辈,可亦按捺不住欣喜,自是纷纷低呼出声。
满屋的长辈,唐逸进来之后,自然而然的退到了末席,与唐月坐到一起。望着情郎,唐月心下满是骄傲,又听到大功高成,不禁轻声笑道:“那广通大师和玄元真人可好说服?”
唐逸看了眼屋里,满都是欢欣鼓舞,这才转头笑道:“一个是少林方丈,一个是武当掌教,哪是易与?不过这却不需我等小辈操心,有伯父在旁,可还有什么难事?”
唐逸这话里话外的夸赞唐冷,唐月自然满心欢喜。早先唐冷要杀唐逸,之后虽没有下手,可也是诸多的戒备,唐月在这中间大是难熬,不过好在如今终算是出了头天,虽然决战在即,可唐月心下满是甜蜜,竟无一丝的紧张。
满屋热议纷纷,唐逸和唐月与唐冷请示过后,便自先行退去。
便如此,唐逸于寺中住下,过了一日,峨眉华山同至,唐逸再随唐冷出迎,其后自又是一番详谈,不过有了三派之前早定下的决策,再有许多战后利益所让,峨眉与华山却也没再多纠缠。
此刻,西盟除了点苍外,俱已到齐,万剑宗也再是遣人来议这决战地点。有了昨日对策,西盟众掌门再不耽搁,当下一同起程与东盟在登封相会,半日之后,终将地点说的定了。
登封一行,唐逸并没有跟去,这一次的聚首商议,就只有两盟掌门在列,唐逸的身份终究有差,不过对于其结果,唐逸却是早便料到。
“便在万羊岗!”
唐月自屋外快步进来,笑道:“就如你所想。”
唐逸正自沉思,闻言抬起头来笑道:“甚么如我所想,广通大师他们本就早有所定,只不过不好独断,这才等了许久。”
说着,将唐月拉到椅上坐下,唐逸再笑道:“嵩山因河而分成太室少室,这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好地方可战,近了要避开登封,远了又无意义,所以也惟有这万羊岗最为适合。更何况其为则天皇帝封禅之地,若说于此一战,广通大师们心下不会多想,那也是假的。”
唐月闻言,兴致仍然不减道:“可毕竟广通大师他就住在嵩山,自然知道地理,其他外人,便像是我,可不知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便算真有人听说过古事,也不会真知其方位地势。”
说到这里,唐月一顿,再是笑道:“所以说这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却也不假,终不是我们能比。”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月姐可莫要夸我,我虽读了几年书,但如今却是一无所成。”
唐月一怔,忽是省起自己触及情郎的痛处,可随即却又为其不平,愤愤道:“那是你生不逢时,若无天灾**,以你之才资,拜相封侯亦是轻而易举。”不过说到这里,唐月收了口,将头低了下,心道:“可若如此,我也无这缘分与你相见了。”
但这话,唐月怎都说不出口来,只转念间,唐月便又是暗道:“若是他当年能无灾无祸,一路顺风,只是再无法与我走到一起,我又会如何选择?”
唐逸见唐月说着说着,兴致却是全无,当下眉头轻皱,将前言后语在心头一转,便就明了。
“月姐的心结还是难消。”
摇了摇头,唐逸一瞥四下无人,轻伸猿臂,将唐月拥入怀中,软语道:“莫要多想,这世事行来,全无半份更改,更无回头之路。”
唐月被说中了心事,登时便是一震,随后便听唐逸再道:“说将起来,我虽失去的太多,可亦非一无所获,能得月姐在我身旁,便已是邀天之幸。”
说着,鼻中嗅着唐月那天然的发香,唐逸把手轻轻的扶正了唐月头上的钗子,笑道:“月姐可知,这凤头钗,曾有前辈道其不祥,说这凤翼连在一起,便难做飞腾。其实这才是我之心意,我可要将月姐牢牢的拥在怀里,便是你要翔,我都不肯呢。”
唐月闻言,便觉得心都是酥了,一时的烦恼早去了个无踪无影。
便就这么依偎着,不知多少时日,虽是初夏,可这天气却是暖了,微风习习而来,更是催人欲眠。人在唐逸的怀中,唐月将精神全松了下来,竟就这么渐渐睡去。
“这月余之间,自登州回转唐门,随后马不停蹄,再由唐门而至嵩山,来回辗转数千里,还不说要为我担心,如此一来,便是月姐的修为再高,也会疲了。”
唐逸想到这里,看着怀中睡熟的唐月,没有再动,便就这么坐着。过了半晌,这才轻声道:“我虽也知则天皇帝于万羊岗上封禅,可也不过只知其然罢了,嵩山的地理我又未走过几次,怎也不那么熟,哪会说的头头是道?只不过旁人也如月姐一般,只当我读的书多,所以并不奇怪。其实我心下却是明白,之所谓选那万羊岗,实是因为我知这一战必然会与此地展开。”
唐逸说的很轻,唐月根本便无所觉,再是一阵微风袭来,屋里重归寂静,只余下断续的佛唱飘飘,哪还有半分唐逸的话语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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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二六一
天山。
原本的天山剑派掌门的居处不远,再添一处新居。这处新居里所住之人,便是整个西域关外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武帝!
武帝之名本就在关外极盛,无一人是其敌手,更不说沙海天山被其收于掌下。便是那天下第一的德皇,虽然于剑竹岛上的比武中胜了,可最终却也因伤重而亡。相比之下,武帝却是没死。如此,德皇一去,飘渺天宫主人又未来出关,且其之前亦排于德皇之后,所以在一些人的心里,已是隐隐将武帝奉为天下第一!都道这名号可是再无异议。
便算武帝那双头四臂的异相也随着比武结果传扬开来,关外之人也没有多少惊惧,反更有人以双头狼神为名,大肆宣扬,直道武帝非人,更加的蛊惑人心。
只是武帝本人,如今的处境却并不很好。
“怎么样?可有什么消息?”
一把沙哑的声音自内室传将出来,全无一丝的底气,好似垂死之人一般。
那勒闻言,忙是加紧一步,自外进来,然后将门小心翼翼的合好。虽然如今只是夏初,可天山之上还有些凉意,所以这屋里的炭火旺盛,暖的紧。
举头去看,便见自己这师父.形容枯槁,不禁暗一摇头,那勒关心道:“师父,绿水仙子如今在我们的手里,这人与洗月仙子的关系大好,而那丹神正是洗月仙子之夫,不如我们且央她去求一二丹药回来,也免了师父痛苦。”
武帝闻言,抬了抬眼皮,便只这轻.轻动作,都似重若千斤一般。
艰难的把眼睛转将过来,武帝.口唇微启道:“你之心意,为师已是知晓,不过为师更加不愿见你乱了方寸,便是为我,亦是不行!”
似是难再支撑沉重的眼皮,武帝垂下眼去,这才再.道:“且不说那绿水仙子因我拘下木莲子,心头自然不愿,亦不说她与洗月之交情如何,便说洗月身在万剑宗,如今那德皇又是新丧,江湖变数太多,她怎会要其夫出手资敌?”
那勒闻言一窒,可却也只得承认其师之正确,当下.只有恭身受教。
武帝喘了口气,神态委靡之极,身后另外一头,垂.的更低,不知死活。
那勒眼见如此,.心头更是不忍,不禁暗道:“要非是怕被东盟追击,我也不会让伤势如此沉重的师父一路急赶而回,大重其伤势,以至今日才是清醒!”
心头关切,那勒便要开口劝其师休息,可却听武帝再道:“为师今日唤你来,不是听你的异想天开,且说说,我醒之前,这江湖上可发生了什么?德皇死后,名门又如何动作?”
那勒闻言稍一犹豫,可见武帝吃力的抬起头来,眼中竟然厉色一闪,竟是盯的那勒心头一颤!
虽然伤重,可武帝的多年积威仍在,那勒又是心头敬重,当下不得不道:“名门于剑竹岛上离开,不日便就宣布于四十天后一战,如今时日算算,离决战不过十天。”
武帝闻言大震!
那勒的眉头也是紧皱,虽然他早知道这消息,可这变化实是出乎他师徒的意料,也正因此,他才不想来说,免的乱了师父的心神。
武帝大震之后,合起眼来,一语不发,屋中除去炭火偶尔的劈啪轻响外,便再无动静。
那勒垂手肃立一旁,虽然心疼师父伤重,可方是醒来便就要大费脑力,甚至那额头已是隐现了汗珠!但既然武帝没有开口,那勒也便就只能这么默默等待。
半晌,武帝这才长出口气,神态更见委靡,缓道:“为师当初所言是于德皇寿宴之后比武,可结果却是提了前。之中所图的,便是要让他措手不及。以德皇的安排,邀名门俊彦与其掌门同去,更许其直入内堂,为的便是结好这中原武林的未来,以便于将来着手。所以为师早去比武,便是省得年轻人被他拉拢,徒增我等的烦恼。”
那勒闻言,仍是垂手静听,因为武帝此言,他早便知晓。
随后便听武帝再道:“为师早与你说过,这江湖的年轻人才是我心之所惧,实是人于世上,还可把握大势,但若等百年之后,谁都莫要妄言还能一直掌握下去。这武林以后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需要去独自面对的,非是为师,而是那勒你自己。我身为你之师父,就算不会照顾你太久,可这今后道路,亦要为你着想,且今日铺就这道路,为的不仅是你,更是为我狼神殿的将来。”
喘了口气,武帝这才再道:“所以为师要阻止德皇,终也当真令其难再拉拢那些名门俊彦。只不过我出了他之意料,那德皇却不愧第一之名,他亦是出我之意料。先是其武功之高,竟令我如今伤重欲死,便是玄天神功,都难一时化解。还不说这玄天神功,似有些缺陷,更是雪上加霜!”
顿了一顿,武帝的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是话说的多了,可那勒却不敢劝阻,只得再是听其言道:“德皇果然不同凡响,便算为师真以通天对之,只要不能出其不意,亦难胜他。这且不提,单这提早决战,便是打乱我之计划,如今我伤重难愈,名门之争却于立时便要开始,自然杜绝了我插手其中的可能。”
说到这里,武帝实是有些难做支撑,当下便道:“那勒,你且说说这提早一战,还有何等的好处,于我等又是如何不利?”
那勒闻言,忙是接道:“依徒儿所想,名门提早决战,虽然看似更加酷烈,但实可以将名门和中原武林的损失减至最小。若名门于各地分头混战,各寻了对手,那战事连绵不绝,中原各地的小门小派便会被战火波及,如此一来,中原武林再无一寸静土。”
顿了一顿,那勒面露遗憾之色道:“这本是我们之望,可如今却难再实现。”
武帝点头道:“此其一,其二,名门虽然各有仇怨,但细究起来,不过以少林武当和万剑宗最甚罢了。除去这三派彼此之间有毁派焚寺之恨外,其余各派与万剑宗的仇恨便小了许多。当年围攻万剑宗,虽然人人有份,可终有个首次之分。至于其他名门之间,虽然都有利益之争,可却不至不死无休。”
说到这里,武帝再是一停,那勒忙是接道:“可若真个各自为战,这战事拖的长久,你毁我本院,我毁你名山,战至恨无可恨,更是元气大损。这时两盟再想互邀帮手,可谁还有余力?如此要援不至,东西两盟也便名存实亡,这两盟只要分崩离析,彼此结怨,结果便终成十大名门世代死仇之局,便是百年,二百年,也再难解!”
听徒弟所言,武帝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可随即却又叹道:“只可惜为师出那德皇意料,他却也出我之意料,这一提早决战,虽然明里看来,杀的更加酷烈,可结下的仇恨哪及混战之万一?”
再是喘上几口气,待心胸平复下来,武帝这才再道:“而且德皇非常人,其手段怕并非如此。依为师看来,他身死之前,身旁应该还有些年轻人在侧吧?”
那勒闻言登时一惊!
之前师徒对答,是他们早先便有的计划,只不过如今被德皇所破而已。所以那勒自然能看的清楚其中根脉,对答如流。但武帝如今这么一问,却就不同,更何况师父方是醒来,闻听自己几语,就有如亲见,便算那勒素知其师之能,亦是难掩惊讶。
“师父天人!那德皇死前,果然相传有两个年轻人随侍!”那勒当下恭道。
武帝的嘴角动了动,艰难一笑道:“两个?为师来猜猜看,其中一个年轻人必是行云行宗主无疑,另外一个,西盟的年轻人虽多,可能被其选上的,能担其大事的,怕就只有唐逸那少年了吧?”
那勒闻言,心悦诚服道:“德皇虽智,可终不及师父!想其所做所为,师父于万里之外,却都犹如亲见!”
武帝艰难的摇了摇头道:“莫要太多恭维,若你能回想为师早年与你所言,便不会有今日之语了。”
那勒闻言一怔,见其师不惜再度拼尽全力,把眼来灼灼的望着自己,显然是在考较。
当下凝神仔细思索,不过片刻,便是恍然,那勒面上更加的敬佩道:“果然,师父早于年前便有所虑。”
稍是一顿,那勒恭道:“那时师父与徒儿言到,这江湖中有三个年轻人最是被师父所虑,其中便是万剑宗的行云、崆峒的常天赐,还有那唐逸。想那德皇生前最擅长平衡之道,他若要留下年轻人,其一必然是行云无疑。毕竟行云既年轻,又是东盟之主,万剑宗之主,江湖未来必有他之一份,且其与德皇的关系甚密。至于另外一人,因那平衡之道,自然便不能再出自东盟,而西盟的年轻俊彦虽然不少,可真能担此大任的,却只有唐逸一人。如此一来,德皇留下了谁,也便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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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上,终将合网收袋。二六二
武帝舒了口气,眼睛再垂了下去道:“不错,你终是不忘为师所言。”
那勒忙是恭了恭身,正要开口,可似是想到什么,随即脸色却是一变!
武帝虽然衰弱的很,但也觉察了到,便是问道:“你可想起了什么?”
那勒犹豫道:“可这决战的决定,江湖人都云是各名门相商之结果,但若果如方才之猜测,实是出自德皇之口,那是否说明名门与德皇暗里达成了什么默契?”
武帝闻言,摇头道:“这你且放心,真若如你所想,德皇也就不会要行云和唐逸这二人于他死前随侍了,生时都无法当真说动名门,更何况身死?名门又岂是那么好被左右?不过说起这两个年轻人……”
武帝稍是一顿,这才再道:“行.云且不多说,其领袖万剑宗,武功又是超人,非你所能力敌。至于唐逸此人,你可要当真留意,为师之所以能瞒的过他,实是因为这双头四臂非人所能预料。所以为师不过是趁了个巧,并非当真以智慧胜他。”
见武帝如此夸赞唐逸,那勒却并.没有丝毫的不服,便只用心聆听。
当下就听武帝再道:“既然如今.两盟于嵩山决战,不论谁胜谁负,都会元气大伤,也就再不需以唐逸来力拼东盟。所以今日以后,此子于我等再无作用。若能得机会,便杀之,绝不可留情,否则只能后患无穷!”
眼中闪过一丝的戒惧,武帝再三叮嘱道:“若给唐逸.时日,其不难为唐门,甚至西盟重整旗鼓,我们绝不可予他这份机会!更何况那德皇还有什么交代,我们也不知晓,所以此子绝不可留下!”
那勒闻言先是应了,可随即眉头一皱,终是摇头道:“.但听闻线报,那唐逸于德皇死前,似是获赠了些什么,以至于修为大增。”
武帝闻言一顿,问道:“你如何看待?”
那勒皱眉道:“以徒儿想来,唐逸既然修了玄天神.功,德皇又因他的错报而死,怕是心有愧疚之下,就将这秘密说了出来。如此,德皇临死之前可能便将余下的功力相赠也说不一定。”
武帝闻言,沉默.半晌,缓道:“这也是无法,那唐逸和德皇都是智慧无比,想要他们彼此隐瞒,却也不易。罢了,既然他修为大进,也便大进,不过想来,却也并不见得就能超过于你吧?”
那勒点头道:“据报,应与唐月相差无几,但想那唐逸聪慧,随机应变甚强,所以真个战将起来,其实力应与慧剑萧亢等人相仿,至低,不会弱于常天赐。”
不过说到这里,那勒又自坚道:“但师父放心,徒儿若是寻到了他,定会将其斩于剑下!”
武帝闻言,叹道:“你有此信心,为师甚感欣慰,你之武功,为师的心下也是有数。只不过虽有实力,又有信心,但真个战将起来,心中却不可存着半分轻视之意,否则那麻顿兄弟便是你之未来!”
那勒当下便是应了。对于唐逸,那勒却也当真不敢小觑,毕竟这少年便连自己的师父都敢计算,也竟计算成功,竟是让师父喝下了满是毒药的狼肉汤!更何况自己?
那勒正想到这里,便再听武帝叹道:“我狼神殿地处偏远,本无武功。所习的,无不是中原武学,一等历代祖师收集的多了,再将之融会贯通,方为我狼神殿所用。所以,虽是为敌人,可却也不得不承认,就武学而论,这天下确是以中原为尊。只要能习得中原武学之精华,那便足可傲视天下。而这中原武学虽然博大精深,可于其顶上的武功却并不太多,玄天神功便是其一。”
武帝忽说起玄天神功,那勒闻言,心下登时一动,随即便听武帝言道:“此功,我狼神殿心渴已久,只可惜一直难以得手,近二百年来又是无迹可寻。”
艰难的看了眼那勒,武帝叹道:“这是我狼神殿传承接续之本,便是一师一徒,无有隐瞒。眼下这玄天神功终于被为师摄入手中,依例,待我习成,便也应传授于你,可如今看来,却难如此了。”
那勒闻言一怔,随即念起其师之前所言,不禁又关心道:“师父方才说这玄天神功似有缺陷,难道当真被这功害了不成?”
见徒弟心急,武帝大是欣慰,随即摇头道:“这缺陷如今尚未发作,不过其中问题仍是在阴阳调和之上。毕竟此功,那裴悲练时,并未自正途入手,而是偏修一诀,其后得到的唐逸的另外一诀,不管如何纯正,也终究是外人之力,新近转化,一时自可无事,但两诀总有细微差别。若不寻了法子修补,两股真气最终还会为敌,危及自身,轻则功废,重则人亡。”
那勒一惊道:“可那玄天神功不是可化万功么?怎还会留有缺陷?那裴悲不是有读过心得么?”
武帝叹道:“如今想来,怕是那心得中还有后言,这两诀入体之后,还要再经些手续,只可惜,为师眼看比武在即,却是有些个急了。”
裴悲功成,可之后如何修炼,却难保还有些要诀,但如今裴悲已死,心得更失,再无人知晓解决之道,那勒一念及此,当真焦躁起来。
“稍安毋躁。”
武帝感觉到了那勒的不安,缓道:“为师如今伤重,这乾坤二诀的真气都弱,更兼有德皇的外力在旁,这二诀真气尚知齐心同力以对外敌,所以一时并不惧它发作。这些日里,为师要闭关潜修,待等伤愈之时,为师说不定便能想出解决之道。”
微微一笑,武帝安慰道:“你可也莫要小觑了为师的智慧。”
那勒闻言,虽然心下焦虑未去,但面上却是按捺了下来。随即便听武帝又是叹道:“说将起来,这缺陷不会立时发作也并非全是好事,否则为师虽危,可那唐逸却也立死,全不再惧其会有如何发展。”
那勒闻言,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道:“师父怎可如此,那唐逸哪及的上师父之万一?哪担的起师父以命换命?”
武帝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稍是沉默片刻,转口言道:“为师如今醒来,便要抓紧时间,将德皇这股巨力炼化,也要些时间参悟,这时那中原虽然不会因名门混战而大乱,可嵩山决战之后,这中原武林怎都没有力量顾及我们,所以沙海天山大可发展,昆仑派,亦要多做联系,这一切,为师可都交托于你,万勿令为师失望。”
那勒当下恭道:“师父且放心便是。”
武帝点了点头,随即再道:“沙海天山在我等掌握之下,濯星虽有异心,可只要你不被情所迷,自也不怕她翻了天去。”
那勒闻言,面色变幻,可却终是忍住。便听武帝再道:“至于马斤赤,为师毫不担心,所以这沙海天山目前来说,还算安定,所以沙海天山可说并无什么大事可能发生。”
那勒眉头轻皱,忽道:“那木莲子怎办?师父也不是不知其真意,依徒儿所想,不如早除去他,也免得祸患。”顿了一顿,那勒再道:“这几日,徒儿总见其提了些吃食,借口来看望师父,徒儿担心他会趁师父伤重,行那不轨之图!”
武帝闻言,轻摇了摇头道:“此人暂且留下,我当年捉拿于他之意,至今虽是早变,可他毕竟是行云的师父,决战之后两盟还不知胜负属谁。”说到这里,武帝一顿,问道:“那飘渺天宫主人可是出关了?”
那勒摇头道:“没有。”
武帝眉头一皱,可却仍然继续方才之言道:“就算西盟欺东盟人手少些,甚至欺那飘渺天宫主人不得到场,但真战将起来,结果还是未知,若万一东盟胜了,这木莲子在我手上,却也有些用处。”
见师父早有定计,那勒也不再多言,当下点头称是。
武帝见那勒毫不违自己之言,微微点了点头,再道:“至于那昆仑派一心求大,需我等的帮助,也无须费心,唯一可虑的便是东边的那些倭寇。”
那勒闻言,当下便是一怔,可随即却也赞同道:“那些人与我们不过利益相合,又离的太远,更不似昆仑般的有矩可寻,确是最易出了乱子。”
武帝点头道:“倭寇俱是亡命之徒,其本就是自相残杀才至流落出来,便连家都不可得,命亦不可保,所以最是难测。好在我们只需其祸乱中原,只要他们不妨碍我等,那便由之。”
不过说到这里,武帝却再是叮咛道:“但你且牢记,我等若是狼,那其便是豺,虽无我等之多智矫健,但凶恶更甚,亦更贪婪!可使其破坏,不可与其共享,一等有力,必将其赶出中原,以免毁我所得!”
言罢,武帝见那勒记下,终于动了动手指,就似挥手一般道:“好了,为师疲了,你先下去吧,若再得新的消息,且勿耽搁,立刻便要说与我听!”
那勒闻言,恭身而退。
心思各怀,二六三
太室山,峻极峰。
十大名门于登封议定决战之地,随即再行将消息传将出去,登时再引起一阵的轰动。
自登封而出,行云回转太室山,一路上眉头紧锁,却是难放决战在即的愁绪。不过等行云上得上来,方才进了宗主府,迎面便听声声稚嫩的呼喝传来,登时眉头一松。行云再进几步,便见那呼喝之声乃是两个娃娃正自打闹,这对娃娃一男一女,粉嫩可爱,便似从画上下来一般,正是他的两个孩子。
那女娃则要大上一些,也更厉害,眼看男娃便就不敌。
不过待等行云这一进来,两个小人儿先是一怔,随即齐声欢呼,再不管对方,便就一齐跑来,口里“达达”的喊个不停。
行云本是紧皱的眉头,在见到这两个小人儿的时候,终于便似冬雪见了烈阳一般,彻底的消融开来。
行云当下朝后挥了挥手,一.直于他身后相随的张松山等人登时退了出去,随即便见行云上前两步,面对两个小人儿,也不弯腰去抱,只将两手平平伸出,那背后的铁剑和断桥登时连鞘飞舞而出,在半空打了个转儿,最后停到这两个小人儿的身下。
两个小人儿似是早就见识过剑.滞空中的奇景,不禁半分都不害怕,更似喜欢这等的玩法一般,小手当下熟练的一按,随即便跨到剑上去。
行云见两个小人儿坐好抓紧,.当下微微一笑,心念电转,随即那两把神剑便托着两个小人儿升了起来。
以魂御剑,只要是魂级高手便都可施展,但似行云.这么连鞘而动的却根本没有。
之所以无人连鞘而动,并非剑鞘有什么奇异之处,.实是因为以魂御剑,主攻敌,剑上必生剑罡,不论长短,均是锋利无比,剑鞘再佳,亦难免破裂!所以自然无人去使。
可如今这两个粉嫩的好似能捏出水来的小娃.娃坐在那连鞘剑上,剑鞘毫无损伤,小娃娃亦毫无损伤,这要是被旁人看了,定会张口大呼!实是行云于内力掌握之精,可将那剑罡蕴于剑内,丝毫也不外泄!
于崆峒山上,行.云曾经说与常沁诗,便道自己这两年间,并没有刻意去探究通天境界,而是顺其自然,此话并无虚假,就如这于内力的精准把握,便是其一。
载着两个小人儿浮浮沉沉,整个宗主府里满是孩子清脆的欢笑声,也便在这时,屋里脚步声再起,转出一个**来。
这**年纪尚轻,与行云相差无几,不过二十余岁的样子,人生的珠圆玉润,虽不甚漂亮,可却透着贤淑,正是行云的正妻,青城前掌门的孙女,袁思蓉。
“无离,慧敏!”
袁思蓉见行云以两支神剑载着孩子玩耍,虽然早便见过多次,眉宇间也满是笑意,可却仍是出声道:“该去识字了,莫要再来玩耍!”
行云见状,微笑了笑,将身一旋,两支神剑在半空绕着自己又转了几圈,直喜的两个小人儿手舞足蹈,这才将其压的低了,落在**的面前,柔声道:“好了,都随你们母亲去吧,只要学的好了,爹还会再让你们乘剑来玩。”
闻听行云保证,行慧敏把头一歪,疑道:“爹可说话算数?”
一旁行无离登时不满道:“爹、爹说话最是真了,哪像姐姐总是、总是骗我。”
行无离要小上一些,话说得还不甚利落,不过意思却也清楚,行慧敏闻言,小小的柳眉倒竖,便要来打行无离,却随即被那**一把捉住。
虽然袁思蓉不会武功,可这眼前的两个小人儿除了吃过些丹神配制的固本培元的丹药外,却也并没有什么武功,只是比同龄人的力大一些罢了,自然被袁思蓉一把拉住,随即在行慧敏的头上轻拍了拍,笑道:“不许欺负弟弟。”
便在这时,后堂再是转出一人,明艳非常,一双眼睛更满是灵动,透着精明。来人正是焉清涵,见状,先是朝行云和袁思蓉一笑,随即蹲在地上,抚着行慧敏,嘴角微翘道:“我的傻闺闺,哪有同着人欺负你弟弟的道理?”
说着,焉清涵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行慧敏见了,大眼睛一转,似是恍然。
行云在旁,见袁思蓉看的直皱眉头,行无离则似是有些不懂的站在一旁,实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思蓉,你且先带离儿和敏儿去识字,我要和清涵说上两句。”
袁思蓉闻言,知道如今决战在即,可是大事,当下点了点头,便道:“书房里有我方才热的茶,你两个趁热喝了吧。”言罢,又看了一眼焉清涵,便见她微微点头,这才转身领了两小而去。
“这江湖为什么会有争杀,若人人和美,岂不更好?”行云倒是没有多加留意袁思蓉的异状,他一心念着方才弄子之乐,不禁皱了眉头道。
焉清涵闻言,不禁掩口一笑,随即伸出皓腕,玉手轻贴在行云的额上,装做奇道:“相公今天这是怎么了?莫非是着了热?”
行云被妻子的顽皮逗的失笑,一手捉住焉清涵的玉手,拉到一旁,这才摇头道:“一时见了孩子,不禁有些感慨,清涵你便当我说些愚话就好。”行云言罢,不再多言,当先朝书房而去。
焉清涵的秀眉则是轻皱起来,跟在后面,口里叹道:“果然常听人说,这英雄气短,温柔乡里英雄冢,果然如此。”
书房便在一旁,行云几步进去,随即坐下道:“我从不是什么英雄,不过时势所就,真要我再走一遭,怕就根本便无今日成就。”
焉清涵闻言却是不依,当下摇头道:“可相公今日却是成功了,这便是事实。如今德皇前辈一去,论地位,相公已是无人敢与并肩,便是那广通大师,也不是一人以领西盟,便是少林或那武当也远不及我万剑宗。而相公数年前不过是青城派的一个落魄弟子,全无显赫身世,此一路行来,都是凭了自己的拼搏,又为何妄自菲薄?”
说到这里,焉清涵一顿,见行云并没有动气,这才再道:“就算论起武功,便算是飘渺天宫主人出关也不会小觑了你,那胡人虽生得异相,可也不过是个联剑术罢了。”
说起这联剑术,行云的眉头登时一皱,忽是问道:“我那师弟如今可还是全无动静?”
焉清涵眼中异色一闪,随即摇头道:“没有,水仙妹妹每日里守在洞前,若是他出得关来,我早便得知了。”
说到这里,焉清涵稍一犹豫,却仍是问道:“相公与他情同兄弟,说将起来,我也要唤他一句叔叔,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却不能以避亲。那武帝四剑同施,明眼之人自然看的出其中蹊跷来,想这武林之中,除去双修籍外,再未听说有什么武功能辟出两个气根,以成一人联剑之法。所以那胡人的武功来历就大有可疑了。”
行云眉头紧皱,面色沉了下来,不过焉清涵却知,行云这份脸色并非对了自己。
“那人死前,便将双修籍的首页遍传九大名门,以引这些大派于继位大典上前来围攻,虽然最终被德皇前辈化解开去,但若说他还多留下一手,妾身却也并不惊讶。”
顿了一顿,焉清涵再道:“此事真若也与他有关,妾身只能叹其当真是能人所不能,也要叹其实是狠心,既得不到,便不惜一切,也要将这武林毁去!”
行云闻听到这里,一挥手道:“算了,那人已死,双修籍真要流落出去,那也早成事实,如今再说无意。”
焉清涵闻言登时收了口。
稍过片刻,行云摇了摇头,拉住焉清涵的手,歉然道:“实是我这几日的心神有些不定,言语之中冷硬了些,清涵莫要在意。”
见行云道歉,焉清涵掩口一笑道:“相公便是妾身的天,莫说言语冷硬了些,便是要来打骂,也是打得骂得。”
行云终是被焉清涵说的失笑,摇头道:“我惜你与思蓉若手中珍宝,又怎会打得骂得?”
焉清涵闻言,神色却是一凝,直盯着行云道:“相公疼我,妾身自知,也每每以此为傲。可妾身怕的却是相公不珍惜自己。”
行云的眉头一皱,似是被说中了心事,可口中却是强道:“清涵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怎会不珍惜自己?”
焉清涵看了看行云,眼中满是怜惜道:“我知不可窥探你的私事,但既然相公是妾身的天,若这天有危难,妾身莫非便能保全?”
行云闻言,张了张口,却终是没有出言反驳。
随后便听焉清涵再道:“夜魔自相公回来,便不见了。他可是相公这宗主的直属,他若不在,必是有大事要去做,可最近除去这名门决战,还有什么事更大?以他那化形级的武功,怎都不应在这关键时刻离开?”
顿了一顿,焉清涵摇头道:“除非那事还大过这名门决战,又或本身便是与这名门决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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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各怀,二六四
不是大过此番决战,便是本就与此番决战有关!
焉清涵这一言直听得行云眉头更紧,不过却仍未多说什么。
焉清涵见状,再道:“妾身是相公的贴身人,相公身上所带的物事,便是些小玩意,自也都了然于胸,所以相公身上只要少了什么物件,哪怕再小,妾身也不会不知。而且妾身最近还真就发现相公身上少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行云似是明了焉清涵所言之物,当下终于长叹口气道:“清涵可是细心。”
焉清涵闻言摇头道:“说将起来,这倒非是妾身首先发现,而是思蓉妹妹头一个察觉出的不对。思蓉亦是着紧相公,尤其知道那份物件可是相公最后的退身之路,如今却是忽然无了,又正遇到两盟决战这等生死存亡之大事,思蓉哪敢等闲视之?自然立刻找到了妾身,妾身随后印证,却也觉得当真少了去。”
闻听两女竟是如此关心自己,行云哪不心下温暖?一时面色温柔下来。
看着自己的夫君,焉清涵柔.声道:“所少之物便是那方玉佩。虽然那玉佩看起来普通,可若说言明其之珍贵,便是名门之长亦要垂涎!而且相公早应知道当年赠这玉佩于相公的前辈究竟是什么人的。”
行云当下点头道:“朱老前辈,那当.真的天下第一,当真的天下无敌,我又怎不知他的身份?”
焉清涵点了点头,闻言,面上满.是骄傲道:“以朱老前辈之身份,便是德皇前辈都是景仰有加,毕生以其为目标。更何况朱老前辈身后实力之盛,更是非凡,便算如今这决战真有个什么闪失,只要相公用了这玉佩,去到京城,便是西盟再多一倍实力,便是那胡人生得三头六臂,也根本不敢妄动半分!所以说,这玉佩才是相公最大的退路。”
说到这里,焉清涵的面色却是一黯,叹道:“可如此重.要的物事,眼下却不见了踪影,妾身怎不担心?思蓉妹妹又怎不担心?西盟要来速战,正击我东盟软肋之上,东老前辈一直于插天峰上闭关,仍没有半分出关的迹象,如此一来,我们不只少了一个通天级的高手,更是难得飘渺天宫的全力支持。可也正在此刻,夜魔如此重要的战力却是忽然离开,那物事也自不见,这两相合在一起,妾身又怎不心下疑惑不安?”
行云闻言,念起当年得朱笑川之赠,大生感慨,又念.起焉清涵的关心,更是心头一热,可想了想,终于还是摇头道:“清涵可知道,朱前辈当年的许诺?”
焉清涵秀眉一皱道:“朱老前辈有言,相公若是日.后想要退隐,只要执此玉佩而去,便自有人安置一切么?”
行云点头道:“便是此言。”
焉清涵的秀眉.更皱道:“既说退隐,这遇难之后所求庇护,亦可算退隐,只要退出这江湖武林便应在其列。”
行云摇头道:“清涵想的差了,这关键不在退隐之上,而是朱前辈的许诺,只是对我一人啊。”
焉清涵一怔,随即醒悟过来,转瞬之间,就觉眼睛前模糊起来,一滴滴的湿润滑过脸庞。
行云摇头道:“虽然朱老前辈并没有说的详细,可这玉佩只有一面,我却有你和思蓉两个妻子,还有无离慧敏两个孩子,这玉佩可真能让我们一家前去?”
说到这里,行云一拉焉清涵的玉手,摇头道:“再说,思蓉,还有孩子们,他们都不会武功,我们便真能凭此玉佩得到庇护,可这一路如何行得?”
焉清涵再不多言,行云不愿弃自己而不顾,这还有什么可多说的?
随即就见行云继续道:“再说,既然两盟并十大门派决战,我万剑宗,青城等派正要齐心同志!既然我行云身为盟主,又怎能还未等决战开始,便行这等逃走的打算?未战而先言败,奔若丧家之犬?我行云绝不为之!我若逃走,可便对不起万剑宗上下信我之人,也对不起东盟上下信我之人!”
焉清涵一时被行云的豪情所慑,杏眼更加的迷离起来。
见焉清涵再不提那去京城之事,行云这才再道:“而且不论决战如何,我绝不会弃你们而去!便是实在无法,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亦要先保住万剑宗,先保住你们!”
焉清涵便只有点头,哪还再来多言?只知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夫君。
便如此,直过了半晌,二人这才恢复平静,焉清涵也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当下又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竟也被行云的话带了开去,不禁摇头道:“人都说妾身聪明啊什么的,实在是他们都错了,其实相公才是大智若愚,方才一席话,可把妾身说的头儿晕晕,几被相公瞒了过去。”
轻轻一点行云的手,焉清涵摇头道:“说来说去,相公却还未说要夜魔带着玉佩去做什么。难不成是寻找朱老前辈讨些援手,以壮我万剑宗之威?那可是好事”
行云闻言摇头道:“不是,朱老前辈于半年前仙去了,我怎会去求他老人家?”
焉清涵一怔,秀眉轻皱道:“虽然朱老前辈有言,说他难再活上几年,可真听闻这位老前辈仙去,却仍是令人难信。”
行云点头道:“确实,朱老前辈活了二百余岁,更是他,定下的当年嵩山之盟,开了中原武林二百年之平和之世,如此样的神仙人物,便是朱家特意自京城派了人来传话,我亦难相信。”
焉清涵闻言,稍是回忆,点头道:“原来那日的客人便是朱家的信使。”
行云当下再道:“更何况眼下这场决战,实是干系重大,朱家怎都不会插手其中,便是朱老前辈健在,也不会应承下来。”
焉清涵秀眉一皱,还待要问,却是被行云伸手阻下道:“朱家不会插手,最少不会派得人来,这点,清涵怎会想不到?莫要再用言语试探了,此事我自有计较。”
焉清涵见行云说的断然,终是放弃,片刻之后,却也是喜道:“好,相公是宗主,虽然应多听人言,可也要有决断,这才有宗主的气派。”
行云不禁摇头失笑道:“此刻只有你我二人,甚么宗主气派,不过一为夫一为妻罢了。”
说到夫妻,行云忽是摇头道:“清涵,慧敏虽是随你,聪慧非常,可你也不能整日放任。”
焉清涵闻言,眼中再现狡黠之色,眨了眨眼道:“莫不是今日见到敏敏欺负无离,相公心疼了?果然还是生儿子好啊,女儿便就难疼了。”说着,焉清涵有意的摸了摸那平坦的小腹,两只长腿自桌下伸了过来,用那足尖轻轻摩着行云的小腿,面上闪过一丝的红晕。
行云脸上登时一红,下意识的朝门外看了一眼,随即便听焉清涵在旁扑哧一笑道:“宗主府里哪还有外人,相公可在看什么?都老夫妻了,却还脸红。”
情知又被妻子捉弄,行云一怔,随即亦不禁失笑,片刻之后,这才正容道:“我不过是想要慧敏多些约束,怕她大了太过野性罢了。”
焉清涵则是浑不在意道:“且让她自己闹去也好。相公你看,天下间这么多的孩子都是自幼管教,可成才的也无几人,自幼顽劣的,将来未必不能成器,朱老前辈的那位长辈,不便是顽劣的紧?可却也成就了万万人之上的功名么?只要慧敏用心识字习武,那便一切由她。”
说到这里,焉清涵似是想到什么,再道:“朱家不是有个小姑娘叫做朱玉,也伶俐聪慧的紧么?我听相公说起她当年的顽皮劲,却也未见朱家怎么管教呢。”
行云闻言不禁哑然,当下只得一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可说不过你,慧敏未来如何,便由得你也就是了。”
焉清涵闻言,不禁笑靥如花,一时竟连看惯了妻子的行云都是一呆。
轻一伸懒腰,焉清涵嘴唇轻启道:“来了书房,却连这眼前的大事都未提,可是妾身的错了。”说着,伸出玉指,自茶碗中蘸了蘸,随即在桌子上画了个嵩山的大概模样,一河二分东西两山,太室少室遥遥相望,倒也神似。
“万羊岗。”
焉清涵的笑容终于一收,玉指在两山之间,轻轻的抹了几抹,登时一座小小的山岗显现出来,随即再道:“这里看着它小小的,可实则也是广大。”
言罢,抬头望向行云,问道:“今日定下的决战之地,便是那里么?”
行云闻言,点头道:“虽然要靠近少室一些,可却再没有比这万羊岗更合适的地方了。”
焉清涵的秀眉却是皱了皱,抬头看着行云道:“可妾身怎总觉得此处不妥?”
行云摇头失笑道:“这万羊岗不是清涵之前亲手点出来的么?怎么今日西盟也提将出来,清涵反又犹豫了?”
焉清涵沉吟片刻,摇头道:“可能是我想的太多吧。”
说到这里,焉清涵看了看行云,再又笑道:“不过既然相公与他们一同定下了地,那也就再无更改的可能,与其坐在这里烦恼,倒不如去万羊岗上看看才真。说将起来,妾身对则天皇帝的封祀坛很是神往呢,只不过那里毕竟是少室边缘,一直未能得行,今日却正有了借口。”
行云见妻子兴致勃勃,且此等决战之地,亦没有不去走上一遭的道理,当下便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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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四章达成,偶耶~~~
ps2:明天来修改错别字,今天先去呼呼了。
万羊岗头,二六五
天明,万羊岗。
虽然名门决战于此的消息早是遍传,这嵩山脚下的无数江湖人也是个个知晓,但一念起数日后这个岗上便是十大名门的血战之地,哪还再有那胆量来游?便是十辅亦要小心避开。
所以这万羊岗虽已名动整个武林,可连一个人影都无。
这一天,旭日东升,晨鸣已过,又等了几近半个时辰,这岗上终于才有了动静。便见几道人影飞快的掠过,待等这几人停下,面目登时清晰起来,正是唐门一众六人。
唐怀,唐冷、唐寒、唐雪在前,唐逸和唐月紧跟在后。
“这里可真是冷清。”唐逸看着四周景色,忽然转头低声与唐月轻道。
唐月闻言,知道唐逸是在与自己说笑,毕竟这此刻的万羊岗上,除了名门谁还敢来?唐逸会想不到?一念及此,唐月当下轻拍了唐逸一记,不过眼中却也满是笑意。
便在这时,头前的唐冷出声唤道:“逸儿,月儿,你们也都过来。”
闻言,唐逸和唐月登时收了笑声,齐步上前,便听唐冷道:“这万羊岗乃日后决战之地,就算我唐门于后掩护,危险小的多,可也定不可掉以轻心,所以今日无需顾及什么辈分,你们也都要上前看个仔细。”
此来之人,除去唐怀外,唐逸统领全局,其余人各领一组,皆是重要,更不能因为辈分规矩而让唐逸和唐月二人落在后面,反误大事。
唐逸和唐月二人哪不知此事重大,唐冷此言一出,登时都收了笑意,恭身应下。
“万羊岗为于南北长而东西狭,似叶垂于太室少室之间。”
唐逸口中说着,左右看了看,一侧少室一侧太室,自下而望,更显雄壮!
唐雪闻言,微微一笑道:“不过此岗虽然根本无法与少室太室相提并论,但也比想象中的宽阔许多,便是万多人于此间大战,却也根本算不得什么。想我当初听了这名后,还以为就是几座岗子,未想也颇有起伏,这东西十里,南北更有百多里。”
唐寒再打量一番,随即也是言道:“不错,这番阔大之地,也正有利我西盟进退。”手上一指周遭的土坡道:“这些起伏虽不多高,可若能据上而守,四组人马互为掎角,再施展逸儿所献之十字阵,交叉而射,威力必是更大。”
数人之言均是有理,唐冷当下也自点了点头道:“不过真要战将起来,必有移动,所以唐门也不能完全据于一地守之,今日必要多寻几处要地,牢记于心下,以免到时失措。”
众人闻言都是应了,再是四顾起来。
唐逸的眼利,只扫视几眼,近处的地形便已了然于胸,不过他也没有丝毫不耐,就这么陪着唐月一处处的跃将上去,仔细查看。
“你看他们,虽还未成婚,可此等的恩爱,便是多年的老夫老妻都难做比拟。”
唐雪正与唐寒并在一处查看,此刻见了唐逸二人的亲密,一指不远处,便对唐寒笑道:“也亏了叔爷最后同意,这才免得似我们一般。”
说到这里,唐雪忽然记起什么,一笑道:“当初二哥要杀他,可是亏了大哥你出言相阻,为此,月儿暗里可是与我提起许多次,只是不好与大哥你当面相谢罢了。”
唐寒闻言,眉头轻皱道:“我那时也不过是想要他为我唐门留些种子罢了,哪想许多?月儿也不用谢我,要是依我当日的本意,此刻那少年怕早有几十个孩子了,月儿怕反会怨我才真。”
唐雪闻言,不禁失笑道:“大哥还是老样子,心口不一。”
说到这里,眉头一舒展,唐雪再道:“其实我这几个哥哥说将起来,都是如此,看着冷淡的好似一个模子倒出,实则心里却都好的很。”
唐寒摇了摇头,再没多说,可眼里却是闪过一丝的落寞。
“可是想起星儿?”
唐雪见了,轻道:“虽说星儿去到大嫂那里,但他心中应也知大哥的苦衷。莫看星儿不愿言语,可心底却也通透的紧,他此去,不过是想一展抱负罢了。再说大嫂虽是为人古怪了些,可对自己的儿子也会尽心的。”
唐寒闻言,摇了摇头道:“星儿自己选了道路,便要自己负责,眼前决战在即,我哪会去念他?”言罢,一晃身,便是跃了出去。
唐门的轻功非凡,此来之人又都是高手,万羊岗虽然也算广大,可用不多时,却也几近走过。
“这便是则天皇帝所遗的封祀坛?”
终于,众人最后聚于封祀坛旁,唐月先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土台,眉头微皱,似是眼前这片废墟土台,大出他的意料,很是失望。
唐逸见了,摇头笑道:“这里是嵩山封禅之起步,终点却是在太室山上,自然规模难及。再经历代战火,如今怎都不可能还有往昔的辉煌模样。”
说着,唐逸一指旁边的古旧石碑,虽是逃过战火波及,可风雨无情,石碑也早便破损的很了,唐逸当下再是摇头道:“再是盛世,亦有所终,能留下些许遗物供人凭吊,已算不错,月姐可莫要计较太多。”
唐月闻言,登时展颜一笑,可一旁唐怀闻言,却是皱了皱眉头。
不过唐怀也未说什么,因为便在这时,就听一阵衣襟破空声起,众人再看去,又见数人自远处驰了过来。
这数人虽然轻功各有不同,可却都是飞快,只看其轻功,便可知来人修为个个都不下魂级!
“看来还有人比我们早到呢。”
一声轻笑声起,来人纷纷停下脚步,头前一人正是万剑宗宗主行云,说话的,则是他身旁的焉清涵。
天剑、神剑、朝剑合为万剑宗的一宗三门。这三门中,以朝剑门最盛,是为万剑宗之本,而天剑门已散,仅余的四名高手,奉师命,日夜随护行云身后。而神剑门的人丁虽然也少,可好歹门主仍在,行云身后所立的威猛老人,便是神剑门门主秦百程。至于朝剑门门主,乃是行云的师弟行君,如今已是闭关多年未出。
对于万剑宗如今的实力,唐逸心下已是有数,来人的身份,个个记在心头。
行云这一行方到,便是唐门这一众高手,都不禁暗自戒备。毕竟行云武功之高,天下皆知,除了一二通天高手之外,便绝对是他最强,而那秦百程名列天下第四,修为亦不用多提。其余四名的天剑门护卫,甚至焉清涵这位宗主夫人,也都是魂级高手,虽然万剑宗这七人不多,可实力却是骇人!
“唐门主。”
行云微笑了笑,随即上前一拱手招呼道:“唐门主也是来查看这万羊岗的地利?”
虽然两盟便要决战,可行云的神色却平和的紧。见状,唐冷亦是一拱手,口道见过,这才点头道:“决战在即,不敢马虎。”
这二人在那客套,焉清涵则掩着口,眼睛却直朝唐逸处瞟来,更是落在唐逸和唐月二人的身上,骨碌碌地直转,就连唐逸都被她眼中那份怀疑看的眉头微皱。对于这个宗主夫人,唐逸可是早有了解,也对她那智慧,那轻描淡写便将人置于难处的手段,大为忌惮。
眼见焉清涵似是对自己起了怀疑,唐逸当下轻是一拉唐月,传声道:“一会那位行宗主的夫人若要寻你开口,月姐你可千万莫应,一切自有我在前与她分说。”
唐月也听过焉清涵的厉害之处,且那嵩山之盟上,西盟便吃过她的苦头,唐月怎会有忘?虽然唐月自知也算聪慧,可却更知万不是那焉清涵的对手,当下便轻点了点头道:“我自知晓,一切便由你做主。”
唐逸和唐月用的是震骨传声暗语,外人自然听之不到,但这二人的神态,尤其是唐月忽似心领神会,却更让焉清涵的心下疑惑,可便在她正要开口之际,再听得人声连连,却又是有人赶到。
唐逸见焉清涵望着来人,秀眉一皱,自己的眉头却是舒展开来,心道:“这日头越正,名门中人来的便是越多,伺候定会络绎不绝,那焉清涵可便寻不到开口的机会了。”
毕竟焉清涵还要顾及行云的身份,这名门之长越多,她越难开口与自己这个小辈说话。这倒非是唐逸惧了焉清涵,实是自己虽可保不出漏洞,却难保不被她自其他人的神色中查探出什么破绽来,所以如今这份紧要关头,自是能避则避才是上策。
正好这时少林武当联袂而至,唐冷望了唐逸一眼,又看了看那焉清涵,似有所觉,随即便顺势退了回来。
少林和武当为西盟的正副盟主,自是刚好与万剑宗并肩而立,唐门虽有称雄的壮志,可却并不急在这几日。所以唐冷也觉察出焉清涵的不妥时,当机立断,率众退后一步,也正是衬了少林武当的面子。
如此,少林武当一到,各都有十来人,四派合在一处,这人可就多了,封祀坛上也更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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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几章是决战前奏,马上便就到大**。
ps2:昨天没更上,原因就不多说了,而且脚脚现在才回来,怎都不可能补齐六章,汗。所以只好先努力更新三章,日后若力有能及,便酌情更上一章。
ps3:每天两更还是会坚持的,过年也是一样,呵呵。
广通大师身后随行之人不少,主修武功的众位首座不提,其中一个矮小精瘦的老僧更是显眼。大彻降魔,其力万钧,正是在说这位矮小的老僧。老僧法号至善,于江湖所传之高手排名中,只在秦百程之下,更在崆峒常景轩之上!可见其武功之高!
似至善、秦百程这些高手就与唐门的唐怀一般,都是各名门的镇派之宝,便是嵩山之盟、甚至德皇的寿宴都未去参加,只要有这些老人坐镇,便算名门之长率众而出,亦都是放心非常。
说将起来,当年若非崆峒派的常景轩带了门中精锐直赴大漠,就连武帝也不敢单凭手下的那些万马堂的马匪直挑上崆峒山去。
“看来今日这封祀坛前,可真是高手云集了。”
唐逸把眼来一扫这些自己见过的没见过的高手,一时心中暗道:“这也正是个机会,倒可借此一观中原武林之颠峰,若等决战过后,怕这江湖再无顶尖高手,今日盛景可要好久难寻了。”
唐逸暗念及此,不禁一时期待,一时感叹。
与唐逸一般心思的人,也有不少。唐月不提,便是那少林和武当这两派,也都是各带了本门的年轻高手前来,少林三慧剑、心、树,武当双剑萧亢和闻人庆,这些年轻一辈中的人杰,俱是不落。
虽然这些人的年纪,长的已有三十余,可却亦有些难捺心中的激动,心中也都转了与唐逸同样的念头。毕竟以如今的阵势来看,十大名门的有名高手必将齐至这封祀坛前。如此盛况,便是各位名门之长,都是难得一见。
只不过少林与武当赶至,面对万剑宗,可就不似唐门之前那般的平和了,再看行云的脸色也是沉了许多。这三派的仇恨太大,如今见了面,竟已至连招呼都无,可想而知,数日之后的决战,这三派必将是拼力厮杀!
好在这冷场也不过维持片刻,就如众人所想,那远处再是陆续有人赶到。
万羊岗虽是广阔,可这封祀坛却是显眼,尤其如今冷清的岗上,惟独这一处聚了如此多人,后到的名门见状也只好放下查看地利的心思,先一步驰来见过。
此番赶至的正是崆峒派,便见崆峒派常家祖孙三代齐来。
常承言和常天赐父子,唐逸已经见过,但那常景轩,少年却是头一次见到。这位排于第六的高手,人却儒雅的紧,一双手来,纤细修长,手上皮肤竟似婴孩般的幼嫩,可见保养之佳,此时这老人正抚着清髯,望向唐逸,似是要将这久闻其名,与自己门派大有恩怨的少年看个通透。
自己和崆峒的仇是越来越深,那常天赐先是要将自己软禁,其后常承言更是命令常天赐千里追杀自己,可即便如此,唐逸却也不得不暗里称赞一句这常景轩的气势非常。
“想他以秀水六盘闻名天下,虽然于十大高手中排在第六,可人们并不认为他一定不是那少林至善老僧的对手,只不过排名有分先后罢了。”
念起此人的武功之强,唐逸心下更是戒备,而此刻,那常家祖孙三人虽不是个个都望将过来,但眼角余光却怎都没有漏下这个与他们素有大仇的少年。
转眼两年多过去,这少年越攀越高,从当年那的一无所有,竟成今日遍天下皆知的英才,武功修为更是直追崆峒的天才常天赐,这等的变化,便是常承言都觉得眼花缭乱,虽然刻意不望将过去,但心头又怎会略过?
“常掌门,前辈,常师兄。”
万剑宗和崆峒同属东盟,自是亲切的紧,且行云一众的实力再强,面对已经到了三派的西盟,气势上总是弱些,所以眼下崆峒一到,便似雪中送炭,终于是又扳将回来。
闻听行云招呼,常家自不怠慢,一一礼过,随后便见行云奇道:“沁诗未来么?”
常承言点头道:“她的武功太差,来了也是平白阻了手脚,如此,不如将她送去安全的地方更是省心。”
常承言说的似不在意,可行云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下忽是有些黯然。
这一次决战,十大名门,分做两盟,可说不论你是哪一派,就算无心来战,也不可得,只有择一而战这唯一出路。便是看出自己一方的实力不济,想要临阵倒戈,都无人敢信,如此,也只有舍下性命,拼上全部身家了。
常承言这一说,显然是于此决战明了死志,要于此战以定成败,这送出常沁诗之举,实是有些交托后事之感。
“人人心中都有难舍之物,那常家三代此战俱到,可说此战若胜,常家一脉更加显耀,那陕西一地,自此尽归其所有。但此战若败,常家一脉也便就此而断,就算常家如今把常天赐送将出去,也是无济于事。”
一时想通此节,便连唐逸都有些动容,尤其那常承言将儿子带来这生死之地,却反将他那女儿送了出去,可见其对子女之爱。留下常天赐实是无奈,且常天赐身为未来崆峒掌门,也自要为崆峒一派尽其责任。反观那常沁诗没什么战力,又是女子,常承言便可将其送将出去,也算是尽了父亲之责。
“便是名门大家,亦不容易!”
唐逸心下大有感触,且那常沁诗虽是常承言的女儿,常天赐的妹妹,可其生性天真烂漫,并无丝毫为恶之心,只不过是一意相信其父兄并没有欺骗于她罢了。对于这样单纯之人,真若也死于这岗上,却是令人心痛,唐逸亦是如此做想。
自然,唐逸再有触动,可对这常家之恨却怎都难消,且如今见了常家到来,唐逸更是念起那杀母仇人罗志!想那人的武功也算不俗,这崆峒举派而来,他会不会也跟将上来?
“若那罗志来了,我如今修为杀他已是轻而易举,倒不如便在这几日潜将过去,亲手杀了他!”
想到这里,唐逸看了眼常景轩,心下却又是一顿,不禁暗道:“还是说且等几日,任由他死于乱战之中?
唐逸一时心下为难起来。
若崆峒派此来的只有常承言和常天赐,那崆峒再有多少人,唐逸都有心夜探一番,但如今那望向自己,正在优雅微笑的常景轩,却是令唐逸大生顾忌。这老人虽毫不做势,但唐逸却总觉得暗有一把无形枷锁锁住自己,只要自己一动,便会落入敌手!
“那老人的武功当真可怕,果然不愧被人排于十大高手之内!以我如今的修为,能给我这样感觉的,可真无几人了。”
而且唐逸的心底惊骇之余,却也明白,常景轩这么做,很可能是在警告自己。也便是说,一来他看透了自己所想,二来,很可能自己也是想的对了,那罗志很可能当真赶到!
此理一通,唐逸的心登时又活泛起来。
“任由那罗志被他人杀死,这和我放任他老死有何区别?那还叫什么报仇血恨?既然要为母亲报仇,便要亲手除去他才是正理!便是冯平,我都亲手杀了,更何况是他?便是崆峒真如龙潭虎穴,我亦不能等!这决战便在日后,我也没有时间再等!”
唐逸一念及此,手下不自觉得暗用了劲,唐月登时吃疼,一惊之下,再抬头看去,就见唐逸的面目竟是微微扭曲,狰狞隐显!
眼见唐逸如此,唐月不由得更是一惊,当下便要开口相询!
也便在这时,唐月忽是听到数人震骨传声而来!
“不可莽撞!”这是唐冷的低喝。
“莫要昏了头脑!”这是唐寒的告戒。
甚至唐怀都自沉声道:“时机未到,大局为重!”
这三人各自传声,却也未想对方竟也开口,一时三人话语竟然撞在一起。便连唐怀的眉头都是皱了起来,三人同是一怔,大显尴尬。
唐雪自然没有他这叔父和哥哥们来的心思迅捷,不过此刻闻声,只要想上一想,却也明白过来。
唐雪当下先是一惊,惊的是唐逸的冲动,可随即却又不禁莞尔,心道自己之前果然说的不错,自己这几位哥哥当真面冷心热,唐逸如今一成了家人,这立刻便是照顾起来。
“只是未先想叔父他老人家却也是开了口,这可真出人意料,便是我唐门子弟再佳,可都没有得他这份关怀呢,这日后可要说与逸儿知晓。”
唐雪想到这里,看了看唐逸,见这少年面现苦笑,显然是因为听到唐门长辈这异口同声的告戒,不过唐雪却也看到唐逸的眼中仍是闪过一丝的倔强,显然,便是唐怀三人同声告戒,唐逸的执拗依旧!
“这孩子哪里都好,可便是在这仇恨之上,太过执着,以至因此大失冷静。”唐雪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下不禁暗自担心起来。
对于唐逸的异样,唐月自然也是更加的关心,此刻她也是想的明白,当下便是急急传声道:“那常景轩的武功之强,便是叔爷都曾说过不愿与之交手,其秀水六盘,柔而善守,攻则无常,这江湖里除非通天高手,否则便是行云遇到他,一时却也难胜。他如今又是盯了上你,更有了戒备,那可真就再无可能下手了。”
唐逸闻言,轻舒开眉头,先是拍了拍唐月的手,以示自己知晓,随即再是传声于唐怀等人道:“多谢长辈提醒,逸儿已是省得。”
唐逸这还是头一次自称逸儿,可见对于此次唐怀等人的同声关心之感动。不过闻听此言,唐怀等人却都眉头暗皱,实是因为唐逸只说省得,可却只字未提不去,这其中的差别,唐门这些人怎听不出来?
很显然,唐逸的心志仍坚!
只可惜此刻人是越来越多,那峨眉派的慈念大师也是赶到,唐怀等人有心劝说,可也只得先停了口,只等回转再提。
由远及近,就见峨眉派一众或老或少,大袖飘飘而至,如此一来,西盟的气势再涨。
说将起来,峨眉虽是名扬的少,可于名门之中的实力可绝对不弱。
想当年青城派强盛之时甚至可与少林武当平起平坐,但也就算青城派顶盛之期,川中三派仍是维持了个均势,唐门固然因为其实力强大,可峨眉若无实力。怎可能与这两派抗衡?
只不过峨眉内敛的紧,虽不似飘渺天宫一般绝少行于江湖,可也强不过太多,这才显的无名许多。
就见慈念大师赶至,停下脚步,其身旁还有一名老僧,眉须皆白,既不似秦百程和至善那一般的威猛强横,也不似常景轩那般的悠然,观之大见朴素,只是眼睛开合之间,才现出几分的光华来,不过转眼又再隐去。
这位老僧,唐逸虽未见过,可却也是听人提及,乃是峨眉派的第一高手,白云大师,且其亦是智慧非常。
至于这两僧身后,自然还跟着年轻一辈中的高手,智潜和尚,亦如崆峒常家一般,峨眉此来,三代高手俱齐。就如崆峒一般,便是峨眉派这等少与人争执的门派,此番却也全力而至,容不得半分疏忽。
峨眉赶至,又再是一番寒暄,过不片刻,青城与华山分从两面而来。
青城一至,行云再不顾身上的宗主盟主身份,忙是上前一步相迎,口道师叔祖,那无华子于前,也忙是止了行云之礼。
青城与万剑宗的关系特别,这是任人皆知,而且虽然青城派虚弱,就算经过这几年的发奋,门人修为赶上一些,却也终究不可能一蹴而就,论起实力,还是要差上一些。
但青城派的高手却是众多,青城六子,鼎鼎大名,之中无光子和无阳子更是同为化形级的高手,比之崆峒唐门等派还强,余下四子,明、心、尘、华,亦都是魂级实力,可见青城这老一辈中,当年的余威尚在!
有这些高手赶来,东盟实力较之西盟也不再单薄。
当然,华山派此来,高手自也不少,除那掌门赵不忧以及郑严、罗其星外,其长老曲正秋,亦是十大高手之一,千缕千仞剑,少逢敌手。
如此,走马灯似,不多时,十大名门,竟已到其八,这封祀坛前,可当真是高手如云!便是魂级高手都有二三十之数,可说天下间真正的高手多是到齐!
“不说这些高手各有门人,便只这些人若能联起手来,天下虽大,可哪里敢起二人,来图中原?”唐逸心下忽是一闪。
当然,这天下间的高手,最强的却还不在这些人中,那人还未赶到,又或根本便是来不了。
对于此人的行踪,众人心下都是期待,只见他们分做两盟互相寒暄,可眼角却不时的朝东方瞥去。
“那飘渺天宫还是未至。”
唐逸自然知道这些掌门人的心头在想什么,他之所以能说动西盟速战速决,便是因为这速战,可以避开那飘渺天宫主人。若这绝世高手出关,那此战的胜负可便更添悬念!
如今距离决战已近,今日那飘渺天宫主人若还不来,那几可肯定,此战他再难赶上。毕竟自剑竹岛赶来,就算飘渺天宫主人的神功再是盖世,也要先乘舟度海,再施展轻功奔驰,怎都要一天的工夫。所以只要他出关晚上几日,大局可定!
如此,不论东盟还是西盟都不禁暗里期盼,自然两盟心中所想,却是截然不同。
便在这时。
“人来了!就在正东!”
唐逸的眼神最利,那东方人影一闪,旁人都还无有察觉之际,唐逸就已经看到,当下忙是传声示意,唐门众人闻言,齐齐转头而视。
唐门这一动,旁人登时察觉出来,毕竟唐门以暗器闻名,这眼力耳力也是胜过旁人的,他们早一步察觉却也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便算是行云,一时都未看出人影来,更惶论其他人?直等了片刻,似常景轩这般的高手才查看了到,就见远处数道人影驰来,只不过此刻还不过是一个个黑点而已。
面对此景,众人心下登是一骇,只道唐门的眼力竟然如此惊人,超过旁人这许多?可他们哪知这只是唐逸看到,出声相告的结果?只是此事说来关窍太多,便是焉清涵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却也难想到这等的眼力与传声结合起来的法子。
众人惊骇,唐怀等人自是欣慰,且欣慰之余,也不禁对这传声之法用于日后决战更加了信心。
“没有飘渺天宫主人。”
唐逸仍是比旁人早看了清楚,当下暗松口气,随即传声到。
唐怀等人的心下也是一安,只不过唐怀所念却更谨慎,当下便道:“大家莫要松下心神,也免显得我等眼力太过惊世骇俗!”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登时省到自己方才之举,实是令唐门过于显眼,如今若又是先一步撤回目光,等到旁人见飘渺天宫主人果然未至时,不知又要如何的忌惮了。
唐逸可是吃了太多被他人忌惮的苦,被人忌惮,除非你的武功强到无敌,这还无妨,否则只要被人记上,于己可没有半分好处。唐门如今虽得西盟其余门派的首肯,得以于后掩护,可若表现的太过,谁都难保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祸事。
“我见常家,念起母仇,于是心神便先乱了,如今看来,我于这心绪之上的修行,还是不够。”唐逸暗一皱眉,心道自己终究于这谨慎一道上远不如唐怀这等老人,心生敬意之时,也暗自为戒。
一念及此,唐逸转目再是看去,就见那飘渺天宫来人有异。
却原来飘渺天宫主人之徒惜言竟然未至,在前之人虽然武功也算魂级,可却无人认得。
就见这人引着飘渺天宫一众高手,终是奔至,一时名门之中暗喜者有之,失望者有之,暗喜的自然是西盟,失望之人自是东盟诸派。
“你是,黄兄?”
说是无人认得,倒也有差,不想行云一怔,竟觉这人有些眼熟,细思之下竟省起此人与自己当真有过一面之缘,当年二上剑竹岛,天命与德皇飘渺天宫主人举剑相对之时,便是这人先等着自己,将话传到。
行云还记得此人名为黄一民,当时武功可算是剑罡级的顶峰。
眼见飘渺天宫竟连惜言都未至,行云的面上却是平静,半分的失望都无,反大是亲切道:“未想到数年不见,黄兄的武功竟又大有进展,已是魂级高手。”
那黄一民如今已是五十有余,闻言,一抱拳道:“行宗主竟还记得我这无名之辈,虽然在下这武功确有进境,可这年纪也大了,再要进上一步却就渺茫了。”
行云闻言摇头道:“黄兄却是谦虚了,谁不知飘渺天宫的武功进展虽慢,可越是年长,反越发力,以黄兄之修为,日后定难限量,否则惜言兄也不会将这首领之位让与黄兄。”
见行云提及惜言,这一旁的众人也自关心,黄一民并不隐瞒,当下便道:“师兄昨晚已经离开,实在是难舍师尊一人于岛上。虽说我剑竹岛上广布防备,但此来已经是大遣飘渺天宫的人手,岛上难免不足,若真被些有心之人偷袭上岛,乱了师尊的心神,那后果可实是难以想象。”
这黄一民说的十分明白,惜言此回,并非不与东盟力助,毕竟只他一人而回,飘渺天宫门下的战力还在,只是不敢将飘渺天宫主人留在防备薄弱的岛上。
这道理却也不差,若真有个如那武帝一般心思狠毒之人,只要能瞒过岛上的守备,那要偷袭,并不需要什么武功,便算飘渺天宫主人的修为再高,外魔惊扰,亦难免走火而亡。
不过这倒也正印证唐逸的速战之策,速战一起,飘渺天宫主人不仅来不了,东盟更是损失了一个化形级的高手惜言,没有他的带领,这飘渺天宫门下的战力更要大打折扣!
东盟本就缺少人手,此一来,西盟的胜算大增!
当下广通大师等人齐齐望向唐逸,眼中同是闪过一丝的欣赏。
如此一来,昨日便已经传来消息,言到今日早上便到的点苍再能赶至,这决战未起,西盟便几可于万羊岗前早定下来日的胜负!
不过,也非是所有人都在兴奋,便听唐怀忽是传声道:“逸儿。”
@@闻听唐怀的传声,唐逸忙是应道:“叔爷有何吩咐。”唐怀言道:“倒非是吩咐,而是问你一句,你觉得点苍派于此番决战的心志可坚?”唐逸登时一@@
远来佳人如玉,二六八
万羊岗上,西盟的人手本就占了优势,如今广通大师的伐树之举,行云被迫应了,更是压了东盟一头,如此,西盟一边的士气更高,东盟也自按捺怒气,场中气氛更显压抑起来。
可也便在这时,唐逸的眉头却是一动,心神忽分,却因为远处又再人影一闪。
望着那人影闪处,唐逸的眉头轻皱,若要来人数目多了,唐逸倒不奇怪,毕竟虽然方才猜测点苍有心保留实力,可却也并非真就猜的十成十。此刻点苍来了,却也并不就值得奇怪。
但眼前来人的奇处却是在于,那人只有一个!
这万羊岗上,十大名门汇集,虽未到决战当天,但也没有什么人敢是前来,也正因此,这孤孤单单的一道人影,才如此的显眼,也令唐逸大是在意。
“怎么了?”
唐月察觉出唐逸的异样,轻声问道。
唐逸望着远处的小小人影,口中将自己所见说了一遍,如此,唐门众人也都是知了道。只不过不只唐逸,便连唐怀都想不出,这来人是谁。
“莫非只是哪个名门门下?”
来人的轻功非常,唐逸刚想到这里,那人已是近了许多,身形也渐渐清晰起来。
就见来人玉袍玉带,玉面玉容,此刻迎了阳光,更似荧荧的一层玉粉敷了全身上下,竟让人望之,大觉得虚幻之感!
“天下间竟有如此人物?”就连唐逸都不禁一怔。
也就在此刻,那人更加的近了,便连旁人也都看了到,唐逸更是将那来人的面目看了个清楚,心下不禁暗道:“若此人是女子,还情有可原,若是男子,那可真就近了妖了。”
唐逸心有此想,却不为过,实是那人生得太过精致美丽,可偏偏又是一副男子打扮。
不过片刻,那人终于驰到近处,随即停住脚步,也便在此刻,唐逸才终是释然,眼前这来人虽然身为男子打扮,举止也不似女子,可那胸前腰臀,无一不是傲人,大示她的身份。
可虽然心下释然,唐逸仍是暗道:“不过便算是女子,也真美的惊人。”
便见那女子的年纪二八不到,正是初到青春,明唇皓齿,腰间系了一支小剑,连柄带鞘都是玉琢,此刻站在这许多名门之长的面前,竟连半分紧张都无,反是下巴轻抬,面上傲气十足。
这一个似画上走下的玉人,令唐逸的脑中不禁灵光一闪,暗道:“看这少女的傲气逼人,可又全无做作,反是自然的紧,显然不是一般人家能出,便是名门之中都难寻,反像是朝堂富贵人家之后。可她这身武功又是高的很,这世上能出得如此人儿的地方,怕也只有一处了。”
玉衣少女凭风而立,面上不知怎地,竟大有恼意,可如此一来,反更衬了少女的生动可人,一时众人都是看的呆住。
不过面对这等景象,那玉衣少女却是全不加理会,俏目转了几转,终于停在行云的身上,看着行云,少女的脸色才是缓了缓,终于见了笑容道:“你可还记得我么?”
在场众人闻言,又是一怔,先是因这少女竟对行云毫无尊称。要知,便是敌对,广通大师等人,于明里也要称行云一句行宗主,可这少女却直呼你,听起来大是无礼,可令人更是惊讶的是,这一声你字喊的流畅自然,又令人大觉得很是正常,便合了她的身份一般。
而且听这少女之言,显然和行云熟悉,登时,更有些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妒嫉。
便连焉清涵的眉头也不禁一皱,可随即似又想到什么,当下舒展开来,面上反是微露笑意。
行云闻言,则是仔细打量这少女几眼,这才疑道:“莫非是朱姑娘?”
玉衣少女闻言,扑哧一笑道:“不过数年未见而已,还需如此辨认?”
行云见这少女果是故人,当下一喜,展颜笑道:“朱姑娘当年正值稚龄,这几年的变化可大,行某怎会轻易便是肯定?”
行云这么一说,那朱玉的玉面上竟轻起一抹红晕,随即嗔道:“什么稚龄不稚龄的,便是当年我年纪虽然小些,可看的却比你透彻的多。”
这玉衣少女面上的微微变化,直看的一旁焉清涵的秀眉又轻皱起来。
也在这时,唐逸的心下终于肯定,这少女便是自那朱家出来,也惟有那里才能养出如此自然傲气之人。唐逸的心下明了,场中地位足够之人,亦都明悟过来。
不过对于西盟来说,这朱家来的少女所代表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若是那朱家以此来表示对东盟的支持之一,那西盟之前的胜算不仅全无,反更可能会失败!登时,广通大师等人的眉头紧皱起来。
“朱姑娘此来,可有家中授意?”
行云喜过之后,重又冷静下来,问道。
玉衣少女闻言,摇头道:“我这次还是偷偷出来。如今老祖宗走了,谁还能拦的住我?”说到老祖宗,玉衣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的难过。
闻听这玉衣少女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西盟众人多是长出口气,再听玉衣少女言及她的老祖宗离世,便连广通大师都不禁为之动容,可其后,却都是如释重负。
这些掌门的表情虽然隐蔽,可谁知这玉衣少女与行云说话之时,一双眸子却是将西盟众人的表情全都收在心里,当下玉面一沉,冷道:“放心,便是老祖宗在世,也不会去管你们的。”
玉衣少女此言一出,西盟掌门齐齐色变!
虽然这话大家的心中都是有数,可被这少女当面说将出来,名门之长的颜面哪里放的住?这也亏了此刻在场的只有名门,否则可就更难下得台来。
不过念起这少女的身世,西盟各名门之长虽然不愉,但终于还是按捺下来。谁知这玉衣少女竟是没有停口,当下又是面带讽刺道:“说起来,你们这些名门之长,手下少说千百人,都是号令一方的大人物,只可惜令人失望的是,你们这些人物,如今却也就只知内斗罢了。”
玉衣少女虽然口中说的是所有名门之长,但她所指的却是西盟,这在场之人,谁会看不出来?
广通大师闻言,寿眉一挑,终究口中还言道:“这位女施主,我名门相争,此战堂堂,了结恩怨,怎可以内斗简而论之?”
玉衣少女哼了一声,却不吃言,当下把玉手一指,毫不客气道:“名门哪个不是我朝的门派?你们合在一起决战,不是内斗又是什么?莫非这里还有外族?”
说起外族,似是更有些生气,玉衣少女越说越快道:“一个个自称名门,可却只顾自家利益,全不管中原武林的危难。一个个口中说要锄恶扬善,但那东南百姓深陷苦海,却不见你们有人去救!”
这少女说的虽似没什么头脑,可唐逸闻言,心下一动,暗道:“她所说的东南百姓深陷苦海,难不成是指那倭寇?莫非他们又做了什么恶事?”
玉衣少女这一番指责,可说甚是严厉,广通大师不得不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道:“我等名门,自是以正为先,女施主要指责我等,自无不可,但却需有实据。那东南一带,并无我名门驻守,且也未听有什么邪派出现,我等怎可妄动无名之师?”
玉衣少女闻言,捉住广通大师的把柄道:“若无名门驻守,便无责任能力前去锄恶了?那这里的名门,有多少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如今不也举派赶来?怎内斗如此精神,却又言无力前去东南?邪派?邪派自然没有,不过那里的倭寇之乱,更在邪派之上!”
广通大师的寿眉紧皱,这玉衣少女的口舌伶俐,捉住名门齐聚这里的把柄,自己可着实难言。不错,就连远在云南的点苍派都能在不日后赶来,还有什么借口不能去东南?至于十辅可能会有阻挠,广通大师却是说不出口去。
“阿弥陀佛。”
广通大师一念及此,不禁高宣了声佛号,便在这时,那赵不忧忽道:“朱姑娘的身世显赫,这倭寇之乱,虽然我等武林中人不会坐视,但朱姑娘也应知,其责亦不全在我等。”
唐逸闻言,虽然不喜华山,可却也是暗道:“这话倒也不错,倭寇之乱,朝廷责任更大,这少女若当真是那个主家之后,那她最应指责的还不是我们。”
不过,便在这时,就听玉衣少女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责任,若是有大军举国来范,自可轻松应对。可那倭寇不过是些流寇,又会武艺,几人十几人的流窜之下,如何捉得?便听前些日里,被那倭寇屠戮的村子便有数个,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可待等朝廷人至,那些倭寇早便窜至无踪无影。”
说到这里,玉衣少女冷眼扫了一扫在场众人道:“毕竟官兵也不过是些普通人,哪能和你们相比?你们可以不远千里齐来内斗,可眼看外侮当前,东南百姓和小派受苦,却又难诸多借口,如此,还有何颜面自称名门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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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来佳人如玉,二六九
玉衣少女的一番言语,直说得在场众名门之长张口无言。
非是名门之长的口舌不利,实是被这少女捉住痛处,既然自称名门正派,便要行那正义之事。既能有余力举派千多人来争杀,去那东南剿灭倭寇,自也更不在话下。
再加之这玉衣少女的身份特殊,广通大师等人又不好说弃之不顾,一时竟真被她问了住。
对于这少女的突然出现,最难为的是西盟,眼看优势占尽,不想这棘手之人忽是跳了出来,面对这少女,打不得,骂不得,说理,偏又是个伶舌俐口之人,当真叫人为难的紧。
不过因此便要西盟放弃决战而去转身剿灭倭寇,那却更不可能。嵩山决战,如今已是箭在弦上,怎都不会就此放弃,便算这少女的出身再是显赫,也不会只因她一言便就停下。
广通大师的眉头正自紧皱,进退两难之时,随即一把清朗的声音言道:“倭寇虽危及东南,可也不过是因东南诸地没有名门大派坐镇罢了,而非倭寇有什么通天之能,只待我等缓过手来,举掌可平。”
说话的正是唐逸,他这一开口,登时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玉衣少女闻言,这才注意到唐逸,登时便是一讶,先是暗奇唐逸的儒雅,随即目光更是落在唐逸的耳上,面色再是微微一变。
这玉衣少女的变化,落在唐逸的眼里,却是有些不解,虽说自己这耳上金环在江湖里可是出了名,只要见到这金环,也便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以这玉衣少女睥睨群雄的傲气,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也不应变色才对。
“我站在他的身侧,看的到她口唇动作,只要他听过我的传闻,也就应知我虽然失聪,可却能读唇,她应不是惊讶我能知她说些什么。”
唐逸的眉头轻皱,再是心道:“可若不是因此而讶,还会因为什么?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唐逸刚是想到这里,便见那玉衣少女的神色恢复正常,随即冷道:“缓过手来?几日?几年?这决战过后,你们西盟敢说还有余力?”
玉衣少女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的神态各异。决战之后,漫说东盟,便算西盟各派因此前的种种准备,不至当真的两败俱伤,但若说一点元气不动,那也绝不可能。
更何况决战之后,没了东盟这个敌人,西盟各派也非就能高枕无忧,昔日盟友,今日未必不能成为敌人,这还不说西盟各派要分出人手去接收东盟遗下的空缺之地。
如此一来,便算西盟得胜,也不可能还有余力去剿灭倭寇。要知便算十辅不加阻拦,似倭寇这等的流寇,要想剿灭,需要广铺人手,围追堵截,所需的人手可要多的多。所以明知今日这玉衣少女不会善罢甘休,但对这倭寇一事,西盟一时却也不会开口应承下来。
“叔爷、诸位长辈,逸儿忽觉眼前此事大利唐门未来,只可惜一时没有时间与诸位长辈详述,不知能否先暂让我代唐门话事,日后再做解释?”便在这时,就听唐逸忽然借震骨传声问来,唐怀等人心下俱是一动。
不片刻,唐怀和唐冷同声应道:“你且放心大胆便是!”
唐逸得唐怀和唐冷如此信任,心下登时一暖,再不沉吟,当下便是朗声道:“区区些倭寇浪人便敢窥我中原武林无人,实应以雷霆之势惩之!更不说其害我百姓与武林同道,此等恶迹恶人,我唐门身为正派,怎都不会坐视。今日既然朱姑娘提了出来,我唐门便在此应下,愿以唐门一派之力,将剿灭倭寇之责担下!”
唐逸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等齐齐一怔!
唐怀和唐冷诸人,亦是心念电转,不过片刻之后,他们却都明白过来,不禁同是暗里点头。
那玉衣少女也有些微微色变,精致的眉头轻轻一皱,奇道:“你做的了唐门的主?”
闻言,唐逸微微一笑,身旁的唐冷再不沉默,沉声道:“逸儿所言,便好似我唐门之言,倭寇一事,我唐门确是应下,这满场之人,都可做证。”
唐冷答的干脆,又再是令在场众人心下一怔,随即各有所思起来。
“若说去到东南剿灭倭寇,对于唐门来说,确是好处多多,想那唐门深处川中,虽然实力强大,可却苦于群山阻隔,难将手伸之出来。可决战之后,若当真西盟得胜,唐门必要发展,这时便要有借口走出川地,这倭寇一事来的倒可说是正好。且剿灭倭寇,一来可赢下偌大的名声,洗去之前名门内斗的恶名,还可借此争得与万剑宗同心的十辅的支持,早一步为提升其在西盟中的地位。”
常天赐望着唐逸,心念电转道:“自然,西盟若败,自什么都不提了,那应下这承诺也并无害处。”
只不过常天赐想到这里,面上却是大露不解之色。毕竟这一切好处的前提,都要唐门于决战之后,还能留的下大批人手以供调遣安排才是,否则若唐门也损伤惨重,再派人去东南,怕是倭寇就算被灭了,唐门的根基也早被人趁机抹去。
似常天赐这般的想法,东盟也有不少,今日来此之人,多是聪慧非凡之辈,唐逸这话一出,想要瞒过这些人,却也难的很。只不过东盟这些人并不知唐门确可留得人手下来。
至于西盟广通大师等人,虽然心中有数,可却又无法阻止。说将起来,今日唐逸接下那玉衣少女之言,也算是为西盟解了围,否则这决战便要耽误了。
玉衣少女与东盟众人一样,再是聪慧,可不知西盟的安排,一时也只有疑惑。不过她转瞬之间便又平静下来,对于少女来说,名门中哪个得利,哪个不得利,却并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东南一地流窜的倭寇能有人去剿灭,那便就好。
只是少女也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相信,当下追问道:“那你们何时动身?”
唐冷没有开口,只看了眼唐逸。唐逸会意,微笑道:“决战之后,我唐门便分做两部,其一回转,另外一部便休息几日,随即东去。”
玉衣少女又上下打量了唐逸一番,点头肃道:“那好,若你真能守诺,灭去那倭寇,换东南一地安平,我朱玉定会记下这份情谊,日后必会相报。”
唐逸闻言,脑中一闪:“她原来唤做朱玉,倒真是人如其名。”
对于这朱玉,唐逸却也是佩服。以朱玉这等显赫的身世,那东南一地,不论受倭寇侵扰的是百姓还是武林中人,与她可说并没什么切身利害,可她能为那许多陌生之人,而记下唐门之情,这副心肠,却是良善的紧。
当然,若能让这朱玉欠上份情,对唐门日后发展可也大好,不过唐逸心念电闪间,却并没有接下朱玉的话头,只是淡然道:“唐门既然身为名门正派,那剿灭东南之倭寇,便是义不容辞,无需朱姑娘承诺什么。”
朱玉闻言,有些出乎意料,不禁又打量唐逸几眼,忽然笑道:“好,那便就这么定下。既然唐门决战之后立刻出发,那我也便不走了,便就在你唐门那里住下,到时一同随去。”
说着,朱玉也不待唐逸是否答应,便对行云歉然道:“我此来本想去太室山上住住,尤其想去看看你和袁姐姐的孩子,不过既然唐门应了下来,我也就只有去他们那里住下了。”
行云闻言,毫不在意,只是微笑道:“我东盟不比西盟力强,此一战便算拼了性命却也不过惨胜,实是难助朱姑娘一臂之力。至于无离他们,日后可还有的是时间相见,却也不急于一时。”
朱玉当下一笑,再不多说,便两步来到唐逸的身旁站下。
朱玉这一站定,虽然各名门的心头仍有不解,但也没有机会再张口问来,更何况这些人也是生怕再惹得这少女生出什么事,一时这封祀坛前再度冷场。
又过了片刻,见再无什么要事,点苍看来也是难到,各派便纷纷出言道别,之前没有能观察地利的,便再在这万羊岗上驰了来回,看过地利的,便立刻回转。
如此,唐门也转身离去,一行人脚下使力,不多时,上到少室山上。不过方一进少林寺中,就听那朱玉忽是朝唐逸问道:“你住哪里?我还有事要来问你。”
唐逸一怔,下意识的看了身旁的唐月一眼,随即摇头道:“可是剿灭倭寇的细则?那不如等决战过后,再谈也是不迟。”
朱玉闻言,不屑道:“倭寇一事,不过是没有名门出手,若唐门肯派一半好手前往,再调度得法,剿灭倭寇并不多难,那些许细则更不需多少时间去想。”
唐逸眉头微皱,当下问道:“那朱姑娘还有何事?”
朱玉闻言,盯住唐逸道:“你可知我此来,那倭寇之乱却是半路才听人报,真正的原因却是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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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寻我?”
唐逸当下便是一怔,这京城离此少说千里,自己曾经做过什么,竟能让这位朱姑娘特意寻来?
朱玉这一开口,莫说唐逸,便连唐怀的脚下都是一顿。似朱玉这等的身世,她的一举一动自然牵连甚广,怎都难等而视之。更何况这少女貌美惊人,忽然寻来,若说唐门的长辈的心下没有些许的不安,却也是虚言。
“朱姑娘这是何意?”
唐逸下意识的看了看唐月,见她的脸色虽然平静如初,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的慌乱。暗里摇了摇头,唐逸立刻便是传声道:“月姐放心便是,这朱玉我也是头次见到。”
说到这里,唐逸口里却是一停,似有所悟,暗道:“我虽然头一次见到她,可却不见得以前未听人提起过,雨师姐便很可能就是因这朱玉写来的一封信而上的天山,若说我与她之间真要有什么瓜葛,那也只有在这事上。”
“莫非朱姑娘此来,和雨娴雨师姐有关?”唐逸感觉的到周身众人的异样,他也不想被人误会,当下便先自开口点破。
朱玉闻言,面上杀气竟是一闪,随即点头道:“雨姐姐至今毫无音讯,你又知我此来与她有关,想来雨姐定是出事了。”
“这少女好惊人的心思!”
唐逸的心下暗惊道:“她只凭我一言,便推断了出结果,听她所说,此来寻我之前,她甚至连些准确消息都没有!”
唐逸对于雨娴之死,心中也是难放,只不过当时自己并没有能力杀死马斤赤,濯星仙子有那能力却也因心头顾忌,也只能将其重伤。此刻朱玉寻来,再勾起旧事,唐逸的眉头紧皱起来。
“逸儿,朱姑娘是贵客,你且好生招待。”
说到这里,唐冷朝唐月一使眼色,随即再对朱玉点了点头道:“我等还要再议决战之事,便先失陪。”
唐冷说罢,带了众人转身而去,唐月心下虽不情愿,可既然父亲发话,自也只有离开,不过好在雨娴之事,发生在自己离开大雪山后,这些经历,唐逸早与自己说了,一时却也不十分的担心。
唐月的心思,唐逸清楚的很,这二人再是心心相映,可唐月对她自己的年纪始终放之不下,这朱玉忽来,人又青春美丽,自然令她不安。
“那位姐姐便是唐月吧?”
待等唐门众人离开,唐逸陪着朱玉来到自己的住处,朱玉忽然开口问道。
唐逸点头道:“正是。”
朱玉的眉头却忽是皱起来道:“许久之前,我便是听过这位姐姐的传闻,这传闻里,她都一向不输男子,可是英洒的紧。但今日一见,却大是不同,英气少了许多,反优柔的好似普通女子。”
唐逸将朱玉让进屋内,随即坐下,笑道:“普通女子有何不好?女子便是女子,似了男子,才是不妥。”
这话本是唐月那日趁自己昏迷之时所言,唐逸当下顺口便说了出来,不过随即醒悟到这朱玉可是一身的男子打扮,当下便将话头一停。
朱玉玲珑心思,登时便是明了,摇头道:“我这一身装扮不过是便于行走江湖,可非羡慕男子,更不是有意要别人以为我是男子。”说到这里,朱玉的面上一嘲道:“真要有哪个人将我识做男人,除非他是瞎了,要不就是心里龌龊。”
唐逸闻言一怔,不禁暗道:“这朱玉说话倒是直的很。”
便在这时,那朱玉又看了看唐逸,点头道:“你这人倒也实诚,旁人不论是否知我身世,只凭我这容貌,便诸多的逢迎,见我身着男子衣杉,就以为我心望男子,却不见一人与我言到这女子便是女子,与男子就要有别的道理。”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坦然道:“这话却是月姐所言,我不过转而再述罢了。至于旁人逢迎,也非就是错,想朱姑娘生就美貌,人向往之,乃是自然,便是在下见了亦不敢说全无心动,只不过心下既已有了月姐,自就不会再往深了去想罢了。”
朱玉再是一怔,眼中神色也看重许多,不过却没有再多说下,话锋转将回来道:“雨姐姐的事,你可能说与我听?”
唐逸闻言,也不遮掩,既然这朱玉早便猜到了武帝的所为,且她家势力非凡,耳目都是通了天的,却也没什么可做隐瞒,当下便将自己遇到雨娴之后,如何救下她,可最终马斤赤到来,自己终是无力阻止雨娴被杀,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其间雨娴此来的目的,也没有半分隐瞒,便连雨娴最后的感悟都是一字不漏。
朱玉听的认真,面上虽然努力装做平静,但那眼神甚至呼吸都无不说明这少女越来越是愤怒。
唐逸口中说着,心下则是暗道:“这朱玉容貌天资均是绝世,不过看来城府却有些不够,虽说她那家里怕是这世上最逞心机之处。”
终于,唐逸将话说完,便见这朱玉的玉脸怒色已是难捺,唐逸望见,心下忽然是一阵的感叹,想自己当年冤屈受尽,可却无这等好友关心,而雨娴的死汛尚未传开,这朱玉却只凭些蛛丝马迹,便直寻了来。
不过唐逸稍是感叹,随即也为这朱玉的安危担起心来。以她的家世武功,武功低过她的朱玉自然不惧,而武功若是到了魂级以上,多少对朱家都有些耳闻,如此一来,便算修为足够,也无人敢来招惹于她。
“但那武帝身为胡人,是否还会有所顾忌便就难说。”
一念及此,唐逸开口道:“朱姑娘,你我交浅,不过在下却有一言相告。”
朱玉闻言,眉头轻轻一挑道:“可是劝我莫要轻举妄动?”
唐逸也不在意,只点头道:“虽然那胡人此刻伤重,可他的徒弟那勒,武功却着实了得。且马斤赤的伤势已愈,其人品性虽然极劣,可毕竟也是魂级,不可小觑。仅凭姑娘一人西行,真是有些难为。”
说着,唐逸恳道:“雨师姐的惨事固然不可忘却,但姑娘一人独赴关外,更是冒险。”
朱玉闻言,奇怪的望了唐逸一眼道:“你不似那些寻常男子一般的急色,且我刚又催你唐门去东南剿灭倭寇。更何况那位月姐姐看到我后,大是紧张,我见你与她也是情浓意蜜的,此时你应该希望我走才是,怎竟劝起我来?”
不过朱玉说完,却也不待唐逸答话,当下便是再道:“你且放心,我虽出身与常人不同,可却非无知。那胡人能为这天下大局准备十数年甚至数十年,自不会是简单人物,便是他此刻当真重伤,也不可能轻易被人杀了。他若连这等自保的把握都无,也不会游刃这中原的十大名门之中了。不说中原名门,便只那天山上的濯星仙子就已够取他性命,怎都不会一味屈服。至于雨姐姐之仇,自然要报,可却不急在一时,眼下东南一地的百姓受苦,才最紧迫。”
言罢直起身来,朱玉再道:“我自会去寻住处,你便不用送我,我自己之事自有分寸,只望你唐门能多留元气,好随我剿灭倭寇。”
只这几言间,朱玉便已远去,颇有几分雷厉风行之感,全不似少女作派。
“武帝伤重,确实是个除去他的大好机会。”
唐逸望着朱玉走远,心下暗道:“只可惜便算没有今日决战,名门亦要混战,谁都难有精力出关。想来这也是那武帝安心受伤的原因之一。”
至于这突然而来的朱玉,唐逸眉头轻皱,心道:“这朱玉的头脑可真清醒的很,虽然恼恨,但却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半分都没有自大莽撞。我之前见她似是城府差了些,但如今想来,实是她的身份不同,完全不需要在我等面前隐藏心机罢了。”
想到这里,唐逸摇了摇头,朱玉虽然也是身怀武功,可与自己,与这嵩山数万江湖人比起,却全然不同。如今遇到一起,不过机缘巧合,日后根本便不会是同路。一念及此,唐逸也再不去多想。
“不错,便是这个道理。”
片刻之后,唐逸起身寻到唐冷的房中,见众人都在等待,当下便将自己与朱玉相谈的内容说了一遍。之后再听到唐逸的感想,唐怀点头道:“那朱玉与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之人,逸儿此念无错。不过今日她忽是赶来,倒为我们送了个大好机会。”
说到这里,唐怀赞道:“逸儿今日代我唐门应下剿灭倭寇一事,做的很好,此事大利我唐门未来。”
唐逸闻言,谦虚道:“叔爷谬赞了,我也只是早一步开口。便是我不出言,再等上一等,最后这剿灭倭寇的责任,终也是要落到我唐门的头上的,想其他各派便是有心也都无力。”
唐冷点了点头,不过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的忧虑,沉吟道:“此事虽有利我唐门未来,可风头却也太盛了些,难免便被人妒,所以决战之时务必小心为上。便要记住一个道理,除我唐门之外,其余九派,俱是敌人!”
唐怀闻言,点头道:“不错,这道理想来在座的也都明白。”可唐怀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但明知敌人已有防备,自己的武功又不如对手,却还不知量力而行,这样的愚蠢念头,却是有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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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还有两章,呵呵。
ps2:凌晨来加精华。
略数六万,大半中原,旌旗连天。二七一
唐怀之言,唐逸听了前半句,便已知是在说自己。
万羊岗上,唐怀、唐冷、唐寒这三人同声阻止自己,实是让唐逸大感难得的温情,自母亲死后,似这等关爱自己的长辈可是再难寻找了。
不过虽然唐逸心中感激不假,虽然他当时也说了自己知晓轻重,但事实上,唐逸的心头却始终并没有冷下来,反是越念越热!
母仇非是其他可比,就算其他事上,唐逸再能冷静,可母仇在前,杀母仇人就在眼前,便是如今玄天神功的进境越来越深,都仍难压他心头的恨意!
唐怀虽然没有睁开眼来,可却能掌握身旁一切,唐逸的神情变化,全瞒不过他,当下便听唐怀再道:“你之执拗并非坏事,若无这份执着,以你这连番经历过来的险境,等闲人早便心灰志丧,稍有一丝的动摇,便不可能活到今日。不过万事都没有绝对,你这执拗也要分了时候,如今明知常家祖孙三人外加崆峒派的上下好手都在看护着罗志,你还要去,那不是执拗,而是愚蠢!”
唐怀的口中毫不客气,不过唐逸闻言却没有生气,毕竟老人的话虽难听,可其意却是真挚,唐怀如今是当真将自己看做晚辈,这才会直言训斥,若是以前,便算他动手杀了自己,也不会多说什么。
唐雪这时也插口道:“你叔爷这话虽是重了些,可也是为了你好,想那崆峒派此刻必然严加防范,莫说你去了,便是换做行云,也不可能在崆峒派的合力之下,还能击杀罗志。所以说,你此去,只能中了崆峒下怀,一旦损伤,自此东盟少了一个劲敌,而我唐门则也失了未来栋梁,更不说月儿的以后如何难过。你这一去,徒令仇者快,亲者痛。”
唐月在旁则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紧紧的捉住唐逸的胳膊,便似他现在就要生了翅膀飞走似的。
唐逸闻言,心下翻腾,如此多的长辈关怀,唐逸怎不触动?
便在这时,就听唐冷亦是言道:“你以前武功不显,知道敌我实力悬殊,这才忍了,今**的武功高了许多,可反观那崆峒派举派之力,怎都非你一人一力所能撼动。如此一来,与之前相比,仍是敌我实力悬殊,既然以前你能忍耐,今日怎又不能?”
顿了一顿,唐冷再道:“我知你母仇不能不报,又惟恐决战之时,那罗志被别人杀了,以成终生憾事。那不如这样,决战之时,我保你有机会杀那罗志,便算不是你亲自出手,也必是出自你之指挥!你看如何?”
唐冷此言一出,唐逸的眼前一亮。
唐冷之意,便是决战之时,唐门可于自己的指挥之下,齐袭那罗志,想那罗志的武功虽还算不错,可哪能抵的住唐门进攻?这与自己出手杀了他,并无什么区别。
唐冷身为唐门之长,都为自己如此着想,唐逸也非不知好歹,一念及此,先是示意唐月放开自己,随即大礼道:“逸儿任性,可劳诸位长辈费心了。”
唐逸这一表态,便连唐怀都暗舒了口气,随即微笑道:“母仇不共戴天,至孝终是好事,若非崆峒早有防备,非你力所能及,我等断也不会拦你。”
说罢,唐怀一挥手,唐逸会意,直起身来。
“如何?心中可平顺些?”
唐雪虽不如他的哥哥和叔父一般的智慧,但身为女子,却是天生的细心,就算唐逸知晓自己等人的好意,可这训诫之后,软语却也不能少了。
唐逸闻言,沉声道:“罗志已是必死,晚辈怎都不会因这将死之人乱了手脚。”
唐雪见唐逸的眼神中大见清明,那份执迷少了许多,心头也是高兴。
如此,唐门因机缘巧合应下东南剿灭倭寇之责,唐逸也不再非要于这决战之前去崆峒寻仇,一时可说前景大好。余下的,便只埋头苦练如何在决战之中配合,以等那决战的到来。
与唐门相差无几,其他的名门也多是如此,直到三日后,再传来消息,点苍终于到了。
对于点苍的姗姗来迟,东盟自不会有什么意见,令旁人惊奇的是,西盟上下也没有半分责怪,这点苍为何于路上耽搁,竟然无人去问,无人去管。
也便在这几日,万羊岗外,围拢了许多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却是在看东西两盟合力伐树。
说起伐树,这可没有半分的稀奇,但这万羊岗上的树木虽是稀疏,可因为岗子广大,所以合在一起,数量也是不小。更何况决战眼看在即,自然容不得细细砍伐,两盟各负责一半,也暗有比较之意。
便如此,一时间,就见这岗上决战未至,可罡风剑气却是漫天飞舞,碗口粗细的树木根本就一剑而断,便算那几人合抱的巨树,也不过几剑的功夫,虽不如决战争杀来的激烈,可这等壮观伐树场面,却也是前无古人,令岗下的众人大开眼界了。当然,这还是名门的真正高手未出,若是魂级高手到了,哪管那些树是粗是细,自都一剑而断。
东西两盟暗里较力之下,万羊岗上的树木被砍伐一空,更显一目了然,旁观的江湖人大开眼界之余,也不禁暗想:“这只是伐些树木,若两盟举派尽全力争杀,又会是如何的惨烈?”
只是伐树便就如此惊人,那十大名门决战的场面,实是已经超出众人的想象,虽说如今来的江湖人已隐隐突破三万之数,后面还有人在源源不断的赶来,但也有些人心下生了怯意,甚至有人开始悄然回转。
不过回转的终究是少数,转瞬便被继续赶来的人淹没了去,嵩山脚下聚集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终于到了名门决战之日。
便见这日,晴朗的紧,旭日东升之际,万羊岗上,十大名门已俱是到齐。
十大名门分做两盟,各站一边,一门一派的旗帜分明。万羊岗下,更有几近四万江湖人等,更是旌旗连天!已可说,这中原武林的大半都到了嵩山,除却实在难做脱身,又或心怯离开的,怕也只有正受倭寇侵扰的东南人士未至了。
“似今日这等决战,前无古人,似今日这等六万余人齐聚,亦是前无古人,甚至后都难有来者了。只可惜这等中原武林的盛世景象,却是因十大名门自相残杀而起,当真令人无言以对。”
唐逸立于唐门旗下,眼望着黑压压的满都是人,心头感慨连连。
眼看十大名门都是到齐,这时辰也刚好,广通大师和行云各自上前一步,同声道:“今日我等名门,于万羊岗上一战,此战堂堂,实为了结彼此恩怨,非为再酿新仇。故此战胜败自负,之后再无人记恨,亦不会因此而乱我中原江湖之安平。”
西盟一并推举广通大师为主,这进退之法也由他来主持,所以玄元真人也便没有登场,只在头前那二人说罢,才与其他众掌门同声齐诺。
广通大师和行云这一承诺,岗下众人,登时爆一声彩,人人都道名门便是决战,亦非凡夫俗子可比,同时也自安下心来。
决战未起,朱玉便跟在了唐逸的身旁,此刻见那岗下四万人齐声喝彩,随口言道:“世人最是难测,那些江湖人明明武功不济,但听说名门决战,却又千里迢迢的来此观战,可你若说他们的胆气大了,他们却又生怕决战之后,被殃及池鱼,你看他们此刻闻听名门许诺,无不心头暗松口气,是不是大有矛盾?”
朱玉虽似与自己说话,可却又似自言自语,唐逸闻言便就装做失聪,没有答话,心下却是暗道:“这怕也是人之天性。”
唐逸方想到这里,忽然就听行云再将声音提的高些,朗声道:“此决战之前,行某还有一话要讲。”
行云这一开口,万羊岗上下六万人竟不片刻间便都安静下来,不论各怀了什么心思,竟都闭了口,来等行云的下文。
广通大师等西盟掌门见了这番的情景,眉头都是不禁一皱,行云如此大的声望,身为敌人,谁会舒心?不过西盟各掌门随即却又将眉头舒展开来,毕竟行云的声望再大,今日一战,东盟败了,那一切便都烟消云散!
行云见岗上岗下都是静下,也不理会西盟各掌门如何看待自己,只是转头看了眼唐门方向,随即再道:“今日我等名门决战,可并非就不顾天下安危。前几日听闻东南一地,倭寇猖獗,其虽无多少实力,但流窜难惩,多伤我百姓同道,我名门自不会坐视。所以,便有唐门于前日应下,一等决战过后,只要西盟得胜,便就立刻分出人手,起程清剿!”
行云此言一出,名门掌门登时色变!反观那岗下的江湖人,却先是一怔,随即轰天价的叫起好来,既有赞叹唐门不愧名门的,亦有赞叹行云心胸广大,便是如今唐门为敌,亦不于大节上有亏。
略数六万,大半中原,旌旗接天。二七二
至于各派掌门,他们与这岗下众人所想的,又大有不同。
无华子闻听行云之言,心下登时暗道:“云儿怎地在这决战之前为那唐门说起好话来了?”
如今敌我已是明的不能再明,眼看便是厮杀一起,非是你死便是我亡,行云在这时却突然为唐门张势,这怎不令无华子等人奇怪?可转念再想,无华子的心下却又一动,不禁暗道:“莫非云儿是在离间西盟?”
唐门应下清剿倭寇之责,虽然东盟掌门的心中都有些不解,不知唐门有什么依仗,竟敢夸口决战之后,还能分了人手前去东南。可他们却都知道一点,那就是行云这一当众宣布,唐门虽博了更大的名声,但也必会遭西盟各派更大的妒忌,处境只会更糟。
要是如此说来,行云此番宣布,难不成是落井下石,将唐门推到风口浪尖?
便是常家祖孙都是如此想法,一时皆在暗道:“这等法子定是出自他那夫人无疑!”
可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焉清涵的心底亦是有些迷惑,因为这一切并非她与行云商议好的。虽然焉清涵转瞬也是省到自己丈夫此举,能加深唐门与西盟之间的隔阂,弱了西盟的战力,说起来,有利无害。
毕竟唐门的暗器可是最令人忌惮,若是一对一还不显,但万多人战在一起,那杀喊声震天,周身都是罡风剑气,再不似往日那般对暗器敏感,这便正是暗中伤人的大好时机。也正因此,若唐门因行云这一言,更被西盟各派暗里妒忌,那决战之时,暗器的威力总会大减,这对东盟来说,可是好事。
但焉清涵却是深知自己的丈夫,先不说此等计策是否他自己想出来的,便就说这种暗里害人的计策,以自己丈夫的性子,那可是头一个便不愿。
所以,最惊讶的反是焉清涵。不过焉清涵却也只是心底疑惑,但没有半分他念,更没有出声相询,便就在旁默默的听着。
至于西盟的心下的震惊反倒不如东盟来的大,毕竟他们早知晓唐门确实不会损失人手,对唐门应下东南之行,早便有数,所以行云此言一出,他们所惊的,更多是因为行云竟然也动了这等阴谋诡计。
自然,也正如东盟诸派所想,西盟的心头怎都不会畅快,唐门先是以掩护之名不损人手,更又借清剿倭寇之乱扬名,这处处的好事都让唐门占的尽了,其余五派心下怎都难是平顺。
也便因此,虽然原因各有不同,但行云这一言之后,除却唐门外,各派的脸色都是不约而同的沉了下来,一时间与岗下万人欢呼正自相反。
“他怎也变的这样?”
朱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似是不想一别数年之后,行云竟也与这些掌门无异,一时朱玉精致的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失望。
唐逸在旁见了,有些不忍,可口唇虚动了一动,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再看行云,却似并不理会这些,当下说完,便是再道:“今日一战之要领,方才行某已与广通大师说过,便不再多提。如今想要再说的,便只望各位同道等见过这一场争杀之惨烈后,心中多想上一想,这等惨事,可是你我所愿。”
行云说罢,也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当下双剑忽是自背后跳将出来,随即于半空一转,只这方寸之间,竟便风雷大作!剑啸虽然短促,可登时便将所有人都惊醒过来!
再看行云,内劲鼓荡之间,青衫无风自动,双剑一左一右,半浮于空中,随即朝前一指,朗声笑道:“广通大师,如今时辰正好,还请出手吧。”
行云此言一出,万剑宗门下两千余人便似得了命令,登时同声一喝,一时两千余支剑同声出鞘!两千余剑罡剑气朝天直刺,杀气漫天!直冲云霄!
万剑宗先声夺人,青城、崆峒亦是不甘于后,尤其年青一辈,这一刻心中对决战的恐惧尽去,除去热血外再无他物,都是将手中剑来高举,齐声高呼!
飘渺天宫虽然人数少了许,年纪也长些,但一时也被感染,便见那黄一民先是大吼一声,神剑亦是出鞘直指,如此一来,东盟上下六千人终于齐声怒吼,一时竟将那岗下四万人等慑的心动神摇。
说起来,东盟四派多是被迫应战,倒像极了哀兵,也正因此,决战未起,便就已经同仇敌忾。虽然这六千之数远少过西盟那几近九千人,但一时气势却是远超,只见人人脸上的决绝便就西盟各派见了,也不禁为之动容!
不过西盟各派终非岗下那些江湖人所能比拟,所以并未真被东盟慑住,便听广通大师高宣了声佛号,少林上下三千弟子一阵的涌动,僧袍翻滚如波浪一般!不片刻,八座伏魔大阵便是成形。
少林的每座伏魔大阵都是由六座金刚剑阵而成,每座金刚剑阵则有一十八名剑僧,整个大阵合计一百零八人!气象森严已极!这八座伏魔大阵一字排开,每座大阵旁更有百多少林门下相随。只见这些僧人一个个垂目低眉,虽不似东盟般的怒吼连连,可那剑光森森,便算不出半分声音,其心志之坚却也显露无疑!
少林与万剑宗的仇恨最深,少林毁万剑宗于前,万剑宗火烧少林寺本院于后,其间更是将少林各首座高手杀去大半,今日西盟可能会有门派暗中留些力来,但绝不会是少林。
待等少林的阵势摆将出来,可就比之前四四方方的站在一起骇人的多!虽然人人都是明白,这八座伏魔大阵,除去其中的一二个是真正久经磨练之外,其余的多是临时添凑而成,威力远逊。但这一百零八人组了阵势,总比杂乱无章来的强上许多,望着,也更令人震撼。一时岗下四万人,心头都是不禁暗道:这少林能千百年来,每每能领袖江湖,果非幸运!
少林的大阵布出,武当亦不落后,北斗太极大阵亦是布下。
唐逸看着武当大阵急布,心下则是暗念唐冷与自己讲解少林武当大阵时的情景,暗道:“虽然此阵名唤北斗太极大阵,实则其中却是由北斗南斗两阵相辅而成。与那少林的一百零八伏魔大阵相似,武当这等百来人的大阵也都是由数个小阵合就。武当门下行走江湖,最常用的阵法乃是北斗剑阵,每七人一阵,可这大阵中却是北斗一阵,南斗一阵,北斗七人,南斗六人,一注死,一注生。死七生六,生缺其一,正暗合缺一而动之理,如此,北斗逐南斗而动,以死逐生,故成杀阵!”
唐冷之所以知道的详细,实是只有明白了这两座威震武林的大阵之虚实,决战之时才能更好的相助。也惟有明白了这两座大阵的原理,日后互为敌人,才能应对得法。
相比少林而言,武当所在的湖广正与唐门相邻,唐门于这北斗太极大阵的研究,最为精通,所以武当的大阵还未布完,唐逸已是知晓了下面的变化:“北斗剑阵逐南斗剑阵而动,此为一个杀阵,七座杀阵合在一起,又为奇数,再做逐杀之势,环环相逐,往复不休,终成杀戮之局!此阵名为北斗太极大阵,取太极阴阳相转之名,不过是因为名门好名罢了。其实是应唤七杀之凶阵,与少林的一百零八伏魔大阵比起来,毫不逊色,全阵九十一人,一经运转,任哪个高手陷将进去,都是再难活着出来。这还不提以其来应对东盟的普通门人。”
少林和武当的这两座大阵,实是镇派之宝,若非眼前这等决战般的关键时刻,怎都不会动用。再观其他名门,便似青城鼎盛之时,都没有这等大阵留下,这也是名门之间仍分了强弱之处。
如今决战,这两派将本门大阵尽皆摆了出来,少林八座,武当七座,虽然真正熟练的剑阵合在一起不过只有三四座,但这两派的气势却已不下东盟!
“果然,高手虽然是万剑宗的多些,可真要是举派决战,这门下弟子的合力便不能忽视。就如少林和武当,真只捉对与万剑宗厮杀,合这两派之力,还真不见得能胜的了万剑宗,但若以此等大阵做底,那战将起来,万剑宗可怎都不能以一敌二了。”
便是唐月的身份非常,也未见过眼前此等惊人的阵势,哪不在那感叹?
一边是六千人战意高昂,对面则是一十五座大阵森严,莫说唐月,便连自忖见多识广的朱玉,一时也有些惊讶,不禁暗道:“未想这江湖中的大派倾了全力,也能有如此气象!”
也就在这时,西盟各派,峨眉、华山、点苍亦是做好准备,惟有唐门最是与众不同。
便见,唐冷的一声令下,在这数万人的注视之中,唐门分做了五份,随即竟是朝后撤了十丈,这才蓄势待发。
唐门这一异动,东盟自然看在眼中,哪还不知唐门和西盟的打算?登时齐发了声喊,怒意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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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章节名修改一个字:略数六万,大半中原,旌旗“接”天。
@@唐门后撤少许,随即结阵以守,井然有序,再看西盟各派也无一人惊奇,这等景象,任谁见了,都知是早有安排。便连因名门即将决战而退到岗下的朱玉,见了唐门布置@@
@@飞蝗如雨,铺天盖地,这千多人一齐出手,哪是嵩山剑试上区区三十人可比?一人便只十颗飞蝗,那就犹如万箭齐发!飞蝗石黑压压的,挟着呜鸣声席卷而至,一时过处@@
闻风啸万道,矫矫翩翩。二七五
一波三折!
连一向淡然的常景轩的眉头都是一紧,一波三折是唐怀最负盛名的手法,于他施展出来,飞蝗石离手之后,并不似旁人一般的再难约束,而是能接连借物转向,甚至可以一折再折,连做三次折返,所为的,便是以常人难料的方向攻敌,以逞奇效!
虽然常景轩知道唐怀有这本领,可怎都想不到那颗飞蝗石竟能在被自己抽到一旁,又抖在地上之后,还能再借地再弹,且竟然还能取了常天赐的方向而去!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唐怀早便料到了自己的应对,也早在飞蝗石出手前,想好了对策!如此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常景轩脑中电转,不过秀水六盘也讲心境,水无定势,敌人虽然难防,可掌握这等剑道之人,更要不能有一丝的慌乱,否则,水势还未伤人,自己却先把握不住,结果只能是剑毁人亡。
所以眼前唐怀所施的手法虽然骇人听闻,可常景轩的手中却是未有片刻的迟滞,就见那秀水神剑再转,竟是改抖为拍,取惊涛拍岸之势,反以剑脊拍将下去。
飞蝗石毕竟早离了唐怀之手,常景轩这一拍,哪会不中?登时又是“扑”地一声,飞蝗石终于碎做齑粉!
唐怀的一波三折,只一折,便被自己破去,可也就在这时,常景轩便听背后厉啸骤起,心下一叹道:“罢了,终究没能保住那畜生的性命!”
与此同时,“啊”地一声惨呼响起,常天赐的心头也一凛,知道罗志还是中了暗器!
这一切,迎面而立的唐逸看的比常家三人更加清楚,却原来自己和唐冷的一击分别被常天赐和常承言挡了,随后唐怀的一波三折,也被常景轩接了下来,虽然自己这方三人出手,都被崆峒一一化解,但与此同时,唐月的九转十回,却是正好赶到。
这万羊岗头宽阔,九转十回大有回转余地,又有漫天蝗雨遮掩,一时哪会有人注意的到?再有之前自己三人拖住常家祖孙的注意和精力,唐月这一记九转十回正是击中,接连三颗,挟着大力,竟将罗志推的朝前撞了出去!
唐月见自己击中,欢喜之余,也不禁有些揣揣,当下转过头来,正见唐逸望来,耳旁更是听到唐逸的软语:“月姐莫要担心,你我一体,月姐杀了他,便与我亲手一样,这可是如今最好的结果,比伯父和叔爷得手还要好上许多。”
唐怀等人闻言,哼了一声,可却也知唐逸是在感谢唐月,自也不往心中去,且这罗志死在唐月的手里,唐逸这一生为唐门尽力,再不用多做担心,自然皆大欢喜。
唐月闻言,也终是放下心来,展颜一笑。
唐逸安抚唐月之后,再放眼望去,便见那罗志被大力推的朝前一撞,正是撞在常天赐的身上,常天赐不似唐逸看的清楚,不知罗志是死是活,只得硬以脊背一抗,随即转身将罗志身上的大力卸下。
这大力一卸,罗志登时软倒在地上,面色铁青,道道血水,自背后流将出来,顷刻便汇做一洼。
“他没的救了。”
常承言拨开身前的飞蝗石,余光一瞥,沉声道。
常天赐闻言,眉头微皱,可眼中却没有半分的怜意。
罗志虽是将死,可此刻的神志却还清醒,望着常天赐冷漠的眼神,哪不知他心中所想,当下只道:“师兄自然怨我,若无我当初对那唐逸的所为,师门也不会蒙上如此污点。不过今日我便死了,心中有话,总要、总要说将出来。”
罗志说到这里,一阵的咳嗽,血沫自口鼻中喷涌出来,染在脸上,可怖的同时,却也凄凉的紧。
将口中血沫吐了干净,罗志硬提着一口真气道:“我非是来找借口,可我、可我是当真喜欢沁诗。怎奈何,她有你这亲哥哥做榜样,便是我再努力,也难入她眼。尤其那行云出现,其成就更是远非我所能比。好在那行云倒也算专情,除了那袁思蓉和焉清涵外,再不多娶,我这才看到了机会。所以我亦拼命努力,终于修至剑罡一级,更想在关外剿灭马匪一事上,多出些力来。结果谁知那马斤赤竟然晋了魂级,我哪是其敌?从此,这一切便都再难掌握。”
唐月这一记九转十回,正中罗志背心,罗志强提一口真气,只匆匆说完这一句,虽然眼睛又望向常承言等人,可再难说出什么,终于神采俱尽,将头一歪,死的透了。
此刻唐门的蝗雨渐疏,常天赐把罗志的话听了个满耳,眉头登时一皱。
不过常天赐却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顾及罗志的尸身,因为峨眉派已趁着这片刻的时间,举派绕到了崆峒身侧,华山派更是早在眼前蓄势待发,这两派便都等这蝗雨一停,便合力来攻!
眼前危局,常天赐只得深吸口气,再不理会地上死去的罗志,全神应战。但也便在这一刻,常天赐的眼中却是利芒一闪!
母仇已报,冯平死于自己的手上,罗志死于唐月的飞蝗石下,余者,如常家的千里追杀,虽也可恨,但那是自己的仇。母仇不可有半分的推托,但自己的仇,报与不报,却全在自己。所以今日母仇得报,唐逸只觉得心中仇恨放下大半。
罗志之死,唐逸可是看的清楚,这二三十丈的距离,实难有什么能瞒的过他的眼睛。眼看罗志身死,唐逸除了欢喜外,半分怜悯都无,便算他能听到罗志死前之言,亦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无论任何托词,任何背后的隐情难处,也不能成为伤害自己母亲的借口!
这一刻,唐逸心下只是暗道:“两年半来的辛与苦,终于在此了结大半!”
心念及此,唐逸只觉得忽然之间,心神大放,神志登显清明,就连这眼前一切都变的好似尽在掌握一般!
“莫非这母仇一报,我之心境意外的有了突破?”
唐逸灵光一闪,这等机遇可是难求,他哪敢有半丝松懈?当下便是凝神体会。也正巧,唐门这一刻因为华山和峨眉围攻上去,而暂时歇了下来,尤其丁组,正需要回气平神,难得的给了唐逸片刻时间。
凝下神来,抬眼望去,就看那万多人混战一起,少林和武当的大阵轮转不休,万羊岗上到处剑影血光!除去唐门之外,其余九派撞在一起,便连点苍和飘渺天宫都已现伤亡,更不提那些仇深似海的大派。
唐逸的目光扫处,便见这处残肢抛起,那边鲜血狂喷,一道道的人影,一缕缕的剑光,映着中原武林二百年来未有之争杀。这一切看在岗下众人的眼中,除了惊骇之外,再无其他,可映在唐逸的眼中,除了暗叹这名门争杀的壮观惨烈外,更是隐约悟到了什么似的。
也便在这一刻,唐逸不知不觉间,赤瞳竟然头一次在没有愤怒下自行开启,接着,眼前一切再变,变得缓慢,也便在这时,唐逸的心头一明,登时恍然!
“原来如此!”
唐逸心头狂喜道:“人立局外,洞若观火,大局遍览,以窥先机!这不正是洞烛先机之势?”
身为统帅,若能洞烛先机,自可百战百胜!便是那知己知彼,亦不过是要知晓彼我动向,好做安排,二者殊途同归。
“我之背水得自与马斤赤一战,此心境利决战,如今再得新的心境,却是利统领指挥,二者各有所长!”唐逸心头一喜,暗道:“既然这心境可洞烛先机,那便名唤洞烛。虽此心境不能与德皇前辈的大道正法相比,但原理却也相通,都是以窥其势,先得其变化,将敌之变化掌握手中。所以日后磨练渐深,未始不能于大道之中更进一步!”
按捺心头欢喜,将这份心境定下名来,唐逸再是凝神观察,心中却又一惊。原来头前行云一跃而入少林的伏魔大阵中,此刻的他正泥足深陷!
“怎会这样?”
唐逸看了片刻,眉头不禁皱到一起。
行云虽不以聪慧闻名江湖,可却绝不会是个愚人,就算他本人再是自谦运道好了,可能以二十之龄,稳坐天下第一大派之首,便算他武功再是超群,也必要有真本领。否则不是小觑了行云,而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但这道理唐逸虽懂,可便是这么一个人,如今所做所为却像是在自寻死路!行云孤身而入伏魔大阵,且又毫无取胜希望,甚至那大阵中的一座座的金刚剑阵轮转之下,行云便是想退都没有可能,结果只有被那六座金刚剑阵生生磨死!
眼前之景象难以置信,可唐逸又怎都不愿相信行云当真莽撞至此,再一抬眼,通览全局,便想要再寻答案。
青城派与武当战至正酣,一时虽落些下风,可却并未有败像,不过武当的北斗太极大阵却也厉害,青城六子,两个化形级的高手,四个魂级高手,竟仍吃力!
反过来再观万剑宗与少林,因为两座真正的伏魔大阵被行云和秦百程拖住,万剑宗的实力又强,所以虽然少林还有六座大阵,但一时竟还是稍落下风。
再把目光转将过来,望着少林与万剑宗的战势,唐逸不禁骤然一惊!
“难不成他竟要如此去破伏魔大阵?”唐逸的脸上明了的同时,心下更是暗自敬佩。
再破伏魔,二七六
伏魔大阵,少林镇寺大阵!
每十八名剑僧组成一座金刚剑阵,合六座金刚剑阵之力成就一座伏魔大阵,共计一百零八人之多!行云一人陷将进去,任他武功再高,面对这六座金刚剑阵绕了他轮转不停,也只有苦苦支撑。
就见那每座金刚剑阵,一十八支剑罡围做一圈,每个剑僧的脚下都是不停,整座金刚剑阵就好似一十八支剑刃飞旋,虽然每个剑僧的修为都远不及行云,可这一十八人轮转一圈,便是一十八击!其合力之强,可想而知。
且这还不过只是一座金刚剑阵,便听达摩堂首座广庭大师的一声“金刚轮转”之后,六座金刚剑阵一齐旋转,每阵自转,六阵再转,这一百零八支剑罡,便似一百零八支绞刀一般,任你修为再强,都要生生绞杀其中!
行云早与这大阵交手过,对伏魔大阵的诸多变化,心底也是清楚,所以就算面对这周身的剑罡围绕,他宁可苦苦支撑,也不会闪避跃起。
要知在这伏魔大阵中,简直便似置身万仞苦狱一般,哪都是剑,哪都是危险,根本便是避无可避。若要跃起,虽能一时躲开这些剑罡的围杀,但其之后的变化:“万剑伐天”,却能将这森森剑罡直竖起来,变做满地荆棘,朝天乱绞!等到那时,行云自己一人,身在半空,无凭无靠,便是立死之局!所以行云再是辛苦,亦只是强撑,却并不做他想。
不过行云的武功也着实强悍,一人身陷伏魔大阵之中,可只凭他那两支神剑翻飞,虽然看起来辛苦,但身上却无片伤!
“当然,若是再多些时间,胜的确实是这伏魔大阵,只凭这番消磨,也能将人生生磨死。”
唐逸可说身在局外,此刻心境又正清明,看的自然比那争杀中的诸人明白许多。所以虽也看出行云的危急,但却看出了蹊跷之处:“不过行云虽然看起来应对的吃力,但旁人却都没有察觉到,他竟是带着伏魔大阵朝一旁移动!”
行云深陷阵中,所以苦苦支撑,这在旁人心中都被认做必然,就算西盟会奇怪行云为什么要一人入阵,但以行云的武功,如今的辛苦却不会有假。
不过正是局内局外有别,立于高处,通览全场的唐逸却看的出,这伏魔大阵虽然移动的不快,可在行云坚定不移之下,确实正一步一步的朝旁移去!
伏魔大阵,一百零八人轮转不休,脚下哪有半刻的停顿?起步落脚之间,自有偏差。所以这一步半步的偏移,便连主持大阵的广庭大师都难做察觉。更何况如今这行云终于被围其中,焚寺之仇,破阵之恨一并袭来,自也没那精力去细究,只恨不得一人一剑,将这少林仇敌,绞个粉碎才是痛快!
便是在一旁的广通大师,没有唐逸的赤瞳,这万多人混战,他也无法似唐逸这般把握的详细。
“逸儿,你可无恙?”
便在这时,唐冷注意到唐逸的赤瞳开启,当下传声道。
唐逸闻言,笑道:“多谢伯父关心,方才月姐为我报仇,晚辈一时竟然大有领悟,赤瞳便不自觉的使将出来,不过却是无碍,甚至正可借其通顾全局之用。”
说到这里,唐逸的话头忽然一顿,唐冷惊觉,顺了他的目光望去,便见场中竟然大变!
就听身陷伏魔大阵之中的行云忽是长啸一声,一青一白,两道剑罡瞬时暴涨,随即就见他再不苦苦招架,竟将双剑置于左右,随即整个人竟也旋转起来!
若说伏魔大阵中的剑僧是正转,那行云便是逆其而行,两道青白剑罡毫无花俏的与周身袭来的剑罡绞在一起!
剑僧在外,行云在内,两者反着乱绞,以硬搏硬,一时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剑剑相交的暴响声,猛然大作!便连混战在周围的各派高手都是不禁一怔,更不说旁人。
行云竟以一己之力,硬撼伏魔大阵!
便见那伏魔大阵中罡风四溢,土石纷飞,少林手中的一百零八道剑罡狂绞,正中行云一青一白的剑罡更是毫不示弱,两厢里都不退让半步!
行云虽只一人,可功力远高,这一拼尽全力,只一开始,竟占上风!便见那一座座的金刚剑阵轮转到行云的身前,随即剑罡绞在一起,少林剑僧的剑罡便在暴响中纷纷迸裂!一支支的剑碎,一道道的人影跌将出去,行云人在其中,一时神威尽展!沾者非死即伤!
“天!他的内力竟然高深到了如此地步!”
不论岗上岗下,几乎所有人都直了眼,哪里肯信?也惟有少林门下和万剑宗好上许多,毕竟当年太室山上,行云对萧寿臣的惊世一击,他们都看在了眼里,不过如今的声威也委实骇人,便连这两派门下也有些目瞪口呆。
这边的声势惊人,广通大师哪不转目回顾?可眼见行云神威大展,自己门下纷纷不支,广通大师的心下不仅没有惊惧,反是暗道:“他如此蛮干,初看似是大占优势,可那不过昙花一现,待等他气力不及,败的却也迅速!”
行云之所以能表现的如此惊人,全在他的功力高出剑僧许多,人在阵中,虽然有一百零八个对手,但真正近得身的却也只有十数个罢了,所以行云这一拼尽全力,联剑术大展之下,有此战果,实是意料之中。旁人惊讶,实是这等声势太过惊人,且一人独撼少林的伏魔大阵,便算这优势只在一时,却也足够令人铭记。
但行云绝不是莽撞之人,唐逸在远处明白,万剑宗门下也都明白,只不过唐逸在远处看的通透,知道行云要做什么,所以他不吃惊,而万剑宗门下则是信任自己这年轻的宗主。
“秦老!今**我便再合力破一次这少林的伏魔大阵!”
与此同时,眼见行云的剑罡渐弱,似是要力竭,众人都自惋惜,甚至有人不忍见行云被这乱剑绞死的结局之时,就听行云这一声大喝出口!
秦百程方才与行云定下赌约,且也是一人去闯伏魔大阵。只不过人们都被行云这一气狂绞吸引了住,哪还去注意秦百程?直到此刻行云开口,所有人才都注意到,原来相隔离数丈远的两座伏魔大阵,此刻竟已挨到了一起!
唐逸望着眼前局势,心下暗道:“这一百零八伏魔大阵确实厉害,虽然其中的诸多变化我还未能亲见,但只观如今这简单的轮转,便已威力尽显!不过这大阵乃是少林的镇寺大阵,等闲时分不可能祭将出来。便是万不得已之时,却也只需这一座大阵便就够用,怎都不会遇到今日这般,数座大阵并举的场面。”
唐逸刚想到这里,正见行云话声方落,渐弱的剑罡竟再暴璀璨光芒,随即一头直朝秦百程的方向撞去!而那秦百程也与行云一般无二,连人带剑,反撞过来!
达摩院首座广庭大师乃是这大阵的主持之人,眼看胜利就在眼前,这行云虽伤了不少剑僧,可人力必有穷竭之时,不片刻后便能将他杀了,可谁知异变再去,这行云竟然朝自己奔来,似要自此脱阵而出!
广庭大师哪里会肯?当下正要变阵,聚拢人手,擒杀行云,可也便在这时,广庭大师就觉得自己脚下突然一滞!随即眼前竟然出现许多门下弟子!
伏魔大阵本就是由少林门下所成,广庭大师的眼前出现门人,自不应该奇怪,只不过如今出现的这些剑僧并非自己阵中,其应去围困秦百程才是!
异变陡起,大阵中闯入了旁人,立刻便被卡住,登时停止转动,而这大阵一旦停下运转,其中的僧人又哪是行云和秦百程的对手?
唐逸眼见如此,毫不意外,便只心道:“果然如此!伏魔大阵也好,太极大阵也罢,虽然都是厉害的很,可进退之中,却不能被外力干扰。也正因此,少林才出言,要将这万羊岗上并不密致的树木尽皆伐去,为的便是不想被这些树木乱了阵脚。可如今数座伏魔大阵并举,各自运转自然无事,但只要撞在一起,那结果可比被树木挡住脚步还要麻烦许多!”
望着那两座伏魔大阵骤然卡住,行云和秦百程束缚一去,那仅逊于通天高手的实力便显露无疑。就看这二人的剑罡到处,那些剑僧哪里还能招架的住?便纷纷扑倒地上!一时优劣逆转!
唐逸见状,心道:“所以行云以辛苦之姿,引伏魔大阵缓慢旁移,为的便是这一刻,以伏魔大阵去破伏魔大阵,虽然使了些巧,可凭一人之力做到,任谁都难说什么!”
唐逸想到这里,稍是一顿,随即再是暗道:“说来,此法也只有他一人能够做到,便算秦百程跟在他的身旁,人手一多,反碍了手脚,就再不可能将伏魔大阵带的动了。”
唐逸这边看的清楚明白,行云和秦百程那边破阵破的却也痛快!这二人三剑,尽显威风,两座伏魔大阵一溃,再等这二人将余下的剑僧尽皆放倒,缓过手来,那其他的六座伏魔大阵却也就危险了,毕竟那些大阵都是临时凑起,面对旁的高手还能勉强保持阵势,可行云和秦百程若是到了,那结果不言而明!
“逸儿,少林危险,我们可要出手?”
便在这时,唐冷再是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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筮之古拙,二七七
唐逸闻言,沉声道:“自是要帮,虽然少林对我门亦不会存了什么善意,可无论如何,只有西盟先胜,才可再言其后。”说到这里,唐逸再道:“不过我们要听广通大师的指挥,自不能擅动,他只要不开口命令,我们便绝不动手。”
唐冷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西盟各派再争利益,亦要等西盟得胜才有的可争。且此刻既然还是广通大师统领全局,那唐门自不能妄动,也免战后授人口实。
至于此刻的广通大师,兀自在那震惊不已。非是他定力不够,实是伏魔大阵竟再被行云所破,且这一次,行云只独身一人,可破阵的速度却比之以前还要快上许多!
少林镇寺大阵,便在这众目睽睽下,被破的如此干脆利落,广通大师一时竟有些呆了,再见行云和秦百程手下更是不停,少林弟子纷纷倒地,广通大师的心头一阵悲痛汹涌,竟生了亲自上前与其拼命的念头。
要知少林武当这两派与其他大派不同,虽然都同属名门,可因实力又强上许多,所以少林方丈和武当掌教虽也都有魂级的实力,但绝少有机会轮到他们出手。
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出手了,这一刻又身负统领西盟重担,但广通大师竟一时难捺意动,手已是握在剑柄之上!
也便在这时,就听一声大喝猛然传来:“休要猖狂,接我大彻一剑!”
此声大喝,震耳欲聋!随即便见人影一闪,一个瘦小的身影自一旁跃将出来,正是那少林第一高手,至善老僧!
至善老僧,人虽瘦小,可那剑上之力,却是重逾万钧!这一剑直袭秦百程,便是强若秦百程,亦不得不弃了眼前的少林弟子,转身回剑去挡。
这二人都以威猛显名于江湖,两支神剑撞在一起,自然惊天动地!
“收功!”
唐逸眼快,当下便是觉察出其中的不妥来,当下高声疾喝!
唐逸虽然年纪不长,且如今还非是真正的唐门中人,但其智慧天资却是令人折服,唐门上下闻听唐逸这声大喝,下意识的便将内力一收,随即那声震天巨响便是传来,远在二三十丈之外,唐门上下都觉得满耳嗡鸣不已,脚下竟是一阵的轻颤!
这要是再将内力灌在地上,那时怕不将脑袋震的坏去!
这一声巨响,整个万羊岗头都似是晃动一般,至善和秦百程两人剑上全力一挤,两股大力压迫之下,无数罡风暴散开来,一时竟将周遭三丈内的少林门下俱都轰的飞了出去!
“好猛的力道!”
秦百程堪堪将这一剑接下,毕竟他回身接剑,要仓促不少,这一挡之下,整只小腿竟然都深陷地下!
不过秦百程接下这一剑后,反是大笑道:“几年不见,你这老和尚的修为又涨!不错,今日便看你那大彻可真是我神霄的对手不是!”秦百程言罢,手中神剑借反震之力,朝后一转,用那剑罡在地上一圈一划,随即土石迸裂开来,借着至善落地之机,脱身而出。
自然,这二人所迫出的罡风再强,行云也不会被其所伤,眼前一时没了对手,正要转身相助,却便听秦百程朗声道:“这老和尚还不至能将我如何,宗主且尽去擒杀广通,莫要当真在意那赌约,你我赌约怎及万剑宗儿郎的性命!”
破这伏魔大阵并非为此行目的,破阵不过是为了擒杀大阵背后的广通大师,所以才有秦百程此言。
可秦百程的话虽不错,且他也将至善老僧挡住,但行云却未能再进一步。因为他的身前多了一个古拙道人。
这古拙道人年貌甚老,身着武当道袍,面无表情,便是面对行云这天下第三,一人直破伏魔大阵的高手,仍是面不改色。
“这道人莫非便是那易析子?”
唐逸在远处看的清楚,虽然他从未见过这古拙道人,可似他这副形容的却是少之又少。就见那道人的一张脸来,好似盘根老树,,可明明奇丑无比,但望之,却又不令人厌恶,反自有一股清奇在其中,倒似是画中古仙一般。
唐逸望着那古拙道人,心下暗想起一个人的名字,暗里肯定道:“能令行云停下脚步,且如此顾忌的高手,除了德皇前辈口中的易析子外便再无他人了。”
而此刻的广通大师终于自震惊中清醒过来,他能领少林这许多年,自也是非常人物,见那易析子挡在行云面前,当下再不耽搁,抬眼一扫场中形势。
就见点苍和飘渺天宫仍然战的不温不火,虽然飘渺天宫确是有心来助,不过其本就人少,此来又非全部,更缺了那惜言领袖,面对点苍,一时难占上风。点苍则更是心有他念,下手也并不重,如此一来,飘渺天宫反更难下拼命。
而一旁的三派之战,却就激烈的多。崆峒派虽强,但华山峨眉都不逊于它,此刻面对两派合力,崆峒大为吃力,要非是常景轩的秀水六盘极擅防守,竟能将曲正秋和白云大师两人一并接下,崆峒怕更是难为。
至于武当和青城则仍是未分出胜负,不过两派优劣却是愈显,只要时间足够,武当必胜无疑,便看眼下那玄元真人的师叔能抽出手来挡住行云,武当的优势便不言自明。
环视过后,再观自己的少林,虽然伏魔大阵被破,可万剑宗最强的两大高手,行云和秦百程却分别被玄元真人的师叔和自己的师叔拦住,以这两位长辈的功力,便是难胜,亦难败!
广通大师一眼看明场中形势,随即便是高声道:“唐门着万剑宗而射,无须再待我之命令,务必阻住万剑宗之攻势,以待我等重整伏魔大阵!”
此刻那秦百程和至善虽然仍是战的惊天动地,但,怎都不比之前那一击来的突然,唐逸也是再展震骨传声,正将广通大师之言听了个清楚。
这场中局势,不用广通大师来提,唐逸便看的透彻,少林那伏魔大阵虽然被破,但其他六座大阵还在支撑,且进退有序,远不似峨眉、华山和崆峒这三派那样混战一起,所以还有余地让唐门施展漫天蝗雨。
“乙丙二组全力,以轮指齐攻万剑宗后半,甲组各自为战,以飞蝗石,相助其他各派!”
唐逸当下毫不犹豫,唐门闻令,手里哪还有停?登时蝗雨再现,漫天而至,再临这万羊岗上!
唐门蝗雨之可怖,方才已有了先例,所以还未等唐门施展,便听广通大师一开口,万剑宗门下就都早便纷纷凝神戒备,所以此番蝗雨袭来,万剑宗的死伤固然难免,可较之崆峒却要好上不少,且此番唐门最最精锐的甲组并没有参与其中,万剑宗的压力自然也轻。
“前辈可真要出手?”
行云耳听身后万剑宗门下惨呼连连,面上大显不忍之色,声音也低沉许多,铁剑和断桥于半空微微颤抖,证明着行云心头的激动。
古拙道人闻言,望了望行云,却没有开口答话,只是缓缓将背后的松纹古剑抽将出来,随即一横,左手则是一个问讯。
这姿势行云熟悉的很,青城派本也是道门一支,这等请人动手的起手式,行云见过许多,于是再不多言,一个跨步,双剑合璧,便攻将上去。
“逸儿,你看行云和那道人谁的胜算大些?”
唐怀自从以一波三折攻向常天赐之后,便再未出手,此刻唐门正以飞蝗相助西盟各派,他却忽是问起远处行云的胜算来。
唐逸的眉头微皱道:“那古拙道人的武功,晚辈不知,所以不敢妄加判断,只是他既敢来拦,必有所恃。”说到这里,唐逸忍不住道:“叔爷竟也不认识那道人?”
唐怀望着场内酣战,摇头道:“那道人我之前确不曾见过,前几日玄元说他武当还有高手,可阻行云,我那时还有不信,今日看来,怕就是此人了。至于其修为究竟如何,一观便知。”
唐怀说到这里,忽是一顿,却原来行云与那古拙道人已是交上了手。
要说一旁秦百程和至善之战,惊天动地,那行云和这古拙道人之战便显的逊色不少,就见行云双剑合璧,一人却似两人般,剑光纷飞,便是魂级高手都难招架得几式。可不想十余招转眼过去,却全被那古拙道人不动声色的挡了下来,且这道人看起来并不十分吃力!
“他这剑法看的人好生眼熟!”
看到这里,唐怀的眉头轻皱起来,忽然问道:“逸儿,你见那道人的剑法,可有什么感想?”
唐逸闻言,稍是一顿,不过仍是言道:“行云的双剑威力巨大,对之,便似与两人较技。但那道人却更加令人吃惊,他那一支剑,竟能将行云的双剑尽皆挡下,且似是能早一步算到一般,望之,颇有些与德皇前辈的大道正法相似!”
唐怀闻言,面上没有一丝的意外,稍是沉思,随后却忽然转头望向唐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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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关乎后面情节,所以脚脚只能多说一句,此战不会如表面那么的简单,脚脚也不会专门写那么多人自相残杀。至于各派多有死伤,这却难免,毕竟这是江湖,非温柔之地。
ps2:脚脚会在之后把此战的示意图画出来,看的更直观些,呵呵。
ps3:后面还有两章。
@@唐怀忽然转头望来,经年不睁的眼睛却是惊人的敏锐!唐逸心下暗是一突,可面上却没有半分变化,眼睛之中,虽满是赤红,但其中的心境却是坦然的紧。唐怀@@
但身为西盟盟主,广通大师又绝不能退的太远,不说他心头便自不愿,且这也大损士气,绝不可为之。
好在此刻正到危急关头,唐怀的飞蝗石终于赶来!
唐怀这一次飞蝗,不比攻向崆峒那般的隐在暗处,一来行云的耳目,这飞蝗难隐,二来,这一道厉啸,由远至近,却也是提醒行云,要其抽出手来防范,以缓那古拙道人的危局。
唐怀的打算确实无错,这飞蝗还未到,行云的眉头便是一皱,随即铁剑骤然而回,直朝那飞蝗石刺去!
唐怀的暗器功夫,行云是亲眼所见,虽然如今自己的修为日深,可这与剑道完全不同的暗器,其中手法诡异莫测,面对如今的暗器第一人,行云半分都不敢托大!
铁剑划破漫天之气,又是一朵白花绽放,随即就听“啪”地一声脆响,不论那飞蝗石上还有什么变化,行云这快到极点的一刺,将那飞蝗石刺的粉碎,自也就再不用多做担心。
可唐怀的飞蝗石,自己虽然防了下来,但对古拙道人的攻势却也立缓!
那古拙道人本就极强,有唐怀这等超绝的高手在后相助,一时再不窘迫,松纹古剑挥洒,大见自如,行云之剑,更难攻的破了。
唐怀与那古拙道人素未谋面,更谈不上相知,但只这一屈指间,飞蝗正是朝那古拙道人的剑法难攻之处射去!自此,唐怀主攻,古拙道人主守,竟是相得益彰!就好似二人早便精研多时一般!
有唐怀这一加入,古拙道人登时轻松许多,而有古拙道人于前抵住行云,唐怀也正可放心的施展暗器,威力自是更大!如此,便是强似行云,一时竟也难进寸步,场面僵持起来。
也便在这时,唐逸则是暗里一呼道:“原来如此,他这果然便是卜剑!德皇前辈曾言大道正法于剑道之上,便有三重境界,算剑、卜剑、道剑。当时前辈命已垂危,语焉不详,如今想来,那易辛子的测算之剑,便好似算剑,以目视之,以心算之,虽然不俗,可若是旁人使剑,但凡有些修为的,却也都是遵循此理,观对手的攻势,自己或守,或避,或攻,只不过没有这算剑如此直制要害罢了。”
今日接连领悟,唐逸强捺心头的欣喜,望着古拙道人的出剑,暗自点头道:“这算剑之后,便是卜剑,原本我以为这卜字是指求神问卦,所以心头一直没有所得,毕竟与人动手,稍有不慎,便是非死即伤,如今紧要关头,既无时间问卦,也无必要求神!如今看了这易析子的施为,我才是明了,原来这卜字根本便只是取其先知之意!”
心念电转,唐逸却并没有耽搁正事,眼看行云被那古拙道人和唐怀一远一近的钉在当场,一时难做脱身,更不能再进一步去擒杀广通大师,唐逸随即口中布置道:“乙丙二组暂且停手休息,甲组攻停随心,一切但凭自己的修为,丁组则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乙丙二组的武功可算是唐门中坚,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持久的以轮指飞蝗来压制敌人,人力终有穷尽,更何况是轮指飞蝗这般大耗内力的招式。所以唐逸果断喊停,以养其力。
至于丁组,自开始便没有他们出手的机会,此刻闻听唐逸要其准备,个个面现喜色,摩拳擦掌,也要为唐门此战立功!
再一扫场中局势,一切仍在自己的把握之中,唐逸这才继续暗道:“卜剑取其先知之意,便是比心算再进一步。设身处地之下,将自己换做敌人,以早得敌人之剑要落向何处,刺向何方,如此,眼睛耳朵便都不再重要,实则此刻的他,是在心中与自己争杀,就如举棋自弈。”
当然,唐逸虽然想通了其中关节,可却并不就等于他能做到那古拙道人的地步。
“要似他那样,首先便要通晓各派武学,不说精通,但其来往招式都要熟知,这才可设身处地,如此,便需博闻广记!除此之外,还要有大智慧,能先知对手如何应战,这才可落剑无差。但只能做到这些,还不够,还需要信心!便如德皇前辈所言的自信!惟有自信,坚定的自信,才可落剑无疑,否则一个迟疑,不仅难抵对手的攻势,自己的方寸也便乱了,骤然自卜剑之境而出,混乱之中,便与引颈就戮没有任何区别!”
唐逸想到这里,深吸了口气,继续暗道:“如此方才为卜剑,才可面对比自己出剑快上数倍的行云,却仍能抵挡的住,这,全凭他的先知之能。”
卜剑之道一通,唐逸的思绪根本便收之不住,当下再是暗道:“算剑为基,卜剑为进,如此看来,最终的道剑,便是要等到一切变化,无论自己还是对手,这些变化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都能为自己所用,这时,便为道剑,也便成就大道正法!甚至此刻能让对手按照自己的意愿出招,令人身在道中而不知,是为剑之终极!”
一念及此,唐逸念起德皇,心下感叹道:“这么看来,大道的终极,其实乃是与自己为战,而那胡人以天生异相出现,任谁都不会将自己当做双头四臂,如此一来,自然也就出了德皇前辈的预料。也亏了德皇前辈心境已是磨练到了极点,自那大道之境中骤然退出,却还能不乱分寸,奋力化魂一击,将那胡人击至重伤垂危,若非是比武的话,只要随手补上一剑,那胡人必死!”
对于德皇因与武帝比武而死,可那武帝却是钻了空子,虽明面败了,但不仅挣回了性命,反还将德皇拖死,唐逸一念及此,心头怒火愈炽!再见眼前的争杀,心头更恨,只恨那胡人躲在一旁,可中原战火却怎都难以避免。
与此同时,唐门的蝗雨大多都已停了,余下的也多是零星高手,相助西盟各派而已。没了唐门的压制,万剑宗的攻势再度回转!
此刻当真是现出万剑宗之强来,面对少林三千弟子,八座伏魔大阵,竟然大占优势,若不是被唐门的蝗雨压制一阵,此刻少林的伤亡更重,那些余下的伏魔大阵怕也难保!
如今这唐门的蝗雨一停,少林最强的两座伏魔大阵又被悉数破去,余下的几座在面对万剑宗高手合力之下也是摇摇欲坠,更兼方才被唐门压制的火气憋在肚中,此刻这些万剑宗门下,都便一股脑的发泄在了少林身上!
广通大师眼见唐门的蝗雨一弱,心下便道不好,可一时又难说什么,毕竟唐门也都是血肉之躯,那蝗雨越是威力惊人,越是大耗内力,自不能强求其源源不绝。更何况唐怀以飞蝗相助,这才令行云难近得自己身前。
不过少林门下反被万剑宗屠戮,广通大师又岂能坐视?当下一扫全场,唐门暂要休息,那便惟有调来其他门派!随即便听他高声道:“峨眉、华山合力,将崆峒迫至万剑宗身前!武当将青城再进一步!如此,我西盟合力,将东盟围而歼之!”
广通大师此言一出,行云却也同时开口道:“常掌门便朝我万剑宗靠拢,东盟聚力一处,再寻破敌之法!”
崆峒派面对华山和峨眉两派,此刻已是伤亡过半,闻言,自然听从,也正巧广通大师一言赶到,峨眉和华山两派将其赶往万剑宗处,否则便算他们有意突围而出,却也难了。
唐逸闻听广通大师和行云同声调派,心头暗道:“围而歼之对少林最利,毕竟他的对手最强,整个西盟,此刻也唯有他那一派处于颓势。而行云要将东盟聚在一起,显然也无什么大错,虽然如此一来再无脱身之望,可毕竟今日决战,本就没有退步一说,聚力一处,不仅可以弥补战力不足,也可令西盟的进退之法大失其效。”
不过唐逸却也注意到一点,那便是这两方就似有默契一般,同将飘渺天宫隐去,西盟不提,想来是不想多树一个本无仇恨的通天大敌,而东盟却知飘渺天宫此刻也并无多大实力,硬要其来,也无什么作用,而其不动,点苍便被拖住,于东盟并无坏处。
如此,这万羊岗上的场面再变,东盟以万剑宗为心,朝一处退去,西盟则是仗着人多,围在其外,渐渐合拢,终将东盟困在其中。
比起东盟,西盟早有准备,又占了上风,所以进退之上大占便宜,便是这一番来往,东盟再是倒下不少门人。
“破!”
便在这时,秦百程的神剑神霄光芒大盛,一声厉喝,硬是将至善老僧推出去半步,随即高声道:“宗主,西盟如今已是合围,我等被困其中,胜算更是渺茫,与其被人围而歼之,不如便放手一搏!哪怕神图不全!”
秦百程的话只说到一半,至善老僧的大彻再到,被秦百程推出半步,这老僧的面色也如锅底一般,手中大彻一时竟更沉更重,招式大开大合,竟是一副舍己拼命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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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的章节名小修一下,完整的应为:再破伏魔,筮之古拙,设身卜剑。
@@少林本院被焚,至善便在当场。他亲眼看着本院被大火吞噬,亲眼看着少林高手被一一暗杀,甚至自己的师弟更死在自己的怀中,这等仇恨,至善老僧怎么能忘怀?更不@@
夜魔口道相助,行云还未来得及答话,广通大师却是抢先一步,高声道:“阿弥陀佛!少林、武当、峨眉、华山、唐门所有高手听我命令,合力擒杀行云,以断东盟之首!万不可使其如此从容,更不可令万剑宗有机会得使剑神图!”
广通大师此言一出,只要得行,便算夜魔出手,行云也再难近得自己身前,且也能早一步免去那剑神图的威胁。
虽然行云似是一直犹豫,可如今东盟虽渐破少林和武当的大阵,但相较之下其死伤更多,如今的西盟大占优势。如此一来,那行云见势不可挽,又难近的了自己身前,大有可能催动剑神图,所以不如早一步除之,反得主动!
其实即便没有广通大师此言,只要听说过剑神图当年威力之人,都不会坐视,更何况若能将行云擒下或是杀了,这可是绝对的首功,便是不贪这功劳的,亦不能拒绝胜得天下第三这份名头的诱惑。
于是,广通大师的话声方落,便见各派高手立刻便纷纷向前,齐齐的压向行云,便似曲正秋这等的高手,也舍了常景轩,任由白云大师与其周旋,而他自己则转身直扑行云而去!
便是那点苍的蔡培峰都是意动,他亦是自行云的手下败过两次,哪不想雪耻?可念及点苍未来,却是硬是忍了下来。
再见行云,望着眼前西盟高手尽皆朝着自己奔来,一时反减了他处的危急,正觉自己虽难,可却于东盟有益之时,便听秦百程再道:“宗主莫要再犹豫,还请以神图杀敌!”
秦百程本不愿再做催促,可那许多的高手蜂拥而至,若行云当真出个意外,不仅万剑宗战力大损,东盟亦没了领袖,更不说那剑神图全需行云催动,他这阵眼有个差池,这唯一的反击希望也都无了。
行云闻言,眉头却是一皱,眼光在周遭一扫,见西盟的高手还未都赶到最前,当下摇头道:“秦老且稍安,大阵一出,再难回头,不可莽撞。”说到这里,行云再急攻几剑,迫的古拙道人举剑化解,这才得了空隙道:“夜魔,你且来帮手,待等着实难为,再做定夺。”
夜魔闻言,却也不再多言,当下便是应了,随即也不挺直身体,便就这么躬着身体,整个人斜斜一闪,反手出剑,将正驰过来的曲正秋接了住。
曲正秋曾接连败在行云的手上,此刻与蔡培峰转着一个念头,便想借这广通大师口中的许诺,舍了常景轩来战行云,却不料眼看便到近前,这夜魔却是忽至,将自己的去路挡了住。
曲正秋当下便是冷哼一声,手中神剑千缕再是化形,就见那剑上千百道剑丝怒放,剑光闪出,正是其闻名天下之绝技,千缕千仞剑法!
有那千百道的剑丝于前,这一剑出,便若千百剑出,虽然化形而得的剑丝,威力并不多强,但若被其刺到,一样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曲正秋的神剑连闪,自己眼前竟如万剑齐放一般!不过夜魔却是面不更色,当下手中黑剑一圈,只闻听一连串的脆响,曲正秋的千百道剑气竟然都被他拦了下来!
眼见自己全力一击,无功而返,曲正秋的眉头登时一皱。毕竟夜魔虽强,可他是杀手,擅长的是如何趁人不备相袭,而非是堂堂对阵。便是当年他自嵩山虏人,却也是仗了夜色,以及他那神剑夜魔的化形雾气遮蔽旁人视线而已。
如今这敌我混战,行云更是就在一旁,夜魔哪能施展他所擅长的化形绝技?如此一来,曲正秋本以为只这一剑,虽不可能真伤的了夜魔此等的高手,但必能迫退于他。可谁曾想,自己这一剑竟然被他挡了下来,且半步都未退!
曲正秋被夜魔阻住,眼看其他高手纷纷赶来,自己却是落了人后,心头更加不耐,手中的千缕更无迟疑,当下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紧似一剑,就见夜魔身前,条条道道的满都是尖利的剑气!
曲正秋所念不差,夜魔虽然也是化形级的高手,可其化形绝技不能施展,本身又不擅长堂堂对阵,所以虽能挡的住曲正秋之前那一击,可随后那十剑二十剑,夜魔要想硬来挡下而不退半步,那可就吃力的紧。
便如此,不片刻的工夫,夜魔的身上便已现血迹,黑衣上也尽是被曲正秋漏过的剑气刺穿的洞眼,虽非要害之地,可看起来,却是狼狈的紧。
不过任凭自己身上的剑伤越来越多,但夜魔却仍没有后退半步,黑巾蒙面后,那双仅露的眼中,尽是坚定,直看的曲正秋心头一震!
“他已下死志!今日我若不能将他杀了,绝难近的了那行云的身前!”
曲正秋一念及此,再是抬头望去,便见西盟各派的高手虽是同朝行云集来,可万剑宗的高手,亦是紧紧相随,一个个的眼神都与这夜魔无异,誓死都要护住行云不可!
这等景象,唐逸也在远处看的清楚,心下暗道:“万剑宗能成第一大派,果然有其原因,便看其门下心志之齐,就可见一斑。且那行云于万剑宗内的声望可当真了得,这些人奋不顾身,除却为了万剑宗外,怕也多是为了不让行云受伤。”
唐逸的心念电转,不过此刻唐门也不能再无动作。方才广通大师开口要西盟各派相帮,其中也有唐门,且这时,方才的乙丙二组也休息了些时候,精力恢复不少。
眼见于此,唐逸当下便是再道:“所有人等俱再后撤登高,甲组且收手,与乙、丙、丁三组一同准备,待等我其后的号令一出,便以雷霆之势,尽最强之力,自上而下,齐击万剑宗!”
唐逸话声一落,唐门上下俱都动将起来,那丁组的新人闻听终于轮到自己出手,更是喜出望外!
唐逸与唐门四组朝后的高处撤了撤,随即再道:“所有代敌于前严阵以待,虽然东盟被困其中,可我们所要防范的,并非只有东盟!直至战后,除我唐门中人,任何人等都可能会是敌人!你们结阵于前,哪怕是广通大师,玄元真人前来,只要没有我放行的命令,也一概不允他们通过!记住,若我唐门暗器为利矛,那要发挥威力,便全依你们这些坚盾!”
唐门如今的形势可说大好,远离战场,不只一人未损,便是连受伤的都无,如今的东盟除了飘渺天宫外,其余三派主力都已被西盟紧紧围住,可说根本便再无能力威胁自己。
不过越是如此顺利,唐逸越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东盟无力来犯,唐门却也并不说就能高枕无忧,任谁都难保西盟得胜后,不会转头合力来攻唐门!唐逸不敢冒这险,否则今日唐门的大好形势付之东流不提,自己也再难于唐门立足。
当下唐逸这命令一出,唐冷等人均是暗点了点头,代敌闻言,心头更是澎湃,他们何时能被如此看重?当下虽都沉默不语,但那眼中斗志却是从来未有的高昂!
再见那东盟三派,此刻身前俱是西盟门下,本就愈加的难挡,唐门这时却又有动作,站的更高,显然也要全力来攻,等到唐门蝗雨再临,可说除却地下,周身四顾,全都是敌人了。
秦百程暗忧这迫在眉睫的危险,耳旁再听着万剑宗门下惨呼连连,实是万难忍受,双目尽赤,不由得吼道:“宗主!万剑宗儿郎绝不惧死,可却不愿如此平白就戮!”
秦百程这一声方落,万剑宗门下亦是齐声大吼,其声悲怆已极,虽然口中不曾有半分的埋怨,但心中的不甘却是任谁都听的出来!
便在这时,赶来挡住敌人的青城六子亦是言道:“云儿,此战已再难见胜算,便真要败,亦要败个痛快,也不坠我等名门的千年名声!”
此刻崆峒的伤亡最大,常承言更是毫不犹豫道:“行宗主若真能布下那剑神图,哪怕与敌同归于尽,也好过如今!”
被围的东盟三派众口一词,均是要做最后一拼,此刻话都说完,便等行云下这决断!
此刻的行云正御使断桥,将唐怀袭来的飞蝗石拍碎,铁剑又自急攻,抵住古拙道人,借这片刻时机,举目一扫,只见西盟高手尽皆压上,同时,东盟死伤的惨景也映入行云的眼帘。
青城是自己的师门,倒下的不是自己曾经的师兄,便是师叔长辈,万剑宗更都是自己的属下,虽然万剑宗的实力雄厚,可如今双拳难敌四手,不只普通门人,便是夜魔,张松山这样的高手,身上都已是伤痕累累,便连焉清涵的肋下都已殷红一片,不知那伤有多重!
夫妻同心,行云的目光方是扫过,焉清涵便似有所觉,虽然她的对手是那华山郑严,其武功并不逊于他师弟赵不忧,可即便如此,焉清涵还是转过头来一笑,那笑容满是真心,其中的含义,行云看的明白。
“你可是还在惦念着要随我而去?”
这一瞬间,行云只觉得眼前满是湿润,心头的酸楚再难忍受,当下昂首喝道:“神图广布,万剑宗上下听我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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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天急事出门,今天更新三章补上,呵呵。
把臂同震,神图展处,二八二
行云这一声大喝,便说明他的决心已下!
剑神图一展,不论胜负,总是还击,好过如今千百倍!
所以万剑宗门下闻言,登时精神一震!虽说他们也只是匆匆练过剑神图,甚至没有真正见过剑神图的威力,但门中故老相传的种种神迹般的威势,自幼便是深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对于剑神图的威力,万剑宗门下,可说是自幼便深信不疑!所以,即便他们一次都未曾施展过,即便这阵图真的不全,可万剑宗上下仍然满是信心,只道剑神图即便不能助自己得胜,也必能让眼前这些西盟仇敌尽皆命丧!
便是同归于尽,也胜过败于仇人手中!
唐逸虽然离的远,可行云这声大喝,挟着内力远远传扬开去,他自也听了到,当下再转目看去,就见行云身后忽然奔出十数人来,这些人的武功有些是魂级,有些虽然不是,可也是剑罡级中的顶峰。
“这些人是谁?万剑宗里可当真是藏龙卧虎。”
唐逸可不认得这么多万剑宗门下,一时又见到不少高手,实是暗叹万剑宗的实力雄厚。
此刻奔出来的这些人本是万剑宗护法院中的护法,只不过行云冲的最前,反是将他们落了下。此刻行云要展剑神图,正需要退回阵中,这些人也正好为行云抵挡敌人。
便见他们奔的近了,领先一人朗声便道:“韩庸,誓为宗主抵住敌人!”
这韩庸的相貌虽然普通,可一身修为却是魂级,任谁都不敢小觑。
就见韩庸奔将上来,只匆匆言过,随即也不顾身上的伤势疲惫,便领身后众护法一拥齐上,替行云接下那古拙道人。古拙道人再是厉害,一时也难自这么多高手身前越过,更何况行云有意后退?所以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行云渐隐阵中。
行云这一后撤,唐怀的飞蝗石也登时停下,双手一摊,再无动作,便等唐逸的号令。
唐逸虽然让唐门上下准备,可却没有立刻下令进攻,而是直盯着行云,便见行云朝后一退,那韩庸等人补了上去。接着,秦百程也是一退,又有许多万剑宗门下高手补上,虽然替下秦百程的这些人,武功不比那些护法院的护法强,但却个个舍生忘死,至善老僧便是一一杀来,却也要大费周章!
与秦百程一般,夜魔也是朝后一退,同样,也有人抵上他的空位,便如此,如天剑门张松山四人这些万剑宗的门中高手,纷纷从前面撤了回来,其后无数万剑宗弟子舍了性命冲将上去!
这一战本就争杀的激烈,此刻万剑宗的高手退将回去,普通门下又哪敌的住西盟各派的高手?自是被杀的更多!
想这岗上一阵好杀,种种奇功妙式,本就看的岗下四万江湖人心驰目炫,如今这剑剑之下的血腥惨烈更甚,直看的这些往日里自诩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心底一阵阵的发冷。
便见这万羊岗头,封祀坛前,万多人的鲜血飞溅,竟将地上都染的红了,以至这些往日里口口声声打杀的江湖人,这一刻,竟暗生了转头避去的念头。如今万剑宗门下这舍命扑上,便以血肉之躯,硬阻西盟化形高手之剑,其中惨烈,实是令人不忍再视。也不禁对万剑宗门下的悍不畏死,大为敬佩。
而万剑宗这一异动,西盟诸人自然都看在眼中,他们不会认为万剑宗的高手们突然怯战了,这些人忽然退去,很显然,是要为那剑神图做准备,且行云方才已经明白喊将出来!
可明知如此,西盟却仍难寸进,更不说要去斩杀万剑宗的高手,破坏这剑神图的施展了。毕竟万剑宗门下却是奋不顾身的冲将上来,个个武功也都不俗,便是真的将其一一砍杀,却也要不少时间!
就如至善,便见那老僧怒喝连连,神剑大彻横扫竖劈,万钧之力下,多少万剑宗门人身死,可死了一个,却再合身扑上两人,以至善的武功,竟一时都寸步难进!
至于那古拙道人,其武功虽然最强,可他如今的对手却也比旁人强上许多,万剑宗的护法院众高手齐上,便是强若他,也被缠了住。
广通大师眼看行云、秦百程、夜魔等人纷纷撤至东盟正中,心头的不安愈重。如今西盟的形势大好,眼看便要将万剑宗这百年大患一举毙于今朝,至此永绝后患。可谁知这时,万剑宗忽然祭起剑神图来,便算那大阵不全,这等变数也实令广通大师心底难安。
一念及此,广通大师实难再忍,当下便是高声喝道:“唐门何在?还不速以蝗雨击之?”
唐门自方才自己令下,竟然迟迟不见动静,莫非他们眼看万剑宗要布下剑神图,又仗着离的远了不惧,所以这么早便想做那渔翁不成?
广通大师一念及此,自然更是出言催促,如此,岗下众人也登时议论纷纷起来,便在那猜测唐门为什么并不出手。有人便道唐门生了异心,自然也有人说唐门正在寻找时机,却是各有说辞。
其实这些人说的倒都无错,唐门确实有异心,不过西盟各派,谁又没有为自己着想过?但以唐逸的智慧,他自然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他之所以不出手,实是在等行云。
也就在这一刻,万剑宗的魂级高手,除了护法院外,以行云为首,都已退回正中。
就见行云等人立于东盟中央,东盟则被围于西盟正中,正是一环紧套一环,环环相扣。
唐逸紧盯着行云,心下便是暗道:“他已至中央,便应出手了!”
便在这时,唐逸心念方转,就听行云口中大喝一声:“震!”随即便见他双剑一合,由上至下,虚劈一记!
广通大师等人也如唐逸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注意行云的动作,此刻见行云举剑一劈,心底不由得跟着便是一紧!
所有人都认为行云这一记虚劈之后,必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可片刻之后,所有人却又都怔住,原来行云这一劈之下,除去他身前的地上多了道沟壑之外,便再无什么动静,且那沟壑也没有多深,显然,行云这一剑并没有使用全力。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心头正疑惑间,广通大师却仍不敢怠慢,当下再提了声道:“唐门何在?还不速速援手?”
这是广通大师第二次来问,其声再提的更高,且语中已是隐有了怒意。
唐门门下,尤其是年轻人,此刻都想立功,心底也恨不得唐逸马上令下,好以飞蝗相助,可广通大师第二遍来问,唐逸却仍一语不发,便只是看着那场中,似是在等待什么。
唐门的寂静,与那场中惨烈的争杀,显的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到了这时,便是再愚笨的人,也看出其中不妥,那岗下的议论之声更大。认为唐门有了异心的也是更多。
如此一来,这东西两盟的胜负却又迷离起来!
而这时,人在正中的行云却似入定老僧,毫不被外力所扰,两息之后,双剑再是朝虚空一劈,又自一声大喝道:“震!”
这一次倒是与上次有所不同,此番虚劈之人,除了行云之外,还有秦百程,便见秦百程也似行云一般的凭空震剑而劈。只不过便算多了个秦百程,这一劈的结果仍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要知道他们这些万剑宗的高手都在东盟之内,距那西盟少说也有二十丈远,怎都伤不了敌人。
眼见此等景象,漫说那岗下众人,便是广通大师等,自忖可算见多识广,但也难将眼前发生的一切想个通透,这些名门之长的心中都是暗道:“万剑宗究竟要做什么?”
行云绝不会做无用之功,行云虽不以聪慧闻名江湖,可为人之沉稳却是出了名的,他怎都不会放着门下被人屠戮,自己却在那里做毫无意义之事。
而且秦百程此刻也再无方才的暴躁,很显然,他们确实是在施展剑神图大阵,这才能平顺心气,若说不解,也只能说是自己看不通透!
也正因如此,也正因越是不解,广通大师的心下才越是不安,眼下看行云等人庄重的表情,这一记记的虚劈,必有惊人威力在后!此刻越是平平无奇,到时怕越是惊人!
也便在这时,两息再过,行云又震手中神剑,这一次,不只是秦百程,便见夜魔也加入进来。
三人朝虚空同劈!
不过也和前两剑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便岗上岗下数万人大惑不解之时,唯有一人的心下暗惊,忽是高声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天衍大道,必是剑神图之精髓,虽不知其如何发力,可其威势亦必不可想象!绝不能任由其再继续下去!”
惊呼之人,赫然是那一直未曾开过口的古拙道人。这道人面容古拙,声音也是苍厚,其修为又是场中一等一的高深,这一开口,登时岗上岗下,俱都听的清清楚楚!
岗上岗下将古拙道人之言听的清楚的同时,自也同是一惊!
这古拙道人虽不能以一己之力拦住行云,可其武功之强,有目共睹,毕竟在场之人谁能只凭自己拦住行云?如今江湖,德皇身死,飘渺天宫主人闭关不出,武帝方是伤重,眼下最强之人,便是这位万剑宗的宗主了!
古拙道人所展现出来的骇人武功,那天下第四的秦百程怕都不是他的对手,可就是这么一个超绝的高手,此刻竟然惊呼出口,可见其对这剑神图的恐惧!
也便在这时,行云第四剑已经虚劈而出,不过这一次,一同与他震剑而动的,就不只是二人三人了,而是整个万剑宗上下!
除去着实难寻出机会出手的人外,所有万剑宗门下同是在这时随行云的号令,震剑而劈,也便在这一刻,那场中终于有了变化!
便见自行云为心,直至东盟外,这一环中,人、剑、景物,似是泛起一阵的波纹,随即骤地朝里一缩,于人眼中,便似深潭映月,本是明镜一般,但突然被人投下一颗石子,登时这潭中景物,明月星辰骤然聚到了一处!
也便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只觉那封祀坛前,本是震动天的喊杀声竟然一灭,好似都被收到了那波纹之中!
这一刻似长实短,可让人见了,心底却是说不出的怪异难受,只觉得一切那么的虚幻。
终于,那波纹再是一放,就似石子破开潭水一般,那其中映照的景物,先聚在一处,随即猛地放开,直朝周遭散去,随即那喊杀声也似被释放而出,其中更有“呜”地一声牛哞般的闷响!卷着震天的喊杀声,滚滚而来!
一时,慑人心魄!
与此同时,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站在近处的西盟各派。这些人,不论其武功高低,同觉眼前一花,所见一切都似虚幻起来,随即又似大泛涟漪,一阵的震颤过后,一切恢复如初,几令人怀疑自己方才所见的一切。
但随即令他们惊厥的是,身前猛地一股大力传到,这股力道是如此的宽广无边,便似这天塌下来一般,叫人避无可避,其力更是凶猛,便似泰山压顶一般,令人大生难以抗拒之感!
“退!”
那古拙道人再顾不得广通大师才是这西盟之首,当下只管口急喝!可他的话方才出口,才是忽觉,自己的声音竟传不出去,就似被那无形的波浪淹没一般!
也就在这时,远处唐逸忽然高声道:“收功,射!”
唐门门下都等了这一刻,虽然眼前奇景一样令他们目眩神迷,可闻听唐逸的命令,下意识的便将手中的飞蝗弹将出去,登时便见又是飞蝗如雨,倾盆而出!
这一次齐射,唐门四组,可是一个不落,轮指飞蝗之下,千颗万颗飞蝗呼啸而去!比之前次,更加慑人!
当然,飞蝗石出手的同时,这些人也有了之前的经历,唐逸这一声收功,唐门上下自然而然的便将震骨传声停了下来,也恰恰便在这时,那股如波浪般卷地而来的震荡,直传过来!
若是唐门再晚上半步,这声浪在震骨传声的放大之下,少说也能令唐门伤亡一半!
唐逸当下心头松口气的同时,也是暗道:“这也是震骨传声的危险之处,若是自己小心注意,旁人又不知此功法的存在还好,若是对手知晓,有意加害,那可就凶险的紧了。”
不过如今更加紧要的是这眼前的争杀,唐逸当下再转目看去。少林等派距离万剑宗最近,自然首当其冲,便见那重若泰山之势压来,竟有大半人等抵之不住,不是剑断,便是人飞,其他高手,亦难自恃,莫不是朝后退去,内腑更自翻腾不已!
这一击自内而外,并非只是那震荡惊人,西盟众人方才被震的退了一步,方才立下足来,那道道罡风剑气却又随即而至!立足不稳,再遇这罡风剑气袭来,西盟整个是手忙脚乱!再有死伤!
剑神图!
没有任何花俏,纯以力降,可这威力却是如此骇人听闻!
万剑宗一门之力,竟能一击将西盟四派震将出去!不仅如此,唐门终于赶来的漫天蝗雨,于半空之中,还未抵至近处,就似遇到一堵无形的墙壁,一时便见那空中“啪啪啪啪啪”的暴响连绵,颗颗飞蝗石撞在那“墙”上,随即爆做齑粉,颗颗粒粒的,便似万千焰火一般,于半空盛开,一时竟令人大觉绚烂!
眼见唐门全力一击,竟然被这震荡挡下,除却唐怀等仅有几人的飞蝗石能勉强穿将过去外,十中有九,全都无功!可唐门上下还来不及惊讶,这震荡便已到得眼前!
唐门此刻距离万剑宗已有三十丈开外,这股震荡再强,经过少林各派和唐门的蝗雨相阻,又经过这三十丈的路程,终于减弱不少,可即便如此,先是立于最前的代敌纷纷出剑相抵,随后是唐门上下运功相抗,竟仍被震的肺腑翻腾!
“好可怕的威力,好强的阵法!此阵攻来,竟全无破绽死角,便是要破,除非之前阻住发动之人,否则根本便是无解!”
唐逸心头一阵的暗骇,唐怀等人的脸色亦是难看的紧!果然,这故老相传的可怖大阵,确实厉害,甚至其威力还远超过想象!
也便在这时,震荡渐远,也是渐弱,终于到得那岗下众人处,此刻也再无什么威力。可即便如此,岗下众人亦是同觉心头一阵狂跳,恶心,头晕纷纷而至,竟有不少功力过浅的人,伏地大呕起来!
至于一旁的点苍和飘渺天宫两派,这两派离的不似少林武当那般的近,又有那四派先一步挡住了剑神图的大半威力,所以所受的伤害也轻上许多,但这两派也因此彻底的停下争斗,各自结阵,以免被万剑宗的第二击伤到!
以唐逸的修为,离的又远,那震荡又弱了许多,所以转眼便恢复过来,当下再度看去,就见万剑宗这一记伤敌无数,威力惊人,可果然也如事前所料,伤人伤己。便见万剑宗众人,强至宗主行云,弱至普通门人,都是同喷一口鲜血,那一旁的青城和崆峒自被牵连,也不例外!
便见三千多人同喷鲜血,三千朵血雾凭空而开,令观者无不心惊已极!众人见了,心下都是暗道:“怪不得这剑神图如此威力,可那行云却自一开始就在犹豫,却原来自损也是如此之大!只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阵法不全的原因。”
唐逸见了,也是心道:“这由内力激荡而出的威力固然惊人,可想来那股震荡也会反噬,无分敌我,所以他们都难逃伤害,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不过就算自损严重,可既然已经施为,便再无停手之理,当下便见万剑宗口喷鲜血之后,再没有停手,千多支剑来高举,就势欲劈!与此同时,青城和崆峒也似被这一击激励,竟也不由自主的举起剑来,随即便又听行云大喝一声:“震!”
这一次,虽然万剑宗门下都受了内伤,可却又加上青城与崆峒两派,三派合在一起,却也有三千余人,如此一剑,比之方才,威力反是更胜!
唐逸的赤瞳之下,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将行云那几人挥剑的秘密看了个清楚,就见行云、秦百程等人的手中神剑一同落下,可却并非当真直直的劈落,而是把臂震剑,其之震颤的缓急,似与那之后千多人的激荡大有关联!
唐逸当下便有所悟,也就在此刻,少林武当等派胜势在前,可突然见到被杀伤这许多门下,同样也红了眼睛,便连广通大师都再不顾指挥之责,也是举剑合身再上,誓要在东盟三派这一击之前,毙敌于剑下!
只不过少林武当等人,尤其是其中高手,虽然冲的很快,也有人抢先刺到了东盟不少人。但毕竟东盟三派还余下三千多人未倒,就算他们一动不动,也不是一时半刻斩杀得完的。而此刻,又是两息过去,行云的手中神剑再落,便见这三千人同是震剑而劈,与之前一般,周遭景物再度一缩,于水中映月,再泛涟漪,且这一次缩的较之前更小,所有人也知道,其后的激荡也必然更大!
“各做提防!”
唐逸眼看这一击不可避免,当下便是一声大喝!
其实不用他提醒,唐门上下,所有人等自上一击之后,便都绷得紧了,哪会有丝毫懈怠?
唐逸的话声方落,只刹那间,便见那景物终于以行云为中心,朝周遭猛然一放!随即也以行云为中心,秦百程、夜魔、柴贤、焉清涵,无数万剑宗的高手门人,并青城和崆峒门下,口里喷出道道的血箭!
三千道剑落,三千道血箭喷起,一时惨烈之极!
喊杀声,牛哞般的轰鸣,一如之前,不过这一次与之前却还有一样不同,那就是伴随这股骇人激荡而动的,不仅仅是正在争杀的东西两盟。还有整个封祀坛前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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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也看的出,剑神图的原理是共振,呵呵。行云的第一击是给出频率,秦百程和夜魔的加入是凭其三人的高深修为来协调波长,之后一切齐备,万剑宗按照已有的频率,同时震剑,产生超级内力共震攻敌。
当然,这只是剑神图的最简单应用,而且如今万剑宗自己也被这个震荡所害,真正完全版剑神图的威力要远超这些,也比这还复杂,对自己的伤害也小,否则当年也不可能以一敌九。不过再详细的就只有在前传中描述了,这里不再多做提及。
罡气冲霄尘成山,竟然威势无边。二八三
不论是否知晓当年这剑神图的威力,都不会有一个人敢来小看于它,毕竟以万剑宗的实力,其在最后关头里摆出的大阵,威势怎都不会弱过那少林的伏魔大阵和武当的太极大阵,否则万剑宗也不会以此为最后一搏。
可也任谁都未想到,万剑宗的剑神图竟能强至于此!这等威力,几令人暗觉不应存于世间一般!至于剑神图伤人伤己,眼下紧急,谁还会去关心?
眼下这剑神图一经发动,行云再不犹豫,仅仅两息之后,再一挥剑,大阵随即再启,又因施展之人比方才多上一倍,这威力更是大增!此刻,不论岗上还是岗下,所有人便都觉得这大地也在颤抖!
这等震颤,便似地动之灾一般!
那岗下众人之前仗着远离比武之地,所以场中争杀的再是惨烈,虽然有人会觉得难以卒读,可没人会怕被名门的剑风罡气伤到。但此刻却是不同!那万剑宗的剑神图,方才只是一击,竟能从那岗头直震而下,便是身在远处的他们,都被那余波冲的心跳头昏!
如今惊魂未定,只不过两息刚过,就听行云又是一声大喝,随即奇景再现,且这一次,眼前景物收缩更甚,不用多想,任谁都知道,这接下来的一放,威力必然更大!
如此一来,自己在这岗下是否还安全?
岗下虽有四万人众,可真正能算上高手的,除却十辅外,并没有多少,如今那剑神图再展,这些江湖人的心头惊恐再难按捺,便听得无数人惊慌喊叫,纷纷抽身而逃!
想那万人铺开,便已是看不到边沿,更不说这山下足有四万之多!一心想逃之人又不分前后,自然更加的混乱!
其中想逃的,自然一心朝后冲去,可也有胆大之人,但这些胆大之人虽还想驻足观看,却怎都难挡眼前的混乱,不是被裹挟其中,就是转眼就被踩死踏伤。
那些朝后冲来之人此刻早已胆寒,一心只盼远离才好,这一冲之下,四万人等更见混乱,又令一些本心志不坚之人胆丧,如此,便似滚雪球一般,最终四万人终是乱做一团!滚滚翻翻的,好似潮水一般的朝远处涌去。
也惟有那十辅,因为地位之故,排在最前,所以反没有被这股混乱所冲击到,否则就算他们的武功再强,面对这万人的冲撞,也是个非死即伤的下场。
不过此刻也来不及庆幸,因为他们虽然没有被身后的这些江湖人冲撞,可那剑神图的威势他们却也是这四万人里最早相迎的!便听那声牛哞一般的沉鸣再来!伴随着地动,似这整个万羊岗一起摇晃!一时间这些人只管凝神戒备,其他的,什么都不敢多想!
再看场中,便见以行云为心,周遭景物终于一放,那层层的只可能存于水中的涟漪再次凭空而现,其速更快,转瞬便是越过秦百程等人,越过万剑宗门下还有那青城和崆峒诸派,随后直冲到西盟身前!
西盟各派此刻冲在最前的,都是各门的掌门长辈,俱是高手中的高手,但他们遇到剑神图的这沛然巨力,却与方才唐门的蝗雨一般无二,便似齐齐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坚墙上!
任你的剑式再多精妙凌厉,任你身法再多诡异难测,撞在这无边无沿的巨力所就的墙上,都再不可能前进半步!除去古拙道人、曲正秋这样的化形级高手,其他的,便似是广通大师等人,亦是被震的朝后退去,鲜血更是随即喷了漫天!
唐门离的虽然有三十余丈外,可却也是凝神屏吸,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就连唐怀也是如此!
至于唐逸,他此刻的赤瞳虽然已是隐隐作痛,就快到了极限,但却仍是一瞬不瞬,似这等奇景,百年都不得一见,他怎都不会错过!
也惟有唐逸这般,既离的远些,不惧身死,且又是眼力奇佳,这才能看出场中的真正变化。就见此刻的大地岂止是摇动?伴随牛哞传来的,还有那轰然的震天暴响,自高处鸟瞰,就见那阵中,也如两盟人等环环相扣一般,大地以行云为中心,先是布满一环环的龟纹,随后各环迸裂,波浪一般的朝外泛开,无数土尘碎石自那裂缝中喷涌而出,竟是直冲数十丈高!
大地一圈圈的迸裂,随即便似自下而上的涌起一阵波浪,波浪翻翻滚滚,重重叠叠,身在正中的东盟上下便似乘舟海上,被那滔天巨*颠起,随即那大地终于寸寸裂去,现出一处处深洞,这三千人竟是随着跌落之势,直陷地下而去!
与此同时,冲在最前的西盟众高手,先是被那绝大之力一撞,登时重伤,随即也被这大地的震动抛在空中,之后那起自行云处的龟裂,似层层波浪追逐而来,竟然于下,先一步赶到!于是这些名震江湖的各派高手竟都一个个的栽进裂缝之中,连一丝的反应都来不及!
那剑神图周遭的景象固然惨烈,可再远些,虽然剑神图的威力渐淡,但西盟门下的修为也是渐低,自也难抗。便见那余波阵阵,西盟之下无不被其连震带推,便不是重伤,那伤势也不会太轻,一时竟无几人再能直立。
也便在此刻,余波再临点苍和飘渺天宫的身前,这两派早罢了刀兵,一心凝神抵挡,余波的威力到了此处又再弱些,所以这两派的损失也便比之前各派小了许多。虽然最终仍被余波伤去不少门下,可却少有人死亡,高手更是无恙。
之后余波直冲到唐门,唐门因为远离战场,所以实力可说完好无损,较之点苍两派又更强不少,所以硬抗之下,不过是代敌和丁组众人受些伤害,却也不十分严重,整派的战力更加没有什么损失。
也直到此刻,那余波才冲过东西两盟这十大名门,直出了万羊岗去!
此刻的余波威力已是弱了许多,要是之前那些观战的江湖人能心下冷静,便是当真被此余波震伤,却也不会危及性命。毕竟剑神图再强,也不可能直取这么远处的人命。但就因为心志不坚,余波到后,人群更乱,死于余波中的倒无几人,可被踩踏而死的,却是众多,一时哀声震天。
再看那岗上景象,剑神图一连两击过后,竟是奇景再现!
唐逸方才能将剑神图如何伤人伤己看的清楚明白,其他人等,如唐门高手,点苍和飘渺天宫的高手,也是看清些许。除此之外,也就那十辅中的掌门或多或少明白一些。至于其他人的眼里,不过就见行云再使一剑,剑神图威力又展,随即凭空一阵涟漪颤过,大地似牛吼,自下而上冲起无数土尘,过后一刻,无数土尘冲霄而上,浓的再难分辨场中景物!
这便是剑神图最后留下的奇景,就见那无数土尘自下而上冲天而起,聚在半空,足有二十丈高,一时竟不落下,远远望去,好似万羊岗头新起了一座新山!
岗上岗下,除却正奔走哭嚎之人外,不论是余下的名门还是十辅,都看的呆住。
“我说老杜,你说这路走得好好的,怎就忽然地动起来?”
万羊岗三里,一队人马正自急行,前后共是百多人,人人着锦袍,跨骏马。领头两人,都不过中年,其中一个,天生笑面,便是不动声色,都让人觉得喜气的紧,不过此刻这人的眉头却是一皱,方开口问过,随即更是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这百多人本在急行,当头中年人这骤然一停,本应一头撞在一起。可谁知这些人竟都毫不惊讶,随即同一勒缰绳,便听这谷道中马嘶阵阵,百多人马竟不用人喝令,同行同止!
“你感觉到了什么?”
那另外一人,国字脸,眉头一道刀疤直下,更显威猛狰狞,此刻见同伴停下,自也一勒缰绳问道,至于身后那些人的惊人表现,却是熟视无睹。
想这些人方才都策马齐奔,人在马背之上,本就颠簸的紧,怎可能感觉到地动?不过这威猛汉子却对同伴的感觉深信不疑,这是多年同事以来的信任。
也便在这时,那笑面人正准备跳下马来自己探察,便觉又是一阵地动传来,这次较之两息之前,却要强烈许多,虽然身后那些锦衣人仍然未觉,可威猛汉子却当真感觉了到。那汉子当下正要再问,却见同伴整日笑容满面的脸上竟满是骇色!
眉头一皱,威猛汉子可知道自己这同伴往日里的名声,怎都不会被人惊到,如今这副惊骇的表情,实是从未有过!心头一惊,威猛汉子当下顺着同伴的目光望去,便见前方不远,似是一道烟尘直起。
身在此地望之,那烟尘细的很,可威猛汉子的心下却是通透,当下不禁脱口讶道:“烟尘直起,怕不得有二三十丈高,那些江湖人竟能弄出这等动静?”
笑面人闻言,面色一肃,随即又是笑了起来,摇头道:“怪不得上头要我们前来,这事可当真不简单呢。”
罡气冲霄尘成山,竟然威势无边。二八五
再看万羊岗头,那土尘漫天直上,此刻兀自难下,尤其岗前这些人离的近了,仰首而视,更显这尘山高耸!亦是大显这剑神图之威力!
点苍和飘渺天宫门下虽然不是首当其冲,可也死伤不少,十大名门之中也惟有唐门损失最轻,受伤在所难免,可毕竟没有人因此而死。
不过就算如此,唐门上下的心头仍是犹有余悸,实是他们身在其中,对方才那一刻的危险最有体会。也知道,之所以唐门未有人死,并非距离足够远,而是那剑神图并非针对唐门而施的缘故。
少林、武当、峨眉、华山这四派数千人冲在头前,也正是他们,将那滔天威势挡住大半,虽然他们因此死伤惨重,可也终究大减剑神图的威力,其后余力又冲到三十多丈外,再见衰弱,这才没能杀死唐门中人。
这也亏了唐逸将代敌置在前面,而其余四组在后。代敌虽然不擅长与人争斗,可论起修为来,却不可小觑,毕竟唐门之中,武功修为不足的,也不会有代敌配给于他。所以代敌在前,又挡下一些余力,这才保得唐门丁组只伤不死。否则在这剑神图的余力下,唐门怕也要死上些新人。
尘山冲天,虽未落定,可周遭的余尘却是渐散,景物也是渐渐清明起来。
便见此刻的万羊岗上死伤一地,唯一还能保持战力的大派,就只余下点苍、飘渺天宫和唐门,总计不过三千人不到,与来时两盟两万人的浩荡相比,实是可怜的很。岗上如此,岗下虽然离的远,但因胆怯踩踏,更显不堪,也更加混乱。
唐怀睁着眼睛,四下里望了望,眉头微皱,忽然开口问道:“逸儿,你方才看那阵中发生了什么?”
唐逸闻言,恭道;“以行云为心,整个封祀坛前尽皆崩毁,无数土石冲天之际,也将东盟三派之全部并西盟大半高手一并埋葬其中。”
唐逸此刻并没用传声,而是直就开口朗声,唐门上下尽都听到,不禁再是骇然不已。虽然方才那剑神图的威力惊天,可听闻东盟三派尽没其中,西盟四派的高手也一样如此,只这两击,中原武林的名门竟去大半!
如此惊人的结果,任谁不惊讶?
虽然唐门并没被伤到多少,且这些名门一去,江湖之中最强的便就数了唐门,但一时之间,唐门上下的心中却都泛起一阵莫名的悲伤。
唐门弟子的表情,唐逸都看在眼中,心下不禁暗道:“昔日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可毕竟也还同称一声名门,如今忽去大半,他们心下怎都不会没有感触。”想到这里,再朝远处望了望,就见点苍门下亦都神色古怪。
若论起对其他名门的暗怨,点苍可比唐门还盛,但此刻的感触却与唐门无异。
唐逸再把眼来四下里扫了扫,随即将赤瞳收去,心下再是暗道:“只可惜这不过是一时感触,待等过后,利益于前,怕是他们又会再无顾忌了。”
轻摇了摇头,唐逸将这些念头甩了出去,随即朝唐冷恭道:“那场中胜负已分,可飘渺天宫仍在,最后的胜负未分。”
唐冷闻言,哪不明白唐逸的言下之意?那分明便是在说:如今我唐门实力大优,正是借此一整残局,问鼎中原之时!
唐冷的心头也早就想过,当下闻言,沉声道:“不错。”
这二人之言,唐门上下也是听了清楚,一时莫名的悲伤渐去,心底又自滚烫起来。毕竟这一刻,唐门开口终结两盟之争,终于可立在中原武林之颠,这不正是唐门千百年来的所望?
便见唐冷一挥手,唐门登时再动,仍是保持代敌于前的阵势,齐步上前,直行到距离点苍和飘渺天宫不远处停下。
望着点苍和飘渺天宫同是转身戒备,唐冷开口言道:“方才那东盟一击,其中景象,想来安掌门和黄师兄也应看的清楚,东盟三派尽没,少林等派亦是多被惨埋地下,如今两盟能战者不过你我三派。”
说到这里,唐冷看了看那黄一民,再道:“我中原武林,此一役损毁大半,实是令人心痛,两万人来,余者不过数千,也不可再争杀下去。如今万剑宗已去,少林武当俱毁,这两盟恩仇已了大半,也再无争杀理由。如今中原武林所需的,只有修养生息。所以唐某便妄言一句,今日之战便就此了结,虽算我西盟胜利,可飘渺天宫以往就与世无争,今日之战,纯为形势所迫。所以唐某可以唐门信誉做保,今**我两相罢手,日后我唐门亦不会去寻今日旧帐。”
唐冷说完,看了眼安静仙,再道:“安掌门的意下如何?”
安静仙哪不会意?对他来说,飘渺天宫本就没有任何的威胁,这两派一个远在极东海上,一个远在西南,又无什么恩仇,哪会再来相拼?不说点苍要顾及那飘渺天宫主人,便说真要选个敌人,也应是这身旁的唐门才对。
安静仙心念电转,当下便是笑道:“唐门主说的在理,此一战,我等两盟堂堂正正,如今既然胜负已分,恩仇更了,自不应再做记恨。”说到这里,安静仙朝黄一民一笑道:“静仙也以这点苍掌门之身保证,今日恩仇,今日已了,绝无日后算帐之理。”
那黄一民虽然与行云有些交往,可如今飘渺天宫来人不多,面对点苍举派之力,本就难敌,更不说比点苍还强的唐门,当下面对唐冷和安静仙的言语相迫,也只得点头应下。
唐冷见状,全在意料之中,面上毫无所动,只是再朝安静仙道:“虽然如今战罢,可我等与少林还有同盟之谊,那剑神图的威力虽然惊人,可少林等派也并未全灭,总会有人幸存下来,你我也应齐心同力救助,也好令天下人知晓我西盟彼此的情谊。若真有一二东盟门下未死,你我也应前嫌尽弃,同手救之,也好令天下人知晓我等胸怀。”
安静仙闻言,眉头登时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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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汗,上一章的章数写错了,应该是二八四章,不过好在章节名是新的,所以不容易混淆。
ps2:今天这章少了一千字,明天两章,五千字。
ps2:本周的精华加完了,不过脚脚还是会每贴必复的,呵呵。
@@虽然剑神图威力巨大,可西盟四派确实并未全都死去。东盟三派合力施展剑神图,以行云为心,直将周遭几近三十丈的人尽都陷落地中,可其中东盟三派却是占@@
@@这一瞬间,谭元智便觉得自己似是拍在了铁板之上,手掌竟然阵阵的酸麻!“这小子怎会有如此修为?”谭元智一惊之下,再待加上些气力,可那边魁@@
目欲眦,猛顿首,恩情重念。二八八
边魁跪的毫不犹豫,可这头却怎都磕不下去。却原来朱玉的手早一步捏在他的肩膀之上。莫看朱玉的指似青葱腕似洁玉,可这一捏,任凭边魁使尽气力,却也难动分毫。
“咦?”
朱玉虽然捏的轻松,可随后面上竟也闪过一丝的奇色,心道:“他这内力可是有些意思,竟远比看起来的高上不少,且这份感觉,竟有些铁硬!”
朱玉没想到这边魁的武功还真是不错,不过转念却也释然,既然行云是他师父,教他的武功也定不会太差。
心下虽然略是一奇,不过朱玉也未将这放在心上,当下一提,便将边魁提了起来,口中则是淡然道:“算了,给我磕头的多了,却也不缺你一个。”
边魁生的可算壮实的很,但被这少女又捏又提的,虽知她并无恶意,但一时脸上却也通红。
朱玉见了,不禁又自打量边魁几眼,忽然又道:“再说,你给我磕头,我却也落不得什么好去。”
边魁闻言登时一怔,这少女方才之言,大为自己和边家着想,颇是苦口婆心,边魁听在耳里,一直当这朱玉必然正义的很,可谁知她转眼便言及好处?
便在这时,那边家二老正是赶到,也正闻听朱玉之言,当下自然齐齐一怔。不过毕竟这两位老人经验之丰,远非边魁可比,一怔之后,随即决定便下,边魁就听自己的大爷爷边金富开口道:“朱姑娘之富贵,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我边家虽薄有财资,可想来也落不在朱姑娘的眼里。”
边魁听到这里,登时要急,却被上得前来的二爷使了眼色压下,随即就听边金富话锋一转,再道:“可方才魁儿所言却是不假,我等虽为商人,但这道义却也要谨守,人无信不立,我等既教了魁儿如何处世,自也要身体力行。”
当下自怀中取了一枚铜钱出来,那钱甚是古旧,怕不知是多少代前之物,就见边金富将钱递上来道:“这枚铜钱乃边家传家之宝,凭此可通取我边家上下家产,今日此物便交与朱姑娘,唯望姑娘能助我边家一偿行宗主当年之恩德。”
边家巨富,谁都不会当边金富口中谦虚为真,便连朱玉这等家世,对边家家产之丰,都早是侧目。
不过朱玉看着眼前的铜钱,神色也只是稍稍一动,随即摇头道:“方才我之所言,非是要你们边家的钱财。不过是说我若无心帮你们,你那孙儿便是磕再多的头,却也是无用。”
说到这里,朱玉转头望向边魁道:“记住,若要求人,必要先明白别人需要什么,正如迎其所好,奉其所需一般,这才成功可期。”
边家巨资于前,这朱玉都不过是略动了动神色,随即却也推辞了去,边魁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见边魁神色惶急,朱玉一摆手道:“不过你也莫急,我家和行云也有些交情,他如今被埋地下,我亦不会坐视。”
便在这时,似是感觉到一旁唐逸的眉头微皱,朱玉转过头来道:“说将起来这剑神图的威力实是太过匪夷所思,竟能将方圆三十丈搅了个天翻地覆,这要多大的力量?便是我朝万炮齐发,怕才有此威力。”
唐逸看着朱玉满脸的怀疑,又见她朝自己问来,不禁摇头道:“朱姑娘这问题却是叫人为难了,剑神图一向只存于故老传说之中,我等只知其威力惊人,可论起威力究竟如何,又有谁当真知晓?”
朱玉闻言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朝这巨碗中间走去,那边魁见了,立刻便跟在后面。
唐逸则等待唐冷的示意。便见唐冷点了点头道:“走,且一起去看看,这剑神图的威力,我亦觉难以置信。”
闻听唐冷之言,唐逸自也只好举步,陪着唐冷而行。安静仙在旁见了,目光自朱玉和唐冷等人的身上转了几转,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的疑虑,随即也自跟了上去。
毕竟方才大战正酣,更是惨烈非常,剑神图所展现出来的威力也委实令人觉得可怖,这才没能来得及细想。如今一切安稳下来,经朱玉这一提,心下怎能不疑?
边家二老站在一旁,有些举棋不定,实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有别,又无人言及要他们同去。也便在这时,黄一民上前道:“不如二老也随我们一并前去如何?”
边家二老闻言,忙是称谢,黄一民却是摇头道:“行宗主于边家有恩,也于我飘渺天宫有恩。正因当年行宗主解了那天命之危,我等才加入东盟相助。如今虽然也算恩了,可毕竟我飘渺天宫未能尽全力,这份情谊仍是有所亏欠。所以便是行宗主身死,总也不能任由他连副棺椁都无。”
黄一民说罢,叹了口气,随即头前行去。边家二老互视一眼,随即也跟了上前。
二三十丈,不过几步之遥,这一行人不片刻便来到正中央,原本行云所在之地,如今此地也是这只巨碗的最深之处。
忽然,就见朱玉轻抽了抽琼鼻,奇道:“你们可是嗅到什么?”
唐冷闻言,垂目暗嗅,眉头登时微皱,一旁的安静仙则是言道:“朱姑娘可是说这周遭的土腥之气?还是混杂其中的一缕火气?”
朱玉四下里又走了一圈,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丝火气,闻起来,好似硫硝的味道,不过却十分之淡。”
安静仙闻言一顿,忽然问道:“朱姑娘可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朱玉看了安静仙一眼,没好气道:“既然都这么问我,便说明你心中早有了计较,又何必明知故问?”
朱玉说话仍是毫无顾及,只听得安静仙眼中厉芒一闪,不过他的面上神色却是丝毫未变,片刻后,只是微笑道:“静仙虽然有些心得,可又实是想不通透,所以才不敢于朱姑娘面前卖弄。”
如今十大名门已去其七,点苍一跃而成中原武林三大门派之一,安静仙此刻的身份之高,甚至可说丝毫不逊之前的少林武当!但即便如此,安静仙在这朱玉面前却仍然恭谦十分。
唐逸见了,当下便是心道:“这朱玉虽然贵不可言,但如此不与他人脸色,却也不是什么好事。须知这江湖中亦多亡命之人,阴险狡诈之徒,也绝不会少了。更何况安静仙如今正是一偿夙愿,地位急升,又与一般的江湖人不同。”
再看了看安静仙,唐逸心下暗道:“这安静仙虽然看起来颇有城府,可其眼中厉芒却是连闪,如此之人,面上越是不露声色,心下的怒火却是越炽,日后暗里的报复也会更甚。”
唐逸正想到这里,便听朱玉冷哼一声,再不理会安静仙,随即便是自顾自道:“这丝火气好似硫硝味道,就像有火药燃过一般。若真是有人事先于地下埋了,之后于剑神图时点燃,两相合力,造成眼前这番惊天动地之景,却也合理。”
一言及此,朱玉忽道:“莫不是行云他知必败,所以早就有意行那玉石俱焚之举?所以早设了埋伏?”
边魁闻言,先是一惊,可随即却是愤道:“你不要血口喷人!若能少一人死伤,师父他便绝不会多伤一个!更不会做这些无耻手脚!”
边魁关心行云,竟一时连这朱玉的身份都是不顾。可朱玉面对边魁的口不择言,却也并不在意,只摆了摆手道:“我这也只是猜测,做不得真。若想有眼前这等的威力,就算有那剑神图相助,也必然需要许多火药,但是只凭民间哪凑的整齐?再说,这味道也太过淡了,于那威力不符。”
说到这里,朱玉轻跺了跺脚,再道:“而且这地形亦非寻常,能有如此威力,其中必大有原因。”
唐冷越听,眉头越皱,当下便是问道:“朱姑娘觉得这地有什么特异之处?”
朱玉闻言,转过头来,盯着唐逸看了片刻,这才言道:“方才一击,将这土地整个掀起,随后地裂人埋,但为何最终的地势会似只巨碗?”举目一望四周,朱玉再道:“这周围亦未见有土石堆积,那少了的土石都去了哪里?”
唐冷自方才朱玉说这地势不对时,便已有所悟,只不过他亦自恃身份,不便出口,当下便看了眼唐逸。
唐逸先是被那朱玉盯住,随即又被唐冷示意,当下无奈道:“此地呈一巨碗之势,中深外浅,显然是因为那剑神图发力之处先于行宗主所立之地,之后再是整个东盟三派,而后才波及到少林武当等,也正因此,威力最深处便在正中,自然也是陷的最深。”
朱玉闻言,面上不愉道:“你便只看出这些?”
朱玉这一开口,安静仙等人也是齐齐朝唐逸望来。唐逸的眉头登时一皱,直视朱玉片刻,随即朗声道:“既然朱姑娘如此寻根问底,在下也便只好妄言一番。剑神图威力再强,可令地裂,但也难令方圆三十丈尽皆陷下。且正如朱姑娘所言,这周遭确无土石堆积,如此看来,这封祀坛下必然中空才对!”
目眦裂,猛顿首,恩情重念。二**
这封祀坛下竟然可能中空!
不过说将起来,这才算是合理,若地不中空,这剑神图的威力再大,又怎能震塌这方圆八十丈?又怎能令这八十丈,这如此广阔之地的土石尽陷,而不堆积于旁?
当下便见唐逸说完,一拱手道:“朱姑娘可觉中意?”
朱玉闻言,似是没听出唐逸的不快来,只是点头道:“我这一路前来,可听了许多关于你智慧的传言,且不论其中是否夸张,可若你不聪慧,想来也不会有这些传言,更不提你能得唐门重用。”说到这里,朱玉一顿,随即再道:“今日相试,你也莫要心急,东南倭寇,武功虽然不十分强了,可却狡诈的很,此番战罢,唐门回川,分出去剿倭之人,必不会由门主亲领,如此一来,很可能由了你去,我自也不能不考较考较,也免得到时剿倭不利。”
唐逸闻言,也不理会朱玉此言是否为真,当下稍稍后退半步,再不开口。
对于唐逸此言,在场之中,并没有几人吃惊。似唐冷、安静仙等人,也早在朱玉开口之初,便就想得通透,也惟有边魁惊讶,当下听完,更是面现喜色,急道:“下面若是中空,那岂不是说,我师父还有那许多人,还有活命的机会?”
朱玉点头道:“虽然大多被埋,可也不能说没有一个半个活命的可能。”
边魁闻言,方才欢呼一声,便听身旁的安静仙忽然言道:“朱姑娘此言却是有些不妥。”
朱玉当下秀眉一皱,转目看了过来。
安静仙轻一挥手中折扇,将自己身旁的土尘扇的远了,这才缓道:“此地下是否中空,不过猜测,且便算它是中空,可如今经这一震,那些许空隙也早被填的满了。人被埋其中,便算不被剑神图的威力震死,也必然受了极重之伤,再被掩地下,又挤又压,再难做呼吸,此刻根本早便就死了,却哪里来的活命之机?”
边魁闻言,登时便似被迎头浇下一盆冷水,方是生起的点点希望,顿做泡影,不禁茫然四顾起来。
也便在此刻,边魁却是看到站于一旁的唐逸,就见边魁的眼睛猛然一亮,急道:“唐公子当年不谙武功,可被困流沙之中,都能逃得性命,我师父的武功那么高超,定不会死!”
安静仙闻言,摇头道:“你之孝心,确是可赞,不过唐公子当年被陷的不过是流沙,再如何,也不比这土石结实。更何况那流沙之下,还有水道,唐公子这才可得生路,而这地下俱被埋了个严实,任你武功再强,也难胜天。”
说到这里,并不理会边魁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安静仙再道:“更何况这剑神图以行宗主为心,朝外而放,就算行宗主的武功修为再高,可他所承之力也较旁人更巨。更何况又身处最中心,这中心的土石埋的也是最深,哪还可能有性命在?”
一指边魁抽出来的剑,安静仙摇头道:“你取出剑来,是想以剑罡掘地?你可知行宗主被埋多深多浅?你便不怕那剑罡刺到行宗主或者旁人?”
边魁闻言,竟然将剑一抛,赤手道:“我用手挖!”
安静仙登时又摇头道:“用手挖?此地也算深了,行宗主就算还有口气,待你掘到,也早窒死了。”
边魁哪及的上名门之长的口舌?一时被安静仙说的左右不是。见边魁茫然无措,安静仙轻叹道:“非是我不愿你尽那拳拳孝意,如此阻挠,实在是为了你好。你如今硬要挖掘,便算成功,也只能挖到行宗主的尸身而已。想行宗主意气风发,以弱冠之龄而领半个江湖,生前何等不凡,若是被你掘出,死相难堪,你可就是有亵尊长了。”
安静仙说的倒是在理,语气也平缓的很,边魁无话可驳,但心下却又犹有不甘,只得把眼在其他人的身上转过,盼望能寻些帮助。
朱玉自然先被边魁看到,不过朱玉此刻的脸色虽然不好,但并没有再来开口,只是用眼来看安静仙,眼中满是鄙夷。
边魁自然不明白朱玉眼中的含义,可唐逸却是明了,不禁暗道:“安静仙这般阻挠边魁,任他借口有多堂皇,实则不过是不想边魁所举,引得其他人争相挖掘罢了。也免得再有高手当真活得性命,来与他点苍日后相争!”
唐逸正想到这里,边魁也正巧望将过来,看着边魁满心求助,唐逸的心竟被暗自揪起,这一刻,他觉得边魁有些好像自己当年走投无路一般。
不过唐逸的心下虽然大为怜惜这边魁,但念起自己身上的重担,终究强压了口气,没有出声。边魁的眼睛也没在唐逸的身上多做停留,若要能得人支持,还需唐门门主这样仅存的大派掌门做主才是,不论是朱玉还是唐逸,都还差些。
不过唐冷的脸色一动不动,唐怀更是连眼都未睁将开来,而黄一民虽然有心,可其如今势单的很,且原本身为东盟的他,此刻也难开口。
失望,无助,边魁心下只觉得憋屈的紧,便在这一刻,终于按捺不住,忽然双目圆睁,“啊”地大叫一声道:“师父待我恩重,我怎都要掘他出来!便是用手来挖,便是不可能救得师父性命,便是旁人说我有亵尊长,我今天也是掘得定了!”
大吼一声,便见边魁伏在地上,当真赤手挖掘起来!
真气聚于掌上,十指如钩,一手接着一手,边魁掘的可是飞快,众人都未想到他竟然如此硬性,安静仙软语阻他,他仍敢一意孤行!
自己如今已是中原武林仅余的三大名门之首,可这边魁竟还敢逆着自己的意思,这不是公然给自己难看?眼中厉芒一闪,安静仙忽然举步上前,右掌朝边魁骤伸!
安静仙这一伸掌之初,唐逸便早看了清楚,当下眉头一挑,右手食指拇指翻动,一颗飞蝗石便是暗自扣下。虽然方才唐逸没能帮下边魁,但安静仙这一出手,唐逸实是不想看到边魁被伤,甚后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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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晕,本来想把上一章的“目眦裂”改成“目欲裂”的,心说更顺口些,结果手下一快,弄成“目欲眦”了……泪奔……
ps2:后面还有一章三千字。
目眦裂,猛顿首,恩情重念。二九零
似边魁这等心性之人,如今可是难见,看着边魁伏在地上挖掘,唐逸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年伏在母亲的尸身上一般,心头一阵翻滚。也便在这时,唐逸还未来得及出手,便听忽然一声厉叱!白影一闪,一缕疾风抢在头前直刺!
安静仙这一掌伸的不快,不过边魁只专注于在地上奋力挖掘,哪里顾的上身后有人伸掌?眼看安静仙的手便要碰到边魁,朱玉的那支玉剑却是到了!
不过朱玉却也知这点苍不能过分得罪,所以这一剑所刺的并非是安静仙的手掌,而是那手与边魁之间的一丝缝隙。安静仙的武功虽高,可这朱玉的武功却也惊人,一瞬间,一个玉剑疾刺,一个却是赤手,登时便分了胜负之势。若安静仙再执意伸下手去,那必然会被朱玉的小玉剑伤到,那时,可难说是谁动手伤的谁了。
这道理安静仙自然明白,当下冷哼一声,只好把手一抽,随即直起身来,正色道:“朱姑娘这是何意?静仙不过是要扶起边家的这位小兄弟,似他那样以一对肉掌挖掘,只能有损身体,之后就算掘出行宗主,却也还要落个骂名。”
朱玉见安静仙的手抽了回来,自也不再迫他,当下回剑入鞘道:“你的武功可高,谁知这一捉,那边魁会不会伤筋动骨?”
朱玉口中自然是在讥讽安静仙心有不轨,直听的蔡培峰在后,眉头一竖!不过安静仙的面上却仍然正气一派道:“朱姑娘说笑了,静仙的武功虽然差强人意,可这分寸却还是有的。”
说着,安静仙一指边魁道:“朱姑娘且看,这位边小兄弟目眦欲裂,双睛皆赤,已是满腔郁气,若是一会待他掘出行宗主的尸身出来,目睹其被埋之惨状,岂不更令他那悲愤郁结于胸?若不早些阻止于他,怕反会伤了边小兄弟的身体,我亦是为了他好。”
安静仙话未说完,口中却是一停,随即“咦”了一声。却原来边魁在这不多时间,竟是双手并用,挖了足有半人多深!
要知,但凡剑罡级修为以上的,凭空以掌力催动,在地上轰出几个坑来,却并不算什么,但真气终不如剑罡坚硬,虽然剑罡乃真气所就,可真气输于剑内,发于剑外,所结之坚硬,远胜肉掌之上。毕竟剑罡乃剑之所属,肉掌哪及钢铁?发力掌外,一瞬或可支持,但是久了,势必会损伤身体。
这江湖中也有练那外功之人,可久习之下,年岁见长,自然手硬指僵,这便是恶果,又兼受肉身所限,难以发挥真气的全部威力,所以,大多数的人这才弃拳脚而习剑,便是取这剑器的长处。借物发力,尤其是借剑发力,淬其金锋,以得罡气,这才是最佳之法。
也正因此,安静仙才有了边魁真要用手挖掘,必要掘上许多时间之语。
可不想自己方才与朱玉说上两句的工夫,这边魁竟然就已经挖了这么深!便见那边魁手掌上下翻飞间,土石纷纷被从坑中抛将出来,再看边魁的手上,竟然隐隐被一层光华包裹,便似那剑罡一般!
此刻在场的,武功最差的,也似边家二老一般身为剑罡级的顶峰,边魁身上的这等奇景,谁都是看了个清楚,可随后,亦都是暗惊!
边家二老虽知行云传了他们这长孙一门绝世武功,可怎都未想到竟有此等异景,一时欢喜,可随即却更加担忧起来。至于其他人,都是暗思这究竟是哪家的功法,竟能如此?尤其这功法还是行云所传!
好在这些人一念起行云如今已被埋于地下,他便有再多秘密,会再多的武功,也不能妨碍到谁了,当下又有大半都暗松了口气。
不过唐逸的眼利,却也看出了不妥。就见边魁的手掌外的那层隐隐光华虽然如剑罡一般的坚硬,可那手掌终究仍是肉身,不片刻,指掌上便是青筋浮现,有些地方几乎都要爆出皮外。很显然,以边魁的修为,这样运用真气,对他的身体来说,已经几乎到了极限!
唐逸正看的心有不忍时,那边魁已是掘到了一人深还多,便在这时,就听他忽是闷哼一声,众人再是上前,见其已将手掌上的罡气除去,正自小心翼翼的拨拉着,而他的身下,却有一个人的背部露将出来!
“那可是行云?”
安静仙等人都是眉头一紧,不过看那人似是俯卧,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其人应是早就死了。
边魁此刻全不用真气保护手掌,可挖掘的速度却是不减,便是既不想伤了这很可能是行云的身体,又期待早些将其刨将出来,好看是不是有救!
如此一来,没有真气在外,这手掌又早便因为运力过大而伤,所以不过片刻,边魁的双手就被那土石刮的寸寸破裂,手上一道道的血口,指甲片片脱落,可边魁却似毫无所觉,直到将那人挖将出来。
“这人不是行云。”
边魁在翻过那人之前,就已经知晓,虽然那人的衣衫早就破烂,也早就满被血染,可怎么看,都不是行云所穿,待等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将那人翻将过来之后,终于失望。
安静仙目视地上的死者,缓道:“这人应该是常伴行云身后的那四个高手护卫之一,那四个高手名字中都有一山字,这人似是那排行第三的陈槐山:应是他们因为在剑神图施展之时,靠近行云,所以被埋在这附近。”
安静仙见了这人不是行云后,先是暗松口气,可随即却又皱了皱眉头,言道:“边小兄弟,如今你我所在之地,不过是目测,实则并非就一定是行宗主当时所站之地,更不能保证是行宗主被埋之地。你如今可凭一股心力,挖出一人,已经难得,我们也都知你尽力。但真要找到行宗主所掩之处,却是不易,少说也要是这方圆几丈里都挖个遍,莫说你那手掌如今已经破烂,便是完好无损,也难成功。所以听我一句劝,便就收手吧。”
说到这里,安静仙俯下身去,亲自将陈槐山放得平整。这陈槐山很显然是先被剑神图大阵震成重伤,而后又于土中被埋,窒息而死,所以面色铁青,安静仙见了,不禁摇头悯道:“这人生前虽然只是行云的护卫,可究其武功,与我等名门之长相比,也是不逊,却不想死状竟然如此凄惨。”
话声一顿,安静仙再对边魁道:“任你武功再高,被掩在地下,也唯有窒死一途,所以行宗主早无生还可能,边小兄弟你执意要掘,除了掘出似这位陈槐山一般凄惨死状之人外,于事无补。除平白的让死者不宁外,实是无一丝好处。”
见安静仙兀自在那阻止边魁,朱玉不禁讽道:“不将死者掘出厚葬,任由他们数千人混于一起,他们便就安宁了?这万羊岗可不是乱葬岗呢。”
朱玉言语尖利,便连安静仙似都有些难做忍耐,当下作色道:“这怎是乱葬岗?乱葬岗之差,全在一个乱字,而非其葬法不堪。这里死了谁人,日后都可自各派清点出来,有名有姓,又怎能叫乱葬岗?”
黄一民在旁,终于有些听不下去道:“安掌门,这些人若不掘出来各个葬了,混在一起,终究不好。”
安静仙当下摇头道:“黄师兄这话却是差了,这不是混在一起,这是合冢。虽然十大名门已去其七,可当年我们亦如兄弟一般。只不过各为利益恩怨,竟互斗于此,死伤大半!虽然此战堂堂,可究起本来,却并不光彩。”
说到这里,安静仙忽然朗声道:“我等身为名门,便要以身作则,为天下人树立榜样!今日这万羊岗便不能再动!日后清点出被埋之人,再将此战中的死者也一并葬于其中,成一合冢,再立石碑,刻上今日一战之利弊,示警后世!这才是我等应做之事!”
安静仙此言,挟了内力而出,登时岗上岗下都听了个清楚,多少人登时便转过头来。安静仙见状,这才放缓语调,可声音却仍极洪亮道:“今日一战,其中得失利弊,我仅余下的三派,绝不能有一字半语相隐,必要如实写就,以让后世警戒,莫要再做此等内斗!想来此等结果,广通大师玄元真人又或行宗主复生,亦必欣然同意。”
安静仙这一番话说的磊落,便连那些因边魁一意要掘出行云而纷纷心动的各派残余门下,都是听的一阵羞愧。其他的江湖人等,则是暗叹:“虽然安掌门平日里在万剑宗、少林等大派的光芒之后,并不如何显眼,可名门之长便就不同,只这份胸襟就是我等常人难及!”
一时,竟有不少人击起掌来。
唐冷闻言,在旁一直没有插口,就似默认一般。
也便在安静仙话声方落,便听远处一声大喝道:“不错,你们这些人虽然身在草莽,可能知晓这份道理,却也难得。”
随即就见马蹄响处,一百多的锦衣人策马而至,喊话的,则是当先的一个威猛汉子。
@@就见这百多人跃马而至,分外张扬!而那岗上岗下的那些江湖人见了来人,也无不暗吃一惊!锦衣卫!这百多人的衣着打扮,天下谁人不晓?眼见其来@@
忽闻锦衣飞至,疑窦丛生,二九二
唐冷和安静仙都未答话,如此一来,这场面登时又是一僵,也便在这时,那威猛汉子的眉头竖起,正要发作,他身后那笑面人却是站将出来,笑道:“在下乐东城,这位是杜章杜大人,杜大人的脾气虽然躁了些,可却是直人快语,全无恶意。”
说着,乐东城又看了看一旁的唐逸,随即笑道:“至于我等身属何处,想来两位掌门也应知晓了。”
这乐东城与杜章衣着一般无二,显然身份没有高下之份。此刻他言语和善,唐冷等人也不愿与锦衣卫结下嫌隙,所以明知这二人在扮那红白二面,却也顺势见过。
至于黄一民,虽然不是飘渺天宫之长,可此来也是代表了飘渺天宫,当下亦来点头示意。
那乐东城似与杜章的性子正好相反,全无半分官威架子,竟与众人一一见过,之后这才笑道:“我等此来,想来两位掌门和这位黄先生必然心有疑惑,其实几位大可安心,我等此来,并不会多加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
说着,乐东城再笑道:“诸位虽也是我大明百姓,可身怀奇功却也非同一般。且这许多年来,名门大派也知行事奉公守法,不仅无有与官家相违之处,还曾多有协助地方安定之功。这些,朝廷都看在眼里,也正因此,今日诸位聚了这数万人于嵩山了结恩怨,朝廷才未加阻拦,而是听之任之。”
似嵩山决战,还有之前的嵩山之盟,德皇寿宴,动辄数千上万的江湖人聚会一处,若不是武林与朝廷早有默契,却是怎都不可能成行。
对于这些,唐冷和安静仙都是明白的紧,所以此刻闻言,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对于这乐东城的来意,只凭几言,一时也拿不准,便只得颔首带过。
那乐东城见状,也不在意,当下再是笑道:“说将起来,在下也习过武的,只不过今日远远望见此处的尘山忽起,巍巍壮观,方知真正的武学,果然还在这名门之中。”
乐东城说些话来安抚唐冷等人,正说到这里,准备开口正题,谁知一旁忽然声响,原来边魁却哪会等他的下文?当下便又动了开手。边魁的手掌早便血烂,此刻又再强行运气于上,更加惨不忍睹,但边魁却似毫无所觉,只顾埋头挖掘,便算安静仙之前再多言语,再是道那挖掘之难,边魁都是毫不在意。
不过边魁刚掘不两下,这一次,又有人朝他出了手。
便见那杜章眉头紧皱,当下猛跨上一步,伸手便要去抓。这杜章的武功看起来却也不错,怎都有剑罡级,不过便连谭元智要抓边魁都是失手,杜章这一抓,却未必能够成功。
在场的,如唐冷等人,几乎往日里都是千人之上,甚至万人之上,杜章之前摆了官威,他们的心底哪会舒服?眼看杜章这一抓便要吃亏,可却无一人去阻。
不过杜章的手终究没有碰到边魁,就听这时一声女子的清叱忽至。
“住手!”
此刻在场的女子,便只有朱玉一人,她这一出声,看似谁都不怕的杜章,却似被人凌空点了穴道,立刻便停了下来。
朱玉方才见这些锦衣卫前来,本是秀眉一皱,有意回避。可这岗上能容万人决战,自然开阔的很,又有哪里可避?无奈之下,朱玉也只好站在那里。接着杜章和乐东城齐至,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竟然连看都未看自己一眼,这可让朱玉心下暗奇了。
眼前这二人,朱玉却是自幼便识得,今日见他们前来,还以为是家中得到自己又逃出去的消息,命他们来捉自己的,却不想这二人的目的竟是名门大派。
“郡……小姐。”
莫看杜章威猛的紧,可朱玉一开口,这威猛汉子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似是大为忌惮,口中方才是吐出一字,却见到朱玉的俏目中寒气一闪,当下立时改口。
不过在场之人几乎都聪慧无比,杜章这仅仅一个“郡”字吐出,虽然其后猛然改口,可其中的含义,众人哪还不明?虽然之前都是知晓这朱玉身世显赫,可也未想到竟荣耀至此!
朱玉见杜章虽然改口,可结果却仍然露了自己的身份,当下秀眉攒在一起,沉声道:“那边魁掘人,是为了能将他师父厚葬,此乃一片孝心,你又为何要来阻止?”
朱玉虽然年纪不大,人又生的美丽之极,可这一沉下脸色来,竟然威势逼人!便连唐冷等人都暗是一震,那杜章更是一惊,也知自己方才出了差错,竟没敢开口回答。
乐东城与杜章大有交情,见状只好小心道:“属下此来,是受了上命,原本是要他们易地而战。毕竟此处虽然不过是前朝封祀之地,可也不应任意毁损。”
见朱玉没有责怪自己插口,乐东城再道:“而且属下此来,还要负责于旁监督。这些名门于地方上存在,可以威慑宵小,有利治安,所以不应放任他们过份争杀,以至无可收拾。”
说到这里,乐东城不禁摇头道,“只不过属下于路上遇事耽搁,却是来晚一步,此番任务未成。不过便算如此,我等既然来了,便不能再任由他们随意挖掘这封祀坛下了。”
朱玉不信道:“你们可是精锐,这江湖上的高手又几乎都在这里,路上还能有什么能耽搁你们的?”
乐东城闻言,看了看唐冷等人几眼,似是大有为难。
朱玉明了,当下转口问道:“你们此来,只是为了嵩山决战?不是家中派你们来寻我的么?”
乐东城见朱玉没有追问,当下松了口气,恭道:“属下出行,比小姐还早,自不可能得那命令。再者,以属下这点微末功夫,自也难请小姐回去。”
朱玉倒不虞有假,稍是沉思,随即便道:“你们来的却也正好,方才便有人猜测,说这地下中空,才塌陷至此,既然你们为了护这封祀坛来,不知可知这坛下的情形?”
乐东城见朱玉的脸色好转不少,这才恢复了些笑意道:“小姐可是问的着了,属下原本也是不知,不过此来之前听上头说起,说这里是当年女帝封禅起步之处。虽然都云那女帝最后于那太室完,看了看安静仙和黄一民,安静仙本就有意阻止,此刻自然同意,黄一民身份差了许多,也不会反对什么。
眼见唐冷等人都是同意,杜章朝后一挥手,那百名锦衣卫齐的奔了出去,便将这大坑围了起来,任谁都不许再近一步!
又登太室,云烟过眼。二九三
这百个锦衣卫,人数虽然不多,可却个个精悍,那大坑虽然硕大,但这百人将其围将起来,却给人滴水不漏之感。
不过这些锦衣卫只管围住大坑,余下的全然不理,仍是与江湖两不相犯的样子。见状,唐冷和安静仙自也不再多做计较,转身去指挥门下救治伤者。
点苍与飘渺天宫敷衍,虽也有些损伤,且离的那剑神图也比唐门近上许多,伤亡更加难免,但这终究不多。只不过点苍实力确实难比唐门,此来不过千人多些,再加上死伤,此刻连千人都是不到。但即便如此,安静仙仍然拨出人手,由陈默带了去救治岗下的普通江湖人。
对于安静仙的举动,唐逸毫不意外,点苍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自然也要大做展示,以显其名门之风,为以后的强盛铺就道路。唐冷更是不可能去多加阻拦,自也任之由之,反正唐门先是派了唐月出手,自然占得先机。
岗上的死者虽然众多,可伤者也着实不少,且那死者还需就地掩埋,毕竟这天气已热,如此多的尸体,可无处安放。这也是安静仙合冢之提议,并无多少人反对的原由之一。
便如此,一番救援掩埋之下,竟过了大半天。也就在这时,唐冷等人终于知晓了此战结果的详情。
西盟六派,此来共有万多,与东盟战过,死去千多人,随后被剑神图埋在地下三千之数,这还不算被剑神图的余威震死之人!也便是说,西盟门下,除去唐门和点苍两派的伤亡不大,少林、武当、峨眉、华山这四派总共死了五千之数!也正因此,万羊岗上总共救下的伤者,大概三千人左右。
救下三千人,虽然听起来,也不算少,可少林、武当、峨眉、华山这四派一分,每派不过只幸存七八百人,且都不是什么高手,更不提其中大半伤重,难说是否还能支撑下去,甚至有些人便算活将过来,也终生再难习武。
且救下之人中,也还有些零星的东盟门下,其中以崆峒派居多,毕竟崆峒派早先离万剑宗远些,只在剑神图大展之前,这才与万剑宗汇合一起,所以在峨眉和华山手下就重伤倒地的崆峒门人,反是因此避过一劫。
对于这些人,唐门等人也是一视同仁,此战之惨烈,实是令他们再难记起仇恨。
罗志的尸体自然也因离剑神图远,所以没有被埋在地里,唐门门下有寻到的,便来通知唐逸,唐逸虽一心报那母仇,可既然仇人已死,自也不会再对其如何,只摇了摇头,便道:“他那尸身,便与旁人一般埋了也就是了。”
唐冷在旁闻言,暗里点了点头。母仇不共戴天,身为男儿,那是必报无疑!只不过仇恨已了,便也就应放下,若还要继续执着下去,那才令人担心。好在唐逸的表现,令唐冷十分的满意。
岗上的伤亡惨重至此,相比之下,岗下倒还好些。那些江湖人虽然踩踏,慌乱,可毕竟远不及岗上以剑争杀那般,更比不得剑神图的天翻地覆,所以四万人等,只伤了小半,死的则更少。
唐月带了唐门丁组前来组织安排,点苍由陈默带着人赶到,九辅也出手相助,再因大战结束,人心终于安定,一时岗下虽然人多,却也并不太过混乱。
只不过岗下虽然并不混乱,但人人脸色都是沉重。
就算人们早便想过嵩山决战的结果,早便想过这十大名门之战必然惊天动地,可实在是这二百年里,江湖少见动荡,今日之惨烈任谁都是难料。且除去目睹了岗上的惨烈之外,这岗下的死伤则是这些人亲身为之,自然冲击更大。
于是直至天色渐黑,万羊岗上下,竟然没有多少人声,只见人人低头忙碌,懊悔、不安、担忧之色比比皆是。
眼见天色已晚,唐冷与安静仙、黄一民稍做商议,便道伤者虽多,可唐门、点苍再有飘渺天宫人等合力,足够将他们负回少室山上。少林新建本院之阔大,倒也可勉强容下这许多人。至于为什么要送到山上,毕竟少林本院之中,药物许多,且院中除去武僧参战之外,其他研修佛法的僧人也是不少,必要之时,也可征做帮手。
至于岗下的那些江湖人,毕竟伤亡的算是少数,只要有人将他们组织起来,带回登封安置,并不多难。
对此提议,黄一民倒没有反对,不过见唐冷只说这些,安静仙却是摇头道:“唐门主,回少林治疗这些伤者,自是我辈之责,可今日东盟虽然尽没,但想那少林还能留有许多僧人在本院,万剑宗于太室山上,怕还也有人留下,我们便就放任?”
唐逸也在旁听,闻言,眉头不禁一皱,唐冷似是感觉到,看了眼唐逸,这才回首开口道:“东盟已败,便是万剑宗于那山上再留下几人,却也于事无补,我等也在人前言过,一战而定胜负,其后再不追究下去。”
安静仙望着唐冷,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的不信,随即摇头道:“唐门主有些个误会了,静仙并未想再去追究他们,只不过听闻行云还有一个师弟,亦是天才,不过此人似乎并没有于今日出现。且其门中,还有一个化形级的高手,其很可能就是当初于我们手里虏走行云的那个女子。”
说到这女子,安静仙神色一肃道:“尤其此人,轻功盖世,我等虽然无心追究,可却怕她心有不满。今日万剑宗尽没,谁都难保她日后不会对我们行那暗杀之举!若是眼下放任,等到真被她寻来之时,不论你我哪派被伤,都是源于今日之失。”
唐冷闻言,神色一动,那水仙的轻功,他可是知之甚详,尤其他还与水仙交过手。
想当年,嵩山之上,除却飘渺天宫主人未临,其他各名门之长都是到了,可便算如此,又有少林各首座于旁包围,结果仍让那水仙从容逸去,要知她的手中可还是抱着一个人!
除此之外,唐家堡戒备之森严,亦被那水仙和夜魔联手相攻,水仙当年于漫天蝗雨之上,踏叶而行,便是唐怀,亦不禁时时感叹,这等样人,这等惊世轻功,她若当真一心报复,其威力确实惊人。这却不是安静仙危言耸听。
不过唐冷的眉头一皱道:“可耽搁了这么久,那水仙真要逃走,此刻早便不在太室山上了。”说着看了看安静仙,唐冷缓道:“安掌门似乎说的有些晚了。”
安静仙闻言,摇头道:“不晚,想那行云还有一子一女,其原配乃是青城无阳子之孙女,据闻她本人并不会武功,有这一大两小在侧耽搁,必然不长于行。且决战之前,那行云必然不会要他们先一步离开,那可会大损万剑宗的士气!所以今日真要上山,十有**,可将他们截下!”
黄一民虽然身份特殊,可听到这里,仍然忍不住道:“这样不好,虽然水仙的轻功之强,我亦有闻,但我等身为名门,总不能……”
黄一民没有说下去,不过他那意思,安静仙却是明白,当下便笑道:“黄师兄可想的差了,就是不似如今这万千双的眼睛在看,静仙也不会做出那等恶行来。”
稍是一顿,安静仙轻一拍手中折扇,再道:“此一语截下,不过是要将他们拦住,之后并不做加害。而是再寻一地,将他们安置起来而已。如此一来,也算尽了同道心力,二来,也免的他们误入歧途。否则若是任由他们自行而去,日后真个前来报仇于我,于他们,都非好事。”
安静仙说到这里,一眼盯住黄一民道:“当到那时,黄师兄觉得我们该如何?杀之不仁,可又不能引颈就戮,可还有什么他法?”
黄一民哪及的上安静仙?当下被问了个哑口无言,更何况安静仙这一说,意思倒也明白。所谓截下水仙等人,并不是要杀他们,而是保护自己不被他们日后行刺,这也算是救下彼此的性命,再免悲剧发生。面对如此说辞,黄一民自然再不开口。
唐冷默认,黄一民无言以对,安静仙见状,微微一笑,便在一切都要定下,就听不远,忽然有人朗声言道:“不知昆仑可否一并随行?”
来人正是昆仑派的许南清夫妇,岗下因为人手足够,所以比之唐门等人的救助迅捷的多,昆仑派终是抢在唐冷等人动身之前赶到。
望着许南清自远处阔步而至,显然比之以前,扬眉许多,唐逸心下暗摇了摇头道:“果然,他还是来了。”
既然东西两盟一战大损,以昆仑派的实力,就算弱过点苍,但也足够一跃而成当今大派了,这怎能不令许南清心中得意?要非是今日一战太过惨烈,他此刻早便开怀大笑起来。
便见许南清到得近前,微一拱手道:“如今决战过后,正道大为损伤,昆仑派虽然地处偏远,可也不想就此袖手,若有能相助之处,我昆仑上下,必尽全力。”
说到这里,许南清再道:“只不知我昆仑可有此荣幸?”
许南清口里说的谦虚,不过他此刻的神态,却是半分都不落在下风。要知昆仑派此来人手却也不少,虽然他们没有举派而至,可三百多人却也是有的,比之死伤惨重的名门来说,这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
以此为仗,许南清只觉得自己已经足可和唐门点苍平起平坐,再不用受人鄙薄了。
许南清一至,唐冷的脸上还未有什么变化,安静仙的眉头却是一皱,不过随即便就舒开,笑道:“许掌门有此心思,我等自然欢迎,虽然那太室山上已无什么威胁,可能多份力量,终究是个好事。”
说到这里,安静仙转头对唐冷道:“唐门主觉得呢?”
唐冷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许南清见这两大名门之长都不违背自己之言,当下便想长笑!
想七年前的嵩山之盟,那时天山剑派忽然消失,万剑宗还未重出江湖,十大名门正缺其一,可任凭自己上下走访,诸多拜会,甚至自觉就差卑躬屈膝!结果那些中原名门宁可将十大名门硬减做九大,也不愿添上自己。随后不过只用九辅敷衍,实是令许南清心下愤愤。
之后万剑宗忽现,又有德皇从中安排,稳立这江湖之中,九大名门重新变做十大,也就更没有昆仑的位子。如此,这几年的变化,可令一心光大昆仑派的许南清伤透脑筋,心下也是愈加的不满。
也正因此,如今难得名门决战一场,十去其七,便算少林武当等派还有些门人未死,但只凭那些武功浅显的门人,要恢复本门的元气,可也不是一代两代的事了。就算他们恢复些元气,可那时的昆仑派自然更加强盛!
眼下唐门、点苍、飘渺天宫虽然还强过昆仑,但任谁都明白,昆仑派凭其实力,大可稳坐第四,便是武帝的沙海天山,除了武帝本人的武功骇人之外,论起整个门派的实力,怕也难强的过昆仑。
所以许南清的信心十足,而唐冷和安静仙也确实没有驳他颜面。
唐逸身份有别,自然更不可能说什么,只在旁冷眼旁观,便见那位许夫人的忧色暗掩,伊客松和骆颜君则想的不多,那眉宇之间的难色,怕还是因为这场争杀,实是令人难忘。
既然众人议定,即刻便就动身,将伤者送上少林,自有各派长辈照料,就如唐怀和蔡培峰等,所以稳妥的很,各掌门自也能安心上山。
可也就在这时,便又听一人言道:“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可随行?”
自锦衣卫将那大坑围住,朱玉便就站到一旁,帮忙救起人来。这少女虽然其人贵不可言,但救人之时,倒是并不在意身份,也不在意那血迹污秽。杜、乐二人随在她的身后,虽然眉头暗皱,可却在朱玉的一瞥之下,也俯身援手起来,直至这几个掌门要动身前去太室。
见众人望向自己,朱玉将手上沾染的血迹随意抹了抹,淡道:“我与行云有些交情,本就想见他那对孩子。”说着,看了眼唐逸,朱玉再道:“若不是唐门应下前去东南剿灭倭寇,我也不会随了唐门住下,所以今日太室一行,怎都不能落下我。”
这朱玉的身份虽然还不十分的明了,可唐冷、安静仙等的心头却都明白,那杜章的一声“郡”字所代表的,除了大明郡主,还能有谁?这朱玉如此身份,要求的又不过分,哪还能驳了?当下自然点头同意。
朱玉见了,也不多言,便就跟在队伍之后,而那杜、乐二人互视一眼,自也紧紧跟上。
便如此,唐冷和安静仙再招来些门下好手,一行数十人,齐朝太室行去。
嵩山一分为二,少室三十六峰,太室三十六峰,其中太室最高的峻极峰乃是万剑宗之所在。当年万剑宗遍撒金钱,在旧址之前,建了好一座本院,尤其当中一座宗主府,更是壮观非常。
不过这往日里灯火通明的宗主府,如今却连半分的光亮都无。
过了宗主府,距其后进不远,有一处僻静所在,那里,便是行云的师弟,行君的闭关之处。
那闭关之处背依山壁,是个天然山洞,洞口则有一处小小茅屋,只有这里,还有盏油灯在山风中摇曳,闪烁着一点如豆光亮。
灯前一个女子,形容消瘦的紧,此刻正似在为难什么大事。若是旁人见了这女子,怕怎都想不出她便是当年于嵩山上,于九大名门之长的面前来去自如,便连武林第一坚垒的唐家堡都曾无伤闯过的水仙。
忽然一伸手,水仙将那闪烁不定的油灯熄了,走出茅屋,右脚深,左脚浅,这令各名门之长,令唐门第一高手都时时惊叹的轻功高手,竟然跛了。
便见水仙轻轻的走过来,仿佛生怕惊醒洞中之人似的,直到洞口停下,这才轻道:“虽然你这闭关,一闭经年,可便是再等上五年十年,我亦无悔。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虽然西盟还没有寻上山来,可却也是早晚的事,袁妹妹她们,我已送了下山,如今便只余下你了。”
行君闭关之后,便一直没有再出得洞来,除了每隔些日子需要水仙送些饭食,表明他还在那洞中生活之外,便就再无动作。
这若是放在以往,却也无什么,就如水仙所言,便是五年十年,她都一心等得,只可惜如今却就不同了。
如今东盟俱损,万剑宗三派的覆没之景,水仙仗着轻功去看了个满眼,心下自也知道,唐门等怎都会寻上山来!
可偏偏如此危急关头,行君却仍无半分出关的征兆,这怎不让水仙心急?若是贸然进那洞中,必然会惊扰了行君,轻则受些内伤,重则走火入魔,以至没了性命!
水仙正自踌躇间,忽然一转身,却是远处,忽然异动传来。
又登太室,云烟过眼。二九四
此刻山下,唐冷等人停下脚步,却原来山上万剑宗的本院虽然漆黑一片,可并非就说这太室山上就再无人息。
太室山早负盛名,山上道观佛寺颇多,且这些道观佛寺当年也多亏了行云所领的万剑宗相助,这才得以重复往日的繁盛香火。也正因此,万剑宗下山决战,本宗中的闲杂人等,便都寄在这些道观佛寺之中。
若嵩山决战,万剑宗能够得胜也还罢了,这些人自然便回归原位,继续生活。可若是万剑宗和东盟败了,这些人便就只有散去。当然,他们也早得了万剑宗所与的银两,盘缠倒是不愁。
“只不过山下喊杀震天,数万人一直未退,他们一时却难散了。”
便见不少观主住持于道旁等候,见得唐冷和安静仙一行终于上山,当下便是迎上解释。也正因此,唐冷等人登时便停了下来。
这些观主住持都是常人,此刻虽然因为感念万剑宗当年的恩德而出头,但个个心惊胆战,却也难掩。安静仙见了,上前一步,微笑道:“诸位且请放心,我等身为名门,此战不过是名门之间了却恩怨,怎都不会波及旁人。且如今山下决战已了,恩怨早结,自也再不会追究下去,便算此刻留下之人中,有那万剑宗的高手门人,我等也不会下什么狠手。”
说到这里,安静仙再是微微一笑道:“此乃誓言。”
安静仙人如其名,儒雅安静,仪表翩然,说话也是和气的紧,比之唐冷那副冰冷骇人的面孔可强上许多。那些观主住持见了,心下都是暗一塌实,互视一眼,随即齐声道:“我等虽不是江湖中人,可对名门正派亦心往之,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安静仙微微一笑,谦虚两句,随即指了指自己道:“在下安静仙,愧掌点苍。”又再一指唐冷道:“这位是唐门门主。”
点苍、唐门,两个大派之名,这些观主住持亦有耳闻。当下自然又是一番见过,安静仙随即再道:“有在下和唐门主做保,还有黄师兄在旁,他可是代表飘渺天宫而来,与万剑宗本是一盟。想来诸位道长大师可以放心了吧。”
闻听飘渺天宫这东盟名门,此刻也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这些人再不犹豫,便道一声好,随即转身吩咐下去,不多时,便就有不少道人和尚,自各处引了百多人赶来。
万剑宗当年未返江湖,仍伏于安乐谷时,可说门中杂务,多是由门人完成。只不过重回太室之后,再不似往日隔绝,这需要的人手也便多了不少,就似少林武当也雇杂工一般,这才有这百多人在山上。
这些人既不是万剑宗的门下,可也不能说与万剑宗全无关系,所以东盟决战一败,这些人虽不至自忖必死,可也惶惶不安。
百多人站了出来,安静仙一一看过,便见这些人有男有女,大多不会武功,此刻望着唐冷和安静仙,眼中满是惶恐。安静仙当下一笑道:“诸位莫要慌张,我等名门,乃正义之派,江湖决战,祸不延你们这些普通人。”说着,安静仙便是转头与唐冷相商道:“静仙有心放过他们,唐门主的意下如何?”
唐冷看着安静仙大出风头,可却并没有阻止,虽然自己知道他这不过是在收买人心,好借此以传点苍的名声,但自己的脸色着实难看些,同样之言从自己的口中道来,远不如这安静仙那般的好安普通人之心。更何况如今这些不过是旁支末节,唐冷也就并不在意,当下点了点头,任由安静仙做主。
安静仙自也明白其中道理,当下一笑,便转过身来,开始吩咐,着自己和唐门并飘渺天宫,三派各出一二人手,护送这些人下山散去。
一切似乎很是顺利,但这等顺利,却是看的唐逸心头一动,暗觉不妥。也就在这时,面对那些观主住持的纷纷称赞,安静仙却忽然微笑道:“各位道长大师,不知我等今日所做,可否称的上道义二字?”
那些观主住持闻言,自然是同声齐赞。
安静仙闻听这些称赞,似乎很是受用,先自谦虚一番,可眼中却闪过一丝的厉色,突然道:“但静仙总觉得万剑宗这等大派,除去下山决战的人外,便只有这百多人留于山上,似乎少了些吧?”
安静仙此言一出,虽然还自微笑,可那话中却大有些冷洌之意,不由得听的那些观主住持的心头一跳,满场的赞叹声登时便是一窒!
一扫这些僧道,安静仙摇头道:“我等以诚相待,诸位也应报之以诚。更何况不论道典佛经,无不劝人向善,授人以诚,诸位掌观执寺,怎却反是不讲诚信?”
安静仙此言一出,那些观主住持登时再惊,不禁面面相窥,随后皆道:“万剑宗未下山之人,便就这些,我等再无隐瞒。”
其实唐逸也有些不信万剑宗就这百多人未曾参战,不过他与安静仙又不是一个心思,自然不会多口。此刻唐逸只是把眼在这些人的面上一一扫过,就见这些观主住持的眼中确实不似做伪。
“莫非我想的错了?”
唐逸的眉头一皱,也便在这时,一个老僧忽然映入唐逸的眼帘。那老僧除了相貌清苦了些,其实并无什么奇处,只不过他此刻神色中满是坚毅,这才引的唐逸注意。
若是往常,似那老僧的坚毅,定是其修心向佛之见证。可如今,安静仙要来寻找万剑宗的门人,其他僧道已将寄于自家道观寺院里的人都引了出来,再有的就是如何证明自己清白,面上都是惧色,苦色,哪需坚毅?
如此,唐逸见了,心下不由得一叹道:“只可惜那位大师心志虽坚,但一心修习佛法,对这世间性情,学的却是不够。他如今这份破绽露的却也太过明了,一看便知必有隐情,也必然会被安静仙看破。”
果然,唐逸刚想到这里,就见安静仙把眼一扫,随即便自这群人中寻到了老僧这个异类。
又登太室,云烟过眼。二九五
微微一笑,安静仙再不理会那些观主住持的辩解,当下上前一步,对那老僧微笑道:“这位大师如何称呼?”
那位老僧闻言,随即便觉身前忽然一股无形的威势压来!那威势可是强劲的很,直令自己心浮气躁,头脑也有些昏沉起来。
心头一惊,老僧当下双手合十,一声佛号宣出,暗道诸魔俱散,片刻,这才觉得心头清明,那威压虽然仍在,可压肉身,却再难撼心志。当下深吸口气,老僧缓道:“贫僧普法。”
安静仙看着那老僧的面色变幻,显然大有隐情,心下更定。不过就在他正要再言之时,却见那山上忽然又驰下百余人,俱是女子!
虽然天色已晚,可月光之下,百多长袖翩翩,倒显得这些女子是自那月宫落得凡间。只可惜待等这些女子奔到近处,众人才看清她们的面容,心下也是一震,因为这些女子的容颜虽多俏丽,可却个个悲愤异常!
那领头的是七个女子,赤橙黄绿青蓝紫,正是一人一色,春兰秋菊,各有所长,比之身后诸女的姿色,更胜一筹。其中赤色衣裙的女子更是高声道:“我等在此,安掌门不必再来为难他们。”
这赤衣女子一开口,似是为普法大师解了围,可普法大师的眉头却是一皱,随即长叹一声。当年万剑宗重回太室,再定峻极峰为本院之时,这同处峰头的法王寺却是落魄至极,全寺上下不过几十垂死老弱。但随后,行云等人出钱出力,为法王寺修整,几年经营之下,这才有了今日盛景。所以这位普法大师的心头一直惦念这份恩德,这才自告奋勇的收下那些女子。不过如今她们为了不给自己惹上麻烦,终究还是出了来,如此,吉凶可就难料了。
其实安静仙方才确实也没有猜错,万剑宗留在山上的,还有不少门人,就似这以女子为主的内务堂,往日里多是忙碌宗内事物,以及接待宾客,这些女子虽然有些武功,可却怎都难堪决战重任,自然也就留了下来。不过她们却与方才那百多人不同,她们可是真正的万剑宗门下。
这片刻,那些女子奔的近了,尤其当先七女,容色绝艳,各有千秋,一时竟将唐门点苍门下看的一呆。
这七女中,赤衣女子的年纪长些,似为首领,方才之言,便是出自她口。当下便见她也不理会普法大师,便就直对安静仙道:“我等乃万剑宗内务堂下,西盟如何处置,我等自无反抗,只要不至波及这些普通人便好。”
安静仙上下打量这说话的赤衣女子,便见这女子不仅美丽,更也别有一番雍容,想来平日应是有些权势之人。
只不过这些女子的武功并不如何高明,却并非安静仙所要寻找之人,当下摇头道:“安某方才已有言过,我等名门之争,与旁人无关,更不会祸延普通人,姑娘你可是多心了。”
说到这里,安静仙再是微笑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身为名门之长,安静仙所表现出来的可是好修养,就算那百多女子的面上满是对西盟的恨意,可面对安静仙,竟然丝毫都发作不得。
那领头女子闻言,只好言道:“我乃广袖,领众姐妹负责行宗主起居。”说着,一指身后道:“这些姐妹,则是各司其职,虽然都会些武功,但也不过强身健体罢了。”
广袖说话之间,丝毫没有理会普法大师,普法大师知道,她这么做,是为自己洗脱,当下不禁再是暗宣一声佛号,只可惜他无权无势,也无武功,实是有心无力。
安静仙闻言,不置可否,沉默半晌,又望了望那山头,忽道:“万剑宗如今便只余你们这些人?”
广袖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摇头道:“我等只是侍女,哪知晓太多?宗主如何安排,宗中各人的去留,自然也不是我们这些侍女所能接触的到。”
安静仙闻言,倒也并不意外,当下便听他言道:“姑娘们身为万剑宗门下,如今万剑宗和东盟被我西盟击败,尽皆死伤,想来你们心中也必恨我等入骨。”
安静仙将这实言一诉,广袖登时一惊,那些女子更是只道这安静仙要寻个由头灭口,当下便要拔剑拼命!不过安静仙随即却是再道:“可这嵩山决战之前,东西两盟,同声发誓,便道今日一战,实为了结恩怨而非再酿新仇。所以此战胜败自负,战后亦不可再做记恨,亦不能因此乱我中原江湖安平。”
说到这里,安静仙坦然道:“东盟确实强盛,尤其万剑宗,若是单打独斗,名门之中,无一门派是其对手,那剑神图大阵,更是惊心动魄,实是亘古难寻之奇阵。只不过最后是我西盟胜了。”
说着,安静仙扫了一眼众女,忽是加重了语气道:“可今日若是东盟得胜,我等残余门人,反来记恨,姑娘之意下又会做何感想?可也支持我等于败后举剑上这太室上来相向不成?”
安静仙此言一出,任那些女子再是悲愤,手下也不由得一顿。
看了看安静仙,黄一民忽是上前一步道:“安掌门所言极是,在下黄一民,乃飘渺天宫门下,本属东盟。虽然今日战后,我飘渺天宫尚余下不少门人,还可一战,但败了便是败了。战前行宗主代东盟立下誓言,我等便不能反而悔之,令行宗主九泉之下,落个食言之名。”
黄一民这话出口,登时便有不少女子面露不屑,暗自唾弃,但广袖的神色却是一动,她领袖头前这七女,照顾行云起居,自也不会是普通人,黄一民的苦心,她登时明白过来,知晓这飘渺天宫门下,实是为了自己这些人的性命着想。
一念及此,广袖一伸手,着众女收起剑。然后先是朝黄一民福了福身,谢道:“广袖代姐妹们谢过黄先生了。”随即再对安静仙道:“安掌门乃名门之长,所见所识自然非我等可比,那如何发落,也全凭安掌门做主便是。”
安静仙闻言,微笑道:“姑娘也不必用话来拘束安某,安某既然也是起誓之人,自不会出尔反尔。只不过你等百多人,身负武功,且并非个个如姑娘一般想的通透,所以只好先委屈些日子,且随我等身后行止。过些天我等自然会寻到地方安置你等,必不会有半分亏待。”
说到这里,安静仙转头问道:“唐门主之意如何?”
唐冷闻言,点头道:“便依安掌门之言。”
安静仙再转过头来,笑道:“姑娘之意?”
广袖当下干脆道:“安掌门和唐掌门做了主,小女子自然无有不从。”
安静仙也不再理会广袖这话中有多少真心,当下只管微笑道:“如此甚好,今日虽然东盟败了,可我等尚存的名门,自会一力收拾武林,重复我中原武林旧观,其间必会行正言端,不至让行宗主,还有其他战死的掌门同道失望。”
此言磊磊,再有安静仙肃然沉声,一时在场众人,多是信了,便有唐冷等人心头不屑的,可也没有出言反驳。
话说到这里,安静仙再道:“不过我等还要再上峻极峰,寻访一番,也免有人被遗其中。所以不方便带了姑娘们同行,还请姑娘们先留在此处等候。最多一二时辰,我等便回,之后便可一同下山。”
广袖闻言,听到安静仙还要上山,秀眉登时一皱,可却也无力阻止,只得应了。
安静仙见状,再是微笑道:“只不过这万剑宗的本院,安某也只在行宗主的继位大典时来过一次,唐门主也是如此,所以于这道路不熟。”又指了指天上,安静仙继续言道:“且这天色晦暗,更难寻道路,所以安某便想请广袖姑娘一行,也好做个向导。”
唐逸闻言,心下暗道:“安静仙果然还是不信广袖这些女子,便就想把她们的首领带走,如此一来,只要留下少许人手看管她们就足够了。”
往日里,这安静仙被其他名门之长于前遮掩,并没有机会显耀,可今日他之表现,这份谨慎狡诈,唐逸哪还敢大意?当下便是暗自记在心中,免得自己被他所误。
广袖闻言,无法推辞,也只得应下。便在这时,众人正要再行上山,广袖身旁的一个黄衣女子,忽然开口道:“我宗本院广大,若是姐姐一人,可也未必指引的过来,若是安掌门等要分头去寻,那时也更需人手。”
安静仙闻言一怔,打量了眼这黄衣女子,便见这女子人更娇媚,比之广袖还要艳丽三分,当下不由得问道:“这位姑娘说的却也有理,莫非你也有意相助?”
那黄衣女子登时点头道:“正是如此。再说,广袖姐姐虽然统领我们,可真正常随在行云身旁的却是我,可说对宗主府周围最熟悉的,也是我了。”
这黄衣女子竟然毛遂自荐,且直呼行云的姓名,登时引人侧目,安静仙眉头也不禁微皱道:“姑娘如此相助,安某自然感谢。不过非是安某怀疑,实是不解姑娘为何如此主动?”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二九六
这黄衣女子身在头前七女之中,且听她言,以前是由她贴身侍奉行云,所以虽也是侍女,可地位必然不低,便是在这头前七女之中,想来也是数一数二。
但也正因如此,她主动要来相帮,这才令人大觉古怪。
安静仙当下便是开口询问,听安静仙这一问,那黄衣女子登时愤恨道:“我剑媚日夜伺候于他,从安乐谷直到这太室山上,便是他不在身边,亦是日夜思念,用情之深,便是无眼之人也看的清楚!他娶了青城掌门的孙女,这本没什么,袁思蓉本就是他的青梅竹马。可既然他来了万剑宗,也并没有终一而守,又再娶了焉清涵,那为什么就对我不假辞色?他可知每次出门,我依栏而盼,日思夜念之苦?如今他在山下战死,却是走的轻松,我又要如何再活下去?”
剑媚越说越是激动,说到后来,竟然状似疯癫!不过她的言语虽然有些混乱,且并没有说的完全,但其中意味,却明显的很。那便是说:“如今行云死了,我更再无机会,与其如此,不如便将这万剑宗尽都毁了也就是了!”
这便是因爱而恨,也便是说,这剑媚必然知道峻极峰上还有行云着紧之人!这才可以展开报复!
安静仙转瞬便就明了其中意味,同时更是冷哼一声,长剑骤出,就听“砰”地一声,罡风四溢!
却原来广袖闻听剑媚越说越是不对,起先是想不到她竟然疯癫于此,可回过神来,面色登时一变,竟然抽剑欲刺!便是想早一步除了她去!
可在魂级高手身旁,广袖那点的武功,哪会容易得手?安静仙一直留神戒备,当下广袖一动,安静仙的神剑便就递出,随即就将广袖的剑崩飞出去!这大力一震,安静仙似也没有太过留手,就见广袖手中剑飞了出去,人更是哇地一声,口吐鲜血,委顿在地。
这变故只在瞬间,不过安静仙的脸上却连半分的诧异都无,当下不紧不慢的将剑收回鞘中。这才一瞥委顿于地上的广袖,随即抬头,将眉一凝,对众女厉声道:“安某虽然说过,绝不伤你们性命,可并不说便能眼看你们做恶!”
说到这里,威压再展,安静仙的形象,一时竟然威猛的紧!再俯首,安静仙朝广袖道:“于我等面前还敢伤人?此次暂且饶过你,可下次绝不姑息!”
本是平易近人,但安静仙这一睁目厉叱,反比一直沉着脸的唐冷,更加令人吃惊!众女眼见广袖被伤,本是群情激愤,可哪知安静仙这么一声厉喝出口,一个个竟被惊的呆了。毕竟这些女子平日里不过是些侍女,虽然心系万剑宗,可面对安静仙这等的名门之长,哪是对手?
见众女被自己震慑了住,安静仙冷哼一声,再不加理会,随即便是吩咐四派门下,各出了人手看管众女,然后一瞥广袖道:“安某下手还有分寸,你那伤并不严重,还不起来?”
安静仙这一番雷厉风行,便连广袖都难抗拒,当下含愤起身,看了看安静仙,又看了看那昔日的姐妹剑媚,一时不知应该更恨哪一个!心下翻腾片刻,却又暗念起行云,只是心下暗道,若是行云仍在,万剑宗门下,可会被这安静仙欺凌?
不过安静仙却不管这许多,就如剑媚所言,对于带路来说,一人确实不够,所以当下便对广袖道:“你也一起来吧。”说罢,再不理会广袖,当先朝山上而去。
自从上山,唐冷便没有再出过头,当下在旁静静的看过这一切,也只是皱了皱眉。成王败寇,对于唐冷来说,早便不会为其所动。与此比将起来,峻极峰上还有什么,这才是关键,那剑媚的话中似是大有所指。
一念及此,唐冷也不多言,亦是举步而行。而这两大名门之长一走,黄一民和许南清也未再多言,其他人自然只有随即跟上。
唐逸在后,则是眉头紧皱。这广袖等人的出现,倒还在他的意料之中,可那剑媚却当真是横生枝节。想到这里,唐逸再回头看了看朱玉,就见那少女的脸上也不好看,不过倒没有发作,不仅没有发作,眼中反还生了许多的疑惑。
唐逸见状,心道:“这朱玉不仅智慧非常,且其十分敏锐,她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再看了看头前,唐逸不禁暗道:“莫非……”
一念及此,唐逸虽觉通顺,可心头却不禁一紧。
山下这番喧嚣,更有交手的剑声,夜里本是寂静的很,这半山腰的响动,远远传去,峻极峰上的水仙,登时便听了到。
当下心头更紧,水仙转过身来,不禁朝那洞口轻道:“山下喧闹,必然是西盟上得山来,此刻若再不走,怕便没有时机了。”
水仙的身旁并无他人,这话根本便是水仙在说服自己。就见她话声方落,正不迟疑,便要进洞时,也就在这一刻,那洞里忽然传出一阵的声响!声响虽然不大,可听在水仙的耳中,却是有如天籁!
水仙浑身登时便就僵住,侧耳之下,就听那洞中似是有人身起,随后脚步声渐近,一个人,渐渐自那暗影中行将出来。
水仙看着眼前人影渐现,只觉得一颗芳心就要自胸中跳出,便是自己在少林本院面对九大掌门时,便是自己直闯唐家堡时,这些江湖人谈之色变之地方,自己却从来都是心如止水般的冷静。
可如今……
“几近五年,他终究出了来。”水仙心下暗道。
片刻,但在水仙心中却是那么漫长。不过那人终于还是自洞中行了出来,月光在这一刻也似是大放,直将他的面目照的清晰无比!
虽然衣杉陈旧破烂,虽然身上有些肮脏,虽然身形比之以前高了许多,可那脸,那眉毛,那双眼睛,都还是当年模样。就算成熟许多,但水仙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行君。
就见行君走出洞来,见到水仙立在身前,不禁微微一笑,轻道:“可是辛苦你了。”
水仙闻听这把熟悉的声音,只觉得心头剧震,面色骤变!出人意料的,不仅没有与爱人相聚,反是朝后急退,随即神剑烟笼出鞘,遥指那人,颤声道:“你是谁?”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二九七
水仙的轻功自然超绝,便是一只脚跛了,难再施上力道,可亦是疾若闪电!
不过行君却根本就没有要伤害水仙的念头,当下只是摇头道:“仙儿,你这是怎么了?我出得关来,你为何反似遇了鬼怪一般?莫不是嫌我脏臭?”
说着,行君故意朝自己身上嗅了嗅,其实似他那般闭关,几乎没有半分汗水出来,这五年里,身上多是积灰,虽不干净,可也并没有什么恶臭的味道。
望着行君在那奇怪,水仙神剑遥指,杏眼圆睁,极力平复自己惊骇之心,可那声音却怎都难平静下来,仍然颤声道;“你若真是行君,便是再脏上百倍,我怎会嫌你?可你虽然生的与行君一模一样,但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他!”
说到这里,水仙一顿,面色微红道:“他那人面皮也薄,不会唤我仙儿。”
那行君闻言,摇头道:“这天底下哪有生的一模一样之人?便是有,声音可也一样?可还在同一处闭关数年?”
那行君说着,似不想过分刺激水仙,便就盘膝而坐。只见他的动作缓慢而清柔,席地而坐,分外自然,之后再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深吸了口气,这才缓道:“人在洞中,难知岁月,不过怎也有数年之久。我闭关之前,年纪尚轻,可这几年经过,一来炼化了那通天剑魂,二来也是参悟出些许武功,这心境自然见进。”
说着一指天上,行君笑道:“天下至理,殊途同归。学文习武,若仅止于用,自然各有不同,但若追寻极至,却都不过求道。”看了看不远处戒备森严的水仙,行君再是笑道:“我虽不敢说这几年里有什么太大领悟,可终究是有所斩获,这气质神采自也不同,仙儿你莫要太过在意了。”
月光照下,行君披发跌坐,神态从容,别有一番出尘之感,再难与当年瘦小的他相提并论,一时竟将水仙看的一痴。
可水仙随即便清醒过来,眼中登时一番挣扎,片刻之后,摇头道:“再有变化,你也必然不是行君!”
言罢,便见水仙脚下微一用力,整个人似箭电射!待到行君的近处,人在半空,竟然大违常理的一折,转瞬便来到行君的身旁,手中神剑一摆,照了行君的脖颈直斩下去!
这一式,以水仙那神鬼莫测的轻功为依仗,若是普通的魂级高手,仓促之间,怕连抵挡都难!但此刻的行君却毫不惊慌,仍然在那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眨一下,面上微笑不变,竟似放弃一般。
神剑骤停,距离行君的脖颈半寸不到,那剑罡几乎便与行君脖颈上的寒毛贴在一起!不过水仙这一剑再是如何凶险,却终究是停了下来,没有伤到行君半分。
也在这刻,行君这才有了动作,只见他不过是屈了屈腿,将身体转将过来,随即伸手一捏水仙手中的神剑,稍一使力,水仙便似被抽空了气力一般,登时软倒在行君的怀里。
“我便知你不会当真动手。”
行君微微一笑,满面的淡然,可其中深情却也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
水仙睁着眼睛,仔细的看了行君半晌,最后终是轻叹一声,放弃般的合上眼睛道:“我明知你不是行君,可却又觉得你确实是行君,莫非是你当真变了?也不知这一变,是好是坏。”
行君微笑道:“我便是我,哪有甚么变好变坏,莫要胡思乱想。”
说着,轻抚了抚水仙略显干涩的脸庞,怜道:“这些日里,可是辛苦你了,只见你这等憔悴,便可知你之忧心。”
感受着行君轻抚自己,水仙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只道这人怎么变,却应该还是行君,甚至比之以前,还要爱着自己,一时甚至就想这么躺在他的怀里,过这一夜。
不过水仙的心底终究还守着一缕清明,当下挣扎道:“不行!西盟便在山下,我们立刻要走!”
水仙方一挣扎,却只觉行君手臂一紧,自己竟然再难挣动半分,随即就听行君那柔和,但又令人心下安定的声音在耳畔传来道:“什么西盟?这不是我们万剑宗之地么?为何要走?难道有人敢来万剑宗撒野?”
水仙被行君这一紧,登时动弹不得。一来自己被行君搂在怀里,本就大觉酥软,二来行君的修为也是大进,水仙暗里估摸,便是自己当真全力相挣,怕也根本挣不出去!
虽然担忧那山下来敌,但行君闭关五年,当真如他所言,修为大进,这可也是值得欢喜的好事,且以二人武功,真要脱身,却也并不多难。
一念及此,水仙只好安静下来,她知道行君于继位大典之前,便就闭关,所以便自继位大典说起。似那当年少林武当如何率众上得山来,青城如何前来相助,随后飘渺天宫主人和德皇忽至,崆峒倒戈,再有德皇从中计较,这才二分中原武林,也暂时保住了江湖不乱。
行君听着,微点了点头道:“原来这么分的东西两盟,倒也在情理之中。德皇前辈所做,仍是为了平衡,各派亦是各取所需,最终形成两盟对峙,却也合情合理。”
说到这里,行君一顿,随即再道:“如此说来,如今两盟闹的翻了?”
水仙当下便道:“正是,如今他们正要寻上山来。”
行君闻言,眉头却是一皱道:“这两盟势均力敌,便是一方能胜,也必然是惨胜,且德皇前辈以自己来制约两盟,这才可得平衡之势,否则早在继位大典之时,两盟便战将起来,也不会等到今日。”
说到这里,行君的眼中精光一闪,忽道:“莫非德皇前辈出了意外?”
水仙哪想的到行君竟只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想出这许多,原本的行君虽然也是聪慧,可似也未能如此敏锐。
不过水仙心下虽然疑惑,但一念这五年过去,便是没有如行君所言的那样,领悟许多,就只这五年成长,头脑再聪明些,却也说的过去。当下也不多想,水仙点头道:“德皇前辈确实出了意外。”
当下水仙便将德皇寿诞成丧,简单说了一遍,也将那武帝的崛起略讲了讲,说完这些,水仙的耳旁已经听到本院里传来的人声,当下便是急道:“他们便要寻来了,我们不如先走吧。虽然你我武功足可脱身,但是袁妹妹和行宗主的孩子都在山下,我们却也要照顾的”
但水仙抬头,却见行君对自己所言似是置若罔闻,双目熠熠,似是在思索什么。如今离的近了,水仙才发觉,行君的那双明目竟然变的深邃异常,就似能看透世间万物,再没有什么能够隐瞒的了他一般!
水仙的心下登时一动,不由得暗道:“这双眼睛,我怎地这般熟悉?不过怎么说,这眼睛也绝对不是行君的!”
心中的疑念又起,一瞬间,水仙只觉得这行君却还真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人,当下又要挣扎起来!便在这时,行君的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精光,好像水仙所言的这些,早便在他预料之中一般,又似是万千的变化,终究难脱他的掌握。
一时间,水仙直看得背后寒气大冒!
感觉到了怀中伊人的不妥,行君俯下首来,摇头道:“仙儿莫怕,便是西盟人来,我亦会保你万无一失,也会保得师兄的子女万无一失。”
水仙虽然知道行君并不了解山下来人都会是谁,如今的形势又是如何,但这一瞬间,听闻行君的安慰,水仙也不知怎地,却又突然再不挣扎。
一时间,水仙的心里彻底的迷乱起来,这眼似是行君,又似不是行君之人,竟能令自己再难抵抗,甚至心底便只道就要听他之言,才是无错应该。
就在水仙的心下翻腾之际,行君再开口道:“那胡人重伤,德皇前辈身死,可听你所言,德皇前辈身死之前,真正在他的身旁的却只有两人?”
水仙闻言,点头道:“一个是行宗主,一个是唐逸。”随即也不待行君再问,当下便将唐逸的来历说了一遍。
水仙口中说着,耳里也是听着本院里的人声,奇怪的是,那些人左绕右绕的,却是始终不曾穿过,就好似有人专门领了他们在里面兜着圈子。
也便在这时,水仙将唐逸的来历说了清楚,随即便见行君的眼中神光一闪,竟然笑起来,摇头道:“一东一西,便是身死,他都不忘平衡。”
说到这里,行君低了头,道:“如此一来,可是过不多久,两盟便齐做决战?”
对于行君忽然料事如神,水仙已是见怪不怪,当下便只管点头道:“确实如此,德皇前辈死后,名门便就言到要于嵩山脚下,堂堂决战,今日正是决战之时。”
说到这里,水仙面上忽现苦色道:“我们败了,行宗主他们尽都被埋在地下,可我却是没能出手。”
水仙对于自己没能相助,心下大是自责,行君手上紧了紧,没再多言,可闻听行云等人俱被埋在地下之时,眉头却是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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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二九八
“师兄被埋于地下?”
闻听水仙这么一说,行君的眼中,原本的深邃平静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满是愤怒异常!
水仙看了一惊,可行君如此着紧行云,反是令她安心下来,毕竟这二人的兄弟之情,却难做假。
水仙在行君的注视之下,也不好隐瞒,只得低声将决战的大概说了说。对于这场决战,她也并没有看到多少,水仙心里紧念着行君的安危,所以她不过是仗着自己轻功超绝,于这洞口和万羊岗间来回奔驰了一次,正看到东盟三派被围,以及之后的剑神图大展。
这虽然不是决战的全部,可却也是最最紧要之处。
行君听闻此等结果,手下不禁一紧,呼吸也登时粗重起来。好在以水仙的修为,却也不怕被他伤了,只是看到行君的难过样子,感同身受,水仙亦觉得心痛起来。
也便在这时,水仙只觉得行君一震,随即看去,就见行君眼中的愤怒渐去,又安宁下来。
水仙眼看着行君的眼中再是深邃,嘴角反微微的翘了翘,似想到了什么。只不过这等表情,直看的水仙心下又惊,暗道又是陌生起来。
沉思片刻,就听行君忽然问道:“师兄施展剑神图之时,那西盟想来也应该是竭力相阻吧?”
水仙闻言,收拾纷乱的心思,点头道:“那个武当的古拙道人确实不凡,竟能看出剑神图的本质,在剑神图施展之前,曾经出声示警,只不过他那示警有些晚了。不过剑神图一击过后,西盟吃了苦头,登时便就拼命冲将上前,便想来阻止第二击。也正因此,宗主才能将西盟高手尽皆陷将进去。”
行君将水仙所说,于脑中想了想,点头道:“冲在最前的,是少林、武当、峨眉、华山四派。听你所言,点苍不甚出力,唐门则是于后以暗器掩之。如此说来,西盟除去冲上去的四派外,唐门也是有机会出手的。那不知师兄施展剑神图之时,唐门又如何以对?”
顿了一顿,行君再道:“想来他们虽然离的远些,可飞蝗石的速度却远比人快,他们若早一步齐齐以蝗雨攻击,必能赶在西盟之前,阻挡师兄。想来师兄的武功再高,也难挡唐门合力,更不可能同时再领万剑宗同展大阵。”
行君的意思倒是简单,也便是说,唐门若能早一步以蝗雨相攻,那剑神图却还难说一定能够施展。
水仙闻言,稍是一思道:“唐门确实以全门之力齐袭宗主,不过他们那一击却是有些个晚了,要真如广通之前的吩咐,早一步相攻,宗主确实不好从容施展。”
“确实,若是听广通大师之言,早一步以飞蝗石雨压之,那剑神图也必然难以施展,我等也不会伤亡的如此之重。”
便在这时,由剑媚和广袖在前引导,唐门、点苍、飘渺天宫以及昆仑派这四派,数十人等高举火把,正在万剑宗的本院穿行,路上一时未遇到什么意外,正自沉默之间,安静仙却忽然提起了白日里的决战,此刻正说到最后那剑神图施威。
此言正是出自安静仙之口,听来似是感叹西盟错失良机,可这话里话外,却是若有所指。便好像在说唐门当时并不尽力一般。
安静仙此言一出,唐门上下,登时面现怒色,而其他人等,则是转目视之,眼中满是指责。不过便是唐门上下再是愤怒,但心中亦是有些不满,毕竟那时唐门也是人人欲攻,可却都被唐逸压了住,所以安静仙说的也并不全是错的,也正因此,令人思之,心下郁郁的很。
唐冷则是面色不动,只言道:“逸儿,唐门当时攻守,由你统领,你当时如何思想,且说出来,与安掌门解惑便是。”
唐逸闻言,先恭身应了,随即稍稍上前一步,这才淡道:“广通大师之前便曾经吩咐,要我唐门可自行做主。且广通大师身在局内,自不及我唐门看的广阔。要知我唐门上下的修为也是参差,之前已是数番蝗雨施过,亦需休整,好将有用之力,用于当用之处。自然也就不能胡乱击之。”
安静仙看了眼唐逸,微笑道:“那何时才是当用?”
唐逸登时肃道:“行宗主那时于阵中震剑,晚辈早便看到,可那所谓剑神图,怕是连万剑宗自己都不知威力究竟有多巨大,只不过以此做最后一搏罢了。晚辈当时身负统领唐门上下之责,哪敢随意为之?自不会贸然出手。”
稍是一顿,唐逸再道:“晚辈所想,唐门全力一击,这一击便要有雷霆之势。但人力有限,我唐门合全派之力的一击,不可能持久,这便需要找准时机。行宗主震剑连连,何时攻之才是最佳,怕那时在场中人,无一能做判断吧。”
看了看安静仙,见他并没有接口,唐逸沉声再道:“武当的那位前辈见多识广,在行宗主第三震时,才高声道破,而其时,晚辈也才等到了出手时机。正所谓待敌半渡,击其中流,此半渡而击之策,于我等剑术之中,甚是常用。其中道理,自也不需晚辈赘言。所以晚辈之所以隐忍,之所以于广通大师的催促之中仍不出手,先是不知时机,后是等其发力,于其发力之前击之,以收最强之效。”
众人闻言,念到唐门最终还是集全派之力以蝗雨击之,并非当真袖手,再佐以唐逸的这番解释,终于暗点了点头,心道也是有理。唐门上下更都暗道自己误会了唐逸,怒视旁人的眼神中,也更加坚定。
安静仙也没有反驳,当下点了点头,似乎也同意唐逸的解释,一拍手中的折扇,言道:“说的好,半渡而击,真若能成功,不仅能阻住那剑神图的展开,更能令那大力难出,反噬敌人,这才是最佳之策。”
说到这里,安静仙看了眼唐逸,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的赞赏,不过唐逸的眼利,却也看到那丝赞赏之后的警惕忌惮,便听安静仙再是叹道:“只可惜谁都未料到那剑神图竟然如此惊人,便连这漫天蝗雨,都不起半分作用,以至功败垂成。所以说将起来,却也当真怨不得谁,非战之罪,非战之罪。”
有唐逸在前解释,再连安静仙都这么说,众人自然也就信了,唐门门下更有人暗里惭愧,只道自己之前错怪唐逸。
不过唐逸的心下却是明镜也似,安静仙忽然提起这些,之后又似为唐门开脱,其根本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将此事提将出来,实是为他自己来做洗刷。便是暗里告戒我们,唐门此战,亦有可被人诟病之处,如此,我们也不能再来追究他点苍与飘渺天宫的敷衍了。”
如今名门仅存其三,点苍之后虽会大肆扩张,可更需保得名声不坠才行。也正因此,安静仙才尽力于封祀坛前,慷慨陈词,也才于眼下,提早与唐门暗里警示,要双方各守默契。
唐逸知道自己能想的明白,这道理,唐冷自也不会不心底通透,当下便没有再做多言,既然自己所应做的辩解已了,当下略一躬身,唐逸坠后一步,沉默起来。
安静仙的目的已到,也不再开口,此事一了,众人再度安静,各举火把,于这万剑宗的本院里穿行。
便如此,又再过了半晌,还是未再停下,算算时间,自打进了这万剑宗的本院之后,竟然走了许久,虽然道路没有重复,但各派门人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便纷纷低声议论开来。都道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未到那地头?
安静仙的眉头也是微皱,开口叫停,随即来到那剑媚身旁道:“姑娘你带着我们走了不短的路,却不知道究竟要去何处?那里又有什么?”
剑媚闻言微微一震,片刻,转过身来,指了指不远处道:“那里有处秘道,其下密室,广阔的很。内储食粮,外辟孔洞通风,可供百人一年生活。当初建造那里,为的便是以防本院被破,可凭其留得万剑宗火种,且将奉剑阁藏书尽置其下,以待日后重整之用。”
众人顺着剑媚所指望去,只见那处不过是堵围墙,里面应有些房舍,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可越是普通,才越能遮人耳目,这道理却是普通。万剑宗这么大的本院建了,若说无一二密室,却也难取信于人。
所以众人登时便信了**分,至于那奉剑阁的藏书,更是令安静仙的眼底一亮!
这江湖中,名门虽然都可称的上武学众多,可真要论起浩瀚,便只有三阁可做平列:这三阁便是少林藏经阁、武当正道阁、万剑宗的奉剑阁。
其中武当的正道阁如今藏书最丰,但众人身在嵩山,自然不可能立刻便去武当寻书。而少林藏经阁因毁于数年前的那场大火,已经十不存一。相比之下,这近在咫尺的奉剑阁,却是最为引人。虽然二百年前,万剑宗也因被名门联手而攻,奉剑阁大半被毁,但所余下的也足够令人垂涎了。
“当年万剑宗重返太室,自其藏身的安乐谷运出藏书剑器,招摇过市,那队伍中的便只车马就有数十!虽然不可能都是秘籍,但只要有个两三成,便已足够惊人!”
点苍终究不如其他名门的根基深厚,这藏书对他们来说,更是至宝!一念及此,安静仙当下点了点头道:“姑娘且指路。”说到这里,又是望了眼那广袖,见她神色古怪,安静仙冷道:“放心,只要那地下所藏之人,不来顽抗,安某亦不会伤得他们。”
安静仙言罢,再不去管那广袖,随即再是举步。
与此同时,行君和水仙也已言罢。安静仙等人越走越近,火把人声已不再需要仔细去看去听,水仙见了,不由得再道:“我们还是早些走吧,袁姐不会武功,无离慧敏更小,有他们在,我们的速度必然大受影响,却是早一步离开才好。”
行君闻言,仍然没有答应,而是摇头道:“如今虽然可逃走,但却并非什么好事,一来日后必会被人追逐,二来,我们若是走脱,怕会连累到门下残余弟子的性命。”
看着前面隐隐可见的火光,行君再道:“再者,此战之后,我万剑宗虽然死伤惨重,可说十不存一,但终归还是有人留下,就如那内务堂,还有分布于各地之眼线和外令。如今我等一走了之,不仅会连累到内务堂众人,且万剑宗可就当真散了,众人心离之下,可就再无翻身之日!所以为这火种不断,今日也必然不能离开!”
水仙闻言登时一怔,心道:“他说的可也有理,如今一走,日后就算无离慧敏都是艺成报仇,可万剑宗却早散了几十年,再不可能重建,这可不似二百年前.二百年前,我宗虽败,但终究是有许多人活着退到安乐谷的。”
可若是不走,那些西盟之人就会放过自己?这显然不可能,便是他们不下狠手,也必然会将自己这些人严加看管,到时不仅重建无望,就连报仇,怕都难了。
水仙正自疑惑,再去看行君,就见他望着本院,眉头忽皱道:“他们在寻什么?”
水仙顺了行君的目光望去,眉头亦是皱了起来道:“莫非他们知晓了我们埋藏奉剑阁中藏书剑器的密室?”可看了看方向,却又是奇道:“可也不对,那处怎会有藏书?”
以水仙的身份地位,自然对本院中的一干布置,清楚的很。决战将起,行云便已吩咐人等,将藏书埋了,为的便是以防万一,只不过如今那火光所在,并不是藏书之所在。
也就在水仙疑惑之际,忽然便闻听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随即便是怒喝连连!大是喧嚣!
行君闻声,猛然起身,似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的赞赏,不过脸色却也变的难看起来。
“走!我们回本院!”行君忽然沉声喝到,随即举步而行。
水仙闻言,先是一震!如今西盟迫来,哪有反迎上去的道理?可再一想,方才行君根本就连一丝逃走的念头都没有,水仙却也随之释然。望着心上人昂然而行,全不惧那西盟人多势众,水仙微微一笑,当下亦跟了上去。
胆识,水仙自然不缺,不论是当年高手如云的嵩山,还是机关遍布的唐家堡,水仙都是闯过。如今她实是担心爱人,又有行云的妻儿需要照看,这才有意逃避。如今行君头前一行,丝毫惧色都无,水仙只一迟疑,却也一笑,将牵挂尽抛。
行君走的快,等水仙这一跟上,更是一展轻功,自屋顶上飞驰起来。
人在半空,跟在行君的身后,水仙只觉得对如今这行君,自心底的信任,便觉得有他在,就如巨柱擎天,自己二人不会有事,行云的妻儿不会有事,便连这万剑宗所余的门人也会平安!
行君和水仙这两人都是真正的高手,只片刻,便就到了那喧哗之处的上空,也同时将下面所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清楚。
就见数十人,各举火把,围在一处,中间两个委顿在地,其中一名黄衣女子身上满是鲜血,却不知伤的有多重。
“剑媚?”
水仙自然认得那黄衣女子,行君也是认得。这时便见剑媚委顿于地,安静仙则立在一旁,满脸的愤怒,手中神剑直指地上的剑媚!不过他的剑却也再难进上半寸,因为另外一人使剑,将其挡了下。
“这安静仙好歹也是魂级高手,却能被那少女挡下,难进分毫,那少女却是谁来?”
行君于半空一扫,已将场中一切尽收眼底,随即冷哼一声,身形一重,便就似在半空一折,直朝地上落下!水仙紧跟在行君身后,不过她却不似行君那般的霸道,而是不动声色的翩然而至。
行君和水仙这忽然一到,人群更是一乱,便连许南清等人也是抽出剑来戒备。与此同时,那少女和安静仙也趁机将剑一撤。
行君落在地上,却是谁都未理,直走到那地上剑媚的身旁,俯下身体略一查看,眉头微不可察的舒了舒。却原来剑媚的伤势虽重,可许是刺剑之人被人所挡,所以这本是刺向心口的一剑偏在了肩头。是以出血虽多,看似可怖,却不致命。
行君看过剑媚的伤势,再看一旁的广袖,她似是被震的到了,伤势却也不重。行君这才起身,朝那少女谢道:“姑娘年纪轻轻,却是好武功,竟能抵的住点苍掌门之剑,宗赫在这里代她们谢过了。”
虽然不知这少女是谁,也没有当真看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但行君心下却是肯定,必然是安静仙出手伤了剑媚,之后被这少女挡下。
见了方才场中的形势,倒并不难做猜测。不过水仙仍然一怔,她并非是对行君的推测不理解,而是奇怪行君的自称。
行君原本乃万剑宗三门之一,朝剑门门主萧寿臣之子,本名萧宗赫,只不过他因恨其父以其性命养剑,所以便随行云一般,以道号为名,而弃本名不用。
“可他今日怎地忽然自称起宗赫来了?”水仙满脸的愕然。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二九九
能挡住安静仙的少女,自然是朱玉,就在水仙的心念一闪之间,朱玉也在上下打量着行君,随即奇道:“你是谁?”
行君看着这绝美的少女,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淡然道:“在下萧宗赫,行云是我师兄。”
朱玉一怔,未想今日遇到了一个边魁,又再遇到一个行君,这二人的年纪都不大,可却都对自己的容貌毫不在意,心下更是好奇,朱玉便是问道:“行云在万剑宗的师弟不是行君么?怎地又多了个萧宗赫?”
行君闻言,轻点了点头道:“行君便是萧宗赫,萧宗赫便是行君。”
说罢,行君也不再与朱玉多言,便任由她在一旁思索,自己则转过头了,直视安静仙。
虽然行君方才二十刚过,安静仙则是点苍掌门便做了几近二十年,此刻又在盛怒之时,可谁知被行君这一直视,安静仙的心头却是猛然一震!狂怒更是散了个无影无踪!
方才剑媚引得一行人来到那堵墙,随后趁安静仙等因心系奉剑阁藏书而稍有疏忽之机,便是举手偷袭。剑媚的武功本也还算不错,又是趁了安静仙等人心贪之时,时机也选的恰好。只可惜名门之长终究是名门之长,虽不可能永不被骗,但也非是剑媚所能偷袭的了。安静仙虽被那藏书迷了些许心窍,可暗里的防范却是始终未去。虽说那防范多是对了唐冷等人,甚至那黄一民、许南清。
所以剑媚失算,便失算在她未能想到安静仙一直没有松懈下防范,手中剑方是一出,安静仙便回过神来,他的神剑更快,剑媚哪能抵挡?登时倒在地上!也幸亏朱玉见机的早,出剑架了住,虽然仍让剑媚受了伤,可终究没有伤及性命。只不过朱玉和安静仙的这两剑一交,大力震下,便连广袖也一并震倒地上。
安静仙如今怎都算是天下第三大名门的掌门,此刻又是夜踏万剑宗本院,人生正得意之时,却被剑媚于这许多人的面前出言相诓,而后还敢出手偷袭,这面子可是落了,哪不愤怒?
可先有朱玉以剑挡住,随后这行君与水仙忽至,此刻那行君直视自己,眼神竟比之广通大师等还要深邃许多,望之竟令人心头暗骇,倒似自己见了长辈一般!
好似俯视!
行君这一眼,竟将堂堂点苍之长,看的心头暗生慌乱!
不说安静仙,便连唐冷,虽然不被行君直视,可就自行君自天而降后,那股慑人的威势,便令他暗里心惊!
唐逸也是感觉了到,不禁暗念:“这等的威势,全不关武功修为,而是久居人上,且天生不凡所成之气魄,如此格局甚至连等闲名门之长都是难做匹敌!如此气魄,德皇前辈有之,飘渺天宫主人身上有之,就算那胡人也有些,不过这些人能有如此气魄,倒也还不甚稀奇,可怎地这行君竟也如此?”
关于行君,唐逸倒是听闻过,虽然所闻并不详细,但其身为行云的师弟,二人一同于青城习武,随后行云做了万剑宗的宗主,而行君则去了峨眉,之后回了万剑宗,这个大概却不会错。且行君原本是万剑宗中朝剑门的门主萧寿臣之子,只不过那萧寿臣于门中反叛,后被行云平定,其后虽然仍让行君做了朝剑门主,可他却是闭关至今。
当然,这些都是外人所能知晓的,至于其中究竟有多少隐情,就非唐逸所能明了的了。不过这行君就算没有闭关,而一直做那朝剑门的门主,也难有如今这般的气势!
这等骨子里睥睨天下的气概,便连唐冷都是难及!安静仙这点苍之长被慑的一怔,实是意料之中,可行君又怎么会如此,却是令人不解。
不过安静仙终究是名门之长,虽然一时被行君的气势所慑,可终究回过神来,举止上并未出什么大的纰漏,在那沉声道:“既然你自承是行宗主的师弟,那今日东盟战败,你那师兄战前也曾立下誓言,胜败自负!那我等上山,你门下侍女却有心报复,这可如何算来?”
安静仙说着,手中神剑却是一横,凝神戒备,以防行君骤然发难。
这行君的武功虽然还没有施展过,可人在眼前,安静仙却怎也看不通透,也便是说,这少年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一时安静仙大觉自己上这太室有些个急了,如今山下残局,必然需要有长辈在那主持,自己师叔分不得身。否则眼下只要多来一二化形级的高手,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稍一瞥一旁的水仙,这女子的轻功本就骇人,再有这少年,只这两人的实力就足够强悍。虽然自己一方可算有五六个魂级高手,更有数十各门下好手,但若真个战将起来,胜负难说!甚至败多胜少,最少这二人真要想走,却难留得住。
安静仙的心念电转,行君望着安静仙起剑自守,则淡然的多,闻听安静仙之言,只是缓道:“我师兄立下过什么誓言?”
安静仙当下便道:“行宗主以东盟之首的身份与广通大师同声起誓,便道决战堂堂乃是为了恩怨,不应再添新仇。所以胜败自负,战后更不得再有人记恨!为的是中原武林不至仇杀四起,难以控制。”
行君闻言,稍一扫周围人等,虽然这些人的表情各有不同,但对于安静仙所言,却都没有异议。
“如此看来,安静仙此言却是无错。”
行君一念及此,当下点了点头道:“万剑宗今日战败,我并不在场,不过既然师兄有立誓言,我自然不会不认。”可说到这里,行君再是问道:“但安掌门说我万剑宗的侍女害你乃是为了报复,这却是如何断定?”
这一语方落,唐逸的眼角一跳,忽觉那行君身子微微有一动,心下登时暗道:“他要出手?”
这时行君要是出手,为行云报仇,在场的这些人还真难抵挡,不过如此一来,点苍停于山下的整门之力,却也不会善罢甘休!且此报复之例一开,怕是决战的目的就再难达到!
唐逸的所想所念,不过一瞬,那行君动作极快!只见他身后的剑光一闪,神剑转瞬出鞘,直朝安静仙而去!
安静仙本就在戒备,他虽然没有唐逸的眼利,可也在行君一动的同时感觉到了不妙!毕竟似他这等的高手,感觉亦是敏锐的紧。所以行君这一剑虽然来的疾快,可安静仙却自觉仍能挡住!
但也就在这时,奇景忽现!便见行君那道剑光飞斩,本是自上而下,安静仙也是举剑去挡,这应对正是恰当。但谁知行君的剑堪堪斩到一半,眼看就要与安静仙举来的剑撞在一起之时,那剑光竟然就此而折,反倒圈了个圈子,自底而上撩来!
一人使剑,自然可以半途而改,借那剑势不定来炫敌耳目。这等便是虚招,各派皆有。不过既然要半途变招,自然就要留有余力。一个人的修为武功到了安静仙这等地步,对手这一剑而来,是不是留有余力变招,还是尽力而至,可不难看出。就似行君这一剑,虽然出奇不意,但这一剑斩下,满是有去无回的势头,绝不会假!也正因为这一剑施展,有去无回,才能较之一般的剑法更显威力,也更加快速。
所以安静仙信心满满的举剑去架,虽然知道自己的功力可能不如这个行君,一架之下,必会被震出些内伤出来,可怎都不会被剑斩到,这一剑只要挡住,其后唐冷等人自然便会出手。毕竟万剑宗要报起仇来,也不会只寻了点苍一派。
可大违常理的是,行君这一剑竟然半途而改!一人下了决心,转瞬便做更改,且如此的干脆果断!就好像转眼换做另外一人一样!这等剑法心境简直闻所未闻!
便是旁观者,就如唐冷等人,心中都是大惊,更不说首当其冲的安静仙!
安静仙本是举剑朝上,行君这忽然把剑反转,正撩向他下面的空门,安静仙心急无奈之下,只有退步拧身,虽知难以赶在剑到之前躲避开来,可总也要尽力!
也便在这时,许南清这才反应过来,神剑一展,便朝行君刺去,行的是那围魏救赵之法,口中则道:“还不住手?”
唐冷的眉头一拧,飞蝗紧扣,不过他没有去攻行君,而是将一旁的水仙锁了住,黄一民离的稍远些,也只得出剑遥指水仙,要她无法出手相助。
这些高手各有反应,惟有唐逸没动。他的眼利,所以比这些魂级高手还要早一步看到行君的异动,但也正因为他的眼利,所以看到行君的眼中的神色竟然在连番变化!
起先的一剑,自上而下的斩向安静仙,在出手之前,那行君的眼中神色就是一变,这一变,远不如之前行君的那般深邃自信,而满是悲愤!那一刻,唐逸忽然觉得,这才应该是那行云师弟的正常反应。
可那剑仅到一半,行君的眼神再度变幻,却重又恢复之前的深邃,这剑也是骤然而返,自下朝上而去!而且这反手一剑,在旁人的眼中虽然凶险无比,可唐逸却是自那行君的眼中看出,他并没有杀死安静仙之意!
也就是说,行君这一剑,便是没人阻止,也不会真个杀了安静仙!
行君忽然出剑,安静仙匆忙抵挡,行君大违常理的倒转神剑,旁人高手出手相助,这些都不过在一瞬之间,随即便听一阵乱响,行君那一剑划过安静仙的下摆,将其身上衣衫割开好大一道!但就如唐逸所见,并没有当真伤到了安静仙。
随后那行君转身回剑,又是一剑劈开许南清!许南清的昆仑派虽然不是名门大派,可实力也强的很,他这掌门人的武功并不下于安静仙。但此刻,竟然被行君轻描淡写的一剑劈了开去,虽然许南清只是脚下后撤半步,但终究再难有递剑之力!
一时,许南清望着行君,心下不由得大骇!
行君前后各是一剑,随即也不再进,把剑在半空一转,随即回鞘,冷道:“安掌门,我这可是报复?”
出剑迅如急电,收剑立若渊亭,这行君一动一静,竟然让人大觉虚幻!
水仙似是对行君的武功大有信心,所以她站在原地,根本便没动。也正因此,她所牵制的唐冷和黄一民也没有出手。这两相里一合,攻亦是行君来攻,停也是行君收手而停,一行一止之间,竟将这场中主动尽握,视两大名门之长,这许多魂级高手如无物!
至于那四派门下的武功,则要差些,直到行君停下,这才反应过来。但此刻行君收剑而立,安静仙和许南清无力回招,水仙等人互相牵制,一时竟然再无人动手!场中变化突然,直看的这些人真不知如何应对。
朱玉在旁,与他身后的杜、乐二人,却是一直旁观,没有插手,不过行君的表现,看的朱玉眼中异彩连连,螓首微不可察的连点。
安静仙被行君一剑划破了衣衫,虽然落了颜面,可却也知道,行君的剑下是留了情的。眼前这少年虽然年轻,可其武功修为只怕已晋化形!那水仙的轻功莫测,也是超绝高手,这二人真要全力,自己一方虽然有数十人,可不仅难以留住他们,甚至真战将起来,有些死伤都在所难免!
名门之长,怎不会审时度势?且那行君收了剑去,显然也不想再来动手,安静仙又怎会再来引战?
“不过以这少年的武功,为什么不借此时机动手报仇?”
安静仙可非是冲动之人,当下强按下心中的恶气,随即也是明白过来,心道:“他必然知道万剑宗的门下还有许多在我等手里,所以这才投鼠忌器!”
如此,场中一时竟然沉默下来,安静的出奇。人人心中都在回忆方才那诡异之极的一剑,余下的,还有行君方才所问的问题。
“安掌门,我这可是报复?”
行君见安静仙没有回答,当下再是重复一遍。说话间看了看地上的剑媚,见她仍然未起,当下朝水仙示意,水仙登时明白过来,也不去管唐冷和黄一民在旁,略一闪身,救治剑媚去了。
水仙这一动,又是令在场众人心惊,她这速度之快,就算唐冷和黄一民出手,都难留的下来!
安静仙此刻平下气来,没有立刻回答,行君这一番做作,显然有其目的,这一句问话必然是个陷阱,自己若真答了,便立刻入了他的彀中,弄不好便就理亏!尤其此刻的武力并不占优,又是人多口杂,真要行错说错,可难再强做遮掩。
安静仙一念及此,当下闷声道:“你欲何为,心中自然有数,且安某身为名门之长,与你家宗主平而论之,自也不与你这门下计较。”说到这里,安静仙暗道自己谨慎,随即再一指剑媚道:“那女子意图伤我,便是不争事实。不过安某刺了她一剑,也算是两相抵了,也便不再追究也就是了。”
安静仙的口气软了许多,行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冷道:“剑媚有心伤人不假,可出自什么原由,这才起了伤人之意,却不得不察。”
一回头,见那广袖已经站了起来,虽然神色不佳,可还算没什么大碍,当下行君便是问道:“广袖,剑媚为何带他们来此?这不过是门下居所而已,又无什么宝物。”
广袖闻言一怔,行君将那宝物二字念的颇重,似有所指,广袖当下暗想了想,忽然有些明白,便道:“回门主,剑媚只道这里有我门人和奉剑阁藏书藏匿,安掌门他们便跟着寻来了。”
广袖这话一出,安静仙的面色登时一变!
本来上山,安静仙的托词不过是要寻到行云的妻子万剑宗的残余门下,然后将其安置下来,好尽同道之力,也免得他们日后误入歧途。但如今剑媚指路,寻到万剑宗残余门下还好说,可若是落个为的搜寻万剑宗藏书秘籍的名声,那可就难以向世人交代了。
一心不想被这行君用言语陷住,可未想这少年的口舌也是如此之利!不过安静仙却也了得,当下面色一整,沉声道:“那女子引路,她以话来诓人,暂且不提,便是当真寻到万剑宗的门下和藏书,我等也只会将那人手安置,藏书怎都不会动去。决战过后,中原武林死伤大半,我等元气已失,正需好好静养,安某怎会行此卑鄙之事?”
说到这里,安静仙瞥了眼一直没有开口的唐冷,暗道了句面冷心诈,然后把手一指,正色道:“唐门主、黄师兄、许掌门亦是在场,个个都是我辈正义之士,你不信安某,莫非连这在场的各派掌门的品性一并不认了么?”
安静仙忽然将唐冷等人攀扯了上,一时唐冷、黄一民、许南清等再难置身事外,只得帮他言语。说将起来,这些人倒还真不是与安静仙一个心思,最少,黄一民就没有打那奉剑阁的主意。不过既然此刻都跟了那剑媚而来,自然也就沾染了嫌疑。
安静仙此话说完,便看着那行君,看他又做何言语。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零
安静仙一番信誓旦旦,且将唐冷等人一并拉来,只道行君再难有什么话说。
见安静仙望过来,嘴角微笑,似是得意寻到话来挤兑自己,不过对此,行君却连半分犹豫都无,当下便点头道:“名门以名而立,名门之长,自然更是个中表率,安掌门之言我自然信得。以安掌门和唐门主这两位前辈的名誉,怎都不会诓我,自然也不会谋我万剑宗的藏书了。”
行君此言还未说完,安静仙的心底便已是明白过来,暗道一声:“糟!说来说去,他根本便是要保住那奉剑阁的藏书,我直道要小心谨慎,却还是被他计算进去!”
非是安静仙不济,实是行君和水仙的武功足够强横,挟威而来,又用那匪夷所思的一剑惊了他,其后又以言语诱之,两相里一合,安静仙才进退失据,反被行君挤兑了住。且行君这话里,更是连唐冷也一并拉上。
唐冷在旁,眉头一皱,行云与万剑宗上下同被陷在封祀坛的地下,万剑宗几可说已被灭去,可谁知这行云的师弟不仅武功超绝,心思更是惊人,今日竟能将安静仙挤兑住。
唐逸在旁,眉头则是更皱,行君的出现,顿生变数!
“不过好在此人终究是心念万剑宗的,否则以他和水仙的武功,硬动起手来,今日在场之人,还真拦不住他们,被他们伤些人再遁去,也不是不可能。其之所以留手,应是担心万剑宗残余门人的性命。”
唐逸一念及此,心下这才稍安。
安静仙被行君以言语挤兑,心头自然不会舒服,不过自己来图万剑宗的藏书,本就不是什么光明之事,如今放下,虽然不舍,但也不至难以接受。反正这东盟已散,日后机会仍多,大可徐徐而图。
“只要万剑宗再无重起之可能,这奉剑阁的武功秘籍,迟早是落得我手。”
安静仙一念及此,当下便道:“既然你信得我等名誉,那今日正有一事需你相帮。”
行君点了点头道:“安掌门可是在说我万剑宗的残余门人?”
安静仙闻言道:“不错。”
行君转头对水仙道:“如今本院里可还有人么?”
水仙一怔,见行君直视自己,眼中神色并没有假,就似要自己实话实说一般。但这事关万剑宗未来存续,水仙不知行君究竟何意,一时便有些犹豫起来。
行君见了,自然知道水仙在顾虑什么,当下摇头道:“一切便照实了来说,既然这两位前辈都说不会伤害我等,自然也就不需躲藏,免的反被人误会。”
水仙闻言,细细的看了看行君,见他十分认真,当下只好言道:“门中确实还有些新晋门人,不过却也没有多少,自继位大典以来,这几年里,我们的精力多是用在巩固之上,招收新人不过二百不到,这些孩子的年纪都不大,两三年的时间里,也未能习得什么本领。所以决战之前,便已被安排得当,免得平白死伤。”
说到这里,水仙一顿,随即再道:“还有原本的一些客人,他们与此战无关,为免伤到他们,所以早些日子,便都将他们送的走了,所以除了那些孩子与内务堂的姐妹外,本院里再不会有其他人了。”
行君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再对安静仙道:“安掌门想也听到,我宗如今所余的门人就是这些。例外还有我师兄的妻儿三人,虽不在本院,可我也会将他们接将回来。只不知今日我将他们都召得出来,依安掌门,还有唐门主的意思,应该怎么安排?”
水仙闻言,心底登时一惊,方才行君要自己说出万剑宗藏下的门下,如今竟然连袁思蓉和行云那两个孩子都一并说了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不过水仙从行君的脸上看不出结果,且行君都已经开口道破,自己再也无法阻止,也只得继续等下去。
而行君将行云的妻儿下落也一并说了,这听得在场所有人也自一惊!唐逸眉头一紧,直视行君,只可惜便是他,也难在行君的眼中,看出其所思所想。
决战之后,东盟三派,万剑宗、青城、崆峒,几乎全被掩埋地下。不过这三派就如唐门一般,虽然举派前来决战,可那些刚刚入门不久,实在算不得战力的,自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的带来送死。所以如今东盟战败,这些人如何安排,可就难避的开了。
好在眼下仅余的三大名门,两个掌门在场,飘渺天宫也有人到,还有那昆仑派掌门许南清的资格也是足够,这四人齐集一起,大可定下个议程。
所以行君这么一问,却问不住安静仙,闻听行云的妻儿也一并引了出来,安静仙当下便转头对唐冷道:“唐门主,方才于半山之上,静仙便与那些万剑宗的女子说了,便想日后为她们安排个地方安置。如今这又多了二百人,依门主之意,却是哪里好些?”
唐冷看了看安静仙,他此刻来问自己,自己若是说了地方,那岂不成了自己要将万剑宗迁出太室?到时被人暗里指责的可是自己,安静仙反坐享其成。
这话唐冷自然不会去接,也便在这时,就见唐逸忽然上前一步,恭道:“晚辈有话想说。”
安静仙见唐逸上前,眉头登时一皱,心道有忽然出现的行君便已是令人头疼,这唐逸更是人所皆知的聪慧难缠,他要开口,指不定又会出什么岔子。
可还未等安静仙开口阻拦,唐冷却是抢先一步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逸儿,你且说来听听,我与安掌门等也好做个参详。”
有唐冷这一开口应下,安静仙只得点头道:“唐公子且说。”
唐逸当下再是一礼,这才言道:“安掌门,依晚辈看来,万剑宗也好,青城崆峒也罢,他们虽然伤亡惨重,可终究还有些门人留下,一门一派的人虽然不多,但合将起来,却也不是个小数目。”
稍微一顿,唐逸再道:“更何况我西盟四派、少林、武当、峨眉、华山的高手虽然尽没。但每派本院也都应余下些年轻弟子,再有今日救治下来的,合在一起,更是不少。这许多人又如何迁之?若我西盟各派不动,只迁万剑宗门下,岂不是惹人闲言?便是我等皆知安掌门乃是善心,为万剑宗着想,可终究会被外人说做有意针对万剑宗。”
唐逸此话一出,场中各人,表情自有不同,唐冷似是觉得意料之中,而那行君,其本就注意唐逸,此刻见他为自己说话,不禁点头示意,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朱玉则看看行君,又看看唐逸,秀眉忽是一皱,暗觉得这二人虽然各不相识,但此刻却似暗有默契一般,不由得心道:“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至于安静仙,他的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唐公子之意?”
唐逸摇头道:“此等大事,晚辈可不敢有何意见,此番要说,也不过是代江湖人而言,将他们所愿见到的结果,说将出来罢了。”
再稍是一顿,唐逸朗声道:“十大名门,有功于江湖,二百年安平,名门之功绝不可抹杀,便算如今十去其七,亦是如此。想如今决战已了,名门之间也再无怨仇,余下之人便需各归本来。如那七派,决战之后,元气大伤,便应公告天下,封山修养。如此,既不用浪费人力物力将这许多人迁走安置,也可为我中原武林保留一些香火。留其在本山,也算嘉奖这些名门往日功劳,不负江湖人之期望。”
说到这里,唐逸看了眼安静仙,再道:“如此,示之以善,便算偶有人心念仇恨,却也难成气候。”
封山。
各归各地,封山修养,这对于七派来说,可算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法子也最是稳妥,最易实行,不被人诟病。
其实这法子实在是浅显简单,可唐逸若是不说,唐冷也不会去提,安静仙更是早就主动要将万剑宗迁往他处安置。如此一来,今日迁走万剑宗,明日便有东盟其他门派,就如那青城、崆峒。等到最后,怕是西盟四派也都难免!
毕竟这七派的残余门人,于如今看来,怎都不可能再恢复往日旧观。甚至两代三代的努力都远远不够。可名门之所以是名门,便因为其积累之雄厚,真要放任,终有一日,这些门派还会东山再起,成为点苍唐门的隐患。
所以如今各派虚弱已极,若说点苍和唐门没有动些旁的心思,那才有假。虽然碍于悠悠众口,可借口终会被想出来,就算名声一时受损,只要不做的十分过火,时间久了,也终会被人遗忘。
也正因此,封山修养,这本是必然的对策,却直到天黑,才由唐逸的口中道了出来。
唐逸自然也知安静仙必然不会愿意,唐冷那边,自己可不好去迫,所以当下转头对许南清道:“许掌门觉得呢?”
许南清闻言,竟然一怔。
虽然许南清硬跟着唐门、点苍他们上山,但唐冷也好,安静仙也罢,却都对他甚是冷淡。对此,许南清的心下也是明白,昆仑派的实力在如今虽然也算强了,可名声身家,远不及唐门等三派,真要挤到名门之列,还是不易,便算成功,也必不受人尊重。可谁知,冷不防,这唐逸竟然问起自己的意见来了!
要知这可是决定当年七大名门生死存亡之事,有唐门、点苍和飘渺天宫这三大名门在前,自己反是头一个被问到,一时许南清竟是有些个呆了。
戴一妆见众人随着唐逸之言望将过来,不想丈夫失态,当下悄悄的一碰许南清。许南清登时醒来,咳嗽一声,稍掩了掩尴尬道:“唐公子所言甚是,我昆仑虽非名门,可心亦慕之,心亦往之。嵩山脚下决战,虽然惨烈,可终究是定下了胜负,了结了恩怨。如此,决战结束,怎都不能再以祸延之,免得这堂堂决战蒙污。更何况此等善举,实也是我辈应做应为。”
说到这里,许南清也是冷静下来,随即再道:“此封山非彼封山,无关颜面,而在大德。七派修养生息,以续武林一脉,余者如唐门点苍飘渺天宫还有我昆仑,也应在中原武林虚弱之时,挺身擎之,纵有千难万苦,亦不退缩!”
许南清话说到后来,自然将他昆仑派也与三大名门齐列,而唐逸之所以来问许南清,便知其必然会借此以显昆仑之实力,所以不怕他不答应。更何况唐逸也不全是利用许南清,今日之言不仅可以助其提升地位,更是送了个天大的好名声给昆仑派。这头一个出言赞成让七大名门的残余门人回山修养,不对其暗里相迫的好名声,对远不为中原武林熟知的昆仑派来说,可是梦寐以求。
名门大派,实力为根,名声为本,无实力无以为大派,无名声无以成名门。如今昆仑派的实力已够,惟缺名声,唐逸这番便如雪中送炭,许南清哪不喜出望外?看向唐逸的眼神,也满是火热。
而这其中道理,戴一妆也是明白,虽然她的担心颇多,但对唐逸也是含笑点头,以做感谢。
许南清这一同意,黄一民也点头道:“在下虽做不得什么主,可这等善事,本又合了战前广通大师和行宗主的誓言,如此想来,必不会有错。”
这两人的反应,本就在唐逸的预料之中,许南清欣喜,必然紧了来应,黄一民虽然做不了主,可其为人颇是良善,自也不会反对。如此一来,便只余下两人未做回答。
唐逸当下再转过头来,就等真正的能做下决定的二人开口。
唐冷看了看唐逸,眉头微皱,忽然传声道:“今日过后,你且来我房中,我有话问你。”
唐逸闻言,似也早有预料,毫无意外之感,当下也是传声恭道:“逸儿知道了。”
唐冷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封山修养之策,虽然出自逸儿之口,可实是广通大师与行宗主早定。只不过决战之时,未有明说而已,其根本便是隐于誓言之中。所谓胜败自负,了结恩怨,也便是战后再不追究之意思。各派战后回山修养,乃是必然。至于封山,不过实力大损,以为自保之法。”
说着,一视安静仙,唐冷缓道:“于万羊岗上起誓者,虽然只有广通大师和行宗主,但他二人也是代了我等其余八派之名,所以此乃十大名门之誓,也是十大名门之本意,唐某怎会反对。”
唐冷此言一出,唐逸暗松口气,如今有唐门在前,飘渺天宫和昆仑也都同意,安静仙怎都会在意名声,更不会与这三派相违,必然会应下无疑。
一念及此,唐逸看了看那行君,心下暗道:“他此番忽然出现,反是有利于我。”
果然,当听到唐冷也是赞同之时,安静仙便已知自己不能再做坚持,一等唐冷话落,安静仙便道:“唐掌门,你们怕是有些误会静仙,静仙本便未说要将那其他名门一并迁走。只是万剑宗虽然强盛,可其残余下来的门人却是最少。尤其方才,静仙只当万剑宗所遗的多是女子,其力更弱,这才起了迁其而护的心思。”
说到这里,安静仙似也恢复了往日的儒雅,微微一笑道:“至于方才,静仙忽闻万剑宗还有二百门人余下,心头本就动摇,觉得这许多人再迁之,怕有不妥,且男子一多,守山却也是够了。也正因此,这才来问唐门主,便想与唐门主做个计较。”
安静仙这话虽然听起来似是狡辩,但若回忆其言行,却又难以捉住他的痛处。在半山腰时,广袖等人确实说她们是仅余的百来人,以这些女子,偌大的太室山,还真难待得。而到如今水仙再语,万剑宗尚有二百躲藏起来,安静仙却并没有明言要一并迁走,而是转来询问唐冷。之后众人也自看的清楚,唐逸将那话头接了过去。
当然,安静仙本意如何,唐冷等人心头清楚的很,但如今却也不是非要落了安静仙的脸面,所以唐冷也不再多做计较,只是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安掌门也是同意,那我等四派所愿一致,这可是好事。”
唐冷话说到这里,万剑宗残余的门下终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山上休养生息,本来一切都应结束,便在唐逸都这么认为的时候,却不想那行君却是摇头道:“且慢!”
唐冷等人闻言,俱是一怔。
眼下事态发展至此,不论谁出的力多,得益最大的,可说就是万剑宗了,毕竟不再需要躲躲藏藏。可谁想行君不仅没有早盼这四派人等下山去,却反是出言喝止,将他们留了下。
唐逸的眉头更皱,方才这行君的出现虽是意外,但结果终归是朝好的方向发展,谁知他此刻忽然出声,心头又想的什么?
“可莫要再横生枝节!”
唐逸心头方才念起,就听唐冷问道:“还有何事?”
行君先是一礼,随即恳道:“宗赫在此先是谢过诸位掌门高义,不过我等不想再留在这太室之上,自愿迁走,却不知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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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一
好容易说的安静仙不能再做坚持,可谁知四派方才议下,要万剑宗留在太室山上,结果行君反是摇头不愿,这可真是奇了。
“自愿迁走?”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疑惑,安静仙更不肯信,当下便是朝行君冷道:“放心,我等既然开了口,自然做数,你也不必以退为进,来试探我们。”
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唐冷等人,安静仙再道:“再说,如今我们议定,要七大名门各自封山修养,你万剑宗却赫然迁走,知道内情的倒不会说什么,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等有意针对万剑宗!你如此做,莫不是想陷我等于不义?”
安静仙越说越厉!他毕竟也是名门之长,一开始被行君的气势所迫,可如今也早恢复过来,心头又是大为不满,甚至愤恨,这口里自然也就愈加的不留情了。
行君自然听的出安静仙话中不满,不过他却是毫不在意,当下安静听罢,也没做什么表示,只转过头来,问水仙道:“我宗门下的那二百新晋弟子,他们的年岁如何?”
水仙虽然还不明白行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行君自到了这里后,一切行止似乎都有目的,且到如今的变化,也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水仙也不犹豫,当下便答道:“最长的十二岁,幼者**岁。”
水仙这一回答,安静仙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唐冷等人也是明白了其中含义。
方才安静仙言道,早先他有意迁走这万剑宗,不过是因为万剑宗余下的门人俱是女子,实力太弱。直到后来听说还有二百余的新晋门人,这才借口万剑宗有力自保封山,自己也就不打算要万剑宗迁出太室。可如今这万剑宗的新晋门人果真如水仙所言的那般幼小,就算他们以男子居多,可究其实力,甚至还不如那些内务堂的女子!
要知名门虽强,也不过是因为门内好手多了,这才有的实力,否则就算强若崆峒,当年精锐尽出,门中空虚之下,武帝领着万马堂都能直上本院,更不提这尽是妇幼的万剑宗了。
之所以众人一时不察,未想到万剑宗的门下弟子年幼,也实是因为万剑宗之特殊。其他名门根基深厚,新晋弟子不断,所以有长有幼,而万剑宗方才重返太室不过四五年,其招来选来的孩子,为了好做培养,自然都是四五岁之龄,最长不过七八岁,这些孩子哪有时间成长?这才与其他门派有别。
“不过这行君听说一直在闭关,如今方一出关,便能想到这些,显然心思极是谨密。”唐逸心下暗道,同时也明白了行君接下来的说辞。
果然,随即便听行君言道:“各位掌门如今应该明了,我宗重返太室不过数年,所收的门人实是太过幼小。这二百余孩子留在山上,不仅不能成为护我万剑宗的力量,反还需要人来保护照顾。”
说到这里,行军一指山下,再道:“内务堂不过百来女子,实力本也不够,更有这些孩子在旁,分身不暇,我宗便算是封山,也难挡得宵小窥伺。”
行君这话说的可是在理,尤其如今,名门十去其七,仅余下三派,就算加上昆仑派,这四个大派里,真正位处中原的,却是一个没有。点苍远在云南,昆仑山更是极西,便是唐门和飘渺天宫,一个深在川中,一个孤悬海外。决战之后,可说中原武林再无人约束,其中纷乱可期。
就算有唐门等的名头所镇,中原武林不至于掀起滔天大乱,可彼此争杀难免,小门小派不得幸免,便是名门,怕也难脱身事外。
身为名门,虽然名声大好,但也不可能背地里一点恶事都未做过。那些往日里吃了名门亏的恶人,又或真正苦主,往日里可能惧于名门威势,自然难以报复。但如今七大名门,元气大损,这些人若无动作,那才是奇了。更不说名门本院里,秘籍丹药,哪一样不是令人眼红之物,如今看守之力大弱,又怎不会有人暗里打算?
对于西盟四派:少林、武当、峨眉、华山来说,决战之后,还算各余下数百门人,就算有伤,也终究还能抵上一抵,封山之后,严守本院,还有可能。
但东盟三派可就难的多了,这其中又以万剑宗最缺人手。莫要看行君和水仙的武功超绝,可只万剑宗的本院就有多大?只凭他们两人,武功再高,都难以守护。更不说行君和水仙武功再强,也仍需休息,如此,漏洞也便更大。
这道理,唐冷等人心下通透的很,毕竟要不是中原无人可镇,日后他们又怎能拓其势力?但他们可以隐了不提,但这理字说出来,却终究是站在行君一边,如今行君这一开口,安静仙等总不能说要万剑宗的妇幼等死。
行君言罢,一扫众人,随即把目光落在唐逸的身上。唐逸的心头只一瞬间,就把方才道理理的通透,随即也抬起眼来,想去看那行君,这二人的目光登时交接在了一起!
只片刻对视,唐逸望着行君那深邃的眼睛,心下忽然大起错觉,好像自己所做一切,面前这人都已经看透一般!
“这怎么可能?”
唐逸的心下自然不信,可那行君自打从天而降之后,所言所行,绝对不是常人能为,如此一来,就算他没有完全看透,也必然是察觉出了什么。
唐逸正自暗思之时,就见行君终于移开目光,再道:“在下也知,我万剑宗若是迁走,定会惹得旁人议论,所以在成行之前,必然会公告天下,将此行原因尽述,好解旁人心头之惑,以洗各位掌门身上之嫌。”
有那大义来压,安静仙可不能明里阻止万剑宗迁走,当下只得沉声道:“你等想迁去何处?”
行君一礼,随即朝西南一指道:“大明山,安乐谷。”
大明山地处广西,至于这安乐谷,名气却也不小。当年万剑宗重返江湖之前,便是隐居安乐谷中。其后得归太室,稳下脚来,便使人马从那谷里运回奉剑阁的剑器藏书,一行人绕了东南数千里,浩浩荡荡的行来,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这山谷也便自此闻名天下。万剑宗如今迁去那里,可也说是回家了。
“那安乐谷内四季如春,只要有心耕种,便是当年三千余人,亦可保生活无忧。”
行君说到这里,稍微一顿,看了看安静仙,随即再道:“且安乐谷四面皆是千仞悬崖,谷内与谷外只有一条山中隧道相连,隧道不过一人宽窄,于谷内说来,虽然易守,但若将那洞口封上,安乐谷便再无出路。”
安静仙听到这里,眼前一亮,可随即却是皱眉道:“你这话可是暗示我等封了那山谷,好被世人唾骂不成?”
行君摇头道:“自然不是,在下不过是将这安乐谷的里外说清了,也好叫各位掌门知晓我万剑宗的坦诚而已,且那安乐谷难进亦是难出,也好叫各位掌门知晓我等如今一心修养,无有他念。”
行君和水仙这二人的武功本就极强,且如今名门连殒,江湖中魂级高手便屈指可数,更不提化形级的高手了。所以行君如此一说,也是表明,只要将那安乐谷封住,就算他们二人的武功被人忌惮,也再难掀起什么风浪。且安乐谷地处广西,正是靠近点苍和唐门,对这两门来说,万剑宗这些人入了谷中,可说正好看管,两全其美。
虽然心头还是有些疑惑,但就连唐冷都不得不承认,行君此言,确是最好的结果了。
安静仙皱了眉头,沉思半晌,想不出究竟有何不对来,终于言道:“那安乐谷只有一个出口,倒确实是早便听人说过。都云那山谷中如今也不是无人,听闻还有些人于其中避世,干脆就封了山谷,谁都不得其门而入,自然他们也出之不来。”
当年万剑宗自安乐谷出来,名门可没有少派门人前去查看,安静仙自然心中有数。
终于,安静仙点了点头,随即望向唐冷道:“唐门主意下如何?”
唐冷闻言,看了看天色,沉声道:“今日已是天晚,这等大事,定需谨慎,不如今晚你我各自休息,明日四派再聚,定下议程,再趁了我中原武林中人齐至之机,一并宣布,公告天下。”
安静仙闻言,没有反对,便道:“唐门主此言甚是。”
这两人如此一说,黄一民和许南清也无什么可反对的,当下便是定了。
行君也言道:“如此也好,我等正可以借这时间,整理行装。”
如此,一切都是议下,剑媚还未醒,便由广袖照顾,那山下的内务堂众女自然有水仙去领了上山来。
将众女领来,望着四派下山而去,水仙在行君身旁道:“安乐谷仅一出口,那唐门点苍真有异心,将那出口封了,我们虽然不死,但也就当真没有出头之日。”说着,看了看行君,水仙摇头道:“不过你的安排,我虽看不懂,可你是朝剑门主,如今行宗主已去,也数你为首,我自然听命。”
行君此刻正在眺望太室夜色,似乎要在去往安乐谷之前,将这太室山的景色印在脑海之中。如今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水仙,笑道:“仙儿可信我?”
水仙怎不信任原本的行君?只不过下到半山腰,引来内务堂众女,被这山风一激,对如今这行君的疑惑又重上心头。不过现在面对本人,水仙又觉得自己迷惑起来。
“我,不知道。”
水仙摇了摇头道:“你实在不像你。”
水仙的话里大是矛盾,可行君却明白的很,当下轻抚了抚水仙的脸庞,微笑道:“我早便说过,我便是我,不过人之成长,变化难免,我也无须掩饰,若我千万般的掩饰,仙儿才应怀疑。”
说罢,行君也不管水仙心头做何感想,便就直道:“你且去将密室里的孩子们都领出来,带他们整理行装。依我想来,我们去安乐谷自闭,唐门点苍当会同意,所以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还有,嫂子和我那两个侄子侄女也接返山上,有我们照料才最安全。”
水仙闻言,又自看了看行君,也没有再多说一言,点头去了。
行君望着水仙朝山下飞驰,虽然身姿翩翩依旧,但一只脚跛了,终究有碍行动。水仙的脚伤,乃是因为当年救援行君所致,眼看着水仙的背影,这一瞬间,行君的眼中似又变化,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恢复深邃,转身回转宗主府。
而此刻的唐门等四派人早已下得太室,重回少林。虽然昆仑派在少林没有位置,但如今各派伤亡惨重,空下许多房来,许南清自也就住了进去。
各派回得少林,忙着照顾伤者,其中东盟的伤者虽然不多,可却也有些,尤以崆峒居多,唐门伤者最少,便就将其接下来救治。
唐月早在白天,便领了人于万羊岗下,去帮助那些普通的江湖人,直忙到天黑,才将一切安排妥当,如今匆匆自登封赶了回来,方一回到唐门住处,却见父亲的房门紧闭,自己那姑姑则是站在门外,倒似是在守卫,而真正的应该守护在这里的门人却是一个不见。
“月儿回来了。”
唐雪见唐月赶到,当下轻笑了笑,朝唐月招手道:“过来过来。”
唐月闻言,走到近前,奇道:“父亲在做什么?”
不想唐雪却是摇了摇头道:“月儿可是问的着了,这次可连我这做妹妹的都被赶在门外咧,哪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唐月闻言,登时一怔!唐冷兄妹四人,感情好的很,从没有什么避讳,今日却是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连自己这位姑姑都被赶在门外?
唐雪见唐月怔住,忽然一笑道:“姑姑骗你的。”说着,回头望了望,唐雪再道:“如今屋里所言,实是关系到我中原武林未来的大事,不能被人听去,所以这才由你姑姑我亲自在这里守门呢。”
唐月闻言,心下虽然好奇,可却也没有再来多问。
不过唐月没有说话,唐雪却似颇有兴致道:“月儿你猜,那屋里都有谁来?”
唐月奇道:“还有外人不成?”不过想想也有些道理,既然关系到中原武林未来,那就是有安静仙等人在场却也不难理解。
不过唐雪却是摇头道:“那里可没有外人,你叔爷和你大伯父亲之外,只还有一人。”
唐雪说的如此之明,唐月哪还猜不中?当下便道:“他也在?”
唐月笑了笑道:“不错,就是逸儿,方才一回到少室,你爹就招了他去密谈,随后不久,便又将我们招了来。”说到这里,唐雪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的敬意,她显然已经知晓了一些内情。
唐月见了,心下更奇,也不知自己这姑姑的敬意是对了谁人,不过很显然今日这屋里所谈的事情,其重要,绝对不同以往。要是以前,不论唐逸献上什么计策,又或是门中有何大事,自己的辈分虽然低些,可总能陪听了去,但今日显然不行。
救援普通江湖人的任务,唐月已是做完,此刻回来,为的是复命,既然一时不得其门而入,唐月当下便留在门外,与自己姑姑一同守护。
也便在这一刻,朱玉的房内。
朱玉端坐椅上,秀眉紧皱,杜章和乐东城则垂手站在她的身前,神情肃穆的紧。
半晌,朱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杜、乐二人,问道:“你们此来,当真是为了不让那些武林中人于封祀坛前决战?还有,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将你们耽搁了住?”
白天,万羊岗头,杜、乐二人便是以在路上被耽搁,所以来晚做的借口,不过朱玉却是不信。漫说是她,怕连唐冷等人也不会真个相信,只不过锦衣卫做事可需理由?江湖人若非生死存亡,等闲也不会去公然与朝廷做对,唐冷等人这才没有多问。
不过朱玉可便没有这份顾忌,尤其当自己在白日里问及是何事耽搁了他们,以至这百人来的晚时,杜乐二人却都是支吾的很,这等里外透着古怪,其中必有隐情。
如今朱玉再度问来,屋里又没有旁人,杜、乐二人哪还敢再做隐瞒?当下互视一眼,便由乐东城恭道:“属下此来,并非为了要那些江湖人移地而战,实是受命守护封祀坛,路上也确实没有被人耽搁,实是有意晚至。”
朱玉闻言,根本便毫不意外,随即又是问道:“那你们此来,是出自谁的意思?虽说此番两盟决战,定然伤亡惨烈,可也还未到需要我们插手的地步,这可是当年老祖宗立下的规矩。”
乐东城稍一犹豫,可终究还是言道:“这是王爷之意,不过也不算破了老王爷立下的规矩,实是因为有人手执老王爷的随身玉佩而来。”
朱玉闻言,这才一怔,心道:“老祖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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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二
见朱玉一怔,乐东城忙道:“老王爷早就有过有交代,说日后定会有人送回玉佩,此人要求,我们需要全力相助,无分涉及江湖与否。是以,我们今日才无顾忌。”
朱玉闻言,心下恍然,轻道:“难怪老祖宗一直佩在身旁的玉佩,忽然就不见了踪影,我那时还问过老祖宗,可老祖宗一直不肯说,却原来还有这个由头。”
说到这里,忽然念起朱笑川生前予自己的疼爱,朱玉的眼眶登时有些个红了,一时哪还有平日里的洒脱随性?再配上她那玉容玉貌,更加惹人怜爱。
许是感觉到了自己难掩悲色,又不愿被人看到,朱玉便使了性子,将杜、乐二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人闷在屋里垂泪。
杜、乐二人自然不敢有违,当下快步退出了来,直离的远了,这才停下,低声言语起来。便听乐东城埋怨道:“老杜啊,今天可都是我一人撑场面,可亏你生的一副骇人样貌,这好话坏话都由我说,日后郡主要是怨将起来,可也是怨我咧。”
杜章闻言,似是有些脸红,不过好在他那脸色本就黑了,倒分不大清楚,只顾辩道:“郡主小时候可是救过我的性命,我可是自心里敬重郡主,自也、自也就有些个惧了。”
乐东城早便知道其中内情,当下摇头道:“这我又怎不知道?当年犯事的人又不只是你一个?郡主于我乐东城也有救命之恩。”
说着,回过头来望了望那屋里,见那屋里并无什么动静,乐东城这才自怀中取出个小小纸卷,叹道:“我们出来时虽然没有得到消息,可半路上,终究还是被命接郡主回去的。”
白日里,朱玉曾经问过这二人,是不是被人派来捉自己回去,这二人都是否认,可如今看来,却真假各半。
杜章看着乐东城手里的纸卷,眉头一皱道:“白日里,我见你一口否认,只管说此来与郡主无关,那为何还要留着这传书命令?”
乐东城看了杜章一眼,随即手指稍一用力,那纸卷登时碎的不能再碎,飘散在空中。乐东城望着碎屑四散,摇头道:“这江湖险恶,虽说郡主的武功智慧都远非常人能及,但江湖之大,谁都难说的清楚。恶山险水的,哪里隐着危险,或有不利,你我哪能保证?所以我原本倒是抱了催促郡主回去的念头,实是怕她遇到危险。”
不过乐东城方才已经把那命令,以内力催的散了,便说明他并不会真个如此去做,所以杜章倒没有心急,只等片刻,就听乐东城继续说道:“但是今日郡主垂泪,实是叫人心痛,想老王爷在世,可是万分的疼爱郡主,如今老王爷虽然是以二百余岁之高龄而薨,但终究还是去了,郡主的心下定是难过的很。想她如今出来,也可借此换换心情。我们真要硬迫郡主回去,实是于心难安。”
杜章闻言,点头道:“虽然别人总道你笑里藏刀,可我却知你的心地可是好的。”
乐东城看了看杜章,失笑道:“我虽知老杜你语出真心,但见你如此认真说来,仍感忍俊不禁。”
杜章见乐东城又恢复了那笑面团团的样子,多年至交,他自然了解,知道乐东城这一笑话,就是不想再深入下去,当下也便停了口。
而此刻,屋内,朱玉伤心了半晌,也终于把泪水抹了干净,心思渐渐灵泛起来,暗道:“乐东城他们不会骗我,那说明老祖宗确实曾经把那玉佩送人。想想,这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念起那方玉佩虽不起眼,可却是老祖宗一生珍惜之物,他将那玉佩送人,得玉佩之人必然不凡,且其中也必然大有隐情。
“毕竟乐东城他说,老祖宗当年曾道,执这玉佩之人若来相寻,必要助之,甚至不惜插手江湖。”
朱玉刚是想到这里,忽然一怔,暗道:“如此说来,老祖宗当年赠那人玉佩之时,便已猜到了今日局面?”
虽然对自己老祖宗崇敬万分,可朱玉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禁有些暗怨自己方才没有问的清楚。当下又想了想,终于再唤那杜、乐二人进来,可一问之下,那二人却也不知道执玉佩而来的是谁,只道当时经手之人,个个守口如瓶,显然是上面早有过交代。
“我记得那玉佩不见之时,应是在万剑宗的继位大典之前,如今自称武帝的那个胡人挑战德皇,引至名门决战,而后万剑宗以剑神图将敌我俱陷于封祀坛下,此刻,乐东城他们却是执命令而来,刻意守护这封祀坛。”
将这前后串将起来,朱玉一时倒有些糊涂了,心下疑道:“既然有此玉佩,可却仅仅请人来看住决战遗地,这里可透着古怪,除非……”
也便在这时,唐门住处,唐逸终于自那屋里走了出来,正见唐雪唐月这姑姑侄女两人正坐在一处说话,当下上前,笑道:“姑姑,叔爷和伯父请姑姑进去。”
唐雪早见到唐逸出来,闻言一笑,也不多说,便是起身去了。
唐逸传了话后,目送唐雪进得屋去,这才坐在唐月的身旁,笑道:“月姐也回来了,可是岗下都忙完了?”
唐月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仔细打量唐逸,就觉得自己这情郎的精神竟然比之以往好上许多,似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般,当下奇道:“父亲寻你做什么?怎这般的喜庆?”
今日一战,名门便只是战死的就几近万人!余下伤者亦有数千!就算那岗下,远离决战的普通江湖人,也是伤亡许多。其中的惨烈,无以为述!就算唐门因为处置得当,不过是轻伤些许,且因为其他名门伤亡的多了,日后定以唐门实力最为雄厚,但有这等惨景于前,谁人当真轻松欢喜的起来?
唐月可是明白唐逸的为人脾性,也正因此,唐逸的笑容,反才令人不解。
唐逸似是早便料到唐月会有此一问,当下轻道:“这也是在月姐面前,你我最亲,才不加遮掩。”稍是一顿,伸手将唐月揽在怀里,唐逸再道:“而且这也不是喜庆,如今我因为去了许多负担,这才心神轻松许多。”
唐月被唐逸拥住,只觉得这一日里的疲惫尽去,大觉舒适,不过即便如此,心头疑惑仍是难放。
唐逸却也不等唐月来问,当下便道:“人人肩头都有副担子,只不过担子的轻重不同,人亦有壮弱之分罢了。”说到这里,唐逸轻笑道:“不自谦的说,我也算颇有些自信,普通的担子,便是再多,却也不怕。只不过如今我这肩头所担的干系可着实不凡,之前还有人与我分之,可今日决战之后,便全落在我这身上,便是我,都有些吃不消了。”
唐月静静的偎在唐逸的怀中,听着唐逸轻声低诉,明白他这既是说与自己来听,同时也是在宣泄,当下自然不会多口来问,便只细细的等待。
不片刻,就听唐逸再道:“说将起来,唐伯父还有叔爷果非常人,我只道已经掩饰了十分,可仍是被他们看出端倪。”不过唐逸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被人看破的懊恼,反是轻松道:“可如此也好,此等大事,只我一人却也难以完成,有伯父和叔爷在,可便大是不同了。”
唐月听在耳内,似明非明,也便在这时,唐逸歉道:“当初自剑竹岛上归来,伯父和叔爷便已来询过,只可惜那时我实不能相告,但如今已不同往日,自也不必隐瞒。只是方才叔爷有言,要我暂时莫与月姐讲了,只道这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还望月姐原谅。”
唐月闻言,轻笑道:“这有什么可来道歉的,虽说你我无需隐瞒,可我亦有自知之明,真要如你所言的那天大的事,不说与我听听,却也无错,只要你有这份心意便好。”
唐月如此善解人意,唐逸心下暗缓,不禁紧了紧怀里的伊人,轻叹道:“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唐月心下甜蜜,口中却是羞道:“成亲可还远呢,哪里来的夫妻。”
唐逸闻言一笑,也不答话,只顾拥着唐月,心下便道,只等这大事了结,那时自己也算完成承诺,终可放下所有心事,与唐月就此白头,此生便再无所盼了。
唐逸安静了下来,唐月被他拥在怀里,懒懒的,竟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便如此,各人有各人的忙碌,直到转天天明。
唐门、点苍、飘渺天宫还有昆仑派,这四派本就住在少林寺内,所以相聚容易,天方亮,四派掌门就已是同在一起商议,要将这决战之后的名门去向,武林秩序再做安排。
这一番商议,其间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都在唐逸的预料之中,毕竟决战之后,中原武林大为空虚,正是扩展势力之时。不说如今四派,便是少林或者万剑宗胜了,亦会如此,若无此进取之心,名门也不会积累到如今地步,这无关正义邪恶。
一番争讨,唐逸陪在一旁,心思却早不在场中,而是惦念起过些日后的东南一行。
“东南倭寇之患日重,此去唐门所能分出的人手虽然不少,可也并不会太多。四组之内,丁组太弱,自然不可能成行,甲组虽然强的很,可却需回转唐门戒备,谁知那胡人的伤势几日能好?所以人手,便只能自乙丙二组里分出不到一半,大概三四百人。这三四百人看起来不少,但若分散开来,却也不多,一旦分散开来,也难免会有些凶险死伤。但若将所有人合在一起,虽可横扫倭寇,却又会因声势太过浩荡,以至难觅敌踪。”
唐逸对于东南剿灭倭寇一事,十分上心,此举不仅可以为唐门带来偌大名声,也可趁武帝伤重,先行削去他的一个臂膀,破了他东西夹攻的布置。
只不过虽然说来似乎容易,毕竟那倭寇再强,也不可能强的过中原名门,更何况此去还有唐逸和唐月这两个高手,甚至朱玉也会来帮忙。但倭寇与流寇无异,流寇难剿,便在一个“流”字,到处流窜,防不胜防,又难堵截,倭寇也正是此理。否则只凭那些许倭寇,就算东南一地缺少名门坐镇,也不至让其为祸千里。
唐逸一念及此,抬头看了眼坐在正中的四派掌门,心下暗道:“如此说来,此去,只凭唐门一力,却还有些不够,便需旁人协助。”
便在这时,四派掌门们也正是商议完了,便将昨夜的六派各自封山修养,万剑宗迁去安乐谷定下。且十大名门,如今已去其七,再如此称呼,已经名不符实,自此改做四大名门,昆仑派终于如愿以偿,虽然敬陪末座,可这终归是名门大派的末座,且四大之末也要强过十大之尾。
如此一来,东西两盟自也再无必要,就此揭去。嵩山之盟则仍然举行,每五年,还是定在嵩山,只不过既不是太室也不在少室,而是改在万羊岗上,这也是四派的折中之策。
再后,便是那合冢,只昨天一晚,便又有二百多人伤重而亡,又添许多尸身。于是,四派掌门最终定下,不论死者身属哪派,便一视同仁,同葬封祀坛前的合冢之中。自然,如今的封祀坛前,有那百名锦衣卫把守,合冢一事,还需寻那杜、乐二人商量,或者直寻朱玉。
当这些都已定下之时,四派掌门却没有一人起身,安静仙把目一扫,当先正色道:“静仙还有一事,此事也是关乎重大,还需各位掌门一同拿个主意。”安静仙虽然昨夜于行君的手里落了面子,可只几个时辰,却就神色如常,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安静仙所掌点苍,实力在如今可是强的很,他这一开口,旁人便似唐冷,亦只有耐心等他讲来。许南清更是笑道:“安掌门所言大事,必然非比寻常,我等自然是要听的。”
终于一偿夙愿,许南清正是兴奋,时时不忘自己已做了名门之长,安静仙这一开口,他便第一个响应,彰显身份。
安静仙闻言,当下一笑,朝许南清点了点头,这才言道:“决战之前,我等十大名门曾于万羊岗前齐聚,那时朱姑娘正是赶到,便言那东南一地,正有许多倭寇为乱,其祸甚巨。对这倭寇流窜,静仙的点苍虽然偏于一隅,可也略有些耳闻,只不过未想到会有愈演愈烈之势。”
安静仙这一开口,众人哪还不知道他之所想?唐逸当下便是朝那安静仙的背后看去,那里正立着点苍派年轻一代的领袖,陈默。
这陈默人如其名,寡言少语,生的也无什么特色,要非是其身具魂级武功,实在难引人注意,不过唐逸的心下却已明了,看来自己方才所念的人手不够,却是不用再担心了,这人便应会跟来,日后倒少不得并肩作战了。
毕竟当时朱玉提及东南倭乱,那时各派除了唐门,谁都没有把握还能余下足够人手,所以也自然不会胡乱答应。也正因如此,才成就了唐门敢为人先的名声。
但如今却就不同了,想这决战过后,点苍和飘渺天宫因为种种原因,躲过一劫,虽然也死伤了些人,可终究不伤元气,如此,面对这扬名海内之好事,怎可能轻易放过?漫说安静仙和许南清,便连黄一民都是有意,毕竟飘渺天宫身在中原以东,这东南的倭乱,他们也不可能坐视。
果然,唐逸刚是想到这里,便见那许南清和黄一民坐的更直了些,面色都是肃然起来。随即就听安静仙言道:“东南一地,广大的紧,倭寇沿海侵扰,又无定处,必然需要大量人手,虽然有唐门高义在前,但想来便是分出一半人手,怕也难顾的来这许多地方。且那倭寇若因此被惊,反四处逃窜躲避,我等再寻起来,可就更难了。”
唐冷闻言,毫不意外,安静仙今日之举,早在昨晚,唐门便有对策,当下便道:“安掌门所言甚是,我等剿倭,必然施之以雷霆之势,一举灭之,免其四处流窜,更为遗祸。也正因此,只凭我唐门人手,确实不够。”
说到这里,一扫众人,唐冷道:“今日便是安掌门不提,唐某亦是要说。此行东南,唐门可出三至四百人,由逸儿月儿带领。不过东南数省之地,仅靠这三四百人自然远远不够,此行还需要点苍、飘渺天宫以及昆仑派的大力支持。”
安静仙闻言,眉头登时微皱,唐冷虽然同意了点苍同去,可又拉上了飘渺天宫和昆仑派,如此一来,这本应到手的功劳自然少了许多!
对于唐门来说,它本身便在决战之前就已经应承下来,所以这名声怎都是唐门占先,扯上点苍一家,与扯上其他三家,于唐门来说,并无区别,但这对于点苍来说,区别可便大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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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情节未到,新卷只有明天开了,呵呵。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三
不过安静仙也只是一皱眉头,却便随即放弃。不是他真想将功劳分与旁人,实是在座之人,便就连黄一民也不会放弃这等有利自家师门之事,更不说一心扬名的昆仑派。既然无法阻止,安静仙自然也不会再做无用之功,哪还会反对?心下只道点苍要想得到更多利益,只有夺取剿灭倭寇的首功才是!
也正如安静仙所想,唐冷话声方落,许南清第一个同意,笑道:“剿灭倭寇,为民除害,这本就应该,实是我辈本分。昆仑派虽然人手少些,可亦会尽力。”说着,一转身,许南清朝自己的徒弟道:“客松、颜君,你二人便领二百人,一同前去剿灭倭寇。记住,此去一是扬善除恶,二也是你们的磨砺。”伊、骆二人闻言,忙是恭身应了。
至于黄一民,也并没有多做犹豫,点头道:“我飘渺天宫可是离东南最近,且多年前本就与倭寇交过手,自然不会落于人后。”
黄一民虽然没有说飘渺天宫会出多少人手,不过正如其所言到,四派里,飘渺天宫本就离东南最近,所以这人手调派也是最为方便。
唐冷见状,全在意料之中,当下看了看安静仙,安静仙一笑道:“这等盛事,点苍必然全力以赴,此行,我点苍出得三百人,由静仙这劣徒带领。”说着看了看唐逸,安静仙微微一笑。
对于昆仑派的伊客松、骆颜君来说,陈默的武功可便强了许多,早许多年便已是魂级高手。由他带领,点苍又出三百弟子,凭实力,仅在唐门之下。
如此,人手安排妥当,唐门不到四百人,点苍三百,昆仑派二百,飘渺天宫出得多少,尚不知晓,不过想来不会多过三百之数,如此一来,千余门人,又有唐逸、唐月、陈默这三个魂级高手于前带领,虽然远不能和昨天决战的那般高手云集相比,但对付倭寇,这份实力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至于此行多是年轻人,各派掌门却也有些想法。毕竟远去东南剿灭倭寇,此行虽然可以扬名,但再大的名声,也需各派根基无损,这才能得以享受名声所带来的利益。也正因此,各派无不是选了年轻高手带领门人前去东南,而门中长辈高手,则全都留了下来,以保回转本院的根本,将这决战之后的根基打好,才可再图扩张。
当然,就算派出去的多是年轻人,可各派也并不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危。
“就算那倭寇再如何,也不过是些流寇,怎会是我名门之敌?”几乎心下想的便都是一个意思,谁都未将倭寇放在眼内。
唐逸见了,心下却是有些担心,虽然确实没听闻有什么真正的高手藏于那些倭寇之中,他们之所以能将东南搅的如此之乱,不过是占了东南一地的没有名门坐镇,而那些世家门派,都各有基业,无力出战的便宜。且这些倭寇又多方流窜,这才令人难加防范。其要真个实力雄厚,又哪需四处流窜不休?
只是这等轻敌心态也终究不好,如今中原武林正是微妙时刻,不能太过损伤,所以唐逸眉头微皱,心下便道,只等一会有了时间,必去寻些人来打听,就算不能知之甚详,却也比一无所知来的强上许多。
唐逸正想到这里,四派掌门则商议的差不多了,就见唐冷等人终于起身,便朝万羊岗而去。与此同时,能得出空闲的江湖人,也纷纷自登封出发,再向万羊岗聚来,便都要听听这江湖未来将要去往何处。
一路上人们都在低声议论,等到得岗前,便见昨日的大坑依旧,百名锦衣卫也是依旧,心下惊奇之余,也都暗里感叹那些锦衣卫的纪律严明。
就见那百名锦衣卫好似与昨天一般无二,立在那里,好似根本就都不疲倦,一双双锐目四顾,戒备非常。
唐逸随在唐冷的身后,经过这些人的身旁,心底也是诧异的很。昨天他便看出这百人的精悍来,未想他们的表现比之自己想象还要更高!毕竟这些人虽然也都有些武艺,可不过都是些剑气级的修为,但这些人却能如此站了将近一天,却仍然精神抖擞,且看这架势,怕是要一直站到再有人来接替他们为止!毕竟那杜、乐二人就只带了他们前来,想做替换也无。
“人人皆道锦衣卫如何散漫,可今日看来,最少这些人绝对不是。”唐逸一念及此,正见朱玉也是来了,那杜、乐二人紧跟在她的身后。
唐冷等人见状,立刻便迎将上去。毕竟合冢一事,寻那杜、乐二人,倒还不如去寻朱玉。
到得近前,唐冷等人虽然各是名门之长,身份不凡,但既然朱玉身份已明,自也不能再随便含混过去,便算不会折腰下拜,这面上却也郑重许多。
朱玉倒似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拿什么架子,当下和各掌门见过礼,随即转头瞥了眼唐逸,这才与唐冷言道:“昨日决战已了,你们唐门可定下东南一行的议程?”
唐冷点头道:“方才定下。”说着,朝旁一指道:“不仅我唐门,点苍等派亦会出得人手,好将倭寇一铲,复我正义。”
朱玉闻言,似是满意,唐冷见状,趁机便将合冢一事说了,朱玉没有先做回复,而是稍微想了想,这才道:“合冢倒也不错,以此警示后人。便要他们知晓,似这等无谓争杀,除去徒令中原武林大伤元气外,也只有外人才会见而欢喜。”
唐冷闻言,神色不动,其他人,如安静仙等,眉头难免微皱,虽然这道理还是安静仙所说,但经朱玉的口中说来,却总有些嘲讽的意味。
不过这些掌门却都没有计较,朱玉也没去注意这些人的表情,当下只管再点头道:“不过亡羊补牢,终也是补了,总比无动于衷,甚至变本加厉来的好。所以这合冢我同意,凡是各派于此战死亡之人,均要葬于其中。”
说着,一指那大坑,朱玉忽然道:“那正中……”
朱玉说到这里,忽然一停,就好似要将人都葬在正中一般,之后将眼朝众人一扫,尤其注意唐门的神色。只见唐冷、唐寒的面色一如往常,唐逸也是如此,唯有唐雪的眉头忽然轻轻一皱,虽然极是轻微,旁人怎么都难以察觉,可终究没能瞒的过朱玉。
朱玉的眼中登时闪过一丝醒悟,随即便是再道:“那正中,埋的应是行云,依我看来,便不要再去惊动于他,且这四周也多是各派门人,不应随意掘之。依我看来,如需再埋新人,便于这坑沿而掩也就是了。”朱玉说着,便朝这大坑的周围一比。
朱玉的所做所为,也都被唐逸看在眼中,他虽然因为站在后面,而没能看到唐雪皱了眉头,不过只见朱玉那丝醒悟的眼神,心下便不禁暗明,知道朱玉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心道:“她果然敏锐的紧。”
不过对于朱玉,唐逸却并没有什么太过防范,这少女再是精明,其出身脾性,注定不会是自己的敌人,甚至根本就不会在这江湖中多待。
朱玉这一应承下来,合冢也就定下。
早有人临时夯了个土台,约莫一丈来高,如此,四派再不耽搁,唐冷等人当下稍做谦让,由唐冷在前,安静仙次之,黄一民再次,许南清则是排在末尾,朝前而行。
这四人只这一行,也便分出了如今四个大派的座次。其中唐门最强,自然第一,点苍本是次之,不过飘渺天宫的人手虽少,可有飘渺天宫主人这如今人们心中唯一的通天高手在,却怎也不逊于点苍。只是黄一民的身份不高,这才排在安静仙之后。而许南清的昆仑派,实力最弱,自然也便在最后。
这四人依次上得台去,台后则站着各派高手,台下则是八辅,并两万多江湖人等,余者不是伤亡,便是留下照顾他人,要么便是因为种种原因,先一步离了开。
唐逸在台后,朝前望去,心下感慨道:“虽然台上台下都比昨天冷清许多,但今日终究是一个新时代开始。不论这个时代会经历多久,却有一点明了的很,那便是日后的中原武林,会世世代代记得今日,这个。”
唐月在旁,见自己情郎的眼睛忽然深邃起来,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一时竟有些痴了。
唐冷站在台上,一扫台下,虽然那台下两万人,要比之前四万人,少了一半,可也有嵩山之盟时的人数。且这些人以往都是将目光朝向那广通大师、玄元真人或者是行云,虽然每每嵩山之盟,自己也都是与这几人并肩而立,齐身而坐,可终归不如今日这般的万众瞩目!
唐冷往日里的冷淡并非做作,但也不是说他的心中便永不起波澜,当初念及自己女儿寻到了一个好夫婿时,唐冷也曾笑过,如今终究站在这中原武林之颠,身为唐门门主,他又本就是励精图治,一心壮大唐门,心下若不开怀,若不志得意满,那才有假。
唐冷面色的变化,安静仙在旁看的清楚,心头既羡且妒,自己如今虽然已经一跃而成为仅次于唐门的最强名门,可这人心永无止境,当年点苍只想再进一步,不做那十大名门之末,如今方才如愿以偿,可却又觉得并不满足起来。心下只觉得点苍距离最强,也便只有这一步之遥,安静仙的心登时鼓动起来。
谁又不想再进一步?
许南清更是如此,他如今如愿,终令昆仑得了名门之名,可也与点苍唐门之前一般,便想再进上一进。
也惟有黄一民才当真淡薄。毕竟他不是飘渺天宫之主,且那真正的飘渺天宫之主,又是如今世人素知的唯一通天高手,这便令飘渺天宫中人大有些超然之感。
台上四人心思各念,台下众人也是各有所想。尤其八辅,如今十大名门虽然已去其七,可论起实力,除了昆仑派能得站高台之外,其他八派的实力还是不够。至于那沙海天山,武帝重伤,是否能愈还是疑问,更何况虽然众人口中不提,但那武帝终究是个胡人,任他有千般能耐,也不可能入的了中原名门之中。
余下八辅,离着唐门和点苍等派近的,如今又没了万剑宗等东盟的支持,自然提心吊胆,而那些东南各派如黄山、天台等,却又要暗里防备,既要防备倭寇的侵扰,也惟恐唐门等派假途灭虢。
“等到那时,倭寇是否被灭,还不知晓,我等怕先是危急!”
也便如此,八辅掌门,个个凝神屏气,只望能自一会唐冷等人的话中,听出些蛛丝马迹。
自然,还有些人,独来独往,自忖武功也算不错,如今那七派名门伤亡大半,留下的都是些年轻人,虽多,可也不是全无漏洞。如此,便有人眼馋起那些名门的丹药秘籍来。也有些人,习惯了头上有名门维持这江湖的大体安平,忽然没了人来主持,便觉不安起来,只盼唐门四派能有担当。
便如此,林林总总。
站于高台之上,已有半盏热茶的时间,唐冷并没有说话,直到此刻,这才稍是平复心头的汹涌,终于开口。
唐冷这一开口,台下登时安静下来,人人便都仔细听着唐冷之言。便听得唐冷宣布,十大名门就此不计,重以唐门、点苍、飘渺天宫与昆仑派为新的四大名门,是为四主,余下十辅减去昆仑派,变回九辅,之后中原武林就以这四主九辅重保安定。
十大名门不再,这并不出人意料,那一战后的惨烈,七大名门,谁也不可能再有余力硬撑为大派。只是一天的工夫,变化如此之巨,此刻闻听唐冷宣布,人们的心头终究难免异样。
唐冷看了看台下众人,随即又再继续说将下去,便是方才定下的封山修养之策。着那七派中,除去万剑宗外的其余六派各回本院,封山修养。也便在这时,行君领了万剑宗残余门人,共三百人赶来。
行君一到,场中忽然有些躁动起来,万剑宗于昨天一战,可说悲壮无比,剑神图一展,与敌同亡,便连往日里对万剑宗心下有怨之人,亦是不得不为之动容。
想这五年前重返江湖的万剑宗,想这立于太室,与少林武当一争高下的万剑宗,想这曾是中原武林最强的门派,如今却只余下这三百妇弱,便算那内务堂的女子再多娇俏,这一刻,竟也难有人再起不轨之心。
行君领了人来,这岗下更是躁动,直看的安静仙眉头一皱,实是担心这行君若要来鼓动一番,便算不至动起手来,可也终究麻烦。
唐冷望了望行君,倒是大大方方的一招手,行君见状,上得前来,与唐冷等人见过礼,淡然道:“在下可否与众人说明?”
唐冷点了点头,稍是朝后一退。行君见唐冷应的利落,心头微微一动,望向唐冷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的戒备。毕竟如今安静仙的表现才最正常,这唐冷又为何对自己如此放心?
行君心头只是电闪,随即便朝台下朗声道:“在下萧宗赫,亦名行君,乃万剑宗朝剑门主。”
行君这一开口,众人渐渐收声,行君望了望台下两万人,稍是一顿,安静仙在旁的眉头登时更紧起来。不过随即,行君再不耽搁,便将万剑宗自愿回那安乐谷的原因解说一番,无喜无悲,既没有因为万剑宗几乎被毁而悲愤,也没有因为前途难明而心惧。
行君镇定自若,便在那里侃侃而言,竟是将这两万人听的尽皆怔住,怎都想不到,如此时刻,这方及弱冠的少年,竟能有如此平常心,甚至有人觉得他是不是太过寡情。
不过不论如何,行君并没有出什么纰漏,安静仙的心也是稍松了松,也便在这时,就听行君说完,转头朝唐冷和自己道:“在下来时听闻,说昨日,边家长孙曾经要将我师兄掘出厚葬,结果我那师兄未见踪影,却是掘出陈槐山陈师叔?”
陈槐山身属天剑门,万剑宗天、神、朝三门并立,彼此也以师兄弟相称,那陈槐山与行君之父萧寿臣同辈,行君自然便要唤他一声师叔。
忽然闻及行君说起那边魁,安静仙的眉头又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想那边魁,屡次三番的违背自己,叫自己大丢颜面,如今闻来,安静仙的心头便是一阵的不舒服。
行君说话的声音,与方才无异,所以他这一问,台下众人也听了个清楚,边家二老登时一阵庆幸,只道自己因为担心这长孙再闯出什么祸事来,所以今日根本便是点了他的穴道,将其留在登封城里,却是做的对了。
安静仙的心底忽是暗有些烦躁,当下抢了唐冷之前道:“那边魁确实掘出一人,虽然形似那行宗主的护卫,可我等与那人也是不熟,不能当真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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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天没更上,今天更新一万五千字,这是第一章,五千字。
终与旧人再聚,仅识半面。三零四
说到这里,安静仙看了眼行君,冷道:“再说你要那人的尸身做什么?好叫你知晓,方才我等已经商议过,就定下那合冢于此,不论原本十大名门中的哪门哪派,只要有了死者,便都要埋于合冢之中,无有例外。”
依安静仙想来,这行君忽然提起陈槐山,想是要回尸身,另行埋葬,如此,他怎会同意?
不过行君闻言,却只是淡然道:“陈槐山乃我师叔,如今能寻到他的尸身,也本应埋葬,不过既然各位掌门前辈已有计较,我等也不会有违,只望埋葬之时,由我万剑宗亲自动手。”
行君只是要亲手埋葬那陈槐山,这却不是什么出格的要求,只是如今说来,却又有一番含义,那便是万剑宗虽然落魄于此,却仍不会忘记自家同门。
安静仙闻言一窒,自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虽然他可以不允万剑宗动手,但那势必会坠了自己点苍的名头。看着眼前一派淡然的行君,安静仙只觉得此人愈发的可恨,只有杀了才好!
当然,安静仙的修养也自了得,心头虽恨,可面上却是一副同情模样,当下点头道:“这却也是应当,我自无不允,想来唐门主、黄师兄、许掌门,也会首肯。”
安静仙这么一说,唐冷等人当下都是同意。行君闻言,依次谢过,随后招手,领了万剑宗门下退至一旁,再不多言。
岗下本还有不少人担心唐门等四派会借其他名门元气大伤之机,寻些借口铲除日后的威胁,却不想,这四大名门竟然如此大度,便是万剑宗回安乐谷,也有力弱难支的理由,如今还是同意其亲手安葬门人,登时,场中压抑的气氛稍解。
也便在这时,便听唐冷再上前一步,高声道:“我等四派,今日于此公告天下,六派封山,万剑宗回安乐谷,只要这七派守约,我等便有维护之责!凡于途中袭击,或于日后侵扰这七派的,不论是借口报仇,还是寻机窃药盗功,这等人,便都是与我等四派为敌!也是与我中原武林正道为敌!”
唐冷此言一出,更有许多人的心头一松,只道如今虽然名门少了许多,但确如决战之前所言,这一战堂堂,战后再无恩怨。同时唐门等的大度,也是令这些江湖人的好感暗生,当下便有人喝起彩来。
行君闻言,遥遥朝唐冷等一礼,也就在这时,唐逸才有时间观察他身旁,由水仙抱着领着的两个孩子。
“这对孩子应该就是行云的儿女了,那男孩便应是行无离,他如今正在昏睡,想来应是伤心过度。至于那女孩……”
唐逸此刻正注视着那行慧敏,就见那小小人儿,眼中竟然也和行君一般,半缕仇恨都无,只是在将这场中之人,一一看过,看似好奇,可唐逸却是知道,她这是要将今日在场之人的样貌记下!
将这在场之人记下,却是要做什么?这些人大多都是西盟中人,这行慧敏将他们记下,除了日后报仇,还会如何?非是唐逸多想,实在是这行慧敏再聪慧,也终究小了,不知自己如此冷静,反才惹人疑窦!
若是行慧敏的眼中满是怨恨,倒还正常,可她越是控制自己不露出怨恨,想免的他人注意,这才反是愈加的惊人!
唐逸虽然一眼便看穿行慧敏的漏处,可心底却没有半分轻忽,毕竟以她那稚龄,能有如此心机,已是骇人的很了,更何况方才得知父亲死讯一天,就能如此忍耐,这等耐力,便连唐逸都暗觉不如。要知自己见到母亲遗容,可是昏厥过去!
唐逸心惊之时,稍一抬头,也正是看到行君望了过来,比起那行慧敏的做作稚嫩来说,这行君的眼神更令唐逸不安。
不过唐冷于前,却丝毫不为这身后的些微变化所耽搁,此时已是讲到合冢事宜。这合冢乃由安静仙所提,对于江湖人来说,虽觉得有些突兀,但安静仙所阐之道理,却也令人信服。
如今唐冷再度说来,显然已有定论,那台下众人登时安静下来,一时两万人,竟然鸦雀无声!毕竟这合冢代表的是几近八千人的埋骨所在!虽然已经隔了一日,但念起昨天争杀之惨烈,不多时竟然万多人伤亡,中原武林因此元气大伤,任谁的心头不颤?
正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如今在场的,除去朱玉和那百余锦衣卫,哪个不是江湖人?又有谁会当真无动于衷?
也便在这寂静中,唐冷的声音更显得震撼人心,亦是出人意料。便听唐冷沉声道:“既为名门,受人景仰拥戴之时,亦应为这江湖安定贡献其力,只可惜我等只顾决战,如今看来,却是差了许多。”
说到这里,唐冷一指自己,猛然道:“我等名门于昨日决战,本为的是了结恩怨,可却怎都想不到会有如此伤亡。虽说此战堂堂,可终究为这中原武林的将来平添无穷变数!若这其后,中原武林因此动荡,必是我等之失,我等之责!”
唐冷此言一出,竟然直责自己,便连安静仙等人也是一怔,可他还来不及细想,便听唐冷再道:“也正因此,这合冢必建!此冢既是我等名门埋骨之处,更是我等名门之耻!正如安掌门所言,建此合冢,便是以我等之耻,警示后人!”
说到这里,岗上岗下,比之方才,还要静上三分。众人心中都是大震!实是任谁都想不到,唐冷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其实安静仙昨天所言的合冢示警,实际便就有这等的意思在其中,但他怎都不会如唐冷这般的直言出来,毕竟如此说来,可是大损名门颜面,也坠了名门的名声。
可谁想如今唐冷这直说出来,众人闻听,不仅没有一丝的鄙夷不屑,反是心头震撼之余,都觉得唐冷身为名门之长,果然不同凡人,便是自家的短处,错处,也都是直言不讳!
唐冷说完,一反往日的冷淡,双目一睁,电扫岗下众人,虽然这两万人站在一起,可是排的远了,后面之人,甚至无法看清楚唐冷的面目,但这一刻,却都是心头一颤,好似被唐冷这一眼,直视了心里一般!
一时间,他们都是抬头起来,唐冷当下沉声道:“如今决战已了,错事已定,也惟有亡羊补牢。也正因此,我等四派这才许下各派封山修养,为的是保我中原武林一脉。且这还不够,如今中原武林,元气大伤,只凭我等四派,难以一一顾及,如此,也便需天下英雄,同护我中原正道!”
名门大派,向来都是高高在上,哪曾有过今日这般,要江湖人助他们维持武林?可如今唐冷一言,却没有坠了半分唐门的颜面,反是直言不讳,一心为公!那两万人等本便经过昨日的惨烈,心神本就有些慌乱,如今唐门这登高一呼,一时间,众人竟觉得心下忽然塌实,只道日后中原武林齐心合力,同护江湖。也有人高呼唐门唐冷之名,直道这才为正道名门表率,一时唐门和唐冷的声望大涨!
自然,这不过只是一时的心气,等日后,回过神来,自然有许多人重归旧貌,这江湖中的仇杀依然不会间断。但有了今日,终究要比任由中原武林于决战之后混乱,强上百倍。
唐月听得自己父亲得这许多人拥护,心下不禁一阵的自豪,同时也更佩服自己的情郎,毕竟今日唐冷所为,乃是唐逸早一步献了的计策,也好让唐门抢先一步,聚涨声望。
毕竟之前的唐门,虽是名门,可却是以暗器毒药,甚至暗杀名传江湖,这等声誉自然不会多好,旁人恭敬,实则是惧多于敬。且决战之后,唐门虽然未损一人,实力稳坐天下一大门派,可却因为暗器独特,整场争杀,唐门都是远离阵中,以飞蝗石远而击之,落在旁人眼中,尤其年轻人,未免会觉得唐门取巧。
当初唐逸曾是献策,要唐门聘卿迎客,以荣唐门一脉,可若是被如今这藏于背后的名声阻了,那怎能行?所以唐逸昨天,这才再度献策,只道决战之后,人心必然不稳,这便正是唐门聚拢人心的机会。
“反正如今大派只余下四个,且那昆仑派还是自十辅中提拔而上。当年名门只余其三,更显不凡,便是当真指责了自己的种种错失,也落不去什么面子,反只会予人敢于担当之感!”
唐逸闻听唐冷此刻正依计而行,也正见到那行君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自那深邃中,透露出一丝的惊讶。
“原来你也并非能看透一切。”
唐逸心头忽然一松,这行君给他的压力可是不小,便从其出现起,自己就总觉得这人的眼睛似能看穿一切,也直到如今这才将心放下。
那行君似也感觉到了唐逸信心大起,未想到自己眼神中仅仅的一丝变化,都被他看了去,心头也是一震,暗道:“仅仅数年,这江湖竟然又出了此等人物。”
不过行君却没有丝毫颓色,只是再不将目光落在唐逸的身上,而是仔细观察起那台下众人。
与此同时,唐冷的口里也没有半分停歇,当下再道:“如今东南一地,倭寇作乱,戮了百姓,伤我同道,其罪难赦!我等既为中原武林中人,无分强弱,都绝不能坐视不理!如今中原武林因我等决战而大为虚弱,此等外侮便更需以雷霆之势除之!不可任其成长,以至得机,再伤我中原元气!”
众人闻言,登时齐呼一声,群情更加激昂起来。毕竟这去抵御外侮,怎都好过内斗,且那倭寇生性残忍,众人也都有所耳闻,如今既然唐门出面牵头,有名门当先,人们又怎不摩拳擦掌?至于那倭寇的实力,倒是没谁会觉得有多强大。
唐逸所献之策,不仅能大提唐门声望,也可令中原武林当真不至混乱。要知名门并非凌驾江湖之上,而是身在江湖之中,这江湖当真乱起,或许有利各自扩张势力。但江湖如此之大,名门大派如今却只剩下四个,且都天南海北的,远水难解近渴。一等这中原乱到无法控制,外侮再趁虚而入,最终被害的,也少不得名门,甚至名门更会首当其冲!
这外侮就好比那武帝,也如这东南倭寇。对于武帝的实力,唐逸一直不敢掉以轻心,只有想的强了,也断没有无视的道理。不过如今武帝并无半分动作,沙海天山又远隔大漠,一时无法动手。而那倭寇,更早之前,唐逸便已想借他们为唐月多揽功勋,如今正好朱玉又提将出来,顺水推舟,便就定下。毕竟就算唐逸,虽会谨慎待之,可自心底也不认为这些个倭寇能有多强,若他们当真有武帝般的强横,也不会只是侵扰东南,而是早便将那沿海各派,一一灭去。
“只不过那些倭寇流窜,居无定所,我等也非地主,贸然去了,根本便捉之不到。所以,我们便要拉拢当地的江湖人,以通消息,好一网成擒!且如此,既能为中原除去一害,又可借此团结江湖人,保证这中原武林的最基本的安定。”
当然,要中原武林如之前十大名门俱在时一样的安平,那却是绝不可能了。好在,唐逸如今也不会那么奢求,只求能少些争杀便好。
再看台下,如今当真是群情激昂,自然也是齐声同心,唐冷便趁这机会言道:“倭寇胜在流窜无常,我等四派此去,虽然实力够了,可也需大家齐心同力,为我等做那耳目,如此,才可知晓敌踪,一举歼之,少受损伤,保我中原武林之元气!”
群情激昂之下,似这等简单要求,自然毫无疑问的被众人应承了下来。唐冷当下点了点头,随即对那近前的八辅道:“此去东南,可还要劳烦黄松居士、元掌门、梅掌门、余锋帮主多多相助才是。”
唐冷所言这四人正是黄山派、天台派、清源派,以及鼎湖帮的掌家之人。这四派,黄山派地处南直隶,天台派位于浙江,清源派则定身福建,鼎湖帮踞于广东,也正是东南倭寇侵扰的最为猖獗的四处地方。如今唐门等人要前去东南剿灭倭寇,所到之处,便必是这四地无疑。所以唐冷才来相询,好得到这四派的同意和支持。相对于那些散落各处的江湖人,这些世家门派,组织更为严密,又是地主,若能为己助,此行可就愈加顺利。
唐冷这一番言语,那四辅掌门俱是听的心念电转。对于他们来说,倭寇的侵扰,也自然尝过不少,虽说一时不会对其根基破坏多大,可却难抵日积月累,毕竟这些门派各有家业根基,只能防御,却难出击,始终被动。再者,最近倭寇却也是越来越多,如此发展下去,终有一日,成就大祸。
其实名门真要一心剿倭,四辅掌门自然欢迎至极,只可惜当年名门对东南一直暗存了吞并之心,这才令他们对唐门的真实心思,心存疑虑。这也难怪他们,与名门的实力比起,不论是黄山又或天台,这些门派始终要差上许多,担心那名门图谋东南的旧情重演,却也无可厚非。
不过如今群情正自激昂,四派掌门可也不好拒绝,当下互视一眼,又念起唐门距离自己也着实够远,名门已去其七,怕是也无力远来吞并,这才稍微放下些心来,当下同声齐道:“名门一力相助,我等怎会不喜?自当同心齐力,剿灭倭寇!”
唐冷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今晚便请诸位来少林一叙,与我等细商剿倭事宜。”望着唐冷的神情肃穆,倒真似一心为中原除却外侮,那四派掌门的心下又安了安。
便如此,嵩山决战之后,名门重定座次,安顿死伤,再定下东南剿倭,到此刻,诸事已了,终可告一段落。
不论这决战如何惨烈,也不论今后中原江湖将会如何,随着唐冷的宣布,轰轰烈烈的嵩山决战终于曲终人散。
唐冷的话声落了,台下两万人终于渐渐散去,有回登封继续照看伤者亲友的,亦有就此打道回府的,若其家在东南,则心下还多装了一份惦念。
众人散去,唐冷等人也自高台而下,唐逸见了,忙是上前一步,低声道:“伯父,此去东南,逸儿还有些问题,想问一问黄师叔。”
唐冷闻言,看了看黄一民,黄一民当下便是点头道:“唐公子睿智,此番东去剿倭,可还要仰仗唐公子就地谋算,虽然黄某所晓不多,但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闻黄一民这一说,众人登时缓下脚步。四大派都要出人手前去东南,虽说自心底并未将倭寇放在眼内,但若能知些对方的底细,也是好事,毕竟如今谁家不缺人手?若遇些意外,在东南平白折些人进去,那可不值。
遥想二十年前,只身斩千人。三零五
唐逸见黄一民应承下来,当下便是恭身问道:“晚辈曾闻飘渺天宫与倭寇战过,却不知详情如何?”
万剑宗和少林同在河南,武当则位于湖广,这还是原本那十大名门中较东之大派,其他如那川中三派,陕西的华山和崆峒则更加靠西,至于点苍,远在云南,哪还用提?也惟有飘渺天宫一派最东,不但悬于海外,更只有他们与倭寇交过手,所以唐逸才有此一问。
也便在这时,朱玉领着杜、乐二人走过来,似也有心旁听。
黄一民见状,稍是一咳,正色道:“倭寇之患,百年前便已有之,不过起先并未有多少,且多在朝鲜出没。而后听闻日本内乱,以至倭寇大增,甚至开始侵扰我朝沿海,这才开始为祸。不过我飘渺天宫虽居岛上,可却不做那贸易之事,倒少遇倭寇。直至二十年前,有倭寇大批纠集,拟来进犯山东,我们这才与其接触。想那一次,倭寇声势确实不小,其中战船竟有二百余艘,虽然大小不一,可这二百余船同至,列于海上,却也声势惊人。而且其中更载有两三千名真倭,战力也是不小。”
唐逸闻言,忽然奇道:“何为真倭,莫不成还有假的?”
黄一民点头道:“那是自然,倭寇横行我朝沿海,可若仔细想想,仅凭那些倭寇,又怎能做到?便如唐公子这般的本朝人,此去东南,尚不熟悉地势究竟,倭寇根本便非我朝子民,为何反是熟悉?”
唐逸登时便就明白过来,沉声道:“通敌者,自古有之,却是不足为奇。”
黄一民点头道:“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朝鲜人,或是被逼,或本就有意做恶,也都混杂其中,甚至还有人干脆便借了倭寇旗号,实则其中并无真倭。”
唐逸闻言,眉头微皱,但没有再来多问,只管要黄一民继续说下去。
黄一民也不再多言其他,当下继续道:“那次所来的二百余大小战船,战力虽远不及我朝水师,但也绝非百姓渔船所能抵挡。便是我飘渺天宫,当年不过也只两艘大船,十数轻舟而已,其用处,不过是往来载物运人,并非战船。所以那倭寇真要只是驶过,我们却也难觅其一战。”
说到这里,黄一民忽然面显傲然之色,与他那忠厚模样,大是有些相悖,直看的唐逸心下暗奇,随即便听他言道:“那些倭寇若是自远处而过,不扰我剑竹岛,也便罢了,毕竟我飘渺天宫的舟船也难追上他们。再者,我朝水师威壮,自无需我等百姓出手。”
黄一民口中说着,颇为不屑道:“不过说将起来,那些倭寇的战船虽然远不及我朝水师,可终究也还勉强能够一战。只可惜那些倭寇却都昏了头,竟想先来夺我剑竹岛,以为落脚之地,好再北进南下。于是,那二百余战船便直泊在离岛百丈处,其间还放了小船,载上几名倭寇登岛,口中言语,要我等归顺。”
黄一民说到这里,冷笑连连。唐逸则听的心下一动,暗道:“想来这些倭寇也知道飘渺天宫乃是中原武林中的名门,所以倒算谨慎,只派了几人上岸,三千人则乘着战船于海上威压。只可惜他们不知通天高手的厉害,注定要吃大亏。”
一念及此,唐逸却也自这其中,寻到了些有用的信息,就比如那倭寇不明通天高手之能,说明那日本即使有高手存在,却也没有一个晋身通天。当然,那日本孤悬海外,其武学虽说传自大唐,可如今究竟是何模样,唐逸却也不知,这些也不过是猜测。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黄一民面上的傲然之色更浓,继续道:“那倭寇好生无知,一再聒噪,终于惊动师祖。师祖一怒之下,先是将那几个倭寇一一踢落海里,随即取剑,只身踏浪而去!那些倭寇只道船只离岸百丈已经够远,可怎知我师祖神威?那百丈踏去,不过十数息的工夫而已。之后师祖便在那二百余船中纵横如飞,斩船破敌,不过顿饭工夫,便将百余大小战船俱都劈的沉了,更杀得千多倭寇,一时海水皆赤!”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一呆,哪还有人开口?只听那黄一民继续傲然道:“也直到那时,余下倭寇方才回过神来,惊慌逃窜而去。听闻这些倭寇中,本是隐了数个流派,甚至还有几个,于那日本的武林,颇有些名声。但经此一战,却被师祖一人斩去大半,自此销声匿迹。也正因如此,二十多年里,倭寇慑于师祖声威,任他真倭假倭,俱是不敢近我剑竹岛周遭五百里!只要见我飘渺天宫旗号的舟船,哪管真假,一律不敢侵扰。”
就算在场众人,个个见识非凡,可闻听得飘渺天宫主人竟然单人独剑,直破二百余战船,斩杀千人,迫的三千倭寇尽皆逃窜,自此再无侵扰之心,暗里怎不会震惊佩服?这一战,黄一民虽然说的简略,可其中之惊心动魄,还有那冲天豪情,直叫人心生向往,恨不能直退二十年,好前去一观。
唐逸听的也自心潮澎湃,且那飘渺天宫主人在嵩山剑试中曾经露过面,其人如烈日当空,光芒四射,令人难以直视!举手投足间便似有万钧之力,其势可说滔天!所以唐逸丝毫不会怀疑黄一民会有什么夸大之处,相反,这黄一民并非口舌伶俐之人,这其中反可能还有些未能细数之处。
便连唐冷等名门之长亦是感叹不已。毕竟飘渺天宫主人之强,本便毋庸质疑,且众人口中虽然不会明说,但如今心里也都盼那飘渺天宫主人能完好无损的出关,因为有他在,那武帝便就难做横行。
想当初西盟放任武帝挑战德皇,一来不知武帝的心机如此之重,竟能出其不意,重伤德皇,更未想到德皇不愿苟活,竟是自尽,其后嵩山决战,万剑宗剑神图展处,敌我俱焚!以至于如今中原名门凋零,高手锐减。万一那武帝伤愈再入江湖,可难有人抵挡的了他了。
遥想二十年前,只身斩千人。三零六
西盟放任武帝挑战德皇,倒非是他们有意勾结外敌,实是根本便未将那些许胡人放在眼中。中原武林之强盛,不论是南北东西,任谁都是不及。所以西盟于武帝不过利用,只不过想以其破开德皇这个禁锢在他们身上的枷锁罢了,对于他会反害自己,哪会信得?
只可惜其后发展实是出乎西盟意料,竟越来越难以控制,直到不可收拾。也直至如今,人们这才有些悔悟,可惜却晚了许多。
不过正因如此,众人对那飘渺天宫主人更是打心底的赞叹景仰,只望他闭关中,可莫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可众人这一不迭的称赞,却让一人不满起来,便听她在旁轻道:“那不过是老祖宗不在而已,否则对付那些土鸡瓦犬,怎会需要顿饭工夫?却也值得大肆宣扬。”
那人说话甚轻,几不可闻,但这口中说话再轻,终究要于腔内震动,唐逸离的也是近些,竟借震骨传声听了到。这声音的主人,唐逸可是清楚的很,当下登时便一怔,心道:“这位郡主往日里虽然言语尖利些,好似不留情面,可却不过是身份使然,随性惯了。虽然让人听来不甚舒服,但终究没有仗势欺人。不仅没有欺人,反还心念东南百姓的安危。论将起来,心地可算良善,且她怎么看,也非是善妒之人,怎地黄一民赞他师祖,却惹的她不高兴了?”
唐逸暗奇,也惟有杜、乐二人的心底明了,他二人离的朱玉最近,自然也听了到,心下便是暗念:“郡主本就极是仰慕老王爷,只道老王爷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只可惜老王爷早离开这江湖,所以不被世人所知。昨晚,郡主又更被勾起了苦处,思念起老王爷,今天这才有些不妥。”
不过终究朱玉说的极轻,众人正自交口称赞,一时倒是没听的清楚。此刻正值许南清在那朗声笑道:“说来,那些倭寇却也胆大,胆大到几近无知。想那剑竹岛上,当时可是三大通天高手俱在!二十年前,便连天命都还未死,这些倭寇竟敢去要他们归顺,只可说是可笑复又可悲!”
众人闻言皆道确实如此,可方是笑上几声,却又都念起往日中原武林之繁盛,再比较今日,渐渐停下了口。
不过这时,那乐东城却忽然恭道:“小姐,属下却有话说。”
朱玉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便听乐东城上前一步,朝众人道:“那倭寇胆大倒确实是真,既然唐公子今日要来询问倭寇的详情,那这胆大一条便就必然要谨记在心中,才好揣摩其如何行动,不至错断。”
唐逸大感兴趣,当下虚心道:“乐大人请说。”
旁人也都仔细听来,毕竟各派都要派出人手,自不会放弃这知彼的机会。
乐东城也不卖关子,当下便道:“倭寇其本国实力远不如我朝,倭寇又多是其内乱中的败者,本更应惧于我朝才是,但如今这倭寇横行,你们可见他们有半分畏惧么?”
说着,乐东城一指黄一民,言道:“方才他也是说了,那倭寇竟敢上得剑竹岛劝降,这近乎可笑之事,倭寇却也做的出来。各种原因,一是其不了解中原高手之威,妄自尊大,二也是冒险赌博之心太重。所以唐公子不应只知他们残狠,更要记得他们这份好赌妄为之心,否则难免会吃些亏的。”
众人闻言,暗一思索,均是心道有理,且也知这锦衣卫的消息必然灵通,朝廷更与倭寇战过无数,自然对那些匪徒之心,更加了解,所以这结论只不过是借着飘渺天宫的由头说将出来,实则是多年体会。
唐逸当下点头谢过,随即暗道:“这话却也有理,若无这份胆大妄为,面对我朝水师,这些人哪敢以卵击石?”想到这里,唐逸的心下一动,先朝唐冷请示,待唐冷点头,这才问道:“既然乐大人消息如此灵通,那可知道倭寇如今于何处落脚?”
若能得知倭寇身处何处,此番前去,大可直捣黄龙,可省了许多麻烦。不过乐东城闻言,却是摇头道:“倭寇确有岛屿落脚,只不过极是隐秘,查之不出。”
唐逸闻言,却也并没有多少失望的感觉,要是倭寇的藏身之处这么容易被发现,也不需中原武林出手了,方才问问,只是谨慎。
乐东城将话说完,再退了回去,这时各派掌门也各窥天色,当下互相拱手,自都散去。毕竟如今还有许多伤者需要救治,那些实在无法救下的人,也要等安置合冢事宜。余下的还有安排七派门人过几日的行程,此去东南的人手,可是忙碌的紧。
各自分头,唐门众人方回到住处,唐冷便将唐逸留在房里。
看着唐逸,唐冷端坐椅上,沉声道:“方才我等已经定下与黄山派等一同商讨剿灭倭寇之事,那倭寇的究竟,你大可等了晚上来问,想来黄山派等九辅,首当其冲,要比飘渺天宫知道的更为详细。不知你为何连这半日都等不及?”
唐冷虽然如此问来,可眼中却是没有半分的疑惑,唐逸见了,心头清明,知晓唐冷已有计较,现下只不过需要自己再多说明而已。
稍一整理说辞,唐逸肃道:“逸儿是想早一步离开,所以半日虽然不长,却也不想多待。”
唐冷闻言,半分声色都是不动,只是问道:“为何?”
唐逸答道:“逸儿本在之前就曾想过,我们此去剿倭,声势必大,根本就无法遮掩。如此一来,实是早便打草惊蛇,空费了气力。到时倭寇避我等锋芒,我等可便难以自处。毕竟我等又非东南本地门派,一无根基,不能久待,二来,真是待的久了,那黄山、天台,清源等派必也会心生疑虑,并非善策。”
唐冷点头道:“我等本就要以雷霆之势剿之,自然不能久待,你那种种顾忌却也无错。”
唐逸当下再道:“而且方才我听那黄一民的真倭假倭一说,也是恍然,那倭寇之中必有我朝败类,或献其力,或献其智,或献其耳目,我等在嵩山之上,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倭寇必然会早于我们到达之前,便得到消息。”
唐冷再是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逸儿你要如何应对?”
唐逸当下恭道:“这法子却也简单,既然我等在此大张旗鼓,那不如便就此做一做戏。伯父与各派掌门多留几日,明里便说要多做参详,且嵩山上这么多伤患也需救助,都是耽搁行程的理由/至于暗里,则由我先行一步,仗这脚程,先达东南,以查其动向。而后寻到倭寇落脚藏匿之处,再一举剿之。”
说到这里,唐逸微微一笑道:“这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而已,只是如此顺势而为,想来,也可惑人耳目。且嵩山决战,引来大半江湖人,东南更显空虚,倭寇这时也必会更加猖獗。也就更利于查访。”
唐冷闻言,没有回答,而是闭目沉思起来。并非唐逸这法子不好,而是唐逸乃唐门此去东南的领袖,他若先一步动身,必然难瞒的过其他大派,尤其点苍,必然不满,只道唐门是在抢其功劳。
不过只想了片刻,唐冷便把眼一睁,点头道:“计不在新旧,而在是否运用得当,你这法子我看着实可行。”说到这里,唐冷一挥手道:“这里有我担着,自会为你说项,你且放心去吧,只管一心查找便是。”
唐逸闻言,当下一礼,也不多言,转身便出了屋去。如今,时间宝贵,唐逸要赶在四大名门出发的消息传到之前,越早到达东南越好。毕竟他所依仗的,便是这些许的时间差。
出得门来,唐逸回头看了看已经合上的房门,心头不禁大是感慨,只道如今有了长辈照顾,当真比之以前,强上万倍!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再需要自己处处设想,面面俱到,以至空费了许多时间精力。如今有唐冷在上,大可为自己担待,做事自也方便许多。
时间紧迫,唐逸也只稍稍感慨,随即便寻到唐月,与她话别。唐月知晓唐逸此去必有重要之事,只有与他深深相拥片刻,便即放手。
如此,唐逸胡乱换了衣服,又戴了顶连纱斗笠,遮住耳旁金环和面孔,便就朝东南而去。想来如今这嵩山脚下鱼龙混杂,数万江湖人来来往往的,唐逸这身行装,哪显得眼来,自然简简单单便就去远了。
只不过就在唐逸认为一切得当之时,方走上官道不久,却忽然一停,就见远处一个瘦小的汉子正依在路旁的树下,眼直直的望着自己。
要说这瘦小的汉子,看之约莫三四十岁,不过显然多经风霜,脸上的皱褶遍布,干干裂裂的,一双眼睛也是昏黄的很。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常见的村汉,却令唐逸叹了口气,随即走上前去,微一躬身,轻声道:“郡主怎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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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脚脚在这里说一下,本书非历史小说,虽然朝代背景会以明朝为准,但仍是架空的,且以后会按照这个独特的历史线发展下去,所以一些细节问题,不会照搬历史,自然也不是bug。
ps2:一万五千字达成,脚脚赶紧去呼呼了,明天再来加精和修改错别字,呵呵。
须臾过、妖孽重来,道秘辛、溯源根本。三零七
郡主!
如今在这嵩山脚下,能被称一声郡主的,除了朱玉还会有谁?
就见唐逸走到近前,这一开口道破,那瘦小汉子却也毫不做作,当下咧嘴一笑,满口编贝细齿,与那张风霜的脸孔极不相衬。不过她这露齿一笑,却也表明唐逸所猜不错。
“你觉得我这身装扮如何?”
朱玉的嗓音还是原本的样子,这一开口,银铃一般的清脆悦耳,与那农汉样子的反差极大,使人观之闻之,大觉怪异。
朱玉似对自己的易容十分满意,开口说完,竟还原地转了一圈,似是要唐逸瞧个清楚。至于唐逸如何一眼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看的穿了,朱玉却是连问都未问。想来自己虽然容易的极佳,但这眼神举动已经如此明显,唐逸若不能看的穿了,才是说不过去。
唐逸见朱玉在那转了一转,不禁眉头一皱,摇头道:“郡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玉登时停下,有些不喜道:“我都这副打扮了,你怎么还叫我郡主?显你看出我的身份么?”
唐逸闻言,摇了摇头,毕竟朱玉的身份显赫,自己又与他并不熟悉,一时可不好改口。且朱玉这副装扮,很显然是仅凭自己在嵩山脚下的些许言语,便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心下震惊这少女的敏锐聪慧之余,唐逸却是一百个不愿她随行。
朱玉的武功确实了得,人更聪明,但唐逸却知,自己此去,并不方便带上她。
不过朱玉却似打定主意,也不管唐逸的踌躇,当下凑上前道:“你可莫要忘了,当初我们可是说过,此去东南剿灭倭寇,要同行一起的,为此我可在嵩山住了不少日子,便是一直在等你。”
朱玉这话倒是没错,只不过唐逸此行,乃临时起意,自然又与之前有些差别。
唐逸略一思忖,以朱玉的聪慧,等闲可是蒙骗不过,她那身份又高,武功也好,想要甩开她,却也不可能。想到这里,唐逸不禁有些暗叹道:“不想对她,竟然软硬都难。”
朱玉也看出唐逸所想,能让唐逸为难,朱玉的心里忽然欢快起来,能让这聪明人无奈,和胜了高手一样令人愉悦。
唐逸也不能多做耽搁,既然这朱玉难以甩开,那也便再不多想就是了。好在她的身份特殊,便是看到什么,自己也不用担心。
一念及此,唐逸点头道:“郡主既然要行,我亦早是应下,自不会再来多言。”说着,见朱玉那张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唐逸眉头微皱道:“可此行我又如何称呼郡主?又或我二人并不同路?”
朱玉闻言,白了唐逸一眼道:“不同路,我还来寻你做什么?”
虽然朱玉这话里的小女儿味十足,可映在她如今这副农汉外表之上,却是让唐逸说不出的别扭。
不过朱玉倒似恍若未觉,又歪头想了想,便道:“无人时,便你我相称也就是了,这也简单些/当了旁人的面,你就叫我牛二好了。”
唐逸一怔,随即便明白,这“牛二”分明是朱字拆了开来。自然,最贴切的应是唤做牛八,不过唐逸却不想说出来,平白触这朱玉的霉头。
想出了名字,朱玉再道:“我这嗓子,再是粗声做作也无用,只要听者的脑袋不是木头做的,都能觉出怪异来,倒不如不开口为好,人前,你便当我是个哑巴。至于身份呢,便是你的跟班,新买来的下人啊,长工啊也就是了。”
朱玉出身虽然贵不可言,但倒是看的极开,随口便做下人,也没有一丝的犹豫。唐逸暗里称奇之余,却也只得应道:“那唐某可便得罪了。”
朱玉一摆手,表示无妨。不过随即又道:“方才我问你这副装扮如何,你可还未回答我呢。”
唐逸闻言,暗道了声这朱玉的记性真好,不过说起来,对朱玉的这易容之术,他却也当真有几分好奇,便就顺势道:“这易容确实甚好。不过自我临时起意,到得现在,也没有多少时间,左右不过两个时辰,你这装容却是扮的惟妙惟肖,若非我的心下早有计较,你又以目示之,怕根本便是认不出来。”
唐逸倒非是恭维,朱玉的易容,不只是脸上,便是脖颈手掌,都似当真生的老旧皮肤一般,全无破绽。当然,以朱家势力,要有如此能力,倒也说的过去,真正难的,是这短短时间便准备齐全,又能装扮得当。
朱玉闻言,笑道:“这可是我费了半年精力,才琢磨出来的,虽然易容之法早便有了,但如何在不足一个时辰能打扮好,却是我之独创。”
闻听朱玉言中骄傲,唐逸心下倒又对这朱玉的认识深上一层。这朱玉虽然生于朱家,可却仍未失烂漫。想她所谓钻研易容,不过是为了好出得门去玩耍,为此竟也能费上半年精力。
对于朱玉,唐逸一直是敬而远之,实是两人身份太过不凡,且朱玉自内而发的迫人贵气,令唐逸十分的不舒服。不过如今唐逸对朱玉却是大有改观。
当下夸赞两句,唐逸也再不耽搁,便与朱玉一前一后的上了路。
虽然官道上人来人往,可唐逸和朱玉二人为了急赶,便只在这官道上先走几步认好道路,随即便朝那道旁的林里而去,借着林间树木,阻住旁人视线,脚下随即加快起来。
嵩山地处河南,此去东南,必先穿过南直隶,那是黄山派所在之处,倭寇也有不少。不过按照朱玉在半路上所言,倭寇如今更是多在福建侵扰,甚至深入内地数百里!
朱玉来寻唐逸,本是为了雨娴,可谁想去往嵩山的半路上听闻倭寇一事,登时便分了先后,虽然关心雨娴,但公私,朱玉却是转眼便分了清楚。
也正因为心系倭寇之乱,一等杜、乐二人来到,朱玉便寻了时间去问。这杜、乐二人身为锦衣卫头领,且身份特殊,自然知晓许多,朱玉听了不少,也便在这路上给唐逸讲解开了。
对于朱玉所言,唐逸可是听的仔细,知晓越多,此行也才会越顺利。直听了半晌,见朱玉也说的差不多,唐逸忽是忆起一事,便问道:“倭寇在东南侵扰,不过那里没有名门,唯一有名门参与的一战,还是飘渺天宫主人亲自出面,实力相差着实过大,以至那倭寇的武功到底如何,至今都没个准绳。”
闻听唐逸之言,朱玉的眉头微皱,这时也看出那易容的确高明,面上皱褶随之而动,惟妙惟肖,就似真的一般。唐逸见了,心下暗暗称奇,要非朱玉说这套易容之物,也仅一套,他也不必用斗笠遮掩,平白遮挡了许多视线。
对于唐逸的疑问,朱玉也自疑惑。她同样也不知道倭寇里的高手究竟有几人,又都是些什么修为,就如唐逸所言,名门没有机会接触他们。而九辅又多是闭门自守,没有余力出击,倭寇则也不想硬碰。于是只听闻倭寇侵扰百姓,又或去攻击不知名的小派,真正的有些实力的门派并没有与他们如何交手,也就无人能说明他们真正的实力如何了。
虽然不将倭寇的武功放在眼内,可也并非真就不闻不问。朱玉当下将眉头一皱,稍是想了想,这才言道:“如今倭寇里的高手,那些高手的武功究竟如何,我们确实并不知晓,且这也应是我们去勘察的目的之一。不过对于这些倭寇的本源,那日本之内,我倒是有些个了解。”
唐逸闻言,先是一怔,可随即却点了点头。这其实也是合理,倭寇着实杂乱,所以他们虽然已经侵扰到了中原,却反不如那日本有迹可查。
见唐逸眼中期待,朱玉也不卖关子,便道:“这也是我听自老祖宗的闲话,便说那日本孤悬海外,教化尚且不堪,更不提武功。其虽早知彼此搏命争杀之法,可究其技术,根本不值一提。不过这一切却到了千年之前,忽然大有改观。想那千年之前,正值大唐,日本为我中原所败,遂遣人称臣,更习我天朝文化。也自那时起,一些中原武学,陆续被他们习了去。”
说到这里,朱玉一停,忽然问道:“虽然如今仍然有不少江湖人使着其他兵刃,又或赤手空拳,可真正的武学颠峰,魂级高手,除了唐门例外,其他的都是使剑。那你可知我们如今以剑为尊,却是源自何时?”
唐逸闻言一怔,以剑为尊,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人们早便习惯,只道这是天经地义,想到这里,唐逸便是奇道:“剑乃兵中之圣,以剑入武,不是自然而然?”可唐逸此言一出,却也觉出不妥来,毕竟唐门便是以暗器为主,实力可也不弱,再者,朱玉这么一说,其中必然蹊跷,否则岂不成了废言?
朱玉见唐逸若有所思,当下再道:“怕是你可能在想,唐门虽强,但却并无剑魂一说。且为什么只有剑能修成剑魂,其他兵刃就不行?”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也不加掩饰,便就问道:“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知晓内情的朱玉自然明白,唐逸再是聪慧,也不可能凭空猜测到几近千年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所以闻言,也不等唐逸胡乱猜测,便立刻言道:“隐情确实是有,这是当年老祖宗讲与我听的一段武林秘辛,想来如今江湖中,便是那些名门之长,也都不会知晓了。”
虽然唐逸急着要去东南,可这路上却也需不少时日,更何况朱玉如今所言的武林秘辛,很可能推的出那日本武学如何,如此一来,便是多听些日本武功的由来,明白了这些,那倭寇的武功自也有了参照。
见唐逸凝神细听,没有半分不耐,朱玉暗点了点头,当下便道:“其实并非旁的兵刃就不能练就与剑同境,只不过兵刃千差万别,修炼起来,进展速度也自然有许多的差异,人们自也寻那最快的来学。如此,学的人越多,创造总结的方法自然也就越多,这些方法反也更令学习的速度加快。如此往复,自然人们便是偏向于剑道。”
说到这里,朱玉稍微一顿,再道:“只不过除去修剑,习刀却也如此。习刀与修剑,原本并无二致,剑者高手,可修成个剑魂,刀中能者,也可如此,只不过名唤刀魄而已。千年之前,中原武林,以刀剑并举,剑魂刀魄无分高下。”
听到这里,唐逸的心下已经有些个明白。想这朱玉家学可是不凡,其口中的武林秘辛,很可能是真的,如此说来,千年之前,江湖刀剑并举,可如今却只余下剑魂独霸天下,那这刀魄如何衰败?且朱玉是自那倭寇的武功本源说起,又闻日本如今擅制刀,这其中关联可说呼之欲出!
朱玉知晓唐逸的智慧,这其中关窍,自己一点,他必然转眼通顺,当下也不多赘言,简而言道:“既然千年前刀剑并举,可如今名门大派,除却暗器,便只余下剑之一道,也就是说,当年使刀的名门,必然出了大问题。我那时去问老祖宗,这才得知,千年之前,中原武林有过一次较技,其灿烂辉煌,便是如今嵩山决战,也是难做企及!”
唐逸闻言,暗道一声:“果然如此!”既然刀魄与剑魂同名,若不是曾经决战过,怎也难想象出,如今竟然连名门之长都不曾听过的地步。至于朱玉所言,名门之长亦不见得知晓,唐逸倒是相信。毕竟唐冷真要知道朱玉如今所说的这些,还不早便叮嘱自己?既然唐冷都不知道,那其他名门之长知道的可能也不会有多大。
只不过就连唐逸也难想象,嵩山决战这般的惊天动地,竟然还比不得千年之前的那场较技,那刀剑并举,又会是如何的一番景象?
唐逸所想,朱玉也有体会,当年她听闻自己的老祖宗说完,心头也是如此,毕竟以她毕生景仰的老祖宗,说到那场大战的盛景,都是感叹连连,只道想去一观,可见那一战之惊人。
也便在这一刻,老祖宗的音容笑貌似又自浮现,朱玉忙是整理思绪,这才继续道:“那场较技的结果也显而易见的很,必然是那使刀的名门败了,之后便听闻他们依照那番刀剑之争的赌约,齐出中原,远遁避世,再不来争。如此,自唐以后,刀法渐渐失传,中原武林,终是以剑为尊至今。”
唐逸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道:“如此说来,那些使刀的门派离开中原,怕是避去了日本岛上?”
朱玉点头道:“当年传闻,那时的人们也多是如此猜测,不过真正如何,却无从得知了。且如今千年过去,就连我中原武林,数年前最盛之时,也不过三个通天高手。日本国小人寡,算它千年前会因使刀的那些名门整派前去而繁盛一时,如今也必失传许多,武学衰微起来。否则那些倭寇也不至于无知到去剑竹岛撩拨通天高手。”
这一番武林秘辛听将下来,唐逸的心头已经有了盘算,点头道:“若以那日本刀法传自中原来论,如今其本土之上,最高的高手,不过相当于剑魂化形,且应该极少。甚至炼就刀魄的也无几人,这才会使那些倭寇如此无知。且其本土武学便就不高,那倭寇乃是其中败者,更不会强到哪去,也便是说,倭寇中就算有高手,最多不过能与我等的魂级高手相争而已。”
朱玉看了眼唐逸,也是点头道:“我也如此做想。”
不过朱玉忽然又是问道:“这倭寇武功如何,如今可算大致明了,但其最擅长的还是流窜,这才令人欲擒杀而不得。”
说着,朱玉疑惑道:“明里各派商议东南之行,可暗里却早一步前去勘察,你这计策本也不错。不过那东南一地,你又不熟悉,走之前更未与黄山等四派接触,等到了地方上,必然毫无头绪。那你又将如何查起?莫非你早便算到了我来,想借官府之力?”
唐逸闻言摇头道:“我可未料到你这么快便看破我之所想,自也不可能去利用于你。更何况,此等江湖事,能不见官府便不见。名门再强,这官民依然有别,还是少做联系为佳。再者,如今东南一地被倭寇侵扰至此,想来官府也没有多大能力,哪会有我所想要的消息?更不说助力了。”
朱玉闻言,更是好奇,唐逸可不是莽撞之人,他之经历,朱玉可听了许多,除去传言夸大或是诽谤之处,就其行事,莫不谨慎的很。当然,这也与唐逸早时孤身一人,没有真心助力的遭遇有关。想他当年只身舞于名门之间,没有一个知心之人,稍有不慎便是身死人亡的下场,甚至还会顶着满头骂名,又怎能不谨慎?
也正因此,朱玉更加好奇,便不停口的要问出唐逸究竟有什么法子,竟使他前去东南,不至眼盲耳聋,可偏又不借助黄山等派的力量。
须臾过、妖孽重来,道秘辛、溯源根本。三零八
对于朱玉的疑惑,唐逸只是笑了笑道:“非是我卖关子,而是这其中牵扯到许多秘密,可不能明白说了。”
见唐逸的神秘样子,朱玉登时便有些不高兴了,但她也没有再多问下去,只管脚下发力,朝前猛奔。唐逸见状,摇了摇头,他确实如方才所说的,并非有意卖那关子。想来朱玉讲了这许多秘辛,唐逸也大有受益,如今自己反过来遮遮掩掩,怎都不合唐逸的性子。。
“只可惜这里面的牵连确实太多,日后我便是没有办法,只能在她的眼前显露,却也绝不能将内情讲与她听。”唐逸想到这里,再看朱玉,早已甩开自己数丈,再不追之,怕落的更远。
唐逸暗里一叹,只得放下心事,也自发力赶将上去。
要说起这轻功,唐逸如今的心得可是多的很,那嵩山决战,这许多门派合在一起,纵横跳跃,尤其是与万剑宗绞在一处的那些名门,哪个不是舍命相拼?这轻功展处,自然也没有半分保留,俱是让唐逸看了去。
当然,轻身功法并非简单的看看便知,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却还是那真气与动作的协调,二者一体,方才可成,否则不过空有其形罢了。只不过唐逸所学的玄天神功,却能看穿旁人的发力之处,也正因此,才能在昆仑山上,习得了平生第一套轻功,昆仑大九式。也正因此,就算那时还要分神指挥唐门,不可能一一记得,但各派的轻功精华,仍然被唐逸得去不少。
但是如今有朱玉在前,唐逸可不能尽情施展。
好在万羊岗上,唐逸的领悟许多,当下便取了其中适合自己的,融于昆仑大九式中,虽然一时不可能千锤百炼,但只是赶路,可比以前又强上不少。再加上唐逸这玄天神功阴阳二气也适持久,虽然一开始落在朱玉的身后,但二人奔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唐逸追的却是越来越是轻松,早已不再被朱玉拉开距离。
便看林中两道人影穿梭飞驰,速度已无二致,怕是再过些时候,唐逸还能渐渐追上也不一定。
起先朱玉暗气唐逸不尽实言,所以发力奔驰,只道那唐逸怎都不可能追的上自己,就先落落他的颜面出气。可谁知唐逸一开始确实被自己越甩越远,但他也锲而不舍,闷声跟在自己身后,这份坚持,倒也令她心下暗动。
便如此,又奔了些时候,朱玉更是暗惊,因为唐逸所用的轻功竟然不似常人那般的始终如一,而似是在慢慢改变!当然,这要是落在旁人眼里,必然看之不出,毕竟唐逸这脚下的改变极微。但朱玉家学可是不凡,又有心观察在意,竟当真让她看出门道来!
“莫非他这一路上,竟然在改进自己的轻功?”
朱玉只觉得自己忽然闪出的这个念头未免有些匪夷所思,可越看到后来,朱玉的心下却越是肯定,因为她在唐逸的脚下,隐约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难不成他还在学我?”
朱玉暗里一惊,只可惜再看去,却又觉得似是而非。
但不论如何,唐逸的轻功确实是在慢慢变化,且脚下越来越流畅,速度也是越来越快,真要如此下去,怕当真会让他拉近距离。
眉头暗皱,朱玉虽然经过这些时间的观察,已经不再赌气,可好胜之心却是又起,当下便要发全力,且看这唐逸是不是还能赶上自己,也看看自己如今全力奔驰,究竟有多快速。
可也便在这时,朱玉就听身后的唐逸叫道:“此去路途还远,便是赶路,却也需要休息,如今天色已是差不多了,不如就此歇息如何?”
朱玉闻言,再看了看天色,果然如唐逸所言的,正在渐渐暗下。心念一闪,朱玉再不加速。毕竟以她和唐逸这两人的修为,也不可能日夜不休的。
朱玉虽然起了好胜之心,可并没有失了理智,闻言暗道:“我便是胜了他,又有何用?”一念及此,朱玉当下一停,只不过仍然没有给唐逸好脸色也就是了。
唐逸见朱玉停下,心里也是暗赞道:“似她这般的出身,却能听的进我等百姓之言,且虽有些脾气,可还知有度,实是难得。”更何况之前朱玉之所以生气,也是因为自己有心隐瞒,所以唐逸更不会觉得朱玉在无理取闹。
朱玉这一停下,唐逸两步便赶将上去,随即好生陪了几句,朱玉的脸色虽然还不甚好,可终于也再不追究。
二人休息下,唐逸则在回味方才的奔驰。其实就如朱玉所想,唐逸方才确实有在学她的轻功,毕竟朱玉就在眼前,她那轻功也是极佳,唐逸怎不见猎心喜?不过唐逸更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不论是这朱玉的轻功,还是那其他名门的轻功,虽然都自不凡,但终究太多太杂,且也并不见得个个都适合自己。所以唐逸只是取了些能对自己有多补益的,余下的,也便没有刻意模仿。
也正因为如此,朱玉虽然看出了唐逸脚下有自己轻功的影子,可转眼后却又无法确认,道理便在于此。
天色已晚,二人也没出这林子,当下就在树下分了些干粮食水,随即席地睡去,好养精神,等明天一早,再行赶路。
便如此,一过数日,二人终于出了河南地界,进到南直隶境内。
南直隶乃是旧都所在,其地本就繁盛,再加之如今更值春去夏来,既不冷来,也不十分的热,气候正好,路旁花草树木,直透着阵阵清香,怡人的很。也便在这等好天气里,唐逸和朱玉二人终于到了应天府。
旧都气象,自然不同,其中繁盛,自进了城起,便看的唐逸止不住的惊讶。毕竟唐逸待过最久的就是平凉,平凉城里虽也算繁华,可又怎比这应天府?至于旁的大城,唐逸却没有怎么去过,倒也难怪他这么惊讶了。
不过朱玉对此等景象却是早见的惯了,自然不以为动,见到唐逸的惊讶,甚至不免挖苦他两句,只道好没有见识。
这一路上朱玉十分喜欢和自己作对,虽然从不过分,但无人之时,总会说些怪话,让自己别扭别扭。对此,唐逸算是对朱玉又有了些个了解,这少女可是记仇!
无奈之余,唐逸也只好放下心神,泰然处之,毕竟朱玉这也非出自真心,比之早年自己所负的骂名而言,实是不值一提。
当下朱玉也仅是随口挖苦唐逸两句,一见人多,便再不开口,老实的跟在唐逸身后,扮她的哑巴农汉兼跟班。就见唐逸戴着斗笠,身后跟着个瘦小农汉,这二人看起来,虽然有些怪异,可也并不如何注目,人们多是瞧上一眼,随即便各顾各去。
一路风餐露宿,朱玉再不挑剔,却也有些支持不住,进得城来,忙是上前两步,捅了捅唐逸,唐逸知道,朱玉这是要自己快些去寻家客栈住下,好让她梳洗一番,顺便吃些好的。
心里暗笑了笑,唐逸暗道这朱玉再是不凡,终究自幼娇生惯养,虽然也能吃苦,但若有了条件,总还是抵不住诱惑的。不过对此,唐逸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觉正常的紧。
走在路上,看着那一个个奢楼华厦,如今正值上午,里面的酒菜香气阵阵传来,差点便让朱玉有些走不动路。可唐逸却对此置若罔闻,狠下心来只顾前行,只寻到家看起来不高不低的客栈,这才停了脚步。朱玉肚里虽然有些生气,可也只有跟着进去。
见客人上门,客栈里自有小二迎上来招呼,唐逸便着他准备两间房,顺便上两样便宜菜来,却不要酒,只要管饱。
朱玉见唐逸领她来了这里,心下虽然颇有些不愿,可也知道如今这副打扮,不合去那南京有名的几处酒楼,也就只好作罢。可等到那两样所谓便宜菜,被小二端上来时,朱玉却是当真觉得有些委屈,垂下头来。
原来那小二看唐逸的打扮,又听闻他只要两样便宜菜,就连酒水都是不要,便当他无钱,所以只取了两盘素菜并些米饭上来。
饭菜一到,见朱玉瞅着眼前的饭菜,竟是泫然欲泣,唐逸的心下不禁一软,转头对那小二道:“你们这里可有什么拿手的,贵一些也无妨。”
唐逸虽然戴着斗笠,小二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就瞧他带的那个跟班,又只要了两样素菜,便可知这位客人也没多少钱。尤其这“贵一些也无妨”,更是令人暗笑,毕竟似他这等客栈,又能有什么贵菜?这么说话,听起来好似豪爽,实则大显底气不足。
不过做小二这一行,不只要察言观色,更要处处小心,便是有哪位客人看着穷酸,能不去赶就不赶,能不得罪,也不得罪,毕竟做生意讲个和气生财,便是看之不起,脸上却也满都是笑容。
当下就听那小二陪笑道:“我们刘家客栈虽然在这城里不算什么叫的出名声的字号,但板鸭却是做的地道,要不客官来上半只尝尝?”
“半只。”
唐逸闻言,心下一笑,暗道这小二却是体贴,生怕自己买不起,便在他那里就先去了一半。想到这里,唐逸又看了看朱玉,就见这位郡主虽然易了容,可那副可怜模样,自己依然能够感受到。
暗摇了摇头,唐逸坚道:“就来一只好了,要快些。”
那小二闻言,也不多做耽搁,当下应了,随即高声道:“咸板鸭一只!”然后再低声笑道:“客官且稍待,马上便好。”唐逸点了点头,任那小二再去招待别人。
这板鸭乃是卤货,早便制好,所以不多时,小二又转了回来,将鸭子放在桌上,这才退去。唐逸当下将斗笠前的纱巾别在一旁,朝朱玉一笑,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饱时吃蜜蜜不甜,饿时吃糠甜如蜜。连吃好几日的干粮,这普通的一只板鸭却也令朱玉吃的大觉畅快,不过她这一番吃相,落在旁人眼里,更似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汉了。
看着朱玉在那大快朵颐,唐逸倒是没有半分嘲笑,甚至心下暗赞道:“以她的出身,却为了东南百姓而吃这些苦,可是值得敬佩,要非是小心些,不被旁人察觉出不妥来,我也不会如此做作。”
也就在唐逸暗想之时,一只板鸭,竟然被朱玉一人风卷残云般的吃了个干净。此刻的唐逸才只将那素菜吃了一半。
终于,朱玉长舒口气,却是饱了,精神似也足了不少,就在那眼巴巴的等唐逸吃过,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似是要唐逸帮自己准备浴桶清洁。
不过没想到唐逸却又是摇了摇头。
也没有理会朱玉的不高兴,等回到客房,确定四下里无人,唐逸这才道:“早几**问我,这装扮可有破绽之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妥,只不过一时却也想不出错在什么地方。也只有这几日下来,方才是发觉。”
说到这里,唐逸一指气鼓鼓的朱玉,摇头道:“原来头前在嵩山脚下,你那装扮虽然可说像得十分,但身上却是太过干净了。似你扮的这等农汉,日日地里干活,回家累的倒头便睡,哪个没些泥垢?哪个身上又会毫无异味,甚至还有些淡香?所以也只有这些日里的奔驰,才真个似了十足十。”
朱玉闻言一怔,没想到唐逸不让自己洗澡确有原因,倒非是与自己怄气。其实这并非朱玉不聪慧,实是虽然细心,可自幼清洁惯了,这却是习以为常,一时当真没有想到。
唐逸说的在理,朱玉也是明白了这破绽所在,不过对于唐逸能察觉出这破绽,却也有些不解,毕竟唐逸的出身虽不奢富,可也是小有钱财,读书十年,怎会知道农人之苦?
朱玉当下不禁又多看了两眼唐逸,唐逸见状,微笑道:“当年我为了自崆峒手里逃脱,曾经扮做乞儿,便是狗屎亦曾抹在脸上,自然想的周全了。”
朱玉和唐逸并不多熟悉,对他的过往也都是道听途说,似这等细枝末节,自然不可能知道,如今听闻,心下不禁一震,这才有些了解到唐逸当年所面对的凶险。相比之下,自己不过几日没有洗澡,却算得什么?
心下一通,朱玉的那点点怨气自然全都去了,心下更是暗升起一丝的怜悯。莫看唐逸如今似乎风光的很,又是名动天下,又是唐门门主的乘龙快婿,且不过几年的工夫,便练就一身不下魂级的武功。可其中之辛酸,真正在意的,又有几人?
这些经历虽然都是真的,不过唐逸也不想用其博取什么同情,当下便一挥手道:“这些都无关紧要,如今到了应天府,已算到了东南,我们便需多打听打听那倭寇的消息了。”
说到这里,正好那小二进来添茶,唐逸自怀里摸了几文钱出来递与那小二,小二接到手里,笑了笑道:“谢客官赏。”
要说这人却也有意思,似唐逸这般打扮寒酸的,赏了几文钱,那小二便觉得大为意外,只道赚了。若是唐逸腰缠万贯,再给这几文钱,那小二的脸色怕就没有这么好了。
将铜钱揣进怀里,小二笑道:“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似唐逸这样的人,怎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打赏,这小二却也有些实诚,当下便直接道破。
唐逸见他爽快,当下便就直道:“我等自北地而来,所以想做些小本生意,不过一路听闻这东南被倭寇侵扰,心下可便有些个担心。”
说到这里,唐逸装做无知道:“可我看这应天府安平的很,也未见什么混乱。”
那小二闻言,扑哧一笑道:“客官你可是说笑了,这应天府乃是本朝旧都南北二京,那倭寇闹的再凶,也不可能让他们攻到这里,既然没有乱起,城里自然就安平了。”
不过说到这里,那小二的脸色却也渐渐难看起来道:“小的斗胆问句,客官要去何处?”
唐逸愣道:“浙江一带。”
那小二见了,暗叹口气,虽然看不清唐逸的面貌,可他接人待物这许多年,只听唐逸的口气便知,这人定是连要做什么生意买卖都未定,只知这江南富庶,所以便来乱走,v来上一圈,总能寻些值钱的货物回去。
如此样人不是被坑骗,便是买不对货,偶有蒙的对了,回去路上,十有**也要被人劫去钱财,运气差的,性命都是难保。
看着眼前主仆二人愣头愣脑,这小二的心头一软,便是劝道:“浙江一带,如今可是乱的很,莫说那里,便是应天府朝东走,那江阴,听闻月前还被倭寇大举而攻!虽然没能攻下,但是周遭村落,死伤无数!且听说那些倭寇近些日里还要前来。”
说到这里,那小二再看了看朱玉那副小身板,又叹了口气,道:“这还是南都周边,客官要去浙江,怕更凶险。且这倭寇乱起,又有些盗匪也借这地方上不稳,趁火打劫。再往东南去,若无百多护卫,又不结伴而行,我劝客官还是放弃这个念头的好。”
眉头一皱,唐逸和朱玉都未想到这倭寇之患竟然如此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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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如今提到刀魄一说,脚脚就多言一句,其实这话脚脚早也说过许多次。那就是,脚脚的书不会写到一半,忽然跳出许多超级高手,之前的高手立刻成渣。而且也不会为了给主角增加敌人,把原本不应该有多厉害的对手势力,夸大到不合理的地步。提前说些,也免的到时再做解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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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悉贼寇猖獗,寻侯府、门前暗听闻。三零九
唐逸摇了摇头,装做不解道:“倭寇不过流寇,怎还能攻城?”
小二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自然难知详细,只得摇头道:“那可就不是小的能知了,前些日江阴告急,不能进不能出的,些许消息,还是那些武林高手带来的。”
武林高手?
唐逸闻言一怔,嵩山决战,几近四万江湖人前去,再加上十大名门,几乎可说这中原武林,嵩山可有八成。虽然如今那些人已经开始各自回赶,但这小二口里的高手,显然不是在八成之中,也绝不会去过嵩山。
除去名门和如今九辅,还有多少人能称上高手?不过唐逸也只是稍微一怔,转眼便明白过来,这些所谓高手,不过是那小二眼里的而已,想自己当年可还被那罗志所惊,只不过如今眼界高了罢了。
“以那小二的眼界,所谓高手,能有剑罡级就是十分了得。”唐逸一念及此,可口里却仍然奇道:“什么是武林高手?”
小二闻言反也一奇道:“客官你莫不是连武林江湖都未听说过?”
唐逸不禁转头看了看朱玉,见她也正装做一脸的疑惑,配上她那副易容,可真惟妙惟肖。
这小二见唐逸和他那下人都是呆呆傻傻,当下便有心再说上两句。只是念起自己实在还有许多事做,小二便只好道:“这些日里倭寇进犯江阴事大,且虽然被击的退了,可倭寇似还要再来。而江阴久战,怕是难守了。所以为保江阴城中的百姓不被劫掠屠戮,便有本城小侯爷邀众共襄义举,驰援江阴。”
说着,就听那前堂里有人呼喊,显然是在催促于他,那小二只得匆匆道:“客官大可去寻那侯府,门前自然有许多人议论,听上些许,自然就没了疑惑。”说到这里,那小二将水壶提起,再叮嘱道:“客官只管听听便罢,可莫要糊涂进了府去,那可便等于有意要与倭寇拼杀的。”
说着,小二看了眼唐逸二人,朱玉所扮的农汉便不用提了,就是小二自己估摸着也能一脚踢倒。至于唐逸,看起来倒是颇为壮实,只不过一想起这位客官呆呆傻傻的,怕是别人砍了他,他还不晓得咧。
外面的催促更急,心道自己也算把该说的都说到了,那小二再不耽搁,当下退出屋去。也便在这一刻,小二才省起自己不过得了唐逸几文钱而已,可这力却是卖了许多。
“只当是积些功德罢。”那小二嘀嘀咕咕的走了,不过他说的话,却被唐逸和朱玉听了满耳。
“这小二却也不错,得了这点赏钱,可说的却是不少,且还关心你我的安危。”等小二走的远了,朱玉这才笑道。
唐逸也是点头道:“都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可这世事却无绝对,小二听多说多,自然口出不少是非,可也并非个个心地不好。”
朱玉闻言,颇是赞同,可随即又皱起眉头,伸出胳膊嗅嗅,脸色转眼就沉了下来。虽然明白自己不能梳洗,可这浑身脏臭,着实令朱玉的心情大差。
也便在这时,朱玉的眼睛一转,忽然笑道:“方才那小二说了,说这应天府里有个什么小侯爷,要聚众驰援江阴,这倒也是个机会。我们与其四处打听,毫无头绪,不如就混在他们中间,有这些人向导,总会听出些蛛丝马迹。更何况我们此来虽然只是打探消息,但怎都未想到这倭寇之乱竟然严峻到如此地步,如今江阴有难,我们可不能真个袖手。”
虽然这能封得侯爷的,必定是功勋之后,势力非常,可落到朱玉的口里,却是半分都不在乎,也实是因为她那身份使然。
说到这里,朱玉盯着唐逸,若有所指道:“除非你那藏着的办法,能更快的寻到倭寇藏匿落脚之处,我倒可考虑考虑。”
唐逸闻言,苦笑了笑,知道这位郡主还是对自己保密不言而耿耿于怀,时刻要激自己说将出来,当下只得摇头道:“我虽然有些法子,可在这应天府,南直隶中,却是用不上的。方才那小二问我要去哪里,我说的却也是实言,此去最少要到浙江,我那法子才好施展。”
稍顿了顿,唐逸的神色一肃道:“且如今变化突然,倭寇就在眼前,我们确实不能坐视他们肆意屠戮劫掠。更何况又有人组织抗敌,我们只要随在其中,既可出力,也可观事而动,借其人力口舌,探察消息。”
虽然唐逸还是没有说出那法子,可见唐逸应承下来要去寻那侯府,朱玉登时便是笑了。她这笑容大是诡异,就似其计得售一般,直将唐逸看的一怔,心下倒有些动摇,暗道:“她方才的话莫非是什么圈套?”
也便在这时,朱玉不待唐逸细想,便就紧道:“既然你也同意了,那我们就应该去寻那小侯爷去,是也不是?”
唐逸眉头一皱,点头道:“不错,去寻了他,先自旁人那里打听一下消息,再随其而动,暗里助其清剿倭寇。若一战而胜,不仅可保百姓平安,也可借机尾随倭寇残余,且看他们退去哪里。”
朱玉闻言,一拍手,笑道:“不错!可真要如此,我们此去,总要露些本领的,这才不至被人安排到乡勇之中。”说着,朱玉再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身板,又摇头道:“就我这副样子,怕是有心前去,人家都还不收。”
唐逸早在朱玉说到一半之时,便明白过来,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心道这朱玉绕了好大圈子,实则是想改头换面,为的是好能清洁身体。当然,朱玉说的倒也在理,如今忽闻倭寇行踪,去那侯府,若不想被胡乱安排,那就真要施展一番,虽不可能全力以赴,但也总要让人明白,自己终有价值才是。
朱玉埋怨她的装扮,随即又是一指唐逸道:“你这蒙头盖脸的,怕是人家知道你武功了得,也不敢收。”
唐逸闻言,对自己的装扮也有些为难,皱眉道:“我也知这斗笠蒙面,不示人于真面目,怕也难混在其中,且一旦真个动起手来,这斗笠也遮挡目光,可我却不会易容之术。”
其实唐门本也擅长易容之术,虽然这世上没有将一个人完全变做另外一人的法子,但似唐逸这般要求,只遮掩去真面目却也不难。
只不过唐逸出行的太过匆忙,且他真正在唐门中待的时间也是不长,虽然于那易容之术有些耳闻,可并没有深究。唐冷虽然清楚易容,甚至本身便是个中高手,但他一向信任唐逸,只道唐逸未提,必有安排,反就没有多言。
如此,眼下忽起变故,唐逸却有些为难,只好看了看朱玉。
朱玉研究了那许久的易容之术,手下必然不差,可她这身上似乎没带多少物事,能不能帮助自己,却也不知。
不过,唐逸也只是稍一犹豫,转眼便就释然,想来朱玉大是聪慧,她既然绕这个大圈子过来,也必能为自己遮掩。
果然,唐逸的话声方落,朱玉便就笑道:“我自然有法子。”说着,便去面盆旁,粘了粘湿巾,又从腰旁盛了银钱的小布囊里拿出个小瓶,拨开嘴儿,朝湿巾上洒了洒,然后整个敷在脸上。
唐逸见了,心下已经有数,暗道:“她是要把那农汉的面皮予我。”
可想到这里,唐逸的眉头却是一皱,自己与那朱玉什么关系都没有,她那贴身的东西又给了自己,便总有些不妥了。
也就在唐逸一闪念间,朱玉将湿巾一抹,精致的玉脸又露了出来,转头望了唐逸一眼,忽然也是省起,当下脸上微微一红,随手便将这面具浸到水里,洗过一回。
不过朱玉的羞涩只是稍纵即逝,过不片刻,那面具洗的干净,朱玉的面色也平静下来。
似是感受着肌肤与空气的接触,朱玉合上眼睛,片刻之后,这才摇了摇手里的湿巾,笑道:“你且把它戴上,这面具是连耳带颈,却是不怕显出你那耳上金环。”
这面具一经摘下,朱玉的心情似乎忽然好了许多,当下走上两步,又仔细看了看唐逸的耳朵,笑道:“这金环,我可一直在意。还别说,它们可实是别致的紧,且左右各有七个,也顶顶新鲜,日后说不得我也要学了去。”
唐逸闻言,摇了摇头,虽然因为失聪,自己因祸得福,反领悟了震骨传声之法,可震骨传声之法的好处再多,也终究比不上天生的耳力。且这金环也是醒目,惹了多少人侧目,唐逸自己可并不有多喜欢。
如此,唐逸也没有接话,只把目光望向朱玉手里之物。
朱玉见状,也有些明了,当下不再多言,只将那面具自湿巾里拿了出来,便见那面具竟是薄如蝉翼,在阳光直射下,几是透明。
唐逸接过这面具,轻的可说没有重量,又摸了摸,忽然疑道:“这是什么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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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的一万五千字已经都写好,脚脚正在一章章的重修错别字,两三小时内,一直到三一三章,陆续更上,呵呵。
又悉贼寇猖獗,寻侯府、门前暗听闻。三一零
对于唐逸问这面具是用何皮所就,朱玉似是造便料到,当下立刻便是摇头道:“放心,这面具是老祖宗当年得人所赠,不是人皮。听说这面具所用之物料乃是自南海,又或更远之地,由那海商带来的一种树胶,柔韧异常,为做面具的上好材料。以此树胶为底,再有那位前辈的妙法,成物不仅栩栩如生,更经磨耐用,比之皮革强上许多,哪还会去用人皮?只不过这东西实在太过稀少,面具留到如今,就只这一副。”
说到这里,朱玉又自腰间的小布囊里摸出一个小瓶,把唐逸手中的面具反转过来,摊开,于上洒了些乳白色的粉末,之后捉住面具,又揉的匀了,这才对唐逸道:“你且闭目,然后运气于头颈,令这脸上颈上的毛发俱都竖起。”
唐逸闻言,也没有多问,当下合上眼睛,运起内力。说起运行真气,不论手脚胸腹都不甚难,可惟独这头当真是千人千面。
朱玉闻听唐逸的夸赞,当下笑道:“这面具的名字也确实是叫做千面。”
不过唐逸夸到这里,却忽然一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皱眉道:“这金环虽然遮上,可面具薄的很,怕是仍会被人瞧出来。”
朱玉笑了笑,又自那小布囊中取了只小刷子,沾了些水粉,在唐逸的耳上涂抹道:“只要将耳朵整个染的深些,便就遮掩过去,且这水粉除了特制的药水外,也不虑被普通的水化开。”
朱玉的动作快的很,看的出她是当真自己钻研了许久,不多时,两耳也便大功告成。
唐逸手边没有镜子,不过既然朱玉说了没有破绽,唐逸却也当真相信。
“那你又如何装扮?”
唐逸的容是易了,可朱玉的真面目却露了出来,就算如今没人认得她,可一来朱玉太过漂亮,着实惹人注目,再者,嵩山决战过后,不止自己二人来了东南,那些本地的江湖人,也必会往回来赶。如此,过不得几日,等那些人回来,难免被瞧出破绽。毕竟朱玉在嵩山脚下也是露过面,那锦衣卫于跟前必恭必敬,任谁不记忆深刻?
所以,就算不是身在嵩山脚下,朱玉也要继续装扮下去。
见唐逸问来,朱玉理所当然道:“那自然是要易容的,只不过这许多天不洗,身上油腻腻的难受,我一定要扮回女子,这样才不会被人于气味上怀疑。”
说到这里,朱玉便着唐逸隔着外屋喊来小二,要他烧了桶热水。那小二前后又是一阵好忙,离开之时,却是满头疑问,不知这对主仆为何又不露面了,只隔着一间屋来使唤自己,当真古怪的很。
待等小二走了,朱玉又把唐逸赶到外面,要他买些年轻女子的衣服来。好在唐逸的轻功如今已经十分了得,这周围又都是些普通人,他只几步便闪将出去,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妥。
身边再没有旁人,朱玉终于洗了个痛快,这才香喷喷的把唐逸招了回来,换好衣服。然后在唐逸的注视下,自怀里取了面小镜子出来打扮。
原来朱玉的身上不仅有镜子,且那镜子竟还不是普通铜镜,而是来自胡商的琉璃镜!
这琉璃镜虽然稀罕,可却因为是女子的恩物,只要有那能力,总也要弄上一面,便连唐月这般的女中英豪,闺房里也有一块。唐逸虽然没有当真见过,但在那大雪山上,两人依偎之时,却也闲话提起过。
唐逸看着朱玉在那用小刷子在脸上刷来刷去,又望着小镜子里露出一半头脸的自己,眉头不禁一皱,暗道:“她本有这么好的镜子,方才却故意不取出来,这也罢了,毕竟那镜子是她的。可既然她能只凭涂抹颜色就可遮掩耳目,却又为何非要我戴这面具?”
这疑惑忽起,可也随之便有了答案。
“想来怕是还在报复我方才没有让她吃好,洗好,这便要我来尝尝了。”唐逸想到这里,又不禁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心道这朱玉出身非凡,骨子里便超然的很,但处的久了,身上小女儿家的毛病却也一个不落,怕是比别人还多些。
“不过她生的可爱,再有些这般的脾性,反会受长辈疼爱。”
唐逸一念及此,忽是心下一动,又念起自己父母,虽然父严母慈各有不同,但都是真心疼爱自己。只可惜如今自己二十不到,父母却都是不在了。
朱玉虽然对着那小镜子易容,可她的心思有多玲珑?转眼便注意到唐逸的神色变化,不片刻明白过来。想到唐逸的身世,又忽然念起老祖宗,朱玉也是有些难过,也更怜悯起唐逸来。
便如此,屋里一时无声,只留下朱玉手上小刷子擦在脸上的“唰唰”声。
之前朱玉给唐逸戴那面具,左右不过一刻的工夫,可这一次易容,却是直花去朱玉两个时辰还多,直到天色渐深,这才结束。
看着模样大变的朱玉,唐逸点头道:“也难怪她要戴这面具了,实是怕别的法子太耗时间,她那时急着追上我,所以面具更是方便些。”
再看眼前的朱玉,好似老十多岁,眼角也有了鱼尾纹,那小小的琼鼻似乎朝左偏了一偏,又大了一点,不过唐逸却知道,这不过是画的颜色不同,令人产生的错觉。如此原理,还有那嘴角,两腮,各有变化。
朱玉生的本是极美,五官之精秀,可说一分也偏不得,一分都改不得。如今这四下里一改,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立刻便没有了那份精致灵动,余下的满是平庸。
又悉贼寇猖獗,寻侯府、门前暗听闻。三一一
朱玉的绝世容颜一下平庸许多,再加上她把这脸色涂的暗了不少,此刻再站起来,那仅余下的些许姿色也被晦暗的脸皮遮掩了住,再瞧不出一丝的好来。
朱玉易好容,将那小镜子并其他零碎都收拾起来,这才笑道:“虽然天色晚了些,可想那什么小侯爷真要有心招人驰援,应该是昼夜不分才对。”
唐逸点了点头,朱玉现在穿的是自己方才买来的衣服,虽是年轻女子的装束,可自己也有意将颜色挑的深了素了,于是朱玉更显的不起眼来。
眼下这客栈再不需住了,唐逸当下便取出钱来,除去房钱,却还有一小锭银子。
唐逸身上向来没有太多的银钱,却是节省惯了,不过那小二也是帮了自己不少的忙,总也应该相谢才是。却不想朱玉见状,扑哧一笑,一伸手,拦下唐逸。随即就见她自那小小布囊里摸出几片金叶子,却连数也不数,直扔到桌上道:“你那钱也不多,还是我来出也就是了,多给那小二留几片,就算他好心好报吧。日后倭寇除去,却也有他一份功劳。”
虽然唐逸也想多给那小二些许好处,可怎想朱玉出手便是金叶子,甚至连放到桌上几片都不去数。唐逸虽非吝啬,可似朱玉这般不将银钱当回事,却是着实令他感叹。
不过朱玉说的却也不差,虽然那小二只多说了几句,可若是此行顺利,倒也真要谢他,日后能多救下些百姓,也非这几片金叶就能抵得。
一念及此,唐逸也没有再过多说,只是点头道:“天色不早,便算他们昼夜不分,可人总要休息,去的晚了,要见那小侯爷,可又需再等一晚了。”
唐逸说完便要动身,可却是被朱玉拉了住,见唐逸望向自己,朱玉忽然一笑道:“如今我们面貌改了,这称呼可也要改上一改吧?还有你我的身份关系。”
此前朱玉笑过之后,便给自己戴了张面具上来,如今她又是笑了。
唐逸知道这位郡主的智慧可不下于自己,且满脑子的古灵精怪,所念所思,自己一个男人怕还真不好猜,当下干脆便是直道:“如今我做了农汉,自然便是你的下人也就是了。”
说到这里,唐逸的心头一动,忽然明白过来,当下一指自己道:“牛二!”
如今自己被朱玉戴上面具,这名字自然也要转过来,也好让她顺些气,想来她的目的也在于此。说将起来,唐逸倒并不在乎这些,毕竟身为郡主,朱玉当初装做自己的跟班,也是干脆的紧,自己怎都不会不如个女子。
朱玉当下便是低笑起来,好半晌才点头道:“不错,真论起这牛二的名字来说,你比我可合适的多。”
唐逸比朱玉高壮许多,这话倒也无错。唐逸微微一笑,也不计较,当下便粗声道:“那小姐?”
朱玉见唐逸装的可像,又是一阵好笑,这才直起腰来道:“玉川。”
待等唐逸和朱玉二人寻到那小侯爷的住处,已是华灯初上,也在这时,二人才知道,此侯爷非彼侯爷。
“却原来不过是姓侯而已,真还让人以为他是功勋之后。”
朱玉的眉头微皱,唐逸却是没有在意,这小侯爷是不是官,根本便没什么紧要,不是的话,反还更好行动,也免了又跪又拜。
且这路上打听,侯家在应天府名气颇大,虽然不是官宦之家,但一方巨富却是跑不了的,又与上下的关系都是极好,人缘极广,且还有些家传的武功防身,等闲人动之不得。
当然,说起武功,这侯家并非有什么真正的高手坐镇,只不过他们所在之地有些特殊,这才得以自保。想这中原虽大,可却有两处,不仅没有名门大派,更是连九辅这般次上一等的世家门派都没有。一个是如今的京师所在,北直隶,一个便是旧都南京,南直隶,这两处一个是当年帝都,一个是如今的天子脚下,两个地方,都或明或暗的限制了武林门派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这应天府里,侯家的武功虽然上不得台面,可依然名声不小,足以自保。
来在侯府门前,便见这侯府门院着实气派,虽然碍于规制,不能逾越,可总能寻些漏洞,将这门宅整治的贵气逼人。虽然如今时候已晚,不过侯府门口仍然热闹的紧,一排的气死风灯高悬,将这门前照如白昼。此刻正值饭口,侯家更在门前街上摆了流水席,但凡是有人路过,随便吃喝!那席上有酒有肉,虽然粗陋了些,可这应天府非比小村小镇,人多的很,侯家敢如此摆宴,可也非同一般了。
唐逸二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也便是朱玉这样的年轻女子前来,比较少见。不过那些人也只看看,实是朱玉把自己装扮的太过一般,大多人看过两眼,便都转头吃喝起来。
另外有些吃饱喝足的,便在一旁言语,两下里算在一起,总有千人左右,这也是侯家实力不俗,又有那驰援江阴的大义名头,否则怕是早有官府驱赶。
唐逸二人还不甚饿,就走到一旁去听。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总而言之,大体不过两类,一是夸赞那位小侯爷乐善好施,又爱打抱不平,乃是应天府头一号的侠义之人,如今更邀人前去剿倭,心系百姓家国,可敬可叹。二便是痛骂那倭寇劫掠屠戮,便有亲眼见过的,也有道听途说,总之,倭寇之凶残,却是无疑了。
唐逸在旁直听的眉头大皱,这倭寇之乱,他本以为不过也如寻常匪徒一般,只不过做恶的不是本朝子民罢了。可如今听来,倭寇却是凶似野兽。那朱玉也是脸色一变,就连描了深色的脸上,也能看出些许的青白来,可是气的。
“听说江阴城里已经乱做一团,上次虽然将那些倭寇击退,但实是伤亡过大,而这次倭寇传言要齐来五千人,誓把江阴血洗!不知道我们就是前去驰援,能顶多少用处?”
此来吃喝的人,也非个个都会参加义举,真正有意的,吃喝完了,便都一个个的进到侯府里面,自然有人安排他们住宿休息,日后统一调派。而这些聚在侯府外的,多是来蹭些吃喝和听听消息的。
不过唐逸倒也没有看不起他们,人皆惜命,勇而忘死的固然可敬,但这些人不敢前去厮杀的却也不好唾弃,毕竟他们再是胆小,可也没有害人,且围在这里,总是个声势,最少也可振奋人心。
“这也应该是那位小侯爷不惜重金,摆下流水席的本意吧。”唐逸心下暗道。
也就在这时,朱玉听的差不许多,江阴的危机已知,倭寇的凶残已知,这外面围的人虽然不少,可却也没有什么能听的消息。如此,朱玉当下便道了一句“走”,随即举步朝侯府里行去。
唐逸扮的是朱玉的跟班,自然没有二言,紧上两步,跟在后面。唐逸二人混在这数百人中,本不是多显眼,直到了侯府门口,这才被侯府家人拦住。
“两位这是?”
那侯府门口两列,直站了十六个壮汉,个个身材魁梧,看起来便厉害的紧。也正因此,虽然门口这许多人喝了酒,可却没有人来闹事。而现下说话的则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清瘦的很,倒与那些壮汉对比鲜明。
朱玉被拦下,本就因为倭寇凶残而大为不快,当下闻言,半真半假的面色一变,冷道:“你家小主人不是要请人来助他驰援江阴么?怎地又要拦人?”
那人并非侯家总管,乃是二管家,可接人待物却也足够老到。闻听朱玉训斥,那人的面色也只是稍稍一变,但立刻便是微笑道:“这位姑娘想来误会了,我家少爷自然是欢迎各路英雄,只不过此去剿灭倭寇,实也凶险的很,那些倭寇杀起人来,却连眼都不眨,更祸害了许多良家妇女。”
稍是一顿,那二管家又再恭道:“所以少爷也吩咐下来,只道此去乃为了驰援厮杀,怎都不愿多做死伤,所以老弱或者妇人,还是劝之莫去的好。这也是为了姑娘的安危着想。姑娘虽然有心,可却当真不适去那凶险之地,这也是番好意。”
朱玉的脸虽然画的老了些,可这衣着发式却还是姑娘家,那二管家又见她的身板娇弱,自然便是拒绝。
且这二管家话也说的漂亮,神态也好,朱玉的气却也消了些,知道自己方才有些意气用事。不过朱玉终究是要进去的,当下只好又是装做不喜,一指门前这些壮汉道:“女子又怎了?没听过女侠么?莫说是我,便是我家牛二,你们这些人绑在一起,却也不是对手!”
朱玉在门口一耽搁,终于将人们的眼光吸引过来,本来能凑到这里的人,就多是好事之辈,此刻闻言,虽然见唐逸也算高壮,但要说能嬴过那十六个壮汉合力,却是没人肯信。
可就算没人信,但起哄的却也不少,一时这侯府门前可更加热闹。
手轻拨、人如轮转,三一二
那些人只管喧闹,唐逸却是忽生错觉,竟是回忆起自己当年初去集古斋应聘做护卫的情景,自己那时还小,自然没人相信,却和如今大为相似。只不过那时自己是为求份工作,如今是为了救人。
也就在这时,二管家的呼喝声起,想是这些人也在这吃了几天,正所谓吃人家的嘴短,不片刻,便安静许多,唐逸也自回忆中醒过神来,正看到那二管家又自打量朱玉,随后也将自己由头至脚,看了一遍。
朱玉说唐逸能将门前十六个壮汉尽都打了,那二管家怎都不会相信,不过他却也早得了吩咐,知道这江湖中总有些能人,虽然其貌不扬,可总有几个是真有本领的,绝不能小视,更不可得罪。
再说,人家又是前来相助的,二管家当下便只好道:“那好,只不过让他们一起上,却也不妥,少爷早也有过指示,只要姑娘,或者这位……”
说到这里,那二管家犹豫了下,又再仔细看看,见唐逸恭敬的跟在朱玉身后,打扮又差了许多,神态也不似那女子的亲戚,这才道:“只要姑娘,或者这位贵仆能与我家随便哪个护院周旋一阵,那便大可进得。若能胜我家护院一人,便可与少爷同席而饮,成此去驰援之主力。”
唐逸在旁闻言,心下暗自点头道:“这个侯家少爷却也并非只知蛮干,有护院这一关,便可选出优劣,到时对敌,也可针而对之。”唐逸心念方是及此,就听周围轰然一声,却是众人朝旁退了些,露出场地,等着看那比武。
朱玉闻言,也不再做作,她此来又非滋事,本就是要随去江阴,当下便点头道:“那好,牛二!你先去会一会侯家的高手,之后便是我亲自出手。”
唐逸见朱玉有腔有势的,暗里一笑,不过面上却也装做木讷,朝朱玉一恭身,也不拉开架势,就朝前走上一步,稳站在当场。
那二管家见唐逸颇是高壮,要只是他一人要进去,二管家也不会阻拦,之所以拦下他二人,不过因为朱玉是个女子罢了。如今朱玉应战,他便也只有接下,只等这“牛二”比过,再看那女子有何本领。
“十五,你去与那位壮士较量一番。”
二管家当下便是指了一个护院出来,这护院都是侯家下人,随了侯家的姓,名字则一个个的排将下去。
就见这侯十五比唐逸还要高壮些许,闻言上前便道:“你是空手,还是使兵刃?”
唐逸没有习武前,使的是弓,之后用的都是暗器,拳脚刀剑,却从来没有学过。不过唐逸可是与唐星对练许久的,又看过那么多高手过招,以他的眼力智慧,虽然不可能以剑胜过同级的高手,但要赢这些普通人,却是简单之至。
唐逸当下便粗声道:“随便。”
唐逸不想说的太多,这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沉稳的紧,那侯十五也算练过些年的拳脚兵刃,闻言,倒是收了轻视之心,点头道:“那好,刀枪无眼,我们便就空手过招,你且小心了。”
说罢,那侯十五拉开架势。
唐逸仍然不动,只道:“你先出手。”
侯十五的眉头一皱,转眼来看二管家,便见二管家点头同意,这才大吼一声,右脚朝前一跨,左拳直取唐逸的中门!
这一拳虽然简单,可胜在沉稳扎实,且左拳朝前,但右拳紧绷,弓在肋下,便是后手,待敌而动,比之左拳还要厉害上三分。侯十五这一拳可是有章有法,相当的扎实,却有些出乎唐逸之料,尤其那拳头猛冲而来,竟也有些虎虎的风声。
当然,唐逸也只是稍稍惊讶,这侯十五的拳头在他的眼里却慢的太多,根本无法与往日的对手相提并论,当下只见唐逸朝右疾跨出一步,驳到侯十五的左侧,既让过他那左拳,又身在其死角,欺其右拳无法再做施展。也便在这时,唐逸左臂忽伸,反手横在那侯十五的颈后,朝后一按,同时左脚跟上,在下朝前一勾。
那侯十五本就朝前冲去,却见眼前敌人忽然一闪,竟然转瞬便到了自己的身侧,这一闪实在太快,任由那侯十五也学了变化对策,可怎都难以反应过来。随即就觉得自己那右脚一空,后颈被人一推,整个人再难控制得住,偌大个身子,竟然在半空转了一圈,眼看便要摔在地上!
唐逸如今的武功眼界,自然不会以胜了侯十五为傲,且这侯家上下颇是良善,这比试也出于好意,唐逸怎都不会让他们太过难看。所以唐逸将侯十五拨的在半空转了一圈之后,却没有停手,而是左脚一踏,整个人一旋,稍稍用了胡旋步伐,整个人转将过来,右手拦腰抱住那侯十五。
侯十五在半空一转,心头惊讶之余,本以为可要有一番好摔,毕竟侯府前的街面,可是青石铺就,这一下毫无防备的撞去,又是头朝下,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头破血流还算轻了。
就连旁观之人也都是齐声一呼,只道这侯十五可要伤的重了。
却不想,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那农汉一般的牛二,竟然一个旋身,轻盈至极,随即一把拦住半空的侯十五,就中一抱,不仅阻下他翻转的势头,更是恰好算到那侯十五的双脚朝下,随即站的稳了。
兔起鹘落,只一招便分了胜负,且唐逸最后出手将人抱了住,却也是心存厚道,众人回过神来,登时叫一声好,纷纷击起掌来。
唐逸神色不动,便连嵩山决战他都是亲身经历,这等小场面,自然不算什么,再者,自己所扮的角色,却也是木讷,自然不显喜怒。
待侯十五站稳,唐逸这才放手,也不多言,随即退到一旁,倒是侯十五,大为激动,一抱拳道:“朋友高义,我侯十五记下了。”说罢脸一红,看了看二管家。
自己出战,不可能次次都胜,这些日里,进侯府的可有不少高手,虽然不是都与他们这十六人比试过,但总有一二动手的,只不过似今日这般狼狈,却是没有。
不过好在二管家却没有说什么,他虽然没见过什么真正的高手,但只凭唐逸方才那份举重若轻,只要不是蒙了心窍,任谁都知道今天来的这位才是真正高手,如此,又哪会埋怨侯十五?
高手难求,南直隶本就不是什么武学昌盛的地方,如今又听说许多人去了嵩山,看那什么决战去了,这高手便更少。想到自家少爷要率众驰援江阴,那倭寇战力非凡,其中听说也有些高人,擅长使刀,可是坏了许多人命,自己这边也更需有高手坐镇。
真正的高手,既能破敌,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少爷!
二管家想到这里,当下便是恭道:“朋友真人不露相,方才在下可是失礼了。”
唐逸闻言,退后一步,也不受他那一礼,反粗声道:“我这武功都是小姐教的。”
唐逸一招轻松击败侯十五,本就让这些人大吃一惊,可谁知他这一开口,只道这武功竟然全是那貌不惊人的女子所授?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朱玉闻言一笑,心道果然与唐逸这般的聪明人在一起,省去许多麻烦。有唐逸这一说,还有谁再来寻她出手?
本来朱玉就不想自己动手,毕竟眼前这些壮汉,就算练上几年拳脚也算不得什么,想自己九岁便晋了剑罡级,与这些人动手,毫无趣味可言,唐逸为自己免去了许多手脚,可正对了她的心思。
果然,二管家闻言更不敢再试,忙是一声告罪,亲自回禀去了。
那二管家匆匆进去宅院里,朱玉也被恭敬的请到门里安坐休息。等不片刻,那二管家又是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生的虽不多俊美,可眉目之间,朗朗正气,却也是一表人才,如此看来,他应该就是那小侯爷了。”唐逸跟在朱玉的身后站了起来,心下暗道:“只是他的武功却也不过剑气级,倒是当真不高。”
正如唐逸所想,那年轻人急急上前,随即朝朱玉一拱手道:“酬勤不知有高人登门,可是失礼了,恕罪恕罪。”
这侯酬勤一上来便是恭谦的很,朱玉也非来生事的,自然也就点头示意。
虽然侯酬勤的武功在唐逸的眼里不高,可要知除了名门之外,便只是剑罡级,在这江湖里也都算是高手!如此推之,剑气级亦不算差,尤其这东南本就没什么名门,南直隶里的高手更少,似侯酬勤这般的,已能算是不俗了。
侯酬勤的武功虽然不高,可见识却还是有的。倭寇此来,其中不乏高手,虽未能亲见,可据闻有人能刀上生炁,更有恍若实质者,与剑罡大似,这样的敌人,可就非自己能敌的了。
也正因此,侯酬勤对高手可说大为渴求,只可惜一来南直隶本就没有几个真正的高手,二来嵩山决战一起,又走了不少,等他们回来,怕是江阴早被破了。所以朱玉的出现,令侯酬勤大为惊喜。
尤其是侯酬勤来到近前,只见眼前不论是那女子还是跟在她身后的农汉,自己竟然都看之不透,这更是令他惊喜万分!
毕竟方才二管家回禀,侯酬勤还只道唐逸是在说谎,他本人如此厉害,还有个更厉害的女师父?南直隶哪里有这许多高手?可谁知如今一看,不仅这被称做牛二的人,其修为大出他的意料,那女子自己竟然也看不通透!
看不通透,便说明对方的修为最少与自己一样,甚至更高!起程在即,一下又添了两个高手,侯酬勤哪不高兴?
不过这侯酬勤却也并非没有半分心计,先是客套两句,引了唐逸和朱玉二人朝里走去,口里却是不经意的问起他们此来应天的目的。侯酬勤的这份小心,唐逸不仅没有不满,反倒是暗自嘉许,若连半分心计都没有,此去驰援,怕才真正堪忧。
朱玉闻言,淡然一笑道:“倭寇侵我国土,杀我百姓,凡中原之人,皆有其责,哪可推脱?便是女儿之身,亦是如此。”
朱玉虽然装扮的老了许多,相貌也平庸的很,可那份气质却是怎都难以遮掩,这话一出口,自有一番睥睨之气,直听的侯酬勤眼前一亮,不由得赞道:“好个巾帼英雄!酬勤佩服!”
一番赞叹,那侯酬勤再是问道:“姑娘这等好身手,不知江湖可有名号?”
朱玉依旧淡然道:“姓玉名川,有名无号,武功不过家传而已。再说这点武功,离个好字却也差的远了。”
朱玉其实说的倒是实言,她那武功确实家传,且除了名门少数几人知晓朱家的存在之外,在江湖里确实可说的上没什么名号。且她的眼界标准与侯酬勤自然不一样,这一个“好”字,可是与她家长辈相比,与朱家长辈比起来,她的武功只算不错,还真就难当个好字。
当然,这话听在不同人的耳里,自然也就不同。就如侯酬勤闻言,便将信将疑,只道这玉川怕是十有**在与自己谦虚。
侯府着实广大,好在几人也算脚快,不多时终于来到正厅,远远就听那里甚是喧闹,侯酬勤的眼光也登时炽热起来,便指了那里笑道:“虽然乡勇可做一战,但那倭寇中的高手却也需要我等中原高手对之。酬勤为此遍邀江湖朋友来助,加之这几日似玉姑娘般的义士来投,已是有不下数十好手,就算遇到那倭寇,亦可一战!”
说话间,酒菜的香气扑鼻而来,眼前厅里的酒席开了四桌,其上山珍海味满满,自然不是外面那流水席所能比拟。
三人方才进到厅里,就听一把粗豪的声音道:“侯公子去迎的什么人?却去了这许久?”
唐逸抬眼看去,就见那说话之人生的高大。想自己比之常人已是高出一头,那大汉却又要比自己高出一头,且其因为酒水喝的多了,身上燥热,早将上身的衣衫除了,那一身肌肉鼓起,威猛异常,身旁一把巨剑,倒似小半扇门板,更是扎眼!
侯酬勤见那大汉来问,当下朝朱玉笑道:“这位便是开山剑吕钟,一把巨剑可是令我们南直隶的宵小闻之胆寒!”说罢,又朝那吕钟道:“这两位也是特意前来相助的朋友。”
一指朱玉,侯酬勤再道:“这位是玉姑娘。”再一指唐逸,侯酬勤的话头却是一顿,毕竟那“牛二”之名可不好说出口,这名字一听便是农家给自家娃娃随口起的,如今在场的也都不是一般人,这等名字可难说的出口。
朱玉见状,暗里憋着笑意,只道自己将这名字甩给唐逸却是大好。而且她也看出了侯酬勤的尴尬,当下一肃,帮他说道:“牛二!”
这厅里多是粗豪汉子,平日里就少做掩饰,虽然如今身在这侯府里,已经多有注意,但那酒水早不知落了多少入肚,早便半醉。就看那吕钟的衣衫都是除了,便可见一斑。如此,忽然听闻唐逸这等姓名,登时便有许多人一口酒水喷将出去,哈哈大笑起来。
侯酬勤见状却也为难,转过头来,却见朱玉和唐逸这两人一个淡然,一个木讷,倒并不在意,侯酬勤的心下倒是松了口气,心里也是暗赞这两人的修养。侯酬勤当下歉上两句,转头再道:“姓名乃是父母长辈所授,推辞不得,并不能以名推人。这二位朋友虽然平日里名声不显,可一身功夫却是了得,几日后大家便要同去剿倭,眼下可要多多亲近才是。”
侯酬勤这话也说的颇为不错,在座的又多是直性人,笑的爽利,那歉却也道的爽利,不片刻就说的开了。
唐逸在旁也暗暗点头,直道这侯酬勤的武功虽然不算什么,可却颇有几分领袖风范,至于那些江湖人,虽然武功并不如何的好,但比之名门大派,却要实诚许多。
当下入席,唐逸的身份虽是下人,可这厅里的汉子却多是草莽,哪顾及这许多?自然是一股脑的坐了。
因为方才众人酒水喷了许多,侯酬勤将手一挥,又都重新换过。也就在这时,便有同桌之人,朝朱玉和唐逸举了举酒盏,点头示意。唐逸顺势望去,就见那人不到二十岁,甚至怕是比自己还小些,生的唇红齿白,虽然面相仍是男子,可看起来却又有些娇柔,竟是个翩翩美少年。
就见那美少年举了酒盏,笑着示意,随即将那盏中酒水一饮而尽,唐逸再看去,才发觉,那美少年的身旁竟然空了好几个酒坛,竟然一副好酒量!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逸心下暗道,不过他如今所扮的身份,却是根本不加理会。
那美少年倒也明白,只朝朱玉道:“玉姑娘巾帼英雄,实是不输男子。”这美少年的声音也是柔软的很,倒与他那副面貌十分相配。
朱玉并没有回答,而是好奇的盯着那美少年看了半晌,直看的那少年脸色微红,这才奇道:“我起先以为你是男子,可越看越觉得男子怎能生的如此俊美?莫不是女子扮的?但再仔细看下去,却又怎都不似女子。这男人生得如此,当真古怪。”
唐逸闻言,暗摇了摇头,朱玉说话向来不加掩饰,虽然并非恶意,可这么直说,却终归有些不好。
“尤其这少年,怕是也在被他那面貌困扰,此刻提起,心下定不好受。”
唐逸一念及此,确实见那美少年稍稍一窒,可随即却又笑道:“姑娘好是直人快语。”说着自顾自的又把酒饮了个干净。
酒盏放下,面色早已正常,那美少年一指自己道:“在下姓殷,单名一个仁字,仁义之仁。”
许是这殷姓与那吴、梅一般,起的名字,容易被人误解,这殷仁便是早一步解释,随即再道:“虽然在下与姑娘才刚相识,但此去剿倭,并肩齐身,可也需要彼此照应,才好多杀倭寇,也能保全力量。”
唐逸见这殷仁主动示好,本是有意防范,可见他这番话说出来,却暗点了点头,直道此人却是冷静。
真要是前去江阴驰援,与那倭寇混战,有这般冷静之人配合,却胜过吕钟那般的豪爽之人。这非是唐逸对吕钟有偏见,实是似吕钟般的豪爽之人也多意气用事,虽然战将起来,奋不顾身,骁勇异常。可混战不比其他,讲究的却是配合,一味蛮干,虽能爽得一时,可最后吃亏的却也是他,一等他战死,身为同伴,也没了掩护支援,又连累了旁人。
朱玉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且这殷仁生的虽然漂亮,可并不娇柔做作,仍然算个男子,倒不令人厌恶,朱玉当下也是举了举盏,一饮而尽!
也便在这时,吕钟那桌喧嚣忽起,众人转过头去,就见那吕钟站将起来,大声喝道:“今日喝的痛快,我们又得新力,此去剿倭,更有把握!想来大家的兴致也高,不如我去院里给大家舞一舞剑,助助酒兴如何?”
众人闻言,轰然叫好,唐逸一扫众人,心下便知,那吕钟显然不是第一次醉酒舞剑了。
闻听众人喝彩,吕钟哈哈一笑,当下拖出他那把巨剑便朝院里走去。也便在这时,侯酬勤忽然起身开口道:“吕兄且慢!”
吕钟被侯酬勤喝住,当下一怔,就如唐逸所想,他之前也舞了许多次,侯酬勤可是一次都没有阻止,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侯酬勤是主人,吕钟却也立刻停了下来。唐逸见状,心下却是微微一动,暗道:“没想到这吕钟酒醉之下,仍能控制,我方才却是想的有些差了,这人倒颇有些外粗内谨。”
也便在这时,就见侯酬勤挺直身躯,朗声道:“白日里酬勤收到消息,说那倭寇蠢蠢欲动,江阴告急。所以我们也不能再等了,如今虽然已经筹得千人相助,可算不少,但真个驰援,我们也不能太过散乱,总要有些个章法规矩。且那倭寇里也有许多高手,我们要对之,必要先自家分个大致高下,好做对敌安排,也不至临敌时,自乱了阵脚。”
侯酬勤此言一出,众人倒没有深思,只闻听就要出发杀敌,登时一阵叫好,那吕钟更在院里叫道:“那我吕钟便做第一个下场之人,谁来与我比试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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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吕钟在院中一立,手中巨剑斜指地下,凛凛然,倒颇是威猛。
不过吕钟的话声方落,便听屋里又有一人喝道:“我巨灵神熊虎,来会会你那扇门板!”
这人一开口,亦是声如洪钟,口气冲的紧!唐逸闻言看去,就见又是一条大汉,身材丝毫不下那吕钟,手里则是捉了口厚背大刀,大步迈将出来。
虽然这些人的武功不算如何的高,可名号却是一个比一个响亮,开山剑,巨灵神,听起来倒也气派,唐逸不禁暗道:“反观名门,大多到了魂级,这才有些名号,也一般以剑名而论,可还不及他们。”
当然,唐逸不会在乎这些人的武功如何。以他的眼力看将起来,这满屋人中,也便只有眼前的殷仁,武功到了剑罡级,其余人等,最多不过剑气级而已。就如眼前这院里的两个大汉,也不过是剑气级中的好手,唐逸哪会在意?
再看院里,吕钟虽然有些个醉了,但这精神反是更好,尤其那熊虎说他的爱剑是门板,更令这汉子有些个恼怒,巨剑猛舞一圈,剑气吞吐,在这灯火辉映之下,却也颇有威势!更是大喝一声便朝那熊虎迫去!
而那熊虎既然敢来迎战,却也不会弱过吕钟,毕竟吕钟也当着众人的面舞过不少日子的剑,高下强弱,大家的心头也是有数,若不能敌,也不会上前当众出丑。
吕钟这一迫来,熊虎更不多言,就把那大刀使来,横劈竖砍,直攻将上去。就见这二人刀剑转眼间撞在一起,声声响处,却是不相伯仲。二人翻翻滚滚的在院里打的热闹,更助了众人的酒性,一时这厅里院里喧嚣无比!
朱玉起先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二人比武,可不多时却也就疲了,又把目光放回到那殷仁的身上,似乎这殷仁的样子怎都看不厌倦一般。倒是唐逸,十分注意那熊虎。
熊虎的武功自然不高,可他那刀法却也与剑法有些差别,唐逸在意的便是这些。此去驰援,虽说以自己如今的武功,那倭寇里应该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不过如今自己已经易容,为的就是遮掩行踪,所以怎都不能再使用暗器。但用旁的兵刃,且不说是否熟悉,这武功总要大打折扣的,不仅剑法非自己所长,且不是自己的剑,只用到剑气级的功力也还罢了,一旦内力再多,必然将那剑冲的爆碎开来。
如此一来,唐逸只能以剑气级的内力,施展自己不擅长的剑法,实力可就弱了太多。也正因此,唐逸便多留了神,且看那熊虎使刀,琢磨刀剑差异。
虽然熊虎的刀法不可能与倭寇的刀法相同,但刀的本质却无有二致,看上两眼,以唐逸想来,总会有些收益。所以那熊虎的刀法虽然粗糙,修为虽然不够,但唐逸却也看的津津有味。
只可惜,那吕熊二人翻翻滚滚的战了两刻,唐逸却是半分的收获都无。
“就这二人看来,刀法与剑法并无什么区别,虽然一重劈砍一重刺法,不过也非绝对,这刀亦可刺,剑亦可劈,不过全在施者如何为之而已。”唐逸大感失望之余,心头再暗道:“不过既然当年这刀剑分立,其中差异必有,如今应是他们两人的修为不够,我却也无法自他们的身上体会罢了。”
也便在这时,那二人越战越紧,本都是脾气火暴之人,又都饮了酒,当着众人的面,谁都不愿先做收手。便如此,二人竟是发一声喊,一同发力,竟以性命相拼起来!
侯酬勤登时看出不对来,当下便高喊一声道:“此来不过比武,为的是来日杀敌,两位可莫要反伤了性命和气!”
他这一开口,屋里众人也都停了喧闹,更有人站起身来。不过这些人却都没有动手,唐逸把眼一扫,却有些明白过来,不禁有些失望,暗道:“这吕钟和熊虎竟然已算他们之中的强者!想这一干人的眼神之中,大有关切之意,可却又无人上前,应是修为不够,怕上到前去,不仅没阻下那两人,反会搭进自己!”
可想来也是,那吕钟若没些把握,也不会当众舞剑炫耀这许久,更不会第一个邀战。
也便在这时,院中比斗已到了紧要关头,吕钟二人的身上早已挂了彩,虽然伤的还不算多重,但在场之人却都明白,怕用不了多久,这二人便要两败俱伤了!
眼见于此,终于,在场人中有些按捺不住,互相看了看,便是要一拥齐上!毕竟一个人阻止不了,可终究人多势众,多去几人,把握便就大上不少。当然,这却也并非完全之策,谁都难保人多手杂,混乱之下,怕是吕、熊二人难免受伤。
在侯府里的这些人彼此并不如何熟悉,就算认识,也多是听过名号又或点头之交而已。不过这时,他们眼中的关切,却是看了唐逸满眼。这等场面直看的唐逸暗叹,心道:“侯府所招的这些人,可说是中原江湖的低层,但这些人的牵挂少了,反比名门更随心随性许多。”
唐逸方才一念及此,就听侯酬勤高喝一声,抽剑出鞘,便朝前跃去!
侯酬勤虽然自信对上那二人之一,都不会败,甚至还小有胜算,但这二人全力相拼之下,要将他们分开,所需的武功可就不只是倍增这么简单。
心下虽然明白,但是以侯酬勤身份却是特殊,这些人都是他邀请而来,侯酬勤又是这侯府主人,所以不论吕钟还是熊虎,哪个都不可以在此刻倒下,便是自己能力不够,却也要拼力一试!
硬着头皮,却也必须上前,但也在这时,侯酬勤就觉得眼前一花,不知怎地,方才那个脸色晦暗的玉川竟然站到了自己的身前!可侯酬勤前冲之势哪停的住?一惊之下,更是本能的出剑便刺!
但这剑一出手,侯酬勤转瞬便醒悟过来,直是暗道了声不好!可这剑他毕竟是刺了出去,以侯酬勤的修为,哪可能半途而改?
不过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就完全在侯酬勤的意料之外了。便见眼前这女子只一伸手,不知怎地,竟然便将自己的右腕捉了住,侯酬勤只觉右腕随即一麻,手中剑自然也便脱手而去。
这还未完,侯酬勤更是被带着转了个圈子,那前冲之力转眼便尽皆消失,脚步也停了下来。
正自有些晕头转向,侯酬勤就听那玉川断喝一声道:“殷仁挡下吕钟,牛二你去拦下熊虎!”声音虽然不大,可却果断伶俐,令人闻之,不由自主,便想听命!
朱玉方是一动,唐逸便已经准备了好,他虽然并不想表现的太过显眼,但他实也不想见那倭寇还未被剿灭,这些义士却先有了损伤,所以朱玉这一开口,唐逸便已离了座位,朝那院里冲去。
当然,唐逸并不可能全力施展轻功,他不过只用了三四分力,可便是如此,唐逸的速度在这些人的眼里已经是快的很了。
可也就在这时,众人又是一声轻呼,唐逸只觉得身旁有异,也不转头,心下便道:“这个殷仁可不简单。”
正如唐逸所想,众人惊讶的,正是那殷仁,那美少年的速度竟然比他还快上些许,转眼间就超过了唐逸半个身子。
唐逸望着那殷仁,心下暗道:“此人的武功已晋剑罡级,且他那年纪怎么看都不到二十,这就更加惊人。如此样人,出现在这里,显然并未去过嵩山,也说明他十有**不是名门中人。”
唐逸心念电闪之间,那殷仁却已抢到他的头前,随即手中剑光电闪,自下而上,直捞上去!
被殷仁超过,唐逸自然可以加份气力,追将上来,可他本就有意压制武功,此来又非是与殷仁争输赢,所以真要有个殷仁在自己的前面吸引旁人视线,反才是好事。
“只要能救下这两人,也便是了。”
唐逸方是想到这里,就见那殷仁的剑由下而上,便如海底捞月一般,正撞在吕钟的剑上,随即那美少年手上较力,直将那剑崩了出去!殷仁这一式施来,圆转流畅,半点拖泥带水都无,直看的众人暗喝了声彩,要不是熊虎还未被制住,这些汉子怕早就大呼出口了。
只是在场之中,却有一人暗生了怪异之感,那人便是唐逸。这唐逸离的最近,武功又是远高过那些旁观之人,所以殷仁这一捞,完完全全的落在他的眼里,虽然一时也没有看出不妥,但总觉得他那手势有些不对。
吕钟的剑虽然被殷仁崩了出去,但那熊虎的刀却正要劈下,自己可不能有丝毫迟疑!当下暗慑心神,正巧吕钟被崩飞的剑在半空一转,朝自己而来,唐逸手疾眼快,一伸手正捏住那剑尖,稍是用力,化去剑上余劲,反手朝熊虎的手腕刺去!
虽然身旁忽然多了二人,吕钟的剑更是被来人崩的飞了,可熊虎正战的忘乎所以,一心想胜,只顾把这一刀劈将下去,却没管那许多!
只可惜他如今的对手早换了人去,虽然唐逸不擅使剑,甚至根本没有用过几次剑,此刻更是手捏剑尖,反以剑柄去戳。但终究唐逸的修为高出这熊虎太多,且熊虎攻的又是吕钟而非唐逸,唐逸出手也从容的多,便见那剑柄一闪,又准又稳的点在熊虎的腕上。熊虎登时吃痛,手上更是一阵酸麻,哪还握的住刀?那刀登时脱手而飞。
也直到这时,众人才真正是喝一声彩,纷纷奔出院来,便有人去扶他吕、熊二人的,也有人围了唐逸和殷仁,不住口的夸赞。
殷仁的武功如何,众人早先并不知晓,只知他必然不弱,否则也不会被侯酬勤请来。只不过这里在座的多是南直隶的本地人,殷仁这外来的便就突兀的很,更何况殷仁生的便是美丽,那些粗豪汉子心下难免有些瞧之不起,也便没有人与他攀谈。其实不仅是他,唐逸和朱玉二人也是如此,只不过唐逸二人来的时间尚短,还体会不深。但只见这在座这么多人,也只有殷仁与他们举杯,就足以说明问题。
不过这些江湖人终究只是少来说话,却并没有露出敌意,已算是难得。而如今这些人见唐逸和殷仁出手,救下吕、熊二人,免却他二人两败俱伤之祸,登时转了态度,个个上前夸赞起来。
唐逸装着木讷,心下则是暗道:“这些人也算真性情,倒没有什么做作。疏远就是疏远,欢喜就是欢喜,可说率直。”就如当初与唐灵铃在一起,唐逸觉得少有的放松一般,与这些人在一起,唐逸却也舒心许多。
也就在这时,那殷仁在那谦虚两句,听到唐逸的耳里,忽然大起异样之感。却原来这殷仁倒是与那些直人不同,竟颇有几分名门子弟的感觉。
唐逸久与名门中人相处,一时习以为常,所以进这厅时没能立刻醒悟,不过如今这些普通的江湖人一围将上来,登时将殷仁身上并不多显眼的名门气质,衬托出来。
“莫非他当真是名门子弟?”
唐逸一念及此,那吕钟和熊虎正是被人搀扶着上前,便要来道谢。
对吕钟和熊虎这二人,唐逸倒也不反感,这二人虽然生的卤莽,可却亦分好歹,否则也不会来侯府,等着要去驰援江阴。毕竟倭寇凶残,又兼势大,就算这二人身负武功,此去可也难保性命无忧!所以今日在场之人,无论小节如何,心地却终究良善。
待等吕钟和熊虎二人上前道谢,殷仁一笑,随即指了指唐逸道:“此来能分开两位朋友,在下只不过是出了些许气力罢了。论起功劳,这位牛兄丝毫不让,更有那位玉姑娘指挥有方,这才有惊无险。”
也便在这时,侯酬勤回过神来,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朱玉,接下口来道:“不错,要非玉姑娘临危不乱,又用人得法,怕是今日难免会有死伤了。”
不过说到这里,侯酬勤忽然奇道:“牛兄的武功自然不说,可那位殷兄弟虽是酬勤于路上偶遇,这才请了回来,他的武功究竟多深,便连酬勤都不知晓,玉姑娘方才不过只与他对饮一盏,怎就看的如此准确?知道他必然能拦的住吕兄、熊兄?”
侯酬勤的眼中满是期待,朱玉哪不明白?知道侯酬勤等着自己的答案,要是自己承认早便看出了殷仁的修为深浅,那就等于是承认自己的武功定高过殷仁!
虽然侯酬勤这么试探,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为的,不过是想知晓朱玉的真正实力,好知此行驰援的把握有多大。不过朱玉怎都不可能实说,当下只是沉声道:“既然能进这厅里,本就不会有等闲之辈,在观看他那等的沉稳气度,更超过旁人一筹,那可不是随意便能装将出来的。这两相里一合,结果不言而喻。”
侯酬勤并没有自朱玉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朱玉这一番话,却让他的眼前一亮!就见侯酬勤稍一沉吟,随即朗声道:“玉姑娘不仅武功非凡,更是才智无双!只看这临危调度便可得知。想我等驰援江阴,尚还有千余乡勇,这许多人齐去,怎都需有个章法才是。只可惜我们这些人,平日里舞刀弄枪也还在行,但这智慧之上,可便远不如玉姑娘了。”
说到这里,侯酬勤又抬头看了看众人,见这些人都是点头同意,这才恳道:“如此,酬勤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玉姑娘能否做我等此行之军师?”
侯酬勤这一开口,众人转眼便是安静下来。唐逸没了旁人打扰,思绪更快,闻言,登时便是暗道:“这侯酬勤虽然口里谦虚,可却也并不一般。他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这识人善用上,却也可当得一个佳字。实是未想此番东南之行,竟然也能遇到这等人物。”
毕竟武林中有名的没名的,大都去了嵩山,余下一些,最多就如吕、熊二人一般而已。可谁想这侯酬勤的表现,先是举义旗,筹人驰援江阴,在德行上便已是上上。如今更来求朱玉这个姑娘家做军师。能知人善用,又不十分的顾及颜面,侯酬勤的这等把握,当真有些出人意料。
不只唐逸如此在想,朱玉也大感意外,方才听闻这侯酬勤要比武,好将厅里的数十人分出个武功高低,来应对倭寇时,她就已有些另眼相看了。如今闻言,更是重新打量了侯酬勤一番。
侯酬勤见朱玉毫不掩饰的打量自己,一时有些个尴尬,也便在这时,那些江湖人已经开始纷纷赞同起来。虽然往日里他们不一定瞧的起女子,但方才若任由侯酬勤冲过去,怕是吕熊二人之争不仅破不得,反还会搭上侯酬勤的性命。要知如今驰援在即,侯酬勤出了问题,那可就当真麻烦了。朱玉先是拦住侯酬勤,随后立刻遣殷仁和唐逸出手,这等果断,这等判断,无不令在场的汉子们佩服,那些许对女子的偏见自然也就再不为虑。
朱玉这时也终于把目光自侯酬勤的身上收了回来,当下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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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几天睡的有些混乱,先去补觉觉了……
@@望着侯酬勤的目光,朱玉微微一笑,也没有多做考虑,点头道:“好。”见朱玉答的干脆,侯酬勤当下大喜,随即便招呼众人回厅。吕钟方才被殷仁用@@
“果然是梦。”
想自己睡在床上,怎会忽然远行?更不可能失聪之下,还能以耳听声。
也便在这时,唐逸猛地推被坐起,深吸口气,只觉得背后早被汗水打的湿透!
一旦醒来,虽说这周围仍然昏黑,正是天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但唐逸再无任何惧意,身上也再无一丝如梦里那般的无力可施之感。
也便在这时,房门忽开,朱玉抢了进来,那支小小玉剑悬于身前,微微颤动,似是可以电射向任何方向。也便借着机会,朱玉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唐逸。
唐逸所戴的面具本就能露出毛发,所以唐逸那涔涔的冷汗也布满了额头,就如当真的皮肤一样。朱玉也一眼便是看了出来,不过她先四下里看了看,确认唐逸并没有受人攻击,这才上前一步,奇道:“你怎么了?难不成是发噩梦了?”
朱玉虽然知道唐逸并没有被人攻击偷袭,可小玉剑却也没有收回鞘里,仍然戒备,小心的紧。
唐逸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合了合眼睛,沉下气来,这才一抹额头汗水,笑道:“确实是做了噩梦。我方才梦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四周昏暗异常,又十分的阴冷。而我身后则有个女子哭泣,心下惊惧,不由得惊醒过来。”
唐逸倒不避讳自己在梦里曾经惧怕过,毕竟噩梦里,心有惊惧,似是这等物事非是人所能控制的了的,与修为胆气都没有关系。
当然,世人皆将梦境推于鬼神之说,可唐逸却并不这么觉得。他反是暗觉这梦境更多的是受心境外力影响,便如他幼时还不懂事,贪玩被罚,未能吃上晚饭,所以夜里饥饿之下,便就曾经梦过据案大嚼,便是此理。
“不过我梦见的是女子哭泣,可我白日里并没有见过哪个女子受苦,这却为何梦到?”
唐逸好言谢过朱玉,将朱玉送了回去,再无睡意,便就坐在床上,心头的疑惑难解,暗道:“若不是因为我白日里见过哪个女子受苦,那便是夜里听到什么类似的声音,以至我梦里有应?”
疑惑虽多,可这身上湿漉漉的,着实难受,唐逸只好先合上眼睛,默转玄天真气,不多时,将这冷汗蒸的干了。
唐逸活动了下四肢,心道:“虽然皮肤还是有些紧紧的,可终究比方才强上许多。”
等这身上干燥了些,唐逸再定下心来,暗思:“这么多年来,我可少做噩梦,也便只有与母亲逃难之时,食睡不安,心下又是焦虑悲伤,这才有过些日子。直到如今,便是那嵩山决战,满地死伤,我亦不曾再从梦里惊醒过来。怎地今日忽然做起噩梦?”
唐逸眉头越皱越紧,看了看这屋里窗外,心道:“今日虽然我宿于别人家中,可这侯家本就良善,我这武功又远高过他们,可说没什么危险在身旁,那我又为什么睡的如此不安稳?”
想到这里,唐逸再念起那梦中的哭泣之声,虽然人已醒来,可却仍是让人觉得暗有些寒意袭来。且自己虽然没有看到那女子的面容,那女子也没有说话,但那哭泣的声音,自己却总觉得有些个熟悉。
“会是谁来?”
唐逸一时想不通透,忽然心头一动,当下闭目行功,将震骨传声运到极限,一时四面八方的声音,俱都传到耳中。
自从武功猛进,唐逸就再没有将全力运用到震骨传声上,毕竟武功高了,虽然能听的更远,但近处的动响却也变的更大,万一有个什么突然而来的巨响,怕是反会伤了自己,所以唐逸一直小心的很。
不过好在如今还未天明,周围只有些虫鸣草动之声,悉悉梭梭的,就算再大些,也不至刺耳。
唐逸所住的院子比较偏僻,此刻正显出它的幽静来,可也正因为如此地处偏僻,这小院周围并没有什么人,院子的前后都是山石草木,另外还有一道小小溪水,虫鱼自然不少,可人,却是没有一个。
就在唐逸有些失望,只道自己寻不到那声音的来处,或者根本便不是自己听到了女子哭泣,才致噩梦连连之时,忽然一声轻叹传来。那声叹息极其之轻,虽然离的不远,可若非唐逸将功力全开,真会将其漏过去。
闻听那声轻叹,唐逸心下一动,暗道:“莫非是她?”
却原来那声轻叹传自对面的屋里,那屋子里所住下的,正是方才回去安歇的朱玉。
唐逸的眉头登时便是一舒,心道:“这位郡主的身份看似贵不可言,但正因为家世特殊,所以烦恼怕也比寻常人家更多,只不过她于常人面前,不会表现出来罢了。现在想想,怕是方才她于房中念起什么苦事,所以低泣,我这震骨传声如今便是睡着,也在运行,所以听闻之下,传到我那梦里,便就骇人了。”
虽说习武之人,一向警惕,若有动响,必然会惊醒过来,但也并非什么样的响动,他们都会惊醒。就如那草摇虫鸣、又似这若有若无的低泣,多是无害之声,自然不会也醒,否则习武之人可也就别想睡下了。
一念及此,唐逸终于彻底的松了口气,只觉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去。
倒不是唐逸有多惧怕那女子低泣,这梦里惊惧,不代表醒来还会如此。唐逸之所以如此着意去寻,实是因为他当年便曾梦到母亲身死,之后回到平凉,不想梦境竟成现实!唐逸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如今忽然梦到女子低泣,凄楚无比,心里不朝别处想,那却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哭泣的声音,唐逸越想越觉得熟悉,必是自己的亲近之人,最少也是熟悉,而自己熟悉的女子可是不多,几乎都是自己关心之人,其中更以唐月为首。所以如今寻到是朱玉,唐逸的心才是放下,毕竟他知道朱玉并没有受什么伤害,之所以哭泣,应该只是心下念及什么苦处,这才背了人流泪。虽然心下暗怜朱玉,但唐逸所怕的却是当真寻之不到,才真正的让他难安。
如此一番折腾,天边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来,唐逸也不再去睡,当下起身,在院里练起剑来。
如今唐逸要遮掩行踪,自然不能随意施展暗器。若是赤手空拳,对上侯十五这样的人,自然简单的很,便是那吕钟熊虎之流,只凭唐逸的眼利手快,却也轻松。但唐逸也不会真就自大起来,毕竟此去杀敌,倭寇的武功虽然不怎么高,但胜在人多,混战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就算自己的修为再比那些倭寇高上许多,可却终究没有学过剑术,敌人多了,又或再起什么意外,一时怕就要忙乱,所以手里握着把兵刃,却是应当。
不过唐逸再是聪慧,再是见过许多名门的施展,甚至与唐星对练不短的时日,可终究没有真正习过剑术。知道与熟悉,这其中的差别可大的很,所以唐逸既然睡不着,那不如抓紧时间来熟悉熟悉。
“可惜我如今连支剑还没有。”
唐逸空着手,在院里游走,心下则是暗道:“一会天亮,定要去寻侯酬勤,问他讨支剑来。”
想到这里,唐逸脚下一慢,摇了摇头,再是暗道:“一支可不够,却应多要几支。毕竟我如今修为已与魂级相仿,可却没有自己随身之剑。其他的剑,任它质地再好,剑罡大力冲击之下,也会碎的。我若以剑气对敌,倒不怕伤了宝剑,可真要遇到敌手,就似殷仁那般,可就真要加把气力。如此一来,必然使不几招,那剑就碎了,所以一两支剑确实不堪使用。”
唐逸方是想到这里,朱玉也自推门而出,想是她冲到唐逸那里之后,虽然回转屋里休息,但也没有了睡意,又见唐逸在院里练剑,当下就出了来,依在门柱旁观看。就见唐逸的手中无剑,可那一招一式,却是颇有章法。
“啊,这是青城的追电二十四剑,这又是少林的伏魔剑法,嗯,这应该是峨眉的乱披风。”
朱玉在旁见唐逸手式连翻,心下默数,不想片刻过来,这名门剑法却被他使了大半!虽然不过只是各派剑法中的几式,但能学的如此有模有样,可也惊人了。
嵩山决战,虽然人人都在旁观,但就算资质上好,能学下一门剑法便算不错,毕竟那万多人战在一起,你争我杀的,谁也不会真将一套剑法使的完全,不是临时变了招式,就是手断脚折,再使不得剑。
更何况唐逸还要指挥唐门,分神之下,还能记上这许多!
不过朱玉方是惊讶不久,面色却又是一变,只不过这一次却满都是疑惑了。
就见唐逸仍然在那舞剑,可那剑式却是渐渐走样,原本还是有板有眼,但如今每一招每一式都越来越不成样子。
唐逸在那凌乱舞剑,朱玉却没有露出半分的嘲笑之意,反更凝神来看,毕竟唐逸既然能时隔十来日,还记的住那名门剑法,方才也使的中规中矩的,那怎都不可能仅过片刻,就全都忘记。
朱玉不认为唐逸会越使越乱,当下凝神看下去,终于一省,心下暗惊道:“难不成他是在融会贯通?”
各派剑法在唐逸的手里越来越不成形,毕竟原本这些剑法就各有归属,青城剑法不会与华山剑法相连,峨眉剑法也不会承启崆峒剑法。不过如今唐逸各取其中一二合适的招式,再加变化,合在一起,虽然越来越不似其本源,但一路剑舞将下来,却是愈加的圆润!
将各派剑法,各取其一,再做融会,这要何等的悟性?朱玉自己都不认为能够做到!
剑法虽人人都可以使得,但真正要其威力大展,却并非依样照搬便可。剑法并非只有剑式剑招,其还要有剑诀,剑法如何与内力相配,这才是关键。若一人习的是阴寒的内功,使的却是阳刚的剑法,这威力定会大打折扣。且各派真气运行也不相同,所以不同的剑法转折之上也自然有差距。
硬要用点苍的炎天神功去施展崆峒的秀水六盘,其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只得其形而不得其诀,不得其内力,那远称不上习得一门剑法,否则十大名门再是守秘,千百年来,也早便被人学的空了,哪还能威震中原武林至今?
更何况这剑法还要与人的性格相符,性情暴躁之人,你要他轻风拂柳,自然生硬难看,哪会领悟其中的轻柔之意?倒不如让他习那雷霆万钧来的痛快。这也是名门的心法武功都不会只有一套的原因,因人施教才是根本。便是青城的清风骤雨一十六剑,看似有风有雨,有轻柔亦有狂急,但使剑之人,也终有偏向,就似行云,总喜欢雨字诀一样,这便是其中的道理。
也正因为朱玉明白这些,唐逸此刻舞来这么多门派的剑法,且还不是徒具其形,她才会感到震惊。可朱玉却是不知,唐逸再如何的聪慧,也不可能超越常人这么多,之所以能将这些剑法融会,而不仅仅是空有其形,实是靠了那玄天神功之助。
玄天神功可化万功,这便是包容,玄天神功本身便是包容的很,所以这剑法虽然繁多,但有玄天神功为基,唐逸使来,却也不觉有多艰涩。更何况,就算有些剑式不好施展,唐逸转手便是舍弃不用也就是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剑法终归不是自己的目的,他以后还要以暗器为一生追求之终极,如今融会剑法,不过是日后还在对敌时,不至于临阵磨枪的一时之选罢了。
所以唐逸对那些精妙,而自己却使不流畅的剑招,直接便是弃之不用,根本便不是精益求精,只要融会出一套自己使来顺手的剑法,才是他的本意
也正因为如此,唐逸这一番融会下来,时间用的是惊人的短,可最后的剑法也并没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以朱玉的眼光看来,这套得自名门各派剑招而成的剑法,最多不过二流罢了。不过这套剑法却是属于唐逸自己融会而来,所以施展起来,十分的得心应手。
朱玉看到最后,也是渐渐明白唐逸的目的,可即便如此,即便唐逸由名门这许多精妙招式中,却只融会出一套二流剑法,可朱玉却仍然觉得这足够惊人的了。
而且朱玉也明白过来,当初在嵩山脚下,并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那唐逸确实在模仿学习自己的轻功,只不过他也似如今一般,在融会而已,所以自己再看去,便又怎都看不出结果了。
可也就在这时,唐逸的剑法方才圆润了些,但就见他的手下一变,转眼间就又艰难起来。只见唐逸手里那一剑剑似遇到十分的阻力,甚至往往自相矛盾,竟然还不时的被迫来防,倒似他的对面有人来攻一般。
不多时唐逸越战越是艰难,额头又见汗珠洒下,似是十分的难受,朱玉的眉头忽然一拧,便要起身相阻,可也就在这时,唐逸终于将手一摊,跃了出去,就此罢手不练。
“果然以我如今的修为,算剑还可一试,卜剑根本便摸不到门路,自己与自己为战,听来简单,可真做起来,却难的很,更何况卜剑设身处地,与战的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可非简单便能模仿。”
唐逸松下气来,再想自己方才使剑倒是有些过于着意了,毕竟以暗器为主,分心去学剑,可得皮毛,可知如何更好的与使剑之人交手,但终究不可能进到如何的境界,一人之力终有穷极,暗器剑术,哪能面面俱到?
也便在这时,朱玉走将上来,笑道:“方才可是让我看到好东西了,你最后那些剑,使的矛盾,可是在自弈?”
唐逸倒也并不隐瞒,朱玉推门而出,自己便就知道,可想来朱家特殊,并不会过多参与江湖中事,这朱玉就算多知道些什么,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更何况自己也是自她的身上习得些轻功,今日她来看看,正好算做回礼。
看着朱玉走将上来,唐逸微笑了笑,刻意没有去问夜里的哭泣,怕她面上不好看,只伸起袖子将脸一抹,这才道:“嵩山决战,以行宗主的武功最高,不过除了他之外,做他对手的那位古拙道长,却也不凡,他那剑使来,十分高妙,自有一番意境于其中,方才我便是想来模仿一番。”
说到这里,唐逸稍微一顿,见朱玉听的饶有兴致,当下笑道:“就如朱姑娘所说的自弈,不过这却是那位老前辈剑法境界中的皮毛而已。可也只是这皮毛,我也难以继续下去,自弈片刻,便觉得心魔顿生,只道自己便要一分为二,只好收手了。”
唐逸说的实诚,朱玉歪过头来打量着唐逸,正要开口,却是就听那院外的脚步声忽起。
朱玉登时停了口,转头望去,唐逸这时也感应了到,亦是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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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呼,终于睡饱了,凌晨修改之前的错别字,回书评,加精华,呵呵。
@@“玉姑娘起的可早。”来人正是侯家的少主人侯酬勤,只见他快步而来,先朝朱玉一礼,随后又朝唐逸看了看,见他满身汗水,当下笑道:“牛兄在练武?”@@
@@“六剑一齐背在背上,可真是威风呢。”这新的院子比之前的那个风景还要好些,地方也大些,朱玉坐在厅里,看着唐逸把玩新得来的剑,便在那掩口笑道。@@
使计引倭寇入城,再做伏击,所谓富户出卖许老英雄,不过是演戏而已。
侯酬勤这一问,那在座的江湖汉子终于明白了些许,虽然不全听的懂,可最少知道朱玉并不是要真去帮助倭寇。
至于朱玉,根本便没有去理会这些人的反应,若这些人能只听半语而知其意,也就不用自己来出谋划策了。所以朱玉只管言道:“不错,既然敌众我寡,那自然不可能硬来。正合奇胜,明里驰援,以迎倭寇,暗里用计,先于城里布好埋伏,待等夜里,诱那倭寇半入,再合上城门,将其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顾。如此,这四千人,入城的不过只有两千,骤被伏击之下,必然大乱。那时江阴满城百姓大可尽选精装,同力杀之。至于那城外两千倭寇,便有我等来对付,虽然论起人数,他们还是多些,但无论气势心态,都是我们占优。”
说着,朱玉一指那些江湖汉子,再道:“更何况有我等以剑助之,那些倭寇慌乱之下,溃退自是必然。”
倭寇虽然凶残,可也并非没有逃过,只不过要看那局势是否当真不可收拾而已。
唐逸闻言,则是暗道:“不错,只要他们一心逃命,我们便可追而逐之,察其根基所在。”
侯酬勤此时闻言,拜服道:“军师果然妙计!那倭寇围城,虽然他们的粮草足够,可也要担心我朝援军驰来。且那些倭寇数目不小,也非简单就能凑的齐整,此番也定下了大气力,拖的越久,其心下也应是焦急。如此,只要给他们里应外合的机会,想来不愁他们不上钩。”
朱玉点了点头,她之所言,正是此意。不过这时,那吕钟忽然开口道:“说起援军,这应天府的守军怎么不动?我们都知道江阴危急,他们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理?”
侯酬勤闻言,无奈道:“东南守军本就不多,且应天旧都,任谁都不敢妄将守军调离,万一那倭寇趁了这机会袭来,谁都担待不起。”
这话虽然不错,可让人听起来却不是滋味,尤其这些江湖汉子,便更有人大骂朝廷,一时朱玉脸色都有些不好。
侯酬勤倒是没有看出来,他只道朱玉的本来脸色就是如此,不过唐逸却看了个满眼,心道:“这朝廷也是他们朱家的,以她的性子,眼看东南百姓被倭寇屠戮,朝廷却使不上力,就算如今倭寇齐聚一起,不再流窜,却也无法以大军击之,心下必然不会好受。”
唐逸刚想到这里,就见朱玉的面色一整,似是转眼便恢复了正常,又开口问道:“那我们如今准备的如何?”
侯酬勤闻言忙道:“若是一切顺利,明日早上便可起程,直赴江阴!”
众人闻听明日便可走,虽然不似立刻动身那么快,但也不算慢了,怨言也便少了许多。
朱玉闻言,点了点头道:“此去联络那江阴城中的许老英雄,送信的人越少越好,这才可以避开倭寇的耳目。且此人的武功又必须高了,也才能自那倭寇的重围之下,进得城里。”
说着朱玉抬头,朝这厅里一扫,那些江湖人个个便都挺胸昂首,只想军师选了自己完成任务。
朱玉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看过,经过殷仁之时,便见这美少年朝自己微微的点了点头,也是示意。以这殷仁的武功,此去突破重围倒还真有可能,虽然不能保证十成十的把握,但总比那些江湖人强上许多。至于智慧,殷仁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就其冷静上来看,也比那些人强上不少。
不过朱玉只是将目光稍微在殷仁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便移了开去,转首对侯酬勤道:“此去送信之人不仅武功要高,更要能遮人耳目。”说着,一指殷仁,再指了指自己和唐逸,朱玉直道:“如今武功能够胜任的,便只有殷兄、牛二,还有我这三人。”
朱玉这话一出口,虽然让许多人失望,可却也是在理,毕竟这几近四千倭寇围城,要突破进去,更要遮掩行踪,那可是要硬功夫的,半点都马虎不得。要知道,朱玉这一开口,可是连侯酬勤都被剔除在外,这些人自然也不好再争。
侯酬勤也不意外,只是点头道:“此去送信虽然重要,可我们的真正高手也只有军师三人,去的多了,我们的实力必然大减,且人越多,越容易被人发现。”
朱玉点头道:“不错,所以我们只能派一个人去,且这人还不能太过醒目。”
朱玉这么一说,殷仁的脸上忽然微不可察的一凝。确实,这殷仁的武功虽然还算不错,但那副容貌实在是太显眼,若是蒙了面,反更惹人注目。
如此说来,殷仁不合适,朱玉又是军师不能妄动,那余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侯酬勤当下点了点头,朝唐逸一拱手,恳道:“那便只有劳烦牛兄了。”
唐逸如今一副农汉模样,走到外面去,自然不会引人注意怀疑。如此,计策定下,众人各自散去休息,只待明日出发。
“军师端得是妙计。”
众人散去,侯酬勤留下朱玉和唐逸,又再谢道。
朱玉平静的很,这点点计策根本不算什么,并没有值得她欣喜之处,只是道:“侯公子也不必客套,其实侯公子如今也还有些个迷惑才对。”
侯酬勤闻言,先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过随即笑道:“军师果然神机妙算,便连酬勤心下在想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朱玉一摆手道:“这不算什么,方才那些都是我有意为之,吕钟他们没有察觉,很是正常,可似侯公子这般心思灵慧之人,哪能一无所觉?至于有心人……”
朱玉说到这里,面上煞气忽然浓郁起来。
唐逸在旁站着,心下更是通透,侯酬勤所谓的疑惑,乃是朱玉为什么将这秘计公之于众。要知这些江湖人虽然前来相助,可往日里相熟的并没有多少,谁知哪个口风不紧,泄露出去?又或本就包藏祸心?
不过唐逸却是明白,朱玉之所以这么做,不是考虑不周,而恰恰是她考虑的周全。
“她这么做,不过是引蛇出洞,好在起程之前,肃清队伍之中的不安之人!”
也正因此,朱玉才会有这满面的煞气,倭寇残害百姓可恨,那助外人来残害自己人的败类更是可诛!
唐逸方才想到这里,就见朱玉言道:“至于那些有心之人,闻听我等计策,必然要赶在明早我们动身之前,将消息传将出去。”
侯酬勤的眼前一亮,一拍手掌,叹道:“如此,我们只要留心注意,便可将那些可能的奸细一网成擒!也正因此,军师才并没有保这秘密。”
说到这里,侯酬勤忍不住起身,在厅里走了两步,这才猛然转身,朝朱玉一拜道:“军师可是神机,酬勤对此番驰援,队伍中是否会有奸细,心下也是一直无底,可又苦于无法识破。不想今日玉姑娘简简单单的几言,便就解了酬勤心底的难题,想是那倭寇已惹天怒人怨,这才派得玉姑娘前来。”
侯酬勤这话中甚是恭维,说罢,竟又朝那厅外拜了拜,似是拜那青天,降此人才于己,帮助自己驰援江阴。
唐逸在旁冷眼看着,只道这侯酬勤虽然有些夸张,但其心之诚却是无疑。
拜完天,侯酬勤的神色更佳,当下再与朱玉商量其他细节,就如江阴一战如何布置等。
“这千多人先在那江阴城外停下,之后再派牛二进城,有这援军在外,想来那城里的许老英雄便算不是十分相信,也只有冒个险了,毕竟那城中可再坚持不了多久。”
朱玉不徐不急的道:“如此,之后便一如之前计划,断倭寇于城门,分而击之。”
商议妥当,朱玉和唐逸再回到住处里,二人也便分了开来,各自休息。
“一切顺利。”
唐逸坐于椅上,闭目静思道:“那些倭寇虽然凶残,可似也未有什么枭雄领军,江阴城里有那位许老英雄,外有朱玉施计,破之不难。”
对于朱玉大出风头,唐逸的心里却是半分都不嫉妒。自己之所以要功劳,不过是为了在唐门立稳脚跟,为的是唐月的未来。如今嵩山决战过去,唐门一人未损,仅这一项,已经足够稳固自己在唐门中的地位,其他的便等寻到倭寇的落脚之地,由唐月率众击之。
至于眼下的江阴一战,实是计划之外,且杀了那些倭寇,救得江阴百姓才是当务之急,只要能将这事做的完满,便是没有功劳,却也不算什么。
不过唐逸将眼下一战的得失看的很淡,但心下却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的感觉,倒不是朱玉前后的筹划有什么不妥,而是太过妥当,也太过顺利,以至以前处处艰辛的唐逸竟然觉得有些不适起来。
“这名门间争斗的诡诈,那些倭寇哪比的上?似那般的艰辛又非处处都有,我却也是多想。”
唐逸当下摇了摇头,不过那份不安却总是隐隐。
既然安不下心来,唐逸干脆也不再静思,起身便是走出屋来,去寻朱玉,便道如今还有些时间,不如且去看看那些乡勇,好知这些人的战力如何。
朱玉闻言,也没有反对,便与唐逸出了来,找到侯府家人,方才问了路,便听一旁有人道:“军师和牛兄这是要去哪里?”
不用回头,唐逸便知道说话的正是那殷仁。侯府招待客人的房舍都在一处,平日里遇到却也不算什么,所以唐逸也并不觉得奇怪。
就见殷仁紧上两步来在跟前,又是一礼,朱玉也不隐瞒,当下便将要去的地方说了。闻听唐逸二人是要去看那乡勇,殷仁便是喜道:“在下却也正是想去,不知可否同行?”
朱玉没有反对,这三人再行上路,又走不多时,便见前后来人愈加的多了。却是那些江湖人都道明日便要出发,心下也是按捺不住,纷纷出来走走,正巧有人也想要去看看那千余乡勇是否有侯酬勤所言的精壮,于是两个三个的,渐渐汇在一起,都朝了一个方向而行。
行到半路,这些人见到朱玉也是来了,心下都仰慕这位军师,当下一个个见过,随后以吕钟熊虎领头,纷纷跟在朱玉的身后,一时竟然隐隐以她为首。
千余人,听来不少,可真要是挤些,却也用不了多少地方便可容下。尤其那些乡勇大多是家破人亡,早便一无所有,哪还会挑拣住处?侯家将仆役柴房马厩一一清理出来,倒也够了这些人暂且安身。
不多时,众人终于到了地方,远远的便闻人声鼎沸,也正巧侯酬勤定下明日起程的消息传来,这些乡勇本的报仇之心更炽,那愤恨之声也更加响亮。
这些江湖汉子都是来自百姓,说起要剿灭倭寇,更是异口同声,不多时便与那些乡勇混的熟了。也便在这时,话说的多了,听闻这些乡勇说起那倭寇的残忍处,便是朱玉和唐逸这般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禁为之色变!毕竟之前再如何听闻倭寇的凶残,不过都是旁人叙述,哪及的上这些亲身经历过的人所言?
就听有人道:“我那爹娘都死在倭寇手里,娘都五十多的人了,死前还遭那些畜生**!”
更听熊虎身前的一个汉子哭道:“俺那媳妇怀了娃,眼看便要生了,倭寇却是在俺眼前,将她的肚子剖开,把我的孩子挖了出来,再用刀挑了!”
熊虎这高壮汉子闻言,“啪”地一声,一掌直拍在旁边的围墙之上,登时一方硕大的手印深陷!不过以他那份功力,这手印虽然能印到墙上,但想来他那手掌也不会好受的了。只是熊虎如今怒火中烧,却是浑不在意,咬牙切齿道:“这群天杀的畜生,回头到了江阴,便看你家熊爷爷杀个痛快!”
不过熊虎骂完,却又是转过头来,瞪着那汉子道:“你这厮生的也算高壮,难道就看着你媳妇被人破开肚子?便是死也要与他们拼了,才不枉你生做男儿身!”
熊虎这一沉下脸来,可也狰狞的紧,但那汉子却并不害怕,当下一抹泪水,将身上的衣衫扯开,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疤痕道:“当时俺早便受了这刀,倒在地上,哪还动的了?那群畜生只以为俺死了,却不想俺终究活了过来,直养了半年才好。本来想去找那倭寇拼命的,可那些畜生四处流窜,我却哪里寻去?正好侯公子举了义旗,俺便跟来,要杀倭寇,俺哪会怕了?”
熊虎闻言,知道自己却是错怪了他,倒也干脆,当下便道:“好!方才是我熊虎错了,等到与倭寇争杀之时,我必会给你留几个,让你杀来过瘾!”
就似熊虎身前这汉子一般遭遇的,千余人中却是不少,要在往日里,一个两个,便就足够震撼人心,更不说这十个百个,只听那一声声道来,其中满是血泪!
闻听这等惨事,漫说旁人,就连一向自诩冷静的唐逸,心下都如翻起滔天巨*一般!赤瞳竟隐隐开启,那玄天神功的坤字诀也自行运转起来!要知道如今唐逸已经熟悉了玄天神功,这般自动运行的情况早就少见的紧了,如今只能说就连唐逸自己也已经无法控制住愤怒的情绪!
不过坤字诀这一运行,唐逸终究是冷静下来,也便在这时,唐逸的心下一动,却没有阻止赤瞳的开启,反还加了把力,一时眼前尽赤,一切也又都慢了下来。
这时在场的千余人,闻听惨事,哪个不是目眦欲裂?红了眼的可不只是唐逸一个,所以唐逸倒并不担心被人怀疑。也便在这时,唐逸的赤瞳一转,便将这场中自己想要注意的人的表情,都印在了心里。至于旁人眼中,唐逸这赤瞳快的却似没有动过一般。
“殷仁。”
唐逸的赤瞳扫过,终于寻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对这殷仁,唐逸一直怀疑,只不知他究竟是名门中人,还是倭寇,不过如今一看,唐逸的心下却是忽然通透起来!
“这殷仁虽然也在那里悲痛,可他那悲痛之下所隐含的却俱是冷漠!如今这番情景之下,身为我朝百姓,谁不义愤填膺?若真是天性凉薄,却又为何来应义举,去杀倭寇?”唐逸的心念电转,坚道:“如此看来,这殷仁十有**是那倭寇!”
不过唐逸的心下虽然已是认定,但没有半分出手的意思,一来,这毕竟没有证据,二来,唐逸还不想打草惊蛇。
缓缓将赤瞳收了,唐逸转眼再看朱玉,便见她那薄薄的嘴唇紧咬,眼中煞气之浓,便连唐逸看的都是心惊,心下再是一动,暗道:“那些倭寇横行多时,恶事做的尽了,今日可终于惹来了他们惹不起的人,此行便算是那些倭寇末日的开始!”
@@一时那千多人愤恨之气,几欲透天而出,唯有那殷仁的骨子里冷静淡漠,至于唐逸虽然被玄天神功自行安抚下愤怒的情绪,但眼中赤色并没有尽去,面上看来,倒还是一@@
唐逸虽然和朱玉相处的不久,可只这一个眼神,朱玉却是登时明白过来,虽然不知道唐逸究竟省起什么,不过口中却没有丝毫的不自然,顺口便道:“侯公子,牛二还要准备江阴一行,今晚的酒宴便免了也就是了。”
侯酬勤闻言一停,随即点头道:“军师说的在理。”说着,转身朝唐逸礼道:“此行江阴,可全靠牛兄了,酬勤先代江阴百姓谢过牛兄。”
唐逸木讷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此转身装做回屋调息而去。唐逸自进侯府,便一直木讷的紧,倒是并不引人怀疑。
侯酬勤再不耽搁,领着朱玉走了,唐逸则没有动,似是在那思索,又似是等待,足有半晌的工夫,就见他忽然直起身来,闭目默运玄天神功,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人,随即身形一展,使的竟然是那昆仑大九式的燕回百转!
便见唐逸在这屋里转了一圈,随即斜斜的直从窗户中冲将出去,整个人当真似一只雨燕般,在这侯府的楼阁亭台中,穿梭转折。虽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不过侯府中没有一个人发现唐逸在这宅院内的飞驰!
终于,唐逸望着眼前的小小的院子,停下脚步。
被山水包裹的小院,看着是那么的安静,不过唐逸的眉头却是紧皱。
“希望是我想的错了。”
昨天晚上的噩梦一直隐隐纠缠着自己,侯酬勤来了那片刻,唐逸忽然念起了那梦中的哭声像谁!而自己的这份不安之感便是自昨晚的噩梦开始,若不尽些力查上一查,却怎都难安下心来。
眉头微皱,唐逸又回到了侯十五为自己所安排的那个小小院落,进到自己的房里。那屋子与自己住下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干净整洁,显然天天都有人来打扫。
唐逸四下里走了一圈,没有任何的异常。又过了片刻,唐逸连朱玉住下的屋子都转了一遍,依然没有结果,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小小的院子里没有一丝的灯火,倒也真有几分的骇人。
侯酬勤说这院子有什么煞气,尤其如今一个人待在这里,感觉更是不好。不过唐逸却毫不理会,一人坐在屋里,稍做沉思,忽然眉头一挑,转身躺在床上,便如那日一般,合上眼睛,不多时,那森寒的感觉似又袭来。
※..※..※
侯府置办下的晚宴依然丰盛,甚至比之以往还要强上不少,水陆珍馐,一应俱全。不过面对如此美食,这些江湖人却罕见的没有好胃口,其中原因,却是众所周知,只不过无人愿意提起。再加之转天便要起程,侯酬勤也不如往常一般的劝酒,调节气氛,便只着大家吃的饱了,才好杀敌。
侯酬勤说的却也无错,众人举起碗筷,好歹的胡乱吃过一回,便如此,半个时辰不到,众人便吃饱散去。
席间朱玉暗中注意那殷仁,却见他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妥,不禁心道:“这人也算了得,虽然他还不知已然暴露,可只这份沉着便已难得。”
眼见众人散了,朱玉也要起身,也就在这时,忽然听侯酬勤道:“军师初来,可能道路并不熟悉,如今天色又黑,不如便由酬勤来引路如何?”
朱玉闻言,摇头道:“这点路数,我还记的住,多谢侯公子好意了。”
不过朱玉话声方落,却未想侯酬勤只顾要来领路,盛情之下,朱玉也只有同意。
如今早到了夏日,天气已经开始闷热,侯酬勤自腰间取了折扇,摇了摇,走在一旁言道:“明日便就起程,应天到江阴,约莫二百里,以脚力论,四日内便可赶到。不过我等自备干粮,轻装而行,速度要快上一些,三天便能走完。不过如此一来,却也只能速战速决,否则干粮一旦吃尽了,可便再没有后继。”
朱玉看了眼侯酬勤,耳朵虽然听着他说,但心里却是想着唐逸。
“不知他这时是不是真在屋里待着,还是做了什么事去?侯酬勤这非要跟来的,若是不进院子还好,真要进了去,发现他不在,却也不好交代。”
朱玉想到这里,心下再是暗道:“虽然我和他都被侯酬勤所倚重,但真要细究起来,我们两个的来历也是不明,若是行踪惹了人怀疑,却也难免。”
也便在这时,侯酬勤把话说完,就在一旁,边走边等朱玉的回答。
自厅里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段路不远不近,朱玉若是答的慢了,怕是就要进了门再继续说,这可不是朱玉所希望的。
一念及此,朱玉尽量要自己的话听起来不紧不慢,可话中的内容却是简短的很:“江阴缺粮,所以我们此去驰援,便算有再多粮草,亦需速决。也正因此,粮草不是问题,只要一人带上四五日的干粮便就足够,多了却也无用。若是两日内不能胜之,那此战便已算失败。”
毕竟江阴城里早就缺少粮草,否则那位钱县令也不会亲身冒着凶险去运粮,结果遭遇倭寇而亡。再加之如今消息已经过了好几日,侯家招揽人手也有些耽搁,路上还需要三日行程,这林林总总的,等援军赶至,江阴城的支撑也已应该到了极限。
不过这时间听起来虽然紧迫万分,可也正因为如此,朱玉才能施展她那计策。否则就算唐逸带着书信进去,却又有几人敢信?毕竟倭寇围城,并没有什么攻城的器械,若是城里的粮草充足,坚守不出的话,倭寇也没有办法。
如此,若不是被粮草逼的紧了,就算白天侯酬勤亲自去应天府的衙门里求得官印盖在书信上做保,也不能保证江阴城里的人会放下心来。毕竟那可是引倭寇入城一战,非胜即败!
惟有形势所逼,不得不做最后一搏,这才有那可能实现。对此,侯酬勤也是心下明白,所以闻言,点了点头,赞同道:“军师说的在理。”
朱玉说的简短,这话说完,正好到了地方。朱玉正要与侯酬勤做别,却见侯酬勤忽然想起什么,又再请教道:“牛兄的脚程自然快过我等,不过想来这书信送将进去,再有些个准备,总也需要时间,所以依酬勤看来,牛兄应该早些起程才是,军师觉得呢?”
说话间,侯酬勤已是自然而然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朱玉的眉头登时一皱,她之所以简而答之,为的就是要侯酬勤留在门外,可这侯酬勤还是进了门去。
侯酬勤给朱玉的印象相当的好,其身在市井却知晓大义,又生就俊朗,颇有领袖之资,只是今日却似是有些轻率了,竟然自顾自的进了那院去,很是失礼。不过朱玉却并没多说什么,侯酬勤为自己开了门,这也是笼络的手法,尤其是朱玉在侯酬勤推开院门之后,便正见唐逸坐在院里,闭目调息,心下登时塌实。
似是没想到唐逸就坐在院里,侯酬勤一惊,忙是低声歉道:“酬勤不想牛兄在屋外用功,却是打扰了。”说着朝后一退。
朱玉闻言,看了看唐逸,他好像在那里坐了许久一样,二人进来,都没有什么反应,当下也轻声道:“侯公子且将那书信予我,我来安排便是。”
侯酬勤闻言,也不犹豫,便自怀中取出那封加盖官印的书信,递给朱玉道:“这信便交与军师,牛兄何时起程,全凭军师定夺。”言罢转身,轻下脚步的去了。
以朱玉的修为,稍是注意,片刻后知道侯酬勤走的远了,这才顺手将信放在唐逸的身前,随即坐下,轻声道:“你方才发现了什么?”
唐逸只是沉思,并不是在那修炼内功,朱玉看的出来,所以这才不怕惊扰。而且此番驰援江阴,朱玉本来并不认为有多艰难,可这个信心却是被唐逸忽然的反常举动给动摇了。
唐逸闻言,合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来,面上淡淡的,好似并没有什么要事发生一样,只是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发现。”
朱玉的眉头微微一皱,唐逸的淡然若是旁人见了,自然不会觉察出什么,可朱玉却是敏锐的紧,只觉得唐逸这副淡然的背后竟然隐着愤怒!
“对!是愤怒!而且还是怒到了极处!”
不过看出了唐逸的不妥后,朱玉的心下更加诧异起来。若说愤怒,今日愤怒的人多的很,倭寇的残暴,只要是人,闻之都不会平心静气,不过唐逸的愤怒显然不仅仅是因为倭寇。尤其他这等的压抑,只让朱玉看的心下很不舒服,一时竟然有些个担心起来。
面色一整,朱玉言道:“我们此行剿灭倭寇,不论是原本先去浙江再做打探,还是如今的驰援江阴,其中意义都是一样,便要将这倭寇剿灭干净,好还东南百姓一个公道乐土,也好惩治一番这些敢侵我中原的恶徒。”
说着,朱玉看了眼唐逸,见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当下只好再道:“如此,无论你我,所做所为,都是为公,已无个人之私,所以你方才察觉出了什么,都要说与我听才是,而不是闷在自己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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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天没有更上,今天更一万五千字。
ps2:可要仔细酌斟,是上一章章节名的后半句,可能这几章的章节名有些欠斟酌,不过时间太紧迫了,日后脚脚再做修改,单独列出来,更新在作品相关里。
朱玉说完,直视唐逸,不过唐逸的神色坚定的紧,却是半分都没有动摇。
见唐逸的神色还是不动,朱玉的脾气却也是发了,想她往日里虽然不至金口玉言,可说出来的话,却也无人敢如此小视,当下便见她一拍石桌,薄怒道:“唐逸你给我听着!你聪明不假,我也不说就一定能胜过于你,可你也并不就能胜的过我!想你之前以为那殷仁乃是名门子弟,事实上却是正应了我之判断,他乃是个倭寇!也便说明你也并非事事都能料中!今**发现了什么,若不说出来,日后酿出错来,受伤的可是东南百姓,那并不是你一人所能扛的了的!”
朱玉虽然有时也使些气,可她的心下却一直没有当真动过怒,想她的出身,除去朱家的个别长辈,谁敢去招惹?而朱玉又生的活泼可爱,长辈们疼爱都来不及,当真是捧在手心怕落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又哪会要她不快?
但今天,不知怎地,朱玉却忽然觉得自己真个有些生气了,这眼前的唐逸默不做声,其实也没有怎么惹着自己,可正因为他那副淡然,反才令自己觉得气不过。
唐逸看着朱玉人立月之下,面上怒气升腾,反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令人为之深深吸引,不禁摇头道:“只在面上描画描画,不过是掩住她那绝世容颜而已,也难怪就连侯酬勤都曾为她动容。”
心下知道朱玉生气,自己也确实有些错处,唐逸终于开口道:“我方才的话确实没有瞒你,我确实去了查询,可结果也确实是一无所获。”
说话间的唐逸也是一脸的正色,朱玉见了,登时一怔,稍稍静下心来,问道:“那你为何这等模样?虽然我和你相处不久,但我也能知道,你是个处变不惊的人,眼前倭寇虽然凶残,可要解江阴之围,却根本就不至于要你如此忧心愤怒。”
朱玉这话听来似是在夸赞唐逸,不过唐逸却没有丝毫谦虚,别看那倭寇围城紧迫,只要江阴能支撑几日,等自己送到信,这围必解,有朱玉和自己为此出谋献计,倭寇又没有什么高手坐镇,确实不用担心胜负。
但唐逸一念起自己察觉到的不妥,眉头却又皱起,想了片刻,忽然问道:“那我且问你,昨日在侯十五为我们准备的小院子里,你在夜晚可曾独自哭泣?”
朱玉一怔,未想唐逸忽然问起这事,当下便是摇头道:“昨天晚上?我哪有哭泣?要非是你做噩梦惊醒,我也不会起得身来。”
似是一省,朱玉看了看唐逸,疑惑道:“昨天夜里,你曾做了噩梦,是不是因为那噩梦,令你心神不定?”
习武之人,最忌讳心神受扰,所以朱玉口里说着,心下倒有些个担心。
不过真要是练武有成,这心神却也坚固的很,没有坚固的心神,却也不会于武道上有什么突破进境,所以习武有成之人,等闲也不会被噩梦所侵。更何况身为江湖人,谁的手里没有沾染过血腥?便是没有沾染过,也多是见识过,这等事都有经历磨练,哪会轻易做噩梦?所以朱玉有些奇怪。
尤其唐逸本就不是懦弱之辈,而且自他逃难开始,先有那地狱般的日子磨砺,再有其后的种种艰辛,他的心神应该较其他人还要坚固才对。即使他做了噩梦,醒来之后,也不应该放在心上。
但是如今……
看着唐逸,朱玉有些担心起来。也就在这时,只见唐逸闻听自己所言,竟然当真点了点头道:“我确实因那噩梦而心神不定,且也因那噩梦,对如今这剿寇一行,总是隐隐觉得不妥。”
说罢,唐逸再是问道:“你那夜当真没有哭过?”
见唐逸又是问来,且那神情,倒似是希望自己承认一般。朱玉不禁又有些生气,当下一摇头,坚定道:“你把我想做什么了?再说,便是我真个哭过又不是什么难言之事,如今剿倭要紧,我可不会隐瞒。”
唐逸闻言,竟是有些泄气,眼中那一丝的希望终于灭去,取而代之的,满是隐藏在淡然之后的怒火,和更深的担忧。
朱玉一怔,虽然隔着面具,但唐逸眼底的变化瞒不过她。于是,朱玉才有的点点愤怒,登时便没了踪影。
不过朱玉终究没问将出来,就见唐逸抢先一步,将那封书信小心收好,起身道:“明日起程,按照普通人的脚力,此去江阴大概二百里的行程,快些,需要三日。当然,真要不恤体力,还可再快些,但毕竟到了江阴城下,随时可能要战,所以三天,是那些乡勇的极限了。如此,我说服许老英雄的时间,也只有三天,甚至还要短些,毕竟那城里还需准备。所以我现在便先行一步才是最好。”
说着,看了眼朱玉,唐逸面前一笑道:“人各有所长,此去江阴驰援,宛如行军打仗,这可不是我所擅长,前后布置,我也就不多口了。只不过此行之前,我却有句话要留下。那便是,最不可能是敌人的,反才可能是最大的敌人,我不在的这几日里,你可要千万小心。”
唐逸的话里满是关心之意,说罢,昆仑大九式忽展,不片刻,再无踪影。
先是惊于唐逸的那份关切,随后见他竟然公然施展昆仑大九式,朱玉又是一怔,心道:“他这昆仑大九式可使的娴熟,绝不会只是在嵩山决战中看来的!但他身为唐门门下,又怎可能会昆仑派的轻功绝学?”
朱玉想到这里,心下一动,再暗道:“如今他既然在我的眼前施展,便是等于告诉我,他是当真的信任于我。如此说来,他的意思却也明显,便是告诉我,他之前留下的那话,可也要当真!”
聪明人之间,并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往往就能传达消息,朱玉转眼便明白唐逸的意思,口中反复咀嚼着唐逸的临行之言:“最不可能是敌人的,反才可能是最大的敌人。”
朱玉暗念了念,秀眸一闪,喃喃道:“难不成他在怀疑他?”
转眼江阴在望,三二三
唐逸自己一人,再无需顾忌,昆仑大九式施展之下,快逾奔马!头一次如此全速奔驰,感觉着身旁风声呼啸,景物飞快的朝身后退去,天气虽然还是闷热,可唐逸在林中奔驰,反是迎面阵阵清风袭来,舒爽的很。
只可惜,就算这身上阵阵的舒爽也驱不走唐逸心底的阴霾。
唐逸并没有和朱玉说谎,他去了那小院里,躺在自己的床上,确实再没有听到任何不妥的声音。不过唐逸并不会就此罢手,因为那声音的主人所代表的,可是唐逸难以挥去的过往,就算一时难以查明,唐逸也不会放任!
“这便是倭寇?”
直到了晌午,唐逸终于停下脚步,因为他感觉到了这林中有人隐藏。
虽然唐逸的震骨传声比不得人耳,可这也是与同等修为的人比,似眼前不远的这个倭寇,根本便没有半分的武功,哪会瞒的过唐逸?更何况唐逸的眼睛更是早一步将其发现。
奔驰的姿势骤变,随即转做燕回百转,将身藏于树后,脚下再发力,势道由横转做竖直,就见唐逸整个人直贴着树干升了上去,随后隐在枝叶里,朝下打量起来。
眼前的倭寇很好杀死,对于唐逸来说,根本就是一弹指之间的事,不过唐逸却并没有这么做,如今援军未至,一切还都没有布置下来,杀这一个小小倭寇,却是乱了大局,引起倭寇的警觉,得不偿失。
至于唐逸说这倭寇小小,倒不是蔑称,而是其人身材当真矮的太多,就算南地的百姓身高不如北方,但与这倭寇一比,也成了伟丈夫。
就见这倭寇年纪约莫三十,身高不过才到唐逸的胸口,身上胡乱套了件不知自哪里掠来的长衫,可又是嫌热,将下摆卷起,再用布带扎上,光着双腿,手里则捉了把破烂钢刀,显的不伦不类。
“那钢刀可是中原样式,看来这倭寇也不是人人都有倭刀可用,我还以为现在就能见一见那锋利之物呢。”
唐逸只看上两眼便就没了兴趣,那倭寇丝毫武功也没有,且自他那打扮看来,在倭寇中,也定是无足轻重之辈。唯一从他身上得到的可用消息,就是倭寇的首领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差劲,最少这探子巡哨都放了出来,倒颇有些章法。
那倭寇还不知自己头顶上就有个武林高手,随便动动手指,他那条性命便就不保,此刻这倭寇正左右望了望,然后掀起衣脚,便在那里小解起来。
唐逸哪还再多停留?当下一闪身,便就自这倭寇的头上直掠而去,而那倭寇还自茫然。
沿着树林行去,越朝前走,巡哨也渐多起来,只不过倭寇总共不过四千人,却也不会撒下多大的网,唐逸的轻功又好,自然简简单单的就穿了过去,直到树林的尽头。
江阴城不大,不过城外一样的没有树木遮掩,留出一圈空地。此刻正值晌午,日头正晒,那城下四千倭寇虽然在围城,可终归不是正规军队,此刻三三两两的躲到了树阴里,也正因为这些人挡着,唐逸就是自忖轻功再好,也不能再进一步。毕竟这光天化日的,自己不可能在不惊动倭寇的情况下进城,甚至唐逸还有意识的朝后退了退。
距离树林尽头约莫四五十丈,唐逸停了下来,借着树上有些高度,开始四下里打量。先看了看江阴城,见那城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动,城墙上的兵丁乡勇,虽然难以称的上雄壮,可起码精神还有,并没有垮下来,只是人数却没有多少,稀稀疏疏的。
“好在弓箭也算齐全,有这利器,倭寇又没有攻城器械,倒是不虞被他们近了身。”想到这里,唐逸收回目光,暗点了点头,心道:“那些守城之人的精神也还不错,只要精神士气不失,这一仗便不难胜之。”
念起这江阴城能支持到现在,可也不易,唐逸再是暗道:“那位许老英雄却也了得,这许多日里,外有倭寇围城,内则一县无主,他却仍然能安下满城的百姓的心来,同守家园。”
唐逸赞叹过后,也再不耽搁,便开始在这城外借着树木掩护,慢慢的转了起来。
唐逸是想凭着自己的轻功,来看看这些倭寇的实力究竟如何。不过半晌之后,唐逸却是暗觉可惜,因为这树林虽然遮掩了唐逸自己行踪,可同时却也遮蔽了唐逸的视线,那些倭寇散乱,唐逸不可能一一顾到,所以唐逸的收获并不大。至于震骨传声,唐逸虽然能够听的到,但倭寇之间所言,唐逸却是一句都不懂。
“这可也是个问题,等我进到城里,商量妥当,那富户所扮的内奸,又如何与倭寇联系?”
唐逸的眉头方才皱起,可随即却就释然,虽然说的听不懂,可这汉字却是通用,且那些倭寇中必然会有汉奸存在。
“不过就眼下这四千来倭寇的身材来看,应该大半是真倭。”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前方不少倭寇来回跑动,甚至还有几人身后插了些小小的旗帜。这一处的防卫也与旁的不同,唐逸的心下一动,很显然,自己寻到了那倭寇首领的所在!
就见那倭寇首领甲胄齐全,倒也显的威武不少,虽然也不甚高,可却不似其他倭寇那般的矮小。此人背对着唐逸,看不清其面目,此刻正坐在一个马扎上,左手捧了卷书,在那观看。
唐逸对这人颇有些好奇,稍运赤瞳,终于见到那书上文字,正写道:“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正是论语,里仁第四。
唐逸见了,心道:“这人能读论语,想来也通汉学,最少以书信沟通就无碍了。”
毕竟这倭寇中就算有汉奸,可也是猜测,也终究不比倭寇首领本就精通汉学来的好。至于那倭寇首领所看的内容,唐逸却是暗里冷笑,心道:“这下一句便是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似这等倭寇匪类,正是应了此言。”
唐逸读书那许多年,论语早了然于胸,几可倒背,就算那倭寇首领的头挡住了他的视线,自也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不过唐逸这心思一动,也瞧的久了,那倭寇首领好似忽生感应,竟将手中书朝旁一扔,腰旁的倭刀闪电般的抽将出来,随即朝后一指!
“他竟然觉察到了我?”
唐逸心下一奇,不过身形却是早便朝后退了开去。
唐逸本就离那倭寇首领很远,之所以看的清楚,仗的全是他那双锐目赤瞳,所以这一退,任那些倭寇如何搜寻,也难找的到他。只不过唐逸未想到的是,自己离那倭寇首领足有数十丈远,可那人竟然还能觉察到自己,倭刀所指之处,却也丝毫无差!
“那人并无武功,不过身上的杀气却是重的很,见他那气势,倒似是个常年征杀的将军。”
唐逸的眉头一皱,倭寇中有不少是因为那日本自己战乱,无处营生之人组成,可也听说有不少落魄武士,甚至有些所谓大名手下的家臣。这些人虽然比不得真正的将军,可好歹也上过战场,总比常人强上不少,甚至个中也有一二不俗之辈。
而且唐逸也是头一次遇到真正自沙场而归的人,未想自己离的这么远,还被他发现,且那人并不谙武功,所依仗的,怕全是他自战场争杀得来的感觉。
见倭寇首领转过身来,唐逸既然知道他的感觉敏锐,自然再不去查看他的长相,免得不小心对视上,又惹来麻烦,当下燕回百转施展开来,在这林中转折不停,不多时从容远去。
“大人,您发现了什么?”
那倭寇首领的倭刀直指,沉稳的紧,可面上却是惊疑不定。见自己的首领迟迟不动,一旁倭寇终于忍不住低声询问。
那倭寇首领闻言,似是一醒,眉头攒在一起,不过那倭刀却是收了,沉声道:“方才我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监视。”
那倭寇闻言一惊,便就要起身着人搜索,不过却被倭寇首领伸手拦住道:“算了,那目光不似生人,反似猛虎,想必是我们在这里,惊动了什么猛兽罢。”
毕竟这里都是自己人,要真说有人能隐身四周来监视,这些倭寇可是不信。于是闻言,低头应了一声,退将回去。
身旁自然有人将马扎重新摆好,又有人将那论语递将上来,可倭寇首领却始终读不下去,方才那道凌厉的目光虽然早便消失,可不知怎地,他却觉得如针如芒,刺在背上,好生难受!
至于那目光的主人,此刻的心下正自盘算。此一行,唐逸的收获不小,先是知道了倭寇的兵力如何,这四千倭寇,数目与之前所悉并无出入,战力上,虽然倭寇看似瘦小,但个个的面上满都是戾气,可见冲杀起来,绝不是普通百姓所能抵挡。更何况那倭寇首领的身旁还有几个人,也算有些武功,看那修为,应在剑气级左右。且这倭寇中,尚有些精锐,身上也有些铠甲,配着倭刀,战力应该不俗。
“尤其千人以上,冲杀起来,虽然我方剑气级的武功比常人高上不少,但在这等规模的阵仗中,作用却也有限。尤其那些倭寇虽然看似闲散,但也是经历过战阵的,总比临时拼凑起来的援军有章法。”
当然,唐逸对此也并不如何的担忧,只要能将这倭寇一分为二,再加上混乱,这些所谓的优势也便随之消失,更何况唐逸相信有朱玉的指挥,那倭寇首领绝不会落得好去。
其他的,唐逸还知道了倭寇首领通晓汉学,直接沟通应该不成问题,更知道其十分敏锐,真要下手时,便需小心些个。至于那倭寇首领一惊之后,身旁奔来的几个所谓倭寇高手,其修为根本便不在唐逸的眼内。
“我今天虽然可以杀了他们,但也不过杀上几人,几十人,这四千倭寇,终究不是我一人能斩杀尽的。一旦惊扰了他们,四处流窜而去,反才成了地方祸害!远不如且留他一命,由他聚拢倭寇于一处,待等朱玉来了,将其一并消灭!事后最多只留其一部逃走,以做尾随之用,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一念及此,唐逸又再退出两里,寻了处背静地方,休息下来,只等天黑进城。
※..※..※
江阴城里。
江阴城里一片愁云惨淡,虽然没人闹事作乱,可那气氛却也压抑的很。城里一片死气沉沉,天都黑了,却并没有几家灯火,街上更是因为宵禁,半个人都没有,煞是冷清,也惟有县衙才亮着不少灯火,那是因为此刻有人在县衙里商讨对策。
“许蓉!我们的粮草根本就支撑不住了,江阴城三万口吃喝,一日就便只有一顿,存粮可也只不过三日的数量,且百姓都已经饿了许久,每天一顿,可难支撑的住了。但就是如此紧迫,那仅有的些许吃喝,你却全给了兵丁,他们又赶不走那些倭寇,平白浪费粮食!”
便见县衙里原本审问犯人的大堂,此刻正有七八个人,围在桌前。这些人俱是五六十岁以上,为首一人,年过六旬,可却没有丝毫的老态,反是威猛的紧,只是面色并不十分好。这位老人便是许蓉,虽然名字听来似是女子,可只要见过他的,任谁不竖一竖拇指,赞上一声好汉!
许蓉望着眼前发难之人,这个胖子乃是城里有名的商家,姓陈,名唤锦山,乃是江阴首富,城里的米行绸布都有经营,人脉也广,所以正坐在许蓉的对脸。
许蓉闻言,看了看陈锦山,沉声道:“城中缺粮,这是当真,可也惟有让守城将士吃的饱了,才能守得江阴,不被倭寇屠戮,这并非不顾百姓,陈老板想来应会理解。”
陈锦山胖脸一抖,冷道:“那你又为什么要把粮食给你带来的族人吃饱?”
许蓉还未答话,站在他背后的一个年轻人愤然道:“我们许家拼死护住江阴,吃些饱饭为的也是满城百姓,否则就凭江阴城里的那些兵,哪里能够?”
许蓉闻言,低喝了声:“泉儿!莫要多口!”
那许泉眉头拧在一起,似是早忍不住那陈锦山,当下不满道:“父亲!他陈锦山哪里是为了城里的百姓着想?陈记米行里的米满了粮仓,宁可被虫吃鼠啃,可有拿出半分给百姓?他自己吃的满腹肥油,却要指责我们守城拼命!”
陈锦山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冷道:“我家的米,我自己吃来,却关你什么事?你许家可连江阴城里都不曾住过!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许泉毫不相让,也自冷道:“你如今若能开仓,救的是百姓,可也是救你,否则等这城破,你以为能躲过一劫不成?倭寇第一个抢的便是你陈家!”
许泉的话声方落,便听许蓉大喝道:“住口!我与陈老板相商,却不需你来插口!”
许蓉这一开口,许泉终究不敢再来多言,只得应了一声,朝后退去。
许蓉的眉头一皱,他也知自己儿子说的在理,可那陈家的米仓终究是陈家之物,自己却也不好打了旗号去硬抢,这可有违自己做人的准则。至于官仓,却如陈锦山方才所言,恐怕连三日都支持不住了。
可陈锦山却是忍不下被许泉这小辈冷言冷语,胖脸上满是恨意道:“倭寇第一个抢我家?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此来所为的还不是寻你们?许家杀了他们那许多人,又不敌而逃,他们自然要来相追,要没有你,江阴这高城坚墙的,倭寇哪会打这的主意?”
许蓉的心下本也不快,杨舍先胜后负,自己虽然奋战,可终归寡不敌众,被族人救到这里。那钱县令器重自己,自己也只想一意守住江阴。所以虽然有心杀倭报仇,却也惟有隐忍。
可谁知好心却难得好报,这陈锦山竟然说出这一番话来,便是许蓉的面色也不禁一变,沉声道:“陈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许蓉话声未落,他身后的族人更是满脸的愤怒,手中长枪齐举!
而那陈锦山显然也有准备,身后带了不少家丁护院,见状,也自纷纷上前将他们的老爷护住。
一时这县衙中刀光剑影,紧张万分!至于桌上同来的其他乡绅宿老,眼见这双方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直惊的面无人色,一时说不出话来,哪还帮的上忙?
陈锦山看着许蓉身后,算上他那长子,也不过才有四人,当下冷笑道:“你们许家把人都派去了城头,倒省了我的手脚,只要今日将你拿下,把你许家族人献与那些倭寇,他们的首领堀川便承诺放弃江阴!”
说着,陈锦山似是志得意满道:“如此一来,我也是救了这满城百姓,朝廷日后也必会念了我的功劳。”
许蓉闻言,拍案而起!没想到这陈锦山竟然暗里勾连倭寇,出卖自己!
“你便当真相信那倭寇守约?那群畜生毫无人性,又怎会放弃围了多日的江阴?”许蓉旧伤未愈,这一气,却是禁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陈锦山看着许蓉,冷笑道:“我又会信你?”
见这陈锦山竟然勾结倭寇,又将自己父亲气成如此模样,许泉再难按捺,手中一提,举枪便刺!
许家靠海为生,世代打渔,这刀剑都不及竿子使的顺手,而只要在那竿头加上枪尖,自然便成一支真正兵器,所以枪法一直是许家老少必练的功课。
也正因此,许泉这一枪扎的分外利落。
许家族人见许泉动手,哪还按捺的住?就算对面陈锦山的家丁护院足有十人,是他们的两倍还多,可许家却是豪情万丈,毫不将这些人放在眼内,同声齐喝!便见连同许泉,四支银光闪处,那枪已是划过半丈远,直朝陈锦山刺去!
若是在往日里,许家不将陈锦山的家丁放在眼里却并不是自大,这江阴不是什么大地方,陈锦山虽然也算豪富,可他能请到什么人来?能屈身做他的家丁护院的更不会有什么能人。
只不过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许家四支枪齐扎而来,那真是又快又准,但出人意料的是,陈锦山身后忽然抢出两名护院,伸手捉刀,一挥之下,便听得“嚓嚓”连声响过,许家扎来的枪竟然俱是自中而断!
再抬眼看去,就见那两人又自抢上一步,手中大刀高举,便要劈落!
一时骤变,没有人注意到那高举的两把钢刀的刀尖,竟然隐有真气吞吐,竟然刀上生炁!
这二人的步伐刀法都比许家强上许多,眼看这二人手起刀落,许家四人性命便就不保,也便在这时,就听梁上忽然有人冷笑道:“我还惟恐少了证据,这下却是齐整。”
话声方起,众人就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便听“当当”地两声脆响,之后场中便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三四十岁的农汉,就见他生的颇为壮实,此刻正站在许家四人和那陈锦山家丁之间。
稳如渊亭!
要知那陈锦山的两名护院刀起,便要劈落,以他们方才的迅疾,这刀要是落下,必然难挡,可众人只见这农汉站在中间,身上却没有片伤,再定睛看去,就见那农汉身后竟然背了六支剑来,此刻手里则持着一支,而那两把钢刀早被他荡了开去!
再看那两名家丁,虽然刀未离手,可心下的惊讶全自眼中反应了出来,旁人不谙武功,可他们却是习得,方才对方虽然只出了一剑,这二人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这农汉自然就是唐逸,他自天一黑下来,便寻了倭寇和江阴城防的漏洞,进得城里。倭寇闲散且不必说,江阴城上虽然有不少人来把守,可毕竟也不可能站的满当,那些疏漏之处,对于唐逸来说,就好像大开城门一般,所以早一步就进了来。
只不过江阴城里唐逸并不熟悉,贸然去问,在这危机时刻,只会引人警觉,反是不美。不过这却难不倒唐逸,江阴城自己虽不熟悉,可一县衙门的所在却显眼的紧,如今外有倭寇围城,县衙正是发号施令的好地方。
所以唐逸一闪身便进了去,方才寻到梁上,这许蓉便与陈锦山等齐聚于此相商,所以之前那一幕,唐逸可说听了看了个全。所以也早便注意到陈锦山那两个护院的异处来。
如此,以唐逸的修为,怎会让他们伤的了人?要不是等他们先出手,好自暴身份,唐逸早便将这二人毙于剑下。
“朋友好身手!”
方才变化太快,许蓉虽然也是经过不少战阵,但终究还是普通人,没有那么快的反应,之前又是一气,牵动旧伤,直到这时,才恢复过来。
眼看这农汉自天而降,为自己挡下陈锦山护院的攻击,其善恶自然不用再想,许蓉当下便是道谢。
唐逸闻言,转身沉声道:“许老英雄与倭寇连番死战,拼力护一方安宁,在下不过是挡了区区宵小两刀,可当不得老英雄一个谢字。”唐逸这转身而言,竟全不理会还有两人持刀而立。
唐逸这一转身,身后空挡便就让给了对方,陈锦山的那两个护院见状,登时举刀,也不招呼,直朝唐逸的背后劈来!
唐逸背对那二人,可许蓉却是正看了个满眼,当下一惊,便直呼道:“朋友小心!”
唐逸则只是微微一哂道:“老英雄放心,区区宵小,还不被我放在眼内。”
唐逸虽然一副农汉模样,可执剑而立,却大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气概,直看的许蓉心下一奇。随即就见他这话说着,同时一个转身,便似旋风一般,竟然绕到了那二人的背后,随即又听“哧哧”两声轻响。
没有多么激烈的交手,只有轻松的连刺,随即两道血箭自那两名护院的后颈冲将出来,那两人还未来的及找到唐逸忽然间去了哪里,便直挺挺的扑倒地上,那刀自然也早没了气力。
这变化太过突然,唐逸所表现出来的身手实在远超出众人想象,尤其是他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很显然,这两个能一刀杀死许家好手的人,在他的眼里,却是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唐逸的心下明了,自己之所以如此,也是有意为之。其实唐逸方才看似托大,转身与许蓉答话,为的不过是引那两个倭寇出刀。不错,那二人正是倭寇,虽然旁人一时没有看出来,但唐逸白日里见多了倭寇,就算这二人的身材高些,但那眼中的暴戾却是瞒不过唐逸。更何况其双手握刀之法,也与中原有异,所以唐逸肯定的很。
而且唐逸如今要掩饰自己的武功,这剑法一时也不知是不是顶用,所以便稍卖了个破绽,引得那二人来攻,随即一个胡旋,转到他们身后。这胡旋步法,唐逸却是信心十足,对于这两个倭寇,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一等转到这两个倭寇的身后,唐逸手中剑连刺,那两名倭寇登时便倒。若唐逸方才不如此使个计,稍与这倭寇纠缠,县衙大堂可也不大,怕就会伤了无辜。
更何况唐逸有心表现出些许的狂妄,要给这些人看。
非是唐逸炫耀,此刻他易了容,便是炫耀,也落不到他自己的头上,只不过江阴被围,士气可不算高,如今甚至还有人当真想与倭寇里勾外连,所以唐逸这才强势而出,好震一震全场,提一提士气,也建立威望,好方便行事。
望着地上两具尸体,唐逸心下暗道:“谦虚也要分时候,如今真要谦虚,怕只有令人犹豫难决。”
也便在这时,许蓉才反应过来,不禁再是由衷佩服道:“好!好剑法!”
唐逸淡然道:“雕虫小技。”
说着,将剑一甩,唐逸的内力虽然可说到了魂级,但毕竟没有怎么使过剑,这力道把握,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适应,为怕剑被自己的内力迫的碎了,反伤到人,唐逸方才控制的有些过,这剑尖上沾染了少许血迹,自然要甩将出去。
只不过唐逸这一甩,落在他人眼中,更觉得心悸。
唐逸倒无所觉,只转过身来,对陈锦山道:“这二人是你家护院,可却非我朝百姓,乃是倭寇,这你要如何解释?方才你更是要里勾外连,将江阴之擎天巨柱卖与倭寇,你又做何解释?”
陈锦山见一切本是顺利,自己得那城外倭寇首领堀川所送来的两个使刀能手,眼看就要将许家这眼中盯除去,而后独掌江阴,可不知怎地,竟然忽然来了个农汉,只两剑便似宰鸡般的将那两名使刀高手杀了!这一切的变化着实太快,一喜一惊,以至陈锦山耳里闻听得唐逸的问话,可脑里却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唐逸本就没有要他反应,见陈锦山呆住,当下便是冷喝道:“既然不答,看来你是默认了,那这里勾外连之罪便就铁证如山!”
陈锦山闻听唐逸一声大喝,心下忽然生起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终于有些清醒过来,便就要开口狡辩,可哪知便在这时,陈锦山就觉得自己的颈上一凉,随即天旋地转起来,再之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锦山至死都不怎么清楚,可旁人却是看的明白,却原来唐逸一口定下陈锦山的罪名,随即剑光一闪,陈锦山的颈上冲天血起,一颗胖大的头颅便就滚落地上!
唐逸一出场,便是连杀三人,虽然这三人都是可杀之辈,但这雷霆手段却也是将所有人都震了住,一时,县衙中鸦雀无声!
如今非常时刻,唐逸自然也只有以非常手段对之,更何况他的心里还有一件要事要办,所以取信于许蓉,必然要快!也正因此,他才会如此霸道。
环视四周,见周围人望着他的眼里,既有敬佩,又有畏惧,唐逸暗道这些人的反应就如自己所料,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许蓉一礼道:“在下牛二,见过许老英雄。”
方才虽然也曾答过许蓉的问话,可如今才是当真有时间见礼。
虽然许蓉没有武功,虽然许蓉读的书肯定不如自己,但唐逸这一礼却是真心实意,能领族人抗击倭寇,便就足够当得唐逸这一礼。
牛二这名字,听来着实可笑,但在场之人,不论是谁都不敢有一丝的笑意。不过比起旁人,许蓉却是强上许多,虽然不会武功,可那胆气却是豪壮,此刻自震惊中恢复过来,立时上前一步,伸手架住唐逸道:“朋友救了在下和许家一命,甚至救了这满城百姓一命,许某哪敢受此大礼?”
虽然唐逸扮的牛二年纪不算多大,可许蓉却是将自己的辈分压了下来,只是以平辈论之。
唐逸闻言,摇头道:“要没有老英雄保下江阴,在下也没有如今手刃内奸的机会。”
唐逸说到这里,又望了望那些乡绅宿老,相询道:“那陈锦山业已认罪,所以在下才手刃此人,想来诸位长辈也都是看的满眼,可否与在下做个见证?”
那些乡绅宿老平日里虽然有些威望,可都不过是些普通人,倭寇围城,已是让这些老人受惊了,如今唐逸这番雷霆手段,更是惊的这些老人不轻,此刻唐逸问来,他们只知点头,哪还敢多想?
这些老人着实受惊,其实唐逸也不想如此,只可惜如今并非优柔之时,所以也只有心下暗道了声歉,面上却是毫无所动,更是随即一指那三具尸体,再道:“这三人,其中两个倭寇,一个内奸,都是十恶不赦之徒!依在下愚见,不如将其枭首,悬于城楼之上,既可震慑倭寇,也能震慑城中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毕竟如今不比往日,城内一乱,遭殃的可是满城百姓!”
那些乡绅宿老闻言,又是一震,枭首示众,这不是小事,可一时也寻不出理由反对。他们更知,今日真要是陈锦山成功,倭寇十有**是要入城劫掠的,更何况谁不想城里安定?谁又想外扰之下再生内乱?
再有唐逸这连杀三人而面不更色在前,便见这些老人纷纷点头道:“这位英雄说的不错,原本却是我们心太慈软,如此放任下去,只会对城中百姓不利。”
也有老人点头道:“一切便都依了英雄就是。”
唐逸见他们应了下,也不管其中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只管将这事定下,便不再多说。之所以唐逸避开许蓉,没有问他,而去问这些乡绅宿老,实是有些个私心,不想把这名声加在老英雄的身上。虽说陈锦山三人死有余辜,可这枭首示众终究是官府之权,如今由乡绅宿老一同定下,却比让许蓉一人担着,强上许多。
见那些老人应下,唐逸又看了看地上陈锦山的尸体,心道:“我此来本还想着要如何去寻个富户来合演出戏,如今却是省了。”
想到这里,唐逸一指那陈家的家丁护院,沉声道:“你们谁知道这两个倭寇是如何混进来的?”
唐逸此刻在陈家下人的眼中,早便成了杀人魔头!此刻眼见杀人魔头问话,一个个直吓的在那哆嗦,哪里敢不如实说了?当下便见一人颤声道:“回、回大爷的话,那、那两个人是从我府中的秘、秘道里进来的。”
唐逸闻言,眉头一挑,问道:“秘道?若真有秘道,也必然隐秘非常,你又怎么知晓?”
那人见唐逸的眉头竖起,直惊的瘫软地上,止不住的颤抖道:“小、小的曾被老爷信任。啊不!是被、被那恶徒信任,所以,所以知晓一些秘密。”
唐逸闻听陈家竟然有地道出城,真要如此,哪万一被倭寇逆了进来,岂不糟糕?
听唐逸问来,那陈府家丁忙道:“老爷,啊不,那恶徒却也小心,出口多有掩饰,就算引了倭寇前来,也是避过耳目的,所以倭寇并不知晓出口,再说这地道狭小,也不可能经过太多的人。”
唐逸闻言,仔细盯住那陈府家丁看了看,见他的眼中满是惊慌,只望一口回答了,好来活命,哪里有假?所以唐逸也就信了,点头暗道:“不错,这内奸富户有了,便连出城的借口都置备齐整,可真是凑巧,却省了我好大气力。”
一念及此,唐逸再是问道:“那陈家粮仓还有多少存粮?可供这百姓吃上几日?”
那陈府家丁一怔,显然没有想过,他虽是陈锦山的心腹,可却并不是事事都知。也便在这时,一旁的许泉忽然道:“在下知晓!”
见唐逸转过头来,许泉忙道:“城里缺粮,可陈锦山那些米商粮商却雇人保护,就是不肯借来一用,甚至还想囤积抬价,不过在下却也一直计算,真要等事不可为,便是冒着骂名,也要抢过,分与百姓!所以才知道他的存粮多少。”
唐逸闻言,并没有说什么,陈锦山生前所言,说那米粮都是他自己的,别人不能动得,这话虽然也是有理,可任何道理也总有例外之时,便似这倭寇围城,满城性命,却比不得些许粮食?
“再说,我倒不会白分了去,一等江阴围解,自有朝廷接手,就算南直隶不管,也会有朱玉出面,却不能留了把柄与人说项。”
唐逸一念及此,点头道:“那便有劳许兄将这城里家有存粮的富户汇在一起,然后集合人手,挨户开仓!”
许蓉闻言,却是皱了皱眉头,唐逸见状,不想被他误会,当下便道:“此行开仓乃是权宜之计,只要借了多少,留下根底,日后便会以市价还之,当然,不可能按照他们囤积的价格去算也就是了。”
许蓉的眉头一舒,那一旁的乡绅宿老也是暗松了口气,这些人虽然不为恶,可既然是殷实之家,哪个手里没有些买卖生意?存粮自也有上不少,真要被这杀人魔头平白缴了,却也无法。好在这人却也懂得规矩,事后会有补偿。
“只不过他空口白牙的,又有几分当真?”
一念及此,乡绅宿老的心又被吊了起来,许蓉也是眉头一皱。不过唐逸没有令他们失望,就见他自怀里取了封书信,递与许蓉道:“老英雄且看上一看,在下此来,并非路过,而是身为先锋,身后可还有援军。且这信上还有应天府的官印,日后倭寇尽剿,想来那粮食毁伤,也定会有些安排的。”
看着唐逸自怀里取出这封书信,众人都是一怔,谁也没想到唐逸竟然还带了援军来,而且那信上还有应天府的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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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方才只道唐逸是民间所传的游侠,不知怎地,来了这里,正巧遇到这事。谁想他竟然是特意前来相助的,所携书信里,更有应天官印,一时脸色纷纷好转。
更有乡绅宿老试探道:“这位大侠,那援军可是朝廷所遣?又是哪位将军所领?”
无论如何,危急时刻,还是听到朝廷派来大军让人安心,所以这些人一听有援军,哪会朝旁处去想?
“只可惜来的人与朝廷无关。”唐逸暗里道上一句,不过却没有明说,毕竟如今只有想办法将众人的心气提的高了才是。一念及此,唐逸稍是一整措辞,先摇头道:“来的是应天府侯家公子所招的义勇。”
那些乡绅宿老闻言登时一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毕竟江阴守军也算朝廷军队,可却连县令都折了进去,便连朝廷的官军面对倭寇都是如此,那此来援军不过是些乡勇,岂不是根本便没有用处?
不过唐逸却不会让他们就此消沉,随即便道:“不过此来的虽然都是乡勇,可论起战力,却是远胜过朝廷官军!”
唐逸说的有力,可旁人闻言,哪里肯信?从未听过乌合之众能胜的过官军的,真要如此,这江阴城里就能凑出几千壮丁,哪还会惧了倭寇?只不过唐逸表现的太过强势,虽然心下嘀咕,可却也无人敢出声质疑。
不过这些人就算不说,唐逸也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当下朝旁瞥了一眼,见许蓉还在看那书信,看的很是认真,唐逸没有打搅他,只是问那些乡绅宿老道:“你们觉得我这身手如何?”
那些乡绅宿老面面相觑,哪敢回答?不过一旁的许泉却是开口道:“牛大侠武功可是在下见过的最强之人,若是当初与倭寇一战有大侠这等高手在,我们也不会败了!”
有许泉在旁回答,这些乡绅宿老也看出唐逸对许蓉的敬意,知道自己随着许家的口风,应该不会有错,当下忙也开口迎合。其实唐逸要的便是如此,见这些人都来称赞自己,也不谦虚,环视四周,这才再道:“似我这般身手的,侯家公子已是邀了数十!”
唐逸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怔住!在他们的眼中,唐逸所表现出来的武功已经足够骇人,那两个倭寇可以轻易对上四名许家好手,可却不是唐逸一合之将,若是有数十个这般的杀星前来,那还得了?
当然,唐逸这话也有些不实,毕竟方才他使的虽然是剑气,可这步法招式远非如吕钟那般的剑气级可比,更不说他的眼力应变又高出许多。不过如今最需要的是提一提众人的心气,唐逸却也不会真就照实说了,将援军的实力夸大些,却也没有办法。
在场这些人本是灰心丧志,可闻听唐逸之言,说这之后还有数十个与他一般的高手前来,登时眼前一亮!蝼蚁尚且偷生,在座这些人,谁又不想活下去?
只不过唐逸方才施展的武功,给这些人的印象太过深刻,虽然口里不敢质疑,但不片刻,这些人的心里便又是暗忧起来,因为他们实难想象有这么多如唐逸一样的高手,心下只道唐逸说的口大话。
也便在这时,许蓉终于将那信看完,转手交给身旁的一位长者,那些乡绅宿老早便有心去看看信上写了什么,一时都凑了过去。
许蓉看在眼里,没有多加理会,只朝许泉一挥手道:“先把这里收拾收拾,尸体都弄出去,那些陈家的家丁护院暂且扣下,免的惹出什么事端,且等我们商议停当再做理会。”
许泉当下应了,招呼人手忙碌开来。
听闻许蓉要移开这些尸首,那些乡绅宿老的脸色登时好了许多。想这些老人一辈子活过来,并非没有见识,死人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三具尸首就这么留着,血腥之气,直冲鼻端,可难受的紧。
也亏了许蓉终究年纪大了,人情世故总要强些,替他们想到,这些乡绅宿老纷纷心道,若没有他来发话,怕自己还要忍着。
也没见唐逸有什么异议,许蓉便就尽皆吩咐下去,随后转过头来。
看过书信,心下也有些底,许蓉当下便道:“侯家名声不小,许某却也和他们家老爷打过交道,侯家老爷可也是个善人能人,只可惜侯家做的是海上生意,一边是朝廷禁海,一边是倭寇侵扰愈厉,侯家的生意可便大不如前,未想如今他竟病的那般严重,家业都交了儿子。”
唐逸闻言,没想到许蓉还认识侯家老爷。至于侯家的营生,当初问路时却也有过耳闻,也正因此,朱玉和唐逸才对侯酬勤举义旗,心下没有怀疑,毕竟侯家衰落,却也与那倭寇猖獗有关,侯酬勤驰援江阴,一举两得。
“不过……”唐逸的眉头微皱。
唐逸的异色稍纵即逝,许蓉哪注意的到?只顾在那感慨道:“这位侯家少爷,许某没有见过,不过只看其能在这等关头高举义旗,行此等善事,想来也必是位少年英雄!侯家有后!”
许蓉这一说,旁人闻言,自然随声附和,更何况许蓉此言却也并不全是恭维。
赞了几句侯酬勤,许蓉看了眼唐逸,当下再道;“这位少年英雄在信里也确实有言,说此来齐集千多援军,个个都是精壮汉子。这些汉子多是被倭寇劫掠,逃难到应天府的,个个身负血海深仇,只望杀倭,自然用命,绝非朝廷官军可比。且除了他们,尚有数十江湖好汉侠客,亦来相助,也都身手了得!”
话说到这时,那书信又转了道手,已有不少人看过其中内容,其他未来得及看上的,朝之前那位长者望去,见他点头,显然许蓉所言,在那书信上都有写得,却是不假。
虽然千余援军并不多,但其中那数十高手,却是听的这些乡绅宿老一喜,便算此战不能得胜,有这些人在,怕也能救下自己一命。
有唐逸的雷霆手段在前,又有侯酬勤的书信和许蓉的证实在后,众人终于有些个信了,只不过这千多人和数十好手,可也并不就能消灭的了那四千倭寇,毕竟那倭寇的凶残,这些人早也都见识过,所以真要战将起来,结果如何,却是谁的心下都没底。
许蓉也是一样,尤其他如今肩负保守江阴的大任,这三万多条性命,若是一个疏忽,可便成浩劫一场了。
一整面色,许蓉看着唐逸问道:“那书信上也未能写的太过详细,只言之后如何联手抗敌,全交与大侠与我等商议。”
唐逸闻言,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书信有限,不如人言。”
许蓉当下再道:“如此,为显诚意,许某在这里也先交个底,也好叫大侠参详。”
说着,见唐逸没有反对,许蓉一指县衙外,不远处的那城墙,沉声道:“钱大人以身殉国,那一战可说已把江阴城里的战力耗尽,所以如今所剩的官军不过百多人,且多是老弱。余下我许氏一族还有二百人不到,再有城里征来的义士壮丁共计三百余人,满打满,不过六百之数。这些人如今一半在那城墙之上,一半则在下面休息,以做轮换。”
说到这里,许蓉叹了口气道:“只这六百人,要非是江阴城有着城墙相阻,倭寇没有攻城器械,这江阴怕早便被破了。”
许蓉的言语颇有些疲惫,手上没有实力,面对仇敌却也只有紧守不出,这等滋味可不好受。至于唐逸,他入城之时,也将这城上的人数看了个通透,心下也是清楚的很,知道许蓉说的都是实情。
自己看了看唐逸,见他并没有惊讶,许蓉的信心稍稍足了些。虽然唐逸的扮相并不惊人,但许蓉却是明白,只方才那分行事的手段,眼前这人可就不会一般。如今自己先把底交了,就见这人竟然面不更色,那便说明他必有所恃!
果然,就如许蓉所想,唐逸听完江阴城中的兵力,当下便胸有成竹道:“江阴兵少,此来之前,我们便就知道,也早商量过了,自有应对之法。”
说着,唐逸看了看那些乡绅宿老,便见他们已将书信看的完了,闻言,齐齐的望向自己,这才继续道:“如今倭寇四千人,真要硬攻,自然不妥,且不说援军战力如何,便说那蛮干硬拼本就非是上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等百姓的性命可也不是用来与那些倭寇硬拼的。”
唐逸的话头一顿,指了指自己的头,继续言道:“我等长于蛮夷之处,便在智慧,那些倭寇只知争杀,命贱人卑,我等怎也不能与他们一般,而是要凭智慧取胜,力求损伤越少越好。”
许蓉闻言,转眼便是明白,当下点头道:“牛大侠可是说要用计?”
唐逸点头道:“不错!此行之前,我等本就定下计策,想在这江阴城中寻一富户,着其与许老英雄合演一出戏来,便道他受不得城外倭寇的惊迫,想以许老英雄来换其自家平安。便以此来引那倭寇进城,而埋下伏兵,等倭寇半入而截之,此后里外夹攻,一举将其剿灭!”
闻听此计,许蓉的眼前一亮,他倒是没有先去想自己的安危,而是觉得此计确实大可行得。不过这也只是一转眼的工夫,随即许蓉却又苦笑了笑。
唐逸知道许蓉想到了什么,当下冷道:“只不想这城里竟然还真有如此狼心狗肺之徒,竟然当真要以满城安危换他一己之命。”
唐逸此刻说的,正是那陈锦山,旁人也自然听的明白,就见唐逸面色更冷,不屑道:“他也不想,那倭寇又岂是守信之人?覆巢之下,他又凭什么就道自己可做那完卵?不过如此也好,他主动里勾外连,却也省了我等手脚,便连那出城秘道都准备了下,连如何混出城去的借口都是省了。”
许蓉闻言,沉思片刻,皱眉道:“可是方才大侠要将陈锦山和那两个倭寇枭首示众,如此一来,岂不会暴露出去,破坏这个计策?”
那些乡绅宿老闻言,也明白过来,忙是附和道:“正是,正是,不如先将那陈锦山随便埋了也就是了,可不能因为他,坏这大计。”
唐逸看了看那些乡绅宿老,摇头道:“这枭首示众,非是我一时性起,而是真有其因。”说着,又再望向许蓉,便见唐逸再道:“这陈锦山经营米行,可却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仍不肯支救百姓,想来在百姓心中,十分的可恨了吧?”
许蓉点头道:“这却不假。”
唐逸再道:“而在那些与他一般的囤积居奇的商人眼中,他却又是领袖马首?”
许蓉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唐逸的言下之意,当下再是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正因为有他为首,这城里商家,少有救助百姓的,便是有人动了善心,却也因忌惮于他的势力,不敢有所作为。”
唐逸闻言,寻到陈锦山方才坐过的座位,坐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道:“所以,将其枭首示众,既可震慑那些有心囤积居奇,甚至里勾外连之徒,也可为百姓出口恶气,好于之后一战,同仇敌忾,不至反乱了自家阵脚。至于那两名倭寇……”
唐逸回想起自己在树林里,竟然数十丈外都被那倭寇首领察觉出来,如今念起,仍然有些惊异道:“那所谓寇首堀川,我在来时,曾经见过,此人也有些门道,颇不简单。想陈锦山里勾外连,他顺势便派了两名使刀好手前来,依我看,怕是保护那陈锦山为假,伺机杀许老英雄才真!”
许蓉闻言一震!随即心下暗念,那二人真混进城里,要杀自己,却并非不可能!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许蓉一去,这江阴大局再无人能够主持,登时便乱,可也就随便倭寇横行了。
唐逸见许蓉转眼就明白过来,暗点了点头,当下再道:“有着城墙阻隔,上面还有人日夜巡守,以那两个倭寇的武功,要想混进城来,却是没什么可能,但陈锦山送上门来,那堀川转手便送了人进来,可说应变也是不差。且也看的出,这堀川一开始就不怎么信任陈锦山,所以就算我等不将倭寇和陈锦山枭首示众,亦难骗的过他。”
唐逸说的在理,可,如此一来,又要如何将那计策使将下去?许蓉满腹疑问,不禁奇道:“那大侠之意?”
许蓉都有些不解,更不说旁人,见所有人都望将过来,唐逸也不卖关子,便直言道:“既然不将那三颗人头挂上去,堀川也没有几分信任,还不如不做隐瞒,就当我等识破其奸计,而后一番大战,将这三人杀了。如此一来,将两名倭寇枭首,先能提我士气,二来对于城下的倭寇也是羞辱,令其更加焦躁!报仇残杀之心更切!”
想起那堀川自读论语的情景,唐逸又道:“那堀川看起来不似莽夫,否则也不会安下心来围这许多时日,最少耐心,他是有的。所以若没有些外力相迫,他不会一味蛮干。”
许蓉有些个明白过来道:“大侠将倭寇枭首,可是为了找个名目激他?便是他不动,他那手下也难按捺?”
唐逸点头道:“不错,正要出个名目,才可令他无法静下心来,好中我们的计策。”稍微一顿,唐逸再道:“想这陈锦山的头挂出去,倭寇本以为我们识破了他们与陈锦山的交易。那两个倭寇的头挂出去,更引得倭寇欲战。等到这时,我们再寻几个人来,扮做陈锦山的家人故旧,自那秘道出去,寻倭寇,就说要引他们进城为陈锦山报仇,如此,何愁那堀川不中计?”
便是那堀川再有疑心,可前有取下江阴为饵,后有群寇激愤相迫,也自不怕他不入这圈套。
这道理经唐逸一说,许蓉当下就明白过来,不禁由衷赞道:“大侠好心思,好计算!”
唐逸当下摇头道:“这都是我家小姐之计,在下不过稍加变通而已。”
那书信里提起朱玉乃是此行军师,所以许蓉也是知道唐逸口里的小姐是谁,只不过对于那没有见过面的军师,眼前这个看似农汉的人更令他惊讶也就是了。
既然许蓉没有异议,唐逸当下转头,威压随即透体而出,朝那些乡绅宿老冷道:“那自现在开始,这县衙里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回家!日夜都要聚在一起,以防消息泄露。也自现在起,所有命令都由许老英雄手批,才算有效!”
唐逸这一做势,那些人本就惧了他的果狠,如今威压再扑面而来,哪还敢多说个不字?更何况方才唐逸所言,这些乡绅宿老也听的明白,想来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年老成精,唐逸所言的得失,他们心下也都计算的清楚,本就愿意,自然更不会再有什么异议。
如此,江阴一行的目的算是大体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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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仗剑系列中,江湖与军队这两个系统的设定是按照传统武侠的规律,也就是平行的,没有交集。大将领兵,学的是战场争杀的技巧以及谋略而不是江湖武功。依此类推,日本的武将也不例外,这才会有那个倭寇首领堀川不会武功的现象出现。当然,那个堀川不会武功不代表所有倭寇首领都不会,具体起来,也是有不同区别的。毕竟倭寇的首领并非只有一个,有擅长排兵布阵的落魄武将,也自然有会武功的高手,这取决于各自的出身际遇,倭寇本来就是一个很混杂的群体。而如今围困江阴,来的足有四千人,江阴又没有什么高手,所以倭寇首领便是擅长阵仗之人,这是其中原因。
ps2:呼,抓紧写出五千字,然后又想睡觉了,昨天几乎没有睡,有些累……看来回复书评和修改错别字要等到明天了,提前说下,顺便道个歉,不好意思。
这时,许泉也自外面回了来,枭首的事,自然有衙门里的人去做,对于他来说,开仓放粮才是正经。这城里百姓饿的可是久了,许泉虽然因为要守城,所以吃的饱,但天天看到饥民惨状,心下一直难安,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哪不急迫?便就在旁等着,只望快些才好。
至于唐逸,眼下江阴城里有许蓉主持,无需自己亲力亲为,所以也不多言只一拱手,便挑了重点问道:“这里的一切布置都有劳许老英雄,只不知冒充陈家下人,可有人选?”
唐逸之所以连夜而来,为的不只是要早一步布置好江阴,更是想省下时间,再度折返侯府!唐逸如此做,就是想趁侯府无主,再行查探一番。而如今自己已经出来一整天,侯酬勤所领的援军也已开拔了一个白天。想那自应天府到江阴,三天的行程,就是说三天后援军到达,也正是自己回报结果的最后期限。所以,如今留给自己的时间算来算去,也就只余下两天而已。
昨天朱玉问起,唐逸确实没有说谎,他去那小院里,再没有听到女子的哭声。可唐逸却也知道,那是因为自己担心侯酬勤回转发现,所以并没有仔细去听,且听的时间更是紧迫。
毕竟天天人人心头沉痛,晚宴自然不会开上多久,所以唐逸才急着往回赶,并没有来的及仔细搜索。也正因为唐逸的谨慎,回来的早,否则侯酬勤那一推门,他可就不好解释为什么不在院里了。
而且,也正是因为侯酬勤的这失礼一推,唐逸更加怀疑起来,毕竟侯酬勤的表现有些过了,倒似是有心查看自己是不是在院子里一样。
便如此,唐逸一心悄悄回转,所以这时间就变的紧迫起来。
如今自己用过一天的时间,回赶还需要半天的工夫,等查完再赶回来,还需要半天,这其中还不算休息,也便是说,如今留给自己查那哭声来源,只有一天的时间而已。
但就算时间如此紧迫,唐逸却仍然没有丝毫的懈怠,江阴城里接下来的布置虽然不用他操心,可这出城去诓骗倭寇的人选就不好说了。以报仇为名,扮演陈家下人,诱使倭寇晚里袭城,好使其中计,令城里和援军得以分而击之。所以说,这出去诓骗倭寇之人,可说是重中之重,若是此人失败,那这计可就再难施展了。
尤其那倭寇首领堀川看起来,听起来,都不是简单便能糊弄过去的角色,所以唐逸在没有确定合适人选之前,可不会贸然离去,这江阴三万条性命,他怎都不敢儿戏。
许蓉闻言,眉头皱了皱道:“陈家之人自然是不能用的,至于旁人,江阴城里是不是真有合适人选,许某可就不知了,毕竟许某也是初到,这人头却是不熟。”
直面倭寇,不仅胆气要足,还要能装做满怀愤恨,又能以言语瞒过倭寇,此等样人,可不简单,本就难寻,许蓉不是本地人,自然更没有什么好的人选了。
也便在这时,就听有人轻咳了一声,许蓉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儿子,更知他心里跃跃欲试,当下摇头道:“泉儿你跟我和倭寇连番恶战,倭寇里认得你的,不比认识我的少,你去,根本无用,反会坏事。”
许泉闻言,虽然心里不愿,但自己父亲所言,却也在理,当下只得默不做声。
可没有人选,终究不是个办法,许蓉只有望向那些乡绅宿老道:“乡老们可有什么人选?”
这些乡绅宿老可也个个精明,虽知此番若是自己推举的人骗过了倭寇,那一等倭寇败了,这救下满城百姓的大功劳里,必然有自己一份!日后朝廷嘉奖,地方声望,都会滚滚而来。不过就算前景如何美好,这些老人也都知自己手下里可没有这等人物,若是此去失败,那谁都担不去。
于是纷纷摇头之下,这些人的目光便又集到了唐逸的身上。
唐逸方才的表现,任谁都知道他的智慧手腕,也惟有他这等人,才有胆气在倭寇面前作戏。且如今这副农汉装扮,虽然扮不得陈家管家等人物,但是扮个下人忠仆却是足够的。
唐逸看着眼前这些人希冀的目光,眉头微微一皱,可随即舒展开来。
此去人选难得,唐逸早就想到,之所以抱了希望,不过是想能省出些时间来,好做回去之用。不过眼下既然只有自己能去骗那倭寇,唐逸也不会推辞,更何况自己去,把握也才最大,比交在别人手上,放心的多。
当下点了点头,唐逸也不犹豫,直应下道:“这人便由我去扮也就是,如此,事不宜迟,我这便去上陈家一趟,既可帮忙开仓放粮,也寻了那地道,一等明日陈锦山和那两个倭寇的头颅悬上,群倭震动,就便出城!”
唐逸应的干脆,令在场人等的心下一阵塌实,许泉更是忍不住赞道:“大侠果然高义!”
唐逸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便如此,许泉朝自己父亲请命,就要陪同唐逸齐去陈家。许蓉当下便是允了,尤其这开仓放粮,可也是大事,交与旁人,他也不放心。一等许蓉同意,许泉引着唐逸出得府来,招上人手,直奔陈家。
陈家离县衙不远,不多时,一众人等到了。因为要开仓,既要保证人手足够,不被饥民得到消息前来哄抢,也要有足够的人手搬运粮食,发放粮食,甚至天亮之后,就在街前熬粥。所以这一来,便有百多人,就连在城墙下休息的也被招来不少。
如此阵仗,城里自然震动,倭寇围在城外多日,哪家百姓不提心吊胆?肚里又饥,夜里自然睡不安稳,听闻有大队人马调动,登时便是醒了,虽然碍于宵禁,无法上街,但邻里之间,仍然开始传递消息。
唐逸走在路上,眼见那街旁窗户隐隐开启,里面一双双的眼睛望将出来,心下不禁一动,便与许泉说了些话。许泉听了,眼前一亮,先是赞叹一声,随即使人,在街上大声将陈锦山伏诛,以及明天放粮的消息发布出去。夜里安静,这些人放开喉咙一喊,莫说城里,就连倭寇都能隐约听到。
唐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来先安抚百姓之心,二来,也先教倭寇知晓陈锦山已死,城里又开仓放粮,又可以支撑不短的日子,好让倭寇的心下难奈,不再想白白的围城下去。
果然,这时间还不算晚,那些倭寇都还醒着,此刻闻听,就有听懂汉话的,将这城中的变化传将开来,一时倭寇震动。
“陈锦山死了?”
四千倭寇中心,那里仅有的十来座营帐,其中最大的一座,正是倭寇首领堀川所有,这倭寇首领闻听之下,也是有些惊讶。
“是!”
那进来相禀的倭寇,跪于地下,低首道:“栗田大人和梁川大人业已成仁,听闻那些明国人还要将他们枭首示众!”
堀川闻言,眉头一紧。就如唐逸所料,他并不信任陈锦山,所以陈锦山之死,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栗田和梁川这两人也一道死了,却令他的面色沉下许多。
也便在这时,就听那倭寇再道:“还有,那些明国人说陈锦山家中所囤之米,足够满城一月之用,还说要将城中富户的粮仓尽都开了,足够两月饱餐,守上三四个月,也不成问题!”
堀川闻言,面色一变,哼了一声道:“汉人所谓虚虚实实,说是两月饱餐,我看能够半月便就不错,若只食粥,最多可支持月余。”
说着一挥手,那倭寇恭身退将下去,帐中只余下堀川一人,便见他的脸更是阴沉。
其实他方才虽然表现的不动声色,只道那江阴城里就算开仓,存粮最多不过只能支持一月,可便算那江阴城只能再支持一月,这一月里,会有多少变化,谁能知晓?
更何况应天府里有人举义旗,要聚人前来驰援,虽然消息隔了好些天,如今不知能聚上多少人手,且这些乌合之众,堀川也从未看在眼里,但这消息,终究也是令他的心下一焦。
毕竟如今他不是在日本,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地盘,只要时间长了,今天这一个援军,明天来些义勇,无穷无尽,而自己手下的四千人终究是个死数!倭寇之强,胜在流动,否则便是一万两万,也终究消耗不过。
堀川知晓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色变。且更令人焦躁的是,这城里支持的久了,谁知明国会不会再派官军前来?
便在这时,帐外又是一阵骚动,随即又一名倭寇大步进来,就见这人的身材矮小,远不比堀川威猛,不过他那眼中阵阵闪过,如毒蛇般的目光,却是令人见之心寒不已。
那人走上前来,也不招呼,便就在一旁坐下,冷道:“堀川大人,听闻栗田和梁川两位大人死在江阴城里了,可有此事?”
堀川闻言,声色不动,只道:“那不过是明国人所言,真假不知。”
那人冷笑了笑,语带嘲讽道:“江阴城便就那么大点,虽然城里无人能敌栗田和梁川两位大人的武勇,可明国人也有句俗话,叫做蚁多咬死象!那城里三万人,一旦栗田和梁川两位大人被发现,力战而死却是必然。真不知道堀川大人围住江阴,旬日不攻,反还折了主公的爱将,日后回去,如何交代。”
“森见大人!”
堀川猛地站起,居高俯视道:“如今大军由我指挥,成败由我,以后如何面见主公,无需森见大人劳心!”
那森见闻言,也站了起来,只可惜怎也不及堀川的身高,气势上却是输了,当下只得冷笑了笑,转身而去。
森见走了,堀川的眉头登时拧在一起。对于栗田和梁川被杀,他也觉为难,围城之计,本就不是所有倭寇都心甘情愿,更有这森见在旁撩拨,窥着自己的领军之位。如今江阴未破,反又搭进去两名好手,还是主公的爱将,如此,怕是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只有攻下江阴城,大掠一番,为主公凑足粮财,才能折了这个罪过!”堀川的面色一凝,重又坐了回去。
也便在这时,唐逸和许泉已经进了陈家,正在清点陈锦山家的粮仓。
正如堀川方才所想,所谓足够两月饱餐或是守上三四个月的粮食,不过是唐逸授意下的夸大。三万人,三万张口,这陈锦山不过江阴城的富商,哪会有如此多的存粮?便算全城富户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有这许多,毕竟旁人再富,终究不是米商。
不过唐逸虽然也料的到这假话瞒不过倭寇,但却知道,只要自己夸的大了,对方就算大打折扣,这余下的粮食数目亦不会少,这样,也可令倭寇心下难安,塌不下心来围城了。
这一来百多人,气势汹汹的直闯进来,陈家上下委实骇的不轻,更有那门外大喊,说陈锦山勾结倭寇,业已被毙,明日便要枭首示众,这陈家中人,哪个不惊?眼见唐逸和许泉进来,登时个个噤若寒蝉。
陈家上下都被集在厅里,挤做一团,许泉站在正中,仔细看去,就见陈锦山的老母妻子也在,且这些人倒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丑恶,如此一来,眉头不禁一皱,早先的怒气也是少了一半。
只是陈锦山被杀,陈家上下必然怀恨,如今危急时刻,要留下他们,却也着实令人为难,许泉想到这里,不禁喃喃道:“这些人非是首恶,可我们如今已将其家主处置,留下这些人,却也是祸害。”
许泉这一开口,声音不甚响亮,可那陈家上下都是一心注意着他,此刻闻言,更加惊惧,便有人大哭起来,直道饶命!这些人中,也惟有那位陈母,闭了眼睛,手中不停的捻着佛珠,还算镇静。
陈母生的倒是慈祥富态,陈家众人便都以她为尊,聚在一起,哭叫了片刻,见老太太并不惊恐,一时哭声倒少了些许,只道还有靠山。
唐逸见状,暗里却是一冷,摇头道:“陈家老太太,你也莫要念佛了,你那儿子在这城里往日的作为,想来你不会一无所知。陈锦山和陈家做了恶事得利,那时,怕你也在感谢佛祖吧?”
陈母闻言,手下登时一停,眼睛开处,面色一庄,冷道:“阿弥陀佛,你说这等妄语,却不怕佛爷爷起怒?锦山便算日里有恶,我这做母亲的一日三斋,早晚诵经,每月城外严华寺的香油钱都是双倍,却都是替他赎了的。”
陈母这话说的正气庄严,倒令许泉的那些手下一顿,这来的百多人,不过都是些平民百姓,偶尔一二官军,也都是些小兵,出身低的很。本来陈锦山囤粮,且往日里也没少做些恶事,这些人都是暗恨,可他们却也大多心善,一听这陈母之言,竟都觉得陈母与那陈锦山不同,良善的很,自己要真对她动手,可是差了。
不过唐逸在旁,却毫无动容,更是冷笑两声。倒非是唐逸寡情,实在是他当年逃难,此等人见的多了。
便见唐逸冷道:“自家子孙做恶事得了利,家中老母便去念佛乞福,这等人我可见过许多。就好似把那佛经念上几念,吃两顿斋饭,到寺里捐几个香油钱,这罪便就算过去。旁人见来,还要再称一句好善的老太太!
可说到这里,唐逸一指陈母道:“实则你身上的锦罗,身后的丫鬟婆子,家里金铸的佛龛,这些钱财,又哪个是来路正的?你所布施之财货本也不见得就应属了你!”
唐逸的口里冷的好似冰狱,实是他心恶这等样人,如今陈家出了事,将佛珠一捻,又要去求那佛祖保佑,倒好似唐逸自己做了恶人,欺负他家也似。
所以唐逸半分同情都无,不屑道:“身为陈锦山之母,你往日里不尽本分,不说去多加规劝教化,反眼看他做恶,自己却只管去念佛求神?莫非求满天神佛保佑你那儿子做恶?保佑他放了倭寇进城屠戮?”
唐逸说到这里,众人都是醒悟过来,方才都只道这陈锦山的老母确实是个善人,如今想想,却是自己错了,用那些不义之财来求佛保佑,便似慷他人之慨,着实可笑!
陈锦山既然能引倭寇进城,里勾外连,又在这危急时囤积粮食,甚至还迫的其他米商就范,这等样人,往日里可会诚善?所以唐逸根本就不担心自己说的错了。
也正有唐逸这一番话,此来百多人登时轰然一声,便是要打!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唐逸却又一伸手,沛然之气登时一展,将众人阻住。这些人也才省起,眼前这农汉可便是传说中一人一剑,杀了两个倭寇好手的大侠!
如此,众人登时便是停下手脚,转头望向唐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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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汗,中午竟然睡着了,看来这人缺少几个小时的觉总要补充回来的,晚上不睡,白天也要睡个够本……
ps2:抓紧把这章更上,凌晨开始修改错别字,回复书评。
对陈母这等样人,唐逸根本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他也不会放任众人上前围攻,所以一伸手,将众人拦了下来,随即朝陈母道:“你且放心,我等不会滥杀。陈锦山做恶,你们虽然亦算帮凶,可其罪是否该死,却非我等可判。我杀陈锦山,不过是因为形势危急,过些日子,一等将那倭寇剿尽,江阴重归秩序,你们何去何从,自有官府来定夺。”
说罢,唐逸再不管眼前这些陈家人的面色如何,只朝许泉一拱手道:“许兄且分些人手,将他们照看住,莫要放跑生出什么事端来。至于陈家的那些粮食,也务必在天亮之前清点完毕,好让城里百姓早上便有饭吃,也可减些怨言。至于在下,这便去寻那秘道。”
许泉闻言,自然一并应下。
唐逸一拱手,随即带着之前那个陈锦山的心腹,朝里走去。许泉见状,怕唐逸的人手不够,便又着自己的几个族里的兄弟陪将上去,这几人正是之前和许泉一起朝陈锦山动手的三人。
这三人可是被唐逸救过性命,且唐逸此来除内奸,救百姓,可也大受他们的敬仰,自是欣然的跟了上去。
“秘道在哪里?”
唐逸对那陈锦山的心腹问道,口里没有半分客气,陈锦山虽然恶了,可这出卖主人家秘密的,也非是什么好人。
陈锦山的心腹闻言,忙是哈着腰,一路小跑,在前引路,不多时,几人来到陈锦山的书房,那人跑到书架前,用手一阵的拨弄,机簧声响处,那书架横移了开,下面则是一处暗门。
打开暗门,陈锦山的心腹指了地道,卑声道:“这就是地道入口,不过虽然陈家离城墙不远,但要挖这么一条地道也不容易,所以地道只有半人来高,真要出去,需要躬着身走,有些地方,可是、可是要爬的。”
说到这里,陈锦山的心腹小心翼翼的瞅了瞅唐逸,实是怕这杀星闻听到有些地方还需要爬,一怒之下可不把自己斩了?唐逸方才的果狠,可是深深印在这人的心里。
不过唐逸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妥,却是让陈锦山的心腹暗里松了口气,心里稍微塌实了些。
唐逸打量了那地道一眼,心下稍微计算,便朝身后几人道:“还要麻烦几位帮忙守护一下,在下先探一探这地道的情况。”
那许家三人忙道不用如此客气。只不过看着那地道黑沉沉的,这些人暗里又有些担心唐逸,实是怕那地道里有什么不妥。
唐逸转眼看了出来,微笑道:“几位放心,在下自会谨慎。”
闻言,那三人念起唐逸的惊人身手,却也真的放心不少,更何况唐逸一看陈锦山的心腹,便着他先行在头里,自己跟在其身后,那三人再不多言。
下了地道,走不几步,便就变的又矮又窄,人在地道里,确实只能躬着身子。似这等粗陋地道,实不能供四千倭寇进城之用,比起唐门在平凉城里的那份地道,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地道潮湿昏暗,直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地头,非是这地道有多长,而是人在其中,行的太慢。
这一路上没什么机关,想来却也释然,陈家又非多么豪富,能掘出条小小地道出城便已惊人,哪还可能有心思钱财在地道里设下什么机关防备?这不过是他们万一时逃跑之用。
“地道的尽头在林后的乱石缝中,不怕被倭寇发现,大侠可要出去看看?”
陈锦山的心腹回过头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唐逸问道,手里的火折子上,火光摇曳,照的唐逸脸色似乎阴暗不定,这陈锦山的心腹生怕一个不对,惹得这杀星怒起,自己这条小命可便没了。
前面已经没了去路,唐逸闻言,看了看头上,大概两人多高的直洞垂下,壁上安置了些攀缘的架子,果真是个出口。
唐逸估摸了下时间,如今怕也就在子时,自己出去也是无用,且这地形也不需勘查,毕竟他并不是要避开那些倭寇的耳目,反是要迎将上去。
一念及此,唐逸再不耽搁,便又带了那人回转陈家。
许家三人在地道口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正有些焦虑间,就听一阵悉唆声响,三人忙是上前,便见唐逸从地道里出来,除去身上脏了些外,倒是没有什么不妥。
这许家三人虽然明知远比不得唐逸厉害,但心下却也在担心,他们可不想唐逸遇上什么危险,不仅是因为唐逸救过他们性命,更是因为如今这江阴之围,满城的百姓,可还都指望着他来相助。
所以见到唐逸无恙,这三人同出了口气,至于之后爬出来的那陈锦山的心腹,却没有一个人拿正眼去瞧。
地道已经勘察完了,唐逸也不再去寻许泉,便要许家三人将那陈锦山的心腹带走,和其他陈家家人看在一起,自己则依在书房的软榻上,闭目休息,好养足精神,明日去诓那倭寇首领。
便如此,一夜过去,等到天方亮,江阴城里城外都是一阵的轰动。城里的百姓因为开仓放粮而欣喜万分,更有那十口大锅里熬的米粥,粘稠浓香,已经饿的久了的百姓,哪不为之振奋?口里也自不停的念着好来。
除此之外,那城门上悬着的三颗人头却也是醒目的很,其中陈锦山的人头,百姓大多认识,这些日里有倭寇围城,城里人都在忍饥挨饿,可陈锦山反是囤积居奇,要非是他家里招了不少护院,早便被愤怒的人们杀了。
至于其他两名倭寇,虽然无人认得,但经许泉等人的宣布,闻听这两个倭寇竟然是陈锦山引来,还要杀如今江阴的擎天巨柱许蓉,这不是要自己的命么?关乎自己和家人性命,满城百姓自然毫不余力的咒骂开来。
而此刻的城外,三颗人头挂将出去,倭寇也是恨的咬牙切齿,对他们来说,陈锦山死不死,根本不算什么,可那另外的两人却是他们中鼎鼎有名的高手,如今只留了头颅随风而荡,哪不愤恨?毕竟往日里惟有倭寇屠戮他人,哪有反被杀了,还被如此羞辱的?
虽然昨天晚上,这些倭寇已经得了消息,但终归不如亲眼看见,来的真实震撼!所以,这四千倭寇登时便乱将起来,尤其那些真倭,便纷纷取了兵刃乱叫。
“大人可千万小心,如今军心可是不稳!”
堀川一夜未睡,这帐外又是喧嚣忽起,当下便步了出去,那一旁的护卫登时上来,劝其暂避。
堀川闻言,把眉一立,一把推开护卫,喝道:“我乃大将,岂会怕了那些贱民?”
倭寇中虽然有些落魄武士,可终究还是以无家无业的平民居多,堀川哪里会看的起?当下便见他一把推开身旁的护卫,大步走了出去,直寻到自己的马,翻身而上,手里倭刀出鞘高举,连声喝道:“堀川直行在此!谁敢再做喧哗?”
说罢,便见那堀川策马朝前急驰,手中倭刀左右疾挥,竟然转眼间,斩得数颗倭寇的人头落地,血箭四下里直射!更有倭寇来不及躲闪,便被那马一撞而倒,随即踏上,肠穿肚烂。
虽然倭寇残虐,可那是对别人残虐,如今堀川这血腥手段却也将这些倭寇震住!而堀川的手下护卫这时也自急奔上来,团团将堀川护住,手中倭刀朝周围直指,更增堀川直行的威势。
堀川不会武功,自然不可能以内力逼迫声音,但这人在倭寇之中,也算雄壮,嗓音也大的很,那“堀川直行在此!谁敢再做喧哗?”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出,再有他往日里的威风和如今连杀数人的残酷手段,不多时,以堀川为中心,喧哗之声越来越小,终至完全安静下来。
堀川坐在马上,冷眼一扫,那近处的倭寇竟然觉得心下一虚,忙是低了头去,全不敢与他对视,这四千倭寇之中,也惟有一人昂着头,却是昨天晚上进了堀川帐中的那个森见。
这森见看着堀川直行横冲直撞,以这雷霆手段弹压着群倭,心头不免有些失望,更有些看之不起,暗道:“他这不过是莽夫赌博,如今杀人立威,虽然胜了,可也不过是一时运气。方才他若要反激起军中不满,死的就是他了。”
堀川直行也是注意到森见,只不过如今自己虽然震住场面,却也不过一时,等雷霆手段的震撼过去,这些手下必然仍会不满,所以一切都要快,要赶在这些人恢复过神志之前,将一切平息下来。
所以,堀川也不会在这时与森见计较什么,当下只朝四周冷道:“明国人挂出栗田和梁川大人的人头,为的便是要我们混乱,你们在此如何喧哗,也攻不进江阴城里,反乱了自家阵脚,徒令明国人耻笑!”
说到这里,见这些人眼中的不满和狂热都消散了些,堀川再道:“今日明国人如此做,实是心虚至极,他们不过是想要我们自乱阵脚,好让我们自败,原因不过是他们自知不能战胜我们!”
四千倭寇本是心下愤恨,不过闻听堀川此言,怨气渐渐散去。
堀川直行见了,便道这一次算是过去了。可他刚是想到这里,便听一把阴冷的声音问道:“堀川大人,如今我们也围了半个多月,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围下去,便算明国人心下虚了,可有那高墙相护,他们又新得了粮食,就此龟缩,我们又待如何?”
方才被自己压制下来,这些倭寇才刚刚安静些许,这阴冷的声音一起,登时听的众人恍然,便又要喧哗。
这阴冷的声音,自然是那森见,堀川不用去看,就知道是他。虽然对他在这个关头发难,堀川只恨的牙根直痒,可面对人心又要不稳的危局,堀川直行却也无奈,知道自己必须要说些言语,给这些手下一个盼头才行。毕竟森见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如今已经围在江阴城外太多天了,再没个结果,不论是主公那里,还是这些手下都无法交代。
“更何况还有个森见在我的身旁虎视耽耽!”
堀川直行,心念及此,当下只得将手中倭刀高举,高声道:“十日!我堀川直行在此起誓,十日之内,必然拿下江阴!”
见堀川直行立下大誓,登时再无人异议,堀川更是沉了脸,再不多言,一驳马头,朝那江阴城望了眼,随即策马而回。至于那森见更是冷笑一声,暗道了声:“十日?”当下也回了帐中。
这倭寇混乱,唐逸可都看的清楚,本来昨天他就休息了一个下午,再有一夜的休整,唐逸只觉得自己一路奔驰的疲惫尽去,已经恢复了颠峰状态。所以天还未亮,他便是早一步上了城楼,隐住身形,便等这人头悬起,看那倭寇的反应如何。
之后一切,果然就如唐逸所料,先有晚上早一步散出去的消息,倭寇们得知那两个倭寇好手被杀,还要枭首示众,多是气的一夜没能合眼。如此,清早起来,本就没有睡好,正值肝火最旺之时,自己又将人头悬出,就如火上添油,登时轰地一声,在那倭寇营中燃了起来。
“不过那堀川却也有些手段,可见其平日里在倭寇中,应该就已经勇武著称,否则也不会真的将那些倭寇震慑住。”
唐逸虽然没有期待只凭这倭寇的两颗人头,就让倭寇内乱从而退去,但堀川真的将倭寇们稳定下来,仍让唐逸的心里有些个失望。
至于那堀川喊了什么,唐逸虽然听不清楚,但城楼上这么多人,必然会有人听到。当下唐逸寻人问来,因为他有许蓉发放的腰牌,所以没人怀疑他的身份,当下便有人将听到的一切说上一遍。
闻听面对手下的不满,堀川也只得以十日为限立下誓言,唐逸登时笑了。
本来唐逸挂上人头,为的就是迫使倭寇心焦,如此一来,倭寇才会中计进城。堀川如今被迫定下期限,这正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
“十日,这堀川直行倒还真有些头脑。十日期限也不算短了,若是十日里再不能想出法子攻下江阴,他那粮食可就要告急了,毕竟他深入中原,可不能与守在城中的百姓相比,他们每一餐都是要食饱的,四千人的消耗可是不小,更要留下好做撤退之用。更何况十日之后,很可能便有官府的援军赶来,他也惟有放弃。”
不过唐逸却也知道,如今城里的粮食怕是支撑不了十日。方才许泉派了族人前来,这陈家的粮仓里的粮食虽然不少,可真要让这满城三万人饱食,却也不过支撑一二日,甚至还少些。毕竟这满城百姓可是饿的紧了,比之以往还能吃!至于其他富户虽然也有些,却远不能与他相比,所藏之物,不过杯水车薪。
但虽然只有一二日,可这是三万人饱食的分量,所以算起来,数目却也惊人的紧。陈锦山不是什么天下闻名的商人,眼下青黄不接,能囤下这么多粮食,已经足够惊人。江阴城里三万人,也不是非要吃的饱了,壮丁食干,妇弱食粥,那就可能多撑些时日。
就算如此,江阴城所能支撑到的极限也和堀川许下的时日差不多少,且谁也不能保证堀川在十日里,会不会想出什么疯狂的办法出来攻城,一旦真个战起,可是更加消耗粮食!
“不过这样却也好,否则真要因为粮食充足,江阴不愿冒险与倭寇一战,不仅援军会有危险,且就算倭寇真个退去,江阴城是保住了,援军也无伤,可倭寇退去的一路上却又要变做一片白地!这还不说堀川一旦失去首领之位,这些倭寇要是散做各股,那为害更烈!”
唐逸心下虽然如此做想,可口里自然不会说出来,毕竟人皆自私,若能将倭寇放出去而解了江阴之围,怕心里同意的人还在多数也不一定。对此,唐逸并不想指责谁,这也算人之常情,只是唐逸将这念头藏在了心底,也不给出这个机会罢了。
心下暗定,唐逸一闪身,下了城楼。
许蓉在县衙主持大局,自然脱不得身,许泉则在陈家主持放粮,也走不开。所以唐逸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当下只嘱咐跟在自己身旁的那三个许家人,便着他们将自己已经出发的消息告诉许蓉和许泉,顺便再告诉他们,自己此去,必然成功,只不过却是不再回转,而是直投援军去,所以无须挂念。
当然,唐逸不会是真去寻侯酬勤,他是要在骗过堀川之后,立刻回转侯府,如今时间紧迫,他可再耽搁不起,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耽搁了。
唐逸一言定下,那许家三人只有听命,便等唐逸将一切安排好,许家三人立时分出了两个,急匆匆的去了。唐逸朝那仅余的一人点了点头,随即打开机关,整个人没入地道里。
如今只有唐逸一人,自然走的快上许多,不多时,又来到那出口,唐逸一跃而起,来到出口边上,将那头上的石头盖子,轻轻顶了起来。
@@堀川直行回到帐内,誓言立下,不胜则败,再无他路可以犹豫!如此一来,心里反倒是畅快。堀川直行的倭刀虽然归鞘,可却没有悬回腰间,而是双手执柄拄在地上,暗@@
@@堀川直行这一开口问来,唐逸毫不犹豫道:“陈十五。”此来冒充陈家下人,自然便要有个姓名,不过这名字却也好起,大户人家的下人,多是随了主家姓,那@@
@@人再是聪慧却也并非时刻都能领悟,这悟字玄妙的很,往往不经意间,又或者危急时刻,忽然奇想突发。一边不能违了自己的本性杀人,可另外一边却也不能牺牲更多的@@
秘道。
陈锦山上一次能自秘道出城与自己联系,堀川直行便就注意上这秘道了,若是自己的人马能自秘道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江阴城里,那可比如今面对高墙,束手无策好上太多。
只不过陈锦山在这里却也谨慎的很,且那时的堀川直行还没围城太久,并不似今日这般的焦急,更因为不信陈锦山,怕他耍了花样,将自己的人马陷在其中,所以只派两个高手潜进城里,便想随在陈锦山的周围,等了时间,刺杀许蓉。如此一来,等这江阴城的擎天巨柱倒下,城中大乱,自己攻城也便有望。
可惜的是,自己那两个高手竟然露了行藏被杀,还被枭首示众,漫说这些手下的怒气冲天,堀川直行自己也是恨不得立刻杀入城里,把这江阴屠个干净!只可惜有那高墙相阻,一切便都无从谈起。
可也就在堀川暗叹机会失去,自己攻城无望之际,转机忽现!望着眼前这个陈十五,堀川直行心道:“他能出这城来,说明那秘道还未被发现。”
不过堀川却也因此有些疑惑,当下也不等唐逸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又转口问道:“陈家被杀的尽了,怎么这秘道还没被发现?便算他们没有发现秘道在何处,但既然陈锦山与我联系之事泄露,那许蓉可也是聪明人,必然会想到陈锦山与我联系,甚至还带回两个高手,没有秘道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那许蓉断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理,查不出秘道入口还在其次,只要他们守住陈宅,便算你能逃出来,可又要如何回去?”
唐逸闻言,暗道这堀川考虑的却也周到。不过对此,唐逸并没有一丝的意外,眼前的堀川直行看起来似乎凶戾些,可却绝不愚笨,所以唐逸早便准备好了答案,当下毫不犹豫道:“我朝有句话,叫做狡兔三窟,不知将军可曾听过。”
堀川直行闻言,眼前一亮。他自幼便习汉学,这狡兔三窟的典故,却也清楚,怎还不明白对方说的意思?那便是说,城里的秘道入口不只一个,陈府之外,必然还有第二第三个入口,所以这陈十五并不担心潜不回去。
如此一来,堀川直行便对这秘道起了兴趣,如今自己既然信了眼前这陈十五,那若秘道可行,潜入城里就不失为一个好计策。一念及此,不禁点头满意道:”虽然四千人有些多了,全都潜进城去,也不可能,不过只要进去千来精锐,里应外合,拿下江阴,易在反掌!”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却也在思索,若能诱得倭寇自秘道进城,只要自己稍做埋伏,封上一端出口,那秘道里的倭寇便就全都要被埋在土里了。这秘道虽然不长,可也有个二三里,倭寇一个个的进去,便如入笼之鸡,只此便可陷进去千人,且还是兵不血刃!
至于秘道在城里的出口,实际上就只有陈府中的一个,自己方才言的所谓狡兔三窟,根本便是诓那堀川直行,毕竟陈锦山这秘道修的简陋勉强,哪还可能再有分支?不过唐逸倒不担心倭寇察觉,潜入城里,必然是夜晚,漆黑一片之下,倭寇又不熟悉地形,哪会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朱玉的本意是想借口开启城门,然后诱倭寇半渡,而后分之击之,不过如今看来,却还可以再加上一个法子,也好减少我等损伤,大增胜算。”
唐逸想到这里,脸上却没有什么欣喜之色,反是皱眉道:“可秘道狭窄,一人通过,还要躬着身子,甚至有些地方还要爬行。”不过唐逸的心下却是明白,这对自己来说可能是个问题,但对于倭寇却并不算什么,倭寇本就生的矮小,虽然也不可能直立于秘道之中,但总比自己要走的舒畅。
那堀川直行也想的到,只不过这身高不够,终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只得随便点头掩过道:“我手下尽是精锐,些许地道,矮些,却也难之不住!”
不过说到这里,那堀川直行的话头却是一顿,似是想起什么,问道:“那秘道有多长?”
唐逸如实而言道:“二三里。”
堀川直行沉吟道:“这也并不多长,可这秘道虽然没有被许蓉发现,但他已经知其存在,所以必然会着人于城墙之下伏地而听,我等在里面走动,可就不能弄出什么动响,否则便容易被发现。如此一来,秘道本就狭窄难行,又要走的慢了,晚上的时间也是不多,能集出来的人手可便难有千人,应会折半。”
当然,人手可以分批聚集,可数百人在这紧要时刻,哪里藏的住?堀川自然不会去考虑。
堀川直行在那自言自语,他虽然赞赏眼前这陈十五的忠义,可说起行军打仗,却根本便没有指望这陈家下人,所以也没有再做征询。
一番推算下来,堀川直行只觉得结果有些不尽人意,就算他再看不起江阴的战力,可只凭几百人与许蓉领下的江阴守军去战,他也没什么把握。毕竟前些日里杨舍两战,许蓉可是先胜一场,且第二战的失败,许蓉也是败在人手太少,而非其能力不够。说将起来,对于这个能率众抵抗,并且击败过自己手下的许蓉,堀川直行的心下可也有些个佩服,自然更不会小觑了。
“以五百人孤军战于江阴城里,还是有些勉强。”
堀川直行正自为难,忽然就听身前这陈十五开口道:“我本也没有想要将军的大军自那秘道入城。”
堀川直行闻言一怔,停下思考,奇道:“你还有什么法子?”
唐逸扮演陈家下人,能提供出这条秘道已经是不错,堀川直行也没有寄太多的希望于他身上,所以如今唐逸这一开口,堀川直行不禁有些诧异。
念起那秘道虽好,可一次仅能潜进去五百人,实在有些少了,堀川正自可惜之时,不想这陈十五竟然还有其他办法,自然便想听听。
唐逸见状,装做满面的愤恨,咬牙切齿道:“老爷在世,一心经营,旁人只道老爷不过是个商人而已,所以才会以为杀了陈府上下便就了事。可实则老爷当年便有在城里暗植势力,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正好江阴城里缺人守护,那些汉子又是个个精壮,自然被选了上,所以如今那城墙上的守军,可有不少便是老爷手下。”
说到这里,唐逸再是冷笑道:“只是这一次他们屠戮陈家,却不知也将这些人的家眷一并杀了,就此绝人后路,反还在那洋洋得意,实是可笑!”
其实这倒非是唐逸凭空编造,这陈锦山确实有些人手布置,只不过他当年只是在城里暗里培植了个不大的帮派,为的是好暗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谁知这江阴忽然被围,大量官兵被杀,守城人手不够,这些平日里的算的上精壮的汉子却是最容易被征去,反让陈锦山得了不小的力量,也正因此,他才有了前些日里的胆气。
自然,如今许蓉唐逸都知道了这些人的底细,他们也自然不会再翻起什么浪来,但用来唬这堀川直行,却是正好。
堀川直行闻言,先是有些不信,不过随即却将眉一展,点头道:“若没有些实力在,陈锦山当初便是想里应外合,也无那能力。”
唐逸当下再道:“老爷本是想擒下许蓉,令这城里群龙无首,然后再将城门打开,只可惜……”说到这里,唐逸装做心绪激动,玄天神功微微一迫,面色便就成了赤色,身上颤抖,自然说不下去。
可只这些就足够堀川安排了,再见到唐逸这番真情流露,又自信了三分,当下便见这倭寇首领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随即兴奋道:“不错!秘道不变,潜入城里五百精锐,伺机而动,其后便等你们打开城门,不用多,只消坚持半刻,有我大军里应外合,这江阴城反掌可下!此战胜过,你等性命我不仅会护下,更可分你们些财物女子!”
围这江阴多时,如今终是有法可破,堀川直行哪不大喜?便是连诺言都许了下来。毕竟倭寇虽然横行肆虐,但真正攻城掠地,却还从未有过,似今日若能攻下江阴城,不仅可大肆劫掠,更是堀川直行的武功!要知道这攻下的可是明国城池!
唐逸在旁看着堀川直行,心下则是暗冷:“这堀川本也还算谨慎,行事也颇有章法,可到如今终于在这诱惑下,大失其态。我之前还曾有些惊讶这倭寇首领可不一般,如今看来,也便如此而已。”
言多必失,如今已令堀川自以为得计,所以唐逸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看这里再没有自己什么事,唐逸当下便道:“我可要回城联络了,便在这两三日里,一旦安排妥当,自会回来告知将军。”
堀川直行闻言点了点头,竟是罕见的叮嘱两句,这才将唐逸放过。
自堀川的营帐出来,唐逸随意绕了个圈子,确定身后再无人跟踪,当下一展身形,朝西飞驰而去。
吕城镇。
此镇之初,乃三国时的东吴大将吕蒙在此屯兵而得,其后多年,这屯兵之处渐渐变做了百姓居住之所在。
如今千年过去,虽然没有内乱,但倭寇却是忽起肆虐,这吕城镇虽然也有城墙围护,可江阴被围的消息早传了过来,要说百姓不慌,却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吕城镇周遭的百姓,稍微靠向东南都是不去,毕竟江阴离这六十里左右,虽然路程也不算短,可谁又说的准,万一倭寇围那江阴不成,按捺不住,结果再朝西深入一些?那不就到了自家门口?
毕竟没有几个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吕城镇虽然没有受到倭寇的攻击,可这周围的气氛却也压抑的很。尤其倭寇就在六十里之外,很多人便是走路,都在警惕四周,人人都绷的紧了,惟恐那草丛树后突然窜出大群杀人不眨眼的倭寇来。
唐逸自然不会有这担心,因为他才自那倭寇处驰出不久。回想方才自己终于骗过堀川直行,得他信任,那堀川直行和众倭寇一心便是想要破城,哪还会继续朝西深入?
脚下一缓,唐逸回到官道慢行,毕竟他流了不少的血,又是急驰数十里,可有点乏了,且遇到镇子,正好买些干粮食水,吃的饱些,也好在天晚之时,赶到应天府。
“往西是丹阳,再西些便是应天府,而自吕城镇往东则是江阴,这镇子正是夹在中间。”
唐逸来到吕城镇时,日影已经西斜,城门便快关上。
快走几步,唐逸进了城,虽然倭寇就在不远,可唐逸的身高,却是让他顺利的进了去,并没有多受什么责难。
唐逸的那身血衣早便换了,凭着武功,唐逸自道旁的农家摸了套衣服来,虽然那里的男主人要比自己矮些,衣服穿起来,显的有些不合身,可似他这等的样貌,本就穷的很,穿个不合身的衣服,倒也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当然,唐逸也在那屋里留了块碎银,足够买好几件这粗布衣裳也就是了。如此,再加上一熟却也不熟,面虽然见过不少次,可从来没有说过几句话,不过她的声音,自己还是听的出来,只不过没有那么熟悉而已,也正因此,自己才会觉得那女子的哭泣之声听过,可又一时念不起是谁来。
小玉是冯茹的贴身丫鬟,一直陪在冯茹的身旁,所以唐逸才会对自己梦到小玉的哭泣,如此着意,因为小玉若是遇到什么劫难,冯茹哪可能独善其身?
虽然说那只是个梦,但唐逸之前已经梦过自己的母亲身死,且之后果是梦境成真!虽然唐逸不信鬼神之说,可如今梦到小玉哭泣,怎也难以放下。
自从再过平凉,知晓冯茹已经变卖家产远行,唐逸便有些失落。他当然不指望冯茹会与自己重归于好,这根本便不现实,不过自己也曾发过誓,无论如何,也会守护冯茹。就算嵩山之盟上,冯茹被崆峒派用来打压自己,可唐逸守护冯茹的念头从来未改。如今毫无征兆的,忽然梦到小玉在哭,若不查出真相,唐逸可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一念及此,唐逸的眉头忽然一挑。自己是在侯家梦到的小玉哭泣,且自己才住了一晚,天方亮,侯酬勤便来为自己更换住处,其后又有意无意的查探自己,虽然这些可能都是自己多心,但一想到这可能与冯茹有关,唐逸便不会等闲视之。
唐逸一边想着,一边朝前走去,也就在这时,忽闻头前一阵喧哗声起,随即便听人道:“是援军!江阴城可有救了!”
闻言,唐逸抬头看去,就见西门处,一行人马正自行来,赫然便是侯酬勤和朱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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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城镇离江阴不远,本就人心不稳,如今援军忽现,自然引人注目,也令人欢喜。
可有人看到援军衣着杂乱,朝前指点,泼那冷水道:“虽然是援军,可你们看那旗号衣衫,左右不过是些乡勇,就连江阴官军都战不过那些倭寇,这点乡勇又能的是,明日赶到江阴,定要谨慎。”说到这里,侯酬勤望了望前面,忽然道:“也不知牛兄此去,结果如何。”
朱玉闻言,口里没有接话,心下则是暗算:“以他的脚程,昨日便应进了江阴,以他的口舌,一晚的时间便就足够说服许蓉,再出城外,半日,便可诓得倭寇,如今应该一切都准备得当了。”
不过朱玉却知道,唐逸此行,绝不会这么简单,他前日里走的那么急,分明是在赶时间。也便是说,说服许蓉,骗过倭寇之后,他还有事要做。想起前日里唐逸忽然有些个反常,朱玉的心下再道:“莫非他这么急着走,是要挤出时间来,重回侯府?”
一念至此,朱玉把眼来瞥了瞥侯酬勤,这应天府的小侯爷仍是满面的正气英机,只不过如今落在朱玉的眼里,那份英机之后,却是隐着一丝莫名的狠厉。
朱玉眼见如此,心下不禁有些感叹,暗道:“名门大派之长,个个名声显赫,人人皆道其智慧无比,也正因此,只要是有心之人,与他们面对,都会大加防范,反不易被欺了去。可似侯酬勤这等籍籍无名之人,事先又道他一心剿倭,乃是个良善的人,反容易疏了防范。要非是唐逸提醒,几是连我都骗了过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任你如何智慧,亦不可能顾的周全,尤其似这些无名之人。非是说那些无名之人的智慧手段真个有多高,实是人不可能日日防范而已。也正因此,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未败于名人之手,却有许多在阴沟里翻了船,空留无数遗憾。当然,如今既然有了防备,朱玉可不信侯酬勤会再骗了自己。
“最不可能是敌人的,反才可能是最大的敌人。”
念着唐逸的留言,朱玉虽然已经开始注意侯酬勤,但每每想起唐逸的这份忠告:朱玉的心下依然很不舒服:“如今倭寇肆虐之下,中原高举义旗之人反另有他图,真要如此,传将出去,可真寒了人心。”
朱玉想到这里,心下一冷,暗道:“真希望我是在疑邻盗斧。”
便在这时,援军千余人,浩浩荡荡,俱都进了城来。因为有应天府的文书,吕城镇并没有为难戒备,反是派人引路招待,很是殷勤,众人知道,他们也是希望自己能助江阴解了围城之危,吕城镇也可安下心来。如此,一番安置,众人歇息下来,只等明日赶到江阴,与那倭寇大战。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间因为主人变卖了家产,举家远离而空下的宅院里,朱玉正在房内安坐。
朱玉谢绝了侯酬勤的邀请,自己一人在屋里静思。江阴的四千倭寇,若要能将其消灭,可是值得大书一场,但这并不是她的目的。
“听闻那日本岛内,战乱不断,只要那战乱继续,倭寇便会源源不断,便算除了这四千,也未能动其根本。医有治标治本之说,剿灭这四千倭寇,不过是治标,能平定日本,不令其匪寇流窜,这才是本。”
当然,这虽然是真正根本的所在,可朱玉知道自己没这能力插手,所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寻到倭寇落脚之处,断其侵扰中原沿海之基,也可勉强接受。
朱玉方才想到这里,眉头却是忽然一凝,转首朝窗外望去,随即就听“嗤”地一声轻响,一团物事透过敞开的窗子,直朝自己飞射而来。
不过这物事来的速度并不多快,朱玉的修为也高,转眼便看了清楚,当下也不多做防备,一伸手,将其接在手里。玉掌轻摊,其中现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纸卷,上面绑着颗飞蝗石。
没有去追那飞石之人,朱玉的心下有数,能欺到如此之近,自己才有反应的,如今的南直隶中还能有谁?更何况这飞蝗石已经表明了来人的身份。
“看来他的时间还真是紧呢,竟然连面都不见一见。”
朱玉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那小小纸卷之上,将纸卷展开,只看了几眼,便以内力将那纸条震的碎了,再度闭目沉思起来。
而此刻的唐逸就如朱玉所想,正抓紧时间连夜奔驰。
刚才侯酬勤等入城,唐逸便就一直在暗处观察,等他们安顿了好,寻到朱玉的住处所在,这才趁天还未全黑,转头寻了处僻静地方,稍微休息片刻。等到天色黑下,唐逸借夜色笼罩,轻松的寻到朱玉住处,随后将需要告诉她的事项,写于纸中,掷了进去,随即闪身而去。
虽然连夜奔驰,白天又受了伤,可唐逸怎么都放不下心来,只望早一刻去那侯府查探,更何况一天之后,援军便就到了江阴,自己可也不能落下。
便如此,唐逸不恤体力,只管疾奔,一百多里路,只用了两个时辰,子时刚半,唐逸便已越过应天城墙,投身侯府之中。似是雨燕一般,唐逸在侯府里飞速穿行着,眼看行到一半,身旁脚步声起,唐逸的眉头微皱,一个闪身,隐在一处山石之后。
“老爷的病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来人不多,只几个丫鬟,有端着面盆的,有端着泥炉药罐的,便在那匆匆而行,口里则是低声道:“海禁断了财路,如今老爷又是病下,这时少爷却举什么义旗,几是将家财一掷,为的是要求那江阴,去杀倭寇。虽然少爷大义,可也要为我们侯府想想啊,那剿倭救人不还是有朝廷吗?少爷如今这一去,便是得胜,我们都没了余财,日后要如何去过?这还是胜了,若是败了……”
这丫鬟说着,口里一停,侯家老爷病重。侯酬勤再死,那这侯家可便当真完了,似她们这些人,又要怎么办?
这些丫鬟走的甚快,其他人虽然亦有答话,可唐逸却是听之不到了。不过就只这两句,唐逸的心下又有了计较,暗道:“侯家老爷病重,想是与侯家家道中落有关,至于侯酬勤,他这孤注一掷,尽起侯家最后的钱财,为的怕是搏上最后一搏吧。”
不过唐逸也没有认定侯酬勤有问题,一切便要看今晚查探的结果。
身形再起,唐逸这一次没有再遇到什么人,侯酬勤此行,可是带了许多人去,尤其是那些护院和精壮家丁,所以家里不禁冷清不少,便连巡夜的也没有几个。
只是等唐逸到了那处小小的院子之外时,却察觉到了异处,却原来侯府别处没什么人守护,但这处本无人居住,甚至侯酬勤的口中,不干净的地方,却是暗里埋伏了不下十人之多!那些人并不多擅长隐蔽,便有人的面目被唐逸看到,里面竟然还有那侯府的二管家!
唐逸停身树上,眼睛一瞥,便是看出蹊跷来,心下登时冷道:“果然有鬼!”
便算当初侯府的人手充足,侯十五引着自己和朱玉来这小小院子时,可也没有人在旁看守。
虽然那些人自以为埋伏的隐蔽,但又怎能瞒的过唐逸的眼睛?更何况夜深人静,唐逸的震骨传声运到极致,离的近处,反比用真正耳朵去听,还要清晰,那一声声的呼吸,甚至怦怦的心跳声,都一一映到唐逸的脑中。
轻施燕回百转,唐逸绕着院子外转了一圈,将这些人的位置都记了下来,随即一闪身,自他们瞧不见的地方,闪了进去。院子里并没有人,唐逸进来之后,直奔自己睡过的那间屋子,轻施内力,震开窗子,随即钻了进去。
虽然距离天亮还有那么几个时辰,不过唐逸一刻也不想耽搁,先是将那被褥卷起,免的被自己弄脏,落了痕迹,随即翻身上床,仰面躺上。
震骨传声一直全力开启,唐逸也没有半分收回的意思,便就这么努力“听”着周围动响。
一个时辰过去了。
唐逸仍然一动不动,这周围的草动虫鸣,埋伏下的侯府下人的呼吸心跳,一个不漏的,全都被唐逸“听”了个清楚,只可惜的是,除了这些,唐逸没有听到任何自己想听的声音。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丑时将过,仍然没有什么不同,真要说与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埋伏在四周的人,都有些疲倦了,便自他们的呼吸心跳中,就能听出。
虽然唐逸的心志坚定的很,可前日自己没有听到,今天再来,听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有结果,莫非那当真只是自己的梦?还是侯酬勤已经将人换了地方?
唐逸连番的跋涉奔驰,此刻也是累的紧,尤其身上还有伤,流了许多的血,躺着的这一个多时辰,疲倦一阵阵的袭来,眼皮越来越是沉重。
“绝不能睡!”
唐逸的脑海里回荡着自己的警告,可那睡意却是越来越浓。
也就在这一刻,唐逸似乎又如那日一般,好似身陷不知名的地方,流血过多的身体,竟然在这炎热的夏日里,感觉到了阵阵的寒意。
“难不成我睡着了?”
唐逸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这一切与前些日里,自己所梦到的是那么的相似。
“难道这样便能听到那哭声了?”
就在唐逸一闪念间,好似回应唐逸一般,身后女子的低泣声忽起,甚至可说低不可闻,又时断时续的,但唐逸却是确实感觉到了!
这一次,唐逸的心下没有半分的惊惧,而是仔细去听,片刻之后,猛一睁眼!竟然是强使自己清醒过来!
“就是小玉的声音!”
唐逸的面色登时阴沉下来,连番听到小玉在哭,这要再推做是梦境,可便说不过去了。趁此刻清醒,唐逸再将玄天神功运至极限,虽然不似方才听的真切,可隐约之间,那小玉的哭泣声还是能闻听的到。
“果如我所料,小玉定是被囚在地下密室之中,因为深在地下,所以无人能察觉的到,就连朱玉的修为都没有感觉,只不过我这震骨传声有异于人耳,倒有些类似于地听之术,这才被我察觉。那时我正沉睡,小玉的哭声又几不可闻,且对我并没有什么伤害,所以我不仅没有醒来,反还做了噩梦!”
唐逸又自听了片刻,小玉的哭声若有若无,不过可以确定,就在自己的身下!
确认了方位,唐逸再不用躺在床上,当下一个翻身起来,随即在屋里查探起来,去寻那通往密室的机关所在。
寻了一柱香的工夫,唐逸并没有找到什么不妥之处,当下心道:“这秘道的开关应该就在院子里,否则侯酬勤也不会为我和朱玉另换个地住下。毕竟要不是我擅长震骨传声,就算武功与我一般的朱玉都没有察觉到,侯酬勤怎都不会担心。所以说,他之所以来,怕的不是被我听到,而是怕我和朱玉不小心碰到开关,露出他那秘密才对。”
一念至此,唐逸又出了屋,到朱玉所住的那间房里寻了个遍,可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机关之学,这江湖里也有些人擅长,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机关门,只不过这一门派早已消失无踪,只在一些人中还有传诵罢了,如今在机关一道执牛耳的,便只有唐门了。
只不过唐逸如今虽然已经身处唐门权力的最高层,但在唐门中学习的时间却少的可怜,武功还未学的全了,又怎可能晓得机关如何布置?侯家当年以海运发家,必然豪奢,修的密室秘道,也必然不是江阴城里的那陈锦山所能比拟,饶是唐逸聪慧,可匆忙间,却也寻不出个结果来。
“再过不久,这天便亮了,我可没有再多时间。”
唐逸的眉头一皱,毕竟小玉出事,那冯茹十有**也出了事,且自己只听小玉哭泣,却从来没有听到冯茹的声息,她去了哪里?
唐逸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知道如今胡思乱想,只能乱了自己的阵脚,不过冯茹的安危,就如千斤巨石一般压在唐逸的心头,又岂是能放在一旁的?
深吸口气,唐逸只身来,自己这般的乱寻,终究不是办法。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依旧黑沉,但唐逸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那二管家也在,我不如赌上一赌。”
唐逸转眼定下主意,随即竟然长身而起,再不隐蔽身形,竟然直接自院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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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吕城镇距离江阴六十里,上一章写成百里了,修改下。
@@侯府的二管家也姓侯,说起来,和侯家还是亲戚,身份地位自然远不是旁人可比,若不是有侯酬勤严命,他也不会接连两天,日夜守候在这里。只不过他没有习过武,两@@
@@密室不小,其中桌椅齐全,里间屏风遮处,似乎还有一张软榻,可供人倒卧休息。这密室里装饰的奢华之处,倒是与唐逸梦里的阴森景象颇有些不同。不过唐逸@@
辗转再相见,把心沉。三三七
江阴城外十里。
天色尚明之际,侯酬勤率领援军终于赶到。
“我们如今还有气力,再赶上一赶,天黑之前,便可赶到江阴城下。”侯酬勤马鞭朝前一指,朗声笑道。
他身后的千余人,虽然多是赶路赶的疲惫,可闻言却又都精神抖擞,只望与倭寇立刻决战!不过朱玉闻言,却是摇头道:“侯公子,我们还是先停上一停的好。”
侯酬勤闻言一怔,看了眼朱玉,不过却也没有多言,反是立刻传下令去,着所有人都停下,这才恭问道:“军师之能,自不必说,既然要我们停下,那便必有原因。”
朱玉点头道:“倭寇便在江阴城下,他们可是围城半个多月,休息的足够,正一心渴战。而我们此来连行三日,疲的很了,若真就直直赶到倭寇近前,以倭寇的果狠,必会舍了江阴,先来攻击我们。反正那江阴城如今孤城一座,对倭寇而言,却也不虞它跑了。如此一来,只凭我们这千多人,少说也要以一敌三,更是以疲战逸,可大为不智。”
就算千多乡勇不惧生死,还有数十江湖好手从旁相助,但一敌三,又是疲惫之躯,战力终究相差太多,这道理侯酬勤的心下明白。
当然,倭寇是不是会立刻来攻,便要看那首领的智慧了。可朱玉自从得了唐逸的传信,对那堀川直行便已有了了解,似堀川那等火暴脾气,自然不会眼看着援军在他背后扎下营寨休息,所以朱玉的把握大的很。
“小心些总是好的。”侯酬勤当下也点了点头。
只不过二人身后的江湖人却多有不满,这些人憋了许多天,临近江阴却要停下,自然牢骚满腹。
侯酬勤见了,却也没有多管,朱玉只得摇头解释道:“那倭寇的首领名唤堀川直行,其人并非普通流寇,应是日本战败武将,所以行军布阵颇有些章法。且其围城多日,渴战多时,我等前去,他若见了,必然来过一战。”
说到这里,朱玉顿了一顿,见众人都自聆听,点了点头,继续道:“非是我长他人威风,只是敌我战力确实悬殊,且我等虽来杀敌,可也不能平白浪费生命。如今既然已定下计策,那便不如稍等一等,不论如何,终是有手刃倭寇的一刻。”
朱玉的言语颇为诚恳,那些江湖人闻言,登时安静许多,只不过其中也有几人闻听朱玉对倭寇内情知之颇详,大为惊异。朱玉眼中余光瞥去,登时便捕捉到了那几人的异处,那殷仁便在其列。
也就在这时,侯酬勤闻言,奇道:“军师怎知那倭寇首领的姓名脾性?”
朱玉收回余光,淡然道:“牛二此去,不仅说服了许老英雄,也顺道将那倭寇的虚实打探了一番,所以那倭寇首领如何,我的心下也还有数。”
侯酬勤闻言一怔,似又省起什么,问道:“如此说来,牛兄可是来过?怎不见他的身影?”
朱玉神色不变,淡然道:“他早便到了。”
朱玉的话声方落,众人就听头上枝叶响动,一道人影落了下来,正是那牛二。
唐逸将小玉背了出来,以他的武功,自然没有人发现的了,只不过转天就要开始攻城,自己总也不能一直带着小玉,所以唐逸只好先去了丹阳,寻到最好的客栈,将小玉安置好。
小玉在那地下被困的太久,心里惊惶的很,唐逸也不好立刻就走,少不得陪了她一晚,说些话,安抚于她。好在唐逸也需要些时间调息休整,便借此耽搁一晚,转日好好的哄了小玉睡熟,这才赶了过来。
援军这千多人虽然与倭寇比起来,并不算多,但千多人走起来,行踪却也极好辨认,唐逸又知道他们去向哪里,所以不多时,便就赶上,随即跟在后面。以唐逸的修为,这千多人里,除去朱玉外,再没有人能够发现,也直到朱玉开口道破,唐逸这才现身。
看到唐逸人在这里,那些江湖人都是纷纷感叹,只道唐逸的轻功了得,而那殷仁更是眼中精光一闪,很显然是在重新估计眼前这个农汉的武功修为。
落在地上,唐逸照旧只朝朱玉行了一礼,随即木讷的站着,也不多口,只不过他的余光却是一瞥侯酬勤,心下冷道:“要不是他见到小玉的颜色惊人,也不会留下她的性命,茹妹的下落可就当真难寻了。”
虽然还不知侯酬勤此番大举义旗,究竟是不是为了正义,不过有冯茹这事在前,唐逸对这侯家的少主人,可再没有半分的敬意,也更多了许多怀疑。
侯酬勤打量了眼唐逸,心下默算江阴与应天府的路程,心下稍安,随即展开笑脸道:“牛兄此去可是辛苦,此番若能剿灭倭寇,牛兄当记首功!”
唐逸闻言,只是稍微点了点头,随即站到朱玉的身后。对于这个牛二的木讷,侯酬勤却也无法,当下只有问朱玉道:“如今江阴便在眼前,不知军师可要如何安排?”
朱玉抬头看了看,默算时间,言道:“如今时间也算刚好。”说着转头对唐逸道:“牛二,你且去江阴,便道今晚即可动手,着江阴按照计划,先放倭寇半入,而后合门将其一截为二,我们则随后便到。里外两相合力,将这四千倭寇齐剿!”
唐逸闻言,恭身应了。
朱玉再对侯酬勤道:“此去江阴还有十里,便约定戌时三刻动手,如此,我们也可有点时间休整。等一会,大家先饱食一顿,随后出发,一等江阴截下倭寇,大家便齐力奋进,自林中掩杀而出,还可出其不意,落了那倭寇的士气,更兼天晚,那倭寇骤逢大变,必然混乱,便可一力诛之!”
朱玉这一说完,众人皆道了声好,侯酬勤更是拍手赞道:“倭寇此来,遇到军师,却是合该他们命丧于此!”不过说到这里,侯酬勤却是一顿,看着就要离开的唐逸,忽道:“不过牛兄却要留一留,酬勤却还有一事相求。”
唐逸闻言,停下脚步,随即便听侯酬勤道:“那四千倭寇必然要尽剿,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千多人里的倭寇奸细,却也不能再做放任!”
唐逸心下一动,倭寇奸细这事,几天前,朱玉便曾想到,随即稍稍使了计策,侯酬勤也道发现不少,只不过为免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没有动作。想如今倭寇就在眼前,自然再不会留了他们。也就在这时,就听侯酬勤猛地高喝一句:“动手!”
侯酬勤的话声方起,便听惨叫连声,不知何时散了开来的侯家私兵护院,早散到援军之中,闻声之下,毫不犹豫的动起手,便见转眼之间,那乡勇之中,便有三人倒毙!
变化骤起,众人先是一怔,还未能反应过来之时,就听那数十江湖人中,却也是闷哼连连。毕竟混到乡勇中的,都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乡勇能知道什么内情?所以真正的奸细,还多是在那些江湖人中。但是能混在江湖人里,手下自然便有些真本领,也就不是那么好被杀了的。
也正因此,这闷哼连连,也有许多,出自侯家私兵护院之口。也便在这时,吕钟反应过来,高声叫道:“侯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侯酬勤的剑也出鞘,闻言,朗声道:“吕兄,那些人都是倭寇奸细,酬勤手中证据十足,绝不会冤枉了他们,还望吕兄和诸位朋友尽快动手相助!”
吕钟闻言,却也来不及多想,便只道侯酬勤所言必不会有假,当下大喝一声,反身出剑!有侯酬勤这一解释,再有吕钟动手,周围的江湖人纷纷醒悟过来,一个个也自出剑。有了他们相助,那寥寥几个奸细转眼便落在下风。
侯酬勤虽然剑已出鞘,可却没有冲将上去,反是对朱玉和唐逸道:“军师,牛兄,这些奸细之中,可有一人,武功太高,酬勤没那功力相抗,所以还望两位援手相助。”
也就说到这里,侯酬勤再朝前道了声:“十五,你们也便动手!”
方才侯府中人,剿杀奸细,可却没有去动殷仁,直到侯酬勤这一开口。
侯十五奉命刻意走到殷仁的身侧,一等侯酬勤开口,登时便就出手。他知道自己远不够看,可有侯酬勤的命令,这汉子却是毫不犹豫的执行到底。也正因为侯十五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够,所以下手便是全力,非生即死!没有半分余地可言。
只可惜,虽然侯十五尽了全力,虽然此刻出手的并非只有他一人,但殷仁的武功着实比他高出太多,便听“铮”地一声,那殷仁手中的剑上竟生剑罡,随即横里一扫,侯府围上来的四人,连人带剑,个个拦腰而断!殷仁这一剑就好似切豆腐一般的容易!
剑上生罡,除去名门大派外,这样的人在江湖上已经算是高手了。便算是名门大派,只要能修到剑罡级的上层,却也是各门的中坚。而似殷仁这剑罡转眼便生,凝实无比,显然功力深厚,便是那些剑气级都不敢去硬接,何况侯府这些普通人?他们手中的剑遇到殷仁的剑罡,根本便与他们的身体一样,挡不住分毫,随即一分两段!
侯十五的武艺虽然不好,可那是因为他未能得遇明师,并非天资不够,说将起来,论起反应,侯十五可说是上上之选。所以他虽然躲闪不开,但这一刻,却能感觉到殷仁那剑朝自己扫来,只转眼,自己便就会断做两截!
心头一叹,未想还没能与倭寇一战,自己便先死在这里,无父无母的他,在这一刻,脑中所想的倒不是死亡前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无力的无奈。
早在几日前,自己被牛二一招而败,侯十五便大受打击,虽然他知道自己与“高手”的差距,但心下却也有数,那些被邀进去的江湖高手大侠们虽然很强,但怎么都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将自己击败。也正因此,念及自己多年苦练,在牛二的手里却似孩童一般,侯十五才十分的难受。
只不过侯十五却也知道,以他这年纪,便是再寻来名师,却也晚了,所以只道过些日来,去江阴奋力杀那倭寇,也好畅快一番,便是当真死了,能亲手杀些倭寇,也不枉来这一生。
可谁知少主人临行前将自己安排到了殷仁身旁,便道那人是倭寇奸细,要自己和十一、十三、十四三位兄长一起,听令动手。自那一刻起,侯十五便就没了生还的念头。
只是即便如此,侯十五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如与那牛二对垒一般,连一招都捱不过去,感觉着剑罡划过那三个兄长的身体,直朝自己扫来,侯十五的心下只有暗叹一声,闭目等死。
也就在这时,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侯十五就觉一阵眩晕,耳里嗡嗡的,再听不到声音,身前更似是有什么破掉一般,随即里面猛地吹出一阵强风,直将自己吹的远了!
“我不是被一剑两断?”
侯十五一奇,再睁开眼来,便见自己竟然身在半空,胸口则是一阵的烦闷,随即疼痛无比,就好像被大锤重重的锤了一下,肋骨咯吱咯吱的,就要碎掉!
不过侯十五却是知道,自己能感觉到这份疼痛,说明自己没有死,最少现在还没有死,再转眼望去,就见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是他!原来是他救了我!”
侯十五所见的那人正是唐逸,侯酬勤一提起奸细,唐逸就想到了殷仁。而且唐逸也看到了侯十五的移动,所以一等侯酬勤开口,他的身形便就一展,虽然没能救下其他三人,可侯十五终究还是护了住。
侯十五方才听到的那声巨响,还有胸口一闷,正是唐逸迎上殷仁那一剑的声响罡风,这还是唐逸替侯十五挡下了大部分的罡风,否则便只是那一震的余力,也能杀死侯十五了。
朱玉在旁看着,没有动手的意思。凭唐逸的武功,那殷仁并不是对手,朱玉可放心的很,所以当下反是一展身形,将那侯十五自半空接了下来,转手卸去他身上余力。
侯十五的武功在殷仁的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朱玉和唐逸都很清楚,他们自然也不会认为侯酬勤不懂,虽说侯酬勤可能需要有人先拖住殷仁,但这么多人里非选了侯十五来,要说这里没有私心,朱玉可是不信。
“虽然还不知唐逸去侯府查探的结果,不过就凭侯酬勤要我们换那院子,而院子则是侯十五帮我们安置下的,如今侯酬勤要侯十五去杀殷仁,十有**,不过是要借殷仁的刀罢了。”
说来说去,侯十五为自己和唐逸准备住处,可是好心,如今被安排在殷仁的面前送死,很可能是受了自己和唐逸的拖累,所以唐逸竟是使了全力,赶在侯十五被杀之前,将其救下,朱玉也没有坐视不理。
朱玉一起身形,拦下倒飞而出的侯十五,随即自腰间的那个小小布囊里寻了粒药丸,喂给侯十五,手中更是一缕真气渡将进去。有朱玉这双管齐下,侯十五的伤虽重,可转眼便没了性命之忧。当然,侯十五心下感激的同时,可并不知道这些内情,更不知道他方才所吃的那粒药丸的价值。
再看唐逸,他那一剑与殷仁撞在一起,两人同时一震!
倒不是殷仁的修为与唐逸一样,而是唐逸使的剑并非自己所修,所以不敢催上太大的气力,以免还未迎敌,手中剑便就被自己的内力冲的粉碎,所以这一剑的威力大减。
两剑相交,随即就听“砰”地一声响,罡风四溢之下,两人手中剑登时粉碎!
同时一皱眉头,唐逸和殷仁的心下都是明白,对手的实力绝对不只如今所表现出来的这些,其手中之剑都不过是胡乱寻来,所以根本便承受不了彼此的真气!
唐逸早便怀疑那殷仁应是使刀,如今看来,更似自己的猜测,当下冷哼一声,胡旋步起,朝旁一转,再是抽出背后的第二支剑,又刺了出去!
唐逸和殷仁方才的动手虽快,可那交手后的猛烈罡风,却是将周围人等都迫了出去,所以转眼间,这二人周身便空旷起来,唐逸这胡旋步法却也更好施展。
不过如此一来,却苦了殷仁。殷仁不似唐逸那般事先准备了六支剑,他那剑一碎,心下便道不好,又见唐逸忽然转到自己的身侧,这身法竟然是那么的诡异难测,心下登时升起不敌之感!
不过殷仁却也了得,他那剑虽然失了,可唐逸的一刺,却没能当真得手。就见殷仁猛地朝前一跨,堪堪躲过这一剑,随即竟还竖掌成刀,反臂朝唐逸的脖颈斩来!这一斩若是斩的实了,便是唐逸的头能够保住,这里面的骨骼也会尽碎。
除去几个仍在动手的人外,所有人都被唐逸和殷仁这一战所吸引,之前二人出手,那些乡勇可没能看到,且这两个人是分别挡下吕钟和熊虎,而非对战,哪似如今,二人出手,罡风剑气四溢,式式惊奇,招招夺命?
尤其殷仁竟然躲开了唐逸的一剑,随后反手一记手刀,直斩过去,那手刀之上竟然隐有风雷之声,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其威力!不过这也都是旁人的想法,手里扶着侯十五的朱玉却是半分都不为唐逸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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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脚脚凌晨连同上一章的错别字一起修改。
辗转再相见,把心沉。三三八
“手刀?”
唐逸对殷仁的应变之快,倒是颇为赞赏,不过也只是赞赏殷仁的应变,至于这手刀,唐逸并不觉得有什么奇处,便是对方手持利刃都没有什么威胁,更不说空手。便见唐逸再一个旋身,转眼闪过这一记袭来的手刀,整个人直转过半个圈子,来到殷仁的身后,举剑直刺。
唐逸并不想立刻杀了这殷仁,以这人的武功修为,在倭寇里必然不会是简单人物,若能擒下他,对自己今后剿倭,必然会有不小的帮助,所以唐逸只是转到殷仁的身后去刺,没有真下狠手。
要说殷仁却也了得,唐逸这第二次的胡旋过后,他竟然临机而变,借着手刀挥出,整个人似被这一挥带了起来,竟也滴溜溜的转了起来,虽然远不如唐逸的身法灵活,可毕竟唐逸不想杀他,所以倒被他躲过好几剑去。当然,殷仁更不可能将唐逸甩将出去。
便如此,就见这两人,一个拼命躲闪,可另外那人就似贴在其背后一般,怎都甩之不去,终于殷仁的修为还是不如唐逸,仅仅一步之差,便觉得后背一麻,扑倒在地上。
殷仁倒下,唐逸并没有立刻收手,而是把剑斜指,稍做停顿,似是戒备殷仁再起,实则朱玉却知,唐逸戒备的,并非已经倒在地上的殷仁,而是一旁的侯酬勤。
朱玉想到这里,看了眼侯酬勤,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似是可惜,当下心道:“他是想唐逸杀死那殷仁?”
心念电闪,不过朱玉的口里却没有停顿,当下询道:“这人虽是倭寇奸细,不过其修为不低,很可能知晓些秘密,不如暂留他一命如何?”
侯酬勤闻言,盯着地上的殷仁,眼中又再闪过一丝狠厉,不过等抬起头来时,面色却已正常,点头道:“这殷仁非是我们所能留住,要不是牛兄出手,怕今日还要被他伤了人逃脱开去。更何况军师既然要留下他,必然不会有错,酬勤哪有异议?”
侯酬勤说到这里,那侯十五回过些气来,睁开眼睛,挣扎道:“小的没能完成任务,还望少爷责罚!”
侯酬勤闻言,摇了摇头道:“那殷仁非你能敌,若不是我手下确实少了人手,也不会着你们前去,你且安心便是。”
也便在这时,其他几处战斗都是结束,倭寇奸细或死或伤,无一漏网,之后侯酬勤又取了各式书信,这些都是那些奸细朝外传递消息之用,虽然不能算是铁证,但在这等关头,却也足够。
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恨倭寇的凶残?如今这些书信一出,便是同声要杀!侯酬勤见群情激昂,先是虚手一按,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侯酬勤这些日里好酒好菜的款待,又是高举义旗,为民除害,这些人也都是心下佩服,见了他伸手,不多时便都安静下来。
侯酬勤见状,嘴角微微一弯,心下也不由自得起来,不过这也仅仅一瞬,转眼之间,侯酬勤便冷静下来,可却没有立刻与众人说话,反是转身朝唐逸拱手道:“一切有劳牛兄了。”
唐逸点了点头,也不再多管,这里有朱玉主持,他可放心的紧,当下看了眼朱玉,见朱玉点头,当下一长身,直掠而起,朝江阴驰去。
望着唐逸远去,侯酬勤这才回过头来,面上满是肃然,把手一指地上倒卧的几人,冷喝道:“这些人或是真正倭寇,或是生于我中原的奸细,不论如何,都是罪不可赦!今日我等与倭寇决战在即,便正好杀了他们祭旗!”
侯酬勤此言一出,众人登时一声高呼,刀剑齐举!再转过眼来,那些奸细,不论是死了还是没死,个个都被刺了个通透!
侯酬勤当下高喝了声彩,随即便道就地休整。朱玉则将侯十五交了出来,侯酬勤也没有多言,就将侯十五与方才擒杀奸细时受伤的几人留在原地,这些人都是伤的比较重的,一会就不再去那江阴,也免平白送死。
将侯十五交了出去,朱玉又上前两步,俯身提起殷仁,放在自己的马上鞍前。那殷仁被唐逸刺倒,顺带点了周身大穴,此刻有口难言,只得以目怒视,一张俊脸终于不再冷静,不过朱玉却似浑然不觉。
对于朱玉提走殷仁,侯酬勤没有一点的表示,自顾自的在旁忙碌,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众人歇息的差不多了,便见他忽然朝旁招了招手,随即就见侯家跟来的那些人里,登时奔来几个。
众人只道终于要去江阴,当下纷纷起身,也便在这时,就听侯酬勤豪言道:“把酒取来!”
侯酬勤这一开口,千多人登时都听了到,先自一怔,随即又都欢呼起来。尤其头前那数十江湖人,这三天里为了尽快赶路,啃的是干粮,喝的是冷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此刻闻言,精神哪不一振?
这些人顺着侯家下人的方向瞧去,转眼也便明白这几天里,那挂着大大布袋的空马是做什么的,心下都是暗赞了一声小侯爷竟然如此细心周到!一时对侯酬勤的好感更升。
便见侯家下人将那些布袋打开,自里面取了许多小小皮囊出来,众人手手相传,不片刻,便都得了皮囊。皮囊里面的酒水虽然不多,可如今这酒不过是壮行之用,却也算是足够了。
侯酬勤自然也提了一只,见众人都拿了到,当下便朝前一举,朗声道:“杀贼救民,在此一战!”
闻听侯酬勤的豪言,千多人齐喝一声,随即拔开塞子,畅饮起来。朱玉的手里也有一小袋酒水,侯酬勤一仰头,先将那酒喝的尽了,转过头来,见朱玉还未动口,不禁笑道:“军师是女子,若喝不惯,却也便算了,莫要勉强。”
朱玉闻言一笑,又看了看眼前这些汉子的豪情,当下也举起皮囊,一饮而尽。
“好!”
侯酬勤一拍手掌,笑道:“军师爽快,豪情不让须眉!”
朱玉随手将那皮囊朝旁一扔,面色竟然微红,好似有些不胜酒力,所以只笑了笑,没有说话。至于那小小皮囊,丢在地上,却是没有一滴酒水流出来,显然被喝的干净。
“好!”
侯酬勤又是一击掌,便道:“如此,我们便就出发?”
见朱玉也点了头,侯酬勤再不多问,翻身上马,振臂一呼,这千多人登时朝江阴行去。
江阴城。
许蓉端坐在县衙之内,心下则在暗思。
自那个牛二离开已经两天,眼看便到了约定之日,可对方却还没有动静。至于城里,则把所有富户的粮食都取了出来,全城饱食了一天,那存粮登时便去了五成还多,余下的粮食再不可能如此浪费。也好在江阴城的百姓都知道如今的难处,又得了两顿难得的饱饭,便是再少吃些,却也撑的住。
不过即便如此,江阴要撑过十天,却也勉强,且到时倭寇万一并不离去,援军再出个岔子,那可就危险了。
虽然许蓉见惯了风浪,可如今这满城百姓的生死都担在自己的身上,也不由得让这位老英雄的心下微微有些不定起来。
“父亲。”
许泉端了水来,他手里的水一白如洗,只是用火稍微煮过,里面半片茶叶都没有/倒不是城里没有茶叶,相反,如今江阴城里,茶叶却是最多,毕竟人人没有饭吃,再喝那茶水,岂不更是难受?
许蓉身负守城之责,自然不可能不吃的饱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放弃了自己一生无茶不欢的嗜好,改做白水落肚,便是为了省些食粮。
许蓉见自己的儿子来了,自沉思中醒来,一指身旁,许泉会意,先将水放在桌上,随即坐下。
“城防如何?”
许蓉虽然方才从城墙上回来,可心里却是一刻也放之不下。
许泉闻言,勉强笑了笑道:“还如以往一般,倭寇没有攻城器械,也幸亏他们没有牛大侠的那身武功,所以围的虽紧,却不虞他们能进来。”
许蓉点了点头,随即沉默起来。许泉见自己父亲如此,也不敢多言,便就耐心等待,直过了盏茶的工夫,那水都有些冷了,许蓉才长出了口气,忽然摇头道:“我还是老了。”
许泉闻言一愕,自己印象之中,父亲之坚强,天下少有,不论如何的风浪困难,也从来没有让父亲发出一次这样的感叹。不过如今仔细看着父亲,那头上竟然不知何时斑驳起来,黑发里一根根的银丝是那么的扎眼,满额的皱纹深深,虽说似父亲这等年岁,如此样貌正常的紧,可许泉却知道,自己的父亲之前绝不会这样,这顶天立地的汉子虽然年已五旬,但与常人比起,身体壮的好似三四十岁一般!未想如今竟然如此老态。
不过心下虽痛,许泉的口中却是忙慰道:“父亲正当年,又怎会老了?想那倭寇纵横东南,劫掠无数,可却败在父亲手里,父亲若是老了,那旁人还怎么说?”
许蓉哈哈一笑,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在安慰自己,不过这安慰的话听来却是令人舒心,倒非是因为儿子提起自己曾经击败倭寇的战绩如何,而是自己孩子言下的那番拳拳孝心。
精神一振,将桌上的白水一饮而尽,寡淡的白水,入了口中,却似甘泉琼浆!
“我这父亲做的可不尽责,却没能早早给你寻个媳妇,如今要是守住江阴,为父必然会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妻子。若是城破,我们父子便并肩战死这里,也便是了!”
许蓉说到这里,又自一笑,颓势尽去。
许泉闻言,心下也是一松,暗道这才是自己的父亲,笑对风浪,不惧生死。也便在这时,门外奔进一个许氏族人,禀道:“牛大侠来了。”
许蓉猛地直起身来,笑道:“好!”说罢,朝自己的儿子一招手道:“走,我们去迎牛大侠去!”
唐逸依旧穿过那些倭寇,直进了江阴,再找到县衙,进去不片刻,许蓉便就迎了出来。稍做客气,唐逸便将援军已到的消息说了出来。闻听援军终到,许蓉等人俱是一喜,虽然援军的人数不多,也不是官军,可再如何,有这援军赶到,江阴终究不是孤城一座,这心里可终究舒畅不少。
唐逸被邀了进去,众人坐定,唐逸再把援军几时会到,城里又要如何配合,说了一遍,许蓉当下笑道:“牛大侠且请放心,城里安排已经妥当,又新征了三千壮丁,虽然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普通百姓,比不得倭寇的战力,可有新垒的土墙,连上房舍,将那东门里围了一圈,却也算严实坚固。到时大侠去开东门,待等倭寇进来,不出多远,便会被阻住,之后城门落下,截断倭寇,进城的那两千人,我们一力奋战,还是大有可为。”
说到这里,许蓉又自一笑道:“自然,那倭寇里的高手,可也要牛大侠的相助了。”
唐逸进城时,有心留意,许蓉所说的布置,他也看了到,乃是这三天里,江阴百姓挖土,以迎着东门百丈外的房舍为基础,垒出一段段的土墙,将房子都接了起来,如此,远远看去,就似个小小的瓮城一般。虽然那些土墙不过一人来高,可发下些弓箭长枪,又或以竹竿削的尖了,伸将出去,终究还能阻挡倭寇。
至于倭寇进城会不会发现有诈,唐逸倒不太在意,毕竟四千倭寇,只需要放进两千便成,那也不需要多长的时间,且这天色又暗,等到倭寇察觉出土墙的存在,自己早把城门落下了。
当下点了点头,唐逸应道:“许老英雄放心,倭寇中的好手虽然不少,不过怎都不可能全进了城来,依我看,进城的倭寇好手有二三十人就已不错,这些人,我大可挡得。”
唐逸对自己的武功放心的很,说话之间,自然显的信心十足,令人心下大安,更何况唐逸前几天一招毙敌的情景,只要当时在场的人,个个都记忆犹新,自然也不会认为眼前这位牛大侠狂妄了。
如此,一切商议妥当,唐逸看了看时辰,却也差不多,当下起身直朝东门而去,许蓉等人则去安排城中人手,各安其位,等待这一场关乎生死的决战的到来。
江阴城外。
堀川直行一身暗红色盔甲,端坐帐中,肃杀之气登时弥漫开来,所有的倭寇都知道,这时的首领已经是准备开始杀戮,一旦惹起了他,那可与凶神无异。
“报!”
帐外,自己的近侍忽然进来,单膝跪地道:“主公,江阴城里有变!”
堀川直行仍然不动,只是沉声道:“什么变化?”
那近侍恭道:“有人举火。”
唐逸当初与堀川直行定下的,便是举火为号,一等举火三周,堀川便需提兵而行,这时正是那城墙上换人之时,唐逸便道他有办法与陈锦山以前留下的人手合力,大开城门,堀川直行便要趁这片刻时机,加紧入城。
“一旦入城,这江阴便在我手!”
虽然城里尚有三万人,不过这三万人在堀川直行的眼中,却根本不堪一击!
“传令下去,所有人等准备集做三列,随我入城!”
堀川直行虽然也不是完全信任唐逸,可事到如今,却绝不能再有犹豫,只有狠下心来一赌!
倭寇在江阴城外围了几近一个月,如今终于能够入城杀掠,个个都是兴奋异常,不多时,各自整好队伍,禁了声息,朝江阴东门行去。
这一夜,天公似也做美,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早将月亮遮的严实,那江阴城上的火把根本便照不出城外十米去,倭寇悄悄行来,好似谁都没有察觉。
倭寇们走在黑暗之中,心下兴奋莫名,却不知在那江阴城东门的城楼之上,一双锐目正透过重重黑暗,直盯住他们,这四千倭寇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能瞒的过他。
堀川直行骑在马上,看着东门越来越近,那城墙人影幢幢,似是在忙着换防,又似因为天色太沉,看不到自己,一切似乎都还顺利,只等那东门开启。
也便在这时,就听城墙上忽然一阵的喧哗,倭寇们一惊,抬头看去,就见其上江阴守军竟然互相残杀起来,随即便听一人大喝道:“开门!”
随即一阵沉重的声音响起,江阴城的城门竟然当真缓缓而开!
就在堀川直行眼看便跃马直进江阴城中之时,就听身后忽然一人高声喊道:“慢着!”
堀川直行一勒缰绳,转身望去,正看到森见群真冲了出来道:“不要进城,那城里必然会有埋伏!”
堀川直行闻言,神色不变道:“森见大人可有证据?”
森见群真闻言,摇头道:“没有,不过我总觉得这献城有些太过顺利,明国多奸诈,他们借此陷我们于城里,那可怎么办?”
堀川直行闻言,哈哈一笑道:“陷我们于城里?我这四千猛虎一旦入了城去,那些明国人还有什么法子留下我们,他们真若有那实力,亦不会龟缩至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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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脚脚凌晨把336、337、338章稍微润下色,顺便把错别字都修改了。
来去纵横剑挥洒,三三九
森见群真究竟是当真害怕,还是不过另施计策,有意要阻止自己,对于这个问题,堀川直行根本就不再考虑。他如今箭在弦上,哪还能再回头,当下一指头前,大喝一声,一马当先的直冲进去,至于森见群真,却是再不理会!
策马进得江阴城里,与城墙上的争杀相比,江阴城里可安静许多,夜色之中,整个江阴城黑沉沉的,原本还是在敌人爪牙下颤抖的孤城,如今却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巨兽,静静的伏着。
自打一进江阴城,堀川直行便觉察出不妥来,这是多年争杀所赋予他的直觉,对于危机的直觉!只不过堀川直行知道,自从自己进城开始,便再没有退路,此刻掉转马头,只会令整个队伍拥堵起来,更添混乱!
“点起火把,冲!”
堀川直行立下决断,如今退不得,那不如就直接前冲,这江阴城就那么点点的兵力,还能拿自己如何?江阴城还能有什么埋伏?他们真要有实力,也不会被困到如今。
如此,不如强攻!
“人已入城,我还有何可惧?”堀川直行心下一狠,策马直朝前驰去。而森见群真自方才出声之后,便就退了下来,所以他并没有进城。
“管他是心下惧了还是看出什么不妥,堀川带人进城便好,这森见群真退出去,反合我的心意。”
森见群真的这些动作,唐逸在城墙上冷眼看着,也不去管,只是心道:“这森见群真的身份与堀川直行相差无几,他不进城正好,我还需倭寇中留下些人,为我指路,有这么一个身份足够的人败逃,才好去寻那倭寇的落脚之处。”
唐逸想到这里,再抬起头来,远处林中森森,自己没有开启赤瞳,天色深沉之下,也看不清其中如何,不过想想,援军应该就要到了。
便在这时。
“牛大侠,倭寇开始登城了!”许泉紧上两步,急道。
许蓉人在城里,正守在那新垒的土墙后,率众准备迎敌。四千倭寇,冲进城里的堀川直行最是难抵,一个不慎,真要被他冲破防守,那江阴城设计不成,反会当真被破,所以许蓉要亲自镇守!
不过与城里相比,城楼也是必守之处,这里虽然有唐逸在,可他毕竟不熟悉江阴守军,所以许泉便在一旁相助。许泉方才在指挥内斗,演戏给倭寇来看,如今倭寇几已半入,心下正自高兴之际,却不想不远处竟然又有惨叫传来,那声声惨叫可不似做作,再看去,却是数十倭寇举了倭刀朝城墙上杀来!
江阴城的城门是用绞盘绞起的,紧要关头可以将那绞索斩断,落下城门。堀川直行虽然直冲进来,可却并没有放弃主动,随即遣了近半的好手,着他们攻上城墙,便要去占那城楼。
常年争战的堀川自然知道队伍被截断的危害,便算他相信了唐逸装扮的陈十五是真心引自己进城,却也不放心这些人能支撑多久。城墙上正在喊杀,在堀川的心下,显然认为这是陈锦山的人在与许蓉的手下火拼,一旦陈锦山的手下失败,城门绞索被断,那自己的四千人马便要一分为二,到时入城的只有两千人,堀川直行就没有什么把握能胜了。
好在他手下带了不少高手,这些人虽然也因为战乱而成了浪人,可刀术却是着实不错,只要派上几十人,那城墙又是狭窄,不虞被围攻,反冲杀的犀利无比。事实也正如堀川直行所想,那些倭寇好手上了城墙后,一路砍杀,倭刀挥处,一时竟然无人可挡!
眼看倭寇逞凶,许泉忙是来寻唐逸,急道:“那些倭寇多会武功,普通人可难抵挡,还望牛大侠援手!”
唐逸闻言,再看了看身下,点头道:“那堀川直行虽然被迫行险,可却也是谨慎,一进城,便要攻上城楼,好将城门夺在手中!”
唐逸正自计算倭寇进城的人数,骤闻许泉之言,也听出喊杀声的不对了,朝左右一看,冷道:“来的好!他把这些倭寇中的好手派到城墙上,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我方才还在想,这些所谓好手混在人群之中,我要一一除之,还很不易呢。”
朝旁一指,唐逸道:“我这便去援手,至于那些倭寇,已经进来的差不多了,何时放下城门,便由许兄做主!”
言罢,唐逸再不多言,身形一展,昆仑大九式中的鹏升万丈使出,整个人直起四丈!又因为城楼本就高出城墙,唐逸如今距城墙的马道,足有六丈余!算上城墙的高度,距离地面更是十丈还多!
唐逸这一跃,登时便将许泉惊的目瞪口呆,可转眼却又是一笑:“这牛大侠的武功越高,今日倭寇便越讨不得好去!”
唐逸人在半空,环目四顾,转眼便将这城墙上的一切看个清楚。就见那些倭寇是自两个方向同时上的城墙,自两方合力朝正中的城楼而攻,一路砍杀,速度奇快!
唐逸人在半空,正是旧力衰竭,这一顿的当口,将身下变化看了个清楚,随即冷哼一声,取剑在手,玄天真气再转,新力又生,整个人由上直下,换做鹰击千里,朝城楼左侧直冲下来!因为这一边的倭寇攻的最急,离城楼也是最近!
尾崎伸一,堀川直行近侍中的第一高手,比之前潜进城里的栗田和梁川还要强上不少。尾崎伸一自做了倭寇后还没有失败过,虽然听闻明国武学最是昌盛,且整个日本的武功都是自明国传过来的。可这几年里尾崎伸一从来就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对手,这不禁令他对明国的武学产生了怀疑。
“人们都说明国有多少的高手,又传他们的武功有多神奇,可我在师父那里都不算顶尖,如今却能在明国纵横,可见这传闻不可尽信,明国也不过如此罢了。”
尾崎伸一想到这里,又是一刀砍去,迎面守城士兵刚刚冲将上来,随即便没了头颅。一脚踢开身前的无头尸身,可就被这一挡的工夫,尾崎伸一就看到自己身旁的同伴个个争先,俱都超了过去。
尾崎伸一见状,心下一阵的轻松,只道此行顺利,城楼就在眼前,不片刻便可拿下,至于明国人的战力,那可真是可怜的很,整个江阴城,竟然寻不到一个高手。
也便在这时,尾崎伸一甚至想到了一个传说:“那些人都传说当年在那东海的一个岛上遇到了明国高手,那一人便杀了我们千人,毁船无数,如今看来,根本便是胡说!一人之力怎么能如此,必是他们胡编乱造,为自己的无能开脱!”
可正想到这里,尾崎伸一手里的倭刀一停,因为城楼就在眼前,那城楼上悬挂的栗田和梁川的人头,也就随即清晰起来。
“不过若真没有高手,他们两个是怎么死的?这两人虽然不如我,可也相差不多,难道当真是被围杀至死?”
也就在尾崎伸一疑惑之时,忽然周围惊呼声起,变故陡生!
尾崎伸一闻声,朝天望去,就见那漆黑阴沉的夜里,不知何时竟然渐渐要放的亮了,乌云慢慢的移开,月亮也终于露出半个身子。而那月光洒下的同时,一道人影正是显现!
就见那人升至距城墙六丈高的半空,之后稍稍一停,转身就朝自己这边冲了过来!就好似天兵,自那月上落下,撼人心魄!
“好高!好快!”
这是尾崎伸一的第一个反应,对手跃的那么高,冲下来的那么快,这都是尾崎伸一所没有见过的,便连他自己的师父都没有这等能耐!不过尾崎伸一不知道,他的震撼才只刚刚开始而已。
唐逸的鹰击千里乃是取自昆仑大九式,因为眼前这些人,不是倭寇就是武功不高甚至没有武功的人,唐逸倒不虞他们能看出自己的轻功出处,毕竟昆仑派地处西域,等闲人可看不到他们出手。
昆仑派地处偏远,并非就说他们的武功不好,尤其是这昆仑大九式,完全能与名门轻功相提并论,更不是眼前这些倭寇所能想象,就见唐逸一式鹰击千里,由上至下,当真如鹰隼一般急利,人在城墙之上的尾崎伸一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九天之上的苍鹰盯住的猎物,一时竟然动之不得!
也便在这时,那些倭寇闻听城墙上的喊杀声一顿,也有不少人抬头望去,目光到处,正见人在月前的唐逸,就看他高悬在十丈之上,然后转瞬疾冲而下,哪不令人惊心动魄?甚至便有人惊呼一声:“天狗!”
倭寇口中的天狗与中原大有不同,其口中天狗乃是性喜月夜食人,背生双翅之妖魔,素来被人惊惧。虽然倭寇都是胆大之辈,可唐逸这一跃本就有些高,再加之这些倭寇都是在城墙之下,由下朝上望去,唐逸直挂十余丈上,这可就是非人的高度了。漫说这些倭寇没有见识,就连中原名门的高手,也不可能跃的起这么高。
更加之原本阴沉的天色,忽然现出半边月色,晕在唐逸背后,那六支剑排开,倒真有些像是翅膀,唐逸再一转身,换做鹰击千里之势,疾冲而下,就似飞翔一般!这些倭寇们看不清楚,一时心惊之下,自然便脱口而出!而这一声惊呼,更增混乱!
唐逸人在半空自然听不清楚城墙下都说些什么,震骨传声如今只能借助空气,所以效力大减。且就算唐逸听到这些倭寇的话,他也听不懂。不过唐逸的余光却是瞥到了倭寇的混乱。
这些倭寇混乱可对江阴有利,因为这混乱不只限于城内,便连未进到城中的倭寇都有发现,大惊之下,追随堀川直行的脚步便就慢了下来!
既然下面的变化并不是什么坏事,唐逸也便不再分心,就见他人在半空,鹰击千里转眼使出,六丈之高,转瞬便下!
不过唐逸没有直冲到倭寇群中,而是尚在半路,就听“铮”地一声,唐逸手中那剑光华大盛,剑罡暴涨之下,还未来得及与人交手的剑,转眼就寸寸碎裂!就看那剑碎做百多片,夹杂着罡风,呼啸着扑向那些倭寇。
“碎剑以做暗器,如此一来,效果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唐逸望着在月光反映之下,闪烁着点点光芒的碎剑,心念电闪之间。这碎剑虽然漂亮,可底下的那些倭寇却是遭了罪。
唐逸这一剑可没有留手,他背后有六支剑虽然与殷仁一战,损失了一支,可回到江阴城里便就补齐,这些倭寇的武功又不可能与殷仁相提并论,就算自己故意碎上几支剑,却也不怕不够用。相比之下,如今重要的是两边皆有倭寇,自己必须先声夺人,以最快的速度,杀尽一边,然后再回身去把另外一边的倭寇也都除掉,以免他们破坏了如今计划。
所以唐逸一上来便全力破剑,那些倭寇正在一处朝前去攻,唐逸将碎剑的范围压在两丈之内,倒不怕伤了自己人。
看着眼前剑罡先是暴涨,尾崎伸一的心下便又是一骇!他虽然没有这份修为,可见识还有,转眼便知眼前这人的修为,绝对远在自己之上!不论是他的轻功,还是那剑上的功夫!
这一刻,尾崎伸一也明白栗田和梁川为什么会被发现惨死,想来与眼前这人脱不开干系!更不会再狂妄的以为明国无人。
唐逸背对月亮,尾崎伸一倒看不出唐逸的真面目来,不过如今唐逸的真面目对尾崎伸一来说,已经没有了用处,因为他眼看那剑罡暴涨之后,整支剑竟然碎了开来,还未来的及松口气,尾崎伸一就惊讶的发现,那碎剑竟然片片挟了罡风,直朝自己这边飞来!
“他是故意的!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等使剑的方法?”
尾崎伸一的心念电闪,再来不及仔细思索,当下双手握刀,运尽全力朝前猛挥,便要护住自身!
转眼之间,碎剑呼啸而至,尾崎伸一的身旁登时惨叫连连,只不过这一次惨叫的不再是守城的士兵,而是那些倭寇了。就见那血花朵朵而开,碎剑挟着罡风,毫不留情的透过那些倭寇的防御,射进他们的胸口头颅,然后再自身后穿将出来,带着道道血箭,一头扎在城墙的马道上,直将那坚实的土石,钻出一个个孔洞来!
当然,也有倭寇好手勉强挡下来唐逸的这一击,毕竟唐逸连施两次昆仑大九式,又是在半空转折,碎剑一击,每一块碎剑上分得的力量就更小了,所以还不是不能被挡下,这与一颗一颗的发射飞蝗石的威力终究不同。而这些挡下碎剑的,就有尾崎伸一。
只不过尾崎伸一心下没有半分欢欣,反更是一沉!
“他这仓促出手,我也只挡了他那碎剑中的几片而已,便是手臂酸麻,那人的真正修为可有多高强?我之前竟然还小看了明国高手!”
心念电闪,尾崎伸一再看去,就见来人的身形在半空被暴开碎剑的力一震,顿了一顿,随即翻身落下,手中再多了支剑,那剑挥舞处,转眼又倒下两个同伴!
上来城墙的足有五六十倭寇好手,一边便有二三十人之多,不过这来人之前碎剑一击,之后再是挥剑连斩,不片刻,便是杀了十多!尾崎伸一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颤抖,那不仅仅是被方才碎剑上的大力所震,还有来自心底的无力和恐惧!
唐逸手中剑稍做控制,不让它暴碎开来,毕竟如今已经在城墙上了,真要再如之前那样,碎剑一个不好,反会穿透敌人,然后再飞出去,怕是会伤到自己人。好在唐逸即使控制这力道,这些倭寇也难在他那胡旋步之下抵住两三招,就见他手中剑轻轻挥出,不几刻便又是一名倭寇倒下!
唐逸杀的轻松,心下犹有时间暗思道:“方才我碎剑一击,效果却是不如我的想象,倒不是击中的人少,而是击杀的人少了些。”
唐逸想到这里,一剑将自己对面的倭寇的喉咙刺了个窟窿,心下再道:“我方才的碎剑,除非是击中他们的头、喉、心、胸之处,否则就算击中,也会转眼穿透他们的身体,一时伤害反是小的多,甚至有些人还能坚持再战。”
仅仅穿过人身,飞蝗石其实也有这个问题,只不过碎剑太薄,伤口比飞蝗石还小,所以这问题更显的大了。
“这碎剑一击,倒还是个不错的法子,只不过我要如何才能提高威力?”
一剑一剑的杀,虽然也十分的快速,但自己眼下可要两头照顾,时间还是紧迫。惟有天女散花般的暗器才能快速杀敌,但自己真要出手,那可就会被认出身份了,毕竟飞蝗石比昆仑大九式扎眼的多。
也就在这时,一个被方才碎剑射中,可因为只是穿过了腹部一时未死的倭寇,正亡命而来,唐逸见状一哂,转手一架,抬起一脚,将他踢落城下。那倭寇只觉得自己小腹像被大锤猛的一击,痛的就像要把五脏六腑俱都喷将出来一般,整个人随那大力一阵旋转,跌落城下。
不过他这一跌将出去,却是令唐逸的眼前一亮。
来去纵横剑挥洒,三四零
“碎剑片虽然薄,可若能旋转起来,便能将那伤口剐的大了。”
唐逸看着朝下旋转而落的倭寇,心下一动,不过随即也是暗道:“可若是将碎剑旋转起来,怕是速度要慢上些。”
唐逸心里想着,手里却是一刻不停,接连斩杀四名倭寇之后,终于“当”地一声,有人架住了自己手中的剑。唐逸怕剑爆开,所以用力小的多,但即便如此,来人能硬挡住自己,还是令唐逸稍稍有些个惊讶。
唐逸当下转目看去,见了对手是谁,这才暗点了点头道:“原来是他,倒不奇怪。”
这人正是尾崎伸一,方才唐逸碎剑一击,底下倭寇纷纷来挡,其中表现最好的,便是属他,唐逸虽然没能仔细来看,可身在战场,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就算随意一瞥,唐逸也能将那人记个清楚。
尾崎伸一虽然硬挡住唐逸这一剑,可心下却也是叫苦,他知道对面这人根本就没尽全力,但就算如此,那余力依然震的自己双臂发麻!不过尾崎伸一心下虽然惊骇,却也知如今到了生死关头,当下便是朝周围狂叫一声,就来拼命。
唐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从一旁倭寇的动向看来,这眼前的倭寇显然是招集同伴一起前来围攻。
“有点意思。”
虽然口里赞赏这倭寇颇有几分胆识,不过唐逸哪会怕了他们的围攻?除去被自己杀伤的,眼前不过还余下十来人而已,他们围将上来,正合了自己速战速决之意!
“看的出,我眼前这个倭寇,显然是他们中的强者,那些倭寇都听命于他,如此,我倒不能先手杀了他,也防这些倭寇作鸟兽散。”心念一转,唐逸随即便舍了尾崎伸一,直朝一旁扑来的倭寇刺去。
唐逸这一撤手,本是大感无力的尾崎伸一登时轻松下来,可随即而至的同伴的惨叫,却又令他的心弦紧绷,虽然一时还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杀星会舍了自己,但若不趁身旁还有同伴的时候拼命,稍等片刻,怕就只剩下自己了!尾崎伸一一念及此,怪叫一声,手中倭刀的刀势一变,高举过保护百姓是朝廷的责任,不过在大军赶来之前,若能自保,才是最佳,”
想到这里,正看那三个倭寇朝下跃去,唐逸把手中长剑一转,那长剑本就因为唐逸的内力太强而隐见裂痕,如今被唐逸的大力一催,登时碎裂开来。
唐逸有心尝试一下自己方才所悟,当下玄天神功猛里一转一吐,就见那碎剑片片电射而出且又个个旋转不休。那三个倭寇虽然有意散开跃下,可仓促之间,三人不过相距丈许,城下又多是倭寇,所以唐逸毫无顾忌,那碎剑笼罩了三丈方圆,直洒而下。
一支长剑,只算剑身才不过三尺,碎做碎片,有数十片就算不错,再多可就成了粉末。而这数十片碎剑笼罩三丈方圆,怎都会有些个稀疏,不过唐逸这一次是将那碎剑旋转起来,虽然速度确实要慢了些,但那威力却也是顿显。
“扑扑扑扑扑扑扑”。
便听得接连闷响,就见那人在半空的三个倭寇,后背就似被人猛击了数拳,接连猛颤,之后更是现出一个个骇人的血窟窿,直有碗口粗细!守在近处的守城兵丁见了,无不心头狂跳!
城墙有四丈高矮,就算这些倭寇没伤,这么跳也是吃不消的,他们要不是真被唐逸的杀戮所慑,一心想要逃命的话,也不会这么做。如今更好,人还在半空就被击中,整个人直掼在地上,本就没有把握跃下的高度,再这么一撞,登时血肉四溅,哪还活的了?
唐逸这一出手,再毙三个倭寇,身旁就只余下尾崎伸一一人,那尾崎伸一如今已经势同疯狂,尤其看到那三个同伴的下场,虽然心下不齿他们临阵脱逃,可从唐逸那惊人的一击中也看了出来,自己怎都不会再有生路!
拼命是死,逃也是死,尾崎伸一心下一紧,随即狂性大发,再不顾一切,手中倭刀竟然又快了一分,又狠了一分!
唐逸刚刚将手中剑碎射出去,一时两手空空,背后虽然还有四支,但匆忙之下,那尾崎伸一攻的又急,竟然来不及去取。那守城的兵丁见了都是一声惊呼,便想来相救。不过唐逸却毫不担心,当下又是冷然一笑,眼看那倭刀劈来,竟然不闪不避,伸手朝那刀上迎去!
尾崎伸一见状一喜!用肉掌去接自己布满刀气的刀身,这不是自寻死路?可尾崎伸一心念方动,却只听得“当”地一声,眼前这杀星竟然改掌为指,直弹在自己刀上,随即尾崎伸一就觉得自己的刀身剧震,一个把持不住,刀竟脱手,随即断做两截!而这一切落在旁人眼中,看的更没有尾崎伸一细致,那些人只看到唐逸的手迎上倭刀,随即那尾崎伸一的刀便被震的飞了!
其实唐逸的心下最是清楚,他方才之所以只用肉掌便迎了上去,不过是做个遮掩,实质上是最后改做屈指,一颗飞蝗石早便藏在手里,就此一弹。比起由背后取剑出来,从袖笼弹出颗飞蝗到手中,却不过转眼之间的事,更不会耽误自己的动作。
闻听另外一边的喊杀声已是越来越近,那边的倭寇没有高手阻挡,显然就要攻到城楼了,所以唐逸也不再耽搁,屈指将飞蝗石弹在那尾崎伸一的刀身上。结果可想而知,唐逸这一击的力量,远大过方才,那飞蝗石一撞在倭刀上,简直就似一只大锤,猛里将尾崎伸一的倭刀直撞了出去!
如今月光虽然不再被乌云遮掩,可月光洒下,怎都不及白昼分明,更何况唐逸离的倭刀极近,这才发力,漫说旁人,就连尾崎伸一自己都没有看的完全清楚,他只道是自己手中的刀是被对手一指弹断!至于日后传说,别人一听这牛二可以用空手击断布满锋利刀气的倭刀,必然不会相信,唐逸也便不用担心身份显露。
倭刀离手,尾崎伸一不仅是两臂酸麻,更是被那巨力震的一口鲜血狂喷,心头大骇道:“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倭刀握姿,以双手为主,可即便如此,那刀不仅飞了断了,尾崎伸一的一双手臂更是好似不再属于自己,剧痛过后,根本就没了知觉,软软的垂在身旁。
也正是这一时的惊骇,竟让尾崎伸一自那狂暴中清醒过来!不过这也是他最后的一段意识,随即尾崎伸一便觉得眼前一阵的天旋地转,自己好似飞在半空,可明明自己没有觉得身体离地,再看去,忽然眼前一具无头尸体,正自己跪倒,那身形甚是眼熟。等到省起那是自己时,尾崎伸一的眼前一黑,却是死的透了。
唐逸对倭寇半分也不会留情,念起他们的种种兽行,唐逸可是见一个杀一个,除非那人还可利用,可以借其剿灭更多的倭寇。显然,尾崎伸一不属于这一类人,如此,唐逸自然不会多留他片刻性命,屈指弹飞他的倭刀,唐逸顺手自背后取了剑出来,一剑斩去,那尾崎伸一的头颅便飞了上天。
“果然还是飞蝗石最最好用,只可惜我偶尔弹上一弹还可掩人耳目,使的多了,怕难免会有纰漏。”唐逸方才以飞蝗石弹断尾崎伸一的倭刀,心下感到一阵的爽利,这可比他掩饰身份,不能尽情发挥强的多了,只可惜不能多用。
心下稍一感叹,唐逸再不多留,略是朝两旁守军点了点头,随即一拔身形,唐逸直朝城楼跃去,随即两闪,到了另外一侧。这一侧的倭寇数量与方才差不多,如今已是眼看就要攻进城楼,许泉都持了枪,便要与其相拼。也便在这时,许泉就听身后忽然风声掠过,随即一道人影闪现!
来人正是唐逸,唐逸闪过来时,就已经用眼睛扫视一遍,这一侧的倭寇虽然战力与方才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却没有似尾崎伸一那样能挡住唐逸同样一剑的人物。
“如此一来,更是好杀!”
唐逸一笑,长剑起处,便看那血肉横飞,这些倭寇本是攻的顺利,虽然隐约听到城楼对面的动响有些不对,可也只当是那边的防守更强些,至于尾崎伸一等人的安危,他们倒没有当真担心。
在东南沿海的纵横,令这些倭寇大觉明国无人能与自己相抗,就与尾崎伸一一样,都觉得明国武学昌盛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只不过如今,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他们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就见唐逸在那倭寇之中胡旋开来,东一剑西一剑,左一剑右一剑,虽然剑上的力道并没有胜过他们多少,可这身法却是超出太多,毕竟身法施展,不需隐藏实力,所以唐逸在这些倭寇好手里纵横来去,剑光洒处,必然带起一蓬鲜血,不多时,这些倭寇便是死伤大半!
许泉站在城楼边上,起先还在为唐逸一人冲将进去而担心,就想拼死上前相助,可转眼便被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惊了住,再到后来,心下竟然也有些发冷,这般的杀法,可真令人暗惧!
唐逸在倭寇群中来回纵横,虽然看在别人的眼里,好似个杀星,但他的心头却是清明的紧,杀这些倭寇,还并不至于令他坠落心魔之中。
冷眼四顾,经过自己的一番争杀,城下的倭寇已入了一半,再朝远处看去,正好月光也是洒下,那林中人影幢幢,唐逸也是看了出来,当下明白时机已到,随即高声喝道:“落城门!”
许泉本是看的入神,忽然闻听唐逸这一声挟了内力的大吼,登时醒来,转身便朝城楼里奔去,不片刻,就听一阵的机簧声响,那城内闸门轰然而落。如此一来,在城门洞里的倭寇,转眼便被隔开,分成一里一外两份,至于正在闸门下的那十数倭寇,只能暗怨运气不好了,这些倭寇直接便被那万斤巨力压了个结实,转眼便做肉泥。
这城门处骤然一变时,堀川直行正带人冲到了新垒的土墙处,就见严阵以待的许蓉,再听身后唐逸的大喝,堀川直行哪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不过堀川直行的速度却是未变,反还快了几分,当下把手中大刀朝前一指,直朝许蓉冲去!
而那城外,森见群真闻声,则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可说自始至终一直在反对堀川直行进城,如今这个结果,正可说明自己的判断准确。至于他忧的,则是进城的那两千人可不是小数目,那也是日后他们回转日本的本钱!就这么折在城里,便连森见群真都舍不得。
可森见群真还未来得及感叹,便听身后不远,忽然喊杀震天!猛一回头,就见那林中竟然不知有多少人,正中打了个“侯”字大旗,直朝自己这边杀来!
森见群真不知,唐逸那一声“落城门”,本身也是着援军动手的信号,援军闻听,哪还按捺的住?登时便是掩杀过来。
倭寇就在眼前,喊杀声已经可听闻,这本就令援军千余人的心头激荡,再加上之前的那袋壮行酒,吕钟等人更觉热血直冲上头,只可惜他们要等命令,以免功亏一篑,这才苦苦忍耐。好在唐逸并没有要他们多待,不多时,他就在城楼处开口喝令,声音随内力源源传出,江阴周围俱是听了个清楚。
侯酬勤自然也听到,当下一笑,看了眼朱玉,便见朱玉也在那边点头,于是再不耽搁,便就振臂一呼,朗声道:“倭寇侵我家园,罪不可赦,今日便是杀尽贼寇之时!”
其实不用侯酬勤开口,这千余人就都按捺不住,如此当下闻言,更是热血沸腾,就算那留在城外的倭寇人数要比自己这边多上一倍,却也没能让他们感觉到丝毫畏惧,当下齐喝一声,便就直冲上去!
侯酬勤更是一马当先,朱玉则跟在他的身后,这千余人里,惟独朱玉骑在马上,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她狂妄,实是她的武功当真最强,便是不下马来,亦可杀敌。至于殷仁仍被横在鞍前,随着马匹颠簸,手脚又不能动,面色自然越来越是难看。
那闸门一落,登时将倭寇一分为二。相比之下,先进城的倭寇因为有堀川直行带领,一心朝前,还好一些。那些被挡在城外的,身后又不知有多少人掩杀而来,这些倭寇心里可便惊慌的狠了。尤其人在城外,四处可逃,反不如在城里的惟有拼命一途的那些倭寇来的齐心,当下便有被裹挟在内的假倭,四下里乱看,有意逃走。
“混蛋!”
森见群真眼见如此,心中虽然也不想久留,可却知道,如今这城外只有自己的身份足够,若连一番抵抗都没有,日后便算脱身回转,却也不好交代。
当下咒骂一声,森见群真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城楼之上,正见到那好似纵横无敌的人影,森见群真不禁暗里一骇!
“这天下还有如此样的武功?”
不过森见群真虽然心下惊骇,可仍硬着头皮,拔刀在手,猛里一刀,将一个有心逃走的倭寇斩做两段,随即高声喝道:“谁再有心逃走,立杀无赦,有如此人!”
见这两千手下登时一静,森见群真知道自己做的对了,当下再高声喝道:“敌人使计,便说明他们实力不及我们,如此,却有什么可惊的?”
森见群真说话间,唐逸又挥手杀了两个倭寇,远处援军的喊杀声也是愈近,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只不过稍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那森见群真竟然在城墙下重整队伍,两千本是心慌意乱的倭寇,竟然在他的整顿之下,渐渐安静起来,之后排做一线,齐齐转过身,朝援军迎去。
“那森见群真倒还有点本领,不仅将倭寇重整,而且如今反迎上援军,还能避开城墙上守军的箭程,以免腹背受敌。”
不过唐逸却知道,如今城墙上,除了东门城楼附近还有些士兵外,其余的早便去了城里埋伏,根本就没有几个人。
想那堀川直行所领的两千倭寇,怎么都不能小觑,他们身陷城里,正成困兽之势,再无退路之时,发起狠来,可比以往还厉害上三分。所以不论是许蓉还是唐逸,都不敢有丝毫轻忽,怕若一个不慎,被倭寇将城里的防守冲的破了,结果关门打狗不成,反成了引狼入室!
如此,城墙上的旌旗遍插,实则不过是晃人耳目罢了,人可都在城里,就算森见群真不迎上援军,却也没有几人能在城上射他。
“箭?”
唐逸想到这里,心下忽然一动,随身一转,手中长剑再取一名倭寇的性命,暗道:“人力终有穷尽,我虽然比这些人的修为高上许多,终究不可能有多持久。这以箭为主的话,是不是能省下些气力?”
想到这里,唐逸极目望去,那城里的厮杀声业已传来,显然,堀川直行与许蓉已经对上。虽说城里的兵力如今已有三千五六之多,但唐逸知道,这些人基本都是没上过战场的百姓,真要指望他们战胜那两千穷凶极恶的倭寇,却也勉强,所以自己少不得要再来插手其中。
也正如唐逸所想,堀川直行心知中了埋伏,如此一来,心下更是一横,只道此战非生即死,于是硬朝许蓉冲去。而他那身后尚有二十余倭寇,亦有马匹坐骑,也俱是怪叫连连,疯了一般的追随堀川直行朝前直冲,便是看土墙前,一支支长枪如林,却也无惧。
面对这群野兽一般的倭寇,江阴城里征来的三千兵丁不禁面面相觑,心下竟是寒意大起,虽知不杀死这些人,江阴便就会立成地狱,但知道是一回事,做的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一支支的长抢,虽然仍斜斜的支起,可要临到近处细看,却不难发现握着长枪的手早已满是汗水,更是不住的颤抖。
许蓉立在土墙之后,眼睛盯着堀川直行,可自己身旁的变化,他还是心里有数,不禁暗里叹道:“要这些百姓上战场,终究还是勉强。”虽然许氏族人再加上曾与倭寇交手过的江阴官兵,总还有四百之数,但土墙也并非就只正面一处,每一段都要有些人镇住场面,所以许蓉的身旁,难免有不少新人。
也就在这时,那堀川直行已到了近前,就见其一夹马腹,整个马朝前一跃,竟似要连人带马的跃将过来!
土墙虽然垒的仓促,并不如何结实,不过终究也有一人来高,之前又有许多长枪支着,堀川座下的并不是什么宝马,这一跃哪里跃的过去?可堀川直行却也并没有指望能以马力跃过土墙,眼看马在半空,就要落下之际,伸手在马背上一撑,然后狂吼一声,竟再得新力,二次起身,翻过土墙去!
自然,那马本就跃不过去,再有堀川直行这大力一按,登时朝下直落,一头扎在长枪之上,随即更是去力未尽,那六七百斤的身子又朝前一撞,土墙哪禁的起这般冲撞?登时便是一阵的摇晃!
许蓉看着堀川直行翻了进来,心下还不多惊讶,这倭寇首领的不一般,他早是心有准备,若真只他一人翻过墙来却还不算什么,堀川直行再强也只是一人,且许蓉与他交过手,知道这人虽强,可却只知军中的杀伐,并不谙武功。
但堀川直行座下的马,却是令许蓉一惊,就见这马直撞过来,虽然土墙并没有倒塌,可土墙却也有些不堪重负,尤其重要的是,堀川直行的身后还有二十余骑,若他们也如堀川直行这般,把马来硬撞,那这仓促之间垒就的土墙,难免会被撞开缺口!
“投枪!”
许蓉心下一沉,口里便是一声令下!
自杨舍退来的人,大多世代打渔为生,不仅竿子长枪使的好,叉鱼也是自幼便会,将手中长枪掷出去,那准头力道,绝不容小觑。只要先一步拦下那二十余骑倭寇,就不怕他们以马撞墙。
许蓉令下,便见登时应声飞出十数长枪,直朝那二十余倭寇射去!
倭寇距离土墙已近,长枪也不需划过弧线,便就这么笔直而去!这十余支长枪都是许氏族人所为,毕竟他们的反应最快,也直到他们的长枪出手,众人这才醒悟过来,不过纷纷投掷之下,虽然力道不够,准头也是欠佳,但终究人多,再有之前许氏族人的一击,那二十余倭寇奋力抵挡之下,可仍被伤了数人,其前冲之势更是一窒!
不过这些倭寇虽然不见得会什么武功,但身手也都不差,都是多年争杀之人,虽然座下马匹的去势被阻,可一个个再按马鞍,腾身而起,眼前江阴守军又都把手中长枪投了出去,一时竟没了阻碍,直被他们欺将进来!甚至有人翻过了土墙!
许蓉的眉头一皱,眼前这些倭寇能跟在堀川直行的身后,必然不会简单,想来定是精锐。再看身后那堀川直行又在狂挥倭刀,煞气惊人,若让这些倭寇都冲过来,与那堀川直行汇合一起,反成了里外夹攻之势,到时可便真的难为了。
毕竟自己手下多是新征的百姓,要是多些老兵,堀川直行就算进来,反是好事,正可趁此将其击杀!
“可如今……”
许蓉把眼一扫,便见已有许多百姓被堀川直行的煞气所慑,竟然不敢上前,更有甚者,看着一身红色盔甲的堀川直行在那疯狂屠戮,竟扔了手里的兵器,转身便是要跑!
许蓉哪里会允许如此搅乱军心的事发生?当下紧上一步,一把抓住那人,冷道:“倭寇杀我等的父母妻子,今日更要屠这江阴满城,眼下这些恶徒近在眼前,你不说一心抵抗,却是想着要逃,我且问你,你可还是男儿?”这人虽然只是自己要逃,可就眼下群心不稳的状况,真若让他逃了,怕立刻便成了引子,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许蓉说罢,也不去看他满脸的羞愧,更不等他回答,当下只将那人朝地上一掼,接着挺枪直朝堀川直行刺去!虽然许蓉知道自己的年纪大了,怕不是这堀川的对手,但如今守军正需勇气,自己便是死,亦要为他们做个榜样,要让他们知道如何奋勇杀敌!
与此同时,江阴城外。
援军与那两千倭寇终于撞在了一处。
吕钟熊虎等数十江湖人冲在最前,他们的脚力本就最快,实力又强过普通人,自然便做先锋。森见群真看的清楚,知道避不过去,暗一咬牙,也将余下的倭寇好手尽遣,不过自己却是缓了一步,稍稍坠在了后面。片刻之后,这数十支刀剑并举,先是战做一处,随后那双方,共三千人也终于接了上手,一时喊杀声亦是大震。
不过一交上手,结果却是令人惊异,原本横行无忌的倭寇竟然反不及人数少了一半的援军义勇。就见一千援军个个争先,这些汉子,基本上都与倭寇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拼起命来,却比倭寇还要狠上三分!而这两千倭寇虽然被森见群真重整,但终究心下不稳,此消彼涨,大落了下风。
看着己方攻势越来越盛,朱玉人在马上,随手杀了身旁冲过来的一个倭寇,俏目扫过,觉得暂时不需自己太过出手,微微点了点头,伸手便将那殷仁提了起来,然后身形一起,直拔两丈来高,自空中轻轻一折,踩着倭寇的头颅,朝前驰去。
三千人战在一起,虽然人数不少,可却是排做一线,所以,朱玉只点了几点,便就冲了过去,随后不几步来到城墙之下,脚上再度发力,四丈高的城墙,转眼就翻了上来。
城外的这三千人战到正急,稍不留神可便是身死命丧的下场,所以虽然有不少人看到了朱玉在倭寇的头上飞驰,却都没有多加理会,唯有侯酬勤的眼中精芒一闪。
而此刻的唐逸正将城楼前最后一名倭寇杀了,看了眼朱玉手中提着的殷仁,忙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朱玉知道唐逸的眼好,看的远,当下便问道:“那城里如何?”
唐逸转头再望了望道:“堀川直行倒真不简单,竟然这么快便突进土墙后,不过许老英雄却也不是常人,那堀川直行想再进一步都难,其他倭寇也多被拦在墙外。”
唐逸说到这里,转回头来道:“如今城楼之上再无倭寇,要不要我这便上前出手,将那堀川击毙如何?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杀了那堀川直行,城里倭寇便无首领,应对起来可就简单许多。”
相比城外,此刻城内的形势要凶险不少,所以唐逸所言,并没有什么不妥。
不过朱玉却摇了摇头道:“事有轻重缓急,你且慢入城,我正有一事,想来问你。”说到这里,朱玉把声音一低道:“你可有办法替援军杀上数百倭寇?”
唐逸闻言一怔,心道,“事有轻重缓急这话自然无错,可怎么看,却都是那城里更加危险一些,且击杀堀川直行,令倭寇无首,这才应是最重,怎么她如今反问我能不能杀上数百倭寇?”
不过唐逸却知道朱玉的智慧绝对不下自己,也不会在这时候开如此玩笑,当下沉吟道:“以暗器而论,居高临下,那些倭寇又多是普通人,杀上百多,不成问题,不过我本就消耗了不少气力,且暗器施展开来,登时便暴露了我的身份,却是不可取。”
朱玉闻言,也是点头道:“除非无法可选,否则便不用暗器,再说,我方才说的是数百,不是百多,少过三百之数,于事无补。”
唐逸在朱玉的眼中看出有一丝的焦虑,对于这位不论身份地位,还是智慧武功都是上上的少女来说,这等焦虑的目光,唐逸不仅没有见过,更是从来没有想过。如今朱玉的眼中竟然现出焦虑,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此事紧急万分,且干系重大!
唐逸当下再是沉吟道:“若不用暗器,那可就难办了。毕竟使剑可非我所长,更何况以剑对敌,若是以一敌一,威力自然强过暗器,但似如今这般,以寡敌众,恃强凌弱,用剑反没有暗器来的便利。”
这道理朱玉也自然想的到,所以她才会来城墙上相询,只是听闻唐逸也没有办法,朱玉的眉头不禁深皱起来。
唐逸并没有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全力思索,想着解决方法,也就在这一瞬间,唐逸只觉得自己脑中的灵光一闪,忽然念起自己方才所想,忽然开口道:“若是以三百之数为限,我或可一试。”
朱玉本是在那暗愁,骤然闻听,登时抬起头来,俏目一瞬不瞬的看着唐逸,满眼的欣喜道:“那好,江阴一战,胜败,可全要靠你了!至于堀川直行,便交与我也就是了。”
言罢,朱玉再不久留,跃下城去,直朝城内而驰,却是连问都没问唐逸究竟要用什么法子,这全是因为信任。
唐逸望着朱玉急去的背影,对于这份信任,心下暗动了动,不过转眼便就平静下来,锐目直朝城外厮杀的援军望去,也便在这一刻,唐逸有了些明悟,当下转过身来,上前两步,寻许泉来问道:“城楼之中,可有弓箭?”
许泉闻言,虽然觉得有些个奇怪,但仍然立刻答道:“有!”说着,面上有些惭愧道:“江阴城里本就有不少兵器,其他的都被领了去,半件都不剩,可惟独这弓箭却没几个人来用,”
唐逸心下一笑,知道许泉的意思,这弓箭虽说人人都能射,只要有那气力,拉的开弓,再搭上支箭也就可以。但真要射的准,射的快,却就不容易了。这江阴城的守城兵丁里,多是百姓,大部分都没摸过弓箭,倭寇又有意远离城墙,弓箭自然也就白白浪费。至于在内城的埋伏,这些人更不敢用箭了,怕一个不准,那箭四下里横飞,杀敌不成,反先伤了自己人。所以如今兵器紧缺的江阴城里,弓箭反而闲置许多,无人使用。
不过这正趁了唐逸的心思,当下微微一笑,便道:“劳烦许兄遣人将那些弓箭都搬将出来,我这便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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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呼,赶紧睡觉觉,明天早上起来,开始修改错别字,然后把书评精华都加好,呵呵。
ps2:江阴一战,脚脚回来也画一份示意图来,看的会直观些,有些细节就不用多解释了。
@@许泉一怔,心道:“弓箭?”不过许泉的心下虽奇,手下却没有半分的耽搁,实是唐逸方才所表现出来的修为,给他太大的震撼,又有自己父亲的叮嘱,以至于@@
@@许泉方才想到这里,唐逸终于开口笑道:“多谢这位大哥示警,方才我试了几试,也确实觉得这望天而射,难度不小。”唐逸方才纵横杀敌,虽然杀的是倭寇,@@
@@手里捧着弓,孙登望着眼前的奇景,直惊的目瞪口呆。却原来唐逸的手里竟然不停,那本是极难的连珠箭,在他的手里却是一支紧接一支,一轮紧接一轮,许泉@@
朱玉的声音远远传出,她又离城门处不远,城外的森见群真等人哪不听的满耳?虽然城外的倭寇不似城里,可以看到堀川直行的人头,虽然他们中真能听懂朱玉言语的没有几人,但只要有森见群真开口便行了。
这森见群真却也颇有才智,先是用汉话喊过,随即便又再朝那倭寇说了一遍,如此一来,倭寇都听了到,也都明白过来。
其实森见群真要降也不会全因为堀川直行的死,更不是因为朱玉的开口相劝,而是他当真无路可逃,前后左右都是援军,头上更有一支鬼神之箭高悬,虽然那箭并没有来射自己,但森见群真又怎知唐逸不是真心想杀他?
森见群真不想死,这一点,他与堀川直行不同,也正好,便在这一刻,朱玉开口了,如此一来,森见群真哪还不趁这时机?当下便是高声喊过!
只可惜援军早都杀的红了眼睛,哪会轻易放弃?就算听到军师在那劝降,可根本便没有一人停手!尤其那些乡勇,念起妻儿惨死,念起父母被杀,如今凶手就在眼前,哪不个个都是红了眼睛?这些汉子只想将眼前一切的倭寇尽都屠戮干净,这才甘心。
森见群真一见不妙,奋力挡下身前的敌人,不禁再是高声道:“你们既已劝降,我等又是应下,怎还来相攻?你们明国人可讲信义?”
森见群真的话声方落,便听一旁有人冷道:“信义乃是与人讲的,你等倭寇,凶残暴戾,根本非人,自然不会与你们客气了!”
说话之人正是侯酬勤,他这一开口,自然说到众人的心里,便都道声有理,手中杀的更是急了!
唐逸人在城头,却是按下弓来,方才他那一番连射,本就大耗体力,如今手里的三箭已是最后的极限,若朱玉不开口,他也再无力为之。不过既然朱玉开了口,他也正好借口休息,令倭寇不知他已力竭。
唐逸的人虽在休息,可眼睛却是丝毫不瞬的注视下去,脑中也是一刻不停。森见群真要投降,唐逸自然听的清楚,对于倭寇,唐逸一个都不想留,但如今终究不是胡乱杀戮的时候。
“眼前这四千倭寇虽多,可终究还是少数,若不寻到倭寇的落脚之地,这祸害总不会完结。”
所以唐逸需要有人带路,堀川直行已死,如今能有资格败逃回去的,便就只有这个森见群真了,所以心下不情愿,可那人的性命却还是要留下的。若非如此,唐逸方才早一箭将那森见群真射死,又怎会留他活到现在?
不过没想到的是,森见群真应了下来,便要投降,可却被侯酬勤一口回绝!虽然身处侯酬勤的那位置,援军又占了优势,回绝森见群真的请降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唐逸已经知道这侯酬勤绝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正义,所以其所做所为,唐逸也就不免怀疑起来。尤其再与朱玉之前央自己多多消灭城外倭寇连在一起,不由得唐逸浮想联翩。
也便在这时,唐逸的眼角一挑!
唐逸本是赤瞳尽展,又有洞烛心境相助,城外混战的人,都逃不过他的掌握,更何况如今双方都伤亡不小:倭寇被自己就杀了三百多,又被援军杀了几近千人,如今所余的不过七八百之数,那援军的伤亡虽然少些,可余下的也不过六七百人。起初的三千人混战,等到如今,只余半数,唐逸自然更好把握其中细节。
也正因为如此,唐逸才是察觉出援军的不妥来。
“那人怎么好似气力尽泄?”
唐逸的眼睛紧盯住一名乡勇,这汉子本是冲杀的猛了,又生的精壮,就看他那份气势,便是再战上些时候,也全没问题,毕竟这一战虽然激烈,可却也没有经过多长时间,左右不过一刻的工夫而已。
可就是这么个生龙活虎的汉子,本是朝一个倭寇冲去,谁知转眼脚下一软,似是踏的虚了,手中砍刀也握不住,竟然脱手而飞!本应抵挡不住的倭寇见状,竟然反手一刀得手,那汉子登时倒在了地上,眼看不活!
虽说人有失手之时,可唐逸却是看的眉头一紧。也便在这时,不远处,却又有一个汉子,手脚一软,被倭寇一刀斩在肩上,只不过这汉子却也硬气,竟然虎吼一声,死死将那倭寇揪住,随即一旁的同伴赶了上来,在那倭寇的身后一枪,便刺了个通透!
混战之中,人人都只顾这眼前的生死,所以这两处异像,并没有什么人发现,也只有唐逸身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又有赤瞳洞烛一切,这才发现不妥。
“若只一人如此也还罢了,可两个人前后手脚软了,这就有些个蹊跷。”唐逸看在眼里,心下一动,又转眼去看侯酬勤,却见那侯酬勤也正抬头朝城楼处看来!
虽然只是一瞬,侯酬勤随即又埋头去战,不过唐逸的心下再是一动。
也便在这时,就听朱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道:“侯公子!倭寇既然愿降,那便允了,再杀下去,固可将倭寇尽剿,可也平白伤了我等百姓的性命!”
一语言毕,就见朱玉的身形忽现,随即跃到城楼一旁。朱玉的落脚之处,正斜斜的挑出一支杆子,上面挂着陈锦山和两个倭寇的头颅,朱玉一脚踢开一个,随即将手里堀川直行的头,悬了上去。
火把映下,那堀川直行的人头,分外狰狞。
城内的倭寇虽然比城外还是精锐,可朱玉进去之后,先是擒杀堀川直行,后又提首劝降,只凭那份森然气势,便慑住那两千倭寇。没了首领,又被困在城中,两千倭寇惊惧之下,竟都束手成擒。也如此,朱玉这才有时间来到城头。
许蓉也算见多识广,江阴县城如今还是他一人做主,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威势,却令他大觉得高山仰止一般。许蓉在指挥守军将那倭寇尽俘的同时,心下则不由得暗道:“这威势手段,可真不似民间所有,真不知这女子是何来头!”
不过许蓉还未能多想,便见眼前女子身形展处,又去了城楼之上,将堀川直行的头颅悬起,随后便着城外住手。
唐逸看着身旁的朱玉,少女的面目虽然因易容而显的平庸,但即便如此,这一刻朱玉给人的感觉依旧华贵非常,令人不敢逼视。
“果然,居移气,她那身份地位所就的气势非常人能及,往日里倒还不显,如今临到紧要关头,却是尽露无遗。”
不过唐逸刚是想到这里,心下忽然一动,此刻他的赤瞳还是开启,所以看的分外仔细,在旁人看来威势无比的朱玉,落在唐逸的眼里,却是有些个不妥。
“她那眼中闪过的疲惫是什么意思?”唐逸的眉头微皱。
正如唐逸察觉出的不妥,朱玉此刻的心下也是焦急。
别人都道她如今风光,擒杀倭寇首领堀川直行,只身喝住两千倭寇,令其束手就擒,江阴之危,眼看便解。如此一来,既在先前出谋划策,如今又出了大力,可说江阴解围,头功全落在她的身上。但朱玉的心下却是没有半分欣喜,感觉着体内气力正在急速流失,朱玉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果然,那酒有问题!”
朱玉的心下通透,自己如今虽然勉力支撑,可手脚却是渐软,尤其方才接连施展轻功,又出手击杀堀川直行,清理马尸,内力激荡之下,气血加速运转,一股酸麻的感觉渐渐弥漫全身。
朱玉的身上自然带着解毒的丹药,甚至以她的修为,弱些的毒药,根本就能以内力逼住,甚至清除出体外。但如今这股酸麻却是有些不同,以内力逐之,竟然全无效果,给人的感觉,就似是争杀的多了,所以气力有亏,手脚酸软一般!
也正因此,吕钟等人早有了这等感觉,可却都认为自己太过用力,全然没有多想。只不过朱玉的见识可就多了,马上就察觉的出不对,再者,早在之前,朱玉就有了提防,尤其是侯酬勤敬那壮行酒的时候。
看了眼身旁的唐逸,就见他的眼睛竟又赤红一片,不过那骇人的赤红背后,却是一丝忧虑,一丝担心。朱玉的心下先是一动,暗道:“他莫非看出来了?”
不过想想唐逸往日的智慧,朱玉却也再不为异,随后更是没来由的一喜,除了自己的长辈,又有几个男人看她的眼里,会有如此真情实意?
不过转眼之间,朱玉便是将心收起,随即暗道:“要我注意侯酬勤的也是他,却不知道他怎么会察觉出侯酬勤的不妥来,便连我都几是被他瞒过。”
朱玉心下一动,又念起侯酬勤递来的小小皮囊,当时自己已经怀疑那酒水里被人动过手脚,她完全可以不喝那酒,甚至可以寻了人来试上一试,好做揭穿。但朱玉并没有如此去做,因为倭寇就在眼前,自己若是如此质疑,只能乱了军心,最后苦的还是那江阴百姓。
所以朱玉毫不犹豫的喝了。
“那酒水里所放的,绝对不会是毒药,否则这千多人毒发,侯酬勤哪里隐瞒的过去?所以他的酒里所下的定是麻药之流。如此,一旦发作,不过是些酸麻罢了,旁人也查不出什么。当然,与倭寇拼死而战,一时的酸麻就足以置人死地,却与毒药的作用没有什么区别。”
朱玉的心下早便通透,所以她才越过援军,先一步寻到唐逸,要他多消灭那城外倭寇,如此,既可减轻援军压力,也可尽毁城外倭寇的士气,令其早降。
想到这里,朱玉稍是一瞥抛在一旁的断弓,心道:“他却也当真厉害。竟然张弓射箭,看那城下倭寇竟在这片刻里死了千多,最少有三成是他的功劳。”
那二十多张断弓可是显眼,朱玉哪里注意不到?心念电转之下,朱玉的嘴角微微一翘,似是有了些笑意。
注视着朱玉,她那表情变化,丝毫不落的全都看在唐逸的眼里,唐逸当下便是一怔,暗道:“她怎地又笑了?”
不过朱玉虽然在笑,可她的疲态,唐逸却看的清楚,再与那城下接连有人手脚酸软连在一起,朱玉之前又要自己连杀三百倭寇,这一桩一件的,虽然还得不出准确答案,可原因何在,唐逸的心下业已有数。
转头看了看那城下依旧混战的众人,虽然朱玉亲至,但她站在城楼之上,那城下混战的双方可没什么时间抬头来看,自然不被她的威势所慑,侯酬勤更是装做没有听到,只领了众人去杀!
唐逸的眉头当下便是一皱:“若不出我的所料,连同朱玉在内,援军上下必然是中了麻药之类,此刻气血运行之下,便是发作,再不停手的话,手脚酸软的人会越来越多。这样一来,城外的倭寇怕会反败为胜!”
再回过头去,看了看城里的忙乱,那土墙之前虽然起了保护作用,但此刻却也阻住守军出来俘虏倭寇的速度,眼见于此,唐逸不由得暗道:“城里的倭寇是被朱玉的雷霆之势所慑,这才束手,此刻两千倭寇,还没有全被俘下,一旦城外有变,倭寇反胜,而朱玉也是药发,不能再战,那些倭寇怕会翻脸,以他们的凶残,许老英雄他们恐怕难做抵挡。”
也便在这时,就如唐逸所担心的,那城下援军中麻药发作的渐多起来,一时占尽优势的援军,竟然有被倭寇逼平的趋势,若再过片刻,怕是倭寇就能看出其中的蹊跷,那时他们可怎都不会再降了!
一念及此,唐逸朝朱玉低声道:“待我出手,分开他们,随后可便要劳烦姑娘再开玉口了。”
朱玉感觉着体内酸麻之感越来越盛,正觉无力间,就听唐逸忽然开口,当下一喜!虽然她不知唐逸有什么法子去分开这混战一起的千多人,可他既然说了,那便必然不会有错。
不知何时,朱玉对唐逸的信心十足。
唐逸本也精疲力竭,不过这片刻的间隙,终究还是令他稍稍恢复了气力,当下强运玄天神功,阴阳两股真气在体内疯狂的旋转着,就见他再举手中弓,点点银星再现空中!
只不过这一次,唐逸的目标不再是倭寇,而是援军与倭寇之间。就见那支支箭直上九天,在半空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遥遥朝顶点升去!
朱玉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唐逸的射术,自然大为惊讶,随即又自点了点头,虽然那箭还未落下,可她也能明白为什么唐逸能杀死那么多的倭寇了。
就见唐逸再不似之前那样留有余力,之前两三息间,唐逸射出三轮四轮。如今的唐逸拼力施为之下,就看那一箭快似一箭,一轮快似一轮,先缓后快,一箭箭朝天而去,半空之中的箭竟然越积越多!
这一刻,唐逸所使的原理却与轮指飞蝗的下轮指有些类似。下轮指以小指先弹,之后是无名指,中指,直至食指,飞蝗石先缓后快,一石追着一石,而唐逸此刻的箭,却也是如此,正是一箭追着一箭。只片刻过后,半空之中奇景忽现!
“天!竟然还有如此射术!我方才看那箭箭夺命便已是叹为观止,却不想这箭还能射的如此别出心裁,大出常理之外!”
孙登看着那半空中的箭越积越多,虽然还没有看到结果,但仅凭一人能把箭射到如此地步,便足已惊世骇俗了。
就见那半空的箭越来越多,头前被唐逸缓缓射将出去的箭已经升到了顶点,再没有去势,眼看就要转头而下,而此刻的唐逸又拉断了三张弓,直射出了三十五支箭!
这一次,唐逸再无保留,赤瞳洞烛,尽算先机,毕竟为了积累足够的箭,唐逸的第一射很慢,往常两三息就可以穿透倭寇的箭,如今需要四五息的时间,这等力道掌握不仅十分之难,更要多算出那些人的变化后招!
也亏了唐逸有赤瞳相助,又初窥德皇的大道正法,那城下也没有什么能人高手,这才计算的了,即便如此,这三十六支箭却也是唐逸的极限!
随即一声大喝,唐逸射出最后一支箭,手中弓也是尽断,也便在这时,那第三十六支箭,流星也似的赶到,随即就看箭雨一同袭来,几是无分先后,每一支都落在援军和倭寇正中,登时便将正在争杀的两人分了开来!
如此,三十六支箭,分开的便是七十二人,这在如今的千人之中,虽然不多,可也并不算少,尤其这七十二人的站位都是唐逸精心选过,他们手里一旦停下争杀,必然也会影响阻碍到周围的人,更何况这三十六箭几乎落的无分先后,如此一来,这千多人,竟有大半的手下一缓!
只这一缓也就够了,朱玉望向唐逸的眼中,复杂起来,似是欣赏,又似是惋惜,不过眼前这形势得来不易,朱玉转眼便是收拾心情,朝下再度大喝。
朱玉在旁似是又做了一番劝降,之后似又再说了些什么,不过唐逸却没有听的太过清楚,他内力尽耗之下,震骨传声几是无用,仿佛又要回到失聪的那一刻。也就在这一刻,唐逸就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就似开了闸般,丝丝缕缕的清新之感,直从头顶冲将下来,遍体的舒爽,唐逸甚至不自觉的合起了眼睛。
唐逸的体内,玄天神功那阴阳两气虽然几近枯竭,但你缠我绕的速度却是更快。头顶天,脚踏地,唐逸人在中间,一时就似能沟通天地一般,体内阴阳二气的缠绕运转,就似一个旋涡,将头顶上的先天之气扯将下来,再传到脚下,自地下流去,虽然这一番天地沟通,自己只不过是个通道,但也并非全无好处,每每一道先天之气经自己,便都能被玄天神功留下一些,虽然少,但却胜在源源不断,如此一来,自己还没有运气调息,内力便开始缓缓的补充起来。
感觉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唐逸心下哪不惊诧?随即暗想道:“我方才做了什么,以至这玄天神功竟然大有变化?是我内力耗尽反激的玄天神功与天地沟通,还是说我方才的心境暗合天道,以至玄天神功有了感应?”
玄天神功本就是拼凑而来,唯一还算了解此功的裴悲也死了,唐逸根本便找不到人来询问,只有把这问题闷在心里。好在如今感觉舒爽,想来这变化应是好的。毕竟如今内力恢复的速度,要比以前快上一倍,怎都是令人满意的好事。
内力渐渐的恢复,唐逸再运起震骨传声,随即脑中传来声音,却是朱玉在一旁与自己说话。
“倭寇都降了?”
闻听朱玉所言,唐逸把眼睁开,虽然赤瞳尽去,不过城下的变化仍然看的清楚。
朱玉正在和自己说话,虽然自己只听到后面一半,不过那意思却是明了,有自己以箭阻住双方,借这短暂的停顿,朱玉的喊话终于起了作用。虽然援军中的汉子大多是与倭寇不共戴天,可如今他们能占尽上风,却也是因为朱玉使的计策,否则只凭他们这千人,哪拼的过四千倭寇?
侯酬勤也没有再来开口鼓动,此刻的他,正停下剑,抬起头望着城楼上的一男一女,眼中神色复杂,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森见群真此刻则是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如今这一降,于自己的名声大损,可终归是留下性命。
江阴城。
县衙。
城里城外的倭寇合在一起,可说这一战俘虏了几近三千倭寇!一下子俘虏这么多人,还要遣人看管,就连许蓉都没有这个经验,忙乱可想而知。又兼援军杀的疲惫,也需休息,所以这大战过后,江阴城的守军几乎没有一人闲着。
也正因此,县衙后堂如今只有三个人留下。
唐逸、朱玉、侯酬勤。
坐在本是原本县令的书房里,朱玉半依在唐逸的身上,动作虽然有些个暧昧,不过出现在朱玉的身上,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十分的自然,就似天经地义一般。
其实朱玉也不想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实是那麻药当真有些厉害,她强撑到城外倭寇尽降之后,再无力支撑,便是回来,都是由唐逸背了的。
想到自己被唐逸背了回来,朱玉转眼看了看他,就见他的神色丝毫不动,朱玉不禁心道:“要是别的男人,以为我生就这副普通的模样,倒也就算了,但他明知我本来面目,发肤相亲之下,却还能如此镇静,倒真有些出人意料。”
感觉的到朱玉的目光,唐逸善意的微笑了笑,实际上他背着朱玉,感觉着那娇躯在背后磨动,年轻气盛的他,怎会无动于衷?只不过唐逸的心里还有唐月,更在担心不知下落的冯茹,那一丝的绮念方生,转眼便就被唐逸压了下去。也因念起冯茹,唐逸面色更是沉了下来,转头死死盯住侯酬勤。
侯酬勤坐在对面,穴道早被唐逸制住,不过他也没有反抗,好像认命一般,安静的坐在那里,此刻见唐逸望了过来,也丝毫不惧唐逸眼中的厉色,只管开口问道:“你们究竟是谁?”
唐逸闻言,不答反问道:“你可听过唐逸此名?”
侯酬勤一怔,随即点头道:“听过,此人年纪不大,可名声却是远播,隔不多久,便令人惊讶一番,就算南直隶这等武学衰微之地,亦无人不知。此人以智动江湖,年纪轻轻,毫无基础,便游走于名门之中,就连崆峒这等的大派都被他瞒过。”
说到这里,侯酬勤一顿,看了看唐逸,有些诧异道:“莫非你便是唐逸?不过你这副模样……”
唐逸也不隐瞒,一指自己的脸道:“易容而已。”
侯酬勤自然惊讶了一番这易容之高超,不过眉头随即又皱道:“唐兄不是去了嵩山?听闻那嵩山决战,二百年难见,唐兄身在唐门,必然不会少了前去,怎会又到了这里?”
唐逸眉头微皱,这侯酬勤镇静自若,侃侃而谈,实是反常。要知道侯酬勤表现的越是自如,便越有问题,他若不是有所恃,那便就是不把性命放在眼里了。不过唐逸仍然答道:“嵩山决战已了,西盟已胜,我自然可以脱身。且决战之后,余下名门,均觉东南倭寇猖獗,所以有意为百姓除害,我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
侯酬勤闻言,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两位前来,我虽然也有怀疑,便道这等高强武功的人,又会是何方神圣?可怎都想不到会是名门中人。”说到这里,侯酬勤看了眼朱玉道:“这么说,这位便是唐月唐大姐了?如此看来,酬勤输的倒也不冤了。”
既然唐逸能把自己扮的老了,那眼前这女子自然也能把自己扮的年轻,侯酬勤很自然的想着。毕竟对他来说,朱玉和唐逸出双入对的,依偎的如此自然,不是传闻中与唐逸两情相悦的唐月,还能有谁?更何况女子有这么高武功的却也少见。
朱玉闻言一怔,没想侯酬勤竟然把自己认做了唐月,登时摇头失笑起来,只是笑过,朱玉却没有开口解释。唐逸见状,眉头稍是一皱,可终究没有多言,便就随那侯酬勤误会。
一时屋里竟是沉默片刻,不过侯酬勤随即打破了这份沉静,又自问道:“酬勤有一事不明,虽说两位此来,本就有意要剿倭寇,但想想,应该怎都不会知我之目的如何。更何况酬勤举这义旗也不过半月的工夫,想来两位也不会早得了风声。”
唐逸心下虽然着紧要问他冯茹的下落,可却又忍了住,闻言点头道:“我们也是临时起意,才去了侯府。”
侯酬勤闻言,更是奇道:“两位不过临时起意,等到我家,酬勤一力招待,不曾怠慢,却不知两位是如何发现我的破绽?”
唐逸看了看这侯酬勤,他既然自认有破绽,那便说明他并不否认其怀有异心,只不过这份镇静实是令唐逸暗皱了皱眉头,就如自己方才所想,侯酬勤如此表现,不是有所恃,那就是根本便不再有生念,将那生死抛在一旁。
“若是后者,那可就不好办了。”真要是连自家性命都不再看重,唐逸可不知自己能不能从侯酬勤的口里逼问出冯茹的下落。
心念电闪,不过唐逸的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的焦虑,只管言道:“你的破绽可不只一处。”
侯酬勤似是更加奇怪,当下笑道:“原来我这破绽这么多,却可笑我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言罢,侯酬勤住了口,只把眼睛来看着唐逸,似是在等待答案。
至于朱玉,她那麻药的劲力发作,虽然因修为深厚,还能一直保持清醒,但也懒的多言,只管舒服的依在唐逸的身旁,侯酬勤看的清楚,也就省了麻烦,只管来问唐逸。
唐逸见侯酬勤望来,沉声道:“前几日,酒宴之上,我等行那引蛇出洞之计,侯公子可还记得?”
侯酬勤闻言,神色一动,随即笑道:“这才不过四日,酬勤哪会忘记?”
唐逸毫不为之所动,继续道:“先在酒宴之上,当众将如何剿倭说的仔细,便连行程也都定下,且时间紧迫。那些奸细闻听之下,必然按捺不住,便要立刻寻找机会传递消息,如此,便可自待他们主动现形,除这后顾之忧。”
侯酬勤点头道:“不错,唐家大姐的计策确实令人佩服。”
朱玉闻言,笑了笑,然后竟将眼睛合了起来,好似就要睡着一般。
唐逸心下有些奇怪这朱玉为什么任由侯酬勤误会下去,不过却也没有细想,当下继续道:“不过虽然说是引蛇出洞,可这蛇也有高下之分,似殷仁那般的,他真要想传出去消息,怕以侯府的能力,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发现吧?”
闻言,侯酬勤的眉头一皱,有些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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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的章节名是345章的,事先说明一下,呵呵。
ps2:明天九千字。
@@唐逸看了看侯酬勤,却没有等他说话,便就再道:“殷仁的修为可是不低,侯公子那天匆匆而来,便道这殷仁是倭寇的奸细,我却反是对侯公子产生了怀疑,以殷仁的修@@
听闻唐逸说到这里,朱玉在旁点了点头,又把眼来撇了撇侯酬勤,登时便看到侯酬勤眼中的悔意。
稍是一顿,朱玉把那话头接了过来道:“如果人们都以为侯家乃是仗义楷模,争相传诵,结果真相却正相反,这仗义楷模不过为了钱财便与倭寇坑蒙一气,实是通敌之人。这消息若是传扬出去,如此打击,怕比江阴城破,还要大上许多。一时人人气馁,倭寇反是气焰万丈,你担不起这结果,我们也担之不起。”
唐逸点了点头,转眼来盯着侯酬勤道:“所以我杀你绝不会留情,可却也不会将你的所做所为公布出去。此行我折返回去,也打听了你家中老父的病情,早在数年之前便就病倒,之后的侯府上下,便由你一手接管,如此看来,你父应该不知你与倭寇有染。我不将你之所为说将出去,也可免得你父被你之所为气死。”
说到这里,唐逸稍是一顿,这才再道:“不过你应也是明白,之所以如此,却半分都不是为你着想。”
侯酬勤闻听唐逸的字字言言,深吸了口气,慨然无语。不过唐逸和朱玉都是看到,这一瞬间,侯酬勤的眼中竟是盈盈,似有泪光闪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朱玉见状,眉头一挑。这侯酬勤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十分之好,人生的正气,年纪虽轻,可却颇有大将风范,举义旗,驰援江阴,更是大义非凡。当时的朱玉甚至有心在江阴一战之后,暗里相助他侯家一把,虽说自己没有什么权力,可要想帮助这么一个地方的富商,却也是简单的很。
只可惜,结局却远不完美。
唐逸此刻站起身来,朱玉已能坐直身体,他自然再不顾忌,当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使个手法,断你经脉,对外,便道你与倭寇力战,重伤难治而亡。”
侯酬勤闻言一震,猛一抬头,恳道:“唐公子,我死之前,可还能托你一件事?”
见唐逸手下一停,侯酬勤赧然道:“酬勤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想求什么宽恕,只想问上一问,那被公子你救走的姑娘,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稳?”
唐逸本也没有想立刻就杀了侯酬勤,冯茹的下落还不知道,眼下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便是眼前这人,唐逸又怎可能下的去手?方才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此刻闻言,手里登时一停,便道:“你问她?我已将她安置妥善,稳妥的紧。且今日江阴事了,我便会亲去接她回转唐门安置。有唐门庇护,怕是这天下间没什么人能伤的了她。”
侯酬勤闻言,面现感激之色,不过却是摇头道:“唐公子好意,酬勤心领,不过酬勤所问的并不是普通的安稳。”说到这里,侯酬勤的神色复杂已极,似是羞愧,可又似是希望,沉吟片刻,终于道:“她肚中已是怀了我的孩子,酬勤却不知唐公子会如何对待?”
唐逸闻言,登时一惊,紧道:“你说什么?”
侯酬勤已经将话说了出去,反而不再踌躇,便就直道:“这是我做的差了,小玉实在太过美丽,我以前只道这世间女子,没有一个能被我放在心上,可自从见了她之后,我却是一见钟情,再难自拔。正好那时我要劫走她家小姐,自然也便下了手,将她一并掳了来。”
虽然说的利落,可面上惭愧之色却是越来越重,侯酬勤摇头道:“只可惜我一再软语,小玉却终难以原谅我,我一时性起,终于做下了错事。”稍一沉吟,似是计算时日,侯酬勤再道:“这也是前几天日子,小玉身子不甚舒爽,我也略通医术,这才发觉她已怀胎两月。”
虽然面上羞愧,但侯酬勤的眼中却也有着一丝的喜悦,毕竟侯家便只有他一人单传。只不过这份喜悦的背后也是焦虑担心,毕竟自己做了这等错事,谁又能保证自己孩子的性命?
唐逸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再难保持冷静,忍不住问道:“你染指小玉,可对冯茹做了什么?”
没想到唐逸如此反应,侯酬勤当下便是一怔道:“冯茹?冯茹是谁?”可侯酬勤却是聪慧,当下便明白过来,省道:“原来如此!原来小玉她家的小姐并不姓刘。而是那冯茹,也怪不得唐公子会如此着意,也怪不得她要远避到东南,来这应天府了。”
唐逸和冯茹的事,满江湖皆知,侯酬勤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起先冯茹有意隐瞒,换了姓名,可如今唐逸这没来由的一吼,其中关节,自然清楚。
也便在这时,侯酬勤忽然就觉胸口一紧,竟喘不过气来,随即一股森寒之意,自脚下直冲而起,周身上下,鸡皮顿生!勉力抬头看去,就见眼前这人的眼中隐有血色,横眉竖目,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模样!
朱玉在旁见了,却是微不可察的摇头一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这也只是片刻失态,转瞬之间,朱玉便就恢复正常,随即又把眼望向侯酬勤。
侯酬勤本是自忖必死,既然再无生念,侯酬勤自觉再无什么可怕的了,也正因此,面对朱玉和唐逸,他才侃侃而谈。但这一刻,侯酬勤却是自心底感到眼前这唐逸的愤怒,心下便是一个念头升起:“若我真个再惹恼了他,怕不是一死那么简单!”
这一瞬间,自忖必死的侯酬勤竟然感到了恐惧,一时忍不住脱口道:“我只是将她送了人,却没有动过她一丝一毫!”
唐逸闻言,并没有立刻便信,而是紧紧盯着侯酬勤的眼睛,似是要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真假。直过了半晌,侯酬勤的冷汗已经流了满身,这才见唐逸眼中的神光一敛,淡然道:“那你把冯茹送给了谁?”
唐逸的威压一松,侯酬勤只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舒口气,可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恢复平静的唐逸,不知怎地,侯酬勤的心却又是提了起来,只觉得眼前这个冷静的人反比之前更加可怕。
心下没来由的一颤,侯酬勤忙道:“唐公子大可放心,那些倭寇要了人去,可却绝不会加害于她,正相反,他们还会好吃好喝的供养于她。”
“倭寇?”
唐逸冷道一声,却没有再来多言。
心下愈加的惊惧,念及侯家名声,老父的性命,小玉,还有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侯酬勤终是实情尽吐道:“当初倭寇堀川直行曾与我接触过一次,那一次随他而来的还有一个女子,不过虽然是女子,可那堀川直行却是尊其为主公。那时我只道这女子竟然能做倭寇之首,可却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凡之处,不论心智,容貌,都是普通,当时却也没有多加留意。”
稍是整理思绪,侯酬勤再道:“不过之后,我再遇到刘家,不,是冯家时,却察觉那冯家小姐生的与那堀川直行的主公十分相似。随即念起那堀川直行曾托我为其寻一影武者,所以我便留了上心。”
唐逸闻言,眉头一紧道:“影武者?”
侯酬勤还未回答,就听朱玉在一旁道:“所谓影武者,便是替身。”
侯酬勤未想朱玉竟然见识如此之广,忍不住转眼看去,要知自己侯家常年做那海上贸易,却也要堀川直行来做解释,这才明白,不想身处川中的唐门,却知道那影武者一说。
朱玉见状,知道侯酬勤误会自己的身份,当下一挥手,淡然道:“偶有所闻罢了,不过那倭寇怎会来找你寻那影武者?”
朱玉虽然并不经意,可她如今再不需装做侯酬勤的军师,所以举手投足之间,便就恢复了往日气度,如此一来,侯酬勤的心底登时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挥手之间,隐隐似是令人拜服。眼下她仅仅开口一问,自己好像便觉得应该和盘托出一般。
不过侯酬勤的心下本就没有拒绝的意思,如今他再无保留,便是换个人来问,他也会知无不言,更不说是朱玉来问,当下忙道:“那影武者不过是闲话提起,堀川只道中原地广人稠,总有一二相似之人,更何况他也只是说说,并没有想过成功。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来寻影武者。原因倒也简单,那堀川直行曾经言过,其主公一家在那日本争霸失败,流落至此,做起了倭寇。不过倭寇却也就非只他一家,尚有三家实力与其相差无几的势力,这些倭寇彼此亦有争斗,且处心积虑,数次暗杀其主。”
唐逸闻言,冷道:“如此说来,你便主动示好,将人献与倭寇?”冯茹被眼前这人似是货物一般的送了出去,若不是有心等他说出下落,怕是唐逸此刻早便下手杀了侯酬勤!
感觉阵阵杀意,侯酬勤只有硬着头皮道:“侯家其实已经支持不下去了,旁人看我侯府广大,婢仆如云,可谁知这一日花销之巨?”
@@唐逸闻言,冷道:“如此,送了冯家小姐给倭寇,便可得大笔钱财贴补?”侯酬勤自然听的出唐逸言语之中的嘲讽之意,苦笑道:“确实如此,送出冯茹去,却@@
唐逸将众人喝住,森见群真当下便是一怔,随即就见他朝自己冷道:“牛某人所为无愧天地,还怕你说了?”
唐逸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表情各是不同。
许蓉等人自然暗松口气,毕竟就如唐逸方才替侯酬勤隐瞒一样,他们自也不愿看到唐逸这位救了江阴满城百姓的英雄,私下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如今唐逸一派轻松,许蓉等人哪不高兴?
至于朱玉,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随即便似是想通了什么,又舒展开来,饶有兴趣的在旁看着。
森见群真没想到唐逸竟然不将人遣走,当下一怔,眼中登时绝望起来,随即又满是怨毒,恨道:“好!既然你不要了名声,我也不会为你隐瞒!”
唐逸闻言,登时上前一步,森见群真见了,忙是扯起嗓子喊道:“你要做什么?杀人灭口么?”
唐逸充耳不闻也似,当下一伸手,将森见群真自地上提了起来,放在椅上,这才道:“我不习惯和趴在地上的人说话。”
森见群真闻言,有些意外,要说眼前这人当真与自己撕破了脸,那又怎会照顾自己?
“莫非他色厉内荏,口里说着不在乎,可实则在意的很?那他为什么又不要旁人离开?”森见群真心下暗道。
森见群真的脑里当真有些想不通透,再看了看回身坐下的唐逸,就见眼前这人的眼中似是一丝忧虑闪过。森见群真的心下忽然一动,暗道:“是了,定是这人爱惜名声,若这屋里的人真个被遣走,那他们就会认定他做了什么丑事。虽然因为避到了门外而不知详情,但他们反会因此而诸多猜测,对他的名声自也是打击。”
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唐逸,森见群真暗道:“如此说来,他如今可算是骑虎难下了。”
森见群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也是渐渐轻松起来,他方才不要命一般的,想要鱼死网破,可那不过是被逼无奈,实非他的本意,如今眼前这人在意名声,这便说明自己还是有活路的。
森见群真能选择投降,便说明他不是一心求死的人,如今骤然间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哪不珍惜?
“只是他顾及这些人,我若是将实话说了,他又会如何反应?”
森见群真一念及此,稳下心绪,斟酌道:“鄙人还是奉劝牛大侠一句,若牛大侠珍惜名声,还是遣散这些人的好,虽会惹人猜疑,可终比被他们听去真相,强上许多。”
森见群真说罢,心下却也有些个忐忑,便把眼来窥着唐逸,等他见到唐逸闻言,眉头一皱,似是被自己说中了心里,森见群真的胆气这才终于一壮!
眼前这杀星先是骗得四千倭寇入了江阴,又连斩带射,亲手杀了几近四百人,森见群真虽然连堀川直行都不放在眼内,但对唐逸却是真的有些惧了。如今唐逸这一为难,森见群真才真的松了口气,气色也好上许多。
许蓉心下则更是疑惑,森见群真如此说话,显然很有把握,却不知道他究竟拿住了什么把柄?
森见群真见唐逸依旧没有说话,胆气更足,当下便是笑道:“牛大侠,其实鄙人有一法,可保你之声誉。”
唐逸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紧盯着森见群真,不过却没有说话。
森见群真越来越觉得主动已经把握在了自己手中,眼前这人虽然没有说话,可他那意思,却分明是要听自己的意见!
“任你武功多高,又有多奸诈,终究还是被我计算。”
心下自得,森见群真一扭头,朝后示意道:“这些人如今避与不避,心下都起了疑窦,与其如此,倒不如索性将他们留将下来,强令他们守口如瓶也就是了。想来牛大侠如此武功,必也不会是普通人,如今又有这般的大功,要他们闭了嘴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方才这些许氏族人一脚将自己踹倒地上,又是耻笑自己,森见群真哪不记恨?只要让他们听到秘密,那日后必会被眼前这杀星忌惮,日子定不会好过!这却也算是森见群真的报复。
许蓉闻言,眉头登时一紧,老于世故的他,哪听不出森见群真的言下之意?心里暗骂了句卑鄙,当下起身道:“牛大侠且先忙,许某忽然念起还有些事未做,这便告辞。”
许蓉知道自己的借口太过明显,任谁都看的出有假,不过他却也顾不得了,当下一起身,便要带自己的族人离去,不惹这是非。可谁知许蓉刚刚起身,未走两步,就见眼前一花,一道人影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那人正是唐逸!
见唐逸的面色颇是阴沉,许蓉心下暗道不妙,惊道:“牛大侠这是什么意思?”
唐逸面无表情道:“许老英雄,方才牛某说了,从未做过亏心之事,自然不怕旁人诬陷,可许老英雄这一走,反令人诸多猜测,陷牛某于不义了。”
唐逸的脸上虽然没有怒色,可面对着自己,许蓉却觉得凭空一股慑人的压力,竟不自觉的后退两步,重又坐下。至于他身后的那些许氏族人,更是早退了回去。
唐逸也不管许蓉的面色有些沉了,更不去管那些许氏族人如何看待自己,只管回手,将门合上,这才端座椅上,朝森见群真道:“你有话便就直说,不用再拐弯抹角。”
森见群真看着唐逸拦下许蓉,暗里高兴,很显然,自己的计谋得逞,而且还离间了对方的感情。
心下欢喜,森见群真的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反是装做为难道:“那好,既然你都不嫌丑,鄙人便说出来又何妨?”当下,森见群真便把唐逸在倭寇大营里如何瞒过堀川直行,说了一遍。
听闻头前半段,唐逸如何去骗堀川直行,许氏族人的面色还是渐渐转的好了,毕竟唐逸骗的是倭寇,为的是救下江阴满城的百姓,这是好事。不过听到后来,森见群真带着那一家四口进得营帐,便要唐逸缴了投名状,终于有年轻人忍之不住,又要动手来打那森见群真,便道他这倭寇也忒恶毒!
不过这一次许蓉却是出手拦了下来,森见群真如今还未说完,自己的这些族人晚辈若真个动手,怕是那位牛大侠不会同意的,倒不如自己先一步挡下,也免节外生枝。
看了看唐逸,许蓉暗道:“这倭寇手里所拿的把柄,难道便与这投名状有关?森见群真带了那一家四口来,牛大侠可便两难。若是动手,良心必然过之不去,可若不动手,江阴城三万百姓又要如何?且自那结果看来,牛大侠必然是动了手的!”
也正如许蓉所想,森见群真当下便继续说来,直将唐逸如何当了那两个孩子的面,杀那对夫妻说了一遍,尤其说到唐逸不是只劈了一刀,而是胡乱劈去,根本便不知有多少刀,还不肯停,其中血腥,直将许氏族人听的目瞪口呆,望向唐逸的目光却也有些个变了。
登时便听许蓉身后,一个少年低声道:“就是取信于敌,却也不能如此残杀无辜啊。”
许蓉闻言,心下暗道一声糟糕,可再去阻止,却来之不及。那少年话说的虽轻,可毕竟书房不大,唐逸登时听到。
不过出人意料,唐逸并没有发怒,只是朝那少年冷道:“那你说要如何?”
许蓉见状,眉头一皱,回身喝道:“收声!”随即转过身来歉道:“小孩子不懂事,牛大侠不需与他一般见识。”
唐逸闻言却是摇头道:“许老英雄的这话可就不对了,你看你身后的那些晚辈,虽然没有似他一般的直言,可那面上表情,却也大同小异。”
说着,唐逸瞥了眼森见群真,冷道:“这倭寇敢以此残杀无辜的罪名威胁于我,便是因为他明白,一旦世人知晓我杀了那对夫妻,就算我为的是救下江阴满城三万的百姓,可结果仍会坏我名声,结果仍会众口皆道我做的错了,道我残杀无辜,甚至还有人会说我与那倭寇禽兽无异!”
唐逸虽然面色不改,可那话说的却是字字诛心,直听的许蓉心头猛地一跳!
要知道唐逸的武功,许蓉是亲眼见过的,又听城楼上的守军和自己儿子传过言来,便说这位牛大侠竟然杀了几近四百的倭寇!这等匪夷所思的武功,他一旦怒起动手,除非旁边的女子阻拦,否则这一屋子的人都难逃的出去!
心下暗惊,许蓉正要开口,却见唐逸一伸手,硬阻了住自己之言,抬头朝自己身后的少年问道:“我方才可说的对?”
虽然唐逸的武功惊人,虽然唐逸之前曾救下满城的百姓,但那少年却年轻的紧,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又兼心中正义十足,面对远不是自己能够抵敌的唐逸,竟敢壮着胆气答道:“正是此理!救江阴虽是大德,可也不是杀那对无辜夫妇的借口,若连无辜之人都可枉杀,又算的上什么侠义?便是解了江阴之围又如何?”
唐逸闻言,倒没有动怒,而是转口便问道:“如此说来,若是着你前去,遇到此事,你又如何去做?”
那少年闻言,登时一窒,半晌过后,这才期期艾艾的道:“那,那总会有办法的。”
唐逸一笑,忽又念及自己亲手杀了冯平为母报仇,眼中闪过一丝的苦楚,摇头道:“这世间并无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杀那无辜夫妇而救江阴百姓,救那无辜夫妇而弃江阴百姓,二者只能得其一。如此,一小一大,你如何选择?”
那少年被问的有些不知所措,只道:“人命无有大小!”
唐逸摇头道:“有。虽说人命关天,可人命亦有高下之分,我且问你,江阴被围,许老英雄一命与你之一命孰轻孰重?若你与许老英雄一同遇难,二人只可救一个,是救你还是救许老英雄?”
紧紧盯着少年,唐逸沉声道:“救下许老英雄,可保江阴不失,救你一命,能保得什么?这可有高下之分?且那人命更有多寡之别,救那对夫妇,不过两条性命,救满城百姓,可是三万!这又如何计算?”
说到这里,唐逸忽然问道:“你可知陈蕃陈仲举?”
唐逸的话中奇峰突起,那少年本就被唐逸问的无言以对,此刻更是一呆。唐逸也知眼前这少年应是没有读过书,自也不会多做为难,问上一问,不过是做个引头,当下便继续道:“此公乃汉末能臣,年少之时,父友来访,其父便着其洒扫以待,可此人却道,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你可知,这亦是大小取舍之别。”
那少年哪有唐逸的口才?更不知陈蕃陈仲举是谁,当下只听得瞠目结舌。他一旁的那些许氏族人却也是如此。
只不过虽然口里无话可驳,但这些人的眼里却仍然没有服输,却是坚信自己心中正义。
森见群真在旁看着,见这些许氏族人并不被唐逸劝说下来,心下欢喜,哈哈笑道:“可惜,可惜,牛大侠虽然广闻博记,雄辩滔滔,却怎奈何百姓并不会当真这么去想。杀那夫妇便是恶事,百姓只认此理,什么大善小善,多寡高下,全都无用!你杀了那夫妇,便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是不对,毕竟你是强者,百姓怕的是明日被牺牲的就是自己,便是能救千万人,却也绝不会要你掌了他们的生死!要知人皆自私啊。”
森见群真说完,便在那大笑。
唐逸闻言,冷哼一声,没有再做多言,当下回了座位。
这一番言语下来,许蓉的眉头几是拧在一起,那森见群真用什么来威胁,他已经清楚了,可这确实也是令人烦心,无奈之下,许蓉只得言道:“是非之分,本就无绝对。不过牛大侠且请放心,今日之事,我等绝不会泄露只言片语!”
森见群真闻言,嘿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是想要他杀了我?好做灭口?可惜,鄙人出发之前便有准备,着人将那对孩子留了下来,若是鄙人不归,那对孩子也不用来这江阴,只要到了四近,将这等杀人行径说了便是。想那对孩子可是亲眼看着父母尽皆亡在仇人之手,哪会管你是不是为了救人。”
说到这里,森见群真似又想起什么,再道:“对了,牛大侠也莫想着人去寻那对孩子,鄙人做事一向稳妥,那对孩子藏的可是隐秘,更有鄙人心腹照看。再者,要寻那孩子,人手必然需要不少,且不说是否会打草惊蛇,便就当真寻到,人多口杂,那对孩子一时口快,牛大侠可便得不偿失了。”
许蓉闻言,倒吸口冷气,直道这森见群真虽然不如堀川直行勇猛,但这份阴毒心计,却是令人自心寒不已。
“你可说的完了?”唐逸的面色虽然沉稳,但怒气难掩,当下冷道。
森见群真点头道:“便是这些。当然,鄙人不过也是为了活命,就算你们今日不杀俘虏,日后也必会将我们送报上官,以鄙人身份,怎都是匪首,难逃一死。你们明国人不也常说,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若牛大侠可以放了在下,鄙人自也不会再来相逼。”
森见群真在最后一刻留下一线,好让唐逸屈服,便连朱玉都暗里点了点头,这森见群真虽然阴险,可却当真不简单。再看唐逸面色变幻,时而恼怒,时而焦虑,书房里不下十人,一时却是静的针落可闻!
直过了盏茶的工夫,众人都觉得压抑已极,也便在这时,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呼!”
这是唐逸长出了口气,众人闻见,心也转眼便被提将起来,不知他会做下什么决定。
就看唐逸扫了一眼屋中众人,随即起身先对许蓉一礼,这才缓道:“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却望许老英雄原谅。”
许蓉闻言,忙也起身回礼道:“牛大侠客气了,虽然那对夫妇着实无辜,可杀他们,终也非牛大侠所愿,实是被逼无奈。以牛大侠拯江阴三万百姓于水火之善心,但凡有一丝的可能,也必然不会下得手去。”
唐逸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再做多言,只是朝许蓉点了点头,随即又望向他身后的那些许氏族人。
许蓉不待他们开口,便就抢先一步道:“他们便由许某保下,今日之事,必不会有片语传将出去!”
唐逸闻言,又自看了看方才与自己出言相抗的少年,虽然因为有许蓉头前发了话,可就见那少年的眼中依旧满是不服,当下别过头去。不过唐逸虽然看的满眼,却并没有愤怒,心中反微微点了点头,只是面上的神色依旧不动。
目光一一扫过,经过朱玉的时候,便见她竟朝自己微微一笑,唐逸心下一动,暗道:“果然瞒她不过。”
也便在这时,唐逸终于转过头来,紧紧盯住那森见群真,冷道:“那你要如何?”
@@看着这杀星的眼中闪过的一丝无奈和愤恨,森见群真心下终于塌实,甚至还有一丝报复的快感,暗道他再是如何可怖狡诈,终究还是被自己计算了到。“你们明@@
那男孩就在唐逸身前,寒光一闪而至,瞥眼之间,倒似是那倭寇武士身上携带的短刀。
唐逸一手提着一个孩子,双手都被占住,一时哪里去挡?虽然唐逸早从那孩子的眼中看出仇恨,可毕竟自己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的父母,有这仇恨,却也是必然,谁会想到这孩子竟然手里握了刀来?
“必是那森见群真主使!此人心思可当真恶毒!”
心念电闪,唐逸却也没有闲工夫去多想,提着男孩的手微一使劲,朝上便是一抛!那孩子只知拿刀来捅可不会变招,只要唐逸将他扔起来,自然也便躲避过去。
只不过事起突然,唐逸这一抛,又不敢使太大的力,生怕伤着孩子,如此一来终究慢了些,那短刀直伸,虽然没有刺到自己的胸口,可却是自肩头划过,一道两寸的伤口登现,鲜血直喷而出!
那孩子被抛上半空,唐逸终于腾出手来,随即屈指一弹,一颗飞蝗石疾出,正撞在短刀之上。小孩子能有什么气力,自然是“啊”地一声,双手松处,短刀直飞了出去。也便在这时,一旁伸出只皓腕,一接一带,将那男孩收在怀里,却是朱玉在旁见唐逸不便,出手相助。
唐逸将那短刀弹开后,也能再接住孩子,但那男孩的年纪虽小,可显然恨极了唐逸,即便手里没了刀,怕也要哭闹踢打。所以朱玉心下一动,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出手,先安抚安抚。
果然,朱玉如今的模样虽然不十分的好看,可女子总比男人温柔许多,那孩子也终究不大,被朱玉这么一抱一哄,早先存下的狠厉之气登时散了,扑在朱玉的怀里哭将起来。
唐逸肩膀的伤虽然不重,可毕竟血流了不少,当下只有先用手止了血,这才回头去看朱玉。就见朱玉怀里抱着那孩子,一时眉眼之间竟然大生慈爱之意,将唐逸看的一呆。
朱玉感觉到了唐逸的眼神,先是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便道:“倭寇都要走远了呢,你还不管管?可别告诉我,你真就被他一步步的逼到现在?”
唐逸闻言,微微一笑,自森见群真开始威胁起就一直难看的脸色,转眼竟消失无踪,换上的全是以往那般的从容。就见唐逸瞥了眼江中的小舟,笑道:“小姐的心思果然敏锐,却是瞒之不过。”
朱玉紧了紧怀里的孩子,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旁人不知,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真相,若他们早知你本就有心放森见群真远走,为的是好一路跟将下去的话,他们也就不会为你担心了。”
说到这里,朱玉又一笑,摇头道:“不过话说回来,方才你装的可当真像了,便连我都险些认为你当真被那森见群真逼的无奈,看起来,你果然最会骗人了。”
唐逸闻言一怔,朱玉也是忽然觉察到,自己最后这句话说的似乎有些个暧昧,当下咳了一声,肃道:“算了,莫要在这里吹捧了,你且说说,下一步应该如何?”
这时,许林四人也过了来,方才变化太快,他们哪里反应的过来?不过好在小孩终究没有伤到唐逸,否则回去,他们可不好向许蓉交代了。
“牛大侠,那倭寇已经越来越远了!”
许林望了望森见群真所在的那只小舟渐去,言语之中,有些个焦急,虽说他担心那对孩子的性命,可森见群真这等首恶,就这么放过,却也着实的不甘心。
唐逸闻言,再朝那方向望去,他的眼神自然更好,就见小舟驶在江中,离的老远,似是惟恐被唐逸张弓射到,那森见群真也正朝自己这边看来,就看他的面色也不好看,显然是因为那孩子方才没能行刺成功所致。
“不,现在不用急着去管他们,我们先回去。”唐逸微微一笑,似是满把的掌握。
转过头来,唐逸望着自己手里的小姑娘,相比她那兄弟,这小姑娘的胆子可就小了许多,被唐逸提着,说不出的心惊胆战,小脸上,写满了惊惧。
“莫怕莫怕。”唐逸如今一副农汉模样,这一笑,倒有些不伦不类。
一旁的许林等人见了更是诧异,眼前这位牛大侠的意思,很显然不想放过森见群真,可偏偏又这么放任,要知这周围的舟船早便被倭寇毁损的尽了,没有舟船,又怎么去追?再看唐逸如此放松,许林四人的心下更是惊奇。
小姑娘刚刚没了父母,随即又被倭寇擒在手里,如今虽然得救,可提着自己的却是杀父杀母的仇人,尤其这人还在朝自己笑,怎么看都是可怕。
“哇”地一声,小姑娘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这一哭,倒似提醒了朱玉怀里的男孩,当下强装镇静道:“妹妹别哭!你这时哭了,徒惹仇人开怀!”
那小姑娘似是极听哥哥的话,吭哧了两声,竟强忍了下来。
“他的年纪不过十来岁,可却是有些个胆气。”唐逸看着那男孩,眉头微微一皱,摇头道:“我可不是你们的仇人,也罢,多说无益,你们且拭目以待。”
说罢,唐逸朝许林道:“此间事了,不过在下还有一事,想请几位兄弟帮个忙。”
许林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那森见群真的阴谋得逞,用这两个小孩子换得自己脱身而去,可为什么眼前这人却反是轻松起来?要知道不久之前,他还被那森见群真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人明明杀了那对孩子的父母,怎么如今却又说他不是孩子们的仇人?
“拭目以待?”
许林大是不解,随即又听到唐逸来问,便是应道:“牛大侠有事尽管吩咐,大伯吩咐,我们四人可是随牛大侠差遣的。”
许林答应的痛快,一是因为许蓉的交代,二也是他想看个究竟,究竟这位牛大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许林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唐逸哪里猜不透?不过他却也并不点破,只微微一笑,当先翻身上马,将小姑娘放在身前,随即一抖缰绳,朝回驰去。
来时因为是跟着森见群真,所以走的不快,回去时唐逸放开马力,许蓉借的还是上好战马,五六十里的路,也便一个时辰就到。
重回江阴,唐逸却没有回去城里,而是绕城转了转,随即直朝当初堀川直行所设营帐处寻去。
“几位兄弟且来帮忙,便在这左近找找,看看是不是有一对夫妇被弃在野外。”唐逸停下马来,朝许林四人吩咐道。
许林四人闻言,倒是有些个明白过来,心道:“他这是要给那对孩子寻回父母的尸身,倒也算是个补偿了。”
不过许林却也有些不解道:“牛大侠怎就知道他们父母会被倭寇弃在这里?”毕竟倭寇围城,可是四门均有人围堵的。
唐逸闻言一笑道:“这却简单,倭寇眼中,人命不值一提,那夫妻死后,他们自不会费力抛的远了,只要离开他们营地便可。四位要去寻,自也是照这等范围,想来用不多久,便能寻到。”
四人一想,却也是这个道理,当下同声应了,随即四散开去。这四人去了,唐逸和朱玉也未闲着,找了那四人漏下的方向,搜索开来。那对孩子虽然还恨着唐逸,但此刻眼前这些大人在寻找自己父母的尸身,他们自然也安静许多。
盏茶的工夫,转眼便过。
“这里虽然不怎么大,可六个人搜起来,却也有些紧呢。”朱玉回头看了看江阴城道:“倒不如去找许老英雄讨些人手,那可就快的多了。”
唐逸闻言,摇头道:“我早便想过,不过江阴城紧张了一夜,又是忙着俘虏倭寇,无人闲下,我寻这两个孩子的父母不过是私事,怎可劳烦他们?别看如今艳阳高照,可他们多是在休息吧。”
朱玉闻言一怔道:“你却是体谅人呢。”
唐逸轻叹了口气,没有接口,也便在这时,就听不远处有人忽然高声道:“这里!那夫妇两人还有气!这怎么可能?”
听这声音,那人正是许林,也可能太过惊奇,许林的声音可大的很,朱玉听到,转头看了看唐逸,便见他的嘴角微微一弯,好似这奇迹一般的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曾经说过,拭目以待。”
唐逸似是对朱玉,也似是对那两个被好消息惊呆了的孩子说道,随即一直起身,笑道:“走,我们看看去。”
许林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实在不可思议,自己寻到的夫妇,看他们浑身可怖的刀伤便知,森见群真没有说谎,这对夫妇被人劈了不知多少刀,衣衫被鲜血浸透,经过一天的时间,早都干结在衣上,一片的暗红色,触目惊心。
许林找到这对夫妇,本没有抱着什么奢望,只一心想将他们收殓,可谁知这对夫妇的脸色竟然并不似死了一天般的苍白,再仔细看去,竟似还有微微的呼吸。
如此一来,许林可是惊了,当下便是探鼻息,查脉搏,怎么看这对夫妻都没有死,只是一时醒不过来罢了。如此古怪,许林怎不开口呼唤?不多时其他人都聚了来,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唐逸先将那小姑娘也交朱玉,随即上前,轻运玄天真气,给这对夫妇度了过去。
片刻之后,唐逸起身,那对夫妇也是幽幽醒转,直看的许林四人惊讶不已,望向唐逸的眼神也有些个古怪起来。
“果然如我打算,这可是最好的结果了。”唐逸的心里也是满意,再看到众人的目光,唐逸一摆手,笑道:“大家有什么问题,我心下有数,等这夫妻醒来,牛某也不会有什么遮掩。”
众人闻言,再望向那对夫妇,就见他们此刻已能坐起,四下里茫然的看了看,虽然看的见眼前有好几人围着,可一时却是反应不过来。
许林的眉头一皱,便是要问,唐逸笑道:“放心,毕竟他们失血过多,又睡了许久,这才一时迷糊,且再等等,便可恢复正常。”
就似在证实唐逸的话,那个妻子先一步清醒过来,一眼便是瞅见朱玉怀里的孩子,惊呼一声,便要起身去抱,可她这身子虚弱,哪可能说起就起?登时整个人便朝前一扑。
朱玉的手里虽然抱着两个孩子,但仍然上前一步,先是将孩子们放在地上,任由他们跑过去,自己则也上前,俯身,一把扶住那女子,口里道:“这位大嫂,你的伤重,还是先不要起身的好。”
那女子闻言,忙是道谢,随即两个孩子都扑了到她的怀里,这时那男子也清醒了过来,一家四口本以为早是死别,可如今竟然重又相聚,一时相拥而泣,哪里顾的上旁人?
不过许林等人却是再难忍住,当下便来询问,尤其那许林此刻的眼中满是疑惑。
唐逸看着那四口团圆,当下笑道:“这却也没有什么,只是森见群真要我杀死这对夫妇,好做投名状,我那时便使了个法子,令他们的形状看起来凄厉可怖,但实则不伤根本。如此,只要转日能胜了倭寇,这夫妇的性命也便能救的回来了。”
许林闻言,登时一个大礼拜下,口道:“许林却是误会牛大侠了!”
唐逸忙是用手一扶,摇头道:“你没有误会。”
许林被唐逸扶起,不禁奇道:“牛大侠的话,许林听不明白。”
唐逸摇头道:“我虽有意保住那对夫妇的性命,可那法子却也是第一次去试,行与不行,却还两说,如今皆大欢喜,不过是赶的巧了,那救人的法子生效而已。也亏了是夏天,夜里并不冰寒,要不便是我,也没有办法了。”
见许林听的呆住,唐逸再道:“所以说,那夫妇能活地命来,不过是他们运气好而已。我那时即便没有救人的法子,终究还是要下杀手的,所以你们也不用道歉,更不用对早上骂过我而心生愧意。”
唐逸说完,直将许林四人听的怔住,且不说原来这其中有这么多的巧合,可即便巧合的多了,能施此妙法计策,保下那夫妇的性命,这等好事,谁又会将真相说出来?
“这位牛大侠的行事可当真让人看不通透!”许林四人的脑里同是一闪。
唐逸没有再去理会许林四人,而是上前一步,唤住那一家四口。那对夫妇先是死而复生,随即又见到了自己的孩子,欢喜之下,却是没能顾及到四周,此刻闻听唐逸呼唤,这才转过眼来,可这一看却是惊的那夫妻便要起身逃走!实是唐逸挥刀在他们身上胡乱劈砍,那景象太过深刻。
唐逸自也知道,所以深深一拜道:“昨日在下逼不得已,这才令二位受惊了。”说着,唐逸便将经过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唐逸说的仔细,不只是那对夫妻,就连许林四人也又听的明白许多,心下更是佩服唐逸的急智。
“如此说来,牛大侠可还是救了你们一命的。”许林总觉得自己早上误会了唐逸,便是有心帮他说话。
那夫妻先是受了惊吓,可慢慢的却也听了明白,虽然被砍的情景怎都难以忘怀,但却也明白了眼前这人并不是恶人。就如许林所说,唐逸虽然看起来好似伤了这对夫妻,可若没有他的出现,以倭寇的凶残,这对夫妻更没有活路。
想的明白,那夫妻二人相视一眼,随即同是朝前一跪,便要磕头。
唐逸自然不会要他们磕下去,双手一伸,搀住夫妻二人,摇头推辞。不过那夫妻却也淳朴,一心便要答谢,争执间,朱玉却是对唐逸道:“人家夫妻有心谢你,你这么阻了,却是要人家心有不安呢。”
唐逸闻言一怔,手里劲力松时,就见那夫妻登时磕了下头去。
朱玉见那夫妻磕完了头,这才问道:“你们可还有亲戚?”
夫妻互视一眼,那男人摇头道:“回姑娘的话,我们两家的村子正相邻,可都,可都被那群倭寇毁了,哪里还有什么亲戚。”
念起倭寇的凶残,那男人的眼中登时流露出一丝的恐惧来。
朱玉闻言,倒觉得不出自己意料,随即又问道:“那你们可还有什么去处?”
那男人摇头道:“没了。”许是念及日后生活再无着落,那男人劫后余生的喜悦登时消失了,两眼空洞起来。是啊,倭寇到处,不仅劫掠一空,还多是将村镇放火烧了,就算地还在,可如今已经夏天,怎可能等的到明年收成?又怎么活下去?
这夫妻二人垂下头去,一旁的男孩见了,忽然跑到唐逸的身前,先磕了个头,然后又跑到朱玉的身边,再跪了下来,便道:“姐姐救我们全家一命,狗娃长的大了,一辈子报答姐姐!”
唐逸虽然被这孩子刺了一刀,不过对他倒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反觉得这孩子有些自己的影子,如今又见他去求朱玉,当下便是抬了起头,望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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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也喜欢这个孩子,见唐逸望将过来,忙道:“这孩子我可要的定了,你莫要来抢!”唐逸闻言,摇头一笑,自己如今虽然也有些身份,可终归是依附唐门而已,@@
“主公,那岸上并无人监视,之前那几个人都已经回去了。”
一叶扁舟之上,森见群真极目打量着岸边,就这么阴沉着脸,足有好几个时辰,那操舟的倭寇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说道。
“混蛋!”
森见群真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斥道:“明国人奸诈,若是能被你看出来行踪,我还会被他们擒到?”
说话间,森见群真的眼睛紧紧的盯了过去,那倭寇只觉得好似被毒蛇盯紧一般,手里的竹蒿几是把握不住,忙垂了头,不敢言语。
这倭寇还算是森见群真的心腹,要不他也不会把那对孩子交在他的手里,更不会安排他做自己的退身之路。只可惜森见群真现在的心情很是不好,气又无处出,自然便发泄到那倭寇的头上。
这一巴掌过去,森见群真的气倒当真出了些许,可旋即刮过来的风,却是又令他烦躁起来。
“这该死的东南风!”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暖风,森见群真心恨恨,这该死的东南风便没有停过!自己的小舟就是想快上一些都难!虽然森见群真也没有看到岸上有人追来,但唐逸杀人如除草一般的可怖景象,自天而落,连绵不绝,没一箭都带去一条人命,这些就如梦魇一般的缠绕在森见群真心头,挥之不去。
“那姓牛的明国人,武功深不可测,又兼狡诈无比,我们如今看之不到,并不表明他就没有追来,也许他们正在某处潜行也说不一定,不,是一定义在跟踪我们!”
片刻之后,森见群真平复了些,言道:“想来我自他的手里逃脱,又屡次落他的面子。要他难堪,更指使那孩子杀他,他的心里必然恨的深了,怎都不可能轻易放过我。”
森见群真似是给那心腹解释,也似是自言自语,等说到自己屡次给唐逸难堪,且终究还是自他手里逃将出来,森见群真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又自言道:“堀川那个傻蛋只知仗着武勇却从不动脑子,要是我为首领,哪会有如此大败?一等此次回转,我便将实情说与主公,看哪个还敢替堀川说话!”
那心腹看着森见群真神色终于变的于好了些,忙是轻声请示道:“主公,既然岸上可能有人监视,那我们要怎么走?”
森见群真闻言,沉吟半晌,朝前望去道:“只有继续前进,直等江宽到目所难及之处,再做上岸打算。”言罢,森见群真合起眼来。
此刻的岸边。
朱玉正坐在树上,经过一番奔驰,她终于在天黑之前寻到森见群真的小舟,也亏了如今江面还不是十分的宽阔,否则便是她的眼神都难辨认了。
既然寻到了森见群真,朱玉可就轻松许多,便如此,停停走走的跟了二十余里,朱玉的眉头忽然一挑,转过头去,就见唐逸提着殷仁正奔了过来。
“你可来了,这天色眼看便深了,我可没有自信仍能盯的住。”朱玉掩口笑道。
唐逸闻言,朝远处望了一眼,便是天色渐黑,也丝毫难不倒他的那双锐目,森见群真的小舟,清晰可辨。见唐逸微微一笑,朱玉也就不再担心天色的问题,反对唐逸手中的殷仁起了兴趣,问道:“怎么样,可是问出了他的来历?”
唐逸将殷仁放在地上,随即自怀里取了些食水,递给朱玉,摇头道:“这人倒也硬气,什么都不肯说,且想来他与倭寇应该不是一个路数,终不能因为他来自日本,我便下那重手逼问。”
朱玉闻言,笑道:“你不下狠手审问于他,怕还有别的顾忌吧?”
唐逸喝了口水,点头道:“确实,虽说这殷仁不太可能是倭寇,但他暗里潜来中原,其行为也着实可疑。”
说着看了眼朱玉,唐逸摇头道:“不过一念起你早前与所说,那日本岛上怕还伏有我朝后裔,且他们的武功修为也应该不低。如此一来,我今日对他下了什么狠手,若真个是冤枉了他,怕会为我中原惹来许多麻烦。如今中原武林元气大伤,东有倭寇侵扰,西有武帝虎视耽耽,可不能再惹来新的敌人了。”
朱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忽然问道:“既然你看的如此透彻,知道中原武林元气一旦大伤,外侮纷至,就是有心抵挡,都是无力,那当初又为何献计,要中原名门决一死战?这不是徒惹仇人快,亲者痛么?”
唐逸一怔,奇道:“我献的计?”
朱玉摇头道:“虽然我没有去参加太叔盛的寿宴,可听闻他死的时候,身旁便只有两人随侍,其中一人就是你。其后你自那岛上回来,各派本就要散去,可西盟各派掌门忽然齐集唐门,随后便就去寻东盟,要做那决战之举,这其中,若说没有你的参与,你觉得我可会信么?”
唐逸稍一沉吟,随即展颜一笑,不过却没有回答,但朱玉却也没有再问,只是神色之间畅快了许多。
草草吃过干粮,再喝些水,朱玉舒了口气,倚在树上,席地而坐,看着眼前江波荡漾,扁舟依旧在其中缓缓前行,不由得奇道:“那倭寇不累么?却是撑了许久呢。”
唐逸闻言,朝前仔细看了看,小舟无蓬,一目了然,当下便道:“现下是那森见群真自己动手,之前那个倭寇正在休息,看起来,森见群真确实急着回去,一刻都不想耽搁。”
朱玉有些羡慕唐逸的眼神,暗道:“这么晚了,他竟然还能看的如此清楚!”
不过这目力可是天生,朱玉的心下也只是稍微转了转,便再不去想,只管点头道:“如此也好,那森见群真越急越好,就不怕他们时间充裕,反是去了对岸,那才当真的麻烦。”朱玉似是想起来什么,忽又笑道:“只是如此一来,可苦了咱们,这两天里难再睡的安稳了。”
说到这里,朱玉又看了看那殷仁,这一路跟踪,还要带着他,更是不便。也就在朱玉转过头来的时候,殷仁忽然一动,随即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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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仁醒过来唐逸也觉察了到,当下上前,也没有再补上穴道,反是随手递了块干粮和水囊过去,笑道:“你也饿了一天了,且吃些喝些。”
殷仁看了眼唐逸,这俊美少年倒也没有开口喝骂,虽然眼睛里满是愤恨,但表现的却冷静的很,先四下里看了看,这才伸手先接过水,一气喝了个饱,之后啃起干粮。
殷仁默不做声的在那吃着,却引起了朱玉的兴趣,如今她也不用再遮掩什么,虽然面上的易容未去,可举止却远比在侯家时放的开,尤其殷仁抱着干粮在那一点点的啃着,俊美中隐隐透着一丝憔悴,心下登时一动,笑道:“你也莫要如此委屈,看起来倒似是我们在欺负于你。”
言罢,朱玉忍不住伸手,便要摸一摸殷仁的脸,看看这能令许多女子都自惭形秽的脸究竟是如何生在一个男子的身上。
不过朱玉的手才是一伸,殷仁远远的就把头偏了过去,怒视朱玉,沉声道:“在下这脸生的不似男子,可样貌天生,由不得人,我之心下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非是你的玩物!”
朱玉闻言一怔,手里登时一停,心道这殷仁好大的反应!自己虽然有些戏谑的意思,可怎会想过玩弄于他?不过眼见殷仁如反应,朱玉却是兴趣更足,手里停下道:“不摸便是不摸。”可随即眼睛一转,朱玉又道:“对了,我是应该叫你殷仁还是四十九院音人?以为数字为名倒不稀奇,以数字为姓可就少了。”
朱玉说起来轻松的很,可殷仁闻言却是一怔,立时警惕起来道:“你们怎知道我的姓名?”不过他随即便是一悟道:“难不成是侯酬勤告诉你们的?”
朱玉闻言,眼前一亮,反是笑道:“你怎会猜是侯酬勤说与我们听?莫非你与侯酬勤有什么交情不成?要么他怎么知道你的姓名?”
唐逸在旁看着朱玉套殷仁的话,暗里一笑道:“这却也因为她是女子,我若问了,怕那殷仁连理都不加理会。”
不过殷仁虽然与朱玉说话,可依旧警惕,知道自己有些失言,当下便闭起嘴巴,只管打量起四周来。
朱玉却也没有就想一句便问出什么结果,便就这么笑着,任由殷仁观察,片刻之后,殷仁收回目光,疑道:“不对,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在?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侯酬勤为什么要把我交给你们?”
唐逸闻言,心下暗道:“这殷仁果然聪慧,虽然变化突然,可不过片刻便能理的通顺,问的也颇有条理。”
朱玉则是眼睛一转,掩口笑道:“你这话可就差了,什么是侯酬勤将你交给我们?那可是我们自他的手里救了你啊。”
殷仁当下便是一怔,不禁脱口道:“你们救了我?”
朱玉理所当然道:“侯酬勤要杀你不是?”
殷仁点了点头,江阴城外,侯酬勤一声令下,他可是最受“照顾”之人,一念及此,殷仁又望了眼唐逸,眼中满是恼恨,那些庸手自然奈何不了自己,要不是眼前这个农汉,自己又怎会被擒?
唐逸见殷仁望了过来,心道:“只看这人的举止,便能肯定,其身世必然不凡,如今被我擒住,心下必然不甘。”
朱玉也不管殷仁的恨意,当下再是问道:“那你来想想,为什么侯酬勤要杀你,可你如今竟还活着?”
殷仁一怔,没有开口,而是若有所思。殷仁本是要被候酬勤下令除去,虽然他之前有信心逃脱,可当真没有想到唐逸的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早先殷仁虽然和唐逸在侯府同时出手,阻止了吕钟和熊虎之间的争斗,同时殷仁也知道唐逸和他一样,隐藏武功,身手不凡。但殷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连逃都逃不出去,仅仅照了个面,便就被擒!
不过自己也仅仅是被擒,殷仁念起其他被怀疑是倭寇奸细的人,都被侯酬勤斩了祭旗,而自己却只是被擒住,虽然被放在马鞍上令人大觉耻辱,可眼前这女子终究没有杀了自己。随后自己被提过城墙,点了穴道,不知那一夜究竟如何,可眼前自己还活着,这就足以说明自己终究没有被侯酬勤所杀,而眼前这两个人,十有**,确实与自己有救命之恩。
“可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殷仁这一开口,朱玉登时微笑了笑,殷仁虽然没有明说,可却在话里承认了是自己二人救下他。
“这正是我们的问题。”朱玉摇头道。
殷仁又是一怔,自己怎会知道眼前这两人为什么要来救自己?这本是自己所问的问题,怎么转眼之间,竟然要自己来回答?
“我怎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来救我?”殷仁的眉头紧皱,俊美的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唐逸在旁冷眼旁观,心下已经明了朱玉要做什么,暗里感觉有些好笑,只道这朱玉还是童心未泯,竟然如此捉弄于人。
不过朱玉则是一脸的严肃,闻言摇了摇头,似是对殷仁这么回答很不满,也很惋惜一般,直看的殷仁不由得暗里嘀咕,莫不是自己哪里没有想的通透?
朱玉直看了殷仁半晌,把殷仁看的浑身都不自在,这才道:“你当真有些个特殊,与其他倭寇奸细不同。以你的武功,要是与堀川直行一伙,早便助他取下江阴,也不必隐在侯酬勤的家中。再说,凭你的武功修为,也不大会是那四家倭寇所能笼络住的。”
朱玉倒不是凭空猜测,要知四千倭寇齐袭江阴,如此大事,倭寇中最高的武功也不过与剑气级中的强手相仿,而殷仁可要比他们强出许多,以他的年纪,凭这份修为,在名门之中,都是少有的俊彦。
殷仁登时又是一奇,不想朱玉竟然对倭寇大是了解,心下暗道:“明国人向来只将倭寇混为一谈,哪知倭寇中也分门别派?更不说她连有几家倭寇都明了的很。”
朱玉看着殷仁,这俊美少年面上的变化,她都看的一清二楚,当下再道:“不过这些只能引起我们的好奇,却也不是救你的理由,之所以救你,那原因我们却也没有想好。”
殷仁听的当真有些糊涂起来,眼前这人竟然连救自己的原因都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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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自己,却没有想好为什么,殷仁的大是疑惑,他可不信眼前二人救自己,是因为什么侠义,毕竟自己可非明国人,反是与倭寇来自同一个地方。“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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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唐逸正见到朱玉一人跟来,当下便是问道。不过唐逸却也并没有多在着意,只是随口问了句,便就转过头去,又望向江面。此刻森见群真的扁舟因江面宽@@
@@殷仁走在林间,忍不住回了回头,直到如今,他还有些不敢相信,那玉川竟然当真放过自己。“虽然我与他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堀川直行做恶在前,我又伏在@@
殷仁眉头一皱道:“你是何意?”
那勒笑道:“中原名门一战,元气大伤,中原武林登时空虚。”
殷仁心下一动,忽然把握住了什么,沉吟道:“你莫非是要鼓动我们四十九院涉足中原?”
那勒微笑反问道:“莫非贵院无这心思?那殷兄弟为何会来中原?”
看着那勒望向自己,好似能把自己看的通透,不禁皱起眉头道:“我来之前,哪知嵩山决战结果?至于此来,不过为了倭寇之乱,虽然单论倭寇之患,以中原朝鲜最甚,可日本本岛亦受其害,倭寇本就是败寇匪类做恶,哪分敌我?所以我等此来,也是为了一探究竟,好逐杀他们,断其归路。”
殷仁说起倭寇,倒是流利的紧,那勒闻言稍稍怔了下,心道:“显然这殷仁不见得将他自己当做中原人士,可也没有自认普通的日本人。”
那勒不过怔住片刻,转眼便恢复常态,甚至面上的神色都是未动,微笑接道:“且不论贵院此来中原所为如何,现如今机会便在眼前,千载难得的机会,以院尊之一代雄主,只要耳闻,必不会轻易放过。”
那勒口口声声的好处,殷仁不禁问道:“就算中原武林式微,我们可以轻易攻下,可毕竟我四十九院远离中原,怎都难久守,如此,踏足中原,有何益处?”
殷仁虽然被那勒所言,绕的有些个乱,可心下却仍保一丝清明:若没有当真的好处,四十九院又为何给他人做嫁衣裳?这好处可不容含混。
那勒闻言,赞许道:“殷兄弟果然不凡,不错,中原广大,便算贵院祖籍在此,可终究千年未归,再想立足,十分之难,更何况远隔重洋万里,更是难上加难。”
那勒承认这其中的难处,殷仁在旁听着,没有立刻接口,他知道殷仁既然来劝说自己,那必然还有下文,所以他便在那认真听着,殷仁也是好奇,不知那勒究竟能许下如何的好处。
“毕竟他的好处不只要能说动我,更要能说动我那父亲才行。”殷仁暗里思忖,自家父亲可不是轻易便能被打动的人。
那勒则是看了眼殷仁,随即自信满满道:“虽然立祖中原,难上加难,可在下所言之利,非是要贵院攻城掠地,亦非要贵院在中原扎下根来,所以之前所言那些,就算难如登天,又算得什么?”说着,那勒一顿,忽然转口笑道:“殷兄弟既然知道嵩山决战,那可知结果?”
殷仁微皱了皱眉头道:“虽然传言未至,不过你方才不是有言?便道那决战一场,名门元气大损?”
那勒笑道:“确实如此,只不过这都是简略言之,不及细致。仔细说来,原本中原的十大名门,此一战,直去其七!”
殷仁闻言一惊!便算中原名门与他四十九院祖上素有冤仇,但听闻那赫赫有名的十大名门,竟然一战而损了七个,也不由得他不为之震撼!
殷仁甚至有些不信道:“你说的可真?”
那勒闻言,郑重道:“殷兄弟怕是在东南耽搁了时日,所以消息闭塞,在下自西而来,一路却是有意打听,所以知之甚详。那十大名门约战嵩山脚下的万羊岗上,此一役东盟实力稍逊,又不及西盟组织得当,最后除飘渺天宫外,万剑宗、青城、崆峒三派被西盟团团困住。”
说到这里,那勒一顿,忽然敬道:“不过万剑宗果也非凡,虽然被困,可在剑神图这等惊世大阵之下,竟能使天地变色,虽然其三派精锐俱殒,但围住他们的少林武当等派,却也一并随其葬送,最后只余下身在圈外的点苍、飘渺天宫以及唐门三派,侥幸生还。
说到那剑神图大阵,那勒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似是为没能见到此等惊世奇阵而感叹,可等说到唐门幸免,那勒的神色则是一变,复杂起来。
殷仁则是震惊于那勒所言的决战结果,倒没有注意那勒的神情变化,更不说,即便他见到,却也不明其中含义。
“如此说来,十大名门,便只余下飘渺天宫、唐门还有点苍了?那飘渺天宫的伤亡如何?”
那勒闻言,心下登时明了,毕竟飘渺天宫是中原大派中最近日本本岛的门派,其宫主东文鼎又是当世无可争议的绝顶高手,身为四十九院嫡系,便算没有进军中原的心思,断也不会将其忽略过去。更何况无心中原,也不过是殷仁所言,那勒可不会那么容易便信。
“飘渺天宫此来人数最少,又于半途走了一些,回岛护其宫主闭观,所以本就没有多少人手参与决战,又兼西盟顾忌那飘渺天宫主人的实力,所以不曾用尽全力相迫,如此,论起伤亡,飘渺天宫不过伤了百多人罢了,更未死上几个。”
那勒口里所言,多是听人传闻,余下的则是其推测而得,与实情倒也差不许多。
殷仁闻言,登时颇为失望。
那勒见状,笑了笑道:“不过飘渺天宫却也不足为惧,其虽有通天高手坐镇,可终究不似其他大派势众,更无意武林琐事,依在下看来,大可不必为其担心。”
殷仁也觉出自己有些失态,转口问道:“中原名门,十去其七,如此说来,那其大名门,便都除了名了?”
一念起七派被剑神图大阵掩于地下,那可是万多人!便是日本岛上合战一场,却也无此等惊人伤亡!殷仁又哪不心惊?
那勒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可随即却又摇头道:“是也不是,万剑宗和少林等派确实精锐尽去,可各派本院还是留有一些根苗,毕竟再如何,也不能遣这些连剑气级都未至的新人去嵩山送死。如此,要说名门除名,那是不假,不过也仅仅除了名门大派之名而已,若予以时日,这些门派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殷仁闻言,不信道:“那些名门大派的长辈俱去,空留些少年,又如何再起?”
那勒摇头道:“没有明师长辈指点,确是他们的难处,可不论如何,只要本院不失,终究还有一样东西留与他们,有了此物,奋力钻研,未尝没有成功的可能。”
殷仁闻言,心下一动,脱口道:“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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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籍!”
殷仁忍不住惊呼一声,再看那勒,就见他正微笑,殷仁的心下立时好一阵的翻腾,就似抓到一丝关窍,终于有些明白那勒的言下之意。
殷仁沉声道:“你所谓的由头,私利,怕与这些名门的秘籍有关吧?”
那勒笑道:“殷兄弟果然聪慧。”
殷任闻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毕竟中原名门的秘籍,那于武者来说,可谓无价之宝!便算四十九院也乃当年中原的刀法大家,可就如那勒之前所说,触类旁通,若能得这些剑道秘籍,于四十九院的武道,也必然大有裨益。
那勒见殷仁的神色变换,显然心动,只不过还有顾忌罢了。一念及此,那勒于旁再道:“崆峒太远,且不说它,青城与峨眉深处川中,其旁还有唐门据守,也可不提。但少林、武当、万剑宗这三派就近上许多,且这三派又乃名门之中的佼佼,如今都是两败俱伤,正好下手。”
见殷仁的神色更加松动,那勒再道:“殷兄弟可曾听过三阁之说?”
殷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疑问之色。
那勒也不藏私,便就解释道:“二百年前,万剑宗还未被其他名门围杀之时,其势正值其如日中天,其宗中便有一楼阁,遍置剑器藏书,名唤奉剑阁,其中藏书多为武学秘籍,剑谱心法俱全,实为宝藏。”
说到这里,那勒稍稍一顿,见殷仁听的仔细,随即再道:“这奉剑便是三阁之一,与其同样闻名的,还有少林的藏经阁与武当的正道阁,那两阁中所藏也与万剑宗无异,都是经典无数,如此并称三阁。”
说着,那勒伸出三指,随即减去一指道:“不过二百年前,万剑宗被名门围杀,奉剑阁也在那一战中被焚了个干净,所存者,听闻不过十之一二。”再减去一指,那勒数道:“数年前,少林本院忽遭火劫,那藏经阁自然不会幸免,听闻结果亦是十不存一。如此两阁尽没,仅存武当的正道阁留于世间。”
虽然细究起来,中原名门还与自家有仇,可殷仁听闻这两阁经典被焚,心下仍是不免暗疼。且他这时也明白过来,那勒先提起三阁,又道两个被焚,言下之意便再明显不过了。
“你可是要我们前去武当,趁武当高手俱损之机,将正道阁劫掠一空?”殷仁眉头一皱道。
那勒闻言,也不否认,只管笑道:“怎么?殷兄弟不信?还是不愿?”
殷仁打量着那勒,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些端倪来,结果确实毫无所得,只有沉声道:“若以常理而推,武当再无能人,我四十九院又正值极盛,那正道阁藏书秘籍还不手到擒来?”不过说到这里,殷仁满面狐疑的看着那勒道:“但令我难解的是,你为什么要将这天大的机会让于我四十九院?方才你也说了,此来为的是私利,若说其中没有你的利益,我可不信,平白放弃那些秘藏经典予四十九院,我更不信。”
说着,似是省起什么,殷仁再道:“莫说想与我四十九院切磋武技便是你口中所图的私利。”
那勒闻言,也不着恼,只一击掌,笑道:“殷兄弟快人快语,心思也是谨细,在下确实不会平白来送利于人,何况此等大利。”说着,那勒又自洒然一笑道:“合作合作,互利互惠,才是合作,便要你得利,我亦得利。”
殷仁闻言,倒觉得此言甚是有理,点头道:“这话不错,那你们的利在何处?”
那勒一笑,将自己的剑连鞘取了下来,见殷仁一阵的紧张,摇头笑道:“殷兄弟且看。”
殷仁闻言望去,就见那勒以剑鞘为笔,便在这地上画开,寥寥数笔,勾勒出名门方位,随即一指武当道:“这是武当。”又一指那日本岛道:“这是极东。”
殷仁的眉头一皱,虽然没有弄清那勒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却没有开口来问,便就这么耐心等他下文。
那勒也不耽搁,当下一指西方,笑道:“此是家师手下的沙海天山,极西。”
终于,殷仁一悟,皱眉道:“你们图的是那崆恫派的秘籍?”
那勒一笑,收了起剑,点头道:“一东一西,各取所需,各取所近,便与华山派为界,应该说,我沙海天山所图的乃是崆峒和华山两派秘籍。”
殷仁闻言,心头倒是一松,方才那勒确实说动了他,那武当的正道阁,虽然自己未曾听闻,但武当身为中原绝对的名门大派,其典藏必多,如今又是精锐高手尽去,确实是天赐予良机!只不过殷仁着实不信那勒会平白相助,如今听闻沙海天山要那崆峒华山,这一切便就合理许多。
“崆峒和华山虽然单就其一而论,比不得武当,但若合在一起,其间的藏书秘籍却也差不多少。”那勒说着,却还一叹,似是可惜自家身处极西,不便东进,以至空望武当正道阁而不得。
殷仁则是心下一畅,不过随即想到一个问题,疑道:“虽说这消息于我四十九院有利,可如今你已将其透露于我,日后我四十九院大可直接动手,却不知这合作从何谈起?”
那勒闻言,微微一笑道:“武当等派本院空虚,世人皆知,唐门等的心下也自有数。这些藏书秘籍,唐门等的心下也必然在意,只不过无法明里去抢,可若是此时有人当真有人动了手,那唐门点苍便有了借口,到时派人来追,便可从中截留得利。”
殷仁有些明白,点头道:“可若是我四十九院与沙海天山同时出手,其后一东一西,各自离去,唐门等必然分身乏术。”
那勒笑道:“正是如此,贵院有海相隔,我有沙海来阻,只要一齐动手,中原武林首尾难顾,一等回到各自地界,那便再不用担忧。且唐门几派如今还要分了气力去剿灭倭寇,更要忙着争夺地盘,哪还有这许多精力?到时必然知难而退。”
说到这里,那勒将剑换系回身上,再是笑道:“所以合作这二字,便在一同动手,彼此呼应,不知殷兄弟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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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脚脚本是想修改下错别字的,不过看了遍,觉得有必要重新写过,所以晚了些。好在四点半也算凌晨,呵呵。
ps2:脚脚先睡下,下一章晚上八点更新,借这一章,把更新时间稳定下。错别字天亮后改,精华则已经加好,脚脚努力明天将疑问贴都回复了。
武当秘籍的诱惑可是天大。
那勒所言种种,殷仁也听了个明白,又沉吟半晌,并没觉察出什么破绽,点头道:“如此,确实对你我皆有大利。”不过说到这里,殷仁却又摇头道:“但我却做不得主。”
那勒露出早有所料的神情,笑道:“在下知晓,此来不过偶遇,这才与殷兄弟言上些许,所为,乃是要说动殷兄弟,也好助在下于院尊面前引见。”
殷仁先是恍然,可随即皱眉道:“可惜,我父并未前来。”话一出口,殷仁一怔,暗道自己多了口,却是将自己的身份泄露。
那勒闻言,眼前一亮道:“莫非殷兄弟乃院尊之子?”
殷仁见自己都已说的漏了,当下再不隐瞒,点头道:“不错。”
见那勒欣喜,殷仁不由得再道:“可家父确实未至,此间通信回去,便算父亲闻讯立刻动身,来回亦要两三月的时间。”
那勒闻言,却是摇头道:“可能殷兄弟不知,不过依在下所想,院尊应已身在中原,又或将至。”
殷仁先是一怔,随即不喜道:“我父是否来得,我岂会不知?你如此说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暗讽我在骗你?”
那勒忙是摇头笑道:“殷兄弟莫要误会,在下怎会相欺?不过如今中原大乱,以院尊这等雄主必然不会坐视,更何况四十九院一统日本武林,必也需向外扬威一场。如此,似如今这等大好时机,院尊怎么会不至?”
言罢,那勒也不再多言,便留下日后联络方式,笑着告辞而去。
望着那勒索朝东南而去,殷仁的眉头紧皱,一席话间,竟令自己暗生智慧也不如那勒之感。
“真是让人懊恼啊!”
自幼的天资便远超旁人,殷仁哪里受过如此挫折?要只武功不如,还可再行发奋苦练,可面对那勒,被其由始至终牵了来走,这直接的差距,却让殷仁的心底大觉无力。
“看来此番中原之行,却是对了。”
便在殷仁懊恼之际,身后忽然一道人声响起。
殷仁先是一惊,不过转瞬便明白过来,惊喜的转过身来,呼道:“父亲!”
眼前来人,四五十岁的年纪,儒雅翩然却又威仪万千,看在殷仁的眼里,不是自己的父亲,还会是谁?
不过一等看的清楚,殷仁倒又有些不信,奇道:“父亲怎地来了?”毕竟方才自己还与那勒说过父亲不曾到来,哪知结果反被个外人料中?
“说什么傻话,为父不来,你又如何见到?”中年人一笑,看了看殷仁,摇头道:“是否不忿被那胡人猜的中了?”
殷仁闻言一赧,却没有否认。
中年人见状,哈哈一笑,随即不以为然道:“你之智慧不下于彼,不过年纪尚幼,少于世故罢了。”
不过说起那勒,中年人的神色却也一敛:“他之身份不比你低,那所谓武帝,如今也是好大名头。且其年岁也长,武功更高,但即便如此,仍可始终恭谦,十分难得。”
殷仁见了父亲到来,心下终于塌实,闻言道:“孩儿亦可如此。”
中年人登时摇头道:“不错,往日里确实如此,可方才却不见你有半分谦恭。”
殷仁闻言一窒,自己是因为先被侯酬勤识破,又被人捉着来相逼,所以心下浮躁,不过这虽然都是原因,但殷仁只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拿来做借口,半晌之后,低声道:“父亲教训的是。”
中年人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儿子,见殷仁虽然犹豫。可终究没有找借口,欣慰一笑。
“父亲。”
见自己的父亲没有责怪之意,殷仁也暗里松了口气,随即问道:“不知父亲何时便到?”
殷仁骤见父亲的惊喜过后,心下的疑惑也是渐起,不禁安道:“看父亲方才模样,显然到的久了,只不知我被那玉川擒住之时……”
中年人闻言,看了眼殷仁微微一笑道:“为父早便来了。”
“早便来了?”殷仁心下一动,再看了眼自己父亲,心下忽然一动,暗道:“莫非父亲一直便在我身侧?”
中年人见殷仁疑惑,当下笑道:“此来中原,本便是着你历练历练,若不经挫折,怎算磨砺?”
殷仁闻言,登时明白过来,心下大为感动,不过片刻之后,却又生疑问道:“那父亲怎么看待玉川牛二那两个人?”
“他们?”
中年人朝东南望去,笑道:“那两人武功智慧,不下于那胡人。”
殷仁一怔道:“两人?那玉川且不去说,可牛二此人,武功虽强,但孩儿可未见他有什么智慧。”
中年人摇头道:“你可莫要小觑那牛二,此人智慧绝不逊于其他两人,且其坚忍狡诈,怕还要在其他两人之上。”
殷仁闻言一惊道:“那父亲?”
中年人摇头道:“那二人虽然不凡,可却来历神秘,且那玉川放了你走,很显然,并不想与我四十九院为敌,为父也不会平白下手,增加敌人。”
说着,中年人则一摆手,似不愿多加谈论,转口笑道:“当然,为父此来,挂念音人你只是其一,说将起来,为父也想知那嵩山决战的结果,只可惜两地相隔太远,不然那场决战,我当一观,也不落个遗憾。”
殷仁听自己父亲这么一说,暗里又是一惊,未想自己父亲此来的目的,还是被那勒猜到!
知子莫过父,中年人只一眼便看出殷仁在想什么,当下便道:“不错,为父此来,除却为了音人你外,便就如那胡人所猜一般。”说着,便见中年人抚掌大笑道:“中原大乱,我四十九院砚斋若岂能不至?”
便见四十九院砚斋畅笑不已,直过了半晌,这才停了下来。
“那父亲可是应下那勒的提议?”
殷仁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些答案,可仍然问道。
四十九院砚斋闻言,哈哈一笑道:“应!怎地不应?武当正道阁里的藏书经典,远超世人想象,如此天大机会,我等岂可放弃?”
殷仁的眉头却是微皱道:“可孩儿总觉得有些不十分的妥当。”
四十九院砚斋闻言,敛了笑容道:“为父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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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以后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更新,若有加更,会在章后说明。
ps2:脚脚想了想,还是把文中的殷仁改成四十九院音人的好,虽然绕口了点,不过这样统一一些,一会和之前的错别字一起修改。
“森见群真要靠岸了。”
唐逸站在岸边石上,举目眺望,以他的目力,如今都要隐隐运起赤瞳,这才能看的清楚,可见江面宽广到了何等的地步,也足可知那森见群真对唐逸的目力忌惮到了何等的地步。
“南岸?”朱玉坐在地上,不经意的问道。
“不错,南岸。”唐逸再仔细看了看,当初是自己预测森见群真于南岸登陆,如今事实证明了自己的正确。
朱玉闻言,自然不疑,当下起身,左右看看,辨认道:“又过一日,之前我们经过的应该是福山,若再朝东去,远了,就是崇明,那里有我大明海军镇守,森见群真断不敢去自寻死路,所以我们应在福山和崇明之间。”
默算了算,朱玉笑道:“森见群真也只有在这里靠岸。如此一来,他要是自此处朝南而行,那应是先过常熟,好补充些食水,才可继续赶路。所以这一段路,却是不必去跟,便能算的出来。”
说到这里,朱玉看了眼唐逸,再笑道:“只可惜自常熟过后,那森见群真的食水充足,路线便再难决断,我们再行追踪,也就不似江边这般容易了,且越近东南,倭寇越多,他们暗里也必伏有眼线,我们一路也要小心谨慎,难度更增。”
唐逸闻言,转过头来,笑道:“那你有何计策?”
朱玉的眉头一挑,好似想起什么似的,面色忽变道:“你这般的聪明人,为何事事都来问我?”
唐逸一怔,不禁有些愕然,暗道:“我未惹她,怎么看他面色,听她言语,都好似与我斗气一般?”
朱玉见唐逸没有接口,当下再道:“如何?被我问的住了?”
唐逸回过神来,不禁摇头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便算当真有些急智,也不会独断,自然是要来问计,好做衡量。”
朱玉长长的“哦”了一声,斜过眼来打量唐逸,似是满心的不信。
唐逸皱了皱眉,不知自己怎地招惹这位郡主,眼看森见群真已经有了登岸的动作,她却忽然挑起是非。
看着唐逸似乎当真不明所以,朱玉言道:“那为何我之前问过你,等到了东南,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却要如何追查倭寇行踪。那时你虽然满把自信,可却又神神秘秘的,从不将胸中所想,说与我听?如今追踪森见群真的难处多了,你反又来问我?”
说到这里,朱玉的口中一顿,不满道:“难道你不觉得不公平么?”
朱玉口中说着,心下却是有些个异样,自己不是没有发过脾气,可如眼前这般,倒有些……。
唐逸闻言,则是恍然,对于自己当初的隐瞒,唐逸也是不愿,只不过有些事,便算是朱玉已经有所察觉,可那层薄薄的窗纸,却也不方便捅破。
“这样如何?”
唐逸稍做沉吟,无奈道:“森见群真上得岸来,我们暂且于后追踪,若能顺利追到,自然无事,若有难为之处,我自会将那法子说与你听。”
看着唐逸,面上大是为难,朱玉也没有紧逼,她不过心下不满,却还不至与普通女子一般使那性子,反坏了大事。
“哼”了一声,朱玉再不多言。
唐逸见朱玉没有纠缠下去,这才转回头去,就看那森见群真的小舟愈发的近了,当下朝朱玉使了个颜色,二人噤下声来。
森见群真本不想在此登岸,毕竟走了也不过两三日,离的还不够远,只可惜前面便是大明海军所在,江阴被围,如此大事,大明朝廷必然不会全无动作,以自己这小舟,怎都过不去崇明这一关。就如唐逸所料,森见群真不得不在到崇明之前,择地登岸。
“好在这将面之宽阔,远非人眼能及,我如今登岸,不惧被其发现。”森见群真的心头略是一定。不过森见群真仍是警惕四周,跟着他一同上岸的那倭寇心腹见了,不禁一奇,随即也有些紧张起来。
森见群真感觉到身旁有异,回头看了看,冷哼一声,那心腹登时一惊,忙是垂下头来,再不敢张望。
“胆小如鼠!”
森见群真冷叱一声,再不观望,便认准了方向,朝南而行。
不远处。
看着森见群真这主仆二人远去,朱玉点头道:“如此看来,这森见群真的去向与我们所料并无二致。”说着,回头看了眼唐逸,朱玉再道:“我们且追他下去,若是顺利,自然便好,若不顺利……”
唐逸不禁摇头苦笑道:“若不顺利,我自会使那法子,查出他往何处行去。”
朱玉点了点头,她如此紧迫着唐逸说出那办法,倒不全是意气使然,实是对唐逸有把握在江浙一带查出倭寇动向的法子也好奇的紧。这一刻,朱玉的心下竟然暗暗升起了个念头:“真希望这森见群真使些花样,遮了我们的耳目溜掉。”
这念头方一升起,就连朱玉都觉得有些好笑,当下不禁摇了摇螓首,随即施展轻功,掇了下去。唐逸则跟在朱玉的身后,也自树上下了去,他倒希望这一路能安然追查到倭寇藏匿之处,而后齐集四派战力,一举灭之,除去这些祸患。
便如此,那森见群真两人本就疲惫,又没有马匹,所以走的不快,这周遭也无人烟,朱玉和唐逸不虞露了形迹,所以跟的十分轻松。直到了转天,森见群真果然进了常熟,小心翼翼的采买了些食水,随即又出得城去。
常熟比江阴还靠东南,虽然没有被倭寇围城而攻,但周遭村镇却无一不被倭寇侵扰破坏,城里多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三三两两的倒在街旁城外,两眼无神,不知日后如何生活。更有被那倭寇伤了的,便倒在一旁等死。
朱玉自忖远比一般的同龄少女坚韧许多,可看到这份掺状,却仍不免动容,再见唐逸,脸色更是铁青。江阴虽然也有许多逃难的百姓,可因为倭寇围城,惟恐城内自乱,许蓉又是仁人,所以那些百姓都被安置起来,远不似今日所见的震撼。
“这些人。”
唐逸指了指街旁,沉声道:“他们的模样我却也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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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更新好了,开始去修改错别字。
@@“这些百姓,他都见过?”朱玉一怔,不过随即明白过来,唐逸口中所言的模样,怕并不是在指样貌。果然,就见唐逸似是自顾自的道:“当年我与母@@
@@杭州繁盛唐逸早便听过,就算如今海禁,可杭州的市面上依如往昔。“走在这里,倒似那倭患未起,天下太平。”唐逸和朱玉入得城来,便觉得这城里@@
一个是武林中的高手,一个是在杭州城里贩卖藕粉的小贩,这二人怎么看都不会有什么牵扯瓜葛,可如今一幕却是大违常理。就见唐逸开口来问,问那年轻人是不是认得自己手上的指环,再看那年轻人,更是满脸的激动!
看着年轻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显然他是知道这指环来历的,可因为有所顾忌,心下也是激动,一时竟开不得口。
朱玉见这年轻人激动的脸都红了,不由得又望了唐逸手上的指环一眼,心道:“这指环定是不凡,大有来历,否则那年轻人也不会如此模样。而且这指环我也必定见过的,只是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朱玉的秀眉紧皱,颇是伤神,再抬头去看那年轻人,就见他依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直过了半晌,也没说那指环唤做什么。实在忍不住,朱玉终于摇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眼看这年轻人太过兴奋,所以朱玉插了口,问起旁的,却是要稍做安抚,着其冷静下来,毕竟只是问个姓名,却要比那指环好答许多。果然,年轻人闻言,神色稍安,终于恭道:“小的张胜。”
朱玉闻言,微笑了笑,虽然她易了容,颜面粗鄙衰老不少,可这一笑,却仍令张胜心头一颤!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十分引人。脑中杂念一起,却也就不完全纠缠于那指环之上,心绪一通,人也便渐渐清明起来。
朱玉看着张胜渐渐平复下来,继续问道:“你可是本地人家?”
朱玉是与唐逸一起来的,所以张胜的脸色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回答起来也格外的用心,便见他再是恭道:“小的塘栖人。”见朱玉面露疑惑之色,显然对自己的家乡不十分的了解,张胜再道:“塘栖便在府城北边,约摸五六十里的路程。”
朱玉倒并不真的在意这个张胜的家在何方,所问不过是安其心神罢了、眼看如今目的以成,只点了点,却是再不开口了。
这时张胜终于冷静些许,见朱玉不再询问,便又转头望向唐逸,见唐逸把眼来看着自己,张胜稍一犹豫,期期艾艾道:“宗、宗主?”
张胜方一开口,唐逸还未做回答,一旁的朱玉却是先明白过来!不过这一明白过来,紧接着的却是心头一惊,不由得朱玉暗里重复一声:“宗主?”
这江湖中的门派,称宗的并不多,真正有名的也就万剑宗以及九辅之一的梵净宗而已。若再说起宗主之名,怕就只有万剑宗宗主行云一人了。
如此一来,眼前这年轻人看到唐逸取出白玉指环,面色骤变,终于口呼宗主,朱玉哪不立刻醒觉?
“难怪我觉得这指环眼熟!”朱玉心下恍然:“当年我遇到行云的时候,便见他将这指环带在手上,玉做的指环虽然不少见,可如这般温润惊人的,却是罕有,我那时见到,心下也有些羡慕。”
想到这里,再看唐逸,朱玉也明白了他口中追索倭寇的法子:“想来浙江地界,还有那万剑宗暗里布下的人手吧。”想通这一点,朱玉自然也明白唐逸为什么一直不肯与自己说明。
“果然,他并不是小气之人,这却也算的上苦衷。万剑宗于嵩山一役可说尽没,如今东南却是忽现门人,说将出去,怕是点苍等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如今唐逸当着自己的面,终究是露了指环,便说明他再不想与自己隐瞒,朱玉的心头不由得一动:“他如此作为,便是明白告诉我,太叔盛死时,必然与他和行云有过计划。而这等隐秘之事,他都不再瞒我,那……”
一念及此,朱玉不禁又望了唐逸一眼。
也便在这时,正见唐逸听那年轻人唤他宗主,摇头笑道:“我可不是你家宗主。”
张胜闻言一怔,不过却也转过弯来,暗道:“也对,传闻宗主向来都是青衫双剑,这人的形貌相差太远,我是见到指环,有些慌了。”可念起指环,张胜眼睛落在唐逸手上,心里却又疑惑起来:“那他是谁?怎么会有宗主的信物?”
当然,张胜心里这么想的,口里却不敢来问,不过唐逸也不与他打哑谜,当下低声道:“我虽不是你家宗主,但这指环却是你家宗主的信物,见此指环便如宗主亲临,一应调派,无有不从。”说到这里,唐逸稍是一顿,盯着那张胜道:“我说的可对?”
张胜肯定的点了点头。
唐逸见状,也不多言,便就起身缓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胜闻言,登时一省,他可是杭州土生土长,对面那悦香楼的底细,自然也清楚的很,传闻那悦香楼背后便是倭寇操纵。再说,他如今在对面摆摊,就有监视的意思。所以唐逸一开口,又朝那悦香楼看了一眼,张胜登时会意,也自轻声道:“朝西走上半里,便有间缎绸坊,正巧帮主这些日里来了杭州,只要有这指环在,帮主必会亲来相迎。”
闻听张胜口里说到他家帮主也在杭州,唐逸登时一喜,这张胜虽然也颇伶俐,可终究不是主事之人,自己本还正想来问,要如何才能找到主事之人,不想这张胜口中的帮主竟然早便到了。
“这可好,又省去我一番的手脚。”
唐逸闻言,再不多待,当下稍稍提了些声音道:“这藕粉不错。”随即取了六文钱予那张胜,与朱玉转过身,朝西而去。
“那张胜的藕粉摊子,摆放的可是巧了。”
二人走不多远,朱玉起了话头,笑道:“这藕粉摊子正在森见群真隐身的悦香楼对面,可见他们早便对倭寇上了心。”
唐逸闻言,也不意外,他方才也想了到,当下亦是点头:“这可是好事,我们此来,为的就是那些倭寇,他们能多些准备,便能替我们省下许多的时间,如此,也免的月姐率众而来,我们却还未能查得倭寇踪迹。”之前的江阴一战本就是意外,如今若再耽搁下去,不说唐月等人空至,只那千人赶来的动静,也会将倭寇惊走,到时再寻,可便难了。
便如此谈来,半里路,转瞬即到,这期间,二人谁都未再提那指环,就似心有默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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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蛟帮,帮众数百,营生遍布,乃杭州城的第一大帮。原本飞蛟帮只是个小帮派,全帮上下不过数十人,凭的是靠海吃饭,码头苦力穷哈哈聚在一起,所图的不过是个自保而已。可十年前,飞蛟帮里来了一个高手,姓孙名正,以其超强武功,轻松的做了这些苦哈哈的首领,之后孙正大展拳脚,硬是在杭州打下了偌大的一片基业,将飞蛟帮扩大十倍,实力大增。
要知道浙江地界上,虽然没有少林武当这等的名门大派,可并非就没有强手,九辅之一的天台派便在台州,虽然距离杭州的远了些,可似杭州这等膏腴之地,天台派自然不会不来插手。只不过这位飞蛟帮的新帮主却着实厉害,虽然没有将天台派完全赶出杭州,可杭州城里,却是铁定由飞蛟帮主事。
只是这等强人,如今却眉头紧锁。
“帮主,近日城里的倭寇高手大增,必有阴谋,我们也要有应对之策才行,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任有那些倭寇猖狂!”
闵记绸缎的后堂,数人围在一起,为首的便是那飞蛟帮帮主孙正,而此刻说话的,则是在他左手的一位堂主。此人也在中年,个子不高,可却精壮的很,说话之时,声雄气壮。便见他面上恨恨,口里说罢,就似要起身去寻那倭寇动手一般。这汉子带头,其他人也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这帮派中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平日里便想打杀,更不提那倭寇外侮欺近了身来。要知杭州城里本就没有少过倭寇的身影,这些人看在眼里,早便积了许多怨气,如今倭寇变本加厉,哪里还忍的住?
“连生!”
孙正闻言,眉头再是一皱,随即唤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可那精壮汉子听了,却是登时一个激灵。连生正是他的名字,精壮汉子本名胡连生,可因为十分得孙正的信任,所以人前人后,孙正都只呼其名,不过今日这声呼喝,颇有些个重了。
胡连生此刻闻言,登时收手坐好,小心看去,心下这才稍稍一放,好在自家帮主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愉。
孙正见胡连生坐好了,也便不再理会,随即便朝众人道:“连生所言,怕也是你们所想。不错,倭寇为祸,我们自然不能放过,我今次回来,就是听闻倭寇动向诡异。只不过谋定而动才是正理,那些倭寇为什么突然聚集杭州,又聚集了多少人手,待等他们的人手齐备之后又要做些什么,你们可知晓?”
这孙正年不过四十,目锐鼻直,生的刚毅非常,便算此刻心下忧烦,眉头紧锁,可眼神却是依旧的坚定。这一番沉声道来,众人登时安静许多,一时难以回答。
孙正锐目环视,在这些手下的身上一一扫过,这才继续说道:“我飞蛟帮虽然在杭州是第一大帮,号称帮众六百有余,可其中多是普通人,真正会武的并不见多少,更不提高手。虽然我们能将天台派挤于一隅,但那也不过是因为天台派的根基在台州,鞭长难及罢了,非是我们就能胜过他们多少。”说到这里,孙正冷道:“难不成是年来的安逸,便让你们心生狂妄之念了?”
孙正凭一己之力,将飞蛟帮推到如今地步,其威信之盛,飞蛟帮上下无人置疑,所以满堂的安静,便只有孙正一人的声音在那回荡。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们飞蛟帮虽然规模不小,可与倭寇比起来,实力还差上许多。”
孙正见众人不再言语,当下再道:“江阴被围,四千倭寇!这还只是那四家倭寇中的一家!且不论其围城的胜败,就此等规模,便远不是我们所能抗衡!这已非仅仅是高手对决那么简单。”
胡连生虽然畏惧孙正,可听到这里,终究忍不住道:“帮主,那我们便就这么等着?倭寇凶残妄为,既然敢攻江阴,那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就图谋杭州!今天便有人看到森见群真进了杭州城,他家贼首便是围攻江阴的主谋,如今那倭寇又进了我们杭州,哪会有什么好事?”
胡连生这么一说,便有人接口道:“属下也这么觉得,那些倭寇的胃口可是越来越大了,寻常的村舍已经不被他们放在眼里,而且这周遭的村舍,十有**也都遭了他们的毒手,抢无可抢,再加上朝廷海禁,确也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
“穷则思变。”孙正一挥手,阻止手下人道:“穷则思变这道理我自然晓得。那些倭寇本是劫掠的顺心顺意,可如今小的村舍已经都被劫掠尽了,他们又过惯了酒肉生活,自然会动些心思,江阴被围便是铁证。所以倭寇高手忽然齐聚杭州,必有所图,以他们胆大妄为的性子,必有祸事,我若不担心,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回来。”
说到这里,孙正看了眼众人,再道:“可就如我之前所说,我们的实力远不比倭寇,轻举妄动,反误大事。”
见众人虽然不说话,可眼中多少有些不服气,孙正知道,他们不服气的并非自己,而是不愿承认不如倭寇。微微摇了摇头,孙正缓道:“不过我也并非便坐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我回来城里,一是在此坐镇,二来也要亲自去打探一番,好知其所图为何。”
孙正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惊了,自家帮主可是飞蛟帮的擎天巨柱,哪容得半点闪失?众人立时就要开口相劝,孙正见了,心下暗慰,眉头也上一稍舒,先一步微笑道:“倭寇势大,盛在人多,可真要论起武功修为,哪个是我对手?再说,此番打探,不只武功要高,还需精通倭语,你们谁学的会了?”
此话说完,孙正也不再听手下纠缠,当下把手一挥,将众人遣了下去。飞蛟帮中,孙正的权威无人可及,众人就算心有不有愿,可依旧遵循他的意见,默默的退了出来,不片刻,后堂唐便只余孙正一人静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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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天晚上睡觉,床屉掉下来了,迷迷糊糊的起来去搬,结果把左手中指给夹了,指甲都紫了,好疼!昨天凭一指禅,怎么都没写完一章,今天好了些,终于更上。不过书评和修改要明天了。
ps2:汗,改错又要拖上一天了,脚脚在这里特别向超人兄道个歉,超人兄及时将错误指正出来,脚脚却好几天都没改好……
后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也只有所有的人都走了,孙正的脸上才显露出有一丝的疲惫,面对倭寇之患,孙正的心下的忧虑已极。其实胡连生等人并不知晓,孙正在进城之前,曾经有意去见杭州知府,将这城里变化,说与他听,便道这倭寇行踪诡异,怕有隐患。
只可惜自己手里的这飞蛟帮虽是杭州第一大帮,平日里也曾上下打点,但杭州知府的大门却终究不是那么好进的,最终孙正也没能将这份担忧说将出去。自然,以孙正的武功,区区杭州知府的围墙是挡不住他,可私闯知府衙门,冲撞了官员,那结果只能反过来对飞蛟帮不利。
“更何况倭寇只是些高手潜进城里,似乎只做聚会,商议什么,明里却没有什么大动作,便是我有机会说与知府听,却也无用。”其实孙正还有一层顾虑,那就是城里动向,知府官家还未知晓,飞蛟帮就先得了消息,这可是大忌!
所以孙正的心下比胡连生等人还是焦急,只可惜他不能表现出来,那会动摇整个飞蛟帮众的信心。
“倭寇在杭州城里的产业,丝毫瞒不过我的眼睛,可真以飞蛟帮如今的实力,要将那些倭寇一网成擒,却实在是不可能做到。且一旦走漏了风声,引得倭寇报复,伤了百姓,那我的罪过可便大了。”想到这里,孙正的眉头几乎攒到了一起。
不过就算困难重重,孙正却仍是坚道:“宗主将浙江交托于我,我必不能让种主失望!”
也便在这时,门外忽然脚步声起,孙正的眉头一皱,抬眼看去,就见方出去不久的胡连生,此刻又急急的奔了回来!
“连生?”
听见这脚步慌乱,孙正本想呵斥,可见到来的是胡连生,孙正的心下却是一动,就要出口的话也按了下去。倒非是孙正偏心,而是他知道,眼前这人虽然粗豪,可却不是轻易便会慌乱的人,人如此赶来,说明前面出了大事。
“难道那些倭寇做了乱?”孙正的心下猜测,不过脸上的愁容却尽敛了去,把眼来看胡连生道:“遇事沉稳,我说过多次。”
胡连生忙是停下脚步,孙正见状,点了点头,缓道:“什么事?你且说来。”
胡连生闻言,似是忆起所见,面色又有些激动道:“帮主,门外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的手上,带有宗主的信物指环。”
“什么?”
孙正登时一惊!当下直起身来,却也顾不得方才训斥胡连生的话,便急声问道:“你说有人戴了宗主的白玉指环前来?”
胡连生点头道:“正是。”说着,胡连生望向孙正,心下有些不解。方才自己被帮主训斥,胡连生虽然没有什么怨愤,但终归不甚快活,如今见到帮主也这么激动,胡连生的心底总有些得意,暗道不只自己大惊小怪,听了这消息,却连一向沉稳的帮主也坐之不住!
一念及此,胡连生再抬头看去,可谁曾想胡连生这第二眼,却是骇了他一跳!原来孙正虽然也是激动不已,不过却与胡连生的兴奋震惊不同,孙正的脸色却是相当的难看!
“这可怪了,有人带着宗主的信物前来,为什么帮主的面色这么难看?要说这指环可是传说中的物件,见此指环便如宗主亲临,自入了万剑宗,我便只是听说过,却没有见过一次。想来帮主,常年在浙江,怕也没见过几次,今日有人带来,怎地不见高兴,反是颜色大变?”
可胡连生哪想的到孙正如今的担心?
“嵩山决战的结果还未传来,以此番决战来看,必要分出个输赢胜负。可如今,胜负结果未知,却来了手持宗主信物之人,难不成?”
孙正的心下翻腾,任他往日里如何自律,此刻却也色变,再也来不及与胡连生答话,就见他大步朝前而去,一心要见那来人男女,好一解心头之惑。
唐逸和朱玉两人正站在这绸缎店的门外,就如之间遇到的张胜一般,不等唐逸开口,便只在店里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指环,立刻有人前来迎奉,小心伺候,更有人转头便朝里奔去。而那朝后奔去的,正是自后堂出来的胡连生。
唐逸看着胡连生朝后急急的去了,不由得笑着对朱玉道:“刚才那个朝里面去了的汉子,生的倒也威猛。”
虽然森见群真暂时跟的丢了,可朱玉今日的心情却是笑间,被店里的伙计请到一旁的静室暂做歇息。这静室是专门招待贵客之用,胡连生走的匆忙,眼前这普通店伙又不知晓内情,所以才没有直接引唐逸二人去后堂。似这店伙般的飞蛟帮众,只知见到此等指环,必要恭敬万分,且定速速上报,以便接待,可究竟指环代表了什么意义,却并不通透。
唐逸的心中有数,所以也没有在意,就看方才那汉子匆忙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用不了等太久。果然,只过片刻,就听后堂脚步声起,数人奔了过来,转眼间,门帘掀处,一个中年人当先抢了出来,那人正是飞蛟帮帮主孙正。
唐逸只一眼便看出孙正是这些人的首领,当下微笑起身,那孙正却也不来答话,而是盯了那指环,抱拳道:“在下失礼了!”
唐逸一笑,知道孙正的意思,也不着恼,大方的将指环褪了下来,交与孙正。孙正本意只是想让唐逸将手伸出来,自己好做查看,却不想眼前这汉子竟然就这么将指环给了自己,却是光明磊落的紧。
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孙正与他手下的帮众不同,他可是亲眼见过行云,对这指环自然也是印象深刻。虽说白玉做的指环并不罕见,佩带的人不多可也不是没有,但自己手里的这枚却是绝对的与众不同!就算这指环通体滑润,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孙正也一眼便认出了指环的真伪。
将指环看的仔细,认出了这当真就是行云平日里戴在手上的白玉指环,孙正的心里反更是忐忑不安,也更担心自家宗主的安危。好在抬头看去,眼前这汉子的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妥,孙正这才呼了口气,又小心的将指环奉上道:“事关重大,属下不得不仔细检验。”
孙正口称属下,很显然,他已经确认了这指环的真伪,唐逸闻言,将指环戴了回去,口里则是笑道:“无妨,孙帮主小心才是应当,才不会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唐逸这一开口称呼,孙正一楞,不过转瞬便是释然,见到自己的举止,对方要还猜不出自己帮主的身份,又怎会被宗主委以如此重任?
朱玉的心下则是暗道:“这一路上也未听他打听,我与他又是行止在一起,可如今他开口便知对方姓孙,显然在他来此之前,就知道了这孙帮主的存在!”一念如此,朱于对唐逸的信心更盛,再不担心森见群真的去向。
既然验了唐逸的身份,虽然孙正的心下依旧忐忑,可仍是虚手朝后一引道:“前面说话不方便,还请到后堂一叙。”
唐逸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当下与朱玉起身便走。到了后堂,孙正先将唐逸和朱玉一起请了进去,随即着胡连生等人紧守门口,自己这才也入了屋里。
进到屋里,先将唐逸请到了上座,自己则坐在下首,又敬了茶,孙正望着唐逸道:“尊驾究竟是?”
孙正虽然外放在浙江,可万剑宗中有头有脸的人,他却多是见过,眼前的唐逸,此刻依旧是农汉打扮,孙正哪知道他的身份?一旁朱玉,他更未见过。
唐逸闻言,知道孙的疑惑,当下笑道:“鄙人姓牛,却不是万剑宗中的人物。”见孙正一惊,唐逸再道:“不过我与行宗主却是至交好友,如今受其所托,暂戴这白玉指环。”
孙正闻听唐逸不是本宗门人,心底再惊,这要出了多大的事,宗主才会将这信物交与外人?
看着孙正的面色数变,唐逸脑中一转,便知原由,再说这份说辞,他也早便想过,当下便道:“想来孙帮主还不知嵩山决战的结果吧?”
孙正沉声道:“还望牛大侠赐教。”
唐逸知道孙正想听的是什么,当下便沉声道:“嵩山决战,名门十去其七,东盟除飘渺天宫外俱殒,西盟的少林、武当、崆峒、峨眉四派,也折于此役。”
说着,唐逸便将当时的战况说了一遍,等说到行云依然发动万剑宗的绝世大阵剑神图,于敌皆亡时,就见孙正的面上一片惨白!
唐逸口里说着,余光瞥处,就见朱玉也望着自己,很显然她想知晓嵩山决战,行云还有那万剑宗的结果究竟如何。其实唐逸已经察觉出朱玉对嵩山决战结果的怀疑,否则,他也不会当着朱玉的面,戴上行云的指环。
只是有些事,就算心下明了,口里却也不能直说,不过眼前孙正却也不是一般人,如今自己也正需要他来帮助,所以唐逸再度开口道:“这些便是嵩山决战的结果了。不过这世上之事,眼见未必为真,若想窥破,还需用心。”
说到这里,唐逸举起戴着白玉指环的左手,朝自己的心口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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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本是伤心万剑宗竟然就这么折了,自己身为外令令主,就算统领飞蛟帮,却又有何意义?可也便在这时,眼前这戴着宗主信物的农汉却又指着心口,言道这世上之事,眼见未@@
悦香楼,原本为城西李家经营,不过三年前,这酒楼正红火的时候,却是易了手,接手的东家是谁,外人却是不得而知。不过这也就是一般的百姓不明所以,杭州城里的第一大帮飞蛟帮,却早便知道这悦香楼的背后东家,乃是倭寇中最强的上月家。
森见群真身为上月重臣,赶到了杭州之后,自然要寻自家产业休息,可刚刚进了悦香楼后,却有属下来禀,悦香楼四里都被世崎家等人盯了个严实!
“果然!”
森见群真闻言,暗里长叹一声,他这一趟回赶,不可以说不快,可毕竟他要甩开心中的追兵,所以速度难免被拖累下来,如此一来,江阴之围被解,上月家四千大军尽没的消息,相比早被另外三家得到。
“主公,那我们是不是要换一换地方?”
那森见群真的心腹闻言,心下颇是惊慌,虽然他自己便为倭寇,可那些凶残手段都是用在别人身上,如今上月家实力大减,又被那三家毒蛇盯上,这凶残手段若是用将回来,他可是千般万般的不愿。
“混蛋!”
森见群真的心下很是烦躁,此刻闻言,更是火起,抬手便是一个巴掌,将那心腹扇到一旁,愤然道:“我上月家怎可示弱?再敢乱言,必拔了你的舌头!”
那心腹哪还敢多口?忙是躲到一旁,传话的下人也是战战兢兢,便就要走,却不想森见群真一招手,问道:“荒木先生可还在?”
那传话来的下人闻言,也只好停下脚步,硬着头皮道:“荒木大人一直住着,现在便在梅园。”
悦香楼,前面是酒楼,后面则是客栈,除去二十多间客房外,尚有四个雅致小院,命以梅兰竹菊,小院虽然不大,可胜在远离闹市,清幽非常,这梅院便是第一间。
森见群真闻言,听那荒木还在院里住下,当即笑了笑,心情似是好了些道:“荒木先生的武技惊人,实乃我平生仅见,有他在,就算那三家来此次相逼,却也不惧!”
心下满意,森见群真挥了挥手,那下人如蒙大赦的去了,屋里便只留下森见群真和他的心腹,转眼安静下来。那心腹自然不敢再来开口,森见群真则在那沉思,方才他省起荒木,心下终于一稳,也因此,不由得又念起令他灰头土脸的那一对男女,唐逸和朱玉。
一念起这二人,森见群真便不由得暗里咬牙切齿一番,这许多年来,都是自己在玩弄别人于股握之间,从未有人让自己这么狼狈过!心下愤恨,森见群真不禁将这三人放在一起比较起来。
“虽然那对男女的武功确实惊人,可荒木先生却更不一般!”
想起自己初见荒木,刀势只一展,竟生赤霞万千!原本上月家最强的武士,便是尾崎伸一,这人乃是堀川直行近侍中的第一高手。与这尾崎伸一比起来,森见群真只觉得荒木的刀法简直便是天上皓月,尾崎伸一不过是地上萤火罢了。就算尾崎伸一最终死在唐逸的手下,可森见群真想来,若要荒木出手,那尾崎伸一只能死的更快!
一念至此,心头更是安定,森见群真的面色也缓和许多,当下转头朝他那心腹道:“你且去代我看望荒木先生。”说到这里,森见群真的口里一顿,摇头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的好,荒木先生乃是大才,轻慢不得。”
说到这里,森见群真缓缓起身,出了门去。
杭州城繁华,我与贵帮主要去查探倭寇虚实,虽说不得凶险,可若有了疏忽,终究不好,所以事无巨细,张兄能将疑虑相告,要真的有用,可也是大大功劳。”
张胜这时才回过神来,醒到唐逸一直在称自己为张兄!这怎能成?当下慌忙恭道:“属下哪当得兄弟二字,可是折杀小人了。”说着,稍是一顿,张胜下了决心,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道:“属下在悦香楼前贩卖藕粉已有不少年月,所以发现了一桩奇事。数月之前,这楼里来了一个倭寇,当时还是由那森见群真亲自做陪,神态甚是恭谨,那时我虽然留意,可也只道是上月家的重臣之类。谁知那人却就这么在悦香楼住了下来,一住便是数月,这些日里,此人只是偶尔上街闲逛,余下时间,多是留在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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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森见群真相陪的,且神态恭谨,显然那人不只身份不凡,也定不会是上月家的对头,就算不是上月家的重臣,也差不到哪去。可唐逸听到这里,不等张胜再言,他的心下便起了疑心。确实,一个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一留数月,什么都不做,这可就蹊跷的很了。
“莫非他是上月家派来指挥森见群真和那堀川直行的人?”
唐逸的眉头一皱。
这时,一旁的孙正朝唐逸道:“那倒不像,此人虽然仪表不凡,森见群真也是敬重于他,可却也只是待之以客礼。”
见唐逸望了过来,孙正解释道:“这人,张胜曾报于我听,当时我也派人留意过,那倭寇住于梅园之内,确实久留楼内,不曾远出。只可惜他数月间再无动作,我也只得放弃。不过如今我们要去楼里查探,多份小心也是应当。”
说着看了眼张胜,孙正笑道:“你若不提,我却险些忘记此人。”
张胜见自家帮主肯定,面上欢喜,当下再无多言,转身告辞去了。
天色已晚。
唐逸与张胜再不耽搁,认准悦香楼,双双跃了进去。
进到悦香楼里,果然外弛内张,看似简单的酒楼,可四下里明暗布置,无不表明这酒楼的不同。当然,悦香楼再是如何戒备森严,却也不可能难的住唐逸和孙正。
“悦香楼本不是倭寇所建,所以其内并无什么秘道密室,那些倭寇若想聚会,只能要寻个相对清净之所,那前面的那些客房自然不在其列,如此,就只有选那梅兰竹菊四院。”
唐逸小声说罢,孙正点了点头,也觉得唐逸这话说的对极,当下便引了唐逸后了后进。
“稻鸣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梅兰竹菊四院本就不大,唐逸和孙正刚刚高了,就听那菊院里有些微人声传了出来,孙正懂得倭语,当下一打手势,二人闪过身形附在一旁,听了起来。
唐逸听不懂倭寇在说什么,此刻这些倭寇汇聚,在场并无中原人士,自然也不会来说汉话。也正因此,这些倭寇不虞被人偷听了去,所以声音倒没有如何压抑。可谁想的到,这飞蛟帮的帮主,武功又高,还懂倭语?这倒是他们失算。
唐逸也与孙正避在一旁来听,虽然他听不懂,但此刻的人声,他却熟悉的很。
“森见群真!”
唐逸的心下一动,随即就听森见群真再是冷道:“明国人有句俗话,叫做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石田家此来的目的,还有这几位大人此来的目的可是不言自明,你我心里都是有数,又何必做作?寻了诸多借口?”
这些话语,孙正听的明白,可因为顾忌屋里倭寇察觉,所以没能转述给唐逸,当下也只好认真记下,之后再做转告。
便听森见群真的话声方落,一旁有人悠然道:“森见大人,既然你明白我三家来此的目的,那还和我们多做费言?我三家此来,家老重臣俱至,可说我石田家、世崎家和尾山家已经给足上月家颜面。要知江阴一战,你上月家五千人众如今只余一千不到,有何资格与我三家并称?若非顾念你我在这中原同为异乡客,我等哪会好心寻你商谈?”
森见群真闻言,丝毫不惧,反是嘿然一笑道:“稻鸣大人小觑我森见群真了,甚么同为异乡客,怕是稻鸣大人所图的是我上月家那千人主力,还有这些年来所积攒的财货吧?”
森见群真此话一出,本是安静的屋里,登时骚动起来,唐逸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可震骨传声之下,却是将那屋里的人数听了个真切:“这屋里的倭寇总共一十五人,其中只有一人单独而坐,正是森见群真,也就是说,其余一十四人,俱是那三家的首领。算将下来一家最少也来了四人,多则五六人!”
此刻这一十四人同声骚动,显然是被森见群真说到了痛处。
森见群真看着这些人,心里暗冷道:“若非我上月家在江阴一战失利,又岂会轮到你们在此猖狂?”不过森见群真却知如今情势,真要惹起众怒,对自己绝无一丝好处。
果然,就听那石田家的稻鸣再没了之前装出的悠闲模样,破了脸皮喝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上月家残余俱都在塘栖躲藏,可知如今已被我三家万人围的插翅难飞?”
“塘栖?”
那屋里嘈乱,唐逸全然不明,可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汉名自那些倭寇口里道了出来,骤然听闻,唐逸就觉得自己好似在哪里听过。
“啊,是了,那不正是张胜所言,他的家乡么?离杭州城并不多远。”
不过唐逸并不知倭寇提到塘栖为的是什么,当下只有轻轻一扯孙正,在他的手上写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怎提到塘栖?”
孙正被唐逸一拉,随即就觉得手心上有人些字,待等唐逸写罢,孙正忙是回写道:“森见果被三家合逼,那三家倭寇陈兵万人,于塘栖围住上月家余孽,便以此要挟,要其并入自家。”
孙正写到这里,心下一省,深深的看了唐逸一眼,暗道:“未想这些倭寇当真内讧,却与这人说的全无二致!”
孙正的心下佩服,唐逸却没有在意,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在那沉思起来。也就在这时,森见群真再道:“稻鸣大人,你这话却是太差,你三家围住我上月家不放,就算森见识得好歹,有意相投,可又怎会知道石田大人可以接下?”
森见群真的话,就似在这炎炎夏日里吹来的一丝阴风,整个屋里登时冷了下来。不错!就算上月家的千人有心投靠,可围住的他们却是三家,却要如何分配?
孙正当下将这话写给唐逸,唐逸心下一笑,齿冷道:“三家围攻,那便三家平分这千人以及财货便可,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法子,却无一人来提,这并非无人想到,而是他们个个心有不愿!”唐逸一念及此,再是暗道:“森见群真仅仅一言,便令那三家心生了间隙,上月家的好处还未捞到,却先是竖了两个对手。”
孙正此刻也是想了到这关键之处,他虽然听到唐逸讲述森见群真的狡诈,可终究没有亲身体会,如今才是确信,心下更惊,暗道这森见群真果真厉害!只言片语,竟将这迫在眉睫的灾祸抛了出去,反令那三家之间的气氛大炽,大有一言不和,便有意出手的意思。
也便在这时,就听森见群真再道:“虽然在下还未见到主公,不过上月家如今当真却是力竭,此乃天意,违之不得,所以在下会尽心规劝主公,寻一明主投之,甚可以为**子,如此,上月家的一切,自然也便拱手奉上。如此,所求的不过是此命安稳。”
森见群真说着,那三家倭寇俱都闭了口来仔细闻听,屋里就只有森见群真一人之言回绕:“只不过诸君也都知晓,我家主公乃是女子,胆气自然弱了一些,若投靠之人不足以保得我主平安,那可怎都不会答应的。主公若不答应,在下便是将那千人拼的尽了,将财货付之一炬,却也不会奉与任何人”
森见群真的意思却也简单,那便是,你们三家不论是谁,又意要我上月家投靠,便要有绝对的实力,否则我便与你们同归于尽,却也不会将好处给你们!当然,若是有人能胜得其他两家,那便可独得人马财货!
森见群真此言一处,屋里便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很显然,这些人,心动了!
“便算他们明知森见群真是在挑拨,却也抵挡不了这诱惑!这摆弄是贪婪!”唐逸在孙正为自己写明森见群真所言后,心下暗道。
这三家倭寇,要是能被森见群真挑拨的自相残杀,却也不错,唐逸如今得知了这三家倭寇主力所在的地方,唐月所领的四派千人也就要赶到了。若在此之前,这万人先杀去一半,余下的就更不是自己的对手,名门的年轻弟子也能少些损失。
可就在这时,唐逸的眉头一皱,只觉得自己被什么盯了上一般,寒毛竟根根竖起!
直觉!高手的直觉!这一刻,孙正也是一醒,猛然转头朝后看去,就见不远,一个披发男子正静静的站在那里,虽然人看上去安静无比,可那一双眼睛之中,竟然满是暴戾,就似要择人而噬!
“没想到浙江一地,竟然能见到两个高手。”那男子缓缓言道,随即伸手自背后取出一只匣子,那匣子三寸宽窄,上面露出一只刀柄,却原来是个刀盒。
那男子一开口,孙正便道了声糟糕!方才他听那屋里言语,可说十分的欣喜,此来本就为了探听倭寇齐聚为的是什么,如今不仅知道了结果,还发现倭寇内讧,便算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些倭寇也要自相残杀,死上许多!可谁知便在这时,忽然出现了个古怪男子,那股内蕴的暴戾,就算远隔三丈,孙子正都能感觉到压力!
“难道这就是张胜所说的,那个住在梅园的人?”
孙正看到那满眼暴戾的男子,心下一动,随即便听身后屋里一阵乱响,紧接着便有人吹熄了烛火,显然,屋里的人已经察觉到外面有人在偷听。
“前功尽弃?”
孙正心头登时一阵后悔!未想这大好机会竟然因那男子的一言而破!也便在这时,孙正就听耳旁有人言道:“你先接手那人,我切去将倭寇杀的尽了!”
孙正本也是一帮之主,六百手下,可说久居人上,但此刻闻言,竟然未多思考,神剑出鞘,直朝那男子迎了上去!
“是荒木先生!”
森见群真在屋里本是掌握了主动,虽然四家之中,就数自己的实力最弱,可自己却反能借了三家贪念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本被唐逸和朱玉打击了的信心也因此登时恢复。
可就在森见群真有心等这三家内讧,自己坐收渔人之利,甚至反可以弱胜强时,却听那门外有人开口说话。要知道这菊院之中,因为谈论大事,所以森见群真早将人都遣了开,就连自己一的心腹也不在近前,哪还会有人开口?因此,当他听闻荒木之言,便知道有人在旁偷听!
自己刚刚来到杭州城里,便被人偷听,森见群真先是一怔,随即脑中不知为何,忽然闪过两个人的影子,暗呼一声道:“难不成是他们?”
森见群真心念电转,随即将屋中的烛火吹的灭了,也不管那三家人怎么混乱,自己则稍稍朝旁移了一步,背对了窗子。虽然森见群真对那荒木的武功有信心,可也不会将自身的安危,全系在他人手上,一有不妙,他立刻便逃!
屋里一片黑暗,再看院中,孙正与那荒木已经交上了手。
孙正一出手便尽全力,以魂御剑,招招狠辣,绝不留情!虽然孙正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那对暴戾非常的眼睛,绝不会出现在良善之人的身上,更何况自己到得近处,立刻便感觉到对方身上竟有一股血腥之气!这要多重的杀孽才能惹的如此浓重的血味?所以孙正根本就没想留情。再者,对手的武功修为绝对不会在自己之下,孙正一眼便看了出来,自知也没有能力留手。
孙正这一上前,那荒木的刀也出匣,就见那刀通体幽蓝,形状十分怪异,虽然形似倭刀,可要比一般倭刀来的长上不少,宽上许多,刀身之上,更是似有层层鳞片,仅仅包裹在刀身之上,使得这刀更宽更厚,远远望去,倒有些与铁棍相似!
虽然眼前的刀十分怪异,可孙正却没有丝毫停留,当下御剑而至,那荒木竟也将手一脱,刀自半空一转,由上而下直劈上去!竟然也是御刀!
“砰!”
便听得一声巨响!整个悦香楼都似被震的颤了一颤,那楼里的客人被惊的纷纷出来张望,随即便见到这一生中最最难忘的景象。就见荒木和孙正两人的刀剑好似游龙,上下翻腾,一青一蓝纠缠不休,罡风剑气四下飞射,要不是这小院离开着前楼远了许多,怕那些普通人早被漏过的罡风射伤了。不过就是如此,这些普通人也看了个目眩神迷,更被声声巨响震的两耳生疼,体弱的,登时便要昏倒。
这些普通人眼看危险,可孙正却没有机会开口警告,实是眼前这男子的刀势之重,压的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余力开口呼喊?
孙正虽不盲目自大,可身晋魂级的,在这茫茫江湖中,却也不过数十人,说到哪里都足可自傲!便是名门大派,魂级高手也都是凤毛麟角,更不说这浙江地界,怕就只有自己一人能有如此修为武功。
但孙正如今却被这男子压的喘不过气来!旁人不懂武功,只觉得这两人刀来剑往,凌厉非常,威势十足,至于其中的刀势剑招,哪里看的清楚?不过孙正的心下却是有数,眼前这男子的修为本就要高过自己一筹,那刀势更重劈砍,刀重势重,怕不到百招,自己便再难支撑下去。
一念及此,孙正忽然省起一人,方才在他耳旁说话,要他出手的那位牛大侠,若他出手,合二人之力,便不惧这男子了。
孙正刚刚想到这里,正巧自己转至面对那堂屋门口,百忙之中,余光看去,却见唐逸跃到了屋顶,人站在屋顶正中,却不知他要做什么,一时孙正竟开不得口。
唐逸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站在屋顶之上,方才听闻森见群真之言,唐逸也有心要那倭寇先自相残杀,也好少损失些中原的年轻高手,但随后那荒木出现,形式骤变,唐逸的脑中电闪,转眼间却又想得一策!
“既然如今行踪泄露,一旦倭寇得知我等名门大派要来围剿,必然被迫放弃彼此恩怨,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有胆一战,就算他们那万人不是我名门千人的对手,可以千对万,我方的死伤终究不会小了。那些年轻人的武功还不算太高,且他们都是中原武林的未来,怎都不能让他们枉死在倭寇手里。”
所以唐逸转瞬便拿定主意,心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日便将这些倭寇首领一网打尽,杀个干净!蛇无头不行,没了这些头领,那些倭寇再多,不过乌合之众,到时随便使个计策,不难剿灭!”
主意一定,唐逸便着孙正过去接下那荒木,虽然唐逸并不了解荒木的修为,可只匆匆一瞥,唐逸便觉察出来,这人要比孙正强上不少!虽然孙正也是魂级高手,但以唐逸如今的心境修为,那男子给自己的感觉竟依然满是威胁!
不过唐逸也不是不顾孙正的性命,无论如何,要挡下百十招,孙正也是能够做到,而这时间,足够自己杀了那些倭寇!
就算那屋里的倭寇颇有些武功,可唐逸却怎都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如今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所为的,不过在想,要如何才能将这些倭寇杀的尽了。
虽然灯灭,可那些倭寇却没有四散奔逃,毕竟他们不知门外状况,贸然逃跑,只能更加的慌乱,反伤性命,倒不如静观其变,再做打算。这些倭寇也都不是普通人,如今临危表现却也算是可圈可点,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唐逸,他们不逃,却正中了唐逸的下怀。
“这确实正好!你们要真如寻常人等一般的乱跑,我还要多费手脚!”
唐逸见状,嘴角微微一弯,冷笑了笑,随即将身一跃,上得屋顶。唐逸这一跃,轻柔的很,那院里又有孙正和荒木二人争斗,惊天动地也似,森见群真等人在屋里又怎会听到?那一十五个倭寇依旧守在屋里,浑然不知大难临头。
唐逸站在屋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看了眼院中战斗,正如自己预料,就见孙正虽然吃力,可挡下荒木却还没有问题。只不过唐逸的眉头却是不经意间微皱了皱,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那荒木还有后手没有使出。
“莫非是因为那匣子?”唐逸瞥了眼被抛在一旁的刀匣,心下暗道。
自从唐逸在武帝的剑匣山个吃了暗亏后,便对盛兵器的匣子十分敏感,总觉得此物十分的阔大,其中可以隐藏许多物件,令人防不胜防!今天这人就是以匣盛刀,那刀抽将出来,又是如此的怪异,竟有层层鳞片,粗的好似铁杵一般,更不由得唐逸心下多想了。
不过唐飘逸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把心静下,暗道就算那人当真还有后手,自己更要尽快杀了倭寇,才好助孙正一臂之力!心念一定,正看到孙正望过来,唐逸微微颔首示意,也不管孙正有没有看到,随即运力于足,整个人一重,那屋顶再难承受这股大力,便听“呵啦啦”一阵瓦碎木裂声响,唐逸自屋顶直落而下!
那屋里正中一张桌子,四周排满了座位,坐的正是那一十五名倭寇首领,这些人本是静听院里争斗,全无一丝出战的念头,虽然他们都有些武功,可院里的罡风呼啸,就算离的有些距离,可余劲撞在墙上,都是砰砰做响,直将这屋震的摇摇欲坠,这些倭寇首领都是聪明人,哪会不知战在一起的两人的实力之可怖?谁又会在此刻出头寻死?只有等那院中分出胜负再说!
可就在这时,唐逸却是自天而降!这天色本就黑暗,屋里的烛火又被森见群真吹的熄了,骤然间多了一人,却是谁都没有看清楚!
不过唐逸却是早有准备,落下之时,眼睛早便合上,脚踏桌面,唐逸才将眼睁开,仗着眼睛大异常人,转瞬便适应了屋里的黑暗,正看到森见群真立于窗旁。
“果然如我所想,他必是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唐逸的目光也没有在森见群真的身上停留太久,只是稍微一扫,便自他的身上移开,随即将那一十四名,身属三家的倭寇首领的位置,牢记心里。
“这些倭寇全在各位,却也简单。”
唐逸自己落到桌上,再到把眼环视一周,所用时间不过刹那,那一十四名倭寇哪里反应的过来?都还怔怔的坐在那里,只将头转过来而已。也就在这时,便见唐逸双手横里一伸,袖笼转处,飞蝗石落入手里,随即便射了出去!
根本就不用刻意找准,人便在眼前,以唐逸的手法,哪会不中?便听“扑扑”两声,唐逸身旁左右的两名倭寇首领的身上便多了两个血洞!唐逸一击得手,更不停歇,有两只六道轮回这样的袖笼支持,唐逸的飞蝗石充足的很,眼前不过只是十数名倭寇而已,便是百名都不在话下!
就见唐逸立于桌上,身体跟本就没有动,只那双手前后左右的挥舞变换,每每变换一次,便是一朵朵的血花盛开,一条条的性命夺去!森见群真躲在窗边,此刻终于借那屋顶破第一次泄露的月光,将屋中景象看的清楚,就见那个令自己落魄至今的杀神,竟然当真追了来,此刻正站在桌上,双手挥洒之间,方才还在威胁自己的三家重臣便皆殒命!直看的森见群真面脸煞白!心底狂跳不止!
森见群真不是没有见过杀人,也不是关心那一十四人的生死,实是眼前这杀神杀的太过轻描淡写,举手投足之间,这一十四人便俱都死绝,每人身上不止一两个血洞,只片刻之间,竟被他射的好似筛子一般!
唐逸当出在江阴,张弓杀杀三百人,就已令森见群真胆寒,如今唐逸就在眼前,这般轻描淡写,直看的森见群真冷到骨里!
“他怎么寻到了这里?我今日便死了!”
森见群真看着唐逸停下手来,那一十四名倭寇尽皆毙命,眼看就要轮到自己,森见群真的心下一震,不由得一声暗呼,再不敢看眼前,似他这般大奸大恶之辈,这一刻竟然将眼睛合了个死死的,再无心做半分的挣扎。
便如此,森见群真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长的时间,也许只是一瞬,直到屋外忽然异啸连连,好似百鸟齐鸣一般,可却远非那么动听,反是声声尖利,好似催人心魄!
就算明知那啸声是在门外,可森见群真依旧感觉到危机,不由得睁开眼来,再看去,却是早不见了那杀神的踪影!若非物顶月光直洒下来,若非身前一十四具满身血洞的尸体,方才一切就好似一场噩梦!
不过当森见群真看着眼前被撞开的大门,心下登时明白,这一切并不是梦!自己之所以能得生还,怕还是得那荒木先生所赐,那杀神是出门援手去了,这才放过了自己!
心下想的通顺,森见群真哪还敢再做耽搁?也不顾手脚酸软,使尽气力,翻过那窗户,落到街上。此刻夜已深了,又是宵禁,杭州城里冷冷清清,再无半点白日里的繁华,不过森见群真也没有心情感受,头都不回,一心只朝前赶去,便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个杀神!
对于唐逸,森见群真却是自心底的惧了,就算有那荒木在,他也不敢在待在悦香楼里。
而此刻,唐逸穿出屋去,正看到孙真个败退连连!自己的眼前则是赤霞一片!
这满目赤霞可非是唐逸动用了赤瞳,而是那荒木的刀上忽生异端!
唐逸早便觉得那人的刀上必有古怪,果然自己方才将那些倭寇尽都杀了,随即便听院里异啸连连,再看那窗上,竟是被映的红光一片!
孙正是万剑宗的门下,虽然自己有白玉指环,可以随心命令于他,但唐逸却也知道,自己毕竟是来请飞蛟帮帮忙,哪能不顾及孙正的生死?便是个普通人,唐逸也不会置之不理!
当下唐逸便是将门带墙撞的破了,一步抢将出去,正见到那男子的刀上赤芒大做,仔细看去,竟是刀身鳞片,片片张开,其内锈迹一般的火红,反映月光,闪闪烁烁的,好不耀眼!
“这倒与那常天赐的如镜有些相似,都是夺人眼目!”
唐逸早便锻炼过自己的眼睛,想那晨波荡漾,万点金光,自己看过的多了,这刀上的赤芒虽然厉害,可唐逸还不至被它夺了心神。只不过孙正却是第一次遇到,自然立刻便中了招,手下一缓,荒木的刀顺势而来,眼看便要受伤!
唐逸见状,心头一紧,手中飞蝗登时接连而出,使了番下轮指,双手一轮,两道飞蝗石一共八颗,呼啸而去!
荒木与孙正战在一起,颇有些轻松,本也未想全力以赴,可谁知唐逸落入那屋里,不片刻,惨呼连连!屋里的人都是谁,荒木自然知晓,心急之下,手中加了把力,终于将唐逸逼了出来。
不过就如荒木的刀鳞生光,出人意料,唐逸一抬手,射出的却是飞蝗石,这也令荒木讶异的很。自他来到中原,见到的人,莫不使剑,暗器确实第一次遇到!且那飞蝗石头来势汹汹,威力不可小觑!
荒木也只得暂时放过孙正,一回刀,把刀在半空用力一绞,八颗飞蝗石登时粉碎,不过飞蝗石头上的大力,却也令荒木心头一惊!竟再不能前进半步!
唐逸的修为要比孙真个稍强上半筹,那荒木方才与孙正战过,再接唐逸的飞蝗石,自然没有了后力,眼看如此,荒木也摆弄顺势停了下来。再看孙正,不愧是魂级高手,虽然眼睛被那赤芒晃到,但是剑势不散,手背森严,后退一丈,随即守好门户,这也是荒木没有追击的原因。
“多谢牛大侠的援手。”
孙正停下脚来,眨了眨眼,努力恢复目力,面上倒没有什么因为被人击退的羞愧,毕竟自己的修为确实不如眼前这名男子,孙正坦然的很。
唐逸闻言,摇头道:“要孙帮主上前一战的是我,陷孙帮主于险境的也是我,如此援手,本就是应当,又哪敢当个谢字?”
孙正当下摇头道:“这人来历不明,和倭寇走在一起,又暴戾异常,便是没有牛大侠吩咐,一等被我看到,也定会出手。杭州城乃我飞蛟帮治下,不能容得这等危险人物停留。”
孙正义正词严,朗朗说来,很有一番凛然的正气,唐逸闻言,暗点了点头,再不纠缠于此,朝荒木一抬手,指着他道:“你是谁?可是倭寇一伙?”
荒木闻言,摸了摸刀身,那刀的鳞片此刻都已合上,又变的通体幽蓝,铁杵一般,所以表面倒也光滑。就见荒木如此摸了两遍,这才开口言道:“我是谁,告诉你却也没什么。”说着,一指自己,再道:“本人姓荒木,名双海,又名孔雀明王!”再一举刀,荒木双海笑道:“此刀便是孔雀,可是美丽异常?”
这荒木双海的姓名一听便不是中原人士,虽然说的是汉话,但却远不正宗,唐逸和孙正听了,心下便已有了定断。至于那刀,鳞片似羽毛,外蓝内红,片片展开,华丽非常,倒也真有几分孔雀之感。
见唐逸和孙正的面上都有恍然之色,荒木双海也不隐瞒,继续言道:“我自然不是中原人,不过也非倭寇。”说到这里,荒木双海停了口,却没有再道自己的身份,而是朝唐逸笑道:“你们明国人常说礼尚往来,那你也要告诉我姓名,哪有我一人尽皆说了的道理。”
说话间,荒木双海的面上虽然一直在微笑,可那眼中的暴戾之色更浓,方才自己被那区区八颗石子阻住,令他的心下战意更炽:“你的武功足可做我的对手,所以我要知道你的姓名。”荒木说着,又看了眼孙正,再笑道:“你也算是一个。”
似乎能被自己当做对手是件应该感到荣幸的事,不过孙正听到,却不觉得好笑,因为眼前这人的武功确实够高!当下就见孙正肃道:“孙某姓孙名正,乃飞蛟帮帮主!”
但是唐逸却是一哂,这荒木双海要自己说出姓名,自己便告诉他真的?这人虽自认与倭寇无关,可看他出身,唐逸反是想起另外一个组织,那里的人,却也与倭寇来自一处。
“我么?”
唐逸也笑了笑,两颗飞蝗石自袖笼里落到手中,翻滚在五指之间,流畅非常。过了片刻,见那荒木双海的笑意渐淡,怒气渐升,唐逸这才一把收了飞蝗石,笑道:“我的姓名说出来,却也没什么,只不过你却还未将我的问题答的全了,你来自哪里,可还未说。”
伸出一个手指,唐逸笑道:“你想用一个名字,换我们两人姓名,这可不划算。”
荒木双海一怔,眼中杀机登时闪过,不过唐逸却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突然沉声问道:“你与四十九院什么关系?”
唐逸的话声方落,荒木双海面色就是一变,眼见如此,唐逸转瞬就明白通透,当下长笑一声,再不多言,手中的飞蝗石随即电射而出!
“你!”
荒木双海未想到唐逸竟然说打便打!要知在日本,除去自家院主外,向来只有他荒木双海把握一切,谁人敢骑在自己头上?谁知今日竟然被人如此戏耍!荒木双海的笑容再难保持,脸色大变,手中神刀孔雀再度怒放,便要全力以赴!
@@唐逸说话间,暗里蓄力,这两颗飞蝗石的力道比之方才匆忙间射出的还强上不少,唐怀当年演示,铁蒺藜远隔三十丈远,都可轻易轰塌墙壁,虽然唐逸如今的功力怎都不可能比的@@
@@任何一门武功,必然有优有劣,这世上并无十全十美的武功,剑及近而暗器及远,此乃两者长处,反之过来,剑不及远,暗器难及近处,这便是二者的短处。再者,暗器因为要在@@
@@院门被推开,嘈杂声中,数十杭州官兵涌到近前,不过却也就此止下步来,毕竟眼前大战过后的景象有些可怖,那房舍摇摇欲坠,地上墙上,到处都是刀剑罡风留下的沟壑,东一@@
闵记绸缎铺。
唐逸和孙正二人回了来,孙正还要再做些布置,好迫那森见群真,顺便也将唐逸手里的一十四个人头取了走,且放于通风处风干,留待后用。当然,唐逸不会平白无故的取这些首级,既然那万余倭寇还在塘栖逗留,过上几日便要前去剿灭,那这三家倭首的首级,到时挑将出来,乱其心神,却是正好。
将这些都给了孙正,又与孙正说了,要他派出几个人,朝西北行去,迎一迎此来剿倭的名门子弟。一切安排妥当,唐逸方才回屋休息。
屋里只有唐逸一人,朱玉还没有回来,算算时辰,她这一去知府家,时间可久了些。想到这里,唐逸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依旧坐下,朱玉可是不凡,倒也不需自己担心。
坐在椅上,唐逸静思片刻,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这面具却是没有几天戴了。回想这几日来,虽然与自己出发之前所计划的略有些不同,可结果终究还是不错。
“只是她……”
唐逸的眉头一皱,却是忆起冯茹,想她被送去上月家做那劳什子影武者,却是当真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好在剿灭那万余倭寇后,我便可尾随森见群真,去寻倭寇老巢,救她出来!”
对于冯茹,唐逸的感情十分复杂,若说自己已是对她完全死心,那却是假的,冯茹可说是第一个让自己动心的女子,且与自己恩怨纠缠,便好似想理都难理的清楚。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恩怨纠缠,唐逸却再不敢有半分奢望。
“而且我如今已有月姐倾心,哪还能多想?”唐逸摇了摇头,又算算时日,唐月眼看便到,自己就算要救冯茹,却也应好生想想,如何去与唐月说的明白。
再过片刻,唐逸终于静下心气,开始调息起来,此战荒木双海,虽然前有孙正抵挡,所以自己并没有直面战斗,但内力的消耗却也不少,正需补充。
便如此,一个周天过去,内力虽然没有补充完足,可唐逸自觉精神好了许多,再睁开眼来,看这天色,大概子时左右,不过令唐逸疑惑的是,直到如今,朱玉还没有回来。
起身走了个来回,唐逸有些个担心起来,虽说朱玉的武功怕是比自己还要强些,人也极是聪慧,但终究是个女子。再想起那勒的忽然出现,那些守城官军的奇异举动,如今朱玉不过只是去了趟杭州知府家里,论身份讲武功,两者都是天差地别,那为何至今还不回来?这些事连在一起,唐逸越想越是不妥,也不再休息,转身出了后堂。
孙正还没有休息下来,悦香楼的救火善后,迎接唐月等人,还有阻止森见群自私港走脱,这些人手安排,仅仅吩咐下去却是不行,还需要孙正详细布置安排。所以唐逸寻到孙正时,正见他在忙碌。唐逸当下客气两句,随即言道自己要去杭州知府的府邸看看。孙正闻言,自不会阻拦,当下指明了道路,唐逸转身出了绸缎铺。
杭州的夜里,除去悦香楼那便有些嘈杂外,其他地方都还安静,唐逸跃上屋顶,辨了方向,直朝知府衙门而去。
杭州的知府衙门占地虽然不是十分的广大,可却十分显眼,唐逸用不多久便是赶到,随即就觉察出了不妥。却原来知府衙门的里外竟然灯火通明!门口一字派开,便立了百十官兵,手中兵器俱全,衙门里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
平日里,别说区区知府衙门,便是皇宫大内,都不会有此等阵仗,毕竟如此下来,谁人还能休息?所以说,这里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然,她不会无缘无故的耽搁。”
唐逸的心头一紧,抽身后退出来。虽说唐逸的武功已与魂级高手比肩,可武功再高,似眼前这般站满了人的院子,也不可能潜的进去。所以唐逸不进反退,他的眼力好,这知府衙门又是灯火通明,照的旁人无从藏身的同时,却也将自己暴露无疑。
唐逸退身到一旁的屋顶,隐下身形,放目望去,知府衙门尽收眼底。知府衙门并不多大,四进的院子,前两进是衙门,后两进则是知府一家的住处,却与江阴县的格局相似,只是大小不同罢了。
唐逸的眼睛在这四进之中来会巡视,终于一顿,迎上了一道凌厉的目光!
朱玉正在屋里闲坐,忽然就觉得似是有人盯着自己,可四下里看看,却又根本寻不到可疑的人物。不过高手的直觉几少出错,朱玉皱眉闭目,再此感觉到那目光的时候,顺着感觉望将过去,正与唐逸的目光迎上!
看到朱玉无恙,唐逸暗松了口气,随即心思活泛起来,摇头暗道自己失策:“我这是关心则乱,那些官兵虽然多,戒备虽严,可脸上却没有什么急色,显然这里有了危险,可却被控制住,最少也没有什么损失。”
唐逸再看去,就见朱玉朝下人吩咐着什么,很显然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只不知是不是察觉出了自己的身份。既然朱玉无事,唐逸也不再隐藏身形,跃到当街,稍整了整衣衫,大大方方的朝正而去。
唐逸这一现身,登时便被衙门前的官军发现,这百多人立时紧张起来,要知如今可是宵禁,唐逸大摇大摆的来到知府衙门的门前,半分惧色都无,怎不可疑?
想来朱玉的吩咐还没有传到门前,唐逸也不着急,又将那块锦衣卫的腰牌拿了出来,那些官军见到腰牌,紧张之色才少了许多,唐逸也没有进去,便就在门口等了片刻,终于,门里奔出个衙役,见到唐逸,忙是恭道:“这位可是牛大人?”
唐逸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心下暗道:“真没想到,我在暗处,她竟然还是觉察出了我的身份。”
唐逸根本就没有开口,不过这衙役倒没有觉得唐逸的架子大,毕竟屋里那位女子,就连知府大人都对其必恭必敬,眼前这位是由那女子亲口相请的,怕来头也不小!心下谨慎,那衙役也不敢多口,躬着身子引唐逸到得二进处,便不动了,里面又出来个管家,再引唐逸朝里行去。
“这等戒备,大费周张,却是为何?”
唐逸终于见到朱玉,随即听朱玉所言,知府一家都被安排在里间,却是不要他们出来,于是唐逸更是疑惑。
朱玉闻听唐逸饿疑问,微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道:“因为方才那勒要杀这知府一家。”
@@那勒要杀杭州知府?唐逸闻言,眉头登时一紧。朱玉倒是轻松道:“我此来,不过是想给那知府一个提醒,倭寇便在近前,却还阻塞言路,这与寻死无@@
@@“四十九院音人虽然当真漂亮,可他是个男人。”唐逸摇了摇头,随即神色一肃道:“我之前不杀他,确有原因。四十九院与倭寇虽然同出于日本,可终究还有差别@@
@@森见群真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惶惶过,就算当年从日本败逃也没有如今落魄!再如何,当年自己手下也未缺了人手驱使,哪似现在,竟然只余下自己一人,便连那心腹都已失散,@@
@@这杭州一带,森见群真可是熟悉的很,自己如今所在,再看那火光的方向远进,赫然是似是塘栖!也就在这时,森见群真终于省了过来,这红光怕就只有一个解@@
闷热的夜,万余倭寇之前又是逃了许久,被唐逸等人自塘栖撵到临平山,虽然不过十多里路,可如今这般闷热,就是待着不动都满身的汗,更不说如今,所有人等,早便汗如雨下。而此刻,东南风起,本应带来凉爽的风,却又令倭寇大失所望,这风只带了阵阵湿热而来,吹在身上,反更令人烦闷。
众倭寇口里抱怨,便道这风既然都刮了,怎么还这么炎热?倒不如不来。只可惜这风来风去,又岂会听人摆布?而且这些倭寇也没有想到,这风不只只是吹在身上,添些闷热这么简单,而是会带来死亡。
火生风,风助火,在倭寇的眼中,徒劳倒油的明国人,又点起火来,不过这本是笑话,可如今有这东南风相助,结果可就大不相同了。
浓烟!
从开始的丝丝烟气,到之后的滚滚浓烟,不过盏茶的工夫,倭寇只来的及惊讶,除了头前的千来人外,其他倭寇甚至刚刚反应过来!可浓烟借着东南风势,源源不断的朝山坳里弥漫开来!
这要归功于孙正带来的油足够多,当初唐逸说了计划,孙正可说不惜血本的收购,遍撒在地上,然后又着人执着火把多处去点,所以一经燃烧,火势便十分的猛烈。那些本是湿润的草木被这火一烤,先是冒出许多浓烟,随即被烤的赶了,又也就加入这火势之中。
也在这时,终于有倭寇反应过来,哪还再敢嘲笑方才唐逸他们点火?更没有想到,之前还埋怨不够凉爽的东南风,此刻竟然成了杀手!浓烟不只呛人,更会迷了眼睛,令黑夜更难辨别方向。
一时间,林中满是咳嗽声和咒骂之声,靠前的倭寇,便要奋不顾身的冲出来拼命,可唐逸却早有安排,大火本就是个阻碍,横在山坳之前,火后更有唐门人轮指飞蝗!
除去些许代敌在前保护,其余的三多百人齐射,这份威势,可比之前驱赶倭寇时强上许多,本就被越来越猛的火势阻住的倭寇,再遇到透火而至的飞蝗石,立刻便是毙命!
本就被大火阻隔了视线,又被迎面而来的浓烟迷了眼睛,更被呛的喘不过气来,这些倭寇哪还躲的过密密的飞蝗石?躲在林中的倭寇听这前面的惨呼连连,又再忆起之前这些明国高手的厉害,哪还敢再去送死?更不说火势借着风势也越来越大,浓烟也是更多,众倭寇便连呼吸都愈见困难,一个个满脸的泪水,眼里火辣辣的刺痛,哪还可能回头与唐逸等人拼命?当下只想着朝后逃去!
可唐逸既然赶了倭寇来这里,就是因为此处的山势像个口袋一般,要再退,便只有朝上攀登,翻过山去。但之前众倭寇本就逃的疲惫,此刻再被浓烟一呛,哪还有余力翻过山去?于是这毫不险峻的临平山,竟转瞬成了倭寇眼中的绝途!
进不得退不得,火势虽然因为草木湿润而慢上不少,可借着东南风,依旧稳稳的朝前蔓延开来,许多倭寇已经被浓烟呛的倒地难起,可说烧死这些倭寇,不过就是些时间问题罢了。
火势越来越猛,就连唐逸等人也朝后退了去,如今已经不可能有倭寇冲出火海了,唐逸等人只要在远处看着。毕竟虽然东南风刮的紧,可风无常势,总会有些烟反传过来,离的太近,既热也呛。
退后半里路,望着透天红光,这火势已壮,就算夏日,也能烧上不短时间,那里面的倭寇根本就不会再有活命的机会。也就在这一刻,唐逸感觉到周围许多敬畏的目光。
唐逸不用去看,心里便清楚的很,这万余倭寇,就算不是自己这方的对手,但真要硬拼硬战,己方的死伤也必然不会少了。可如今自己只不过使了些计策,仅仅在一开始死了数人,便将这万人烧了个干净,如此战绩,怎不令人惊惧?
面对面的厮杀,比的是武功高下,比的是胆气完足,可如今那些倭寇被困山内,面对这冲天大火之威,根本就非人力可抗,这根本就脱了人力范畴,也是千余人对唐逸敬畏的原因。
就连陈默,望着眼前大火,都不由得沉声道:“此来四派,合计千人,本对剿灭倭寇满把把握,就算得知倭寇势大,应有万人之多,可与我等四派精锐比起,却也不是对手。只不过虽然心里知道必胜,但争杀起来,伤亡却也是必然,我点苍门下已有了为民赴死的准备,想来他们也是如此。”
说着把手一指其他三派,陈默的意思却也简单,其他三派听闻有万余倭寇时,也必然有了死伤许多的准备。随后看了唐逸一眼,陈默却又摇头道:“可谁知如今却是这么轻松的便胜了,实是大出意料。”
唐逸闻言,微笑道:“侥幸而已。”
陈默却是实道:“天下间哪有如此侥幸之事?此来路上,也不相瞒,我对你早一步离开,十分不满,要知此来剿倭,虽为大义,可也是份天大功劳,谁不想多占?只不过看到如今这等结果,我陈默却是服气了,若没有你之前探听出倭寇大军的聚集之处,若没有你将他们的首领杀的尽绝,今日景象,绝难再现。”
陈默言罢,又转回头去看那大活,再不多言。似他这等寡言少语之人,能说方才这么多的话,已经是奇迹,更不说亲口道一个“服”字。不过今日唐逸表现,实是夺目,更何况倭寇眼看就被剿灭,点苍却没有损失什么人手,这可也是份恩德,尤其在这中原武林眼看式微之时,门人更加宝贵。
这还不说唐逸之前应下,要平分功劳,所以陈默才有了方才之语。对于陈默这番话,唐逸到有些意外,陈默给唐逸的印象并不好,不过如今却是令他有了些改观。
唐月在旁听着,则是满脸的骄傲,唐逸与她的婚事不远,自己未来的夫君有如此功绩,被人称赞,唐月怎不高兴?更何况称赞的人是那个出了名难相处的陈默?
陈默都如此说了,伊客松和骆颜君更是止不住口的夸赞,这二人的性格本就比陈默默开朗许多,身份又不及陈默,也没什么拘束,自然说的畅快,唐逸闻言,却也不多做谦虚,毕竟伊骆两人和他也是有些交情,并不生分。
至于孙正,他此刻只是满眼敬佩的望着唐逸,话倒没有多说,他如今的身份是飞蛟帮主,万剑宗的身份还不能透露,所以多一言不如少一言。
也就在这时,那火势到了顶峰,许多倭寇避无可避,又或被烟呛倒地上,来不及后撤,被那大火逐上,登时,浑身上下被引的燃了,一声声不似人间的惨呼,嘶吼,自山坳里传了出来!
虽然陈默等人都是武林中人,更是亲身经历过嵩山决战,本是不惧血腥,只不过如今这火烧的却实是令人心惊胆跳,就算隔着大火,看不清楚那里面倭寇的惨状,可越是看不到,再有那声声不似人般的嘶号,反越令人感觉到自心底的震颤!
不过唐逸望着眼前火势,虽然明知里面万余性命尽绝,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的同情,甚至一丝的涟漪都没有泛起。转头看了眼身后那些年轻人,见他们有些人竟然露出不忍之色,唐逸不禁冷道:“倭寇凶惨,合该有此报应,半分都不可怜!如今被火焚了,化些肥土,只当为这片土地做点贡献,赎些罪过!”
唐逸的话,冷酷非常,听到众人耳中,就算夏日炎热,却依旧在心中打了一个寒战!不过唐逸这话却也道理十足,众人闻言,念起倭寇往日凶残行径,想起这一路上见过的无数惨景,再听火中的惨呼,心下不仅没了同情,更是泛起一丝的快意!
却是烧的正好!
只不过唐逸众人的心下平静了,可森见群真的心下却是好似地动山摇!自噩梦惊醒,转头望见远处这一切,森见群真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一把火,便将万余人烧个干净,森见群真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些人马被焚,可那红光艳艳,亦是令森见群真自心底的惊惧胆寒!就算之前四家倭寇,彼此算计,但物伤其类,森见群真只支撑了不到片刻,终于软倒地上,便是想起身都难!
与此同时,杭州城内。
昨天晚上,悦香楼的大火早已熄灭,因为救火十分及时,只是将其后院烧了,并没有延及民居,至于火中十数焦尸,自然有杭州官府收敛,也没什么人来追究,毕竟这些都是倭寇,又没有什么亲人,自然便成了无人认领的无主之尸。至于城里,飞蛟帮也不再四处搜寻,森见群真被放了出城,那自然不用再来做戏,一切又都恢复了往日平静。
便如此,过了一天,那勒再没有出现,朱玉在知府家中的小楼里安坐,品着手中清茶,心下明白,那勒再不会来了。一来以自己和唐逸所猜,那勒怕是要朝崆峒下手,在此出现,乃是做个假证而已,此刻必然是全力西去。
“更何况……”
朱玉支开窗子,望着北方透天的红光,知道唐逸的计策已经成功,此刻临平山里,万余倭寇正在化做灰烬!如此一来,倭寇俱灭,那勒便没了杀杭州知府的由头。
将手中精致的茶盏放下,朱玉轻舒了口气,此刻她的面具也已摘了下来,那如玉一般的面孔上,却有着淡淡的离愁。
“是乐东城?”
忽然,朱玉的秀眉轻轻一皱,似是听到什么声息,开口问道。
“是属下。”
不片刻,就见小楼的房门被推了开,乐东城身捉一袭锦衣卫官服,轻步上前,单膝跪拜,如今不用遮掩身份,他也再不能如在嵩山一般的随便。
口里恭道参见郡主,乐东城便等着朱玉着自己起身,可过了片刻,却是半分动静都无,乐东城心下一奇,偷眼看去,却见朱玉竟然走了神。乐东城可也算朱玉的心腹,时常与她见面,可如今这副神情,却是他从未见过。
又过了片刻,朱玉似是省了过来,轻摇了摇头螓首,让乐东城起了身。
“万羊岗那边,可还安稳?”
朱玉没有转头去看乐东城,只是口里问到。
乐东城闻言,忙是恭道:“属、下已经安排妥当,还有杜章亲自看守,万无一失。”
朱玉点了点头,再道:“那你此来,可是为何?难不成是家里又催我回去?”
似乎朱玉猜的对了,乐东城一顿,恭道:“郡主猜的不错,老王爷他们可都担心郡主在外的安危,如今武林有些诡异,虽然郡主武功高绝,身份也无人敢动,但终究还有个万一。”
乐东城字斟句酌,朱玉却没有在意,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说起来,我这此离家却也够久了,本来是为了雨姐姐而出的来,不过却是遇到倭寇这等大事,左右耽搁,却有两个月没有回去。”说着,朱玉叹了口气,轻道:“也是该回家了。”
乐东城闻言,脸上一喜,毕竟自己人微言轻,真要是朱玉没有心思回去,哪是自己能劝的动?如今郡主自己有心回转,乐东城哪不高兴?
朱玉却没有在意乐东城的心情,当下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此番出来,雨姐姐之仇未报,不过想来此仇,唐逸他必然会替我报了的,也不用我再费心。至于倭寇……”
说着,朱玉又看了看远处透天的红光,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些许笑意道:“那些倭寇虽然横行多时,人多势众,可此番却是遇到了克星,今夜一把大火,可烧的他们尽绝。”
说到这里,似又有些个落寞,朱玉再道:“如今倭寇已灭,行船出海,寻找倭寇落脚的海岛,也不过是去除根,再无大战,我便不用去了。如此说来,他也算是完成了当初的诺言。”
乐东城知道朱玉说的是什么,那诺言便是唐逸在嵩山许下要来剿灭倭寇的豪言。乐东城是锦衣卫的首领,消息灵通,又有朱玉的证实,那冲天红光代表着什么,乐东城不难猜出来,心下却也佩服的紧。当初听问唐逸要带唐门来剿灭倭寇,乐东城却也有些个不信。
只不过佩服是佩服,可眼看自己这位郡主,满口的唐逸,乐东城倒有些个担心起来。
朱玉似是感觉的到乐东城神情的变化,皱了皱秀眉,又自言道:“家里看管的十分严,可说到如今,我出来的久远,也就只有两次。这两次,我遇到了两个人,十分难忘。”
说到这里,朱玉瞥了一眼乐东城,问道:“你可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乐东城闻言,心下一突,朱玉能与自己说的这般细致,可说是对自己的信任,可也正是如此,乐东城说话愈加的小心,当下谨慎道:“属下只知道一人,那应该是唐逸,唐少侠,另外一人,请恕属下愚笨。”
朱玉也没有对乐东城的小心说什么,当下收回目光道:“一个人确实是唐逸,另外一人,则是万剑宗的宗主行云。”
乐东城一怔,行云的大名,他自然听过,虽说行云身为江湖人,可其身为万剑宗宗主,身份之重,武功之高,便是锦衣卫也为之侧目,只不过乐东城却不知道朱玉见过行云。
朱玉似是回忆,轻道:“我那时不过九岁,偶然间,在登州见到行云,他那时正从剑竹岛上回转,而我正要去见见所谓三大通天高手究竟如何。那时他正与夜魔大战,之后与我谈了些许,他那人倒很是普通,十分平易近人,让人感觉舒服的紧。不过若要细究,他却有一股皇者之风,不徐不急,可纳百川。”
乐东城闻言一惊!朱玉一摆手道:“江湖庙堂,天差地远,江湖之王又不是没有,太叔盛被人称为德皇,其人也以此名自居,却也未见朝廷将他如何。”
乐东城闻言,心下却是暗道:“也亏了郡主你不是一般人,否则之这一句话,便会有人人头落地!”
朱玉似是说完行云,转口又道:“至于唐逸……我却有些喜欢他。”
乐东城只觉得今日心跳的比往日多了好几倍,时间久了,怕是要折损寿命!郡主竟然口口声声喜欢那唐逸,自己又被委做守护郡主之人,这要是回去,提将起来,怕是自己的人头不保!
朱玉自然感觉到一旁乐东城的难堪,当下也不想难为于他,摇头道:“你且放心,便是我有心,他也未必有意。”
乐东城本是担心,可听了此言,却又觉得不满起来,脸色也有些变了,暗道这唐逸却是好胆,竟看不上郡主?
朱玉瞥了眼乐东城,再是摇头道:“他自然没有明说,我却也不会示好。其实我与他有些事不用明说,他也非是不欣赏于我,更非无情,只不过他身上的情债已然不少,我与他身份相差太多,根本便无可能,所以他一直刻意避着我,有意疏远。”
轻叹了口气,朱玉再道:“他之聪慧,不下于我,两个精明人,本就难在一起。更不说我们的身份差别也大,根本便不是同一路人。其实这一路上,我很快乐,如今倭寇又被剿灭,可是足够。”
说到这里,朱玉缓缓起身,轻道:“如今我走,他必然明白,也早便料到。”
乐东城见朱玉起身,心下一喜,自己也算不辱使命,当下侧身一旁,让开道路。
朱玉走了两步,又自回首,望着那冲天红光,忽然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与你提行云和唐逸。”
乐东城一怔,随即便听朱玉微笑道:“未来江湖,必是这两个人的。若真就如我今日所言,那以后,我们可还有机会再见。”
言罢,朱玉再不回头,下楼而去,乐东城跟在后面,眉头先是一皱,暗道:“行云不是已死?”不过脑中灵光一闪,随即恍然。
@@临平山一役,倭寇万人,尽皆被烧死于山下,此一战结果传来,杭州震动!满城百姓闻听,先是不信,毕竟倭寇之乱,少说也有十数年之久,如今声势更壮,怎可能一战@@
@@就在杭州城内欢呼倭寇被尽剿,杭州知府的家中宴请唐逸众人之时,杭州城外,却有一人,辛苦万分。他,便是森见群真。已经自杭州城里逃出了两天@@
@@江湖从不会因谁而停下转动,东南剿倭的同时,无数人依旧延着自己的道路,朝前走去。天山。“师父,药来了。”马斤赤在门外恭敬的唤了一声,这@@
@@濯星仙子和木莲子两人都是魂级别高手,可说整个天山之上,如今无人可以暗里偷听他们的谈话而不被察觉,就算马斤赤也不行。也正是如此,二人这才敢在厅里密议,去杀那武@@
木莲子此言一出,屋里一阵的沉默。
在座的五人,各怀了心思,濯星仙子有心报仇,更有心重整天山剑派,这最大的阻碍便是武帝,所以濯星仙子要杀他的心思,比之木莲子,还要重上许多。木莲子则是一心为这中原武林除去大害,绿水仙子身为妻子,自是相随,就如丹神陪了洗月仙子前来一般。
至于洗月仙子,她因当年天山剑派之事,心下早冷,要非心底挂念天山旧人,她早趁了这大乱之时,避世去了。可方才木莲子之言,却是将她的心猛然揪起,若是等那武帝伤好,谁又能再阻的了他?
木莲子见洗月仙子在那沉思,自然不会再去打扰,洗月仙子没有立刻拒绝,这就说明她意动了。
木莲子并非莽撞之人,对于武帝的了解,他要比中原武林要多上许多,可也正是因此,他才更加觉得恐惧。
“如今只那胡人和他的两个徒弟,便将中原武林搅的乱做一团,真不知他一旦自重伤中缓过气来后,面对这创痍满目的武林,会做出什么可怖之事!”
木莲子确信武帝必然有这能力,更何况如今德皇已亡,再无领袖之人,中原武林的元气又是大伤,就如自己方才所言,武帝只用蛮力,都无人可挡!
“呼。”
便在这时,洗月仙子长出了口气、见木莲子等人望了过来,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对丹神歉然道:“怀石,看来我们之前所议,天山此行之后,便就归隐的约定,我可守不得了。你,会怨我么?”
丹神闻言,哈哈一笑道:“你我夫妻一心,便是生死都在一起,我又怎会怨你?这天山旧人,你放心不下,正是你那心肠良善,得妻如此,我欢喜还来不及。”
濯星仙子在旁看着,眉头却是一皱,脸色更冷,也就在这时,洗月仙子回过头来,肃道:“木莲师弟说的不错,这武帝可是一大祸患,如今趁其伤重,杀了他,却是最好!”
木莲子闻言,大是振奋,洗月仙子的修为甚至比濯星仙子还要略高半筹,更不说她身后的丹神。
“木莲子可多谢师姐援手之德了。”
木莲子心下畅快,随即问丹神道:“兄长既然也出手,那小弟可便要多口问上一句,不知兄长的修为,如今在什什么境界?”
望着木莲子满眼的期待,丹神的心下明白,他这是希望自己有化形之力,如此,这一次刺杀,把握更大!只可惜丹神摇头道:“我于医术之上,投入太多,武技便难提及,再加这几年心下懒散,没有退步,便已不错,哪可能晋级化形?”
丹神所言却是不假,得了洗月仙子为妻,多年夙愿得偿,丹神的心思,哪还可能在武技之上?他如今都过百岁,就算寿命要比常人长些,可也不过再有三几十年,这等紧迫,怎不多与自己的妻子相处?毕竟凭她夫妇的武功,这江湖上能威胁到他们的,本就没有几人,更何况他的身份特殊,虽然与飘渺天宫主人不合,但这师兄弟终究还是做过,又有一手好医术,谁人会来滋事?
这道理,木莲子心下明白,且丹神夫妇二人本是住在太室,有万剑宗在旁庇佑,更是逍遥,所以丹神如今能保住当年修为,就已不错。想想自己这方有四个魂级高手,所面对的,却不过是一个马斤赤和伤重的武帝,雷霆之势下,哪还不得手?这份实力本已奢侈!
“却是木莲子太过贪心了。”木莲子洒然一笑,转头望向濯星仙子道:“仙子,可要动手?”
濯星仙子闻言,却是出人意料的没有立刻起身,本依她的性子,此刻应是迫不及待才是,木莲子的眉头不禁一皱,心下暗道她这人的脾性实是有些反复。
也就在这时,唐星进了屋来,恭道:“都已安排得当。”
濯星仙子“哦”了一声,轻抬了抬眼,在旁人的看来,唐星的表情,一如往常,可濯星却是转瞬便捕捉到自己儿子的一丝异样,不由得奇道:“可发生了什么事?”
木莲子等人一怔,随即也望了过去。
唐星沉声道:“马斤赤遣人来,说武帝要请母亲和我,还有木莲师叔夫妇,一起过去见他。”
唐星的话声方落,众人登时一惊,木莲子奇道:“他请我们同去?为什么?莫非……”可转念一想,自己才刚与濯星商讨,武帝怎都不可能这么快便得了消息。如此看来,他此番邀请,应与刺杀无关。
不过木莲子不知为何,心下忽然不安起来。
“他找我们做什么?”濯星仙子的神色依旧,淡然道。
唐星摇头道:“马斤赤未说,那来人更是不知。”
濯星仙子却也只是问问,并没有真想得到答案。挥了挥手,唐星转身,肃立一旁,濯星仙子自位子上起身,道:“既然武帝也正邀请我们,那此去更是必然。”
说到这里,看着木莲子等人也是起身,濯星仙子再道:“一会动手,便见我的动作,至于星儿,我等动手,你便朝外去,招集我天山门下,以备万一。”言罢,当先一步而去。
马斤赤送了药,并没有立刻远去,他将自己的住处安排在了武帝院旁,为的就是就近照应。此刻的他,就在屋中歇息,一会濯星仙子便来,他自然也要出面,一来,此事本就是与他有关,二来,也要保护自己的师父。
过不多时,门外万马堂的手下奔来,便道濯星仙子三人来了,马斤赤立刻起身,先一步进了武帝的房间。
依旧是浓重的药味,武帝的伤重,天山剑派早年攒下的珍贵药物却是没少送过来,不过嗅着飘散的屋里的药味,濯星仙子的面色却反是和缓许多。
进得屋里,武帝正中坐着,眼中神光大黯,这显然是内伤极重的表现,却是装不出来的。木莲子跟在濯星仙子身后,抬头与武帝见过,心下随即便是一喜:“只要他这不是装做,那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木莲子不认为武帝不凭他自己的武功,只凭什么后手安排,就能挡的住四个魂级高手,两个剑罡级高手的合力一击!
武帝似是没有觉察出此来四人的杀意,随手一指旁边的座位,勉强笑道:“且坐下说话。”
似是根本就没有理会一旁全神戒备的马斤赤,濯星仙子朝武帝稍一欠身,便算礼过,随即坐了下来,她往日也是这般,倒没有什么不妥,唐星则是站在她的身后。至于木莲子夫妇也都与武帝见礼,随即落坐,没有露出半分的破绽。
“这些日里,我这伤势难愈,却是将沙海天山的许多事耽搁了。今日请了你们来,便是交代一番,也免得我沙海天山自损了元气。”
说到这里,濯星仙子暗里有些明白,瞥了一眼马斤赤,就见他满面的愤怒,难以遮掩,暗道:“可是要将我剑伤马斤赤一事,做个了断?”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会令沙海天山自损元气?
武帝说到这里,缓了口气,可见他的伤确实十分之重,便连说话,都倍感艰难。
望了望濯星仙子旁的木莲子,武帝勉强一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却是要先谢过道长了,这些日里,听劣徒言及,说道长常提了礼物来探望,只是被劣徒相拦,不得而入。”
说着,武帝朝马斤赤一招手,斥道:“还不快给木莲子道长认错?”说着,又再笑道:“再等那勒回来,也一并要他向道长道歉。”
木莲子看着满面真诚的武帝,心道:“他唤我过来,为的就是向我道歉?”
心里想着,木莲子的口里却是不停,当下笑道:“马堂主护师心切,不打紧,不打紧。”
不过木莲子的口里虽然客气着,但不知为何,心里的不安却更是重了:“这胡人必然不会对我等全无戒心,可如今却又将我们多请了来,他当真不怕我们就此翻脸么?还是他不过故做镇静,实则空城一座?”而且自方才进来见到武帝,自己总觉得他有些个怪异,可却一时察觉不出来。
木莲子的心里猜疑,马斤赤则不情不愿的道了歉,只稍稍一拱手,便算过去,武帝却也没有多加计较。
等马斤赤道过歉。武帝又稍是歇息,这才转过头来,望向濯星仙子,濯星仙子未等武帝开口,却是抢先道:“那日伤了马斤赤的,确实是我,所为的,不过是要惩戒于他,倒非是因为雨娴那丫头。万马堂这两三年里,虽没有在大处招惹,可暗里,也没有少骚扰我天山门下,那一剑,可是警告。”
马斤赤本未想到濯星仙子到了武帝的身前,依旧这般张狂,登时气的满面通红,若非武帝就在身旁,他早便拔剑而上!
木莲子坐在一旁,看着濯星仙子挑衅,而那武帝却并没有动怒,心里的不安愈加的重了,总觉得自方才起,便总是不妥,但自己始终看不出哪里出了错:“武帝此番为的是什么?他难道要卖了情面与我们,好拖延时间,以等他的伤愈?”
可木莲子转眼便是否定了去,武帝若当真这般委曲求全,那只能惹来更大灾祸,示弱于人,难道还指望别人手下留情?
可也正因此这般的奇怪,木莲子才觉得这事里外透着诡异蹊跷。
“却是哪里不对?”
木莲子暗里紧皱眉头,夫妻同心,一旁绿水仙子感觉到了丈夫的些微不妥,暗里轻轻一扯木莲子的衣角,木莲子被妻子这一扯,显示一怔,随即灵光一闪!
“是了!那胡人要马斤赤与我道歉,却请扶柳来做什么?更何况他将我与濯星一起请来,却也罢了,就道他伤重,气力衰竭,不如一次便将事都了结,可方才他已令马斤赤道过歉。可说再不需我待在这里!他现在与濯星仙子所言的,都是沙海天山的家事,却为什么要将我这外人留下,便连扶柳也在?”
心念电转木莲子登时醒悟过来!
“他将我夫妻两人和濯星仙子母子一并请来,又不放人走,分明是有心一网成擒!”
木莲子想到这里,心下猛地一跳!再朝武帝望去,就见他虽然与濯星仙子说话,可那目光似有意无意的望了过来,无神的眼睛背后,却似另有一番深意。
虽说自己所想的并不见得就十成正确,可如今这等状况,本就有意出手,那不入先下手为强!更何况木莲子再是醒悟过来,自方才一进门,自己觉得武帝的怪异之处:那椅背上半的中间,竟镂空,武帝的衣着宽大,背后更是有些个臃肿。
一瞬间,木莲子便想起这武帝与常人的不同来,在剑竹岛,凭借双头四臂,惊了德皇,已至破去那大道正法,这可是任人皆知!
“他方才的眼神,就似另外一个人在看着我!”
一念及此,木莲子哪还坐的住?当下也顾不得濯星仙子之前所言,神剑青光,抢先出手!这时的木莲子也不管武帝究竟有何准备,只一心杀了他,好让自己心安!
木莲子这一出手,大出濯星仙子的意料,不过这事却也不是与他计较的时候,濯星仙子倒也干脆,当下厉叱一声,濯星神剑直朝马斤赤刺去!
木莲子虽快,可他与武帝之间,毕竟隔着濯星仙子,而马斤赤又是一直凝神戒备,所以木莲子一出手,马斤赤就觉察出来,当下便想用手中神剑狂沙去挡!
可谁知这一剑只递道一半,便被濯星仙子架了出去!
随即就听这屋里“砰砰”两声巨响!罡风剑气爆散开来!
这屋子本就只是寝室,根本便不大,在这狭小的屋里,这等罡风大做,哪承受的了?就连回过神来,有心助自己丈夫一臂之力的绿水仙子,都不得不举剑护住自己!
如此,就听得“哗啦”一声,这屋子再禁不住大力摧残,四下里的墙壁与屋顶一道,被罡风直掀开去,烟尘弥漫之中,花做一片废墟!
木莲子这一剑可是全力出手,再不似与丹神时的那般留手,而对手则是伤中的武帝,怎么看,都是一剑将武帝刺个通透的结局。
只可惜,结果却并非如此,木莲子的心下最是清楚,他这一剑就在将要刺中武帝的同时,眼前那人的背后却又昂起一头,随即自背后伸出两只手臂来,两只神剑倒转,叉在一起,正见工资机的青光挡住!
随即木莲子就觉得一阵浩荡的真气,直从那剑上冲了过来,就如巨*一般,令自己暗生难以抗拒之感!就是丹神那份浑厚内力,与之比起来,却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木莲子面对这浩荡真气,根本就来不及感叹,更来不及去想什么,自己中了武帝的计策,这已经是必然,对手的武功远远强过自己,这也是必然,不过木莲子这一刻,半分退缩都无,反是卯足了气力,将命拼了上去!
“我就算杀不得你,就算修为远不如你,可也必不会要你好过,这一击,就算我死,却也要你受伤!”
木莲子知道自己这一动手,藏身门外的洗月仙子和丹神必然会闻声现身,虽然武帝很可能早就觉察到门外有人埋伏,可自己拼死一击,必会让他伤了,只要武帝的手下一缓,以洗月仙子和丹神联手,要胜武帝,却也大有可能!
木莲子一念及此,将自己体内的玉虚功运转到了极出,“啊”地一声长啸,手中青光荐罡再度暴涨!
木莲子随即晋级魂级高手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习武极为刻苦,基础扎实异常,此番将玉虚功运转极至,气根之中,一分真气都没有余下,便是舍命一击,竟然比十成功力,要要再强一分!
武帝如今是反手挡下木莲子的青光神剑,力道本就有些不妥,再加上木莲子这一剑拼了性命,一时剑势竟被阻住,随即砰然一声巨想,这屋被掀了开,木莲子被他震的朝后飞去,可武帝自己却也一窒!
本就是反手,又是坐着,武帝这一挡,并没能尽到全力,此消彼涨,终于被木莲子震的伤了。
虽然仅仅轻伤,可手里的剑势却是一缓,内力运转不及,也就在这事,漫天烟尘之外,忽然厉啸传来,就像把空气撕裂一般!漫天的烟尘阻挡了视线,不过只用耳朵听,武帝便能判断的出,这一击绝对不简单:“这声厉啸起自三丈之外,可转瞬便到我近前!这绝对不是寻常一击,而是脱了剑的剑罡!”
这世间武功万千,可真正能令剑罡脱剑而出,又能威力非常的,就只有飘渺天宫的独门绝学:“百练平天”了。只不过武帝的心下也清楚,这一记百练平天虽然威势十祖,可却绝对不是飘渺天宫主人亲至!
只要不是飘渺天宫主人亲至,武帝自忖便是伤了,却也不惧任何人!
“来的好!”
口里一声大喝,武帝来不及转身,便就这么反手双剑再举,去硬挡那道剑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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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错别字差不多修改好了,明天更上。
ps2:脚脚多说一句,本卷卷名【道英雄】,唐逸的戏份不是很多,《仗剑系列》虽然有主角,可也算是群戏,描绘的是一整个江湖。这个江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可能只围绕主角一人,所以也会适当着墨,况且这些人如今所做的,也正与后续情节关联紧密。当然,脚脚会控制字数的,这点,大家尽管放心。
@@武帝着实强横,就算硬挡了木莲子全力一击,受了轻伤新力不济的时候,却依旧应将那袭来的剑罡硬劈的散了。不过百练平天,之所以被称做百练,便是因为它并非@@
@@马斤赤本是被濯星仙子迫的左支右绌,任他自认为家传的狂沙剑法威力非常,可却总难及濯星仙子的灵活。师父被人围攻,虽然马斤赤没有想到他师父竟然还有余力与人为战,但@@
@@新老掌门同时遇险,天山门下哪不焦急?至于濯星仙子等人为什么和武帝动起手来,天山门下或多或少,心下总是明了的。毕竟这些人自幼便学艺于天山剑派,哪个不以名门子弟@@
马斤赤疏忽了,不只是他疏忽了,便是天山门下,也没有人想到唐星会随手射出暗器!
天下间的武林人都知道唐门以暗器著称,不过天山门下却也都知道,唐星之所以能自唐门来到天山,不仅是因为他乃掌门濯星仙子的儿子,也因为他原本在唐门身为代敌,平白耽搁二十余栽,唐门因此心有愧疚,这才放了唐星出来。
唐门代敌,并不是所有武林中人都知道的,可也并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自家掌门的儿子,又很明显会成为下一任的掌门,唐星的身份过往,怎不被天山门下好奇?自然不用多久,便就传了开来。对此,唐星倒也没有刻意隐瞒,便就随之任之。
既然天山门下尽皆知晓,马斤赤自然不会一无所知,天山剑派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濯星仙子带了唐星回来,他更是加倍注意,可也正因为他自以为了解唐星,所以动起手来,反是从未想过唐星会用暗器。
但如今,偏偏唐星左手一伸,一枚透骨钉,电射而出!
唐星不只出手发射暗器,且还不是常见的飞蝗石,而是更锋利的透骨钉!只见寒光闪处,马斤赤正为扫开两个可恶的敌手而舒爽,手中狂沙神剑更是力尽,一时空门大开,竟眼睁睁的看着锋寒直射进了自己的肚腹,随后在体内一阵翻滚,带着巨大的冲力,将自己轰的朝后飞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斤赤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搅的肚中乱做一团,脑中亦乱做一团,一时竟然连痛苦都没有感觉到。要是唐逸此刻正与他对战,马斤赤会打起十二分的小心,防备射来的暗器,可谁想到身为代敌,苦练剑术的唐星,竟然也会暗器?
其实唐星的暗器手法并不十分高明,也正因此,他才用了透骨钉,透骨钉比飞蝗石要锋利的多,同样的气力,速度可要快上不少。自然,透骨钉也有缺点,那就是不比飞蝗石方便,更因为外形限制,无法连续发射。好在唐星只将它当做奇兵,所以并不在意这些个缺点。
如今这奇兵建功,马斤赤身为魂级高手,却被自己这一枚小小的透骨钉击中,虽然这透骨钉上没有涂抹毒药,可唐星却知道,马斤赤便是侥幸不死,也已不能再战!
唐星生在唐门,又是做的唐月的代敌,所以于这暗器手法,知之甚详,透骨钉虽小虽尖,可却是是旋转而出,入了马斤赤的体内,登时翻滚起来,如此,这一击之下的透骨钉并不会穿过马斤赤的身体,而是将他的肚腹搅做一团,之后留了下来。如此,伤势便重上许多。
马斤赤把剑横里一扫,绿水仙子和唐星借机荡开,唐星趁势,出其不意,一枚透骨钉建功,这一切只在转眼之间,天山门下惊讶之时,再再看马斤赤,已经倒地不起。
马斤赤身为魂级高手,只要能战,那就总能牵扯己方许多好手,如今一伤,不仅能省出己方的战力,更可令万马堂群匪无首,就算天山门下不得不与万马堂争杀在一起,也要少死伤许多同门。
只可惜马斤赤方是倒地,众人还来不及欢呼,另外一边的武帝却也同时出手!
濯星仙子的胡旋步法,本是绕了人在旋转,欺的是对手身后无眼,只能跟着她乱转,结果自乱阵脚,伤在她的剑下。只是武帝却并非常人,他那背后的一头两臂,可是真的,濯星仙子转到前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不过之前武帝为了节省体力,伤重的头颅,并没有抬起。
可如今却是不同,濯星仙子刚刚转了过来,本想与洗月一后一前,夹攻之时,却就见自己的眼又多了一支剑!
丹神刚刚劈来一记百练平天,武帝一支剑迎了上去,洗月也出剑去刺,武帝又出了一支剑相迎,濯星仙子满满算定,武帝虽然身负四剑,可前面的身体明显不能动武,所以自己这一剑去,武帝就算能够招架,也必然要自迎敌的那两支剑中撤回一支,这样,前后之间,武帝必有一失。
但谁想自己这一剑方是刺了出去,眼前却转眼便有多了支剑,再看武帝的身后,却是两剑依旧!与此同时,天山门下的惊呼传来,濯星仙子不用再看,便知道自己这一击可要糟了!
“怎这么多剑?”
濯星仙子的脑中一闪,登时忆起武帝与德皇一战,以剑御剑,四剑相连的奇观!
“却是我疏忽了!”
濯星仙子本一直留意武帝的以剑御剑,只是自始至终,武帝都以背后的双手双剑施展,用的竟然与万剑宗主的联剑术大为相似!这一番争斗下来,苦于那联剑术的厉害,三人竟渐渐淡忘了武帝的以剑御剑,哪知如今突如其来!
武帝一手劈散丹神的百练平天,另外一剑挡住洗月仙子的同时,剑上罡气串起一直没有出鞘的另外两支神剑,于半空一转一折,那第三支剑正好挡在濯星仙子的剑上!
剑势一窒,濯星仙子知道自己再不能久留,有心一个胡旋转将出去,可也就在这时,武帝的头颅忽然抬起,竟朝自己微微一笑!濯星仙子见了,心下猛然一惊,只就觉得这胡人的眼中深邃异常,似是能够看穿一切般,就好象在说:“任你如何变化,都难逃的出去!”
“那我便在此与你一争!”
就算面对的是武帝,虽然片刻间,起了一丝的恐惧,但过后,濯星仙子执拗的脾气反被激起,神剑一摆,反就地枪攻起来!
可也就在这时,濯星仙子却觉得自己耳旁风声大做,很显然,有剑来袭!濯星人在场中,看不全面,天山门下离的远了,自然瞧了个满眼,此刻俱都呆住!
却原来武帝方才四剑同施,将濯星仙子三人的来剑俱都抵住,之后这四剑便似活过来一般,两支神剑在手,却是四支神剑齐舞,以剑御剑,使得武帝面对三人,反还占了攻势。
就看那三支剑对上三人,而空出的第四支神剑则被剑罡串起,忽而转过来劈向洗月仙子,忽而斜里朝濯星仙子疾刺,虽然武帝只有一人,可在他身边的洗月仙子与濯星仙子反到觉得自己在和两人争杀!反倒更加的手忙脚乱起来。再加上丹神的气力不支,眼看这三人的失败就在眼前!
望着武帝只凭独首两臂,便可指使着四剑翩然,将三个魂级高手杀的颓势大显,一旁观战的天山门下,除了惊骇,便再没有其他的感受。说来也是这些天山门下没有去过剑竹岛,当初在剑竹岛上,武帝四剑连环,便是各名门之长都惊骇莫名,更不说这些天山门下了。
也就在这时,山下的万马堂众终于上得山来,这山上杀的激烈,万马堂就算暂无首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唐星在旁,看到万马堂众上山,眉头更紧,脚下使力,跃到木莲子的身旁。绿水仙子已经回到了丈夫身旁,正附身照顾。方才木莲子见妻子危险,竟惊的晕了过去,绿水仙子得知,担心的同时,却也欢喜,此刻她正细心的给木莲子度着真气,不片刻,就听木莲子长吁一声,醒转过来。
唐星虽知此刻木莲子的身体十分不妙,可见他醒过来,也不得不立刻开口问道:“我母亲三人怕是难敌那胡人,万马堂又上得山来,不知师叔可有什么法子应对?”
木莲子刚刚醒来,不过以他的智慧,再把眼来一扫,立时便明了场中的状况,不禁摇头叹道:“如今看来,实是我低估了武帝,除非再有高手前来相助,否则今日之局怕就难了了。”
唐星闻言,眉头一皱,他可不想自己母亲有什么意外,也就在这时,木莲子忽然道:“若是非要想出些计策,倒也不是没有。那就得拉下脸面,将马斤赤抢来做质。就算武帝不想顾及他徒弟的性命,可有这许多万马堂众在,他也不得不多加考虑,若是见死不救,恶了万马堂,武帝的手下可便没了人手调派。”稍是一顿,木莲子摇头道:“应是明里没有了人手可用。”
以武帝如此深藏不露,若说他背后没有自己的势力,木莲子可是不信,不过以马斤赤为质却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如今事态紧急,也只有一试。
唐星闻言,倒没有犹豫,木莲子的主意虽然于正派的颜面上不好看,但却也算是一石二鸟,既可令武帝停手,也可令万马堂投鼠忌器,为了自己母亲的安危,便是做次恶人又如何?
当下微一点头,唐星再是一跃,一来一回,手里便多了个人。这人自然就是马斤赤,好在马斤赤还没死,唐星不禁大喜,随手点了他的穴道,将血止住,然后站起身来,正要大喝,可就在这时,只听一人忽然叹道:“那马斤赤虽然恶劣,可他的性子如何,你们当真看不出来?他如今知晓你们要以他为质,怕是十有**,要自我了断了。”
这声音听起来年轻的很,可却是个男子,要知道天山剑派里,除了唐星外,哪还有年轻男子?
“这人是谁?”
唐星的心下一骇。
@@眼下天山门人,除去唐星自己之外,全是女子。而外人中,仅有的几个男子,木莲子就在自己的身旁,丹神依旧在前奋战,再无第三个男人!但如今却当真出现男子的声音,而且@@
木莲子眼看着自己那徒弟朝前行去,一时竟没有开口阻止,他之前虽然担心,认定自己这徒弟就算变的厉害了也不可能是武帝的对手。但是如今,萧宗赫轻言一语,不仅没有逃走,反是说这天山之上,无人会死!更令木莲子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是,他感觉的到徒弟身上那一股令人莫明折服的气势!那气势若有若无的压在木莲子的心头,竟然令他眼睁睁的看着萧宗赫走到武帝的跟前。
不只木莲子,濯星仙子等人亦是惊讶万分,武帝的强横已经尽显无疑,就算久战之余,身上又有伤势,可毕竟方才四个魂级高手围攻的结果不假,地人齐齐重伤,就算曲正秋等化形级高手,怕也难做到!
可明明见到如此强横的对手,萧宗赫却是丝毫不惧,面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这一瞬间,众人忽然有了些期待,纷纷暗道:“或许他当真有胜利的把握?”不过木莲子再看去,就见武帝这面对众人的一面,横眉立目,满面狰狞,又忆起方才的可怖,实又心惊起来。
萧宗赫举步上前,却似闲庭信步一般,待到武帝身前两丈,这才停了下来,既不慌张,也没有因为武帝伤了自己的师父而恼怒非常,只淡然道:“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武帝闻言一怔,木莲子在旁也有些奇怪,不想自己这徒弟当真的冷静,此刻竟还有心情问那武帝。也不待武帝回答,就听萧宗赫张口再道:“不知你这双头,哪个为首?”
在场众人闻言,心下暗道;“对啊,这武帝两头四臂,可说只观上身,完全就是两人,如今这一面怒气冲天,与他往日的冷静截然不同,根本就是另外一人!如此一来,两个人不同,自然也就有主有次。我方才心急,却是全没有顾及。”
想到这里,木莲子转目再看,就见武帝依旧怒目圆睁,并没有开口,与此同时,另一把平和的声自他背后传来道:“虽然不便说与人听,可我这异处已然示人,就算倒也不必再多做保密。”众人虽然看不到武帝的另一面颜色,可这声音之中,却是许多凄凉感叹之意:“你们所见这一面横眉怒目的乃是我的胞弟,只可惜我这弟弟除却战斗,再无其他思想,所以我依旧是我,并无主次之分。”
说到这里,武帝一顿,随即再道:“萧门主,你有何话,大可问来便是。”
武帝这声音明显与往日无异,只可惜面对众人的却是那怒目横眉的一面,就见这一面口唇不动,平和的声音却自背后传来,十分的诡异。再念及武帝人本就生的有别常人,其弟更是活死人一般,由他亲自道来,其中苦处,一时竟令人心生恻隐。
萧宗赫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对武帝的解释也不做肯定,只管言道:“既然如此,那就如方才之言,我已承诺,这天山上下,不会有人死去,不知你觉得这话对还是不对?”
萧宗赫的话中意思,木莲子十分明白,那就是要迫武帝,看他是不是就此收手。若武帝承认天山上下不会有人身亡,也就是说,这满山的人,连重伤的自己也算在其中,都会逃过一劫。只不过木莲子随即暗摇了摇头,心道这实是不可能,武帝的武功修为如此强横,又岂会轻易放弃?
木莲子只一闪念间,便觉得这不过是妄想,心下更加担忧起来,惟恐武帝一个发难,将萧宗赫也也杀死。可等他再抬头去看自己的徒弟时,又见萧宗赫从容镇定依旧,便连一丝一毫的更改都无。眼见于此,木莲子的心下又不禁有些迟疑起来:“莫非君儿他还有什么依仗不成?”
木莲子疑惑担心,丹神夫妇以及唐星等人的心里也是惴惴不安,虽然他们并不熟悉,甚至根本就没有见过萧宗赫,但如今危急关头,萧宗赫挺身而出,自然博得众人的好感,这毕竟是救命的恩情!所以众人心下也都不愿他冒险,要知经过亲身的尝试,武帝的强横早已深植众人的心里。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强横的武帝竟然没有立刻回答,反是沉默起来,虽然众人看不到武帝真正的面色,可只凭这沉默便能猜的出,武帝竟然有些个犹豫!
“这是为什么?”
众人心下不解之时,武帝终于开口,不过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道:“方才我与濯星他们交手,便觉得有一高手在暗中窥伺,只不过未想到这高手如此年轻,实力又是如此令人侧目。”
武帝这一开口,登时满场皆惊!
木莲子虽然知道自己这徒弟比原来进步甚大,可也没有想到竟然强至武帝口称“侧目:二字!顿时,一丝的希望之火,又在木莲子的心底燃了起来。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木莲子方才自忖无望,这才有了死志,如今自己徒弟的武功大进,怕是有可能敌的住武帝,木莲子又怎不想胜了这一战?保得性命?只不过武帝这一言仔细思来,却也当真骇人,依他所说,自己徒弟方才在旁,武帝竟是早有所觉的了!
“那他方才露出破绽,莫非不是伤重难支,而是故意yin*君儿他出来不成?”
木莲子也被自己突然出现的念头惊住,若当真如此,那武帝很可能还未尽全力!未尽全力便已如此可怖,若放开手脚,自己的徒弟可还是对手?
一念及此,木莲子越想越觉得有理,武帝本就是设计诈天下的枭雄,虽然木莲子之前称他为胡人,言语之中颇是不屑,可到如今却也不得不承认,中原武林如今的局面,与他大有关系,能以一己之力,搅的整个中原武林元气大伤,木莲子却也不得不佩服。再念其方才还假做重伤,诈自己出手杀他,连丹神夫妇也都陷在里这里,如今再诈一次,却也并没有什么不可能!
“如此说来,他根本就是有意引君儿出来,好将天山之上的敌人一举消灭?”木莲子想到这里,再按捺不住,不由得暗呼上一声:“不好!”
可还未等木莲子张口,便听武帝继续言道:“只可惜如今江湖,除却尚在闭关的飘渺天宫主人,再无人是我对手,便是我如今重伤在身,亦是如此。”
武帝的声音虽然不高,可言语之中,强大的自信喷薄而出!
萧宗赫闻言,似也在意料之中,当下点头道:“如此说来,你的意思,便是要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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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这几天没能更新,脚脚实在抱歉,先是热伤风,躺了好几天,昏沉沉的难受,之后又用了些日子恢复状态,所以耽搁了。脚脚今天先更新两千字一章,然后睡一觉,把余下的bug和错别字都修改好,在凌晨更上,之后恢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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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宗赫此言一出,众人的心下都是一紧,看来恶战难免!虽然木莲子等人都希望武帝命丧今朝,可这一战着实胜少负多,令人心下紧紧紧。武帝背对众人,众人只看@@
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三九六
天山剑派如今剩下的这些女子,不论老少,都是孤零零的,天山已是她们的家,她们的梦,她们的寄托,此刻不为任何人,便只为了她们自己,也要守住天山,不惜一死!
绿水仙子等人的言语,她们也是听到,心下一战之意更坚,一股舍弃生死的悲壮气氛,登时传遍天山上下,便是她们的对手万马堂群匪也都感觉了到,那嚣张凶残的气势不由得为之一滞。
万马堂比不得天山剑派,组织上本就不如天山剑派严密,除却少数死忠马家的马匪外,就算马斤赤死了,多数人也不会当真为此拼命。之前气势大盛,不过是因为武帝下了命令,要杀这些女子。毕竟万马堂马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大漠又没有什么女人,平白守着百多女子,其中还大多年轻貌美,怎不心痒?只可惜这些女子一个个都动不得,可将这些马匪逼的狠了。更何况往日里马匪有心沾些便宜,可都或多或少吃了亏,言语上被骂倒还不算什么,就连马斤赤这一堂之主,都被濯星仙子借口重伤,那些普通马匪怎会讨得好去?只要是在天山上惹了是非,濯星仙子必然不饶,武帝也不偏瘫,如此,怨气更重。
这怨气结的多了,也正因此,武帝一声令下,说天山剑派若不放下剑来,便可大开杀戒,这些马匪的心下可都乐开了花,一个个倒都恨不得天山剑派的这些个女子不听劝告,一意顽抗,好出口恶气。不仅如此,事后还可动些手脚,选些伤重却不死的,偷偷虏回去开开荤腥,甚至有那马匪将心思动到了大战之后,那些天山剑派那些女子的尸身上去。
可就是这般昏了头脑,已然满目狰狞的马匪,竟也被天山剑派忘死的气势冲的一滞!明明这些天山门下不愿束手,可说正中他们下怀,但众马匪一时竟都呆了住。也就在这时,那些马匪还来不及重拾捍勇,突然萧宗赫的话语又自传来,随后,一股无力之感袭上所有人的心头!
头晕,恶心,手中的刀剑重似千钧!马匪齐齐骇然,不知这是什么原由,勉力看去,稍稍令马匪心安的是,就连那些天山剑派的女子也是一样,体弱的,甚至就要俯地做呕。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濯星仙子的眉头紧皱,就连她都要运了真气相抵,这才无事,但若说是毒物,却又不可能,她的身旁就立这当今世上医道第一人,真要是毒,丹神不会也是茫然。
与绿水仙子等人相比,木莲子的伤实在是太重,连起身都难,也只得倒卧地上,可也正因为如此,只有他才注意到了萧宗赫手中的变化,一片剑片只有剑身,并没有剑柄,静静的浮在萧宗赫身前。
“这剑竟是藏在他的臂里?怪不得我没有见他携着剑来。”木莲子看着一片碧荧荧,不过三寸来长一寸来宽的剑片,自萧宗赫的右臂中缓缓而出,通体光滑似玉,竟连沾染的鲜血也映成碧色。
剑片看似十分的小巧可爱,碧荧荧,令人忍不住想要摸上一摸,可不知为何,木莲子看着这小巧剑片,却是一阵的心悸!下意识便是暗呼一声道:“此物好生凶险!”
自这剑片透体而出,木莲子便莫名的心慌意乱,甚至比万马堂以及天山门下还要难受,毕竟他被武帝震至重伤,如今比起普通人的身体都要差上不少,自然更加的难受,甚至眼前竟一阵阵的模糊起来,木莲子心底不由得大骇道:“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与君儿手里的剑片有什么关联?”
也就在这一刻,萧宗赫以真气引着剑片浮于眼前,并没有急于进攻,反似回忆道:“此剑名为碧落,如今江湖,怕已无人知晓,可若前数二百年,却是名动天下的神剑!只不过那时人人都道这剑大凶不吉,会反噬其主,但我萧家却从不这么认为,若无此剑,我萧家也不可能于万剑宗中,赢得一门之地。”
就如萧宗赫所言,这神剑碧落之名,他虽然说了出口,可在场中人却都是怔怔,伶俐的,也只知自己心慌欲呕,怕是与这剑大有关联,至于这剑的来历,却是不知。当然,也非所有人都不知道,武帝背对着众人的脸上写满惊讶!众人看不到武帝的真实神色,否则必然会惊奇,实是武帝自现身江湖起,不论何时何地,都未有如此震惊的时候。
“碧落!我还道这凶剑早便被人抛弃,不曾想,竟然被你藏在体内,当真胆大至极!”武帝终是脱口而出,此剑相传只是持有,便可克主,千百年来,持此剑者,无一善终!可就是如此凶剑,眼前这少年竟然将其藏在身内!若是个无知之人,倒也罢了,可明显,萧宗赫对这凶剑知之甚详。
武帝的话声方落,萧宗赫闻言,一向冷静的脸突然有些扭曲起来,似是被这句话勾起了往日不快一般,也不管其实方才他也说了许久,只顾冷道:“既然要战,怎这么罗嗦?”
就见萧宗赫沉声喝罢,神剑碧落,碧光暴涨!剑身骤然动了,碧光粼粼,就似一汪碧波潭,反映空中!虽然这碧色绚丽已极,但武帝却没有半分沉醉其间,他虽然不似旁人那般的头晕目眩,可却更是深知此剑的恐怖之处:“这剑只要出鞘,便可令人心慌意乱,修为差的,难免被夺其心神!对此剑,唯有以真气紧守心头,方可保得神志清明!可如此一来,分神之下,先天便落了下风。”
碧光眼看大涨,果然就如武帝所想,令人莫名难受的感觉愈加的强烈,万马堂与天山剑派等人,除却几个剑罡级的好手外,余者就算能坚持不呕,却也再难与人争杀,都自在那里苦苦支撑!
木莲子虽有魂级修为,可重伤在身,此刻已是吐的一塌糊涂,只不过他既能修得魂级,除了天资过人外,意志也是坚强的很,口中吐个不休,腹中翻涌不止,可他却依旧紧望场中,眼睛没有半分离开过。也正如此,木莲子看到了萧宗赫赫有些青白的脸孔。青色是那碧落神剑所映,白色则是苍白,倒有些似他当年那般的不健康了。
“莫非他当年身体不好,与这神剑有关?”木莲子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的疑惑,再想起萧宗赫的身世,自己这徒弟当年可就不是流落街头那么简单了。当然,如今也不是追究萧宗赫当年是不是隐瞒实情的时候,况且如此危急凶险,他独身来援,木莲子又怎会再做苛责?
碧光暴涨,不过转瞬,萧宗赫没有片刻犹豫,随即碧落半转,顺势朝前猛刺过去,木莲子看在眼里,这一式剑法,他自然熟悉,这正是自己亲手所授的清风骤雨一十六式中,风字诀的风流云转。
只不过清风骤雨一十六式中的风字诀讲究徐如清风,引、粘、卸、缠,以为雨字诀之辅,但萧宗赫这一出手却是全然不同,就见猛然他手中碧落猛然一震,神剑周遭肉眼可见的一阵波动,随即就似被大力猛然一撞,携万钧之势朝武帝呼啸而去!
“风字诀怎可使成这样?竟使的比雨字诀还呀哦威猛?”
木莲子正自惊讶间,武帝的四剑却也动了,四剑联在一起,轮流朝神剑碧落击去,显然,武帝十分重视这一剑,竟知只凭一击,绝难将其拦下!武帝这一动,又令木莲子暗吃一惊。
“砰砰砰砰!”一连串的爆响传来,萧宗赫与武帝的第一剑,竟然是以硬拼开始,而且出人意料的是,萧宗赫竟然还占了上风!
众人见了,心下惊奇之余,便都不由得在转着一个念头,那就是,莫非萧宗赫的内力还强过此刻的武帝不成?也只有身在其中的武帝才明白,论起内力,萧宗赫终究要差些,就算自己如今只有一半的实力,依旧稳胜其一筹。只不过每一次剑剑相交,每一声的闷响同时,二人之间的景物,便总会有些扭曲,更是大生炽热之感。
“他这震剑看起来十分的怪异,还有这等的炽热,竟需我再运真气去抵挡,难道都是与他手里的碧落有关?这剑不只能坏人心神,还另有他用?”
武帝的心念电转,既然力拼并不占上风,那便以招式胜之!论起剑法招式,自己四剑双联,又岂是他一剑可以抵挡的?只可惜武帝却有些小觑了萧宗赫的心思。
一击过去,萧宗赫的心下便有了底,眼看与自己所料无差,当下再没有半分的迟疑,就见他随手而转,招改雨字诀之密雨如针,碧落神剑周遭三尺猛然一缩,再是一震,随即碧光大放,轰然一声,二人身旁三丈,土石齐迸,尘烟草屑漫天而上,随即就听得“哧哧哧哧哧”地尖啸不断,无数气劲密若暴雨一般的朝武帝刺去,前左右,竟俱都是这夺人心魄的利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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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萧家没有人能过六十岁的原因,在本章给出了答案,那就是核辐射。当然,自然界是不是真有这么高纯度的铀矿石,做成剑片大小后的含量是否能达到描述中的效果,那就不必细究了,呵呵。
ps2:还是设定:碧落本身的辐射含量十分之高,与之对敌,必受影响,就算真正高手,也要运些真气抵御。而如今萧宗赫一上来用的就是化形,震剑的同时,就是以真气撞击原子核,产生额外能量。这样,萧宗赫才能力压一半实力的武帝。至于碧落的真正使用方法,威力控制,则会前传之中有所表现,这支神剑和刹那的关系很不一般,会是两大神剑主角。
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三九七
“密雨如针本应是以绝快之剑连刺而出,令敌难防难守,可君儿这一击,却似,却似以绝大力将周遭的空气迫将出去,满眼俱是气针,无孔不入,数量更是惊人,这可比刺出数十剑强的多了!要不是大力激起这许多尘烟草屑,显出了气针的行迹,怕是更加难以琢磨,威力也更是恐怖!只不过这也需要大到难以想象的劲力,方能做到。”
木莲子越看越是惊讶,自己这徒弟武功大进,还可有些奇遇解释,但之后那绝伦的气势,眼前这随手而改,可偏又比原本剑法更犀利三分的清风骤雨一十六式,木莲子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尤其那一震一击,大违常理,毕竟任何剑法都讲连贯,以魂御剑,求的更是圆转自如,但这一震一击,先一震,便是个停滞,剑势总要被阻碍住,大显生涩。但令木莲子惊讶的是,那碧落每一震之后,便似生就无穷大力,竟是后发先至,生生压住武帝!
同样惊讶的,自然还有濯星仙子等人以及天山门下和万马堂等,这些人虽然不似木莲子般的熟悉萧宗赫,可正因为不知萧宗赫当年惊人的资质,反更令他们震撼,毕竟就算武帝如今实力只剩一半,但萧宗赫以二十之龄,便能与之抗衡,甚至还似占了些许上风,竟压的武帝四剑施展不开,这简直就似虚幻!
“只是这萧宗赫太过年轻,不知他是否能当得持久?”
丹神自然愿意看到萧宗赫得胜,他并不想自己和妻子命丧于此,三十年的苦苦等待,相聚却不过三年,丹神怎不想珍惜这份时光?方才取了毒药出来,若说是无奈,那此刻萧宗赫的表现,却令他生念大炽!
只不过片刻之后,丹神既期望又担忧起来,期望萧宗赫能创奇迹,胜了武帝,皆大欢喜,忧的是,武帝毕竟不是常人,既然可以设计诱杀自己这些人,那此刻是否当真不敌,还在未知。
一念及此,丹神再仔细望向场内,就见武帝和萧宗赫二人一个手中四剑翻飞,一个剑照碧光荧荧,直看的众人眼花缭乱,转眼之间便过了二十余招,萧宗赫的优势竟是越来越大,反观武帝,颓势大显。
“如此看来,再无意外的话,怕是百招过后,武帝就再难支撑,虽说取他性命依旧没什么可能,但若要胜他,却也并不多难。”
这二十余招过去,不只丹神,绿水仙子等人也都看出了胜负之势,万马堂群匪之中也有人面色凝重,甚或左顾右盼,寻思武帝当真败了,便寻路而逃!可也就在这时,萧宗赫却是猛一收剑,反跃了出去。
“这便是你如今的极限?”萧宗赫的脸上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压制武帝的得色,只似这一战平常的紧。
萧宗赫占了上风,自然说停便停,武帝也顺势收手,依旧是以怒目一面示人,叫人看不清他真正的面色,此时闻言,缓道:“今日之局非生既死,你我之间,必有一人亡命此间,萧公子可还觉得我藏拙么?”武帝方才虽然落了下风,可言语之中,却平和的很。
众人闻言,也觉得他这话颇有道理,自木莲子动手开始,双方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可谁知萧宗赫却是不信,哂道:“今**若当真不敌于我,那万马堂也必被杀的散了,自此你这沙海天山的经营便都化做泡影。以你之智慧,怎可能坐视局势糜烂于此?”
萧宗赫此言却也不错,众人心下都是矛盾起来,尤其再听萧宗赫言道:“更何况以你武功,就算当真没有藏拙,我也难杀的了你,只要你今日逃脱,寻一僻静之所,将伤养好,功力最少也是今日一倍,除去闭关之中的飘渺天宫主人,这江湖之中,谁人是你敌手?如此,你可会轻言生死?又哪来的非生既死之局?我又怎会信你会于今日拼死一战?”
萧宗赫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醒,暗道这武帝竟然又在使诈!不错,以武帝如今修为,只要他身上的内伤痊愈,就如萧宗赫所言,除了飘渺天宫主人之外,无人可敌!今日萧宗赫虽然威风的紧,可也不过是与只有一半实力的武帝交手,即便如此,也不过略占上风,根本便杀不死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道理便是江湖汉子都懂,更何况智若武帝?所以他方才的生死之说,根本便不是真言。
“他在试探?”木莲子心念方才一闪,就听萧宗赫道:“既然我今日杀不死你,可你也难保全万马堂,不如就此罢手,你我折中如何?”
武帝闻言,稍微一顿,问道:“如何折中?”
武帝这么回答,就似默认,实则已是心动,木莲子闻言虽然有些个失望,可转念却也高兴起来,毕竟杀死武帝已不可能,要是今日没有自己这徒弟出手,众人甚至都要命丧于此!如今终可不死,木莲子怎不高兴?更何况究其根本,这些人却是自己在旁极力鼓动,这才要杀武帝,虽说是为中原武林除害,本意无可挑剔,但自己终究是愧对丹神夫妇,也愧对天山门下。萧宗赫这一出现,救了所有人,木莲子的愧疚也少了许多,自觉得心下大是轻松。
木莲子想到这里,丹神的心思却也与他相差不多,且心下对萧宗赫好感大生之际,更想将妻子手中的毒丸收回,那黑沉沉的丸子,捏在妻子的玉指之中,看的他着实在有些心惊胆颤。
也就在这时,只听萧宗赫有些傲然道:“我方才说了,天山上下不会再有人死,自是要保我师父安然而返。至于天山剑派上下,若仍留在这里,难免被你报复,如此,倒不如亦迁走这百多人,至于这天山,便留下,赠了于你便是。”
萧宗赫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暗吸了口冷气,要说萧宗赫保下木莲子等人,这还有可能,但他这一开口,竟是要将天山残余的人,俱都带走,这可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武帝掌下沙海天山,他竟然一开口便要带走一半!就算天山剑派的离心尽显,可这等事,武帝若应下,那日后还有何颜面现身江湖?
江湖中人的颜面尤其重要,更不说一个门派,名门之所以屹立江湖,除却武功实力外,名声亦是其延续根本,武帝这等人,若是在萧宗赫的逼迫下,硬舍了天山剑派,那几乎可说是颜面落地!日后如何再行壮大实力?
众人闻言,心下都不相信武帝会答应,毕竟武帝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这等可说是耻辱的条件,他怎会应下?可木莲子有了先前经验,当下抬头去看,就见萧宗赫满面的自信,那自信透着把握,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狂妄自大。
“难不成他有什么把柄,知道这武帝必然会答应?”木莲子已觉猜不透自己徒弟,萧宗赫连番展现出来的智慧,实是自己望尘莫及。也就在这时,就似是印证木莲子的猜测,武帝沉默了片刻之后,竟然开口应道:“那便依你。”
此言一出,众人终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万马堂众更是难以相信,窃窃私语起来,看的出,就在武帝开口的一刹那,万马堂的人心便开始散了。
万马堂这些个马匪向来以强扯为尊,马家强盛,自然便聚在他们的旗下,武帝强横,这些马匪自然转身来投。如今哪知武帝竟然被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迫的拱手出让天山剑派,这可说的上奇耻大辱!万马堂马匪哪不觉得武帝已无往日之威,实则不过如此呢?
与众人色变相比,萧宗赫却似是觉得理所当然,半分都没有感觉到意外,当下更不耽搁,点了点头,再不多言,朝濯星仙子吩咐下去,在武帝和万马堂众人的注视下,由天山剑派拥着重伤的木莲子等人,撤下天山。
虽说天山剑派这百多女子的武功并不十分高强,可比普通女子也强上太多,虽然此行没有准备,但自天山离开,沿途也有些地方补给,这一路上不过是苦些,终究还是能平安的回到关内。
如此,一路倒也走的顺畅,直至天色将晚,众人停下歇息的时候,木莲子忽然发现,萧宗赫的面色十分难看,苍白的就好似白纸一般,全无半分血色。
自天山上下来,众人劫后余生,对萧宗赫这救命恩人可是感激很,只不过萧宗赫却冷的惊人,普通的天山门下不敢与他亲近,木莲子等人又多是重伤,余下的也要指挥赶路,倒没有机会与他搭话,直等到天晚休息,这才察觉出他的不妥来。
“君儿!你可是受了什么内伤?”对萧宗赫的名字,木莲子一时半刻还是改不过口来,不过那关怀之色却是溢于言表。
萧宗赫可是众人的救命恩人,且如今还未能远离天山,武帝随时可能逼来,萧宗赫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怕是这百多人的下场不会好了去,所以众人也都围了上来,面色焦急。
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三九八
“师父,我没事,先让大家散了吧。”萧宗赫见众人围了上来,眉头一皱,轻声朝木莲子说道。不过他说话间,底气却不怎么充足,很显然,确实受了内伤!
木莲子虽然急切,可闻言却也明白过来,当下与濯星仙子商议两句,随后由他妻子绿水仙子出面,安排天山门下在周遭布置下营地,准备过夜时宜。毕竟此刻还在武帝的眼睛底下,危机荏在,可当不得半点的混乱,尤其是这人心。
好在天山门下离的有些个远,萧宗赫又刚刚胜过武帝,那些女子倒也没怎么疑心他会受伤,在绿水仙子的吩咐下,终于散了开去,纷纷忙碌起来,拾柴的拾柴,生火的生火,好歹也要整治出晚餐来。
而此刻萧宗赫的身旁,除去绿水仙子,木莲子等人都在,且个个眉头紧皱。
“君儿,你这伤可是被武帝那胡人所伤?”木莲子虽然与这徒弟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与行云二人却是木莲子仅有的两个徒弟,感情自然不同。
萧宗赫听的出木莲子言语中那浓浓的关怀,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看在木莲子的眼中,却更心疼,虽然自己这徒弟本领大进,但如今这副模样,却与当年初见,没有什么不同。
“师父不必挂怀,徒儿无事,这伤是徒儿自己所就,与武帝并无关系。”
木莲子闻言一怔,疑道:“自己怎会伤了自己?”不过转瞬便明白过来道:“难道方才君儿你可是用过了力?”木莲子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很是庆幸,若真如此,萧宗赫可说是吓退了武帝,其智慧胆魄,更令人惊叹,且这一战,也胜的更是侥幸。
萧宗赫闻言,却是摇头道:“徒儿并没有用过力,不过说起来,却也与师父所猜的差不许多。”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里已经缠上了布带,却是战过之后,萧宗赫竟然又将神剑碧落收会自己的右臂之中。
看着木莲子等人的目光随着自己的手势,落在右臂上,萧宗赫倒也不做隐瞒,坦然道:“碧落早前被人称做凶剑,却也不是空穴来风。想来师父也已知道,此剑一旦出鞘,必会令闻者心神不宁,功力浅薄的,甚至会眩晕欲呕,那万马堂众离的已是颇远,可依旧有人俯倒地上。既然此剑有如此威力,那身为执剑之人的徒儿,又怎会全不被它影响?”
木莲子闻言,点了点头,他也早猜出来,当年萧宗赫面色苍白,怕也与这剑有关,只不过这其中必有秘辛,若是自己这徒儿不愿开口,自己可也不会去追问。
看出了木莲子所想,萧宗赫眼中闪过一丝的感激,随即再道:“这剑原本有鞘,可遮其凶煞之气,只不过早已遗失,剑片露于外面,又不可能近得人去,所以徒儿只有将起藏在体内,以真气隔绝。若在以往,气力完足,自没的可说,但如今大战过后,气力有亏,便难免被其所噬。更何况此剑化形之后,可以内力激荡,从而爆震出更加威力巨大的劲力,只不过这般激荡,伤敌伤己,所以虽不是徒儿用力过了,可这伤却也如师父所言,是徒儿自己伤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剑看似威力十足,可却也凶煞的很,听起来着实有些邪性,木莲子不仅眉头一皱。萧宗赫明白木莲子是为自己担心,当下慰道:“师父放心,徒儿养这碧落二十年,也自有办法驯服于它。”
木莲子闻言,也不好再做深究,当下转口问道:“这剑既然会伤主,那武帝可知道?”
众人闻言,都是一凛,这可关系到众人生死,一旦武帝知道萧宗赫伤了,难保不会再度追来!在场的人虽然都不是胆小之人,可终究不愿重临生死危急,都是望了过来。可萧宗赫却是点头道:“那胡人是知道的。”
众人闻言一惊!可濯星仙子随即却是一省,疑道:“他若知道,又怎会放过我们?又怎会应下这等耻辱要求?”
濯星仙子之言,提醒了在场之人,确实,若武帝知道这剑必会反伤其主,怕是当时便再战个百来合,形势便可大转!
“难不成武帝另有诡计?”众人心下不由得一动。
萧宗赫闻言,望了濯星仙子一眼,只这一眼,却令濯星仙子的心头一紧,竟生起面见武帝的感觉!萧宗赫唯有与木莲子说话之时,才流露出恭敬谦逊,换做旁人,却是气势大增,把眼在众人的脸上扫过,这才缓道:“因为他另有打算。”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只觉大是不妙,可一时却想不通武帝要做什么,要实现什么目的,不惜如此忍辱负重。
“如此说来,君儿你所言的那些,都是在与他敷衍?”木莲子斟酌道。
萧宗赫闻言一笑道:”师父说的不错,徒儿与他,不过做戏罢了。他心知我久战之后,必难是他的敌手,可我亦知他在苦寻借口,自毁沙海天山!”
武帝竟然和萧宗赫在做一出戏,他更要自毁沙海天山!
萧宗赫此言一出,众人只得再次惊讶,且怎么都想不通透。木莲子和濯星仙子等人也是智慧不凡之辈,可却也觉得萧宗赫这话说的实在匪夷所思。
萧宗赫见了,却也不做隐瞒,当下便道:“先说这沙海天山,一是万马堂,一是天山剑派,万马堂本就不过是关外马匪流寇,当年因有马家兄弟两个魂级高手,又仗了大漠的地利,这才闯下名头,若除去马亭山马亭海这两兄弟,再没有大漠的地利,万马堂的实力怕连九辅都不如。至于天山剑派,名门之时,确实颇有些个实力,可如今残缺的很,上下不过百多人,又没有真心归顺,根本就不算什么实力。”
濯星仙子直听的眉头一皱,可终究没有出言反驳。
萧宗赫却似浑然不绝,继续言道:“当年沙海天山,不过是那胡人借此扬名,进入中原的幌子,若无这个身份,嵩山之盟,他可有说话余地?再去挑战德皇,自也难的很了。可如今德皇已死,沙海天山却已成了累赘。”
木莲子闻言疑道:“沙海天山的实力虽然不十分强,可如今中原武林,十大名门,已去其七,听闻昆仑派都已有递补名门之势。沙海天山有武帝这等高手坐镇,还有那勒和濯星师妹这般这般的魂级高手,万马堂和天山门下也有不少好手,论实力,比昆仑强上许多,甚至不比点苍来的差,他又为何自费臂膀?”
不过说到这里,木莲子却似醒悟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萧宗赫见了,笑道:“师父想也有所察觉,不错,正因为沙海天山如今的实力胜过了昆仑,甚至胜过了点苍,所以他才要自断臂膀,将沙海天山散了。”
稍是一顿,萧宗赫冷道:“那胡人毛遂自荐,去与德皇比武,为的便是乱我中原武林,这已是任人皆知,其后嵩山决战,名门大派只余下三派,除去飘渺天宫外,点苍和唐门都在西南,昆仑派亦是如此,他们要借势扩张,必会东进,可东进虽然诱人,但若有一个大派在背后虎视耽耽,谁人会安的下心来?”
这唐门、点苍、昆仑三派背后的大派,自然就是武帝掌下的沙海天山,萧宗赫说到这里,在场中人也都明白过来。嵩山决战剩下的大派,不会坐视这千载难逢的东扩良机,且一旦三派东扩,必然不会没有摩擦,三派与当地武林的矛盾,三派之间的矛盾,便都会线路出来,原本有沙海天山存在,因为三派都有同一个顾虑,怕是还不敢放手去搏,但弱武帝败在萧宗赫的手里,沙海天山分崩离析,三派没了后顾之忧,没了外敌,自然便再不会有什么顾忌,如此一来,嵩山决战之后,中原武林怕还难安宁!
更何况就如萧宗赫之前所言,在外人眼中,沙海天山似乎实力颇强,可真计较起来,反是矛盾重重,万马堂乌合之众,天山剑派难被己用,智若武帝,又怎会不懂舍弃?
只不过武帝竟如此不惜颜面,这等毅然,既令众人佩服,也令众人心生恐惧!武帝的武功自是绝高,智慧有自非凡,竟还不重颜面,中原武林有这样的敌人,可当真是不幸。
萧宗赫赫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他们都明白过来,当下再道:“所以他要找个借口失败,只不过这借口要合乎情理,若是败在师父手里,也未免显的有些个假了,如今再加上我,他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也正因此,万马堂早被他所舍弃,那马斤赤被杀,他也毫不心疼。”
萧宗赫说到这里,笑道:“如此,便算徒儿伤了,那胡人也断不会追来,师父便请放心就是。毕竟对他来说,只要伤愈,这天下怕没人再能奈何的了他了,那时中原武林再因三派争夺,伤了最后元气,他要杀要伐,自可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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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毕竟萧宗赫不是核辐射免疫体,所以碧落伤人伤己,这也是设定之一,也算是一种“合理”。
ps2:三章九千字达成!下月努力每天五百字,这两天因为赶稿落下的修改进度,脚脚也努力赶上。
养剑二十载,借此驱前庭。三九九
中原武林已经元气大伤至此,可武帝竟还不肯罢休,竟还有意要这武林再乱将下去,让那仅有的几派你争我夺!让这中原武林彻底毁灭!
等萧宗赫说完,在场众人实是再难自禁,毕竟之前不过是他们心下有些搐动,怎都不如萧宗赫这一番言语来的清晰真切,也正因为这一番言语的真切清晰,听起来才格外的令人心寒。
“我们可不能坐视!”
木莲子虽知如今众人能脱大难,已是万幸,这不过是因为武帝有心放过罢了,但念及已经元气大伤的中原武林还要再乱下去,木莲子便怎都忍不住。唐门和点苍身为多年名门,怎会简单?尤其唐门本就是锐意进取,当年在唐冷的主持之下,实力更胜以前,直迫的青城去寻华山为援,这才引得自己徒弟行云四处奔走,从此奇遇连连。而点苍虽然一向实力不是十分强大,又地处偏远,不被大派重视,可越是如此,点苍的心下越是要强,也更对其他名门暗生不满和怨愤。
“更何况安静仙那人看似文雅安闲,似是个稳重之人,可我总觉得他的心思阴沉的很,如今时机难得,可保不准他生出什么事端来。”想到这里,木莲子皱了皱眉头,一个是在川中三大名门鼎立之时,就敢一力扩张势力的唐门,一个是本就对其他名门心有不满,一心做强做大的点苍,如今机会来在身旁,这两派当真会相安无事?
往日居中震慑名门的德皇没了,其他的名门掣肘也没了,如今再无人制约,点苍和唐门之间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准,毕竟点苍地处西南,若要朝东发展,唐门正卡在他东扩的必经之路上!这还不提昆仑派也一意要正为真正的名门,而他们若进军中原,必然也会与唐门相遇!
当然,这都不过是猜测,如今中原武林空下来的利益实在太多,可仅仅有这可能就已经令木莲子心惊不已,更何况武帝真如萧宗赫所说的处心积虑,唐门和点苍就算识的大体,那胡人也必会暗里使计,搅的他们举剑相向!
“我们可不能坐视!”木莲子有重复了一遍,不过他的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这些人还是凭萧宗赫冒着生命危险才救下,哪还有余力去阻止武帝?不过在场的五人坐在一起,都听的清楚,心下虽然无力,可也都不愿任由武帝猖獗下去。
萧宗赫闻言,则是摇头笑道:“师父不必担心,那胡人虽然智计不少,但他早便有对手,想来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多事,只管安然在旁观看,怕就会有惊喜出现。”
木莲子等人俱是一怔,不解的望了过来,不过这次,萧宗赫却没有再说的通透,只是笑道;“有人的智慧早不在一时一处,就算他不在人间,也能掌握大势,将一切安排妥当。”
木莲子等人闻言,心下各有所思,隐约知晓萧宗赫说的是谁,只不过其中关窍又一时难明。
萧宗赫确实伤的不清,碧落的反噬十分厉害,他又说了这许多话,终于有些疲惫,木莲子等人也各有伤势,当下再不多言,就地休养起来。
与此同时,天山。
武帝盘膝于地,身前一壶一盏,散发的阵阵酒水香气。
望着眼前的新土,武帝默然不语,这坯新土之下,正埋着新丧之人,万马堂曾经的堂主,马斤赤。
这是一处幽静之所,炎炎夏风吹来,竟那树木遮挡,等到及身,反透出几许清凉,除去那婆娑的轻响,再无旁人打扰武帝。
便如此,武帝直坐了半晌,等到日影西斜,这才有了动作,望着新坟缓道:“我狼神殿向来单传,便如那神狼,狼群可有数十数百之众,但狼王却只能有一个,所以我只收一徒,宁缺毋滥,怎也不会多收一人,所以你认为我是你的师父,可实则不然,我之所以收下你,不过另有所图罢了。”
武帝的声音很低,对着新坟轻道:“今**为我而亡,实是有些出我意料,只可惜你于我虽有师徒之情,可我于你却无师徒之谊。”稍是一顿,武帝再道:“你怕不知这些年来,你恨那行云,恨崆峒,恨中原武林,实则都是错的,当年你父率众马踏肃州却是我背后所迫。”
似是回忆,武帝的声音更低:“当年我在你父面前稍露武功,便将他惊住,随后我又稍露对你的欣赏之姿,你那父亲便一心求我收你为徒,我当时也没有拒绝,只道需要大笔钱财。其实我知万马堂虽然看似风光,可却是山匪性子,钱财来如流水,去亦如流水,自然没有那么多的积蓄,所以你父便为你冒险,冒着与崆峒交恶,去袭了肃州。其后万马堂虽然被打的散了,可你父在中原武林搅风搅雨,最终于太原边家,被行云所杀,说将起来,起因也在于我。”
武帝将往日秘辛娓娓道来,只可惜马斤赤却是听不到了。
抬了抬头,看着天色渐晚,武帝的神色不变,看不出悲喜,依旧缓道:“不止你那父亲和叔叔,便是你,我也不准备久留,论起资质,你却也还算不错,只可惜太缺智慧,性情暴躁,难堪大任,便是将万马堂堂交与你,都难打理得当,反还可能惹出祸事来,更何况万马堂如今已是无用。”
说到这里,武帝的话头忽然一顿,似是说的够了,一时又沉默起来。就这样,直过了盏茶的工夫,武帝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缓缓站了起来,先是将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将那一壶酒,尽皆洒在坟前。
随手抛了那酒壶,武帝转过身去,遥望东方,这正是萧宗赫等人远去的方向,自方才的回忆之中醒了过来,武帝的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厉色,又暗含着一抹疑惑,自语道:“你又是谁?”
似是疑问,又似不需要答案,武帝只停留了片刻,便缓步回行。
如今的天山之上,乱糟糟的,以前山上都是天山门下,人本就不多,又相对有收敛。而如今,天山剑派走的一个不剩,万马堂众则留了下来,毕竟山下哪及山上的房舍精致?这群马匪自然不愿再吃苦,一阵的吵闹下来,自然愈发的乱了。
更何况武帝被迫放走木莲子等人,又放走天山门下,沙海天山已经名不符实,万马堂的人心早已不稳,有死忠马家的,便要为马斤赤报仇,而那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考虑如何远走他处。如此一来,更无一丝齐心,也多添了几分嘈杂。武帝远远瞥了一眼,却对这些人却是一概不加理会,只管闭关休养去了。
便如此,时日匆匆,转眼又是过去月余,萧宗赫一行人终于出得大漠,转身入了关。有这月余的走走停停,萧宗赫的伤已经痊愈,木莲子等人的伤重,又没有萧宗赫这般的修为,所以依旧带伤在身,只不过又丹神的丹药圣手,都好转不少也就是了。
进到关内,众人先是寻了客栈安顿下来,好生洗漱一番,随后众人这才再聚一起,便听萧宗赫安排下一步的安排。
“中原虽大,可我们这些人太过显眼,余下的大派也必然不会任由这许多魂级高手在外,所以这一行的去处,大家若不嫌弃,便随我回安乐谷如何?”
萧宗赫说的很是客气,木莲子等人闻言,也没有反驳,就如他方才所言,这百多天山门下,再加上四个魂级高手,任是唐门点苍都不会坐视,更何况武帝虎视耽耽,谁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就连本是有心离开隐居的丹神夫妇,也没有提出异议。尤其是听闻安乐谷,夫妇二人也动了心,便见丹神笑道:“听闻那山谷周遭俱是悬崖,只有一个入口,十分的安全。”
萧宗赫点头道:“正是如此,只不过如今那入口被点苍和唐门联手堵了上,又派人看管,却是不让我们出来。”
木莲子闻言,忽然奇道:“那君儿你……”
说到这里,木莲子一省,萧宗赫既然都来了天山救下自己,那必然是另有出口了,只不过这是安乐谷的秘密,自己这时来问,尤其当了外人的面,终究不妥。
萧宗赫却似浑不在意,当下笑道:“就是有些钱财的人家,还要留个后门以防万一,更不说安乐谷原本是我万剑宗避祸之处了,怎不会有条后路?不瞒师父,若不是安乐谷有这另外出路,徒儿当初在太室山上,也不会那么爽快的带人回谷。”
木莲子闻言,点了点头,也便在这时,门外脚步声起,却是进来一个天山门下的小姑娘,报称外面有人来寻萧宗赫,还有信物奉上。萧宗赫接过一块小木牌,点头道:“这原本是我万剑宗传信之物,看来是有消息传来。”
随即就见萧宗赫着人进来,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生的颇为精干,利落的将手信一封交了出来,随即告罪一声,退了出去。对于萧宗赫手里的信,木莲子等人都有些好奇,毕竟这些人如今都没了耳目,就连濯星仙子也是如此,天山剑派本就没有剩下多少人,声威不复以前,在中原的眼线早失。所以,这些人对如今中原武林究竟如何,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十分的感兴趣。当然,这些人也都自持身份,怎也不会强索。
萧宗赫看的很快,随后也没有多加隐瞒,便将那信给了自己的师父,便即言道:“信上所言,嵩山决战之后,唐逸就兑现之前诺言,更有飘渺天宫、点苍和那昆仑三派响应,和上唐门,一共四派总记千人,去往东南剿灭倭寇。”
倭寇之祸,众人也都有耳闻,当下点了点头,暗道这是好事。
唐星与唐逸的关系最好,此刻那信又不在他的手上,当下难得的开口问道:“那结果如何?”
萧宗赫看了眼唐星,微笑道:“信上所言,唐逸使的暗渡陈仓之计,早行了一步,先是解了江阴之围,杀倭寇近千,更是俘虏三千倭寇于江阴城中,再后去到杭州,查出群倭聚集之处,于临平山一把火,连烧带熏,将万余倭寇尽截屠灭,自此东南再无大患,就算有些倭寇,也不过零星而已,成不得气候。”
唐星闻言,面上似乎没有上变化,不过萧宗赫却是自唐星的眼中看出一丝的放心和高兴,显然是为他的姐姐和“姐夫”的平安而放心,又为他们的骄天功绩而由衷的高兴。
“那他们可否已经回转唐门?”唐星稍是一顿,又想到姐姐和唐逸既然成功剿灭倭寇,那应该已回传,以他们的脚程,如今回到川中都有可能。
唐星这么问来,其中的意味,萧宗赫怎不知道?既然自己方才说了,点苍和唐门很可能会起冲突,那这四百唐门子弟,外加唐逸、唐月这两大高手回到川中,不论是留守还是外派,都大增唐门实力,唐星自然关心在意。
“依信上所言,唐门四百人众已自踏上归途,不过唐公子和令姐却并未一起回来。”
木莲子此刻已是将信看完,转手交与丹神,见唐星的眉头微微一跳,怕他误会,忙解释道:“陆上倭寇虽除,可他们在海上的落脚补给之处却依然存在,依唐公子的意思,若只清除陆上倭寇,不过治标,却不是治本之策,虽然这一次消灭倭寇,将近一万五千之巨,但只要那海上的补给落脚之处仍在,倭寇便会源源不断的赶来,时日一久,再积蓄足够实力,依旧会来犯我东南。“
见唐星的面色恢复正常,木莲子目露钦佩道:“如今中原武林元气大伤,依唐公子所言,不可能分出人手常驻东南,一旦这四派千人离开,过不多久,怕是倭寇之患重来,百姓好不容易安定些日子,又要惨被洗劫屠戮,所以他说动了朝廷水师,与其一起出海,进剿倭寇,誓将倭寇根除,标本兼制,才算功成。”
丹神这时也看的完了,当下点头道:“便是这个意思,那位唐公子可当真不凡,也难怪行宗主夫妇与老朽提过不只一次。论起智计武功,均是惊人,更难得这份为民之心,实可当的上我辈楷模!”
不过丹神随后话锋一转道:“但那四十九院若真如传闻所言,既有实力,又与我中原武林仇深,那可就是我中原武林的又一桩祸事了。”
丹神的面色转忧,洗月仙子没有多看那信,有自己丈夫看过便已足够,当下将信给了自己的两个师妹。濯星仙子看的十分快速,毕竟有关唐逸之事,前面已经说完,最后这四十九原才是她心奇所在。
不过濯星仙子看过之后,却是嫣然笑道:“这四十九院忽现江湖,究其过往,与我等名门大有宿怨,此刻正值嵩山决战之后,倭寇猖獗之时,他们忽然出现,哪是不对名门不利啊。”
濯星仙子之言,听似关心名门安危,可实则却是幸灾乐祸,木莲子闻言,暗自摇头,心道:“当年天山剑派祸起,其余名门俱是在旁袖手,虽然为此重开了嵩山之盟,但所商议的,却是各自利益,全不提天山剑派。如此一来,眼下这四十九院出现,怕反会被她当作对名门的报应吧。”
当然,心下所想的这些,木莲子可不便说出来,当下只道:“眼下倭寇之患虽然没了,但名门大派因为嵩山决战,七派俱伤,只要四十九院有唐公子口中所言的一半实力,一半的仇恨,那可就是我中原武林的又一场浩劫了!”
不错,这四十九院出现的消息,以及他们的来历,正是唐逸有意散播出来的,甚至还叮嘱朝回赶去的那四派门人,着这千人在路上不停传说,为的就是要天下人尽皆知晓。如此,即便帮不上什么忙,也要让世人知道,一旦此刻少林武当出了事,最有可能是谁干的。
飘渺天宫在东,唐门、点苍还有昆仑在西,这两下里一传,不多时,便天下皆知。
对此,木莲子的心下暗自感激,毕竟青城如今也仅有些许新入门的孩童和家眷在山上,四十九院若在暗处,那他们要做什么恶事便不会有顾忌,而眼下被挑的明了,虽然不见得能当真阻止他们,可毕竟令他们生些忌惮,束些手脚。
“只不过这也仅仅是为那些人制造一些障碍罢了,我们不知他们究竟来意如何,若他们当真要报千年之仇,仅仅靠这些阻碍还远远不够!”
木莲子说到这里,对自己师门青城的担心更甚,这一瞬间,下定决心,此行绝不能去安乐谷,无论如何也要回青城山去!那四十九院若当真有歹意,那自己就算不敌战死,也绝不能坐视不理!便是死,也要死在青城山上!
“只可惜我中原武林,竟劫难重重。”木莲子想到这里,不禁摇头一叹。
劫难重重,华山危、少室将倾。四零零
“阿弥陀佛,想不到我少林竟劫难重重。”就在木莲子感叹之时,亦有人远在嵩山少室,心生同感,不禁高宣一声佛号,声中十分悲凉。
新修的少林本院前,感叹之人乃是少林首座之一,舍利院首座广殊大师。本不过五十余岁的他,在得知少林精锐俱与万剑宗葬身万羊岗后,登时苍老十年,如今再有强敌临门,心神俱疲,骤然望去,就似七八旬的老翁一般。天色还未晚下,依旧在白日里,便有敌人登门,却是没有半分的避讳,这是何等的蔑视?
少林的精锐一战俱毁,就算有个别伤重,没有与万剑宗一起堕入地下的僧人,这短短时间里,也定难养好伤势,至于自己身后这些门人,更不过只是习过年许,连基础都未能打好的孩子。其实就是这些孩子,都已是广殊大师所能寻来一战的最后力量,可见如今少林已然窘迫到了何等地步/
至于眼前这些人,不用他们张口,广殊大师便已心中有数。四十九院!自日本岛上而来!关于这四十九院的传闻,江湖早沸沸扬扬,又经过唐逸刻意宣传,这些人的来历意图,怕是整个中原江湖无人不晓。
广殊大师望了望对面所立的数十人,这些人以三者为尊,领头三人怕都有魂级境界,虽然广殊大师自己不过剑罡级,但他却敢肯定没有看错。毕竟那三人的修为,广殊大师自问一个都看不通透,尤其为首之人,一把长刀足有六尺,正半悬空中,显然与以魂御剑的原理相通,这修为自然也不会逊于中原武林的魂级高手。
虽然广殊大师并不了解刀剑修行究竟有什么区别,但对手的武功绝非自己能敌,这却几乎肯定,更何况对方只高过自己的就有三人,还不算他们身后的数十好手,仔细数数,三十有余,一个个气定神闲,就只他们动手,如今少林便抵敌不住。想到这里,广殊大师不禁回头看看自己身后那百多不到的少年僧人,暗摇了摇头,心下满是无力。
不过广殊大师所不知道的是,四十九院这边却也并不好过,这次乘兴而来,本以为隐秘,中原武林早乱的和锅粥也似,失去名门的威慑,几乎所有地方门派都按捺不住,肆意争杀开来,又有谁来注意自己?二百年来,名门好似座山一般,稳稳的压在这些中小门派的头上,莫说撼动,便是望上一望,都需仰视!如今可是天赐良机,压抑了百多年的中原江湖,一旦没了约束,登时惊人的混乱起来。而四十九院此番远渡重洋,来的人都是精锐,为求速度,所以精而不多,总共不过百多人马。这区区百多人现身在这浩瀚混乱的江湖,怕是连朵浪花都溅不起来。可谁知,事实偏偏出人意料,不过几日,四十九院的大名竟落了个任人皆知,虽然中原江湖上所传的泛泛,但终归是露了行藏。
“鄙姓泉古,单名一个拓字,乃四十九院,明王寺次座。”泉古拓的心里虽对四十九院的形迹暴露十分不满,可面上并没有什么表示,反是一派云淡风清,与他身后那三十多凶神恶煞般的手下比起来,大不相同。
“明王寺乃四十九院中的护法所在,除却院尊之外,十大明王便是本院武功最强之人!莫看我家兄长名为次座,可那首座荒木不过是一莽夫,实是远远比不得的!”就见泉古拓左手一个矮小的中年人在那直声高喝,口里炫耀,神态之间更是桀骜无比,丝毫不将少林群僧放在眼内。
泉古拓闻言,微微一笑道:“名三,论起武功,为兄确实不如荒木先生,院尊定下的排名,自不会有错。”
那被唤做名三的矮小汉子见泉古拓如此说来,本想争辩,可看了泉古拓一眼后,却终究没有坚持,稍是沉默片刻,随即反过口问广殊大师道:“你这和尚叫什么名字?”
可方说到这里,那名三却又摇头道:“算了,你叫什么顶不得用,不如速速引我们去取你们寺中的藏书秘籍,若是识相,我们倒可饶你一命。”
这名三大刺刺的,便是广殊大师的涵养极佳,心里也不免有气,想少林名垂江湖千载,时时执中原武林之牛耳,却不想如今不仅被人欺至山来,听那口里言语,更全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少林就算名对万剑宗,也未受过如此轻视!
一口闷气积郁胸腔,可广殊大师却喷吐不得,形势不如人,少林如今精锐全失,再当不得一场杀戮。
抬眼看了看那泉古拓,这人虽是一派温和,可眼中却是清冷的很,广殊大师虽然抵掌舍利院,并不常抛头露面,可便是常人也能看出,那泉古拓的嘴上客气不过都是虚言,就见他对身旁那名三的放肆,半分呵斥都不加,实是心下也如此做想,只不过借别人的口道来罢了。
“阿弥陀佛。”广殊大师想的通透,却更加的悲从中来,可又不得不强忍了这份屈辱,双手合十,咬紧牙关,沉声道:“贫僧广殊,忝为舍利院首座,不知诸位施主为何而来。”
“舍利院?”那名三闻言嘲道:“我倒是听说少林有罗汉堂达摩院,这舍利院却是做什么的?难不成是终日供奉舍利,看管佛骨的无用和尚?少林不是以武闻名,怎无人至此?”
那名三嚣张已极,终是惹的少林群僧按捺不住,便要纷纷痛斥,却被广殊大师拦了下来,沉声道:“我少林与贵院远隔重洋,无半分冤仇可论,不知诸位施主此来少林,所为何事?难不成只逞口舌之利?”
那名三闻言一怒,他未先个到眼前这老和尚还敢还口,当下便要拔刀上前,不过他只一动,眼前便伸过一只手臂,转目看去,却见泉古拓笑道:“我四十九院与你们中原武林的恩怨,想来江湖中早传了遍,大师也莫要装做不知,千年前刀剑一战,少林怎都不可能置身事外,我等今日来寻,报冤报仇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泉古拓朝南指了指,又一转手点了点西北,再笑道:“不止你少林一家,武当,华山,一个都别想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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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恢复更新,今天下更一章两千字,明后开始逐渐增加到一天五千字。
@@华山。便如泉古拓所言,此刻山腰的本院之中,亦有一伙不速之客,虽然人数不如少室上的多,为首的高手也仅有一人,但华山如今的情形也比不得少林。少林@@
一把清朗的声音来自大殿之上,正鬼千岁闻言,猛然一怔,那一只独目朝大殿望去,便见一道人影凭风而立,因为背光,一时看不清楚模样,不过只听起声音,年纪应该不过三十左右。不过三十岁,能有什么修为?可就是这么一个青年,竟然瞒过了自己的耳目!正鬼千岁自入中原以后,终于吃了一惊。
正鬼千岁心下暗震,自他进入中原开始,因为嵩山决战,所以中原武林的元气大伤,这些情况,正鬼千岁自然知晓,也正因此,他才会如此目中无人。可如今,这忽然出现的青年是谁?明明连个剑罡级都没有的华山派,竟然猛地出现这么一个青年,能瞒过自己的耳目,武功必然不凡,实是出人意料。
不过正鬼千岁也就仅仅意外,心下却毫不慌张。此人在日本岛上,可说是恶名昭著,一柄百鬼神刀,杀的四岛之上鬼哭神嚎,若是武功高强倒也罢了,可偏偏此人杀孽深重,所杀之人,不问是否习武,也不问老**孺,便只性起,就只管杀了去!在被四十九院砚斋收归帐下之前,凶名早镇日本,手下斩杀之人早过千数,号称鬼子,取恶鬼之子之意,人动刀出,百鬼夜行,生人惟有远避!
也正是因为这份嗜杀之心,所以就算对上比自己武功还强的高手,正鬼千岁也未有怕过,就算四十九院砚斋的武功胜得过他,却也不能令其俱上一惧。所以正鬼千岁对那突然出现的青年只是好奇,心里根本就没有半分在意。
不过那青年敢与自己直言一战,还问自己敢不敢,却是惹怒了正鬼千岁。尤其这人生的矮小,便是在日本岛上也算极矮之辈,平生最恨旁人高过自己,为此所杀的人,占了那千人中的大半!尤其这青年人高踞大殿顶上,自己需要仰视才能看的清楚,这更令正鬼千岁恼恨不已,眼中满满的全是杀意。
对于这份杀意,正鬼千岁从不遮掩,凭他的武功,在日本岛上,除去两三人外,根本便无敌手,所以从来不知何为遮掩顾忌,更不说他的所做所为,早遍传日本岛上,也不用做作。如今人来了中原,却也将这脾性一并带来。
那青年人似也看出正鬼千岁面上的狰狞更甚,却也不敢托大,纵身自大殿上一跃而下,阳光终于洒在他的身前,便见他生的鼻正口直,一派正气,眉眼之中,满是宽厚之意。青年人一跃而下,落在地上,那些华山少年登时便是一喜,也不怕那四十九院众凶人在侧,便就这么呼啦啦的奔到青年的身前,纷纷喜道:“原来是垣师兄到了!我们这便有救!”
原来这青年正是华山派大弟子,赵不忧之徒,垣晴。当年中原武林有传,十大年轻高手,如少林三慧,武当双剑,还有唐月陈默智潜等人,其中崆峒派也是榜上有名,常天赐名传四方,与之相对,这华山派和常天赐齐名的便是他。当年他不过二十余岁,便已晋身魂级高手之列,也不愧这名声响亮。
垣晴的名声在整个中原武林都是如此响亮,放在华山之中,尤其在年轻一辈里,那可是如日中天一般。如今有这么一个魂级高手现身,华山派少年们的心里登时塌实不少,又因垣晴待人宽厚,这些华山少年们也觉得终于有了主心骨。至于垣晴当年被其师宣布逐出门墙,又发文缉捕,却是顾不得了。更何况华山上下,真个认为垣晴里勾外连,是个叛徒的,却也是极少。
“师兄……”
赵剑也想迎上去,可一来垣晴是他父亲一手逐出的门墙,二来自己如今暂代了华山掌门之位,垣晴一回来,凭他那武功威望,只要有意,自己这掌门之位铁定不会再属于自己。赵剑之前还在为这华山派的烂摊子苦恼不已,但真要他交出华山掌门的位置,却又心有不甘。
赵剑与垣晴一起长大,垣晴是个孤儿,由赵不忧收养,所以二人便似兄弟一般,要不是垣晴越来越优秀,反衬的赵剑愈加的不长进,这才彼此有了隔阂。但不论怎样,垣晴如今回来了,在这危急时刻铤身而出,一肩挑起拯救华山的重担,赵剑怎不想亲近?口里犹犹豫豫的唤了一声,也是怕垣晴对自己有什么看法,落了自己的颜面。
垣晴的人被新入门的师弟包围,可耳朵却是灵敏的紧,赵剑这一声低唤,被他听了个真真切切,当下灿然一笑,十分自然与与赵剑招呼起来:“师弟方才不畏强敌,却是没有令我失望。”
赵剑知道垣晴指的是自己斥责正鬼千岁一事,方才那人侮辱自己的父亲,自己一时热血上头,不顾一切的开口驳斥,可他也知,自己就在那一刻,因为愤怒而忘了形,之后根本就再没有胆气开口,更不说之前他被那正鬼千岁侮辱,怎都不敢反驳一字。但垣晴却不计较,反是称赞自己,赵剑连色上暗觉火热的同时,却也是暗自感激。
赵剑再抬头,就见垣晴排开那些少年,来到自己的身旁,和声道:“人生来便有胆气盛弱之分,这却也怪不得谁,更何况师弟方才也为师父的声誉而高声怒斥,这便足够,不是谁都能在强敌面前开的了口的。”
说到这里,垣晴拍了拍赵剑的肩头,笑道:“莫要多想,一会好生避开,其他的,便都交与师兄好了。”
赵垣晴于己,就似真的兄长一般,此刻的赵剑闻听垣晴的保证,心头的一块大石登时落地,随即一股温暖汹涌,眼中有些模糊起来。那些华山门下闻言,自然也是喜不自胜,纷纷便道若是师兄来的再晚些,怕就见不到自己了,至于眼下嘛,既然师兄来了,定能将那些恶人都赶了去。
垣晴感受到这些少年言下的真诚,当下笑道:“我早便来到,只不过惟恐这些恶人行险,战我不过,反去后院虏人为质,所以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闻听垣晴如此说来,众人登时喜道:“那师兄可将我们的家眷都安顿好了?”
正鬼千岁方是提到要尽屠华山,自己师兄便说不必担忧,这当真是令人喜出望外。
见众人关心,垣晴点头道:“大家的家眷亲人,还有受伤的师弟们,我都已安排在地下的密室之中,那里食水完备,你们不必担心。”说到这里,垣晴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一会战起,你们便朝后退去,早一步藏好,此番敌人势大,便算我胜得过那正鬼千岁,却也不可能同时抵的住十数凶人,你们的武功不够,还是避其锋芒最好。”
垣晴眼中满是关心,又满是坚定,显然不想再有什么异议。华山少年们虽然心有不甘,可却也知自己这位师兄说的不差,当下也只有点头应下。
华山派这边喜气洋洋,正鬼千岁却是不耐起来,垣晴的出现不仅出乎他的意料,其后他与华山门下说笑,更是没将自己放在眼内。自成名起,自己何曾被人如此小觑过?便是当年四十九院砚斋对上自己,却也不敢疏忽。更何况那些华山门下见了垣晴到来,满心欢喜,就似今日劫难终于过去一般的神情,却是忘记了自己的可怖,这又怎不令正鬼千岁心下怒火再炽?
“你是谁?”
正鬼千岁心下越怒,面上却是越来越冷静起来,只不过常人会以为他不再狂暴,可他身后那十数随从手下却是明白的紧,眼前这位明王寺三座是当真愤怒了!
“哦?”
垣晴闻言,似乎才忆起自己的身旁还有这个人在,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朝那正鬼千岁笑道:“在下姓垣名晴,曾在华山门下修习,不过如今却是自由身。”
这要是四十九院砚斋,又或其他明王院的高手前来,必然会反应过来,身前这人原是中原武林之中少有的年轻俊彦,当年曾名列十大年轻高手之中。只不过正鬼千岁素来目中无人,懒的去记那些人名,此刻闻听,只管嘲道:“却原来是个被逐出师门的丧家之犬。”
不论中原还是日本岛上,一入师门,终身便是师门中人,除非被驱逐,否则哪会成什么自由之身?所以在正鬼千岁看来,垣晴必然是被驱逐出去的,事实上也却是如此,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垣晴心里对华山派的忠诚,即便是被冤枉,即便自己的名声因此大坏,垣晴也没有丝毫怨恨之心。
“在下是否被逐出门墙,想来与你无关,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便是师门逐我,我垣晴也绝不忘这份养育栽培之恩。”说到这里,垣晴笑了笑,笑容里亦满是不屑,反口嘲道:“倒是江湖传闻,四十九院之中,多乃当年我中原人士东渡而去之后裔,却不知如今怎落了个以番姓为荣?”
华山门下闻言,心底都是一怔,虽然他们多是新晋子弟,可关于垣晴这位大师兄的传闻却从未少听过,当下不由得纷纷暗道:“听闻师兄往日里说话不是如此咄咄逼人的啊,难不成今日当真是被那恶人气的狠了?”也有聪慧的,暗一点头,醒悟过来,心道:“是了,大师兄自从方才便有意轻慢于那正鬼千岁,想来是激将之法了。”
以正鬼千岁方才所言,在四十九院的明王寺中,派名第三,武功可想而知,且不说他强过垣晴,就算正鬼千岁不是垣晴的对手,可也总要战上许久,一旦两人纠缠上,垣晴身后的这些华山少年们可就成了天大的累赘,若被四十九院的那些人捉了要挟,垣晴必然会分心。
这道理,并不是多么难明,只是如今危急,这些华山门下又多年少,所以能反应过来的,便可算是聪慧了,这也亏了垣晴刚刚要他们窥了时机退去,才给他们提醒。
至于正鬼千岁,此刻却根本顾不上对方是不是在激将,对于他来说,从不曾有人如此小看自己,更何况垣晴还在暗指自己数典忘祖?其实四十九院本是日本岛上各流派一统之物,并非全是由当年东渡的那些中原人组成,更何况千年过去,通婚数百代,便连四十九院砚斋都难称的上拥有真正的中原血统,更何况正鬼千岁根本便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四十九院中已无真正华族,我更与中原人无关。”只不过这话,正鬼千岁是绝对不会解释的,暴戾的被人称为鬼子的他根本不会张口。
“你们不要出手。”正鬼千岁取了百鬼长刀在手,连着刀鞘朝后一挥道:“我倒要看看这华山派弃徒手里的剑有没有他那张嘴巴厉害!”
垣晴最听不得别人揭他被驱逐门墙的疮疤,可正鬼千岁左一个丧家之犬,右一个华山弃徒的,叫个不停,便是宽厚如垣晴也难按捺心中的怒气,更不说这些人此来,本就是要毁派杀人。
神剑缓缓出鞘,垣晴终于换了颜色,沉声道:“那好,今日我便领教领教四十九院的高手。”
垣晴此言一出,华山门下那些少年,连同赵剑都不由得朝后退去,不只是怕四十九院的人前来捉拿他们,更是怕魂级高手对战时所激起的罡风剑气伤到自己。毕竟这些少年的武功正在打基础而已,漫说是他们,就连赵剑的修为,也要退到二十丈外才稍稍心安。不过赵剑却也没有就这么简单退去,临走之时,口里轻道:“师兄可要小心。”
垣晴紧紧的盯住眼前的对手,并没有回头,不过闻听自己这师弟真心之言,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弯,心底暗自高兴起来。
华山门下这一退,四十九院的那十数人哪里愿意放过,当下便要拔刀追将上去,不想却被正鬼千岁拦了住。“华山派上山下山就那点路数,想杀他们,有的是时间,本座今日要亲自出手,定要杀的他心服口服,你们若是在旁碍事,反会被他寻个乱了心神的借口。”
正鬼千岁在四十九院里以武功见长,可却并没有什么权力,但他若发了话却又鲜有不从之人,毕竟以他那脾性,一怒起来,却是要胡乱杀人的!
这些四十九院的随从闻言,登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无奈和恐惧,自然不敢再上前一步,再想起这位明王寺三座的武功,纷纷朝后退了十数丈去,却也是怕那两个高手战将起来,自己被殃及池鱼。
“碍事的人都不在了。”正鬼千岁手中长刀出鞘,忽然哈哈一笑,那刀化做一刀闪电,连人带刀,直刮过六丈距离,朝垣晴劈将过来!
垣晴本就一直戒备,这正鬼千岁显然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以其乖张的性子,一板一眼的与自己行礼出手,那是想不别想,如今他能屏弃旁人,单独与自己较量,垣晴已经满意十分。
所以正鬼千岁这一刀而来,垣晴毫不意外,手中神剑一转,直与他迎在一起。
“砰”地一声巨响,一剑一刀撞在一起,爆起的罡风就如一道道细碎利刃,自那刀剑相交之处,爆散开来,就算华山少年们退的已经足够远,可依旧感觉的到那份惊人力量,已经扑面而来的罡风!魂级高手的生死相拼,果然惊人。
华山门下心头惊讶,四十九院的那些凶人更是一骇!他们虽然想的到垣晴的武功必然不弱,但怎都未想到这一击,硬碰硬之下,正鬼千岁竟然没有占到分毫的便宜?就看二人脚下,虽然刀剑雷霆一般的撞在一起,可二人都只是一震,却没有后退半步!
不过这也只是局外人心中的想法,对于垣晴来说,他的心里可是通透,眼前这正千岁的功力,怕是要比自己强上半筹。
“我这几年于太室山上苦修,自问功力大有长进,本也颇有些自得,不过未想到与这人比起来,却还有些差距。”垣晴心头一闪,不过却没有半点的退却之意,自己的身后便是师门,此刻若是退了,不只华山派会崩于今朝,山上这许多家眷门人都会横死当场,如此劫难垣晴怎会坐视?便是今日战死当场,垣晴也必不退后半步!
当然,垣晴也未觉得自己便是必败,功力虽然略逊对手半筹,但武技并不止于力拼,剑技高下亦是重。尤其垣晴的云台剑法,虽然在华山五大剑法之中,排名最后,但论其守势,却是第一,垣晴有信心与这正鬼千岁周旋到底。
至于正鬼千岁,这一击他奋力而来,为的就是试一试对手的功力如何,且他对自己的修为很是自信,这一击也是要给对手一个下马威,先将对手一刀慑住,其后慢慢羞辱。只可惜事实却与正鬼千岁所料的大不相同,眼前这个小了自己整整二十岁的年轻人,出手与自己力拼,竟然是个半斤八两之局!就算正鬼千岁感觉的出自己还是稍胜半筹。
仅仅胜过半筹,这显然不是正鬼千岁所要的结果,绝对不是。
@@“以我的修为,却只胜他这么一点?”刀剑相交,正鬼千岁登时便感觉到了对手与自己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的大,虽然自己终究是高出半筹,可这却不是正鬼千岁所@@
垣晴与正鬼千岁战的虽然艰苦,可却深知自己并不会输给他,就算对手确实强大,但可惜的是,正鬼千岁自一开始便打错了主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鬼千岁太过小觑中原武林,自以为嵩山决战过后,华山派精锐俱灭,再无能人,甚至懒的去了解,以至于明知垣晴能瞒的过自己耳目,必是高手,可依旧不将其放在眼内。
狂妄不是没有代价的,就如眼下未能知彼,正鬼千岁一意以力压人的结果,乃是狂攻之下,气力迅速消耗,战了不到两柱香的工夫,二人的内力竟几乎持平。如此一来,正鬼千岁也终于了解到对方剑法正正的克制自己,且显然沉的下心来。不过正鬼千岁是个执拗的性子,明知这么狂攻不对,可却偏不去悔改,攻势反还要凌厉一分,有意与垣晴拼到底。
垣晴的优势,赵剑看出来了,四十九院门下看出来了,正鬼千岁也看出来了,不过垣晴自己的心里却也并不见轻松,毕竟自己的对手不只一人,那四十九院门下的一十三名好手,可是从来没有真心在那里旁观,一旦他们觉得时机恰好,动起手来,不论目标是自己还是自己的那些师弟,此一战,华山都是必败!
所以与正鬼千岁鏖战之时,垣晴没有一刻的放松警惕,耳目无不运做到了极限,于是,那一十三人方才一动,垣晴立刻就察觉了到,且转眼就明白他们的目标正是自己的师弟们!眼见于此,垣晴立刻示警!
“师弟小心!”
垣晴这一声出口自然要快过四十九院的身形,毕竟四十九院门下距离华山少年们足有四五十丈,就算轻功再好,也不能一蹴而就。不过仅仅这片刻时间,显然不够,且就算自己的那些师弟有了防备,也断不是这些凶人的对手!
所以垣晴刚刚出声示警,手底卸去正鬼千岁劈来的一刀,随即冷道:“看来贵属并不听命啊。”
垣晴此话却是有为而发,毕竟方才战前,正鬼千岁亲自阻止了这些手下单独行事,说要一人先杀了自己再说,而如今,这些人却不听命令,自顾自的暴起发难,显然是在违背正鬼千岁的命令。垣晴无力阻止那些凶人的进攻,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弟们惨遭毒手,当下心念电转,忽然念起这正鬼千岁古怪暴戾的脾气,当下便是立刻出言讥讽,不管结果如何,终归是要试上一试。
只不过接下来所发生的,却上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又似在情理之中。
“哼!”
正鬼千岁闻听垣晴挤兑自己,当下一声冷哼,竟不开口,反将手百鬼抽了出来,身形闪处,直朝外奔去。不管如何,正鬼千岁一直处于攻势,自然说撤便撤,且垣晴有意看到是不是如自己所愿的那般行动,所以手下也同时一缓。
便如此,转眼之间,翻翻滚滚战做一团的二人登时分开,下一刻,正鬼千岁欺过身去,刀光电闪,一个四十九院门下便被他自顶而下的劈做两段!
满场皆惊!
就连自问对正鬼千岁十分了解的四十九院门下,这一刻都觉得头脑有些麻木,眼看着同伴分做两片倒下,肚肠和血留了一地,却是毫无反应。
“他怎可在如此时刻,还胡乱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同伴?”
不过正鬼千岁却是毫不理睬,在他心中,自己所为全然无错,所以正鬼千岁的心下丝毫不动,足下一踏,整个人朝人冲过,手里百鬼疾闪,狂刀到处,竟是腥风血雨一片!
方才因为对上垣晴这个高手,正鬼千岁的刀法虽然凌厉无比,可终究显不出真正的威力,如今面对四十九院门下,这些人的修为本就比不上垣晴,更不提这些人已经被正鬼千岁突下的杀手惊呆,只一愣神间,竟然被他连劈带砍,切菜砍瓜一般的连斩五人之多!一时血雨四溅,肠流满地,断肢残臂四下里横飞,这等血腥场面,又兼腥风飘来,那些华山少年们又看又闻,直惊的俯地狂呕起来,就连行走江湖多次的赵剑,亦被吓的脸色煞白。
不过此刻的正鬼千岁却是大喝一声:“痛快!”
正鬼千岁之前与垣晴一战的郁闷似乎全被他劈在了那些手下的身上,只见他手中百鬼舞个不停,口中则是狂呼不休,哈哈狂笑,就似入魔一般!不过四十九院门下却是明白,这样的正鬼千岁,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往日里他多是在杀别人,今日终于轮到了自己。
也便在这一刻,四十九院门下终于反应过来,知道不论日后院主怎么追究正鬼千岁的责任,眼下自己若不拼命抵抗,怕都要先交代在这里,就算院主秉持公道,自己也要先有命在不是?
一十三人,死了五人,还余下八个,这八人的心下便都转了同一个念头:“拼了!”
只不过就在转瞬之间,却又有一人倒在正鬼千岁的刀下!八人再死一人,只余下七人,这七人哪还敢再耽搁?纷纷施展起自家绝学,齐身而上,舍身狂攻起来,力求趁这暴戾的鬼子气力大耗之际,阻下他的杀戮。
一时就见那七人奇照迭出,竟各有不同!四十九院的武学都是来自中原,所以就算这七人的修为不是十分的高,但只论招式,不乏惊艳妙笔,就连垣晴都有的看的入了神。
只可惜正鬼千岁奈何不了垣晴,对上这七人却是游刃有余,百鬼狂舞,带起阵阵凄厉尖啸,就似恶鬼自地狱身出手来,要取了眼前这些生人的性命一般,这七人的招式登时凌乱起来。
垣晴此刻也是一省,忙是朝惊呆了的师弟们低喝一声:“还不快躲起来?”
口里说着,垣晴却是没动,他此刻不能随意插手,他不敢保证自己贸然去帮正鬼千岁的结果,谁知那样会不会反又惹来这正鬼千岁的狂攻?而且垣晴也不能保证自己抽身掩护师弟们,会不会令场内起什么变化。所以垣晴只有趁这机会,张口唤自己的师弟们回去,自己却在原地,一动未动。
闻听垣晴的急呼,赵剑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此时不退更待何时?那正鬼千岁的行为乖张古怪,谁知道下一刻他会不会反手朝自己这些人冲上来?
当下赵剑一咬牙,留在最后,其他的少年们,也不管是否呕的干净,跌跌撞撞的退了回去。垣晴虽然未动,可却一直在意着师弟们,眼看着赵剑竟然留后,掩着师弟闷退去,眼中闪过一丝的喜色,暗道自己这师弟在这危急关头,却是有了长进,有了担当。
终于,趁那四十九院内讧,五十余华山门下有惊无险的退了回去,华山上下齐齐的长出一口气。
背对着自己的这些师弟,垣晴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如此一来,只要自己的师弟门退到秘室藏起来,便算正鬼千岁等人胜了自己,华山根苗却是保住了,更不说自己方才匆忙间,将最最重要的几本华山派秘籍典藏,并先师牌位,一并收到了地下,华山派便是被人焚毁,也会留下最后的一丝元气。
虽然被逐出了师门,可垣晴时刻不忘自己本是华山门下,眼下终究是尽到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垣晴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这才有心思打量眼前的战事。
只这片刻工夫,就见正鬼千岁又杀了一人,伤了两个,不过他的身上却也因此多了几处刀伤,显然他这等只攻不守的刀法,一遇到人多,对手的武功又不错的话,便难免有些顾不周全。只不过这正鬼千岁却似毫不在意,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反倒令他杀的更加性起,手中百鬼分外凌厉。
“我怎觉得他这次出手有些古怪?”
垣晴的眉头忽然一皱,虽说正鬼千岁要杀这些人,倒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以他那目中无人又暴戾非常的性子,这些四十九院门下公然违背其命令,出手杀之,却也正合了他那凶名。只不过那一十三人也不是简单人物,就算他突然发难,先杀了六个,但余下的七人合力也不可小觑。方才便已消耗了不少气力,这边又连杀一十三人,就算他杀的尽了,那之后可还有余力与自己再战?
反常即妖,垣晴可不会认为正鬼千岁会轻易放过华山派,当下少不得暗里计算,自己是不是要出手,帮助那四十九院门下,一起杀了正鬼千岁?
“可惜我若出手,并不能保证那些人能与我一心,怕反还将我陷了进去,到不如作壁上观,借此机会,回些气力,好来应对。”
垣晴本就是个稳当的人,自然不会似正鬼千岁那般激进,当下便选了最稳妥的,在一旁休息起来。
只不过垣晴却也没有休息太久,终于那四十九院门下又被正鬼千岁杀了两人,虽然为此,他的身上又多了好几道刀伤,但那余下的四个终究支持不住,面对这如厉鬼一般的非人,这四人终于发一声喊,朝山下四散奔逃了去。
那四人散开,各自朝山下没命的逃去,便是要正鬼千岁难以一网打尽,不过垣晴在后却是看的清楚,正鬼千岁却是根本就没有追击的意思。垣晴一见正鬼千岁毫无追去的意思,立时收慑心神,全神戒备。
正鬼千岁也自转过身来,这人肆意的杀了一阵,此刻正满头满身的鲜血,整个人赤红一片,就似从血池里捞将出来一般,这些血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还是对手留下的。
“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杀手?”垣晴本应趁正鬼千岁没有回过气力之时,放手攻击,此消彼涨之下,怕是真有把握杀了这凶人,只不过垣晴却不知为何,却是开口相询。
“嗯?”正鬼千岁似乎没想到垣晴会这么问,颇有些意外似的,把眼看了看垣晴,忽然一笑。这人自现身华山以来,虽然从不缺少笑容,但向来都是狂妄至极,而眼下这笑容颇是冷静,看起来正常的很,反倒令人心里一惊。
“我与你方才一战,气力损耗不小,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剑法当真磨人,狂攻不下,难免损我的气势。”正鬼千岁话未说尽,便就这么看着垣晴。
垣晴宽厚却不代表他不聪慧,能在二十多岁便晋身魂级,这样的人,怎可能寻常?尤其武学之上,垣晴更是敏感的很,当下便醒悟过来,暗道:“他小觑了我,我又何尝没有小觑了他?我之前只当这人不过是一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如今看来却是大谬。”
眉头微皱,垣晴摇头道:“也难怪我觉得你方才出手有些古怪。”说到这里,垣晴的眼神一厉,沉声道:“难不成你是为了锋锐自己的战意气势,所以才出手杀了他们?”
那些四十九院门下本就有意屠戮华山门人,所以就算被杀,垣晴也不会在意,只不过正鬼千岁与他们身为同伴,同出一处,却是翻脸就杀,为的不过是要磨砺气势,这等轻贱人命,垣晴深恶痛绝!
不过正鬼千岁却是毫不在意,只有些赞赏垣晴的反应,哈哈笑道:“不错,你很聪明,倒也值得我杀,今次华山之行却是不枉了。不错,我杀他们,为的就是将我的百鬼再磨的锋利。”说着,正鬼千岁又再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如今我连斩九人,气势反增,刀锋过处,所向披靡!你却因为在旁等待,气势更钝,此消彼涨之下,我又知晓了你剑法武功的长处,再不会轻忽,你说我的胜算如何?”
垣晴闻言,眉头一紧。
赵剑虽然害怕正鬼千岁,可垣晴不记前嫌的来救自己,赵剑感动之余,便总想帮助自己的师兄。只可惜他的武功不高,终究不敢上前,只是掩着师弟们退去之后,自己留在殿里,隔门而望,想要亲眼看着师兄如何与敌人拼杀。
结果他看到的,是那四十九院的一十三人反被正鬼千岁杀得死的死,逃的逃,正鬼千岁又因这番争杀,大耗了气力,身上还受了许多伤,对此,赵剑本是欣喜的很,只道如此一来师兄必胜!
可谁知其后情形一路向下,听将过来,却是正鬼千岁有意如此,自己师兄的气势反落,赵剑的心里越来越冷,直道这正鬼千岁实是出人意料,看起来似是个莽撞凶魔,可实则冷静狡诈的很,旁人不过都被他那暴戾凶残的外表所蒙蔽而已。一时间赵剑的心里越来越是担忧,实不知自己的师兄能不能抵的住这个凶魔。
至于那些华山少年,此刻已经进到了地下。狡兔尚且三窟,更不说华山派这等的千年大派,在华山经营千年,除却表面上的修缮,内里又怎会没有藏身隐蔽之处?就如垣晴所言,华山派的地下的密室众多,厅室相连,可容数百人起居生活,其中饮食日用,也可维持许久,就算旁人刻意来寻,也是万难找到入口,否则垣晴也不会当着四十九院的面,点出密室的存在。
华山派家眷并那五十余少年,总共三百余,藏于地下,倒也并不拥挤,只不过就算生命已无可忧之处,但谁都不想华山多年经营被掠去,更何况那些凶人一旦寻不到人,怕会迁怒华山,这千年的基业要真被这些凶人一把火焚了,那华山派的颜面丢尽,自己这些人怕也无颜面对祖宗先师。所以众人都念着,希望垣晴能力挽狂澜,将那些凶人赶走,当然,杀了那些人是再好不过了,只不过垣晴就只一人,华山上下也未敢抱那幻想。
也就在众人心下焦急时,地面上的震动频传,这是上面争杀的正紧,有了那些华山少年们的讲解,大家都明白之前经过,垣晴天先与那恶人之首正鬼千岁大战,随即那正鬼千岁又狂性大发,杀起同伴来。
不过现在战到如何,他们却不知晓。
便如此,又过了足有半个时辰,那地上的震动早就没有了,可密室的入口始终没有人打开。这要是垣晴胜了,怎会不来通告?就算伤重,赵剑可还留在外面,大可安慰众人,大家也不必待在地下。
地上的安静反比之前的混乱更让人心下烦躁,再等了盏茶的工夫,人们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便想上去打探消息。只可惜谁都不知道上面一战的结果如何,贸然上去,若是垣晴败了,正被那凶人撞见,岂不是自投罗网?
“上面当真没有动响?”便有人忍不住问道。这地下密室乃是华山派千年经营所在,自然有铜管延到地上监听,只可惜令众人失望的是,守在铜管旁的华山门下却是把头一摇。
也便在这时,终于,入口处传来一阵机簧声响,众人不由得凝神戒备,虽说这入口隐秘非常,可如今危急关头,任谁的心下都难安稳,惟恐万一被敌人觉察了到。
机簧声漫长的好象永远停不下来一般,直似过了一个时辰才停将下来,随即人影一闪,入口处的油灯被猛然吹近来的风,刮的忽暗忽明。
“谁?”华山众人不由得齐声问道。
这话问的其实毫无必要,若来的是自己人,必然会自报家门,若来的是敌人,问了却也白问。只不过众人心下焦躁,不由得便想开口来问,也好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好在没有让众人久等,来人一笑,随即站在灯光之下,不是赵剑是谁?
眼看是赵剑,众人先是松了口气,再看他满脸的喜色,又未将入口合上,众人哪还不明白,登时欢呼一声,便纷纷上前问道:“那些凶人可被打败?”
赵剑点头笑道:“大家随我上去吧,师兄正在调息,一会便可与大家相见。”
三清大殿。
垣晴已是略略的调息完毕,方才一场恶战,几乎战了一个时辰,便是他这般的魂级高手也难支撑,毕竟魂级高手以魂御剑的时候,内力消耗更大,所以一个时辰下来,战到最后,就连主守的垣晴都力竭到以手握剑的地步,再无余力御剑,不过正鬼千岁也好不到哪去,他本是打了以势破剑的念头,可惜其后一战的结果却与他的意料完全相反,比起气力衰竭,他更是不堪,最后终于不支,只得愤恨的离开。
这结果,赵剑趁了垣晴天休息的时候,与华山众人都说了。
“既然那正鬼千岁说了将他气势磨的更加锋利,那为什么反到愈加不敌?”华山门下自然没人希望正鬼千岁获胜,只不过这一战变化的实在太多,让人大觉眼花缭乱,更何况这些华山门下年少的紧,对其中变化的奥妙,全然不明,只得请教赵剑。这也是赵剑之前表现的很有担当,少年们尊敬使然。
不过赵剑的眼力修为也高不到哪里,之前他能分析一二,不过是因为熟悉垣晴这个师兄,可那正鬼千岁却不是他所能揣测的,所以哪里回答的了?也正巧垣晴醒来,唤他们进去,倒是替赵剑解了围。
这些华山少年们进得大殿,见大师兄的精神虽然有些委顿,可身上却没有什么大的伤处,一个个放下心来,随即便又问起了心中疑问。赵剑也在一旁听着,他如今愈发的想要刻苦习武了,虽然之前耽搁了许多时间,但不是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吗?
垣晴被师弟们缠了起来,再看赵剑渴望的眼神,心下一喜,暗道自己这师弟终于有心上进!这可是好事,一念及此,垣晴当下便是笑道:“武功在心,心正神明,才可大成,似正鬼千岁那一般的泯灭人性,根本就是走火入魔。”
当然,这话说的未免空泛,垣晴也是年轻人,少不得说的更加直白一些:“正鬼千岁一意主攻,先前被我的云台剑法所阻,心中烦闷,所以杀了那些同伴,借此重塑凶势,但此等酷戾手段,反更坚我除恶的心志,云台剑法擅守,擅守之人,心志必坚,他在磨砺锋锐之势的时候,却不知我亦是借其磨砺自己。”
华山少年闻言,便有人不解道:“那为什么师兄不趁他将那些凶人都杀散了后,立刻动手?反要与他消磨时间?”
说到这里,垣晴再笑道:“我若在他动手的时候趁人之危,反会乱了我的宁静之心,不利防守,再说,他那时气焰正高,自是能拖便拖。”脸上少有的露出一丝狡黠,垣晴笑道:“反正他已将敌人都杀的干净,逐的干净,我只有他一个对手,更不会急,急的只有他自己。”
赵剑闻言,再想起正鬼千岁之前所说,不禁笑道:“那个正鬼千岁自以为看透了师兄,还在洋洋得意,以知彼自诩,却不想他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从来没有看透。”
垣晴点头道:“这固然是其脾性使然,不过想来也与那日本岛上的高手不多有关,高手不多,眼界自然不大开阔,又诸事顺利,少不得自以为是些。”说到这里,垣晴的眼中闪过一丝余悸:“不过就算如此,今日他也将我拖的疲了,要非是他小觑于我,又途中连杀九人,今日胜负还真不可知,或若他不是那么暴戾,只凭他一人便可缠住我,余下的一十三人,掩杀上来,你们万不是对手。”
众人闻言也是一阵的后怕,不过片刻之后,冷静下来,众人又是一喜,不论如何,终究胜了不是?
“那些人的尸体怎么办?”忽然有人想起,大殿之前可还遗着九个四十九院门下的尸身,且都被正鬼千岁切的碎碎,这天气还有余热,若不好好收拾,怕不多时就臭了。
“那些凶人罪有应得,不如抛的远了喂山了的野兽也就是了!”
“对!就算他们死了,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们,方才那些人可是要把我门斩尽杀绝呢!”
华山门下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可方才却是被惊的狠了,也对那四十九院门下恨的狠了,哪会轻易放过?
只有垣晴摇了摇头道:“那些人已经被斩的七零八落,连个囫囵都不剩,已算是报应,你们便不用再计较了。需知恩怨分明虽好,可终究要有个限度,万事不可太过偏激,否则小心终有一日落的与那正鬼千岁一般的下场。”
垣晴的年纪并不大,左右不过三十,但在华山这一辈中却已是最长,更不说他这多年的威望气势积累,此刻发话,却是无人敢不听不从。
垣晴说完却也是一笑,和颜道:“师兄也不是有意说你们,只不过未雨绸缪,我们华山武功清正,自然要谨守心神,心神不稳,随时会影响进境,就算你修到了魂级境界,心神不正了,再想进一步可也难。”
话已说到,见师弟们也都记在心里,垣晴也不想扳着面孔,当下挥手道:“至于那些尸体,掩埋算了,尸体碎烂也不必拼全,便就合葬一处,做个标记也就是了。”
既然垣晴发了话,华山门下的少年们也不是非要拿尸体出气,当下领了命令,分出人手收拾去了。
“师兄。”便在这时,赵剑忽然念起一事,等垣晴吩咐完了,忙是问道:“今日正鬼千岁退去,不知他日后可还会再来?”
四十九院在华山折了不少的好手,正鬼千岁铩羽而归,想来必不会善把甘休,今日正鬼千岁小觑了自己这位师兄,等再来的怕就不会是这个暴戾的人了,再来的高手又知晓师兄底细,也不会如正鬼千岁那般的一意孤行,到时只有师兄一人在前,终究势单力薄,华山便危险了。
所以赵剑这一开口来问,余下的华山少年们也是纷纷省起其中的关窍,不由得担忧起来。
垣晴闻听赵剑来问,又见众人望向自己,心里先是一笑:自己这师弟确实成长了,思虑也见谨密长远,只是一笑过后,垣晴似又省起了什么,怔怔的思索起来,却是没有答话。
垣晴天如今的威信在华山派中无人能及,他不开口,自然无人敢来相问,更何况垣晴这一沉思,再联系赵剑所提的问题,就好象垣晴也被这问题难倒了一般,大殿里的气氛登时沉重起来。谁都不愿那些凶人再来,地下密室过的好不好还在其次,就如之前担心的,一旦来人寻不到秘籍门人,必然迁怒,这华山便会葬于一片火海之中了。
如今好似大师兄都没了主意,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是沉闷,再加上天气炎热,少年们个个汗水殷殷的,也就在这时,垣晴的眉头一舒,似是想通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垣晴向来内敛,少有如此开怀大笑的时候,所以这些华山少年们都自不解,望向赵剑,就见他也是一头的雾水。
清醒过来的垣晴登时意识到自己方才令师弟们担忧了,好在自己想通之后,也就有了答案,当下便道:“方才你们问我,这四十九院可还会再来?”
华山门下闻言纷纷点头,不过看着师兄满面笑容,显然这答案应该是好的。果然,垣晴笑道:“我刚刚是想起一个朋友说过的话。”也不卖关子,垣晴随即便道:“我之前于万剑宗寄宿,想来师弟们也知道。”
听到这里,众人的面色都有些个古怪,毕竟垣晴之所以会去万剑宗寄宿,原因乃是被华山派逐出了门墙,当然,垣晴被逐,这与在场的年轻人们无关,但听来终究是尴尬,尤其赵剑。
不过垣晴却并不在意,继续言道:“德皇前辈骤然离世,嵩山决战一触即发,我虽与行宗主交好,可却也早便有言在先,虽然该出力时便会出力,但绝不与我师门为敌,也正因为,行宗主担心我在嵩山决战时左右为难,便私下与我言道,要我早一步离开太室,也好避开尴尬。”
似是回忆当时二人所言,垣晴的口里顿了一了顿,这才继续言道:“当时我心下也是犹豫,留,不忠于师门,去,不义于朋友,不过行宗主却也有备而来,他随后所言,却是打动了我。”
垣晴人已在华山,所以那次谈话的结果显而易见,定是被万剑宗宗主行云说的动了。只不过在场众人都被垣晴的话题吸引了去,一心想知道行云是怎么劝说自己这位大师兄的,倒没有在意。
垣晴见众人期待,当下笑道:“行宗主那时郑重道,说今日劝我离开不只为了怕我到时尴尬,更是为了中原武林,为了华山。而且当时并非只有我一人离开,与我同时离去的还有丹神夫妇,以及行宗主夫人的弟弟焉以谢。”
没想到自己师兄的离开竟然还能牵扯这许多,可转念想到师兄如今回来,正是救了华山派,这不正说明行云行宗主所言非虚?华山门下闻言,精神都自一振。至于淡神夫妇,这些年轻人还没有听闻过,焉以谢的名字更不可能知晓,所以倒不怎么在意。
大殿里虽然人不少,可十分的安静,就听垣晴一人在那言道:“行宗主待人一向有礼,从无架子,我二人更是交好,在万剑宗的数年,我从来没有见过行宗主如此谨而慎之的交代过什么事情。于是我便答应了,虽然我们的离开必有原因,但我当时并没有再做深究,行宗主若要与我说明,自然早便说了,想来他也有些顾忌。”
说到这里,看了眼自己身前的师弟们,垣晴笑道:“不过如今,我却是有了些心得,也许行宗主没有料到四十九院的出现,也许他确实料到了,但不管如何,嵩山决战之后,名门损失严重,必然会引来趁火打劫之人,而我等事先离开,保存实力,便可为自家门派奔走,就如我之于华山一般,想来丹神夫妇应是去了天山剑派,至于焉以谢去了哪里,却不好猜了。”
说到这里,垣晴的眉头一皱,忽然暗道:“如此说来,行师弟他竟然早便料到了我华山派会败于嵩山决战?”似是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不过又没有根据,垣晴的话头再是一停。
不过那些华山门下已经听上了瘾,自然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齐声相求之下,垣晴也只好将那灵光一闪放在一边,继续说道:“最让我在意的是,临走之时,行宗主曾经与我有言,便道这中原武林便是因为嵩山决战而一时衰败,却也由不得外侮任意欺凌。”笑了笑,垣晴的声音也大了些,一指殿外道:“那四十九院趁火打劫,不正是行宗主所说的外侮?既然行宗主早有所料,那想来各派都会有所安排,而不似外人所见的那么空虚。”
说着,指了指自己,垣晴笑道:“就如我,事先谁会想到我会再回华山?旁人眼中,如今的华山派根本就不堪一击。不过我回来了,这些人的算盘终究要落空的。”
赵剑闻言,只觉得听到了许多隐秘,但还是有些不解道:“这与四十九院是否再来有什么关联?”
垣晴笑道:“四十九院的传闻,如今已是满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他们此来,不可能只今日这十几人,正鬼千岁的武功虽强,但绝不是首领之资。既然连正鬼千岁都不过只是一部分力量,那四十九院的所图必然颇大。”
四十九院所图必大!
华山门下闻言,心下都是一动,随即便听垣晴再道:“我们华山的秘籍藏书比旁人自然要多上许多,但在名门之中却算不得最丰,当年刀剑之争,虽然我不知晓内情,可想来我们华山也必然不是领头之人。所以于利于仇,我们华山都不会是四十九院的首选。”
垣晴此言一出,赵剑有点明白过来,沉吟道:“师兄是说,他们的重点不在我们这里?”
垣晴天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想来四十九院必然分成数批人手,分赴各派,趁嵩山决战后,各派元气大伤之际,报仇杀人,夺取秘籍藏书。”说着,垣晴伸了五手指数道:“万剑宗带人离开不提,最少少林、武当,峨眉、青城、崆峒这些门派都如我华山一般的空虚。不过就算四十九院再强,分袭各派都已勉强,匆忙之间,他们就算明知在华山失败了,也不可能再为我们重来一次。”
赵剑闻言,先是一喜,可随即又皱眉道:“若是他们在各派那边掠夺干净,不就能腾出手来?”
垣晴摇头笑道:“不会的,这便是方才师兄与你所言,既然行宗主劝了我来华山,焉以谢和丹神夫妇也各自离去,想来这些门派都会有高手照应,毕竟行宗主说过……”垣晴一顿,又将行云所言,重复一遍:“这中原武林即便一时衰败,却也不会被外侮任意欺凌!”
赵剑等人闻言,眼前登时一亮,原来如此,华山派有人来救,谁又能说其他名门便就当真空虚?若其他名门都有自己这位大师兄一般的人物出手,四十九院哪还有余力杀将回来?
行云年轻,却能执掌中原无林第一大派,更领袖了半面江湖,就算万剑宗与华山各属东西两盟,却也阻止不了华山派这些年轻人心底对他的崇拜。更何况听师兄所言,行云显然是早便为华山派做了打算,危急时刻,能为对手考虑,这等心胸谁人不服?自然交口称赞起来。
垣晴的心下自然更是敬佩,今日发生的一切,若没有行云早一步的提醒,怕自己便错将过去,那可会成为自己一生的悔恨!
“这等胸襟,这等心怀,难怪在德皇前辈仙去之前,撇下那么多名门掌门而召行师弟相陪。”不过想到这里,垣晴忽然一怔,暗道“陪在德皇前辈身旁的,除了行师弟外,还有那个唐门的唐逸,而且嵩山决战,似乎就是出自他口,这其中的关联,怕比我以前所想的,还要深上许多?”
垣晴又自沉思起来,这华山少年们闻听恶人是不会寻上山来,自然十分高兴,心里也终于塌实下来。这一天里又惊又吓的,也实在劳累,天色还未晚,少年们便有些支撑不住,不多时,终于渐渐散了,大殿中便又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垣晴再抬头时,天色已经渐晚,余光之内,赵剑却还没有离开。
“师弟还有什么事?”
垣晴今日能出力救下自己的师门,心下本就十分欢喜,而自己这个师弟终于不再纨绔,短短时日里竟有心上进,这也令垣晴大为开心,少不得和颜关心。
赵剑的样子确实好似心事满腹,就见他满面的犹豫,欲言又止。
垣晴见了,心下反是苦笑起来,自己这师弟原本纨绔之时,除非对上长辈,否则就算面对自己这个师兄,那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可如今沉稳了,有心上进了,反吞吞吐吐起来。
“师弟有什么事便说,不必顾忌。”垣晴不想疾声厉色,只和声劝说。
赵剑闻言,终于鼓起勇气道:“师兄,你的武功智慧名声威望都远不是我所能及,不如这华山掌门之位便换了师兄来坐吧!”
垣晴未想到赵剑说的竟是这事,心下大觉诧异。赵剑能做华山掌门,这是必然,如今华山派,在自己未归之前,年轻一辈中确实没有人能与赵剑相比,只不过师弟所言,究竟是否真心?不会是因为怕自己来抢,才以退为进?
垣晴认真的看着赵剑,半晌,直看的赵剑有些手足无措,这才失笑,心道若是以前的师弟,怕还真会存了这般心思,不过眼下嘛,应该出于真心。
摇头笑了笑,垣晴随即正色道:“师弟你且听我说,华山派掌门既然已由你做了,师兄便会用心扶助于你,只要你我齐心,这掌门之名在谁的头上并不重要。”说到这里,垣晴的眼睛闪过一丝的伤感,摇头道:“更何况我如今不过弃徒之身,你我师兄弟相称,以是于礼不合,哪还能再图掌门之位?”
赵剑闻言,不由得大急,忙道:“师兄,我如今是掌门,便可宣布师兄再归华山,之后不就可以接了这掌门之位了?”
垣晴感受到了师弟的真心,笑道:“我是被师父逐出的门墙的,依照规矩,自然是要师父首肯开恩,我才可再回华山。”
闻听师兄说到父亲,想起父亲亡于嵩山决战,赵剑不由得悲从中来,哽咽道:“可父亲他……”
垣晴的心下一动,不愿师弟难过,当下安慰道:“师弟你先不要难过,师父他老人家生死还未可知。”
垣晴的话便好似青天霹雳,直震的赵剑呆在当场,只喃喃道:“我爹未死?”
“这也是我自己的一点猜测。”垣晴有些犹豫道:“依我看来,不用过的太久,这中原江湖还会有些个变化,也许有些惊人的事发生,不过师弟你莫要与旁人去说也就是了。”
垣晴的话说的十分含糊,可赵剑却是信了,自己年少的时候,可能会对不起这位兄长一般的师兄,但师兄却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也从来没有欺骗过自己,既然他如此说了,那自己的父亲恐怕当真还有生还的希望!简直是喜出望外,赵剑一时竟连这掌门谁属都忘了,直怔在那里。
不过垣晴却是清醒的很,只不过他在想的却是华山如今的安危。虽然他方才说了四十九院不会再上山来,可终究那是出于自己的推测。
“希望其他门派当真都有高手相援。”垣晴望着殿外群山,心下暗道。
少室,少林。
广殊大师终于明白眼前这些人怎都不会放过少林,便算自己有心妥协,却也要对方同意才行,不过很显然,四十九院根本便没有存了这个念头。
“兄长,我们也不必与他们浪费时间,不如直就杀了他们再夺秘籍便是。”那名三实在忍耐不住,便在旁提议。
泉古拓看了看天色,还不到晌午,不过少林寺自己可不熟悉,尤其新院十分广大,寻起来怕要费些时间,更不说其中藏书就算被那一把大火烧的十不存一,可也不会少了去,这一翻一找的,天色便要晚了。
“那只好如此了。”泉古拓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名三之言,随即转头望向广殊大师,面上满是歉然道:“大师恕罪,实是院主所给的时间紧迫,失礼了。”
言罢,泉古拓把手一伸,便要招呼手下攻击,也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另外一个胖子笑道:“兄长,这等小事便交与名四我好了,那少林寺平白托了好大名头,可如今不过是一个老和尚领了一群小和尚,实不需劳动兄长大驾。”
这名四生的圆胖,倒与名三的瘦小对比鲜明,二人更是与泉古拓同父异母,本为四兄弟,只不过老2死了,只余下这三兄弟一起,感情十分的好,只是三人生的却是没有一点相象。
泉古拓还未来得及答应,泉古名三便不乐意了,在旁怪声道:“兄长乃此来领袖,自然是兄长说什么,我们做什么,莫非你还想替兄长做主不成?”
三兄弟常在一起,知根知底,泉古名三口里说的漂亮,但名四哪不知自己这位三哥不过是扯了大哥的虎皮来压自己,为的是要换他出手杀个痛快?泉古名四敬畏大哥,可却半分都不在意自己这个矮小的三哥,当下便要张口回嘴,却不想耳旁一声咳嗽传来,随即便停了口。
假做咳嗽的正是泉古拓,否则也不会吓的泉古名四不敢开口。
“实是失礼,我这两个兄弟幼时便没了父母,所以管教便少了些,实是让大师见笑了。”泉古拓说到这里,面上倒是真诚,没有一丝的做作,当真好似谦谦君子,就连广殊大师都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之时,却听泉古拓再道:“既然我弟弟失礼在先,那不如便由在下亲自出手,也算做赔礼,且敬这少林千年之名了。”
杀人夺经却又说的如此堂皇,好似礼数十足一般,广殊大师这数十年里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泉古拓此言一出,他那两个兄弟登时不再来争,至于少林方面却是个个气的说不出话来。若对方凶狠无比也还罢了,偏偏对方面上十分尊敬少林,但一字一句,伤人之极!
“名三名四!”
泉古拓却并不给少林什么时间,当下朝自己那两个兄弟言道:“少林名门,便算如今元气大伤却也不可小璩,要知院尊给了我们四十余人手,又要我们三兄弟一齐前来,这便是重视少林。所以你们绝不可有半分的轻疏大意,免的遇了意外,不仅害了自己,更耽误院尊的大事。”
泉古拓的声音并不大,说的也不急厉,可那一胖一瘦两个凶人,垂首俯耳的恭顺异常。
“好了,话不多说,名三你带上十人在左,名四你带上十人于右,其余人等随我正面攻将进去!”
泉古拓这一边虽然有三个魂级高手,更有四十余好手随从,面对残弱的少林却是全力以赴!便连广殊大师都要暗叹一声对手的沉稳谨慎,正如狮子搏兔,必近全力!
“罢了,我少林也只有最后一搏了。”广殊大师见四十九院已经分做三队,眼看便要动手,再不敢怀抱侥幸,惟有狠下心来,高声喝道:“慧珠何在?”
广殊大师虽然看起来苍老许多,但修为还在,最少高喝一声,怎么都还能做到声震当场!所有人全都听到了广殊大师的大喝,只不过少林中人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知道这话中的含义,至于四十九院,却是一无所知。
不过泉古拓敏感的觉察到了不妥,眉头一皱,当机立断,高喝一声:“动手!”而他自己则是身形暴起,直朝广殊大师驰去!
泉古拓虽然奔向广殊大师,不过他的目标却不是这位舍利院的首座,广殊大师的武功虽然比他身后的那些少林僧人强上许多,但也不过剑罡级而已,还未被泉古拓放在眼内,他这一番急驰的目标,却是广殊大师身后,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僧人。
这年轻僧人是广殊大师开口高呼之后才动身向前,泉古拓的眼利,看到这一异动,自然不难想到,这年轻僧人便是那个慧珠了。
少林辈分传到眼下乃是大、至、广、慧四辈,如今大字辈的早已不在,至字辈最有名的大彻至善也已死于嵩山决战之中,余下的便是广字辈,少林方丈广通大师便在这一辈中,广殊大师亦是如此,接下来便是慧字辈,少林三慧,名闻天下,乃是中原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可说江湖中人没有不知道的。
“只不过这个慧珠……”泉古拓人在半空,暗里则在搜索枯肠,只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倒不是没有听过,只不过一时想不不起来。
“啊,是了!当年万剑宗宗主行云的继位大典,少林有心寻万剑宗的麻烦,便推出过此人,此人原本并不是少林门徒,乃是专练外功著称的金刚门下,只不过他的师门被灭,似与万剑宗有些关联,这才被少林推将出来。只不过此人好象放弃了寻仇,似是当真于佛法中悟到了什么。”
泉古拓只刹那间便是想起了慧珠的来历,倒不是慧珠多么有名,也不是泉古拓对中原武林了若指掌到这等末节都是熟悉,而是慧珠肯放下师门血仇,引起了泉古拓的兴趣。
虽说四十九院远在日本岛上,可中原武林发生什么大事,他们也有收集,万剑宗的继位大典,万人到场,名门汇集,就连德皇和飘渺天宫主人也来了,更是险酿成名门间的仇杀,这自然是大事,泉古拓在听闻这件大事的记述时,于字里行间,觉察到这么个年轻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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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说这个慧珠置血海深仇于不顾乃是不忠,又有人说他是顿悟佛理,年纪轻轻便是斩段红尘的高僧,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年轻僧人很是聪慧,他怕是不愿被少林当做刀使吧。”
泉古拓想的这些,不过是在闪念之间,他对慧珠和尚不过是有些兴趣,但却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听闻这个金刚门人当年虽然武功不错,但也比不得魂级高手,最后更是因为过度用力而至武功尽废,就看他如今走路的样子,根本不可能身怀武功,即便谨慎泉古拓,亦是几乎放过。
可也只是转瞬之间,泉古拓又自一惊!
“若他只是普通人,广殊怎回在这危急时刻唤他的名字?有古怪!”
泉古拓本就是谨慎异常,这一跃向前,就是要出手将可能存在的边化数消灭,一念及此,哪还怠慢?不论这个慧珠和尚是否有问题,先杀了再说!
六尺长刀,刀名迎刃,在日本岛上,虽然凶名不及百鬼,但真要比将起在武林中人眼中的地位,终究还是迎刃名重一筹。就见泉古拓大喝一声,迎刃一转,自上而下直直的斩落!这一斩汇集泉古拓十成的功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尽全力!这上泉古拓的信条。
只看这一刀斩落下来,莫说迎着刀的人会被劈做两半无疑,就是刀劈到地上所迸起的余劲罡风,那慧珠身旁的数十年轻僧人,怕都在劫难逃!泉古拓这一刀,便要将少林群僧,一网打尽!
“阿弥陀佛!”
可眼看那慧珠和尚便要被自己一刀两段,猛然间,异象大生!
泉古拓就觉得自己眼前波光翻腾,随即一声梵唱骤现耳边!那梵唱声如巨钟洪亮无匹,只击自己心中!
只是声威便即如此,那下一刻所来的,会是何等无匹攻势?
泉古拓心道了声:“不好!这和尚果然古怪!只听这声梵唱的功力,怎么都要强过于我!”可这一击泉古拓已经尽了全力,人又在半空,再想收招已不可能,此刻也唯有硬着头皮直斩下去,泉古拓只盼这梵声异象并不是出自眼前慧珠之手,又或不过听起来厉害,实则唬人而已。
只可惜那波光翻腾之后,泉古拓真真切切的看到慧珠和尚抬起头来,直盯住自己,而他的身前则是浮起一颗指骨大小的珠子。
“这东西是什么?倒有几分像那舍利子。”泉古拓心念电转,随即大骇!因为他猛然间省起关于少林镇寺武学的一个传说,剑舍利!
少林寺中有一阁三堂六院,论及武学的不外乎罗汉堂、般若堂、达摩院,菩提院这四处所在,但传说少林之中,真正的禁地,甚至比藏经阁还要森严之处,却是外人极少详闻的舍利院。
既然少林身属佛门,其中自然有供奉其历代高僧舍利之所在,只不过少林这等名门中的名门,以武闻名于世,其内的舍利自然便要有些与众不同之处,这其中的差异,便是传说中的剑舍利。
少林寺的镇寺之宝有二,只不过外人多只知其中一种,那就是天下闻名的大阵,一百零八伏魔大阵。至于另外的一个,其重要其实还在伏魔大阵之上!那便是少林的镇寺之宝,历代高僧之心血,剑舍利,只不过知道此物的人实是极少,便连少林寺内,也没有多少知情之人,更不说通晓其中的详密。这也不全是少林隐藏消息,实是剑舍利的威力强则强矣,可对施为者的要求太高,以至少林许多时候,空有剑舍利而无施展之人。
对于这个剑舍利,要不是泉古拓博记强闻又身份足够,怕还真不晓得世间有这等奇物。
“难道这就是剑舍利?这个慧珠就是施展之人?”泉古拓只觉得自己心底一凉,寒意大冒!
倒不是泉古拓胆小,实是旁人不知,而他却对剑舍利的来由知之甚详,所以也对其威力大感畏惧!要知当年他听闻之时,便已是匝舌不已,那剑舍利乃是历代少林化形级以上的高僧圆寂之后的真身舍利,一旦施展,便等于摄其生前剑魂,用以御敌。虽然不可能有那高手当年的全部的功力,可折将下来,五六成却也还是有的。
化形级高手五六成的威力,泉古拓没有把握接下,他可不似正鬼千岁那般的狂妄,四十九院中的化形级高手,唯有院主砚斋一人。而四十九院砚斋的武功,泉古拓却是领教过的,便是其一半实力,都不是自己所能抵挡的了的,也正因此这剑舍利骤现,泉古拓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知道的越多,反越胆小,无知者才会无多畏惧!更不说泉古拓本就是个谨慎的性子,自然便生了退意。
只不过剑舍利取之不易,少林寺弟子虽然众多,但每一代真能达到化形级以上的不过二三人,最盛之时也不过三四人,且若有心贡献剑舍利,那便只得潜心佛法,不能再插手俗事,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全功。如此苛刻之下,最后当真能得正果的,根本不到一半,所以少林千年之中,所得者不过二十一颗。
只是若要施展这剑舍利,那要求更高,少林之中,剑舍利经常空有威力,而无人能够施展,也正因此,少林才从不宣扬剑舍利,毕竟能有心计算少林,且迫的少林擎出最后杀手之人,十中有九也会知晓少林有这等奇物存在,心下必然会存了畏惧,若让他们知道剑舍利难做施展,便就没了震慑之力。
当然,这后者,就非泉古拓就所能知晓的了,二十一颗剑舍利的真正存在,已经让他惊骇莫名。
“少林所藏的剑舍利足有二十一颗之多!一旦同时施展,那威力更不可想象!”泉古拓心念电闪,寒气直自心底窜将上来。
泉古拓耳旁闻听到梵音大做,眼前见到灵骨舍利凭空而立,脑海之中电闪,将这些陈年旧闻翻将出来,惊骇之余,也不禁暗叹:“少林果然不愧名门中的名门,就算如今连遭两番大劫,依旧不可小觑,我只当自己已经十分谨慎,可依旧惹出这剑舍利来,今日怕难善了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也唯有一拼到底!”泉古拓自然懂得取舍,此刻退去却是最好,就算他还还未窥及剑舍利的真面目。只可惜泉古拓这一剑出手,已是身不由己。
果然,就如泉古拓所想,自己这一刀看似破开波光,眼看就要斩到那慧珠的头顶,但眼前凭空一道剑影闪现,还未待泉古拓看清,随即就觉得长刀迎刃撞到了铁板之上!对方似是稳如泰山,屹然不动,而那一股大力直朝自己冲来,直将自己震的朝天翻去,随即气血在胸腹翻涌,竟然一击便令自己有了呕血的征兆!
泉古拓人在半空,其他人还在朝少林群僧人奔去,就算眼看泉古拓被莫名其妙的震了出去,可一时也难收住脚步。与此同时,又一声梵唱传来,这梵唱的声音竟与之前的不同,竟似另外一人,不过这梵唱依旧雄浑有力,直透心底,令人大觉无可抵挡。
泉古名三和名四这两兄弟朝梵唱来源望去,正见慧珠缓步而出,面上庄严肃穆,一双眼来直盯着这两兄弟,泉古名三和名四与这目光对上,便觉得自己化身妖孽,而眼前则是金身佛祖一般!
恐惧莫明,泉古名三和名四两兄弟互望了一眼,不退反进,竟直朝前闪过,举刀要杀了慧珠!人若恐惧,无外乎惊的想逃避开来,又或怕的紧了,反生胆气。这两兄弟便是后者,心下恐惧,反驱使这二人拔刀朝前,一心要斩去这个令自己心神不安的年轻和尚。
只可惜泉古拓都被一剑震飞,这两兄弟哪强的过兄长?就见又一道剑影闪过,直撞在泉古名三的刀上,随即再是一声梵唱,第三支剑影出现,随即将泉古名四也震飞了出去!虽然都是受了一剑,可这两兄弟就不比他们的兄长,人在半空,“哇”地一声,鲜血就直喷了出去!
与此同时,与四十九院门下的惊慌不同,少林群僧闻听这声声梵唱,却是个个心静神明,再不知畏惧害怕,竟纷纷打坐地上,随那梵音齐诵起来,便是广殊大师也不例外,一时之间,少林上下,就只有慧珠一人傲立,宝象庄严。
对少林群僧有益的梵唱,对四十九院来说就似夺命魔音,那四十余凶人哪有泉古三兄弟的修为胆气?一个个转身便逃!也便在这时,慧珠的眼中神光一闪,身前的灵骨舍利一颗接一颗的转动起来,随后梵唱叠起,随着一声声的梵唱,支支罡气所成的神剑自剑舍利中飞将出去,以慧珠为心,带起道道剑影,或直或弧,竟然华美异常!
梵唱叠起,共计二十一声,正应了二十一颗灵骨舍利之数,这每剑射去,直从人身上穿过,最少带走两条人命,一时剑似溜光,串起道道血水,血水竟在半空凝成血练,合着剑影,远远望去,就似鲜花盛开一般!
算上泉古三兄弟,四十九院总共来了四十七人,其中四十四个与剑罡级好手不相上下,而那泉古三兄弟更是魂级高手一般的实力,但只眨眼间,那四十四人竟先后殒命,剑风呼啸,二十一支罡气所就的神剑,剑剑夺命,无一疏漏,四十四朵血花怒放,凄美异常!
至于泉古三兄弟,他三人的武功确实不错,又都是先被震的飞了,所以离慧珠远了些,一时竟能抵上几式,泉古拓更是灵光闪现,高声急呼道:“这剑舍利不能及远!那慧珠本身并没什么修为,我们退去,他赶之不及!”
泉古名三和名四一向是唯兄长马首是瞻,此刻闻言,更不迟疑,当下挡过一剑,足下使劲,连身都不转,就这么倒着朝后飞去!这三兄弟本就受伤不轻,骤得脱身之法,哪还敢久留?眼看着此来的四十四名高手,在流星也似的剑光闪过之后,转瞬毙命,这份冲击,实在是太过惊人,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泉古拓都自胆寒不已。
四十九院派了四十七人上山,剑舍利一出,转瞬便是扔下四十四具尸体,三大魂级高手重伤,齐齐逃命!
“阿弥陀佛!”广殊大师看到强敌退去,这才站起身形,不禁双手合十,口宣佛号。他虽为舍利院首座,可也没有当真看过剑舍利发威,漫说是他,少林千多年里,也没有动用过几次剑舍利,毕竟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到有灭寺之危,谁会去动用?而世上能迫的少林如此的,却也极少,自然也就没几人见过其威力。
正因此,方才广殊大师对剑舍利的威力也有些怀疑,这才先抱了劝走对手的心思,逼不得已,才唤了慧珠上前,所幸剑舍利的威力,比传说中来的还要强上许多。
“只可惜施展剑舍利的人,便连气根都不能有,如此一来,虽然威力十足,但却难做追击,就如眼下,那三个凶人齐齐逃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论将起来,比伏魔大阵还不利用进攻。”
想到这里,广殊大师摇头再叹道:“且这剑舍利施展之后,对身体的伤害太大,需要多年的修养,没个五年十载的,难以恢复,否则只凭剑舍利,我少林便可撑过眼下的苦难。”
“不好!”广殊大师刚是想到这里,忽然省起慧珠,他如今施展完毕,可真危险!转头望去,果然,慧珠面色苍白,正自摇摇欲坠,只是他身盘个师兄弟虽多,但都依旧沉浸在梵唱佛音当中,竟是没有发现。
“这却是我的疏忽了!”
广殊大师自责一句,随即闪动身形,来到慧珠的身前,一把将他抱住,先是输了些真气过去,随即将群僧唤醒,分出人手清理尸体,再着人去熬些进补的汤药,自己则亲自抱着慧珠进去舍利院。
“师伯,那泉古兄弟逃了,他们可还会再来?”跟在广殊大师身后的一个年轻僧人低声问道。虽然已经将敌人杀退,但方才的危急,却也深刻在这些年轻僧人的心里,如今来问,便指望长辈给个安心的答案。
广殊大师闻言,手里真气不停,口里则是应道:“慧珠的伤势,万不可传扬出去,只要敌人不知慧珠伤了,那便借给他们天大的胆子,都不会再来登门!”
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四一二
剑竹岛,飘渺天宫。
相比华山少林被人欺上门去,飘渺天宫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变化,剑竹岛上风景依旧,那百余被遣去剿灭倭寇的门人也都平安回到岛上,日子又如以往一般,除了食睡,便是勤练武功。
剑竹岛中,插天峰腰。
这峰腰处有块平地,几间草芦围做院子,原本是德皇所居之处,不过眼下换了主人。住在那里的,乃是飘渺天宫中,除了东文鼎外,武功最强,威望也是最高的惜言。
惜言并不喜欢住在这草芦之中,不过自己的师父,飘渺天宫的主人,此刻正在插天峰顶,当年天命修炼的地方闭关,身为弟子,惜言自然要守在最近处,以策万全,即便是嵩山之盟,他都没有赶去。只不过日复一日,自己的师父却是始终没有出关的迹象。
“师父他究竟要到何等的境界,才会满意?师父他老人家可会超过天命?”惜言步出草芦,仰望峰顶,心下暗道:“如今江湖十分不定,却也亏了有师父的威名,否则便是我尽出全力,这剑竹岛上也不会太平如今。”
四十九院现身中原,这消息早传的沸沸扬扬,以惜言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不知,旁人会关注这四十九院去哪门哪派报仇杀人,不过惜言所想的却与他们不同。
旁人多是在看热闹,自然猜测的是四十九院寻的对手是谁,比如哪个名门在决战之后的实力大弱,所以会被四十九院趁机打上门去等等,但惜言所想的却是四十九院当真只是来寻仇?寻仇之后,眼见中原武林虚弱至此,这些人难到不会生了他念?
也许一开始四十九院不会想的太多,毕竟中原武林太大,远非日本岛那小小地方可比,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改变主意?人心总是贪婪,一旦寻仇容易,四十九院就当真甘心退会那小小的日本岛上,之后坐视中原武林恢复元气,甚至要担惊受怕,惟恐中原武林反去报复?
不说旁人,便是惜言自问,也是要趁此机会在中原落下脚来,发展壮大自己,只要自己强了,哪会怕人报复?更何况四十九院若能在中原坐大,必然会压迫其他门派的发展,利己损人,四十九院为何不做?
若真要落脚中原,那四十九院便要考虑两个问题,一个是威名,二是地点后路。没有威名,无法发展壮大,没有合适的落脚之处,又如何发展?四十九院骤来中原,若真有不敌,那落脚之处也要能供他们从容返回日本。
“如此算来,我飘渺天宫倒成了首选。”惜言朝东而望,那里,正是中原之地。
“四十九院就算尽屠少林武当,那也只能成全恶名,与威名全无关系,毕竟谁都知道,少林武当早成空壳,精锐俱都埋在万羊岗头,欺负些不入流的年轻弟子,除了惹人耻笑,四十九院什么都得不到。如此,他们便要寻个真正的对手,一战名成。”
万剑宗、少林、武当,这三派虽然分量足够,可万剑宗人去山空,少林武当只余老弱,胜之不武,余下元气未伤的名门,唐门远在川中,又兼堡坚人强,名门之中,最难攻破的门派就是他们,四十九院哪会去触那霉头?余下的点苍更是远在云南,四十九院怎都不会长途跋涉去那里,至于极西的昆仑,不仅名头弱了些,距离也是更远。
算来算去,倒是自己这飘渺天宫最最合适,剑竹岛孤悬海外,进可攻,退可守,自日本岛扬帆而来,正是顺风顺路,当年倭寇来打此间的主意,便可说明一切。而且飘渺天宫之所以能一直这么超然,多是因为自己的师父的存在,否则以飘渺天宫这么少的人,便是高手多些,也难傲视其他名门。
“幸运的是师父安在,否则四十九院若想立威,进犯我剑竹岛,几是必然。”惜言方才想到这里,忽然一顿,随即眉头挑起,猛然仰头向天!
惜言不只惜言如金,更是沉稳异常,当真可以做到惊雷过耳不惊,只不过如今异变,却是发生在他最为挂念的地方,那里有着自己最为挂念的人。
插天峰顶!
惜言抬头望去,就见峰顶处似是闪了一闪,随即一股滔天威压自上下漫洒下来,直似银河倒泄,将整个插天峰笼罩!
“师父?”
惜言一惊之后,又是一喜!要知飘渺天宫主人已是通天高手,但即便如此,似如今这等堂皇无匹的威压,也是从未出现过的,要知道离了半山的距离,以惜言的修为,仍觉压抑,这是何等的威势?
再仔细看去,惜言终于发现师父的身形,虽然面目依稀,但轮廓却是不会有错,就见飘渺天宫主人立于插天峰顶,煌煌然,如与日同辉!当年就算是天命大闹剑竹岛,威压骇人听闻,似不及如此!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的修为当真超过了天命?”惜言刚刚想到这里,便听那顶上人声传来:“惜言么?”自草芦向上,直有数十丈高,飘渺天宫主人竟似是听到了惜言的惊呼,随口问到。
惜言闻言一喜,正要开口,便见峰顶上人影一晃,飘渺天宫主人竟然一脚踏空,直直的朝下落来!
这草芦与峰顶足有数十丈的差距,任谁都不可能直跃而下!惜言先是一惊,可又不信自己的师父会当真失足,也便在这稍一犹豫之间,飘渺天宫主人已是自上而落,随即“砰”然一声巨响,惜言再看去,就见自己师父已然落地,而他的脚下岩石竟寸寸龟裂开来,却是抵不住这般的重击!
插天峰整座山峰的岩石就是整整一块,坚硬异常,可自己师父仅是落地,便硬生生的将这岩石地上踩的四裂开来!
“这可不是寻常铺在地山个的青石板啊!”就连惜言这般化形级的修为,都暗自惊骇不已,再看自己的师父,毫发无伤,站在那里,哪似是自数十丈上直跃而下?
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四一三
“师父……这是如何做到的?”
惜言虽然关心师父会不会受伤,可如今这番景象实是大违常理,毕竟武林高手的内力再强也是肉身,剑罡剑气的威力再大,可若肉身上挨过一剑,亦会血流不止,更何况轻功轻功,乃是轻身的功法,身若不轻,何来的速度高度?但师父这凭空一落,且不说高度骇人听闻,就说这般的声势,也实是与常理有悖。
惜言能修到化形一级,年纪还比曲正秋等人年轻不少,对于武学必然是十分痴迷,这许多年里,尤其自己修为晋了化形一级后,便再没有得到过师傅的指点,今日眼见此等匪夷所思之处,终究忍不住开口来问。至于师父到得身前,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惜言还是能强忍了住。
飘渺天宫主人闻言,倒没有丝毫的不耐,点头道:“惜言可是觉得为师所为大悖常理?”
惜言当下点了点头。
飘渺天宫主人见状,竟然和颜笑道:“常理不过人定,人习以为常,便是常理。可天下万物,人不过只知一二,这常理自做不得准。须知天下万物皆有道,道法自然,自然有道,你能眼见耳闻的便是存在,便是自然,便是道,既不违道,就算有悖常理又如何?常人一跃,不过半丈,我门下习武有成,哪个跃不过四五丈远?这在常人眼中,可合常理?”
惜言见到师父的笑容,当下便是一怔,一时竟连师父说的话都没有在意,虽然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师父的笑容不少,对自己十分的慈爱,只不过随着自己的年纪渐长,这笑容便越来越少,往日里不论是谁,便是德皇也别想得到师父的一丝笑容,可今日竟能再见,惜言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个湿润起来。
不过心下触动的只是瞬间,因为师父言罢,正望向自己,惜言立时回味方才的话语,随即欣喜道;“多谢师父指点,却是惜言没有看破,既然师父都已然做到,便自在道理,既合道理,那徒儿再问常理,岂不是问道于盲?”
飘渺天宫主人点头笑道:“为师于峰顶之上,悟得些天道,这一跃,看似数十丈高,若是硬落,落势加在地上,再馈于肉身,此等大力之下,必然冲断手足。可你若能以肉身沟通天地,自天而落,还力于天,肉身不过天地桥梁,那便不会被力所伤,自也不惧山高了。”
惜言听的灵光一闪,似是明白了些什么,不过一时还未能把握清楚,但他知道,这收获就已是足够,以他如今的修为,师父虽然指点不多,但一开口,必然是至理大道,随口几字,便足够自己思索许久的了。所以惜言也不贪求,只将此言劳记,随后询问道:“师父出关,可需洗漱?还是饮食休息?”
说到这里,惜言稍是一顿,自两年前,自己师父身上的威势便越来越强,等闲门人弟子,甚至都进不得身前。当年嵩山之盟,飘渺天宫主人出场,众人都以为他那浩然威势是有意卖弄,实则飘渺天宫门下却知,往日里师父散发出来的威势,并不比那天来的弱上多少。
就算往日的威压已令许多门下难以进身,但终究还有不少人能够忍受,可今日师父似是进境更高,便连自己站在其前,心下都萌生退意,更不说他人了,若如此下去,怕是岛上能伺候师父起居的,一只手便数的过来。
虽然自己愿意为师父做任何事,但终究时间有限,还需要时间练功修习,所以惜言稍一犹豫,便将这顾虑说了出来。
飘渺天宫主人闻言,先一点头,似是为弟子的孝心欣慰,可片刻之后,面色却似一黯。自己的师父向来心气十分之高,哪会在人前泄露心思?更不说是这般黯然的表情。惜言当下便是一惊,可还未等来问,就听飘渺天宫主人道:“惜言你怎在这里,太叔盛呢?我有些事要寻。”
说着,飘渺天宫主人似是有些愤怒道:“我于峰顶闭关,正紧要关头,他却忽然放声大笑,坏我好事,亏了他一向以道德自称!”
飘渺天宫主人的黯然之色一闪即逝,随即便呈愤怒状,惜言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的错了,此刻闻言,更是一惊,暗道:“德皇前辈碍了师父闭关?”
惜言倒没有担心,毕竟如今师父更胜往昔,显然德皇的笑声并没有影响什么,想来只是师父对次有些怒气罢了。一念及此,惜言忙道:“师父请熄雷霆之怒,德皇前辈如今已是不在。”
飘渺天宫主人一怔,奇道:“他出海去了中原?”
惜言想到自己师父自嵩山之盟后,便一直闭关,之后发生的这些大事,可说一无所知,当下只得直言道:“德皇前辈他,已经驾鹤仙游了。”
“嗯?”
飘渺天宫主人先是一怔,随即竟是呆了住,直过了片刻,竟伸手捉住惜言,问道:“惜言,你的意思是说,太叔盛他死了?”
惜言少见自己师父如此失态,不过转念却也明白过来,虽说德皇六十余年之前挟了天命来到剑竹岛,随后便也一并将自己的师傅也拘束在此,可这世上只有三个通天级的高手,天命一直在那峰顶不算,德皇与师父相交六十载,心下早是惺惺相惜,若都在世,师父或可没有个好脸色,但若要不在了,师父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惜言一时竟有些不忍,毕竟师父已经是百岁老人了,痛失挚友,这份伤痛怕是常人难以想象。不过师傅追问的紧,惜言却也不敢隐瞒,当下便将嵩山之盟后发生的一切,诸如德皇寿辰,武帝前来比武,虽然德皇胜了,可却于事后身死,终究寿诞成丧。
后就是嵩山决战,十大名门合争一场,十去七七,中原武林一时元气大伤,竟引的四十九院这千年前的仇家上门,就连,东南剿寇,惜言也是说了一遍。好在惜言,惜字如金,所以言简意赅,只不多时,便大概讲完。
而此刻的飘渺天宫主人已经松了开手,在那沉默不语。
惜言可从来没有见到师父如此模样,不由得惶恐起来,也便在这时,心底警兆忽现,下意识里脚下用力,朝后疾退!人朝后退,惜言的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师父的身上,便见师父的双目猛然一睁,“啪”地一声轻响,竟是头上的木簪碎裂开来,随后一头长发再无拘束,怒向天指!
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四一四
面对师父的冲天之怒,惜言反是暗松了口气,倒不是他不关心师父的身体,毕竟再是愤怒也好过方才令人大觉不安的沉默,这人的病很可能闷出来,似眼前这般发泄,恐怕反是好事。
自己这位师父一向是性情中人,虽然不喜言笑,可爱憎分明,却是从不加掩饰的,就似眼下这般,惜言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书中所谓的冲冠之怒!
就见飘渺天宫主人的长发就好象被无形的手束成一束,之后直朝天指,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声,一阵一阵的轻动着,显示着头发主人的愤怒,实已快到了极限。
“边夷贱类,欺人太甚!”飘渺天宫主人紧咬牙关,这一句话,全是自牙齿中间磨将出来。
冲天的怒气,带来的是冲天的威压,飘渺天宫主人本就是通天高手,如今闭关之后,威势更增,这一发怒,区区几间草庐哪还抵的住?转眼间,便被吹的干干净净。
“不好!”
惜言看着草庐被那冲天威压一迫,好似被狂风卷起一般,正自感叹师父的武功盖世,可忽然间忆起一物,当下也顾不得在师父面前放肆,功力急转,随即一展身形,转瞬之间,追上一方木匣,紧握手里,又自转身牢牢的抓住一支剑,两样物事在手,惜言这才松了口气,落回地上。
“你手里捉住的,是什么东西?”
飘渺天宫主人本是气极,不过好歹没有丧失理智,又见自己的徒弟竟然飞身而起,在半空慑了一个方匣和一支剑来回来,当下便有些疑惑:“那匣子里放的是什么?我怎见它是从明鉴兄的草庐里飞出去的?”
德皇姓太叔名盛,自明鉴,往日里飘渺天宫主人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如今人死,他反是唤起德皇的字来。不过转眼一瞥那剑的来历,飘渺天宫主人登时明了.
顶着比方才还要惊人的威压,惜言再度靠到师父的近前,双手奉上木匣,沉声道:“这是德皇前辈的骨灰。”而另外一样物事,自然就不用自己详说了,那正是德皇随身的神剑,飘渺天宫主人方才认出的便是它。
手里捧着木匣,惜言还有些纳闷,以德皇的身份,自然有的是人为其制棺造墓,又怎会主动要求以火化了尸身?这般敷衍,实是不合他万人之上的身份。
不过片刻之后,惜言似乎有些明白了,就听飘渺天宫主人闻言,似是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喃喃道:“难怪他在我闭关之前,特意寻我托了身后之事,如今看来,怕是他早有预感。”
没有再多说什么,飘渺天宫主人已经伸手接过木匣,不过一尺见方,三寸来厚,小小的一个匣子,想当年威震天下的德皇,死后,也不过一捧灰烬,居于这一方之地。
“惜言,你做的好。”
飘渺天宫主人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愤怒,可神色间终究和缓了些:“明鉴兄曾于闭关之前,托付于我,便道他若是意外身死,便请我将他的骨灰带回师门去。方才若不是你省将起来,怕我便要酿下大错了。”
惜言被师父称赞,心下一喜,随即又是一怔:“德皇前辈的师门?这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
世间高手,可说九成以上都是出自各家名门,再到化形一级,除非名门,根本便是难寻,不过这也并不奇怪,虽然根骨奇佳的人不少,但就如千里马一样,未遇伯乐之前,依旧默默无闻,难寻的不是千里马而是伯乐。所以若要修为到化形一级,单凭自己的资质是不行的,名师出高徒,没有名门发现,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大量的丹药支持,化形级的修为,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可世事就这么奇怪,天下高手可说都出自名门大派,偏偏仅有的三大通天高手,就仅仅飘渺天宫主人身处名门之中,那天命和德皇却是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
不是出身名门,反能修成世间第一第二?这是许多人一生都想不通透的谜,不过眼下,惜言却是知道,自己有机会知晓德皇的师承,这可真是意外。
飘渺天宫主人看了眼自己的徒弟,也知他好奇,当下便道出两个字来。
“武当!”
惜言登时便是一怔,要说武当派里能出一位通天高手,虽然稀罕,可也不是绝无可能,武当也是名门中的名门,比之少林并不落在下风,这千百年里,通天高手也是出过数人,只不过令惜言奇怪的是,既然出了德皇这般人物的武当,又怎会甘心附于少林之后?
“或是明鉴兄与师门有些纠葛,或是明鉴兄为了那秩序之道,不愿偏帮,总之,为师也不知晓。”说到这里,飘渺天宫主人一瞥自己的徒弟,虽然惜言的脸上写满文字,但他还是明白了自己徒弟的困惑,摇头道:“为师与明鉴兄只是神交,平日里却从不过问对方经历。”
对于德皇的出身,飘渺天宫主人确实没有真的想去探究,到了他这等的武功修为,世上已无什么人或事可以令他当真挂心费神的,就算德皇出自武当,那又如何?
怔了片刻,惜言明白了师父的话中之意,也就在这片刻,飘渺天宫主人不再讨论德皇的出身,而是有些苦恼道:“我本有心去寻那胡人,一剑杀了解气!不过明鉴兄临终之嘱,却是不可耽搁,我已亲口许下诺言,要亲自送他回师门安葬。”
惜言闻听至此,心下敬佩自己师父之余,不由得奇道:“师父大可杀了那胡人再行安葬德皇前辈,亦可先安葬了德皇前辈,再去杀那胡人。”
飘渺天宫主人闻言,稍一沉吟,摇头道:“前几年间,为师平日里便威压尽展,想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惜言本在奇怪自己的师父怎么不能两这兼顾,可谁知说到半路,师父忽然转了话题?不过身为徒弟,自然不能少了礼数,惜言当下恭道:“伺候师父,本就是我等份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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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有两万字!
身后一诺,人谨守、东言九鼎。四一五
惜言恭道这乃他们的本分,飘渺天宫主人听了,笑道:“却也不需如此小心,为师知道你们辛苦,想我威压日盛,待到嵩山之盟前,最差都是一民来为**持,武功再弱些的,近了我的身前,怕是呼吸都难。”
飘渺天宫主人所言的“一民”,自然是指代惜言参加嵩山决战的黄一民,他可是魂级高说,可见那时飘渺天宫主人的威压已到了如何的地步。其实飘渺天宫主人以前虽然口里不说,可这几年中,弟子们如何服侍自己,他的心下有数的紧。
想到即便承认,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这也瞒不过师傅,惜言也只有点头称是。
飘渺天宫主人再道:“其实你们背地里也在奇怪,怎么为师在自家岛上,也要如此剑拔弩张?着威压又是为何施展开来?”
惜言也不再隐瞒,当下直道:“是有不少门人疑惑,不过依徒儿看来,师父这么做,自然必有原因,只不过武学之上,徒儿难望师父的项背,即便有心猜测,却也猜不通透。”
飘渺天宫主人闻言,摇头道:“确实是武学之上问题,只不过那是为师武功之上出了岔子。”
惜言一惊,他本就聪慧的紧,此刻闻言,心下电转:“往日里师父释放威压,便是武功上出了问题,那如今威压岂止增了一倍?那岂不是……”
毕竟往日里师父既然不是有意释放威压,那今日对着自己,自也不需示威,那结果不言而喻,惜言浑身一颤,竟然不敢再想下去。
惜言没有言语,不过他的表情变化却是全被飘渺天宫主人看在眼里,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飘渺天宫主人缓道:“你想的不错。”随即面色有些黯然,飘渺天宫主人继续言道:“明鉴兄习的乃是大道,大道正法,自在掌握。而我修习的是借势,便是借道,一个正法大道,一个不过是去借,比较起来,我之所学,却是差了一些。只不过明鉴兄被俗事牵扯太多,所以进境有些耽搁,才没有超我多少,否则以为他的能力,成就怕不会弱于天命。”
稍是一顿,飘渺天宫主人的脸色也好转过来,再道:“所以为师若想在武功上更进一步,那便不能仅仅去借,而要真正摸索大道,我便是道,道便是我,这才是武功极至,等到那时,出手随心,又何必再去伤神劳心个借字?”
惜言听到这里,心下大震,眼前师父所言,可说已经是武学至理,自己能有幸旁听,实是天大的机遇!一时惜言就连自己之前所问的问题都忘记了。
飘渺天宫主人自然知道徒弟所想,不过他本就是有意点拨,所以毫不为异,继续言道:“天下武功,殊途同归,武道、剑道,所求的不外是一个道字。插天峰上一悟,为师这才明白了何者为道。”
似是有些自嘲,飘渺天宫主人摇头道:“为师以前随手借势,举手投足,无不暗合大道,只可惜如今想来,我借大道,大道亦在借我,我武功日深,便越无法自拔,嵩山之盟前,为师已隐隐压制不住自己的一身修为,这才威压四放,只可惜一直到插天峰上,才是当真的省悟,寻到了根源,只可惜为时已晚。”
望了眼手中木匣,飘渺天宫主人叹道:“不过明鉴兄啊,插天峰上,我也并非一无所获,虽然被道所缚已是必然,可我也寻了些法子,足可再撑上个三五年的光景,可谁曾想关键时刻,你一声大笑,令我前功尽弃,直到今日才成起身行动,可这寿元也剩不下一二天了。嘿,说将起来,这插天峰要我帮他肃整武林,这说明他定有安排。想他一生精于计算,既然敢在纷乱将生之际自尽,那他身后必然已经安排妥当才合情理,而且那安排绝不会简单!”
顿了一顿,东文鼎再道:“听你说来,那时不是有两人随在明鉴兄的身边么?行云便先不说,就只唐逸那小家伙,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可也大不简单,方才惜言你也说了,东南剿倭,这小家伙的才智尽显,明鉴兄定会予他些担子安排。虽然如今没有时间细想,可这嵩山决战实在来的蹊跷。行云那孩子可非常人,也不如何冲动,怎会这么轻易便与敌同归于尽?为师实是担心贸然出手,说不得反坏了明鉴兄的大事。”
一语言罢,东文鼎看了看手中神剑,忽然一笑,再不多言,又自一步踏出,自半山腰直落而下!
惜言知道师父是铁心要走了,所以再不予自己回话的机会,想来自己的武功就是追也追之不上,只得奔至崖边,放声道:“师父一路小心!”
片刻之后,半空之中,东文鼎豪气万丈的声音传遍剑竹岛的每个角落:“如今天下,无我之敌!”
@@东文鼎自插天峰而下,也不登船,随手折了根剑竹,抛在海里,人跃其上,长袖一摆,便朝东箭射而去!那些飘渺天宫门下见自家掌门竟直从插天峰上跃下,随即踏@@
@@河本司的逢迎,四十九院砚斋并不如何在意,当下摆手道:“这是你说的,方才讲述在少林的遭遇时,已是明了,否则你兄弟三人也逃不出少室山去。”顿了一顿,四十九院砚斋@@
@@登州距离武当,若是直行,便有千多里路,若走管道,遇山绕走,那便近两千里路,不过东文鼎只用了一晚便是赶到!武当便在眼前,暗算自己的寿命,却还余下下@@
@@江湖人赶路之时并不轻易施展轻功,修为不高的,施展轻功还不如寻匹马来代步,可修为足够的,却更是谨慎,以轻功赶路,惊世骇俗倒在其次,一路狂奔,内力必然大消耗,若@@
@@眼前奇景,别说不信别人所言,就连四十九院砚斋自己亲眼所见,都不有些不信!可只转瞬间,他便知道自己必须信了。因为那来人终于停步在众人面前,虽然相距足有十丈,但@@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一
东文鼎冷言一出,正鬼千岁的脑中便轰地一声,自东文鼎出现起就消失了的勇气洪水一般的汇聚起来!无尽的耻辱,换来了无劲的愤怒!正鬼千岁双目尽赤,百鬼出鞘,出自己的名字,四十九院众人知道,这根本便是对自己的蔑视,但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奢谈。
等四十九院远远退去,东文鼎转过头来,这才将来意说了。既然德皇已死,又有心在武当安葬,东文鼎自然不会再保守他身世的秘密,武当门下闻听为万众景仰的德皇竟然出身自己师门,一个个都是惊了住。
等再听到东文鼎的身份,更是恍然大悟,可不是,这江湖里,除去飘渺天宫的主人,还有谁能有如此威势?
东文鼎也不与他们多言,当下便着他们寻出历代先师门人埋骨之所,之后便对这些武当门人道:“今日我将明鉴兄埋于此处,不过我的寿元也已尽,当是活不过今日,不过你们也无需要悲伤,此乃天命,只要你们听我之言,不将我之死讯传将出去便好。日后自会有我飘渺天宫门人前来安排后事。”
如今传出自己的死讯,只会对武当不利,四十九院虽然伤重,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没有后手,若自己健在,便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来,但若自己的死讯传出,怕后果便难预料。
武当门下闻言,也明白这是为了自家着想,自然是前恩万谢而去。不多时,便只留下东文鼎与他画中的木匣以及那支神剑。
东文鼎感觉着自己与道愈加的契合,自然也知寿命将近,当下先是一挥手,现出土坑来,将盛有德皇骨灰的木匣安放进去,随即又将神剑取过,无言一笑,亦是一并放了进去,随后将新土掩上。
至于立碑之举,东文鼎却是没有去做,想来自会有武当门人安排。
自此,东文化鼎此行告一段落,人生却也即将走到尽头。
“怕是距死还有半个时辰不到。”东文鼎轻轻自语,随即摇头笑道:“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没有算到我竟然会等死,果然世事难料。”
武当门下远远离开,一些人打扫门前的狼籍,一些人则远远的偷看东文鼎,这神人般的高手,实是所有年轻人心中的梦想,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东文鼎那么厉害,却又自言必死。
这些年轻人连逢大难,心下倒是早有了担当,虽然之前惊慌的很,但是眼下却已经安静下来,不多时,前面也都收拾利落,少年们便都纷纷停下手来,想再看看东文鼎,不过却被长辈唤了回去。
东文鼎方才言到自己必死,虽然如今武当之中,无人明白原委,可那年长之人却是知道,这等神人般的人物的死状还是莫要随意亵渎的好,更何况他还刚刚救下武当满门?若没有他的及时赶来,世上怕再没有武当一派了。
也就在武当长辈将少年们驱开之时,东文鼎终于站起身来,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大限来了。
“原来人道合一便是如此?”
这一刻,东文鼎寿元几尽,可也正是人道合一的最后关头,闭目感受着这无以言表的感觉,东文鼎在这一刻忽然放声笑道:“我既是道!道即是我!”
笑声震天,群山轰鸣!就连早离开武当的四十九院门人,都是听了个一字不落,当下彼此望了一眼,都是自对方的眼中看出那份余悸和恐惧。四十九院砚斋先是怔了怔,随即牙关紧咬。一夹马腹加速朝西而去,其余人等见了,自不敢落后,四十九院兴冲冲的来到中原,却怎都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么个结局。
武当山上,东文鼎此刻的心里根本就没有那四十九院,此刻他感受着大道,随即将眼一睁,叹道:“可惜我如今人道合一,却没有对手。”
不过水果到这里,东文鼎却又是一笑:“此生能领悟武学极至,却已是一生不枉,东文鼎啊东文鼎,你可莫要太过贪心!”
言罢,便见东文鼎周身波光翻腾,威压又自朝外一扩,整个武当派上下又被压伏在了地上,就连大殿楼台都是一阵“支支嘎嘎”的声响,仿佛便要被挤的碎了一般!
好在这阵骇人的威压只是片刻,随即武当门人就觉得周身上下一阵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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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二
一瞬间的极至,东文鼎的周身再无威压放出,便如正常人一般。
“这才是正道极至,自然**。”东文鼎的面色忽然空明起来,虽然人依旧站在那里,但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这天地融为一体,再难有分。也便在这时朝远处一角望去,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盘膝坐下,再无声息。
“果然,我这份修为,怎瞒的过东前辈。”东文鼎方才放眼之处,一道人影闪出,却是德皇的唯一弟子,明非先生。
明非先生于唐逸在剑竹岛外一别,随即远离中原,以至恩师身死,亦是不知。不过早些时日,终是有人寻到自己,将这江湖变化尽述,明非先生并不知这人是谁,又是如何寻到的自己,如今这隐世之处,乃是自己幼年的家乡,江湖之中,又有谁能知晓?除非是师父,实则师父当年也不过是路过而已。但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恩师死了!
便算明非先生与德皇对正道的看法不同,可恩师便是恩师,明非先生乃是忠孝之人,恩师因为与那胡人一战而死,明非先生若是不知道还则罢了,一等知道,立刻便要起身,直杀到西域天山!
不过明非先生终究没去,因为那来人还交与自己一个小小锦囊,里面还记述了另外一件秘辛,却原来自己的师父出身武当!
明非先生虽然是德皇唯一的弟子,可这数十年来,从不知自己的师门来历,年少之时问过,师父都是笑着回避,等到明非先生年长之后,却也知晓自家师父定有苦衷,也自然不会再问。
如此匆匆岁月过去,师父死了,师门真相却也同时显现出来。出身武当,既是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就连魂级高手,十有**都是出自名门,更不说化形级的高手。通天高手再如何也自自幼一步一步修炼而来,若非这等名门中的名门,又有哪里能培养的出?
至于为何师父从来不提武当师承,武当也好似不知道有如此一个门人,这便不是明非先生所知的了。
等明非先生再入江湖,嵩山决战的消息传来,明非先生立刻醒悟,自己师父在临终之际,将师门出身告诉自己,言下之意为何。
“嵩山决战,武当重创,以至中原武林,风雨飘摇之际,武当毫无自保之力,师父这是暗示于我,要我前去保护武当啊。”虽然师徒二人分歧不小,可明非先生对于恩师的敬重,却是毫无疑问。
至于德皇为什么在嵩山决战之前便似知了结果,明非先生倒不觉得意外,这等规模的决战,越是强大的门派,反越危险,更不说武当还是西盟的副盟主。
当然,信上并没有明令明非先生前去武当,不过明非先生知道,那是师父尊重自己,可正因此,明非先生的心头更觉酸楚。是啊,一直以为,都是令江湖为自己意志而动的德皇,却并没有强求自己这个徒弟与他的观念一至,自己当年愤而离开,师父也未说什么,更不追究,等到如今,有心回护武当,却依旧没有强令。
“师父寿诞,我未能在膝前,师父身殒,我未能尽弟子之孝,师父这临终所托,我若再不能做的完满,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明非先生接到这信后,只用了三天,便赶到了武当,只不过他没有露面,师父并没有与自己提及是否公开这个秘密,明非先生只是隐于暗处相护。如今武当广天,精锐又失,房舍空荡,更没有高手坐镇,又有谁能发现的了明非先生?所以全派上下,无一人知道,自己身后竟然还有个化形级的高手在暗里相护,以至四十九院上上之后,心下凄惶。
因为明非先生来的早,早早便上了武当,所以江湖上盛传四十九院,他却是一无所知,直到四十九院砚斋率人强上武当相逼,他才察觉到,原来中原武林的外侮,竟来的如此之快!
对于四十九院的这些精锐高手,明非先生自忖除了领头的四十九院砚斋自己并无胜算外,其他人并不算什么,不过毕竟敌人众多,自己一人怕是难敌。当然,明非先生却并没有一丝的怯意,中原之内的邪恶之事,他尚且看不过眼,更不说如四十九院这般的外侮。
可也就在明非先生即将现身之际,东文鼎来了。
东文鼎远在武当山下,便能气机感应,将四十九院砚斋牵扯的转过身来,明非先生又怎会全无所觉?先是一惊,暗凛来人的声威,随后却又是松了口气,因为明非先生对这气机颇是熟悉,毕竟剑竹岛上,他可是住了三十年还多。
当然,对于东文鼎竟然强横至此,明非先生的心下也是震撼,那威压就似水漫金山一般的自下汹涌而上,将这个山峰俱都遮掩了住,这要如何的修为才可做到?最少,明非先生知道师父生前还没有这份修为。
随后东文鼎现身武当之上,举手投足之间,一个化形级的高手,五个魂级高手,另外六十余不下剑罡级的精锐,竟然转瞬便就败了,这等强横,若非自己亲眼见到,实在难以相信。
不过四十九院败的彻底,这终究是好事,就算明非先生有些不明白东文鼎为什么要留他们一条生路,不过就算四十九院今日逃过一劫,等闲怕也再不敢踏足中原了。
既然东文鼎这前辈出了手,自己也无需再做什么,此刻现身,怕反还有与人争功的嫌疑。更何况东文鼎这一出说,不几日,必然传遍江湖,有这等我诶里名在,将算东文鼎转身离开武当,也定不会有人敢来冒险,武当凭此便可安享太平。
如此,明非先生便有意转身而去,武当无碍,自己便可腾出手来,远赴大漠天山,去寻那武帝,杀他为师报仇!至于自己如今能否杀的了武帝,却并不在明非先生的考虑之内,为人弟子,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可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东文鼎的来意!
“那便是师父的神剑!那木匣里所盛,便是师父的遗骸!”明非先生看着东文叮将师父的遗物遗骸埋葬下去,心下大呼!只不过东文鼎眼下的威压,比之方才出手时,还要强上许多,明非先生虽然不明人道合一的究竟,可念起东文鼎所言,显然,这位与自己师父并称于世的飘渺天宫主人,也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一来如今威压过盛,自己怕也难近到身前,二来明非先生敬重东文鼎,这位看似与师父十分不合,六十年里,从为有过笑容的飘渺天宫之主,如今竟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携师父的遗骸来到武当!自己才不过刚刚知道师门来历,显然,东文鼎也必是得了师父的托付。
能为师父做到如此地步,明非先生又怎能不敬?一时也只有等在一旁。
未让明非先生等上太久,那本就越来越是强大的威压猛然向四面八方一放,其威势之强,就连明非先生都有些站立不住,只有拼命催动真气相抗!不过这无匹的威压也仅仅只是一瞬,随即便猛然朝内一缩,自东文鼎山改善之后,便无所不在的威压,终于消散了个干净。
身上一松,明非先生忙是将奔腾的真气压下,随即抬头望去,却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竟然有些看不清楚那位飘渺天宫之主。人与天地无分,空明自然,这一刻,一股玄妙的感觉涌上明非先生的心头。
也便在这时,东文鼎的言语随风传来:“这才是正道极至,自然**。”
那声音,可却无以明状的在自己的心底响起。明非先生登时一震!武功到了他这般的地步,百丈之内,要令听者耳旁响起自己的声音,不徐不急,这并不难做到,可明明东文化鼎只是随口一叹,明非先生却是用心底听了到,这可就不只是功力深浅的缘故了。
更何况东文鼎言罢,朝自己这片一瞥,分明是有意说与自己来听。
“也是,东前辈的的修为如此之高,他来武当,又怎会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只不过就如我熟悉东前辈的威压一般,气机感应之下,东前辈怕也察觉出了我的身份,这才没有点破。以东前辈的修为,赶走四十九院,也无须我来插手。”
可既然东文鼎早知道自己来了,但直到此刻才做示意,明非先生的心念电闪,登时明白过来,这可是在点拨自己!
“多谢前辈指点!”
大道正法乃是自己师父所学,不过自己却是没有习得,谁知今日,竟受飘渺天宫之主的指点?
东文鼎闻听明非先生的感激,也不多加理会,这一刻他人道合一,点拨故友唯一的徒弟,是他最后一缕俗念,随即便就这么肆意的朝地上一倒,再无声息。
明非先生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感觉不出东文鼎的一丝生机,这才谨慎的靠将上去,去见这一代绝世高手早故。
明非先生知道飘渺天宫必然会有安排,这是方才东文鼎亲口是所说,所以他也不去妄动尸身,便就爱一旁,恭敬的跪下,朝他行过大礼,以谢这位高手千里葬友,援手师门,以及点拨自己之恩德。
等再起身,明非先生来到方才埋下自己师父遗骨之处,又再跪下叩首,一时无言,只是泪如泉涌。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三
陕西,崆峒。
那勒这些日过的并不怎么舒服,中原武林乱做一团,中小门派争杀不绝,更有四十九院趁火打劫,往昔名门个个不保。也正是中原武林大乱,他才可以从容来到崆峒,将崆峒的武学秘籍一并取了去。
在杭州,他公开于唐逸的面前现身,就如唐逸朱玉所猜,那勒是要借他们做证,自己当时身在杭州,不知为中原武林除去四十九院中的一个高手,更可证明随后崆峒被灭,秘籍丢失,与自己无关。是的,四十九院大肆攻击少林武当华山,世人自然会把崆峒被袭,怀疑到四十九院的头上,不论四十九院承认与否,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今自己的师父重伤未愈,虽然中原武林已经大乱,可还未到出手的绝佳时机,所以那勒不想贸然将自己杀上崆峒的消息走露,贸然站到中原武林的对面,很有可能令中原门派放下彼此仇恨,转而一致对外,这可不是那勒想要看到的。毕竟飘渺天宫、唐门,还有点苍这三大派元气未损,一旦合力起来,依旧不可小觑。
名门便是名门,实力绝非轻易就能与之抗衡,少林武当华山都被四十九院袭击,可为何青城峨眉无恙?这两派与忽闪相比,一样的虚弱。虽说这两派深在川地,有些远了,可真正令四十九院忌惮,日不敢轻易妄动的原因,是因为唐门也在川中!这便是名门之威!也正因为,昆仑派的实力也自不俗,但若想成为公认的名门,依旧欠缺的很。
也正因此,在唐门点苍等派还未互动刀兵,又或师父还未伤愈,那勒都觉不会明目张胆的去攻击崆峒。所以他在杭州匆匆露面,随即便是朝西北远遁,为的就是早一日拿下崆峒。
以为那勒的武功,就算他只一人,杀了崆峒上下老弱,再取走秘籍,这并不多难,那勒虽然不是狂妄自大之人,可信心也是满满,只可惜今日距离自己现身杭州已经月余,崆峒秘籍却依旧不在自己的手上,崆恫门下老弱依旧活的好好。
因为那勒意外的遇到了对手。
“那个男子面容娇美,与行云的二夫人极为相似,若不是神剑武功大不相同,我还道是那焉清涵未死。”那勒在半山上歇息,素没能在最佳的时间里拿下崆恫,但他也不想就这么放弃,更何况消息传来,四十九院已经动手,如此一来,自己只要不露了真面目,日后人们也会将这崆恫被毁的帐,算在四十九院的头上。
只不过这并不能令那勒高兴多少,因为他遇到的这个对手只有一人,却硬生生的将自己阻在这里,这令骨子骄傲非常的那勒十分的不舒服。更何况那对手并不是武功上稳胜自己,也非智慧高过自己一筹而是十分果断的将所有人等聚在一起,紧护藏书之所不动,令自己投鼠忌器。
不错,自己是先一步迫的这些崆峒门下没能及时避如密室躲藏起来,但也未竟全功。对手的武功智慧都并不逊于自己,虽然有崆恫派的老弱拖累,一时处在下风,但也并没有让自己占去多少便宜,这么久拖下去,对自己也并非什么好事。
所以如此,那勒留在这里,便要想出一个办法,好快些攻下崆峒,一可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二来,也要胜过那美貌青年,一解心头郁郁。
“那人生的与焉清涵相似异常,就算不是焉清涵,想来也与他大有关联!”那勒的眉头一皱,心下暗道:“莫非万剑宗精锐并没有尽灭?可就算有一二漏网之鱼,他又怎会来护崆峒?”
这问题颇是困扰那勒,且他越是思索,越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古怪,甚至隐隐觉得哪里不妥。不过一时也想不通透,那勒猛然站起身形,便要再上山去,看看对手的布置有什么疏漏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
也就在这时,那勒方一起身,却似是被施了定身之法一般的怔了住!
“有高手!”那勒的心下猛然一惊,随即旋风般的转过身来!
来人是个仪表堂堂的中年人,此刻望向那勒,眼中现出深深的憎恶。
那自然不会被些许眼神所慑,不过来这的武功他根本便看不通透,很显然,对方的武功不会下于自己。山上本就有偶个难缠的对手,山下忽然又来了一个深浅不知的中年人,这人似还对自己很是憎恨,那勒的心下终于一紧,暗道了声不妙!
来人正是明非先生,自武当山拜别东文鼎和他师父之后,他便立刻下了武当山,直朝西北而来。反正武当有这此惊世一战,再不可能有人毛了胆子来招惹,自己也就没了守护的必要,那此刻不去报杀师之仇,更待何时?
便如此,明非先生一刻也不耽搁,直奔大漠天山而来,世间传闻,武帝正是居在天山之山,往日的天山剑派之中。
只不过明非先生此去西北,却没有直直而行,而是先去了少林,之后朝西到达华山,再准备自华山而过崆恫,方始出关,明非先生是担心这些门派遇袭,毕竟四十九院败的匆忙,更不会有意将自己的失败四处宣扬。
等到了少林,华山,知晓这两处都是抵住了外侮的攻击,明非先生自然十分高兴,更因为遇到垣晴,这两人的年级虽然差了许多,可同对恩师恭顺异常,二人哪不惺惺相惜?
只是明非先生一心报仇,所以停留一天,随即上路,只等再过了崆峒,这便出关。可也就在刚上崆峒不过片刻,他便察觉到了不妥。
那勒生的虽然英挺不凡,可与中原人士的面貌迥异,一看便是胡人,再加上他的武功,以及身处崆峒山腰,这一切,都说明了此人来意不善,极可能是要不利崆峒!
“四十九院来自日本,这人显然不是,那只有一个可能,此人来自沙海天山,是那个胡人手下!”
一念及此,明非先生,哪还能隐忍自己的憎恶?虽然他的一向以气度闻名,但面对这等蓄意祸乱中原武林之人,明非先生却也是丝毫不会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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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19卷【道英雄】中,最后一个描述的英雄,便是明非先生,不过脚脚之前的章名有些疏漏,最后两句都是在描写东文鼎,等脚脚更新章节词的时候,会做出修改。
ps2:脚脚再多说一句,看到书评里有朋友疑惑,觉得华山少林等派过关过的有些勉强,是不是行云的安排有漏洞,(还有本章明非先生一人也抵不过四十九院砚斋所率的七十人,如果没有东文鼎的出手,局面会很难支撑下去。)虽然不能多加透露,不过脚脚明确一点,过关勉强才是书中的本意,最后的情节会有涉及。
ps3:呼,终于稳下了更新速度,脚脚会继续努力的。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四
明非先生的憎恶十分明显,而且并没有想要隐瞒自己的憎恶,所以那勒根本就不需要动什么心思,只看明非先生的面孔,准眼便是明白过来。
“这位前辈……”那勒方一张口,却不想登时便被明非先生打断道:“你可来自关外?可与武帝有关?此来崆峒所为何事?”
明非先生不想旁敲侧击,便就这么直接问到。至于眼前这人,明非先生的心里已经有数,眼下多口一句,不过是不想万一冤枉了谁去。明非先生一生行正立端,开口便有一股正气,坦坦荡荡,那勒见了,一时竟然没了隐瞒之心。其实那勒本也不想隐瞒什么,自己的身份并不难猜,只不过他怎都不可能不加心计的与中原武林中人说话。但如今却是例外,那勒未想到自己面对这个高说,竟然起了坦诚相告之意。
那勒心下一惊,不过口里却并没有什么改变,毫无遮掩的答道:“在下那勒,确实来自关外,家师正是武帝。”
那勒回答的简单明了,明非先生虽然对武帝的恨意不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回答礼数诚意无有欠缺。当然,这也不过是明非先生的一点感叹,随便便听他再是问道:“沙海天山,身为十辅之一,远处西域大漠,此来崆峒又是何意?”
那勒当下便是一窒,此刻若是据实讲了,说自己前来杀人夺书,结下来便不用再猜,眼前这位很可能是化形级的高手,怕会立刻举剑相向!那勒虽然不惧一战,甚不惧一死,可战要战的有意义,死要死得其所。只是自己要是遮掩,只怕对方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蒙骗过去,尤其自己不知怎地,竟隐隐生起了退意,暗觉自己此番欺上崆峒,实是错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那勒登时便是一惊,他本就不是中原人士,自幼与武帝一起,耳熏目染,只觉得自己所做一切,天经地义,但如今明非先生什么都还未说,只站在自己的身前,竟然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令自己愧意大起!
“这怎可能?”那勒不由得一骇,暗生惧意。对手再是强大,那勒自信都不会害怕,那人再强,还能强的过自家师父?就算强如德皇,自己便算战之不过,也不会有如此惧意。那勒如今所惧的是自己一向以来的恒心动摇!心下大骇,那勒竟觉焦躁起来,暗生狰狞之意,只道杀死这人,才能解了自己的心惑!于是就见那勒大喝一声,神剑忽现手中,便要先一步攻向明非先生。
其实自己的对手是谁,那勒的心下已经明了,气宇轩昂,谦诚坦荡,只站在那里,便令人大觉正气凛然,这样的人物本就罕见,更不说如今江湖之中,化形级的高手又未余下几人,想来想去,恐怕也就只有德皇之徒,明非先生了。可越是清楚明非先生的来历,那勒才越要抢先出手。德皇之死,与自己的师父大有关联,虽然那勒清楚的很,自己的师父始终没有显露通天高手的境界,又有意引了对手的真气入体,即便如此也还未死,那以德皇的修为,又怎会不过半日,便就无救?
自己当初曾经问过师父,师父明言,一个不再是通天高手的德皇,已无生意,所以德皇之死,应该没有假他人之手,而是自尽。但世人可不会这么去想,就算眼前这明非先生明了其中原由,但有一点能够确认无疑,德皇之死,源于自己师父的挑战,自己师父的挑战,对于中原武林来说,怀了恶意,而这就已经足够!
明非先生当年行走江湖,扬善除恶,所以武功也被人熟知,一副映心诀,明察秋毫,化形级高手之中,明非先生不逊于任何人。也正因为清楚明非先生的武功为人,那勒暗道今日自己怕是难逃,既然如此,倒不如抢先一步相拼!也可借这一击,破去自己心头的恐惧!
那勒忽然出手,不只明非先生看到,在远处,崆峒派中,亦有不少的眼睛紧盯场中。
“焉师叔,那人是不是来救我们的?他是谁?”崆峒派门下望着远处二人,齐声问道。
这些少年所问之人,是个相貌妖娆,寻常女子见了,都要自惭三分的青年。这青年正是万剑宗宗主夫人焉清涵的弟弟,焉以谢,就如垣晴所猜,焉以谢早一步离开万剑宗,便是远来崆峒,以防有人趁机下手。
只不过此来的那勒,焉以谢自忖要胜过他,怕是有些难,若是以往,以焉以谢外柔内刚的性子,自会痛快大战一场,只不过如今自己身负重任,崆恫派上下老小的性命还需自己周全,所以才紧守不出。那勒虽然智慧非常,但焉以谢当年可是万剑宗的外令令主之一,一领铜仁帮,更不会差了,紧守之下,就是那勒也无技可施,直拖了月余。
如今明非先生上山,焉以谢一眼便好似认了出来,毕竟当年铜仁帮被武当所迫,那时明非先生是武当请来的证人。当然,明非先生毫无偏向,只陈述事实,焉以谢倒没有半分的埋怨。
“来人便是德皇先生的唯一传人,明非先生,他自然是来援手的。”焉以谢闻听那些崆恫门下来问,微微一笑。
那些崆峒门下登时大喜,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明非先生,可这明辨是非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更不说他还是德皇的唯一弟子!
也就在这些崆恫门下大喜之时,那勒忽然动手,就见他自怀中甩出两支短剑,随即神剑一转,三支剑便在半空连成一串。
“这便是以剑御剑?”焉以谢没有亲眼看到剑竹岛上,武帝与德皇一战,不过却也不只一次的听人提起,眼前见来,登时便明白过来,随即暗道:“看来这那勒的修为不够,所以只能以普通的剑来代替,要是他那师父,四支神剑,变化可就多了。”
不过再如何,以剑御剑确实出奇,骤然迎战,谁人不手忙脚乱?更不说那勒骤然发难,意欲抢攻?
“不知明非先生如何以对?”焉以谢忽然升起了一丝期待。
@@焉以谢自忖论及修为,必不逊于那勒,想他自己可也是年轻俊彦,资质上上,焉家家学渊源,那勒又不是化形级的高手,焉以谢怎会惧了他?只不过焉以谢身后的可是崆峒老弱,@@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六
在旁观战的焉以谢,本就是局外人,自然看的更是透彻,转眼之间,明非先生胜的轻松异常,自紧守到反攻,变换的毫无火气,显然,明非先生之前是留了余力的。
“也便是说,明非先生早前并不是没有能力胜他,如此这般,不过是别有所图。”再想想明非先生由东而来,怕是崆峒并非他的目的所在,如此看来,他可能还会朝西而去。自此再朝西行,那就关外了,一是天山,一是昆仑。
“明非先生的恩师死于武帝之手,与他血海深仇,如今武帝又一直没有露面,伤势怕依旧不轻,明非先生此来,十有**是去寻仇的。那武帝虽然受伤,可依旧不容小觑,明非先生又没有见过他动手,心下没有把握。”
焉以谢想到这里,一瞥几剑之中,便被明非先生制住的那勒,暗道:“如此一来,这个武帝的徒弟正似送上眼前的礼物,明非先生又怎不笑纳?自然要好好揣摩一番,以期寻出武帝的武功渊源,再与他交手,也免生意外。”
明非先生遇到那勒应该是意外,焉以谢看的出来,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心下更是钦佩,能在交手之前,转瞬定下计策,可见明非先生不愧出自德皇门下,旁人只见他出身荣耀,为人政治宽厚,却不知其心机反应亦是惊人。
焉以谢想到了,那勒也明白过来,方才明非先生手中剑势骤变,他的心下便有所感,如今不过十招便被点了穴道,那勒哪还不明白之前对手根本就是留了余力?再念及自己师父与德皇的恩怨,明非先生的所图,显而易见。只不过如今明白过来,却也晚了:那勒逃是逃不脱的,自己的剑法也被人窥了个干净。
明非先生制住了那勒,面上并没有什么得色,反是肃穆异常。恩师的寿诞,明非先生并没有参加,也便没有见到那两位强者的对诀,就连江湖中人,几乎尽都知晓的以剑御剑,他也不过听闻了个大概,毕竟普通江湖人的境界远远不够,又都听的是传言,以讹传讹,哪还做的准去?
也只有今日,明非先生略施了些计策,趁那勒心神浮动,一意逃脱之机,骗得对手尽展所能,终于得窥究竟。表面看来,那勒最后驾御四剑都不是明非先生的对手,可明非先生的心下却不这么认为,毕竟武帝手中可是四支神剑,远非那勒那三支凡品所能比拟,更何况那勒驾御四剑勉强的很,真正的威力远没有发挥,即便如此,明非先生胜的也并不那么轻松。
依明非先生原本的修为,映心诀明察秋毫之下,胜算自然十足,不过却也不可能像今天,十招变化,便将那勒擒下。明非先生之所以能如此轻松,乃是因为武当山上,东文鼎所给他的启示。
东文鼎自上武当山后,再到他出手,驱了四十九院下山,左右不过盏茶的时间,可即便如此,那大道至理,对于明非先生的启迪已经足够。明非先生自幼追随德皇习武,虽然一直没能得传大道正法,但映心诀的本质却也不差,识人必先识己,映心诀明察秋毫之后,再进一步,便是明证本心,这是大道正法的第一步。
明非先生成名已久,晋级化形也有十数载,只不过再进一步,阻力却是极大,当然,明非先生也未奢求这么早便可通天,可他怎都没有想到,武当山上,东文鼎的人道合一,带给他太多的启示,虽然距离通天还很遥远,但于大道至理之上的进境却是惊人,明非先生的剑法本就讲求明察而后发制敌,如今大道明悟之下,回忆东文鼎六剑破去四十九院六名高手的轻松,眼前的那勒的四剑连环竟然破绽处处!
当然,明非先生还是做不到东文鼎那般的轻描淡写,东文鼎面对四十九院,一剑破去一人,明非先生要破去那勒,却是用了十剑,可就这十剑已是绝大进步。
也在这一刻,明非先生对于远赴关外寻仇,信心大增。武帝的修为自不必说,就算他不及自家师父,可也绝非自己所能力敌,就算他身负重伤,但如今也过去了两个多月,恢复到何等状态,明非先生也没有把握。更不说沙海天山乃是武帝老巢,自己却是孤身一人,这有落了下风。
之前明非先生毅然出关,不是因为他有必胜把握,而是师仇不得不报,这一此西行,明非先生已经做好有去无回的打算,可如今,大道顿悟,明非先生的信心大增,竟生起必胜把握。
这只是一种感觉,明非先生也知做不得准,毕竟武帝不比那勒,他那四剑可都是神剑,功力修为也全然不同,威力不只倍增加,不过信心大增终究是好事,且武学一道,心境最是重要,尤其明非先生的映心诀更强调自身的冷静自信。
身在明非先生剑下,那勒一时万念俱灰,只怨自己竟被人所阻,不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耽搁了时间不说,还因此被明非先生撞见。
明非先生心境大进之后,察颜观色,更是细致入微,甚至不去看那勒的脸色,气机感应之下,便觉察出那勒心绪的低落。
“他是要放弃生念?”明非先生心下微微一动,那勒此来崆峒为的是什么,并不难猜测,自己若是来的晚了,又或者没有焉以谢的出现,怕是崆峒早便一空,所以明非先生并没有放过那勒的打算。只不过此去关外,自己并不熟悉,少不得想要借助眼前这个年轻胡人。
“你可是那勒?”明非先生开口问道。虽然明非先生早便确认了年轻胡人的身份,但他不吝再开口确认一次。
那勒看了看明非先生,点了点头。
明非先生的眉头微皱,忽然言道:“若我今日饶你一命,你可愿助我一力?”
明非先生此言一出,那勒和不远处的焉以谢同是面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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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七
明非先生竟是出言,说要饶过那勒,焉以谢的眉头登时一皱,不过再听明非先生开口,讲了条件,要那勒相助,焉以谢的眉头又是一舒,心下明镜也似,暗道:“想来明非先生是要那勒为他领路吧。”
武帝手掌沙海天山,这已是中原江湖任人皆知的,可知道他迁于天山剑派旧址居住的人却是不多,更何况谁也没有把握武帝会不会又去了他处,尤其武帝我能伤重,隐于暗处,也很正常。
明非先生自东朝西,驰了怕有万里之遥,怎都不想扑个空器去,更不说沙海茫茫,天山也是雄阔,人生地不熟的,贸然去寻,很可能没有个结果,平白浪费时间。
“想来这也是明非先生前来崆峒的原因之一,如今遇到那勒应是偶然,此来山上,明非先生怕是想借走一二熟悉关外的门人,好做向导。”
焉以谢想的通了,那勒却也没有慢上半分,想到明非先生要他背叛师门,做个叛徒,一张脸来登时胀的通红,身体虽然动不了,可却止不住他开口大骂!
明非先生倒是并没有阻止,只站在那里,认真的看着那勒,等那勒骂的累了些,忽然点了点,郑重道:“不错,你虽非我中原人士,可也懂得尊师重道,心存忠孝。”
说着,明非先生将剑一收,解开那勒的手脚,只将他的武功暂时封住,令真气运转不得,这才再道:“便看你不惧生死,不愿出卖你那师父,我不杀你。”
那勒本是自忖必死,可谁想明非先生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自己对他如此不敬,破口大骂之后,竟反被饶了性命,即便聪慧如他,一时也有些怔住,吓下不由得暗道:“世人皆言明非先生宽厚,却不料竟至如此?”
不知怎地,这一刹那,那勒的心下竟生出些许的愧疚,面对正气一派的明非先生,那勒对自己之前有意祸乱中原,感到深深的不安。不过也只片刻,那勒便将心一横,面上的愧色猛然一扫,直视明非先生道:“先生今日就算放我生路,那勒也绝不会做出有负师恩之事!”
那勒言中决绝,明非先生闻言,倒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道了句:“随我来。”随即再不多言,朝焉以谢点了点头后,转身而去。
那勒眉头一皱,可却也只得跟上,不片刻,二人走的干净,崆峒山上重又回复了平静。既然没了劲敌,焉以谢再不约束崆峒门下,安置众人各还其位,待等一切妥当,这才回到自己的屋里静思。
当年在铜仁,自己便与明非先生见过面,只不过明非先生当时为武当作证,而自己明里则是铜仁帮主,二人不过一面之交,说不得交情好恶。
不过如今明非先生见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说什么,很可能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对此,焉以谢倒也不惧,明非先生的为人与其口碑并无二致,这等宽厚仁善之人,自不会去泄露自己的秘密,更不说明非先生本就与自家姐夫交好。
也正因为明非先生宽厚任善,又与行云交好,方才还替崆峒解了围,焉以谢才十分关注明非先生的此番关外之行,心中暗暗担忧起来。
“明非先生的修为确实不凡,便是在化形级的高手中,也是上上。”焉以谢回忆方才一战,心中暗道:“虽然之前便听说明非先生的武功高强,但今日见了,依旧令人大吃一惊。他若不是有意揣摩以剑御剑的话,那勒根本就是十招之敌!如此武功,去一战受伤的武帝,想来总有些个把握,至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不过焉以谢随即又是摇头道:“以明非先生的脾性,必然不会放弃,此去关外一战,应是非生既死,不杀那武帝为师报仇,想来明非先生是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焉以谢的眉头一皱,旁人都道武帝还未及通天,所仗的不过是以剑御剑和双头四臂而已,但焉以谢却不这么认为,虽然离开太室之前,行云未与他和盘托出,但言语之中却也隐约表示出些许不同,以他的智慧,焉以谢不难察觉出,武帝很可能早在剑竹岛上便已有通天的实力,只不过他并没有施展出来罢了。
武帝如今确实受了伤,而且这伤还是德皇留给他的,但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多几近三个月中,武帝恢复到了什么样的状态,双头四臂,几可等同两人,若再能施展通天修为,便是如今的明非先生,也绝难是其敌手。
不过焉以谢虽然担心,可却并没有出声阻拦或是提醒。明非先生的去意甚坚,自然不是自己所能劝说的动,对此,焉以谢的心下清楚的很,至于提醒警示……
“若是武帝真的恢复通天修为,那再多防备都是无用。”焉以谢虽然没有见过通天之威,可也能想象的出,明非先生如此轻易的胜了那勒,若是通天高手前来,明非先生怕也只有束手就擒一途了。
而且焉以谢对嵩山一战的结果,十分的怀疑,东文鼎了解德皇,同样,焉以谢也十分了解行云,自忖姐夫非是一战将中原精锐尽都杀绝之人,若自家宗主当真如此脾性,他又怎会派自己来苦守崆峒残派?
“若照以往姐夫的性子,似武帝这般有意挑唆中原内斗的恶人,他必不会放过,尤其剑竹岛上一战,姐夫最崇敬的德皇前辈因武帝而死,可即便如此,姐夫却依旧没有对那武帝下杀手,要知当时武帝身受重伤,他身旁不过就是一个那勒守护,只要派夜魔前去杀之,可说十足把握!”
但是行云并没有下手,想到这里,焉以谢的眉头一皱,忽然自语道:“也不知今日明非先生前去关外,是杀了武帝好,还是杀不得武帝好。”
焉以谢的眉头紧皱,思索了半晌而不得,不由得站起身来,朝东南望去,摇头道:“如今能给出这个答案的,便只有一人,只可惜我下不得崆峒,却是无法请教了。”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八
转眼两年飞逝。
四川,唐门。
自嵩山决战过后,十大名门已去其其,仅余唐门点苍和飘渺天宫三派,飘渺天宫一向少收门人,即便中原武林已经大变也依然不改,还如以往那般,孤悬海外,与世无争。
仅剩的名门之中,也只有唐门和点苍在尽力大揽天下英才,借此东风,壮大自己,只不过点苍地处云南,太过偏僻,之前在名门之中,名声不显,所得不多。相比之下,唐门因为嵩山决战毫发无伤,之后率先承下剿灭倭寇一责,尽得武林归心,又听唐逸之劝,大开门户,广召人才,并不拘泥于是否入赘归宗,如此一来,天下俊彦尽至,英才多如过江之鲫!
唐家堡原本便有数万之众,虽然多是普通人,可习武之人,也有两千余,如今这许多俊彦慕名而来,登时便令这两千余的数字几翻了一番。当然,除了年轻人,年长者也非没有,只不过树木要少上许多,毕竟如今中原武林,没了名门震慑,各门派之间的争杀兼并如火如荼,有些年纪的武林中人,多有门派束缚,倒不似年轻人那般随性,且这些人多已成家,再去唐门,也有些尴尬。
唐家庄本是唐姓居住之地,年轻人来了,又没有入赘的顾及,所以多是就地寻了人家联姻,也算融入唐门之中,长者自然没了这个优势。
“如此看来,唐逸这主意虽然不错,可一时半刻却难见效,我唐门实力若想大增,少说也要再等十年,等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唐镰站在本门的演武场外,看着场内一派热火朝天,转头与唐逊说着。
唐门的演武场有三十丈方圆,又与许多厅院相连,本是足够唐门上下的修炼,但如今这门下猛然翻上一番,往日里看着阔大的演武场,终于显的狭小许多,为此,唐门中已有定计,要将这演武场再行扩大,只不过扩大演武场并不难,不过是将围墙朝外展开而已,凡这演武场可在唐家堡内,唐家堡作为坚堡,已是造的紧凑,想要扩出些地方来,殊为不易。所以唐门上下都有了扩大之意,但牵连甚多,一时也只好将就。
唐逊跟在唐镰的身旁,如今唐门年轻一辈之中,以这二人为首,至于唐月,却自两年前与唐逸远去东南剿倭起,便再未归来。当年同去东南的总共四派千人,有唐逸和朱玉的安排布置,这些人几是无损而归,但武功可说是众人中最强,又最是智慧的唐逸和唐月却反音信杳然。
以唐镰和唐逊的身份,知道一些内情,唐逸要与朝廷水师一道出海,去寻找倭寇的落脚之地,好将其一网打尽,唐月则是一意陪伴于他,这二人随水师一起出海,之后便再未归来。
提起这海外一战,结果自然是朝廷的水师大获全胜,倭寇在海上逞凶,不过是仗了行踪隐蔽,此番被朝廷水师寻上门去,哪是堂堂之阵的对手?更何况许多倭寇又被唐逸一把火烧死在了杭州称外,战力又自大减,这一战,可说摧枯拉朽一般,所谓倭寇四大家,上月、世崎、尾山、石田,一役尽没,战船大小数百,亦是尽毁,自此,倭寇一患暂除。
可朝廷水师回还之后,却也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虽他们同去的,唐逸唐月二人,自登上倭寇上月氏的主岛之后,便不知所踪。对于唐逸和唐月,水师上下也是敬佩的很,且不说他二人一路剿灭倭寇之功,就说此番出海,若没有他们的相助,又怎能这么顺利的将倭寇已往打尽?更何况朱玉早托人叮嘱,要他们保证唐逸的安全,所以这二人失踪,水师上下登时大骇,可任他们如何搜索,却都无果,最后只得无奈而回。
唐逸和唐月二人失踪的消息,水师上下并没有朝外传播,也仅有唐门一家知晓,其他人,虽然觉察到了些许的不妥,可终究没有明证,如今唐门如日中天,风头之盛,在中原各派中的实力之强,便是当年万剑宗和少林都未曾有过,谁又敢来自找麻烦?更何况唐逸和唐月乃是唐门两大栋梁,真要是失踪了,对旁人来说,却也是好事。
当然,对于唐门来说,这二人的失踪,虽还不如晴天霹雳,但也相差仿佛,虽然唐门上有唐怀,现有唐冷兄妹,实力并无大损,但眼下强盛,失去了未来栋梁,唐门的前途却是堪忧。
虽说相遇时有些不愉快,但唐逊却是自心里钦佩唐逸,对于唐月,更是敬服,这两人失踪,唐逊亦是大撼,就有如普通的唐门子弟一般,只不过方才唐镰所言,却让他的心里感觉出一丝的不舒服。
唐镰方才之言,明里似是在夸赞唐逸的计策,可实则却有些暗指这聘卿迎客之计,见效迟缓,一时当不得大用。唐逊本便是没什么心思的人,当下便有些不高兴起来,面色也有些不愉道:“年长之人,虽然武功有成,又或一技傍身,可也因其年纪大了,心思难定,此时来投,彼时便走,并无牵挂。可年轻人却是不同,此来唐门,多可安家落户,即便不入赘我唐门,却也都是姻亲,更不说日久生情,年轻人虽然需要时日磨练,可一旦成了大器,心思却也定下,与我唐门中人再无二致,这才最是稳妥。至于数年的时间,与我唐门长远相比,却是不祖为道。”
唐逊虽不愚笨,可也说不出此等言论,他这番话,却是听自唐冷兄妹,只不过那时唐镰并不在场。
唐镰方才明褒暗鞭唐逸,谁想一向对自言听计从的堂弟竟敢顶撞自己,眼中登时闪过一丝的不快。如今唐月没了音信,唐星投在天山门下,随后又被万剑宗救去安乐谷中,唐门年轻一辈中,便属他最强,若无意外,日后放能接手唐门,也正因此,唐镰比之以往,更是注重自己的颜面。
也便在这时,唐镰还未再言,就见一名唐门子弟奔来,说到门主有事相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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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为新卷,第20卷【最危难】,不过章节名还未想好,暂时放在one'> 言情 言情 言情 言情 言情
大道浩然,鬼泣神惊。四二九
嵩山决战之后,仅余下三大名门,唐门发展的最快,两年时间里,门人竟是翻了一番,即便来投的那些年轻人需要时日磨练,可资质却都是上好,似这等雄厚基础,就是以往万剑宗,少林,武当全盛之时都比之不过,更不说还有不少能人异士,虽然这些人的武功不济,但唐门也不只凭武功一道名闻天下,似那毒药机关,样样都需人才。
只不过唐门如今壮大,已可将天下间的第一大派之名收在自家囊中,但身为唐门门主,唐冷的气色却并不很好,与之前相比,直似苍老十岁。
“月儿音信全无,可苦了二哥。”此刻屋中端坐的并非唐冷一人,唐家四兄妹,除去唐冰之外,尽皆到齐。看着自家兄长暗藏在心中的苦闷,身为妹妹,唐雪却也无法劝慰。毕竟唐月这个亲侄女,唐雪视如己出,唐冷内心的痛苦,她也身有同感,就算已过两年,那心头的思念亦不曾弱下半分,反随着时间的增加,愈发的沉淀起来。
“安静仙那边,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唐寒开口,打破了屋中的沉默。
唐冷闻言,精神一振,点头道:“两年蛰伏,点苍东扩,实力上升不少,只不过这两年里,我们的实力增长更快,点苍与我们的距离越拉越远,似安静仙那般要强的性子,必然难以坐视。”
唐寒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道:“点苍本就不是我唐门对手,安静仙如此,不过是心虚胆怯罢了。他不过是担心再等些年,我唐门的年轻人磨砺出来,点苍便再无机会,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现在搏上一搏。”
唐雪不由得摇头轻道:“这时他们还想内斗,要知点苍东扩贵州,我们可是克制的紧,并没有与他多加争执,否则点苍岂能如此顺利的出滇?可即便如此,也难安其心,竟非要一战不可?徒令外人耻笑。”
唐冷一摆手道:“我强彼弱,安静仙的心虚也是必然。”说着,冷哼一声道:“再说此来又非是他一家,昆仑派可也想分一杯羹,想其远处西域,若想入主中原,成为真正大派,怎都绕不过我门,昆仑派与点苍联手,倒也有与我一战的实力,彼此也可庄个胆气。”
便在这时,唐寒忽然插口道:“不过这都不是最令人担心的。”
唐寒一言出口,唐冷和唐雪都是一顿,随即暗蹙眉头,唐寒之意,他们的心里都明白,点苍并不可怕,昆仑派更不被唐门放在眼内,漫说如今实力大增,就是两年前,唐门要胜过这两派,也是很有把握,哪怕死伤难免。
可如今却不比以往,因为暗里还有一个绝顶的高手在旁窥伺!
武帝。
世人都知道武帝厉害,能在剑竹岛上与德皇争锋!不过他们也仅以为武帝强在双头四臂,有如两个化形级的高手,可他们却并不知道武帝早已能晋级通天,届时,这双头四臂,怕与两个通天高手的合力一般,这才是武帝的真正可怖之处!
世人对此一无所知,但屋中之人却是知晓。
“最令人担心的便是那个胡人,他两年前虽然重伤可却伤不至死,据星儿传来的消息,其伤后两个月,便能胜过濯星他们数个魂级高手的围攻,又能迫的已晋化形的萧宗赫退走。如此修为,两年过去,怕是那伤早便好了。”
说到这里,唐寒顿了一顿,这才缓道:“东前辈早已出关,还于武当山上出手驱走四十九院,若此番点苍昆仑前来寻衅,背后有那胡人的话,我们必须得到东前辈的帮助。”
唐冷闻言,看了眼自己的兄长,知道大哥还有一句没说,那就是便算东文鼎出手,也未必就能胜过武帝,毕竟双头四臂,几与两人无异,这可天生便占了大便宜。
“更何况前些日里,有人来报,说是曾于东南见到四十九院门下再现。”唐冷环视一眼,沉声道:“四十九院于两年前乱我中原名门,后被东前辈驱走,必然是见识过东前辈的雷霆之威,可如今却又敢卷土重来,这说明他们必然有所依仗。”
唐寒见弟弟望了过来,接下口道:“如果不是他们自恃武功大进,那便是有人向他们许诺,为其挡住东前辈。两年时间,四十九院凭其自身,怕是依旧难与东前辈抗衡,如此说来,必然是有人许诺,而如今这武林之中,能做到不惧东前辈的,许下如此诺言的,便只有一人。”
这人显而易见,便是武帝无疑。
唐寒说完,三人又自沉默,不论从哪面看来,其背后都有武帝的影子,而这正是唐门最为顾忌的。
“四十九院此番若然前来,所图会是何处?”
不多时,唐镰赶到,被唐冷等人召将进来,唐冷随口将四十九院的行踪说了一遍,点苍昆仑的动作也都说了,随后便看着唐镰,等他答案。
自唐月和唐逸失踪之后,唐门中的年轻一辈便以唐镰为首,所以唐冷倒也并不瞒他,就连武帝的真实境界,唐镰也是知晓,此刻唐冷更是开口相询,唐镰在下面肃立,心里清楚的很,二伯不是心下没有主意,而是在考较自己。
一时屋中静谧非常,唐冷兄妹都不言语,也不打扰,就要看这唐门未来掌舵之人的眼光格局如何,两年里,是否再有长进。
唐镰站在那里,心下思绪反复,除了四十九院又至这个消息外,其他的消息他早有耳闻,所以也早有些心得,只是面对大伯二伯,积威之下,唐镰的心里便先有些惴惴。不过唐镰知道既然二伯在考较自己,那不仅要言之有物,也不能思考的太久,应变及时,也是一门之长所必备的。
一念及此,唐镰再不犹豫,恭道:“依侄儿所想,四十九院此来,目的必是飘渺天宫。”
唐冷闻言,面色没有一丝的变化,只是“哦”了一声,以示自己听到,随即把眼看过,着唐镰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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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客重临,暗窥伺,何人定难扶危。四三十
唐镰没有从二伯那里看出端倪,也不知自己的判断是对是错,不过如今也只好顺着思路说将下去:“四十九院于两年前,趁我中原武林元气大伤之际寻仇,可不想最终被飘渺天宫主人所逐,反丢了颜面,也失去机会,想来这两年里,他们必然卧薪尝胆,发奋雪耻,如今敢再现身,必有成就,所以第一个目标,便应是飘渺天宫。”
唐冷见唐镰说完,依旧没言对错,只是问道:“四十九院再来寻仇,就不怕飘渺天宫主人这通天高手?区区两年时间,便有能一胜通天高手的把握?更不说飘渺天宫也未伤元气,实力仍在。”
唐镰一顿,他倒也不信四十九院这么容易就能胜过飘渺天宫,可四十九院若不去飘渺天宫报仇,那又会去往何处?一时拿不定主意,唐镰望了唐冷一眼,心下一虚,改口道:“难不成他们又要再上武当?”
闻言唐冷的眉头微皱,唐镰的心底更虚,毕竟二伯在考较自己,如今反问过去,可便差了。而且武当等派被四十九院寻上一次,哪还不加紧防备?就算门内没有什么高手,但那秘籍藏书也必然会早一步安置好了,人也定有藏身之处,四十九院再来,怕是再难功成。
沉默半晌,唐镰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之时,唐冷终于开口言道:“四十九院再登武当也好,去飘渺天宫寻仇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信心如何。”
唐冷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不过听到唐镰的耳内,却有些天翻地覆,自己本就是唐门年轻一代中的佼佼,两年的刻苦修习,唐镰自觉武功已经隐隐能与魂级高手相抗,如今唐月和唐逸又不知所踪,尤其是失散于海外,可说十有**是凶多吉少了,唐门的未来怎么看,都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也正因此,唐镰更加在意唐冷等人对自己的看法,尤其今日出言相试,唐镰也有心好生表现,以博长辈的期许,可如今看来,却有些不妙。
就听唐冷继续缓道:“今日考较,你的答案对错不论,自信便先没有,若连自己的判断都不能坚信,犹豫反复,又怎能做得大事?成大事者,并非事事无错,但无论如何,都是自信非常之辈。”
唐镰闻言,心底一惊,知道自己今日的表现不佳,惹的二伯不高兴了,不过好在二伯随后依旧是在点拨自己。
唐冷说了两句,也未再多斥责,唐镰是唐门年轻一辈中,最能托付之人,唐冷虽然对他有些不满意,可也不想如此打击,就此住口,余下的便需要躺镰自己去琢磨了。
“今日召你前来,是要你去一趟剑竹岛。”稍顿了一顿,唐冷再度开口,神色更是郑重,说话间,自一旁桌上拈起个油纸包裹,交与唐镰,沉声道:“这里面是封信,你要亲手交与飘渺天宫主人,便说是我唐冷亲笔,此间所书,不只攸关我唐门生死,更是中原武林安危所系。”
唐镰闻言一惊,随即一凛,也顾不得担心自己方才表现不佳,小心翼翼的将那油纸包裹接了过来,不过巴掌大,一指来厚,但却重似千金!
一封信能有多厚?稍微用手摸上一摸,唐镰便感觉到,层层叠叠的,怕都是油纸,油纸防水,还裹了这么多,可见信的重要。唐冷方才也说的明白,这可关系着中原武林和唐门的安危生死,尤其唐门不仅是一个武林门派,更是宗族,唐镰哪不上心?
唐冷见唐镰将信放在怀中收好,这才点了点头道:“此去小心,虽说依你的修为,如今江湖,大可去得,不过此事干系重大,多带上一人,多一份安全,逊儿的武功仅此于你,你二人结伴而行,早去早回。”
唐冷说罢,摆了摆手,唐镰不敢多做耽搁,躬身朝屋中的三个长辈一行,随即退了出去,之后唐冷三人便听到门外唐逊的惊呼,显然没有想到竟然接到如此重要的任务。不过唐逊随即便反应过来,忙是压低了声音,与唐镰一起,匆匆离开。
待等两个晚辈离的远了,唐雪这才叹道:“如今我们唐门盛极一时,创前人所未有之盛景,可却反受到前所未有之压力,动辄便有毁派灭门之忧,当真是福祸相依。四十九院此来,除非当真有心能胜过通天高手,否则必然是与那武帝做了交易,借那胡人来克飘渺天宫主人,而那胡人也必不会平白助人,必然是要四十九院为点苍昆仑出力,再乱我中原。”
唐镰此刻已经离开,自然听不到唐雪所言,这一番推测,是他之前所没有想到的,唐冷兄妹心中虽明,可却可以没有说与他听,希望他能自己思考出来。
唐镰的武功如今最强,隐有能与魂级高手相抗之能,智慧也是不差,可与唐冷的要求却还是差了不少,但如今唐月和唐逸不知所踪,尤其是失散于海外,可说凶多吉少,那唐门未来便要指望在唐镰这些年轻后辈的身上,所以唐冷等人才会如此刻意。
唐寒也自叹道:“镰儿之前对于四十九院的猜测到不是全无道理,只可惜他着眼之处仅在一门一派的恩怨之上,却不知身为名门之长,目光便要广阔远大,中原武林,牵一发而动全身,事事不可能孤立起来,通盘考虑,远谋深思,这才能保我唐门立于不败之地。”
唐冷与兄妹互望一眼,心下暗道:“格局,镰儿于此还是欠缺,如今依旧难当大任。”
只可惜如今唐门虽然兴盛,但那些投奔而来的年轻人,就算唐冷听进唐逸之言,接纳了他们,可这些终究是外人,唐门未来的一门之长还是要从唐镰这一辈中择选。而同辈之中,唐镰已是最佳,毕竟似唐月这般的资质本就少见,名门每一代都能出上一个俊杰,已是实力表现,不可能接二连三。
想到这里,唐冷的心下一叹,他如今这般苍老,不只是因为自家女儿不见了踪影,更是眼看着唐门从未有过的繁盛,历代祖先的第一之梦都似乎并不遥远,但偏偏在这关键时刻,自己定为下一代门主的女儿及其臂助唐逸同时失踪,这怎能令唐冷心甘?
眉头微微皱了皱,唐冷望了望自己的兄长,心下暗道:“实是不成,便将唐星召将回来,往日里我唐门亏欠于他,便以一个门主来做补偿!”
@@唐镰和唐逊得令之后,不敢有一刻耽搁,二人回去取了些干粮后立刻动身,先自水路出川,随即面向东北,朝登州而去,这一日正是路过襄阳府。襄阳巨城,繁盛无@@
@@“谁!”唐逊低喝一声。深夜守在路旁,又是独目森寒,十有八九便是方才二哥口中的那人,不过唐逊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与此同时,朝前一步,护住唐镰。倒不是@@
@@自左右朝正鬼千岁飞袭而去的飞蝗石,正是出自唐镰之手。有唐逊之前的一挡,唐镰借那机会,飞退到十丈之外,十丈,正是飞蝗石威力绝佳的距离。脚下一停,唐镰哪还再做耽@@
@@密林之中,长刀虽然也不容易施展,可比起暗器来说,却占了老大便宜,一入密林,漫说唐镰的九转十回,就是轮指飞蝗也再用不得,强行使来,除了击打树木外,真正能攻近敌@@
襄阳夜月,杀气冲天,蝗雨纷飞。四三五
“唐逸,你竟未死?”
来人正是失踪两年的唐逸,此刻闻言,摇头失笑道:“镰兄此言可有异意啊。”
唐镰开口之后,也是惊觉不妥,忙要改口解释,唐逸一挥手,笑道:“方才千钧一发,又事起突然,镰兄失措,情有可原。”
唐镰闻言,心头一松,就似自己方才做了错事,唐逸不计,恕了自己。不过唐镰的心下随即一跳,暗觉得有些不对劲,再仔细想想,忽然一省:“两年不见,这唐逸竟然沉稳老练许多,之前的他已经远不是同龄少年可比,但如今两年未见,他又再进步,与其对面,竟然有如面见二伯!”
唐镰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唐逸比太小了十余岁,可处处都胜过自己,两年时间,自己发奋苦修,本以为进步多多,可如今再见,这份不如的感觉反是更加的强烈了。
不过唐镰也未再多想,无论如何,唐逸可都是救了自己与十六弟的性命,且唐逸回来,对唐门可是一大助力,如今唐门危急,能有唐逸相助,可是好事。
“九转十回之后再接一波三折?”也就在这时,唐逊回过神来,他方才被正鬼千岁所惊,之后又诧异那飞蝗石的手法高超,连番惊诧,竟令他怔在当场。
相比唐镰,唐逸更喜欢率性的唐逊,当下笑道:“不错,九转十回,避过树木主干,一波三折出其不意,这之后的手法,乃是听月姐所言,当年夜魔都未能避过叔爷的一击,虽然我远比不得叔爷,但这正鬼千岁却也远比不得夜魔。”
唐逊闻言连连点头,今日他可算开了眼界,虽说九转十回和一波三折他都见过,但这两个手法合而为一,却是从不曾听说,这等组合,不仅难度加倍,更需智慧创造,应敌急变。
心下暗自佩服,唐逊忽然省起一事,左右瞧了瞧,奇道:“大姐呢?”
既然唐逸当初和唐月一起失踪与海外,那如今唐逸现身,唐月自然也应一同前来,若是唐月也未遭不测,那对唐门来说,更是喜讯。
“月姐去了四周查看,不知这个四十九院门下是不是当真孤身一人。”唐逸之言,果然证明唐月也是生还,这令唐逊人再是惊喜起来,不由得朝唐镰笑道:“大姐也回来了,这下可好了。”
唐镰闻言,也笑了笑,不过欢喜中的唐逊并没有发现唐镰笑的有多勉强,唐逸在旁却是看了个满眼,他自然知道唐镰心里在想些什么,唐月回来固然可喜,但唐月回来,这唐门未来的门主之位可便轮不到他了。
对于唐镰的想法,唐逸倒没有过于苛责,盼着做门主之位,并不是什么要不得的念头,人皆需上进,只要唐镰没有在背后害人,唐逸都可理解。更何况唐逸早有打算,唐月身为女子做唐门门主,困难重重,就算唐冷等人已经应下自己,可时日久了,难保不出乱子。所以唐逸也早有准备,扶助唐月做门主,圆她的梦想,二人便再不纠缠于此,这唐门之主,随即让于他人。
如此一来,唐镰自然引起唐逸的注意。
既然要娶唐月,唐逸对唐门也是心有所归,自然不愿唐门有事,而这一门之主,关系重大,不由得他不在意,其实唐逸早便注意到了正鬼千岁,他与唐月自海外脱身而归,急朝川地行来,路上注意到这个杀星,虽然唐逸没有见过正鬼千岁,可其暴戾非常,腰悬长刀,怎么看都似四十九院门下。如此一来,唐逸二人趁着没有引起正鬼千岁的注意,隐起身形,想要一窥其究竟为何徘徊在襄阳。
也未过多长时间,唐镰和唐逊便到了,唐逸并没有惊动他们,等到夜里,就见正鬼千岁尾随这二人出城,唐月本想现身将其拿住,不过却被唐逸阻止,因为他要借这机会,看一看唐镰的本性如何。
唐月对唐逸百般信任,自然没有多言,二人就这么跟了下来,才有了之前一幕。
万幸的是,唐镰虽然有些缺点,可于大节事之上,手足之情,都还端稳,唐逸心下也是大定。也正因此,唐镰笑的虽然勉强,唐逸却也并没不意,人无完人,大局无亏,便就不错。
唐月还没有回来,唐逸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地上,那里正倒着正鬼千岁,这人虽然被唐逸的飞蝗石所伤,可却并没有致命,此刻正倒在地上,紧咬牙关,狠狠的盯着唐逸,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人怎么办?”唐逊的心里虽然恨极,但却不敢做主,只有把眼望着唐逸还有唐镰。
唐镰想了想,摇头道:“这人不是我伤的,由不得我来做主。”说罢,也把眼来望向唐逸。
唐逸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正鬼千岁那双阴毒的眼睛,俯下身子,先是封了他几处大穴,随后又将其鲜血止住,这才笑道:“此人在四十九院里也算身处高位,一会且审问于他,看能不能问出什么隐秘来,就算不能,也不杀他,便将他带回唐门,交与二伯处置便是。”
唐逊闻言,知道这是最佳的解决之道,虽然心里有些不甘,可也只有点头,就在这时,林外人影闪过,却是唐月回来了。
唐镰和唐逊同时抬头,两年未见,自家大姐比之原来竟美艳三分,虽在月色下,面容有些模糊,但那惊人的美丽依旧。
“看来这两年大姐过的十分舒心。”唐镰二人心下同时暗想,随即就听唐逸开口问道:“怎样?”
唐月先朝唐镰和唐逊这两个弟弟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正鬼千岁,答道:“这周围没有异动,那人是单身而来。”
唐逸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并不意外,当下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耽搁,一会且审问于他,再分将其顺路送将回去,交与二伯也就是了。”
唐月闻言,自不反对。
不过唐镰却是面色有异,唐逸见了,忽然一省,沉声道:“镰兄此番出川,有什么任务?”
见唐月也望了过来,唐镰不由得有些懊悔,只要方才再等上片刻,那该多好,如今密信已失,后悔已晚。
“二伯交与我一封密信,要我和十六弟一起去剑竹岛寻飘渺天宫主人,此信关系我唐门生死,中原安危。”这任务虽然秘密,可到了如今,却也没有必要瞒着唐月和唐逸,所以唐镰和盘托出,随后悔道:“只可惜方才我以为性命不保,出手将那信毁了,却是耽误了大事,便是再回川取信,一来一回,也要耗去半月时间。”
唐逸一听,眉头微皱了皱,方才他也看到了唐镰的动作,如今想来,这密信被毁,自己也有责任,若不是为了考验唐镰而耽搁片刻,却也不至如此。
“那信里写的什么?”唐月闻听密信如此重要,心头不由得一阵焦急。
唐镰摇头道:“二伯没有告诉我。”
唐月闻言,转头望向唐逸,她并不知道这信被毁与情郎有些关系,她这一望,纯是希望唐逸想些办法出来,对于情郎的智慧,唐月可是信任的紧,只道这天下没有什么事能难的住他。
唐逸见唐月望来,忙将眉头松开,笑道:“月姐放心,我来想办法。”
唐月闻言,嫣然一笑,竟是看的唐镰和唐逊一呆。
唐逸摸了摸耳上金环,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我与月姐方从海外归来,中原武林的局势,尤其是川中西南西北等地,还不知晓,镰兄且先说上一说,尤其我唐门如今可被人威胁?”
说着,唐逸席地而坐,又指了指地上,着几人一同坐下,却是个长谈的架势。
虽然心里紧张懊悔,可坐在地上,面对唐逸,唐镰的心竟然静了许多,随即将这两年里,尤其现在,关于唐门和点苍等派的关系说了一遍。
这两年里,唐门并没有如常人所想,趁其他名门元气大伤之际,大肆扩展势力,甚至连同在川中的青城和峨眉的势力范围,都少有侵占,只是一力的招揽人手,壮大实力。与此同时,点苍册趁机东进,先占了贵州,随后更是有意朝中原腹地进发。对此,唐门并没有干预。
“这是因为二伯他们不愿与点苍内斗,所以有意放任。”唐逸听到这里,没有丝毫意外,早在两年之前,他便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
“那之后呢?”唐月在旁问道。
唐镰摇头道:“点苍不知好歹,二伯都已放任,可他们却仍不知足,反以小人之心度之,疑我们积蓄实力,乃是要不利于他,所以纠集昆仑派来攻,只道除去唐门,东进路上,再无阻挡。”
说到这里,唐逊气道:“那昆仑派也是,远在西域,竟也来助纣为虐!难道真以为我们唐门好欺不成?”
唐逸听到这里,与唐月对望一眼,沉声道:“如此看来,却是武帝那胡人的伤好了,有心动一动。”
唐月点了点头,这两年里,她没有少听唐逸的分析,内情也是知道些许,自然心里明白,不过唐逊就有些不明所以,倒是唐镰,神色一动,似是想通了什么。
@@“若没有武帝那等高手出言相助,点苍的安静仙与昆仑的许南清都不是愚笨之人,唐门实力他们岂会不知?更何况唐家堡之坚,天下闻名,他们怎敢贸然前来?就算他两派联手侥@@
@@“你姑父在书房读书,我们还是不打扰他。”出得门来,唐雪拉着唐月朝她的原来的旧处而去,笑道:“月儿的房子,你爹可是天天派人打扫呢。”说着,二人来到@@
@@依唐雪想来,那岛孤悬海外,又不为外人所知,想来必然不大,如此一来,被水师战船围住,哪逃的脱?更不说还是一群人?唐月点头道:“姑姑所虑极是,那岛虽@@
唐月被唐雪抱了住,却是解释道:“姑姑可莫要多心,他并没有要我一同前去,书信虽然不写,可若我能随船回来,自然能将消息带回唐门,只是,只是侄女舍不下他。”
唐月以为唐雪会埋怨唐逸,所以又做解释,却不想更令唐雪心疼起来,不由得哼了一声道:“日后逸儿要是对月儿好,也还罢了,否则便是他武功再高,姑姑也定会打他为你出气!”
唐月闻言,忙道:“他对侄女是当真的好。”
唐雪见自家侄女如此维护唐逸,自然也不好做说重话,更何况他本也喜爱唐逸这个少年,只不过方才太过心疼侄女罢了。
“那好,便当他真疼我家月儿。”唐雪放开唐月,见侄女面上潮红,也不知是羞是急,当下也不再纠缠,问道:“如此说来,你们可是在岛上等了两年?那森见群真可当真隐忍。”
若是旁人,能躲上两三个月,便已算难能,朝廷水师大批战船人手,若是无事,等上几日便不可能在继续下去,等上数月,这已是谨慎再谨慎。
既然侄女和侄女婿两人一失踪便是两年,那只能说明他们等了森见群真那么久。
唐月闻言,先是点头道:“那森见群真确实谨慎非常。”可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不过姑姑却是猜的不对,森见群真也没有等上两年,而是等了一年半,便受不住了,之后半年,却是他的武功有些突破,这才耽搁。”
唐月所说的他,自然是指唐逸了,唐雪闻言,心有疑惑,不过却只有暂时放下,先问道:“一年半也是长久的很,他们总共几人,食水怎可能够?”
唐月回忆当时见到那洞时的情景道:“我们也有些好奇,毕竟那岛也算南方,冬日里也还算了,到了夏天,食物哪不腐坏?更不说水源,不过等我们到了洞里,才发现,那洞确实生的巧夺天工,其中不仅有全岛唯一的水源经过,洞口处还可用来捕鱼,便是没有存粮,椅不必忧心生活,那些人的人数也不多,不过五六十人,倒还不至供应不上。”
唐雪闻言,不禁又是赞了赞,这等既然隐蔽,又有天然食水的地方,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也难怪以唐逸之能,也只有守株待兔。
见姑姑不再问来,唐月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等了一年半,这期间,他日夜坐守在岛中最高的一处山坡上,既时刻监视,也不荒废时日,直到有一天,森见群真等人再忍不住,终于出来。”
又是一顿,唐月才再道:“不过那森见群真也是小心,他现身的地方,实在险恶的紧。”
唐雪虽然明知这森见群真已死,可依旧好奇的很,当下问道:“他出现在什么地方?”
唐月咬了咬道:“一处悬崖,那悬崖不高,一边临海,下面满是礁石,另外一面是断壁,距离岛上有两丈来高,断壁上有些藤草可供攀缘。当时他们现身,侄女也是发现,于是我们一同赶去,以我们的轻功,森见群真等人自然措手不及,当下便被我们射杀大半!”
唐雪的眉头有一皱,虽然侄女说了,射杀大半,可也等于说,这第一击,并没有将所有人都杀死。
“这也没有办法。”唐月摇头道:“茹妹妹正在他们的手里,我们不能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只好先断其后路。”
唐雪听到这里,忽然问道:“那森见群真应该不知道冯茹的身份吧?”
唐月闻言,不由得敬佩,长辈果然不凡,只转眼便想到了关键,那森见群真手里有冯茹这个令情郎牵挂的人,若他知道冯茹的身份,危急关头,必然会以她为要挟,若是不知,那结果就好办许多。
“可惜。”唐月摇头道:“森见群真本是不知道茹妹妹的身份,不过当年嵩山之盟,那冯家一案牵连太广,知道的人也太多,岛上的倭寇之中,便有曾经去过嵩山的奸细,所以认出了茹妹妹的身份,那森见群真着他的心腹紧紧挟着茹妹妹,就是为了防止我们当真未走。”
“这人可是谨慎到了极处。”唐雪的秀眉不禁拧了起来,面对敌人,那敌人武功高强也好,足智多谋也罢,可只要他有漏洞,那便总有战胜他的机会,最可怕的便是没有漏洞,谨慎到了极至的人,那才叫人无处下手。
唐月闻言,不禁失口笑道:“这森见群真确实非同一般,狡诈多智的很,只不过本也没有谨慎小心到如此地步,实是被他迫的。自江阴城外的大败开始,不论森见群真布下多厉害的陷阱,又使了如何过人的计策,其结果却都告失败,反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计就计,一路狼狈逃至海外孤岛,却依旧中了计,以至上月等四家尽覆。”
说到这里,唐月不禁又为情郎的智计折服,笑道:“如此一来,森见群真哪不谨慎到极至?他根本便若惊弓之鸟,躲了一年半,实是无奈,这才出来,要不是他手下等不下去,怕他还要再躲一阵呢。”
唐雪闻言,不禁也是哑然失笑,这么一个人物,竟然被唐逸折磨的如此凄惨,就算森见群真十恶不赦,唐雪也不由得有些同情起他来。
“那结果呢?”唐雪有些急着想知道唐逸究竟如何处理这等棘手之事。
唐月回忆起来,仍有些心惊道:“森见群真着他的心腹把持住茹妹妹,之后不许我再动分毫,只准他一人前去,更是强离侄女后退二十丈远。”
唐月那时本就没到近前,再退二十丈,且不说见不见得到嵌在半空的悬崖,就算看的清楚,那么远的距离,也足够森见群真等人反应过来,杀了人质。
唐雪闻言,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以冯茹为质,强杀逸儿?”
虽然事隔半载,唐月依旧有些愤恨道道:“确实如此,森见群真要逸弟下到那悬崖处,面向自己,背对了茹妹,他那心腹更是整个人都躲在茹妹妹的身后,只把一只手捉了短刀,横在茹妹妹的颈上,背后那只手上,还有一只短刀,正对茹妹妹的后心。这样,人在身后,看之不到,耳旁又满是惊涛拍岸之声,怎都难以救下茹妹。”
唐雪闻言,不禁也是有些头痛,这可实是个难解的局面。
森见群真他们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震骨传声一说,可自己却是清楚的很,唐逸全是凭震骨传声来听声音,那惊涛拍岸之声对唐逸的影响比之常人还甚!
所以说森见群真这番布置,最终的效果,甚至超出他的想象。
人质在身后,且那胁迫之人,将身形要害都躲在人质之后,只留一只手在前束住人质,又持一刀放在背心,两刀在手,只要唐逸有个异动,暗器稍慢,又或稍是不准,那冯茹便要香消玉殒了。
“甚至森见群真谨慎到让那心腹带着茹妹妹左右轻动,已免被事先记住方位。”唐月补充道。
有了这份顾及,唐逸自然不可能轻易出手,毕竟耳不能听,目不能视,甚至森见群真还让心腹改变了位置,怕是就算唐怀亲至,也没有十成把握,对此唐雪怎不觉头痛?
虽然知道唐逸最后杀了森见群真,可唐雪却真想不出他如何做到,是森见群真他们出了岔子,还是唐逸终于不管不顾?
唐雪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毕竟到如今,只听侄女和侄女婿二人回转,却不知那冯茹去了那里。虽然与冯茹无亲无故,甚至因为侄女的婚事而有些排斥她,但冯茹的遭遇却也让唐雪同情怜惜,心里可也不想这女孩最后落个身死孤岛的下场。
一念及此,唐雪竟然有些个紧张起来,问道:“那逸儿是如何做的?他杀了森见群真?可救出冯茹?”
唐月闻言,见姑姑有些急迫,再忆起情郎当时的惊人之举,面上再现惊艳之色,不禁卖了关子道:“那时他面对森见群真,确实无法转身,森见群真的心腹又挪了地方,凭借记忆也做不得准,左右还有倭寇环伺,可说一有异动,便会为茹妹妹惹来杀身之祸。”
说到这里,唐月看了看愈加焦急的姑姑,再道:“而且犹为可恨的是,那森见群真竟借此机会,持了刀来,还待伤人!”
森见群真要伤的人,那只有唐逸一个,借唐逸不敢动手反抗,还如此相逼,着实可恨,也可见他被唐逸迫的恐惧到了极至,竟不敢再在他的面前逃走!
等唐雪再听下去,就听那森见群真的意思,是要借此机会,先伤了唐逸,然后再将其制住,以他为新的人质,阻止唐月动手,这样一来,退路便有了。
而此刻的唐逸,动手,则可保住自己性命,但却保不住冯茹的性命,若不动手,自己就会变做人质,一等森见群真脱离危险,自己必死无疑!不过身为傀儡的冯茹却有活下去的机会。
如何选择?
惊变两载间,四四零
唐雪的秀眉几乎拧到了一起,正自苦想,可一抬头,却见唐月面上那若有若无的笑容,一时间唐雪豁然开朗,心道:“若是冯茹当真死了,侄女也不会如此轻松,既然侄女有心思卖起关子,吊自己的胃口,那逸儿必然有办法解决。”
一念即此,唐雪的心登时放下大半,不过那份好奇却是跟甚,毕竟如此一个局面,唐逸究竟要如何去做,才能救下人来?
“难道逸而使计攻心?”唐雪不禁问道。
许是唐逸使的法子太过高明,以至半年之后,唐月想起,仍是止不住的赞叹,所以有心为情郎在姑姑面前显示,闻听唐雪的猜测,唐月摇头道:“不是,森见群真已如惊弓之鸟,怕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若是一个不好,反激起他那同归于尽之心,反而坏事。”
唐雪闻言,奇道:“难不成逸儿强攻?”
唐月想了想,终于透露一些,点头道:“确实是强攻,不瞒姑姑,他不仅强攻,而且还将茹妹妹救了下来。”
唐雪闻言更惊,任她怎么去想,也想不出在那等情况之下,强攻得手,还能不伤人质。沉思片刻,再抬头,见侄女那副得意的模样,心里又是爱怜,又有些不满,不由得伸出手来,就要去呵唐月的痒,唐月不防,姑侄两个,登时倒在床上,笑做一团,直到唐月的眼泪都笑了出来,高声求饶为止。
“看你还敢不敢再作怪。”唐雪也被唐月的反击,结实的笑了许久,再仔细想想,就算以前自己和侄女的关系再好,却也没有如今这番的融洽,这变化因为什么?习而易见。
“有逸儿在,月儿当真快活许多。”唐雪心下暗道。
唐月此刻也不再隐瞒,其实自方才她卖关子起,最想揭开谜底的反是唐月自己,实是因为情郎太过不凡,所使的方法,几如神迹。
“快说,快说。”唐雪在旁催促道。
唐月坐直身体,正色道:“其实说出来,并不繁杂,他只是双手同施一波三折,一颗飞蝗石,打短那森见群真心腹的一只手,两颗飞蝗齐出,自崖边反折,登时将那倭寇打伤,随即反身将茹妹妹救上岛来,至于之后,那就简单的多了,区区倭寇,举手杀之!”
唐雪听的怔住,心道就这么简单?不过转瞬就醒悟过来,举手做出呵痒的动作,威胁道:“看来月儿还在卖关子呢,要不要姑姑再施一番大刑?”
虽然唐雪的手还未碰到唐月,但唐月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威胁,不由得急道:“侄女这便全说了。”
唐雪也不收起手,笑道:“姑姑只想听逸儿究竟怎么在眼不能视,耳不能闻的情况下,把握到那倭寇的位置。”
唐月闻言,忙道:“他并非看不到啊。”
唐雪的秀眉一竖,假做嗔怒:“又来胡说!”说着便要下手呵痒,
唐月朝旁一躲,笑道:“当时侄女也这么问他,他可就是这么说的。”
唐雪一怔,见唐月的神色不似有假,不由得奇道:“他真这么说?那人质在身后,他面前除了森见群真那些倭寇外,就是无垠大海,怎么能看到真后的景象?”
唐月点头道:“当时侄女也是这么问的,侄女的人在当场,可也全然想不通透。”
唐雪大有同感,当下便只盯着唐月,等她揭开秘底。
唐月终于准备全然交代出来,不过她却没有立刻揭破,而是问道:“姑姑,你看我的眼睛,可有什么发现?”
唐雪一怔,不由得望了过去,就见侄女的眼睛,黑白分明,晶莹润亮,便好似珍珠一般,但眼睛再好看,又与唐逸杀了背后倭寇有什么关系?
不过唐月却是一个劲的要姑姑看自己的眼睛,唐雪虽然年纪大了,可也有好胜之心,当真仔细研究起来,又过了派宁可,就几她忽然“阿”了一声,伸手捂住樱口,满面的惊奇。
唐月似是早就料到姑姑的反应,也没有多么意外,只是追问道:“姑姑可是明白了?”
唐雪先是点了点头,可随即有摇了摇头,叹道:“竟然如此!这人眼竟可反映光华,犹如镜子一般!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不仅有人发现了这等奇事,更能利用起来!”
唐雪本就欣赏唐逸的天资智慧,可从来没有想如今一样的敬佩,是的,唐雪身为长辈,可对唐逸的这次应对之法,自心底感觉到敬佩。
唐月见姑姑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当下再不遮掩,兴奋道:“这也是他事后说与我听,侄女才发现,原来人的眼睛竟然可以如镜子一般,照出对面的景象!”顿了一顿,唐月再是叹道:“不过就算月儿明知道如此,可也只能凑到近前,这才能分辨出来,可他却能相隔丈许,便读出对方眼目中的景象。”
唐逸的目力之好,唐雪早就知道,此刻虽然感叹,可却并不多么惊讶。
就听唐月继续言道:“不过姑姑有没有仔细分辨?这人眼之中的景象却是倒的,所以他与我说,之所以让森见群真逼迫片刻,一来稍运赤瞳,二来不过要反过来计算一下那倭寇的方位而已。”
如此,秘底解开,唐逸确实没有说谎,他确实是“看”到了背后挟持疯茹的倭寇,只不过他是借助森见群真的眼睛看到,这等匪夷所思之事,森见群真再是聪慧谨慎,也只能失算。
至于之后的一波三折,不过只是打到断壁反弹一下而已,根本便难不住唐逸这样的高手。
唐逸竟能与那等危急时刻,冷静运用,一击得手,其中智慧沉稳,唐雪不得不再一次感叹,随即又摇头道:“可惜这终究只能由唐逸那等目力超人才能使用,常人连对方的出手都不见得看分明了,哪有功夫能力去辨认对方眼瞳中的倒影?“
唐雪可惜的是这等妙法,不能在唐门中普及开来,似那震骨传声,如今已成唐门弟子必修,不论是传声,还是辨认敌踪,都有奇效果,这读瞳之术若也能如震骨传声一般,唐门门下,便等于身后多了一双眼目!
“呼。”唐雪长出口气,又再有些无奈道:“可惜了。”
说罢了,又自振奋精神,倭岛上的那一战,虽然没有什么高手敌人,但其中智斗亦精彩非常,再说最后终究是个完满结局,唐雪也终是将心放下,随即问道:“冯茹那孩子呢?可与你们一同回转?”
冯茹不过是个弱女子,一个人在岛上难以生活,且真将她一人留下,着实残忍,只不过此来未听说侄女他们还带了旁人。
“还是说你们将她安顿到了其他地方?那处可是安全?”唐雪关心道。
唐月道:“我们将她带到江阴,暂托许老前辈照顾,那边还有她之前的丫鬟,也算安顿下来。”
说到这里,唐月见姑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心下一动,摇头道:“茹妹妹被他救了,再难提起恨意,可终究难放下弟弟被杀的执念,所以只求能安静活下去,却不想再与我们见面的,”
唐雪虽然之前就听唐月说了冯茹难放下那些恩怨,不过唐逸这一等年半,又舍身相救,她又怕冯茹回心转意,如今再听侄女的答复,心中终定,也便在这时,才忽然念起方才未问的问题:“月儿方才说,那之后半年,逸儿的武功有所突破,这才耽搁,那如今逸儿的境界如何?”
唐月闻言,面现骄傲之色,喜道:“救了茹妹妹后,我们本是计划离开,可那夜他忽然开悟许多,便寻了倭寇的房子里,闭关起来,其后半年再出,与侄女说道,当年德皇前辈所赠,他已尽得,武功终于可算有成,且领悟了许多妙法。”
唐逸在两年前,武功便不逊于自己的侄女,可那在唐逸的口中,竟然不算武功有成!如此说来,两年后,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唐雪不由得心下揣测,面色有些变幻。
唐月起先本是炫耀情郎的才资武功,可谁想姑姑听后,竟然着紧的很,不由得奇道:“姑姑怎这么在意他的修为?”
唐雪接下来所言,让唐月大惊,却原来点苍昆仑昨日竟派人送来战贴,言到月后,九九重阳,便要来此决战,唐家四兄妹虽然早有准备,可也未想到这一战竟然来的这么快。如此一来,危急关头,唐逸的修为境界,自然也是重要,越是精进,唐门越多份力量。
唐月闻听点苍竟在昨天便下了战贴,怎不吃惊?不过想起情郎与自己解说的秘密,心下又不如何的慌张,当下安慰道:“姑姑当初也是去了屋里,应该知道,那万羊岗下,别有乾坤,我们可有的是帮手。”
唐雪当然知道侄女指的是什么,可竟没什么喜色,叹了一声,摇头道:“你们回来的急了,想是没有听说,早于嵩山决战后不到三月,那万羊岗头,朝廷储存的火药一时疏于管理,竟然走火爆炸,整个封祀坛尽皆被毁。”
唐月闻言一惊,几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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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3:不枉花了八元钱,已经把那盒高深莫测的感冒药放进冰箱收藏。
惊变两载间,四四一
“封祀坛竟然被毁?”
就在唐月得知这惊人消息之时,唐逸却也终于得闻,他与唐月三人分头东西,要从襄阳去登州,唐逸先经南阳,再过汝州,开封,直穿河南,由此道路,进临山东。不过就在经过嵩山脚下,稍做采买食水之时,却是听人说起,两年前,那封祀坛便是被毁,是夜,或光冲天,轰鸣之声,四野皆闻!
这传闻,在当时本是传遍了天下,只不过过去几近两年,终于没人挂在口边,若非唐逸素哦在之处,就靠近嵩山,怕也一时听之不到。
唐逸登时便是一惊,再顾不得去剑竹岛,转身便朝万羊岗急驰而去!
嵩山,东有万剑宗,西有少林,一山而有两个名门,各领一盟,对分中原武林,往昔是何等的繁盛!但如今,万剑宗人去楼空,少林只余几许年轻和尚和些普通僧人,昔日嵩山,分外萧瑟。
不过唐逸却没有心情感叹,快步来到太室少室之间的万羊岗前,果然就如人们传说,其中的封祀坛处,比之以往,更陷了许多,自万剑宗施展剑神图后,封祀坛便已被抹的平了,如今再看,又在其上,再塌陷许多,显然是那次爆炸所为。
不过唐逸围着岗头漫步,心里却怎都不信这是朝廷火药所至。
“锦衣卫来此守护,又非是打仗,哪会带什么火药?就算带些火器,也不可能有如此威力。”唐逸看着眼前惨状,心头认定,这必然是有人故意运来大批火药,之后一起印燃所至!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会来炸着本就是废墟之所,唐逸却是清楚的很。当年德皇重伤,留了自己与万剑宗宗主行云在旁,之后做了两间大事,一是在武功之上,助自己与行云再上一层,二便是设下今日之计。
“今日一战之后,中原之乱再难抑制,名门之间,或有恩怨,或恐自身安危,或贪财利,彼此纠缠之下,已不是想停便能停下的,任何一派都已身不由己,中原之乱,除了一个方法之外,再没有阻止的可能。就算那唯一的法子,不仅冒险,也没有十足把握解决通透,更不可能立时见效。”
德皇为唐逸行功之后,又助了行云一力,本就重伤的他,此刻已然将死,不过头脑依旧清醒,看着左右两个年轻人满面的悲伤,德皇不由得微微一笑,趁自己还有写气力,沉声又多言了几句,直将最后的嘱托说了出来。
那时唐逸正满心愧疚,毕竟他中了武帝之计,错将其通天之能,告诉了德皇,以至令德皇疏忽,虽然唐逸和德皇的心里大豆是有数,就算武帝不使此诈,那双头四臂惊住德皇的可能亦是不小,只不过有唐逸在前铺垫,武帝的把握更大了。
所以唐逸心下愧疚,既然救不得德皇,那为其分担身后之忧,却也算是补救。因此一等德皇话落,唐逸便是立时开口道:“那唯一法子为何,还望前辈告知,晚辈必然尽力促成!”
德皇闻言,笑了笑,今日将死,他请了唐逸前来,为的也是要他帮助自己,眼下这少年主动请缨,自然是好事。不过德皇依旧先是安慰唐逸,着他不必在意武帝的利用,随后才道:“要阻止中原内乱,强压已无可能,劝说更是无用,所以不如不退反进。”
唐逸和行云闻言都是一怔,随即沉思起来,唐逸自然聪慧无比,行云则因为早与德皇接触,屡受德皇教诲,所以思路相近,不多时,两人都明白过来。
唐逸先一步道:“与其名门各自为战,将中原搅做一团,彼此结成世代深仇,倒不如加一把气力,让他们选择一处,一战而定?”
闻言,行云也望向德皇,这也是他所想出的结论,可又有许多地方想不通透,这般大战的结果,也未能好上多少,更何况武帝这般的外侮还被放走。
德皇见了两人疑惑,勉强笑了笑,言道:“这一战的原由,正如唐公子所言,只不过我们要在其中做些手脚,这就要两位配合了。”
“手脚?配合?”唐逸和行云对视一眼,不过德皇也并没有深言,只是指了方才交与他们的竹筒道:“方法就在其中。”
事后唐逸和行云这才是明了那竹筒中有一份残缺的剑神图,供行云率领万剑宗使用,又指明万羊岗头,封祀坛下,乃被当年则天皇帝下令挖空,其中暗引水源,可储食品,可供数千人生活。
只不过不待两个年轻人看完,德皇便是再道:“这一决战,行宗主身为东盟之首,实力最强,可为主,一等决战,务必将少林等派引至封祀坛上,之后再展剑神图,而其地下,亦放置一些火药相助,将这地方针的塌了,借此遁走名门主力。”
说着,又看了眼唐逸,笑道:“唐公子虽然还未身居高位,可智慧还胜老朽,此番有老朽相召,提了名声,再出言撮合嵩山决战,到时公子必然能得唐门重用。嵩山决战,也不能将所有名门俱都陷在地下,总要留下几个,安定江湖,除了严枝兄的飘渺天宫必然不会有伤元气外,还需留下一二名门,比如唐门。”
唐逸闻言,登时明白过来,不由得暗叹德皇苦心,更是感激德皇对自己的提携之恩。
德皇说到这里,稍做休息,再道:“至于其中如何操作,想来以行宗主和唐公子之能,必然不需老朽多言。”
德皇言罢,见一旁行云面有疑惑,不由得和声道:“行宗主还有什么疑惑,大可问来,老朽之意虽然写在那纸上,可毕竟言语寥寥,不比直说。”
行云知道德皇命在旦夕,当下也顾不上太多,急问道:“晚辈有两点不明,一是为何放那武帝离去,平白留下大患,二是陷了许多名于地下,又有何用?”
德皇点了点头,也没有余力再做什么考较点播,只尽最后气力言道:“留下武帝一命,为的是要给中原武林一个掣肘,好嵩山决战后余下的名门有些顾忌,有此外侮在侧,不至再起争杀。至于陷了那些名门于地下……”
惊变两载间,四四二
德皇重伤之后,不仅没有治疗,反是连运内力,造就唐逸行云,此等行为,便与自尽无异,所以的方才德皇已如病入膏肓,全凭最后的一股信念支撑,不过眼下,面色却忽然红润起来。
唐逸和行云一见,心下更痛,这分明是回光返照!
德皇也察觉的出来,不过却是洒脱的挥了挥手道;“这却也好,有这精力,正可将事说的清楚明白,至于将名门陷于地下,原因无他,为的是要他们认清名门之责!”
德皇的语言少有的严厉起来,往日的德皇,对谁都是和风细雨,但如今,却少有的显现怒气,就算德皇此刻全无内力,可亦是令唐逸行云二人感到威严无比,身上压力猛增,不由得又直了直身体。
德皇怒气一现即收,不过口里却并不客气:“名门大派,经过两百年的安平,显然是忘记当年中原大乱的惨状!内乱不止,外侮必侵,上至家国,下至江湖,莫不如是。以我中原武林之能,若不生内乱,何人敢侵我天威?若中原名门的间隙不被武帝捉住,又怎敢来剑竹岛挑战于我?门派之间的私怨,江湖人自然有解决的办法,不过名门不同于普通门派,名门支撑着我中原江湖,名门间的恩怨,便已不是私怨那么简单,而是关乎中原武林的命脉存亡的大事!”
说到这里,德皇摇头道:“名门强盛,把这江湖分省而治,这是权利,可权责二字,有权必有责,既然名门能享人不能享的名声权利,那便必然要以身做责,为中原武林的安平贡献。内安江湖,外据敌侮,这才是名门之责,只可惜二百年的安平,令他们全都忘记,只记得各个私利,为了私利恩怨,甚至可以引狼入室。竟只道那狼是家犬?任人摆布?”
德皇说到这里,面上颇是讽刺,唐逸的心下忽然一动,暗道:“德皇前辈亦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往日里为了中原武林,自然放弃,如今将死,心中所积的怨气,终究难忍。想来也是,那些名门竟然为了彼此争杀,引胡人来伤德皇前辈,实在有够混帐!”
唐逸对名门的印象并不怎么好,自然心下也不留情。
行云的表情则有些尴尬,他自然同意德皇之言,只可惜他最多只能弹压万剑宗一派,就算东盟的其他三派,他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共主罢了。
德皇并没有多多干戈,随即继续言道:“陷下名门,便好似要他们好在地下清醒清醒,也让他们看看,若是争杀失败,自家门派的结局会是如何,若是中原武林因为他们彼此争杀,失去控制,又会是如何的混乱,没了名门威慑,又会有多少外侮前来屠戮!”
德皇之言,将唐逸和行云一并惊住,却不想德皇不只是为了平息名门干戈,而是为让名门好生体会争杀所带来的恶果。
“虽然这样一来,必然会有不少江湖人死于混乱之中,可终究比真正大乱强上太多。”唐逸情不自禁,竟然接过话来道:“如此一来,不只能警醒名门,甚至可以引蛇出洞,将那些暗里窥伺中原的外侮内患俱都引出,之后名门尽出,除却后患,安我中原。”
行云在旁亦是称赞不已,虽说如此一来,伤亡难免,可与真个内乱不止又被外侮趁机入侵相比,却是上上之选,再好不过。只不过此计实在有些异想天开,又需有无上魄力,才能想到,做到。
“也只有德皇前辈能做下如此谋划。”行云暗道:“往昔,没过百年,或再长些,或短些,中原便有内斗,以至内乱不休,引的外侮纷纷寻至,上至家国,改朝换代,下至江湖,死伤无数,而如今二百年已过,中原武林眼看盛极便衰,争杀再难压制,德皇前辈却反手借那武帝重伤自己之机,要做一场天大的假戏,简直便如偷天换日一般。”
可也在这一刻,德皇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委靡起来,唐逸和行云忙是上前,德皇的回光返照已过,此刻竟是一字都难再说出口来。
但偏偏这时,唐逸忽然省起一事,经常困扰自己,且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再开口问道:“前辈,不知武帝是否还有后着?是否还有沙海天山以外的实力未曾动用?若他背后实力太强,突然袭来,那我们岂不反误了自己?”
德皇闻言,奋起余力,摇了摇头,不过却再没说什么,就此长辞。
回忆起当时种种,虽然德皇前辈并没有说出原由,但显然,他是认定武帝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势力,这既让唐逸松了口气,却也因此疑惑了许久:“德皇前辈怎这么肯定?武帝那胡人真没有背后的势力,又为何苦心冒险的祸乱中原?”
只可惜德皇已死,无人能给唐逸答案。
看着眼前的废墟,唐逸的眉头紧皱,这很可能是武帝出的手,虽然嵩山决战,剑神图之威力,有目共睹,应该没人怀疑埋在地下的人反还活着,更何况,这周遭天翻地覆一般,不可能个个无恙,就如被边魁掘出的陈槐山一般,即便他是魂级高手,可亦有可能被埋在土里,而不是落到地下。这等凶险,实难避免,可若不行这计策,真个决战,死伤只能更多。
不过这也只是普通人会相信,似那武帝的心里必然会有些怀疑,只不过唐逸倒不担心他能发觉出什么来,毕竟武帝重伤,不可能亲来勘察。可谁想,只不过嵩山决战后三个月,他便将这么炸的塌了?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火药?要知道当初安下封祀坛下,协助剑神图发威的那点火药,还是行云凭借关系,自京城朱家取来的。
不过如今这并不是最重要了,封祀坛已经被毁,重要的是,下面的人都去了哪里,可还安全?还是已经……
唐逸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若当真如自己所担心的那样,眼下中原武林的局面,可便难看的紧了。
便在这时,唐逸的剑眉一挑,猛然转身,却见身后不远,一个人,正遥望自己。
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三
唐逸猛然转身,那人似是一惊,他未想到离了这么远,唐逸竟然还能感觉到了自己,不过转瞬,那来人就轻松下来,毕竟他此来可没什么恶意,且这任务竟然做了如此长久,眼下正主到了,却也是解脱,所以心下更多的是欢喜。
“乐大人?”
唐逸看清来人,不禁一怔,随即面色一变,迎了上去道:“乐大人可是在此相候?”
乐东城也没有站在原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论武功智慧都强过自己,更得郡主暗里垂青,他不敢拿什么架子,当下也快步迎了上去,一拱手,笑道:“正是乐某,乐某痴长几岁,唐公若不嫌弃,便唤一声乐兄也就是了。”
乐东城此言倒也有些真心,不说以前,便只方才,唐逸只看了自己一眼,看断定自己是在等候,而不是偶遇,这份智慧,当得自己以兄弟相称。
唐逸闻言,则是心下再动,暗道自己所想的不差,这乐东城当真是在此等候自己,那必然与当年爆炸有关,那结果就会是一好一坏,再看他的神色轻松,七大名门便算有些损伤,应该也不太严重。
唐逸心念电闪,口里则是不停,当下也一拱手,笑道:“乐兄抬爱。”
乐东城的身份可是不低,便在京城,多少官员见到,虽然品级相差许多,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派风清云淡,只当必然也似。
“他比两年之前更有气度,可惜出身太差,要不与郡主倒也登对,免的郡主暗里挂念,却又要忍耐了。”乐东城暗摇了摇头,口里却是道:“唐兄弟一别两年,人皆称失踪海外,不过郡主却是不信,只命令为兄等在这里。”
说着,乐东城不由得苦笑道:“这一等便是两年,说将起来,今日兄弟现身,我可还以为是眼花,直到确认无误,心里可是欢喜的紧啊。”乐东城倒是没有说谎,也幸亏唐逸回传,要当真是失踪海外,怕是乐东城还要继续守上去。
“郡主?”唐逸闻言,脑中登时闪过朱玉的音容,心头不禁一跳,不过转瞬之间,他便按捺下心头的一缕情愫,沉声道:“乐兄为何在此等候?”
唐逸直奔主题,虽然他隐约猜出那结果应该不坏,但若早些不问个清楚,总是心有不安。
乐东城闻言,也就直道:“相信唐兄弟已经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见唐逸点头,乐东城再道:“郡主只有一言予兄弟,那便是且放宽心,中原之地,不会任由胡人撒野。至于日后联络,唐门外,自然有人来寻公子。”
唐逸闻言,心头登时一松,再一拱手,谢道:“多谢乐兄相告。”言罢,竟再不多言,转身朝东而去。
“这却又被郡主料到。”乐东城望着唐逸背影,心下暗叹,方才他还怕唐逸有些纠缠,又或托自己转告郡主些什么话去,谁想这年轻人竟转身便去,硬的下心肠。
唐逸可不想有负唐月,两年之前,自己执着于当年承诺,一心救出冯茹,所以自船上跳下,那夜风高浪急,就算自己的修为可算高手,但也没有十足把握保住性命,更不说还要凭那块木板回到岛去。
但就在自己跳下去的同时,唐月却是毫不犹豫的跟着跃下,视那暴余汪洋如无物,且她舍命陪着的自己,却是明知要去救另一个女人。
如此恩深,唐逸怎敢再与其他女子有染?唐灵铃、骆颜君,朱玉,这些女子无不禀性良善,貌美可人,唐逸也不是没有动过心,可念及唐月,唐逸却一一亲手将情丝斩断。
更何况如今名门虽然无恙,但武帝竟然欲动,这可不能等闲视之,其大名门未出,再不去请飘渺天宫主人与他相抗,唐门可随时都有灭门之忧!
所以唐逸匆匆别过乐东城,再加紧赶了,不过三天的功夫,便是到了登州,随即取出当年早准备下的信物,乘船再上剑竹岛。
“怎会这样?”唐逸上得岛来,也不耽搁,便要去见飘渺天宫主人,谁知坐在飘渺天宫主位之上的,却是那东文鼎的大弟子,惜言。唐逸登时心道不妙!可终究没有表示出来,那也着实失礼。
惜言坐于主位之上,望着唐逸,片刻之后,挥手屏退左右,忽然问道:“唐公子此来,可是请我师父出山?”
唐逸心中不安的感觉更重,就算东文鼎又去闭关,想来这惜言,也不会坐在这宫主之位上,而且自己要见宫主,飘渺天宫门下带着自己便来见了惜言,其中意味着什么,实是明显。
唐逸心念电闪,随即定了定心神,点头道:“点苍昆仑有心与我唐门一战,这且不算什么,可沙海天山的那个胡人似也蠢蠢欲动,更似在背后为那点苍昆仑撑腰,如今江湖之中,也唯有东老前辈能令那胡人胆丧。”
唐逸开口便是直认,且暗里又多加吹捧一番,其实以东文鼎在世人面前所展示的武功,对上武帝,胜负难料,远非能令武帝胆丧那般夸张。
只可惜唐逸的一番良苦用心,却是白白浪费,惜言在听了唐逸的来意之后,摇头道:“却让唐公子失望了,家师已于两年之前,便就仙逝。”
唐逸闻言,登时一惊!没想到自己的不安这么快便印证!更令人担心的是,唐逸还不知道点苍等派什么要来川中挑战,若现在就回去请出七大名门,出来的早了,武帝,四十九院这等这些外侮闻得消息,一哄而散,岂不前功尽弃?可若是无人坐镇,仅仅唐门,面对背后拥有武帝的点苍和昆仑派,却又毫无胜算。
唐逸怔在那里,惜言只看着他,却也并不说话,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直过盏茶水的工夫,唐逸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坚定,起身道:“如此,却是晚辈来的迟了。”说到这里,唐逸稍是一顿,随即恳道:“不过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东老前辈实为中原武林的擎天巨柱,不知晚辈可否去上坟前,行过一礼,以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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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四
闻听唐逸提出要去拜祭的邀请,惜言的眼中登时一亮!他方才并没有多口,一是本就不喜多言,二来也是想看看唐逸的秉性如何,虽然唐逸能得德皇的青眼器重,必然品性无双,但一想到自己想问他的话,实不想让外人知晓,所以不得不加以考量。
若方才唐逸听闻自己师父仙去,不能被他请为臂助,转头便走,惜言虽然不会做什么,但绝不会再开口相问。而如今,飘渺天宫虽然不能帮助唐逸,但这年轻人却依旧提出要去为师父行礼拜祭,这等心性,实是可赞!
惜言点了点头,当下朝前走去,唐逸倒也习惯了这人的沉默,不以为异,只管紧跟在他的身后。不多时,待二人出了殿外,转到一处幽静所在,正中间的乃是飘渺天宫的开派祖师,而左起第五个,便是东文鼎的墓了。唐逸先是想正中飘渺天宫祖师的墓碑行了一礼,随即来到东文鼎的墓前,再大礼拜过,惜言也在旁正中回了礼,随即请了唐逸来到一旁,终将心事问出。
此刻的惜言再不隐瞒,便将师父出关之后的情形说了一便,唐逸闻言,不禁心下暗道:“如此说来,东老前辈之死,却与我也有些个关系?”
当然,德皇大笑,乃是发自内心,倒不是唐逸有意为之,惜言也不会以此为借口,为难于他,而是问道:“师父临行之前,一意要亲手安葬德皇前辈,而舍了武帝那胡人不顾,后至武当,也仅是逐退四十九院,并没有杀了他们,不知德皇前辈生前安排如何,家师所为,是对是错?”
唐逸闻言,看了眼惜,便见他眼中满是诚恳,当真是在请教,当下想了想,点头道:“留按武帝一条性命,乃是德皇前辈之意,当年在剑竹岛上便没有杀他,自然有留他的道理,至于四十九院。”
唐逸稍微一顿,虽然没有和盘托出,可想想决战在即,也无需太过隐瞒,飘渺天宫半隐于江湖,也不会是敌人,一念即此,当下便道:“四十九院,亦乃中原武林之患,若只诛其首脑,日后难保不会衔恨重来,与其如此,不如引他毕至,全力剿之,永除后患!”
惜言一怔,眼下中原武林糜烂的很,仅存的唐门点苍还要再做争杀,怎可能还有余力来杀四十九院?还有意引四十九院大举前来?
飘渺天宫孤悬海外,所以对四十九院的动向灵通的紧,他可是知道四十九院足有千人之多,分乘十数战船而来!只不过唐门点苍离的还远,一时不得消息。
眼见唐逸为自己解惑,可飘渺天宫却没有相助之处,惜言不由得开口道:“据我所知,四十九园此番倾巢而来,足有千人之多,不知其目的何在,唐公子可要小心。”
毕竟东文鼎身死的消息并未走露,惜言倒不惧四十九院来撂虎须,如此一来,四十九院兴师动众的,整派而来,再与唐逸方才言及的唐门点苍一战相映,可就颇堪玩味了。
唐逸虽然在襄阳捉了个正鬼千岁,可也没有想到四十九院当真举派而来!日本岛不过弹丸之地,竟也聚集了千余好手,若唐门事先不知情,这些人可便能做一支奇兵了。
“点苍昆仑邀战,四十九园大举前来,两年前又毁了封祀坛,看来武帝想要一举将中原名门消灭干净!”唐逸一念及此,心底一阵寒气直冒,尤其如今东文鼎意外身死,明面之上,唐门可是眼看便要面临灭门之祸!
不过唐逸转瞬却又是心安下来,武帝虽然厉害,可却终究没能想到七派仍在,有这份力量,只要寻好时机,便算没有东文鼎,也不惧武帝那通天高手!
心下由衷感激,虽然唐门号称毒药世家,可那正鬼千岁给唐逸的感觉怪异的很,唐逸心里没有什么把握能真的从他口里审问出什么,更何况如今早一步得知消息,自己便能早一步安排出计划。惜言虽然话不多,但那消息,却是重要十分。
自剑竹岛上回来,唐逸暗思自己此行,七派精锐还在,正自摩拳擦掌,虽然唐逸没有与他们见过面,但唐逸并年不担心他们仍会内斗。正所谓三鼓而竭,嵩山决战的惨烈,一旦停下,发现彼此都拣回命来,哪还有争斗之心?更不说那时众人多是重伤,也无力争斗。再等修养过后,行云更会将真相说将出来,再有外面的种种惨事相证,各名门也不会再自取灭亡。最多值得担心的,就是那些人等待的太久了,两年时间,怕已快到极限。
至于东文鼎的意外逝世,虽然有些令唐逸感到棘手,但惜言所提供的消息,却又令他大觉收获,此行可说有得有失,虽然没能请来通天高手,但终究还有胜算。
“当然,前提便是武帝不会突然强攻,七派精锐现身,也需时间准备,虽然不可能七派万多人一同前来,但少说也有一两千的高手,这些人走在哪里,都足够轰动。”
唐逸想到这里,船已到了登州,当下再不敢耽搁,只朝东南看了看,随即直奔川中。
八月十九,唐门。
唐逸一路急赶,终于赶回了唐门,不过在唐家庄外,他却被一个路边茶摊的小二拦了住。那小二生的十分普通,周身看去,并无什么怪异之处,可就是这个小二,却自称在此等候多时。
想起乐东城所言,唐逸与那小二对了暗语,正是七大名门派来的联络之人,唐逸也不贪功,带了那小二一同去往唐门,到了那里,便由唐冷安排其中事宜。
不过刚进了唐家堡,等不得片刻歇息,唐逸转眼便被唐冷召了去。
唐逸见过各位长辈后,先将那七派的联络之人介绍给唐冷,那小二面对唐冷这名门之主,竟然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淡然应上两句,施然而退,便去不远处的客房听候安排。
唐月本就对这小二有些好奇,眼下见了,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得奇道:“这人是谁?好生气派。”
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五
唐月的话声方落,唐雪忽然笑了起来,摇头道:“这人,月儿你可见过,还与他动过手咧。”
见唐月更是惊奇,唐雪也不卖关子,笑道:“这江湖中高手本不十分多,等闲都会自重身份,不会轻易改装易容,也只有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杀手夜魔才会不计样貌形容,且他酷爱装扮成各种店家小二,今日再见,果不其然。”
“夜魔?”
唐月一惊,就连唐逸也有些惊讶,唐逸的玄天神功能看出人的发力走向,所以夜魔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唐逸还是看出他是个绝对的高手,只不想竟然如此有名。
夜魔可是投身万剑宗,深得行云信任,这已是天下皆知之事,当年嵩山决战,他也一并埋于地下,如今再现,自然不用再怀疑他的身份目的,甚至不用再出示信物。
一听是他,唐月登时醒悟过来,当年夜魔和水仙联袂夜侵唐家堡,虽然结果是夜魔受伤,水仙遁走,可却也是将整个唐家堡的人都惊动,那夜魔甚至潜到了众人身强,直到叔爷发现,并且亲自出手,这才以一波三折,伤了夜魔,可见其武功只强。
“也难怪他能如此坦然,毫不畏惧父亲。”唐月暗里点了点头。
夜魔去了客房休息,之后其派事宜,自然有他与唐冷商议,所以众人又将目光转到唐逸的身上。对于唐逸为救冯茹而两年未归,唐冷也不多提,只是先问了他这一行的结果如何。唐逸便将这一路经历尽实说了一遍。
早在两年前,唐逸便已将德皇的安排和盘托出,虽然德皇并没有允许自己泄露出这计划,可对于唐门长辈,唐逸却是信任的很,也正因此,唐逸才敢两年不归,有唐怀唐冷他们照看,真出了意外,德皇的计划依旧可以实行。
唐冷坐在主座,听唐逸说完,不禁也是惊讶,武帝果然不同凡响,竟不知他如何能弄到那些火药,炸了封祀坛,星好七派无忧,也正是因为知道七派精锐仍在,所以这两年里,唐门只是大肆扩充人手,而不是侵占他人的地盘,甚至还出手维护同在红窜中的青城峨眉两派。
等唐冷听到东文鼎竟早在两年前,便身死武当,而德皇竟然是武当门下,实是大感意外。不过唐冷毕竟是一门之主,只不过片刻惊讶,转眼便思索起应对来,毕竟人死不能复生,眼前敌人还要面对。
至于四十九院的举派中高手前来的消息说出,正如唐冷所担心的,那正鬼千岁果然古怪,竟在唐门以药物相逼的时候,使了法子,令他毒药深入肺腑,随即无救。
“好在逸儿得了消息,比起我们,可靠许多。”唐雪在旁笑道,两年不见,唐逸再出现眼前,唐雪更是喜爱万份,若不是大敌当前,怕是她再等不急唐逸和唐月二人的婚事了。
唐冷闻言,点了点头,也是同意道:“四妹说的不错,我们却是小觑了那正鬼千岁,果然万事不可疏忽大意,虽然他来自日本,但也并不简单。”
唐冷说完,顿了一顿,忽然问道:“逸儿这番来去,可听闻点苍昆仑与我们约战的消息?”
唐逸登时一怔,不过随即喜道:“点苍昆仑约定了决战时间?”
唐逸面现喜色,不过唐冷等人却知道他欢喜的原由,所以并没有丝毫责怪,只是都点了点头,唐寒更是递给唐逸一张战贴,落款安静仙与许南清这两个名字,尤其醒目。
拿着战贴,唐逸当然高兴,七派精锐蓄势待发,可若不知道决战时刻,便难集齐人手包围,眼下点苍和昆仑前来约战,简直正是时候。唐逸也不会担心他们有诈,点苍和昆仑派之所以约战,还下了战贴,搞的堂堂正正,其实就与嵩山决战一般,虽然为了私利,可表面功夫却是全要做到。
点苍和昆仑派勾结武帝,要与唐门决战,所图的便是日后真正大派的名声,为这名声,自然不能偷袭,也正因此,唐逸断定他们不敢有诈,甚至于唐逸忽然再起一计。
将手中战贴交还唐寒,唐逸沉声道:“他们约战可是正好,七派精锐集聚埋伏,可要时日准备,若有准确的决战时间,甚至可以省去许多联络。且点苍和昆仑两派将时间定了下,四十九院可也只有随这时间而动,正给我们一网成擒的机会。”
唐冷点了点头,唐月在旁,则是满面的欢喜,她最是喜欢看情郎在长辈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
唐逸当下再道:“既然他们约定了时间,我们自然便要准备,不过在此之前,逸儿想要先去见一见安静仙和许南清。”
本在一边欣赏情郎的唐月闻言,不由得脱口道:“不行!”
不过唐月转眼便明白过来,面色一红,垂下头去,唐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的怜意,没有责怪唐月,竟也顺着唐月的话头言道:“七派精锐在外,我唐家堡坚如磐石,点苍和昆仑派,就算再有四十九院,也远非敌手,逸儿无需去见安静仙他们。如今可虑的只是武帝,武帝之强,他若不来硬拼,而是见机不妙,随即远遁,终究是我等身边的大患。”
唐逸要去见安静仙,其实内里意思,唐冷心底明白,只不过他也不愿唐逸再去冒险。
感受到这份浓浓的关爱之意,唐逸心下温暖的很,不过他本性也拗的紧,不会轻易被人说服,尤其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上一次。
“二伯,点苍和昆仑派来此约战,有心毁我唐门,自然罪大,不过想想,德皇前辈殚精竭虑,这才保下名门元气不失,两年艰苦岁月过去,最后关头,却要真真的自相残杀一次,徒令亲痛仇快!便算一并将四十九院和武帝也都杀的尽了,也无济于事。”
顿了一顿,唐逸望向唐月,安慰的笑了笑,随即转过头来,眼中满是坚定道:“所以逸儿此番前去,不仅是为了下月决战更易得胜,更是为了中原武林的为来,也不想我唐门手上,沾满同胞鲜血。”
唐逸说到这里,又自笑了笑道:“二伯也请放心,逸儿非是迂腐之人,此去寻那安静仙,能说服他们,自然是好,否则也不会一味的维护他们,此行乃是救可救之人,若他们一意孤行,逸儿自然回传,想来安静仙他们有心堂堂来战,那只要唐门将我的行踪传于江湖之中,安静仙他们便不敢对我动手。”
说着,唐逸又自一笑,轻松道:“且这两年里,逸儿也未荒废武功,颇是领悟了些奥妙所在,除去武帝,就算点苍的蔡培峰纠缠过来,逸儿亦有脱身把握。”
唐逸可不会说大话,唐冷也自唐月的口中得知唐逸的进步,就只听他能一击擒住正鬼千岁这等的高手,便可以略窥一二。
当时唐冷等人听说正鬼千岁被唐逸一招制服,心下也是惊骇,他们虽然没有与正鬼千岁交手,可听了唐镰和唐逊的解说,自然想的到正鬼千岁的修为如何,这样的人,与魂级高手无异,便算自己遇到,被他欺近了身,都要忙乱,而唐逸却是一招胜之!
九转十回改做自下而上,于半空拟做暴雨之势,随即落在地上,又转做一波三折,不论是这天马行空的想象,还是惊人的手法,都令唐冷等人侧目不已,暗里比较,虽然这等变化,自己也能勉强使出,但若百颗同施,却是万不能的,就算其中转做一波三折的飞蝗石,并不是全部,但只是其中一两成,也是难极。
“也只有叔爷能如此随心所欲。”这是唐寒当时之言,余的三兄妹也自同意。
所以唐逸方才所言之能,唐冷倒没有什么怀疑,尤其点苍此刻摆出堂堂之阵,也不可能对唐逸这个来使动手。唐冷所不愿的,不过是点苍竟来犯唐门,身为唐门百年雄主,唐冷总不想这些人不得些教训,便全身而退。
唐逸也明白唐冷所想,他对点苍和昆仑派的如此行径也是不满,只不过两年前因为私事而放下这副重任,如今唐逸想做些补偿,少些愧疚。
屋中一阵沉默,唐逸不再多言,便等唐冷的决断。
唐雪也不愿唐逸冒险,就算他将此行说的再如何轻松,再有多少好处,唐雪也只愿唐逸安稳的陪在自己侄女身边,直到一切结束,两人成婚,快乐生活。不过唐雪又明白这有些不现实,唐逸自从得到德皇的信任,以至委其巨任开始,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就算他去了海外两年,但一等他归来,便没有一日闲下,这便是明证。
不过唐逸有一点变化,却是令唐雪满意,那便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若有若无的排斥名门,而且自然而然的将中原武林放下眼中,如此气魄格局,唐门日后发展,必然会更进一步,甚至与少林齐肩,也并非妄想。
也就在这时,唐冷终于摇了摇头。
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六
见唐冷摇头,众还以为他是拒绝,唐月不禁一喜,而唐逸的眉头却是一皱,但唐冷随即所言,却正好相反,便见他深深的注视了唐逸一眼,沉声道:“仅此一次,逸儿,你可要记得,无论成败,性命最是要紧。”
唐冷虽然不想唐逸冒险,不过此行对于唐逸却也是个机会,也许唐逸无心扬名,所以还未注意,此行若是成功,那对唐逸的好处,可是巨大。
要说之前设计嵩山决战,护下七派名门精锐,解了中原名门危机,这等功劳自然天大,不过其中大部却要算在德皇头上,毕竟这等惊天计划,出自德皇之手,而唐逸不过是执行之人,且同时还有一个执行者,那便是万剑宗主行云。
事后人们论起功劳大小,忍辱负重,以身犯险的行云,似要更胜人心,而唐逸除了建言决战外,之后护住唐门等等的功劳,却更容易被人误以为出于私利。甚至唐冷的心下也曾想过,保住唐门一人不死,这份奇迹也有行云的功劳,若没有行云掌下万剑宗有意将少林等派吸引过去,远离唐门,与唐逸合演一出大戏,唐门想不死一人,却是难如登天。
当然,正是因为唐门的完好无损,才令四十九院不敢踏足川内,这才保住了青城和峨眉的根脉,也正因为唐门的强大,中原武林四处烽烟的同时,川地却是一派安平,这都是唐门的功劳,也是唐逸的功劳,只可惜人们很少注意。
如此说来,唐逸做了许多,名声也未必不显,只可惜与他的付出不成比例。
要说起最扬唐逸名声的,还是去东南剿灭倭寇,只不过这更多的是对天下间的百姓而言,却并非显名于江湖。
所以唐冷这才点头同意,他想要唐逸的名声不逊于任何一个名门之长!
唐冷爱惜唐逸不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女婿,也因为他的才华为人,这些年来,自一开始的戒备,到逐渐喜爱,唐冷已是将唐逸当做子侄一般看待,也正因此,他要为唐逸的未来打算。
唐逸可以不想着那些功劳名声,但是唐冷不能无视,因唐逸而获益良多的唐门不能无视。
唐逸见唐冷同意,登时欢喜起来。唐月刚想出言阻止,却听唐冷言道:“虽然逸二可以去寻安静仙,但却要等其来到川中之后,才可寻去。”
战贴相约,九月初九,距离竟日还有二十天。点苍如今有两处所在,一处是原本云南点苍山上,一处则是新近占下的贵州。虽然这两处距离唐门都很近,但这番决战安静仙等自然要早到,好得时间休整,免的被唐门以逸待劳。
如此说来,点苍此刻应该差不多起程了,那昆仑派距离更远,自然更是已经在路上。
唐逸现在迎上去,还不如坐等那两派赶至,正好一并去寻,才是最佳。唐冷此言一出,唐月登时放下心来,方才她都已经做好打算,唐逸若是立刻动身,她怎都要跟将上去,如今却好,等到那两派入川,就离唐门不远,有唐门在后保护,便不用担心情郎的安危了。
唐逸想了想,也道这个法子不错,真要是现在就急忙忙的迎上前去,不说会被人小视,怕还可能错过。
便如此,唐逸终于安定下来,重又回到唐家堡住将下来。
强敌就要到来,这些日里,唐门上下忙碌的紧张,唐冷等人也没有空闲,与夜魔商谈埋伏计划,指挥迎战准备,唐逸也被拉去出谋划策,余下的时间,唐逸便在屋中体会新悟得的玄天神功的妙用,再有些时间,便与唐月一起度过。
这几日里,唐逸过的十分充实,只不过有一件事令他颇是牵挂。终于等到第三日晚,唐逸忍不住去寻到唐雪的家中。
见到来的竟然是唐逸,唐雪颇有些惊奇,不由得掩口笑道:“逸儿怎会想到姑姑这里来了?”不待唐逸回答,转身扯住唐逸便进到屋里。
“你姑父又在读书,这几日该忙的又都忙过,如今却是闲了下来,正好逸儿你来,陪姑姑说会话。”唐雪将唐逸拉到屋里坐下,又将些零嘴取了出来。
唐逸不想唐雪竟是摆出了长谈的架势,意识有些无措,唐雪见了,不由得又笑了起来,也不再逗这个侄女婿,正色道:“说吧,来找姑姑有什么事?”
唐逸略一沉吟,终于开口问道:“侄儿前来,是想问问灵铃的近况。”
唐雪闻言,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倒似早有准备,点头道:“姑姑也猜你是为此而来,放心,有三哥在,哪个人敢欺负于她?只是灵铃心有所属,对于旁人全不理睬。”
唐逸自然知道有唐冰在,过继成他的女儿之后,唐门里哪还会有人不开眼的去欺负唐灵铃?唐逸此来相问,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寻到了意中人,且莫被自己耽搁了婚事,可结果却正是唐逸所担心的。
唐雪明白唐逸的心中所想,也便劝道:“这事逸儿便不用操心,有三哥照看,姑姑这里也不时相助,灵铃终会寻得如意郎君。”
便如此,又过一天,唐逸得到消息,点苍终于便要到了,再过三日,昆仑派也会赶到,至于四十九院则还没有动静,他们足有千人,躲在东南,还可隐蔽,要是一路行来,必然会被人察觉,想来他们会在最后时日,加紧赶到,等到那时,唐门就算知晓却也晚了。
当然,四十九院还不知道自己此来的行踪不仅被人识破,还监视了起来,仍以为隐于暗处。虽然正鬼千岁失踪,四十九院砚斋也猜测到了他应该遇到不测,不过正鬼千岁毕竟是孤身一人,谁会由此想到四十九院举派远渡重洋而来?
只不过四十九院失策在于,他们只在登陆之时,小心隐蔽,却未想到早在行船之中便被发现,之后上了岸,有惜言告知了唐逸,唐逸自然便联系万剑宗留在东南的外令,请他们代为监视,如今消息刚刚传到。
“正因为万剑宗多年准备,德皇前辈惊人的谋划,如今一切才都能在掌握之中。”唐逸感叹一声。
又闻巨擎故去,任重吾辈。四四七
还有三天,唐逸准备去拜会刘步衡刘神医,虽说自己的耳朵是在他的手上失聪,可刘步衡之前却也说了环阵固穴的凶险,既然是自己选择了冒险一搏,那自然就要承担所有的后果,不论是好还是坏。所以唐逸半点都不怨他,更不说刘步衡可也是唐逸的救命恩人。
对于唐逸的来访问,刘步衡很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则是欣慰。想当年名不见经传,被人四处追杀的少年,如今已成唐门栋梁,名扬中原武林,在年轻一辈中,风光一时无两!而这其间不过才经历了五年不到的时间,唐逸的崛起是如此快速耀眼,以至于刘步衡一时难以将他与自己当年所见的少年重合起来。
虽然是刘步衡先发现的唐逸那双赤瞳天赋,并将他带回唐门,但他同样也未能料到唐逸的进步会如此神速,更没有想到如今唐门的繁盛,竟也与他大有关系,而自己更是从中的得益之人。
所以刘步衡同样十分喜欢这个年轻人。
只是有一点,刘步衡有些不很满意,那便是唐逸很久没来拜访自己了,虽然他知道唐逸很忙,甚至待在唐家堡的时间极短,最近又是失踪两年,不过刘步衡的心里还是有些暗叹,只道唐逸少年得志,想是忘了自己。
可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一把清朗的声音响起:“刘神医。”
院门开着,刘步衡朝外望去,登时便是怔住,随即大喜道:“果然!老朽便说唐公子不会当真忘记这里还有一个庸医!”
唐逸见刘步衡的气色十分的很,竟然比刚回到唐门时还年轻些,心下一动,便是明白,这应该正是得益聘卿迎客,脱了令男子蒙羞的入赘之名,这人也便精神许多。
唐逸当下快走两步,先一步迎上刘步衡,随即笑道:“神医医术高超,怎能说个庸字?”
刘步衡左右看了看唐逸,数年不见,当初的少年已成青年,可眼神再朝上望去,瞧见那双耳上的金环,却是一阵的尴尬。
唐逸顺着刘步衡的眼光,登时便明白过来,不由得摸了摸耳朵,摇头道:“神医可无需自责,这只怪晚辈的运气不好。”
刘步衡摇了摇头,毕竟自己的环阵固穴失败,唐逸的安慰,虽然听来令人欣慰,可终究难抵事实。
也就在这时,那门里忽然传来一声音婴儿啼哭,甚是响亮,随即又有女声在里面慢声哄着。
“婴儿?”唐逸不禁一怔,刘步衡没有孩子,这也是当初唐逸在举例唐门入赘的缺点时,所举的例子,以刘步衡这般深悉药理的神医,怎可能自己生不出个娃来?
不过自己方才确实没有听错,难道那孩子是别人的?
见唐逸怔住,刘步衡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兴奋的捉住唐逸的手直朝屋里行去,口中则是炫耀道:“且让唐公子见见老朽的孩儿。”
竟然当真是刘步衡的孩子?唐逸登时一惊,进得屋里,先与刘步衡的妻子见过,随即好奇的看着粉雕玉琢一般的孩子,怎么看,都与刘步衡有些相似。
也在这一刻,唐逸明白过来,暗道:“想来这孩子的诞生,可也与我有些关系。”
果然,刘步衡将唐逸带到书房,满口的夸赞,便道唐逸力主废除入赘,而改做聘请卿客之后,多少人终于舒了口气,也终于有颜面面对祖宗,自己也因此起了生子的念头。
唐逸闻言,先是暗道自己当初所猜确实不差,刘步衡是故意不留子嗣的,不过令唐逸惊讶万分的是,刘步衡都这把年纪了,他那妻子虽然比他年轻些,可也不小,怎能说生便生?这位神医的医术当真高明。不过这怎都是好事,就连刘步衡的妻子,也是笑容满面。
刘步衡的兴致很高,拉着唐逸说了许多,唐逸听来,除了些生活琐事外,余下的多对唐门有益,一直说了半个多时辰,倒也颇有滋味。
在刘步衡的挽留之下,唐逸于刘家吃过饭,这才回转,一路唐家庄的活力,直看的唐逸心头更是坚定,一等点苍赶到,自己便要去说服安静仙,免了这场争杀,否则就算早有准备,又有七大名门的精锐相助,可唐门的死亡依旧难免。
“就算死上一人,也会有一个如刘神医那般样和的家庭就洗落入深渊!”唐逸暗道。也终于在这一刻,唐逸真正的融入了唐门之中。
八月二十五,点苍并没有如期而至,他们停了下来,在等昆仑派。
八月二十七日,这两派终于来到重庆府外,点苍一千二百人,昆仑派亦来了六百余,两派合计两千人,停在重庆府的东南,正与唐门遥对。
“许师兄,戴师姐。”
安静仙刚指挥门下安顿完毕,便见昆仑派掌门许南清和他的妻子戴一妆联袂而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骆颜君,至于伊客松,则留在昆仑派的营地职守。
安静仙本是名门之长,就算没有嵩山决战,点苍也是十大名门之一,不论派名是不是靠后,而相比之下昆仑派却一直进不得名门之列,也唯有如今嵩山决战之后,中原武林凋零,昆仑派才排在飘渺天宫、唐门、点苍之后,位列第四,人称新的四大门派,只不过不论是名气实力,昆仑派都与其他三派无法相比。
但是安静仙见到许南清,却毫无架子,上迎几步,口称师兄,又唤戴一妆为师姐,却是顺口的很。
许南清哈哈一笑,上前与安静仙拱手问候,以安静仙的身份,亦要唤他一声师兄,自然显得自己身份非凡,许南清一心昆仑派名扬天下,又怎不欢喜?不过跟在他身后的戴一妆,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下却是暗叹:“南清他如今可是走火入魔,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已经令他魔障了。”
不过戴一妆却毫无办法,原本自己的丈夫还有望醒来,但嵩山决战之后,中原名门十去其七,许南清便登时陷了进去,便道今日第四大派,明日便可第三第二,终有一日,要让昆仑派成为天下第一大派,以告菹师。
戴一妆自然知道这个梦想有多荒谬,可又怎么说服于他?更为可虑的是,凑巧的紧,那点苍派的安静仙竟然亲至昆仑,夫妻两个设宴招待,酒席之间,安静仙竟然提出连手除去唐门这个荒谬的计划。
结果自己的丈夫却醉了,不是醉在手中的酒上,以许南清的修为,就算再多的酒,也不算什么,使他醉了的是安静仙所描述的未来,一旦除去唐门,那这世间就只余下三个大派,飘渺天宫孤悬海外,几不插手江湖,也就是说,事实上只有点苍和昆仑两个大派!
并世仅有的两个大派,只这一番胡话,便将自己的丈夫哄的醉了,竟然与安静仙击掌为誓,定下同盟,一起征伐唐门!
戴一妆当然知道这个计划有多么不现实,有多么可笑,唐门自家便能有两千战力,点苍和昆仑两派合力才能得到与其匹敌的力量!这还不说唐家堡乃是中原武林中有名的坚堡,不仅结实,更有无数暗器毒药,机关遍布。
如此易守难攻的所在,仅凭两千人手,怎么攻下?
戴一妆实在忍不住,终于问了出来,结果安静仙的回答,令她意先刚部到的吃惊。
“戴师姐放心,静仙非是莽撞之人,更不会误读敌我实力之差距,这一次进攻唐门,除了我们两派外,还另有帮手。”安静仙这么说道。
戴一妆登时便问那帮手是谁。
安静仙倒也爽利,一指西北道:“武帝。”再指东北道:“四十九院。”
一个西一东,俱是外侮!武帝与德皇的比武,居心叵测,如今已是任人皆知,四十九院本就是中原武林的死敌,更是无人不晓,安静仙竟然找他们来做帮手?
戴一妆认为安静仙疯了。
不过安静仙显然不这么认为,便听他言道:“四十九院想击败飘渺天宫,他们最怕的是飘渺天宫主人,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大高手的帮忙,而这人选只有武帝一人。而武帝一心祸乱中原,我等名门均是他的眼中刺,肉中钉,只不过比较起来,还是有先后之分,那唐门最强,声名又是最盛,自然是武帝那胡人一心灭掉的,所以武帝也需要四十九院的帮助,更需要我们的帮助。”
安静仙也承认两者都不怀好意,当下再道:“武帝和四十九院确实怀有异心,可那又如何?为利所驱,他们彼此利用,眼下都要毁了唐门,这不正可做我们的帮手?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借他们之力,来灭唐门。”
“火中取栗!”戴一妆的脑中登时闪过,不由得气道:“武帝那般智慧,四十九院也不是等闲,又怎会为我们尽力?便算是灭了唐门,他们又会容的下你点苍?容的下我们昆仑?”
戴一妆忽然发现,安静仙其实也和自己的丈夫一样,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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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全部更新达成!赶紧睡觉觉去了。
@@许南清满面红光,若是旁人见了,必然会觉得这位昆仑派的张们人眼下必然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心怀大放,且事实似也如此,昆仑派从被排除十大名门之外,到如今四大门派@@
@@安静仙说的轻松,看似是在为两派打算,可句句却是惊在戴一妆的心头。也就在这时,许南清再次开口,却是怎都不肯答应,十分的固执。戴一妆在旁见了,心头一@@
@@德皇安排下那惊天计划,一举将七大名门压制两年,不让他们现身江湖,再令其尽睹中原武林的乱象,名门衰败后的凄凉。这一切所为,俱是要以此为警钟,惊醒沉于名利的众人@@
@@原本自己武功不济甚至不会武功时,行事小心翼翼,面对诸多高手,反保得了性命,可眼下自己武功有成,倒身陷险境之中,唐逸登时一醒。“万不能因有所成@@
@@暗器,不论是否唐门,都是远强近弱,就算唐门传说中最强高手,也是将暗器射出超人速度,以至快过声音,但也显然是指在远处。这道理在场之人甚至那些点苍门下的@@
众口皆道利厚,便算豪杰,竟也如痴似醉。四五三
唐逸出手迅捷,蔡培峰手中烈阳更快,二人动手,不过兔起鹘落间,蓬蓬石粉被罡风吹去,骆颜君才跟在戴一妆的身后落定,正见到唐逸一击被档,面对蔡培峰这般的高手,又是近身,只要被人缓过手来,哪还能敌?
骆颜君正自焦急,手上忽然一紧,就听师娘的声音低劝道:“莫急!那孩子可非凡人,必不会这么卤莽行事。”
戴一妆虽然也不知唐逸有什么后手,但绝不相信这个聪明人会当真自投罗网。骆颜君闻言,正待来问,便听场中,蔡培峰“咦”了一声,竟舍了大好的进攻机会,脚下反是倒退一步,手中烈阳神剑朝前一挑,好似身前还有什么阻碍危险。
骆颜君离的有些远,修为又不高,看不清楚场中变化,可他师父许南清却看的清楚,一时心头大讶,暗惊道:“暗器竟然还有如此用法?怕是唐怀的一波三折都有所不如!”
却见方才唐逸双手射出飞蝗石,看似尽被蔡培峰的剑屏击碎,实则却是不然。若按照常理,离手而出的飞蝗石再不受控制,就算九转十回和一波三折,也是在离手前蕴好力道。所以在场所有人,就连武功最高,亲身应敌的蔡培峰都认为那一轮飞蝗石已经射尽,正待出剑,将这年轻人刺倒。
可就在蔡培峰心头方动之时,却是瞧见身前的异像:“这石子怎浮于半空之中?”
原来唐逸方才轮指而出的飞蝗石,最后一颗竟然并没有如常的飞射而出,而是悬在蔡培峰那剑屏之前。蔡培峰甚至没有来得及仔细去想,多年经验刹那间告诉他,若然小觑这石子,必酿大祸!
蔡培峰当下只得放弃机会,而是再度出剑,便要将那石子挑落,毕竟面对一个暗器高手,只要近身,那就有的是机会进攻,蔡培峰倒没有太过可惜。而那石子于罡气横飞中,安静的悬在半空,看着便是诡异非常,自然要先一步击碎。
许南清就是因为看到了这颗石子,才会惊讶暗器的妙用,简直超乎想象。既然他看到了,安静仙哪会落下?只不过场中二人动手太快,安静仙有心示警也来不及,好在自家师叔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亦察觉出了蹊跷,在自己刚刚发现的刹那,烈阳神剑便挑了过去。
迎面射来的飞蝗石,蔡培峰都挡的一个不落,这静静悬在半空的石子,又怎能难的过化形级高手?可自从与这年轻人对上,接连不断的发生意外,蔡培峰这一剑挑去,心头竟然没了必中的信心!
也就在这一刻,好似在印证蔡培峰的担心一般,唐逸的手指似是动了一动,而那本悬在半空的石子竟然也随之而动!蔡培峰这一剑挑去,不仅没能击碎那颗飞蝗石,反见那石子猛然一转,自左绕过神剑烈阳,直朝蔡培峰的面门袭去!与此同时,唐逸脚下再做胡旋,整个人与这暗器相反,向右绕着蔡培峰一转,手里飞蝗再度喷薄而出,竟是与那颗古怪石子,左右夹攻蔡培峰!
大违常理!
暗器离手,竟能悬于半空,其后还能再做攻击,实是匪夷所思!
见到这一奇景的人,无论修为见识高低,都是齐齐惊呼一声!蔡培峰也不例外,他这等年纪,自忖见多识广,可暗器用到这等地步,却也闻所未闻。
不过蔡培峰的修为终究高出唐逸不少,便是方才加了些气力,也未到极限,炎天神功运至极限,威力固然可怖,但那烈炎也会吞噬蔡培峰自己,一战之后,就算胜了也必元气大伤,所以不到紧要关头,他是不会使出十分功力。与唐逸周旋,蔡培峰只用了八成功力,如今骤然一惊之下,再提一成,烈阳神剑更快,直化过一道虹影,先将右手袭来的诡异石子斩碎,随后赶至身前,再将唐逸的轮指飞蝗挡了住!
“果然不愧是化形级的高手,这样都难不倒他!”
眼看自己精心设计的攻击全无效果,唐逸心头不由得暗赞一声。当然,他的手里毫不停歇,便见唐逸轮指不停,不过双臂却不再只正对蔡培峰,而是左右上下,就似使剑一般,或劈或斩,那飞蝗石离手而出,竟一个个好似被无形之手操纵,纷纷变幻方向,追随唐逸指挥。
如此一来,唐逸的飞蝗石虽然不似神剑那么长,但却胜在数量众多,四颗六颗八颗,便算被蔡培峰击中而碎,也能随时补上,唐逸又仗着身法奇快,绕着蔡培峰不停的转将开来,以至蔡培峰竟大生被人联手围攻的感觉。
安静仙在旁看着,心里再难保持平静,唐逸的武功出人意料,竟然将飞蝗石当剑来使,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虽然安静仙没有习过暗器,不过却知漫说一颗小小石子,就是百炼精刚,若没有剑者多年刻出的剑脉支持,在磅礴内力的冲击之下,片刻便毁,哪还有机会驾御?
否则唐门千百年来,怎可能没有一人想过以气御石?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可惜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明明将飞蝗石使的随心所欲,安静仙疑惑的同时,不由得有些焦虑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师叔的性情刚烈,被唐逸这个小辈纠缠这么久,怕会觉得颜面大伤,等到那时,必会尽全力而为。
蔡培峰若一尽全力,毁伤身体就成了必然,决战在即,这正是安静仙最不愿意看到的。可也就在这时,眼看唐逸越来越是挥洒自如,飞蝗石在他的双手指使之下,比之利剑还难防范,蔡培峰已经按捺不住!
点苍此来与唐门决战,争夺天下第一,而武功最强的自己却被对手门下的一个小辈纠缠到如此地步,就算这年轻人再是非凡,蔡培峰也绝难接受,更何况这年轻人之前还口出大言,视点苍如无物?
这还不说唐逸的表现,令蔡培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自己曾经败于其剑下的年轻人。
“行云!”
往日记忆又在脑海中闪过,蔡培峰沉声一喝,再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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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章节名是前几章的,补一下。
ps2:本月算上本章还有五万字,月底前必然更上。
@@蔡培峰沉声一喝,就见烈阳神剑上赤火暴跳,离这位点苍元老最近的唐逸,只觉那剑上传来的炎热登时猛烈许多,以自己的修为,竟都觉得有些禁受不住。再看蔡培峰,整个人“@@
真值得?且思错对。四五五
蔡培峰在前,安静仙在后,唐逸的暗器又没了奇兵之效,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唐逸定败无疑之时,场中战局却是骤然一变!
安静仙朝前直刺,凌厉非常,可不知为何,蔡培峰的心头却是一动,暗觉不妙,他此刻全力以赴,赤火滔天,其实不便与人联手,那赤火烈焰可不人亲疏敌我。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蔡培峰从年轻人的眉眼中,看出一丝笑意,就似其计得售一般。
“不好!”蔡培峰的心里却是暗呼一声,这一刻,他的脑中忽然电闪,明白了唐逸的计策,烈阳神剑更没有一丝的耽搁停顿,再袭出去!
“之前这年轻人的身法便迅捷非常,只不过与我动手,他只能绕了我来旋转,如今静仙一至,可便予他机会!”蔡培峰的担忧确是不错,唐逸等的便是安静仙近身的这一刻,方才他那九转十回本就没有奢望伤到安静仙,对方怎都是名门之长,怎会这么轻易被击中?不过唐逸也有自信,这一击虽然伤不到安静仙,但却能逼的他加入战局。
不错,安静仙无法左右闪避,后退也是冒险,唯有前冲一途,且前冲之后,正可借自己偷袭他为名,光明正大的加入战局,这正是唐逸所要看到的结果。唐逸从不认为自己如此能够胜过蔡培峰,虽然他利用悟来的玄天神功,出人意料的御石近战,发前人所不能,但唐逸清醒的很,御石近战和御剑比起来,有优有劣,并不占上风,自己的修为又不比蔡培峰,奇兵效果一过,便就难捱了。
所以唐逸自一开始的目标便没有放在胜过蔡培峰上,自然更没有想过逃脱,他的目标乃是安静仙,点苍派掌门!
与蔡培峰战起之后,安静仙自负身份,自然不会离太远,之后若能再激的他加入战局,便能实现自己的目的。蔡培峰强过自己不假,可安静仙若加了进来,却就难说。
也就在这时,安静仙的神剑已经刺来,唐逸再无丝毫犹豫,脚下发力,胡旋再起,整个人鬼魅一般的绕着安静仙转了半圈,来到安静仙的身后!如此一来,却变做蔡培峰与安静仙对拼一剑的架势!
“他怎能快到如此地步!”许南清身在局外,看的最清楚不过,这一刻不禁有些呆住。昆仑派虽然地处偏远,但许南清却不是没有见识,这江湖中能将身法运转的如此之速,他可从没见到过!在他看来,这一转比之方才与蔡培峰对阵还快上三分,几可媲美神剑之疾!
蔡培峰和安静仙都觉眼前一花,那年轻人脱身而出,却留下两人剑剑相对!
蔡培峰因为正对安静仙,所以还能看到唐逸转到师侄的身后,安静仙就看不到了,不过高手的直觉却也警告他身后有敌!
只可惜这两人明知如此,却也只有先将眼前一剑硬拼了去!
“砰”地一声,轰然大震。
虽然蔡培峰收了许多力道,可依旧震的安静仙气血翻腾,神剑几欲脱手,但一切并没有结束,也就在这时,安静仙身形一滞的同时,唐逸的声音自他背后传了过来:“安掌门,方才晚辈可有大言?”
唐逸话中所指,赫然便是之前所言,就算身陷重围,亦可杀了安静仙。
唐逸言语之间,好不轻松,安静仙的心头却是猛地一沉。被人按在背后要穴,内力轻吐,瞬间便可要了自己的性命,就算是通天高手也难相救。这一刻,安静仙知道自己败了,虽然自己只出了一剑,甚至那年轻人还要面对师门最强的蔡师叔,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自己败了。
是那年轻人的以气御石太过出奇?还是他的身法快的不可思议?对安静仙来说,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如何面对点苍门下?身后这年轻人又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果然,点苍门下哗然一片,自家掌门被唐逸挟持,任谁不怒?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能取得如此战果,又任谁不惊?
唐逸的言语听来狂妄的很,虽然他挟持了安静仙,可如今却在点苍重重围困之下,又岂能轻易脱身?不过安静仙却不这么想,他可不会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待这个年轻人:“难道他是在激我?羞辱于我,使我再中他诡计?”
安静仙的心念电闪,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望向自家师叔。蔡培峰此刻震怒非常,赤火冲天,身上衣物都被燃破,一缕缕的随着赤焰朝上蒸腾,就似冲冠而起的怒发!
“师叔且息雷霆之怒,莫要平白损伤身体。”
安静仙不愧名门之长,只片刻便定下心神,既然唐逸只擒未杀,便说明他有求于己,再不济也是令有所图,所以自己的性命暂时无忧,如此一来,倒是自家师叔的身体更加重要。
蔡培峰闻言,冷哼一声,赤火一熄,随即将手一摆,内力过处,衣物上的明火登时被劲气扑灭,虽然此刻蔡培峰的衣衫褴褛不堪,但却没有一人觉得他的形容可笑,阵阵比之方才还要浓郁的杀气直透而出,便好似离开十余丈外的骆颜君都感觉的到。
师叔于盛怒之下,依旧能听进自己的劝说,安静仙松了口气,毕竟师叔刚刚放开全力,甚至没有与对手过上一招,此刻敛去功力,对身体的损害并不大,也不会影响旬日后的决战。
又稍是一顿,安静仙这才问道:“唐公子可要杀我?”
唐逸左掌虚按在安静仙的脊背要穴,闻言,心下对安静仙的镇静颇是钦佩,没有多少人能在这等情况下,还保持冷静。身为一门之长,当众被擒,或愤怒异常,或担忧性命,都乃人之常情,但能做到安静仙这般的,却是极少。
“果然名门之长,个个不凡。”唐逸心下暗赞一声,不过口里却没有耽搁,反是问道:“安掌门觉得呢?”
安静仙没有回头,可却能从唐逸的言语中,听出这个年轻人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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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唐逸的反问,安静仙淡然道:“若然杀了安某,今日唐公子你必然难逃,虽说以唐公子一命换安某一命,决然无亏,但想来绝不是唐公子所愿。可若不杀,便算唐公子脱身而@@
真值得?且思错对。四五七
着门下回去休息,又加派人手巡视,安静仙与蔡培峰这才回到帐里。
“你说那年轻人又耍诡计?”蔡培峰换过衣服,方才动手,他全力以赴的时间太过短暂,所以对身体并没有什么损伤。只是安静仙最后所言的那句话,令蔡培峰很是担心,不由得出声相询。
安静仙闻言,摇头道:“那年轻人今日挟持于我,之后又脱身而去,外人若是知晓,会如何说?”
蔡培峰的面色一沉,掌门被挟,这可是点苍派的奇耻大辱!只不过既然师侄有此一问,那便说明不只是被人耻笑这么简单。
安静仙也无心去卖关子,当下便继续言道:“四十九院和武帝已暗里答应我们,这番决战之前,四十九院必然先行攻击唐门,就算不将其攻下,亦会令其大伤元气,予我等可乘之机。”
点苍竟然当真与外人勾连,可蔡培峰听到,虽然面色有些古怪,却并没有惊讶,显然他也知情。
仔细思索师侄之言,蔡培峰登时恍然,眼中神色复杂之极。
安静仙见了,知道师叔已经想的通透露,不由得摇头道:“今日丑事,我点苍自然不会传扬出去,不过我们却约束不了唐逸。更不说用不着唐逸去宣扬,以许南清今日之表现,他必会暗里指使门下,点苍出丑,哪不显得昆仑更胜一筹?”
点苍昆仑虽然联手,可终究不是一家,谁都有争那第一的念头,所以蔡培峰的脸色更加难看。
安静仙则在旁继续言道:“一等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唐逸挟持我后,又将我放过,武帝那胡人和四十九院得知此等消息,又会做何感想?”
随后安静仙也不待回答,便自顾自己的答道:“他们就算不十分相信,可也必然怀疑我们与唐门达成妥协,这才换得我这掌门性命。武帝那胡人和四十九院与我们本就内外有别,便算合作,亦有间隙,如今则更生猜忌。这唐逸好啊,被师叔觉察出行踪之后,不只还能安然脱身,更还能施展离间之计,最后得利的竟然只有他唐门。”
说到这里,安静仙叹道;“他问四十九院和武帝时,师侄本就有了提防,可惜那年轻人深知人心人性,就算他未与我们商议什么,可只要挟持我后还能全身而退,任谁不怀疑?更不说那胡人和四十九院与我们本就互相利用,从未真心。如今想想,自一开始,那年轻人便在作态,甚至假做争辩不过,实是在引我们入彀罢了。”
蔡培峰不由得暗吸了口冷气,武功一道,他自信稳胜唐逸,可这份心计计算,甚至不过是被自己发现行踪之后的临时起意,便都如此惊人,怎不令蔡培峰暗骇?
二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帐内沉默了片刻,蔡培峰忽然言道:“其实那年轻人说的却也不是全无道理,四十九院恨不得我中原武林门派尽没,要利用他们却也凶险的很。”
安静仙的眉头一皱,今日点苍门下被唐逸一番言语说的心神浮动,谁想就连师叔都犹豫起来。
“师叔可觉得师侄我是在玩火?”安静仙沉声道。
蔡培峰的面目已被烧毁,不过依旧看的出眼上眉头之处紧紧的攒在一起。
见状,安静仙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这番决战本就是在冒险,那日师侄已与师叔说过,今日之举,就如火中取栗,本就凶险万分,若然能胜,则掌握此千年机遇,一举而为天下第一,否则以我点苍的根基,便是如何努力,也难超越中原各派。”
说到这里,安静仙慢道:“俗人尚知富贵险中求,若无十分凶险,又哪来的十分富贵?”
蔡培峰没有言语。
唐门。
“也便是说,虽然被蔡培峰察觉而未能当面劝说,可如今效果却也不差。”唐冷听唐逸说完经过,点了点头,闭目沉思。
此刻在座的,除了唐家兄妹并唐逸唐月外,还有一个外人,那就是万剑宗门下,夜魔。身为此番七派与唐门的联系之人,虽然平日里并不现身,不过这等大事,夜魔却不会错过,此刻闻听唐逸娓娓道来,眼中亦难掩讶色。
至于唐月,则听的既惊又喜,惊的自然是情郎履险,蔡培峰可是化形级的高手,就算叔爷与他也不过伯仲之间,更何况情郎还身陷重围,这一切一切怎不令唐月心惊胆战?不过好在情郎终非寻常,竟然全身而退不说,还再施离间之计。更令唐月欢喜的是,情郎在岛上两年,修为之精进,竟能与蔡培峰周旋,更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劫得点苍掌门为质!这怎不令唐月欣喜万分?
唐雪见侄女惊喜交加的模样,心下一阵的爱怜,伸手将唐月拉了过来拥在怀里,姑侄二人也不管其他的事,只顾在那低声细语起来。
“如此看来,点苍两派确实与那胡人还有那四十九院暗中勾连。”唐冷睁开眼来,眼中满是煞气!
唐寒也道:“方才眼线来报,四十九院已近夔州附近,虽然分散成数批前来,但合在一起,怕也有两千之数,且个个武功都还不俗。”
四十九院有此实力倒在意料之中,众人闻听,神色虽然沉重些,可却并不意外。毕竟四十九院统一了日本岛上的所有门派,就算日本岛远比不得中原广阔,人口也少上许多,但终究是一国之力,能得两千精锐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这许多人飘洋过海而来,其中必有中原内奸的帮助,这才令人暗恨。
“逸儿,你觉得四十九院此来,会有如何作为?”唐冷问道。唐冷越来越习惯在大事之前,先问一问自己未来的女婿,虽然唐逸的经验略有不足,可智慧惊人,言之便可中的。
唐逸想也不想,这四十九院的来意,他早便思量多时,如今再经安静仙确定下来,张口便道:“四十九院应会先于点苍昆仑之前,攻我唐门!”
唐逸此言一出,唐月登时一惊,再不与姑姑说什么体己话,坐直身子,静等唐逸解释。
屋里的气氛登时一滞。
@@四十九院会在点苍昆仑之前,先攻唐门!对于唐逸的论断,唐冷倒没有显的太过惊讶,只沉声道:“且说来听听。”唐逸环视一周,在夜魔的身上停了@@
真值得?且思错对。四五九
“不能来?”
唐月闻言,虽然口里没有置疑,但心中却十分不满,唐门为了德皇的计划,独力面对群敌,强若武帝这样的通天高手、点苍昆仑这样的大派,甚至还有万里之遥的四十九院!若真让这些人轮番来攻,就算唐家堡坚固非常,亦会大受损失。
唐月自然要为自家门派着想,唐冷的眉头也是一皱,不过并没有追问,一旁的唐寒却是开口言道:“逸儿方才说四十九院有办法令我唐门损伤,既然武帝那胡人不会出手,四十九院自然还有依仗。”
见唐逸点了点头,唐寒问道:“可是与我唐家庄族人有关?”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一震!
方才唐逸将在点苍驻地听来的一切都说了,其中安静仙如何鼓惑许南清这一节,也是讲的详尽,其想以唐氏族人为质的想法,众人哪不知晓?为此,唐月还曾愤恨过。相比之下,不论点苍还是昆仑,都对这样的做法顾忌非常,否则许南清也就不会不答应,而安静仙也不会只是鼓惑他人而不自己动手。
江湖再乱,也有规矩,祸不及家眷,虽然这跳规矩不是人人遵守,灭门惨案时有发生,但名门大派却不敢如此肆意。但这也只是中原的名门大派,那日本岛上的四十九院,可会遵守?
若真如唐寒所担心的,四十九院前来,先对唐氏族人下手,那唐门可还能安稳的留在堡内?没了坚堡,虽然唐门一样不会驹5了四十九院,但那伤亡必然大到无法接受。更不说族人安危,也难保证,毕竟那可是数万人。
“唐家堡虽然坚固,可也正因为坚固,这才没有做大。”唐冷缓缓言道。
唐家堡方圆不过一里,若造的阔大,空隙漏洞自然也就多了,所以唐门虽然财力人力不缺,但唐家堡始终没有扩建。这还不算,正因为追求坚实,所以唐家堡内的每面墙壁都是石垒泥浇,厚重非常,那房舍又多,更暗藏无数机关,还住了几近三千人,所以拥挤非常。无论如何也难再容纳数万唐氏族人。这还不说因为一年里的繁荣,唐家庄比之以前更加繁盛。
唐冷所言虽然仅仅开了个头,但其后的意思,众人尽皆明了,当下纷纷望向夜魔,不想夜魔却是坚定如处,摇头道:“七派不可能提前出手,除非武帝也提前现身。”
夜魔显然不喜欢多言。不过也不需要他多说,七派的打算,夜魔携来的秘信中已经早便言过。
“借此良机,引武帝那胡人出现,之后合力杀之,这才是七派本意。”唐冷心道。唐冷倒没有觉得七派的决定差了,武帝这个祸患才是最大,四十九院虽强,可与中原武林比起来,不值一提,如今名门俱在,任何一派都能与其抗衡,万剑宗这般实力的,更可独力胜之。至于点苍昆仑亦如此理,且七派精锐现身,这两派可还会一意孤行?
如此一来,真正可虑的,就是武帝这个胡人了,若不布下天罗地网,趁此大好时机,合中原之力铲除了去,被他脱身之后,怕中原武林就难有宁日了。
通天高手之强,不只在其武功修为惊人,更因为他孤身一人,来去自如,相比之下,中原名门哪可能整日聚在一起?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唐寒等人也自知晓内情,只不过七派的决定虽不能说是错的,但眼看唐氏族人面临危险,唐冷等人又怎能等闲视之?
屋里一时沉默起来。
唐逸的眉头也是紧皱,可惜他回来的太晚,要不可以早做安排。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唐逸心念电传,暗道:“留下唐家庄众人自然不可能,这数万人一旦有所损伤,数目便是触目惊心。可要将这些人转移出去,又有哪里安全?又有哪里容的下?”
忽然,唐逸一顿,想起一处地方,随即又想起一个人来。
“逸儿,你可想到什么?”唐雪眼尖,看到唐逸的神色一变,登时问道。
唐逸闻言,转过头来,朝唐雪微微一笑,见众人也纷纷投来目光相询,忙是再思索片刻,沉吟道:“逸儿确实有些想法。”
说着唐逸再稍是整理言辞道:“四十九院门下,虽然有些是当年自中原离去的后裔,但如今已过千年,早已生疏。古人有言,汉儿尽作胡人语,却向城头骂汉人。那些人在日本岛上生活千年,早非我等族类,所以杀起中原人来,必不会有丝毫留情,更不说其中还有许多如正鬼千岁一般,本就与我中原毫无关系。”
唐逸之言,不过只开了个话头,并没有提及解决之道,不过众人倒都耐心听着,既然唐逸开口说了,那必然不会无的放矢。果然唐逸继续言道:“所以我们要在四十九院到达之前,将族人安顿妥当,免去这番血光之灾。”
抬起头来,唐逸环视四周,沉声道:“唐家庄数万人,且几乎都不谙武功,没有自保能力,所以只有撤走一途。只不过难也就难在撤向何处。唐家堡容不下这许多人,别处更无险可守,更加危险,逸儿思来想去,唯有一处,十分理想,只不过很难行的通。”
“只有一处?”唐月在旁闻言一怔,不过随即心里似乎省到什么,只隔一层窗纸,但偏那窗纸没有戳破。
也就在这时,唐冷沉声道:“重庆府?”
唐冷这一开口,唐月的心底登时一明,暗道:“对啊!若是族人能进得城里,四十九院又非倭寇,难道还敢公然攻城?就算他们敢去攻城,岂不就耽误了武帝的大事?”
不过唐月的脑中一闪,却又暗自摇头道:“不对,若是几人,十数人,甚至百人,躲去重庆府中也还说的过去,但庄里足有数万人,又非灾时流民,重庆府哪会放这数万人进城?怕是先被人以为是要造反呢。”
想到这里,唐月抬头望去,却见唐逸的眼中,并没有什么焦虑,唐月的心头立时一松。自己的情郎可是智冠天下的人物,怎会没有办法?
真值得?且思错对。四六零
唐月猜的不错,唐逸确实有办法,就见他转头朝夜魔道:“前辈既然为我唐门与七派的联络之人,那不知道可不可以助我唐门一臂之力?”
夜魔闻言,神色有些古怪道:“属下此来之前,得了宗主吩咐,便道遇事,当遵公子嘱咐,就算与原本计划有违,亦不必犹豫。”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不由得暗道唐逸可真被行云信任器重,就是与原原本计划有违,都要转听唐逸的吩咐,这意味着在行云的眼中,唐逸若提出异议,必然有其道理,这临时决断的权利毫不犹豫的交了到唐逸的手里!
唐逸也是有些感动,他与行云并没有相处多久,不过仅仅的几次见面却都印象深刻,更何况行云于他还有救命之恩。只不够唐逸也有些诧异,为何以为魔不早说?而且他方才怎么自称属下?
不过唐逸随即明白过来,夜魔也同时言道:“本宗的琢颜指环,可还在唐公子的手上。”
唐逸点了点头,行云没有着夜魔收回去,这也说明他对自己的信任。也就在这时,一旁唐月不由得暗想:“既然如此,不如便命令七派早日出手?”
可念起武帝的狡诈,唐月却暗自打消了这个念头,且不说七派会不会当真听从情郎之言改变计划,就算如此,虽然能保得族人一时,一等那武帝疯狂报复,日后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再说不是还有情郎么?他必然有解决之法。唐月对唐逸的信任近乎盲目,唐逸却也没有一次令她失望。
就见唐逸微微一笑道:“前辈且放心,晚辈并不想改变计划,只是想请前辈给行宗主带个话,将如今唐门的难处说了,请他与京城朱家说项说项也就是了。”
行云与朱家颇有些关系,虽说朱家一向不太插手江湖中事,但唐氏族人也是普通百姓,关系到数万人的生死,朱家不可能无动于衷。
“想来她若听闻唐门如今的处境,也会帮上一帮吧。”唐逸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少女的倩影,行云本便与朱家有些交情,再有她在旁相帮,这又是关系百姓安危的大事,如此,成功不难。
唐逸的要求很简单,夜魔在此,本就是做唐门与七派的联系之人,当下根本没有犹豫就便应了,至于唐逸的打算,在场中人,听闻他说及京城朱家之后,登时明白过来,前后想了想,只要朱家点头,唐氏族人进城,简单非常。
“难就难在四十九院最晚初六便至,距今最多不过九天的时间,且这许多人去往重庆府,就算早做准备,也需提前一日,所以稳妥来说,重庆府要于六七日里得到传回的消息,这才来得及。”
自川中到京城,远隔数千里,其间还要先寻到七派所在,与行云说及经过原由,然后再到京城寻到朱家,等其商议首肯,最终返回重庆府下得命令。也就是说,这路上时间甚至连六日都无,一来一回,仅仅五六日的时间,江湖中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这已非日行千里那么简单!
不过眼前就有一人可以。
夜魔!
中原武林当年的第一杀手,化形级的修为,轻功更是惊人至极。
夜魔抬头看了眼唐逸,自己传话回去,虽然唐逸没说需要自己继续朝京城而去,不过想来如今最佳的人选就只有自己,虽然宗主有这等功力,但身为首领,行云自然不可能离开,如此一来,前往京城的人选必然是自己,这少年一句话便将自己算了进去。
不过夜魔没有丝毫犹豫,当下便是起身道:“唐公子若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即刻起程。”
时间紧迫,唐逸也没有再与夜魔客套,只是点了点头,夜魔见状再不多留,闪身而出,转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真不愧是当年的第一杀手,这等鬼魅身法,实是惊人。”唐雪不仅赞叹一声,随即又是欢喜道:“不过既然是他前去,那这速度之上便无需多虑了,只要朱家首肯,族人便可无忧。”
唐寒闻言,缓道:“朱家不会不答应,虽说朱家常道不插手江湖,可也不过是中原江湖没有弱至引来外侮,又或没有强至威胁朝廷罢了。”说到这里,唐寒冷哼了一声:“不强不弱,既不威胁朝廷,还可震慑宵小,左右还是个平衡之道。”
唐逸知道唐寒对朱家颇有微词,只要知道朱家存在的江湖人,十有**,心里都不舒服,说来却也正常,谁有愿意有人隐隐的监视掣肘?德皇如此威望,亦要独战武帝而没有几家名门相帮,不说实力更强的朱家。
不过这时不是谈论朱家的时候,毕竟如今双方的目标却是一致,所以唐逸笑道:“不论如何,朱家还是帮助我们为多,嵩山决战,只凭万剑宗残缺不全的剑神图,也难有那惊天动地的效果,其中可也有朱家运来的火药相助,之后七派万人,若没有朱家,也难轻易脱身隐蔽起来。”
“且不说这些。”唐冷一挥手,屋里登时安静下来,只听唐冷的声音在屋里低沉道:“夜魔已经动身,我们也要开始准备,唐家庄上下即刻便要收拾行礼衣物。”
顿了一顿,唐冷再道:“不过并非所有唐氏族人都去重庆府,老弱妇幼,选出万人,退至唐家堡内,唐家堡虽小,可万人还可容下。其余人等,时刻准备出发!”
唐逸闻言,心下暗赞道:“伯伯果然心思细密,重庆府离的虽然不过四五十里路,但数万人朝那边行去,可就混乱的很了,终究这些都是百姓,毫无行军经验,更不说扶老携幼,大为影响速度。一等重庆府首肯,放人入城,那时四十九院也近,时间紧迫,任何影响速度的隐患都要事先除去。”
所以唐冷先令老弱妇幼入堡,余下青壮,脚步可就快上许多了。
有唐冷安排,一切井然如今安排都已定下,就只等夜魔带回消息,以及四十九院的到来。
九月初二。
夜魔的速度甚至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快,仅仅五天不到的时间,便已将消息传了回来,实是令唐门众人一惊。至于结果,就如唐逸所料,重庆府已然同意,就等唐氏族人的到来。
与此同时老弱都已进驻唐家堡内,余下青壮带上食水轻装而行。
虽然嵩山之盟,以及之后的嵩山决战,六七万人的场面,唐逸也都见过,但数万人列起队伍朝前进发,竟是前后望不到头。
重庆府虽然才得命令,不过在此之前,唐门便已未雨绸缪,在重庆府中,安排一应事宜,也亏了唐门紧临重庆府,千百年来,在城里的关系盘根错节,这数万人的住宿才能尽可能的安顿好,也因这些关系,才撑到夜魔带来命令,否则只凭唐门的异常动作,怕就要被人疑为造反了。
因为夜魔的神速,朱家也未耽搁,唐门的准备又是充足,急行之下,竟然一天便将这数万人尽都迁至城内,一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实是大幸。
“唐门竟然将族人迁到了城里?”安静仙得到消息之后,便是在唐逸掌下都冷静异常的他,登时怔住。
唐门这数万人迁走,想要隐瞒,是不可能隐瞒的住,所以唐门也干脆没有遮掩,自唐家庄开始撤离,安静仙就得到了消息,正自思索这些人能撤到哪里,却不想消息传将回来,唐门竟然将族人尽都迁至重庆府中。
没有时间去惊讶赞叹唐门的动作迅速,安静仙怔住的同时,暗觉一丝寒意直上心头。数万人进城,这代表着什么,一般门下或还看不通透,可安静仙却是明白的很。
“这必是朱家支持的结果。”蔡培峰自躺家庄撤离开始,就与安静仙坐在一起,此刻他十分清楚师侄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安静仙闻言,脸色变幻,低声道:“朱家……”
与此同时,许南清也得到了消息,戴一妆匆忙赶来,不由得劝道:“唐门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将数万族人迁进城里,必然是得蛛家的默许,我们如此进逼,怕不妥当。”
戴一妆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更惊,她本就不同意此番决战,可惜许南清既是昆仑之长,又是自己的丈夫,戴一妆实是劝说不动,但如今朱家隐约插手其中,戴一妆心下更惊的同时,却也有些欣喜,只望凭朱家的威名,阻住丈夫。
只可惜戴一妆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许南清听到这消息,先也是一惊,可听完妻子之言,却忽然笑道:“我看未必。朱家是强,可他们若真插手其中,只要派个分量足够的人物前来,点苍与我,哪还不退?但是朱家只是帮助唐门撤了族人,这说明什么?”
许南清反是踌躇满志道:“这说明朱家虽然支持唐门,可绝对有限,仅仅不过是将那些百姓保护起来,却留下唐门这个武林门派不动,意味着武林争斗,朱家绝不插手!”
戴一妆不由得怔住,虽然她不愿承认,可丈夫这话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随即就听许南清继续言道:“此番决战,需要担心的是飘渺天宫和朱家插手进来,如今飘渺天宫按兵不动,朱家虽然动手,可也只是帮助唐门迁走门人,这也就说明他的帮助,只至于此。没了这两个变数,此番决战,才算令为夫安心。”
许南清说完,竟然大笑起来,戴一妆虽然无从辩驳,可心里直觉却告诉她,绝非这么简单!
只可惜戴一妆也知道,自己的丈夫,更难劝了。
一天之后,四十九院。
“唐门竟先一步将族人迁进城里?”四十九院砚斋失声道。
紧赶慢赶,四十九院子终于赶至距唐门不足百里处,虽然两千余人并没有全部到齐,更没有休整,但院内的大部高手基本都是到了,就如唐逸担心的,四十九院砚斋本想离开派遣高手,先一步进袭唐家庄,一可打个措手不及,二来也可尽掠人质在手。
四十九院砚斋虽然不常在中原,可唐家堡那天下第一坚堡的赫赫威名,哪会听不到?更不说如今自己的对手正是唐门,四十九院砚斋自然要仔细研究。结果四十九院砚斋得出结论,要是硬攻唐家堡,自己这两千人可是不够。时值日本岛上战火四处,若要攻下坚城,硬攻最下,四十九院砚斋哪会不知?
手中正有一张草绘的唐家堡地图,虽然潦草,可堡垒之坚实,跃然纸上,唐家堡与唐家庄相距的二十丈空地,更似一张猛兽张开血盆巨口,等待自己贸然踏将进去。
“可恨!”直过了盏茶的工夫,四十九院砚斋才回过神来,随即怒骂一声,威压止不住的朝四下里冲去,刚刚搭建好的营帐,转眼便四分五裂!
一旁的河本司和泉古拓这两个四十九院砚斋的心腹,跪坐在两旁,大气也不敢透出一声,脑中虽然在飞快的旋转,可四十九院砚斋不问,绝不开口说话。
这二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一年里,院主可是难挨的很,在中原的大败,令这位刚刚一统日本武林的枭雄,声名大落,要不是他确实非同一般,在日本武林之中,无人可比,怕早被人拉下马来。
即便如此,这一年间,颇有些人暗生离心,四十九院也是麻烦处处,因此,四十九院砚斋的心情越来越差,性情也渐渐暴躁起来,自回日本,不管是为了安定人心,还是因为本就惹恼了他,更或是情绪失控,死在四十九院砚斋手上的人,足有二百!
一时的血腥,暂时将人心慑住,往日的威名依旧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四十九院,不过四十九院砚斋明白,河本司也明白,若不赢得一场大胜,四十九院转眼便分崩离析!
所以此役必战,且必然战胜!可惜唐门竟然没有留下一丝破绽,四十九院难到要硬冲上去不成?
当然,这话河本司和泉古拓只敢放在心里,哪敢说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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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呼,脚脚在加紧速度,所以错别字先不改了,赶紧将余下的三万字更上。毕竟下一卷还要想新的章节名,且最后一卷的章节名十分有新意,难度不小。
@@“院主在日本确实可称的上天下第一,一统日本,亲手打就四十九院。只可惜自踏足中原,似就时运不济。”河本司的屏气凝神,心下却是暗道:“华山,少林、武@@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三
“唐门子弟听命!”唐寒的话语全自内力压迫出去,城楼中的守称士兵听了,便似雷鸣在耳旁一般!
唐逸知道以唐寒的修为,约束内力,令这周围的听者感觉好似在耳旁轻语并不难,可他如今显然是怒极!话语之中甚至透露着丝丝森寒。
唐寒这一声大喝,唐门弟子哪听不到?立时仰头,望向城楼。这些躺门弟子之中,已经有些人看到了远处红光,再加上口口相传,已有不少,已经开始担心唐家庄被焚。
余下的虽然不知原由,可听到唐寒的声音,也都感觉到了不妥,心头紧张起来。
唐逸稍运内力,抵住唐寒近在咫尺的怒喝,拥着唐月,听着唐寒将唐家庄被焚一时,告知门下,就算之前有人猜到,但自唐寒的口中道出,结果也大不相同,显然,唐门子弟顺便被震撼的呆立当场!
唐家庄在外人看来,至多,似个没有围墙的小城,可以说繁华,但却没有什么感情。但对这些唐门子弟来说,唐家庄可是生他养他的所在,这三百余人,谁的家不在庄内?这一把火去的不只是唐家庄的草木,烧去的更是所有人的家!
就算那家中的亲人都在身后的城墙之内,可却依旧难以熄灭众人心头的怒火!
唐逸忽然感觉到手上有些湿润,借着月色看去,却是怀中伊人的泪水。
唐逸皱了皱眉头,这一刻,虽然他觉得十有**,那纵火的四十九院门下会等着三百人自投罗网,不过唐逸没有再来劝说,因为他知道,这一刻,自己怎都不可能劝的住依然愤怒到了极限的唐门子弟。
更不说唐逸自己也十分生气,唐月这般坚强的女子,世所罕见,今日在自己怀中落泪,唐逸自心底也不愿放过四十九院。
“四十九院来的匆忙,路上少有休息,且此来纵火的,必然也不是全部,想来有些高手并些许精锐。”唐逸待唐寒说完,沉声言道,
见唐逸没有劝自己,唐寒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点头道:“好!且待我们杀将回去!便让四十九院见识监视,什么是唐门!”
“走!”
唐寒高呼一声,率先自己城楼跃下,唐逸放开唐月,朝她笑了笑,二人心思早便相通,唐月知道他在鼓励自己,自也抹却眼泪,嫣然一笑,不过那笑容背后,却满是杀机。
唐月动了真怒!
唐逸和唐月随在唐寒的身后跃了下去,随后三百唐门子弟纷纷跟上,直朝唐家庄驰去!
也便在这时,重新府的护城官兵才回过神来,方才唐寒跃上城楼,守城官兵还以为这些人当真要造反!之后唐寒的大喝,直见这些人震的头痛欲裂,直到唐门众人走远,方才恢复过来,纷纷暗道:“总听人言唐门厉害,进入一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不过也正因此,对胆敢火焚唐家庄的人,这些官兵更加好奇,却不知谁只了熊心豹胆,来招惹唐门。
而此刻,四处点火的四十九院门下,却是士气大震!这些人本就多是狂徒,四十九院年前铩羽而归,着实令他们心中烦闷,这些人可没有见识过东文鼎的厉害,也不知名门虚实,只道四十九院的实力,却然失败,当真憋屈。
等今日来到唐家堡外,唐家庄的规模就先令他们震惊一番,不过随即想到这庄规模再大,不也被我们惊的连夜逃脱?自又纷纷耻笑。直到见了唐家堡的森威,这才收敛了些许,不过等到唐家堡毫无动静时,这些四十九院门下渐渐放肆起来,便道什么名门大派,实是胆小如鼠!
四十九院砚斋也是高兴,不过他高兴的不仅是烧了唐家庄,更是因为在放火的时候,可以安排好了,四面八方浇满火油,之后一起引燃,片刻之后,片刻之后,火势就起,唐家堡登时被火势围住,就算想出来都难!
唐家堡被唐家庄拱卫其中,唐家庄若是全烧起来,唐门可就没了出来的道路,只后等火势弱了才行。
四十九院砚斋此来就如唐逸所说的,匆忙的很,普通门下还很疲惫,只能留守,此来的四十九院,只有不到五百人,不过高手却来了不少,除了河本司留在百里之外,泉古三兄弟尽至,再加上自己,魂级以上的高手就有四人,更不说那五百人都是精锐。
“就算明王寺护法未能到全,这等实力依然足够!”四十九院砚斋终于在一年之后,找到了久违的喜悦之感。
泉古三兄弟此刻已经率领四十九院精锐放火完毕,整个唐家庄赤焰冲天,那热浪滚滚而来,四十九院门下不由得朝外退避开去,如此可见热到何等地步。
“可惜唐家堡与唐家庄之间隔了二十丈远,否则这一把火就算烧不着唐家堡,也能将那堡中之人烤死!”四十九院砚斋暗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见到众人到齐,精神却又一振,笑道:“诸君可都辛苦了,今夜任务业已过半,只要再随本尊截下不远的唐门子弟,便可全功!”
四十九院门下一年多来,可从未见过院主有今日的好心情,便连说话都和气许多,当下轰然应诺!
四十九院砚斋哈哈大笑,若自己再胜一场,这一年来所有对自己的质疑便可烟消云散!
心下快慰,四十九院砚斋朝前路一指,这五百余人登时上路。
夜色凄凄,如今已近重阳,就算川中也渐渐凉了下来,只不过唐门众人的心底就似唐家庄燃起的大火一般,炙烤着,直恨不得立刻就寻到仇人,将其撕的粉碎!
唯一冷静的,也只有唐逸,此刻的唐逸并没有与唐门众人走在一起,而是跃在不远处的林端,借着超人的目力,搜索四十九院的踪迹。虽然四十九院新来,唐门却是久君此处,但此刻唐门上下激愤非常,倒是容易被人埋伏。
谁又能保证四十九院不会反其道而行?
唐逸不敢有丝毫大意,这可关系到百多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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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从463章,也就是本章开始,就属于最后一卷了,最后一卷的卷名,词牌名都已经取好,不过章节名只写了一半不到,时间又不宽余,所以先借用第20卷的章节名。
ps2:脚脚要将最后一卷的章节名写的完美一些而且十分有特色,只好等下个月,等时间充裕,仔细琢磨。争取最后一卷,不论内容还是章节名都做到最好。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四
唐逸的目力的确超人,四十九院也并没有如唐逸所担心的那样设伏,所以五百人的行踪,唐逸离的很远便就发现。
“他们来了?还有多远?”唐寒沉声道。
唐逸想了想道:“四五里的样子,走的并不快,看起来他们不想多费气力,更相是在等我们。”
说着,唐逸摇头道:“可惜了,若他们走的急一些,我们就可反过来埋伏他们。”
唐寒“哼”了一声道:“些许宵小,正要光明正大的将他们一一杀了!”
唐逸没想到唐寒会这么愤怒,以至有些失去冷静,对手也是精锐,武功都是不低,若能埋伏,唐门这三百人最少可少受伤一半的人。
不过唐逸也没说什么,毕竟自己体会不到他们的愤怒,只是有些警示却不得不提:“大伯可要小心些,四十九院来人怕比我们还要多些。”
唐寒道:“多多少?”
唐逸摇头道:“夜色之下,难以尽数,不过最少要比我们多上百人。”
唐寒闻言,眼中没有一丝退缩,沉声道:“不过百人,一并杀了也就是了。”
唐逸没有在这上多做纠缠,而是言道:“四十九院贸然前来,又是夜深,一但接敌,必然难有什么章法。不过我们唐门却是不同,别的不说,飞蝗石交叉而射,在这夜晚,必可大显威力。”
唐寒显然没有完全被仇恨冲昏头脑,就算要将敌人杀的尽了,也终究要有章法,唐门暗器不适近战,拉开距离,却也不能乱射。
唐逸当初所献之阵,简单易行,唐门也已演练许久,可说只要分出组来,人人可以入阵,简单又威力十足。唐寒当下点了点头,喝住门下,开始分组,唐逸忙又道:“四十九院不知我等在此,所以不如噤声以待,且等侄儿震骨传声。”
见唐寒点头离开,唐逸稍是一顿,随即来到唐月的身旁。
“可静下些心来?”唐逸与唐月的关系自然不是唐寒可比,所以也就少了许多顾忌,将伊人拉在怀中,唐逸轻声问道。
奔驰了三十来里路,又被唐逸拉在怀中,唐月心中的愤恨有些消退,此刻闻言,摇头道:“静不下来,四十九院欺人太甚,若不报仇,实是难安。”
唐逸笑道:“报仇那是自然,只不过不能保持一颗冷静的心,就算与敌争杀起来,也难尽全力。更不说敌人中也有魂级高手,若因愤恨而被对手所伤,才是不值。”
说到这里,唐拉起唐月的手来,放在自己的心口,微笑道:“相信我,有我在此,定不会叫那些恶人生离此地!”
唐月的手按在情郎宽阔的胸前,感受着心脏跳动,愤恨就如潮水般的退了去,头脑之中,清明一片。
唐逸不用看,就感觉到了唐月的变化,当下一笑,再不多言,留下唐月去助唐寒,自己则跃到树梢,以自己超人的目力为三百唐门精锐警戒起来。
同是深夜,一方的动作全然落在另外一方的眼中,几是致命!
看着四十九院朝前而来,竟然还有人在说笑,而唐门上下却已各就各位,三百人分做三个十字阵,重叠一起,既增威力,又将范围扩到极限,再经由唐逸的指引,正对着不远处的四十九院,就如猎人一般,等着猎物踏进自己的陷阱。
唐逸看着唐门上下屏气凝神,心头忽然一笑,自己索然口上没有去说服唐寒埋伏,不过如今景象却也不差。
“若是那些唐门的胆小鬼见了唐家庄被烧,不敢来了,那怎么办?”
“这到真有可能,我们方才在唐家堡前,却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静,眼睁睁的看着唐家庄被烧,也不敢出来,莫非中原人都是鼠胆?亏了有些人将他们传的神乎其神,有一句中原的话,叫外干什么的,就是在说他们自己。”
“是外强中干,不过却也是,若不是前来中原,可也真不知道唐门竟然如此软弱。”
“杀掉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对!对!”
四十九院门下有说有笑,愈加不将唐门放在眼里,泉古三兄弟虽然在一年之前,先败于少林,后败在武当,不过却无法开口让这些门下警惕起来,毕竟他们也要颜面,如今唐门的表现这等软弱,他们若再来警告,反显的自己无能。
“不过说将起来,中原武林是不是当真外强中干?那个东文鼎确实厉害,可少林之所以能胜了我们,不过是沾了那什么剑舍利的光罢了,如今唐门也是名门,可看他们,却连一战都不敢。”
泉古名三听得身后门下的说笑,也有些忍不住疑惑。泉古名四倒也随声附和。
不过泉古拓却还清醒,低声道:“莫要自大,中原武林绝不简单,否则武帝又何费力要挟院尊?”
生怕被四十九院砚斋听到,泉古拓的声音更低道:“那武帝的武功听说不逊于德皇,而那德皇听闻与一招击败我们的东文鼎实力相当,似还略胜半筹。武帝那般武功的人,都要如此费力使计,你们说中原武林可简单?那唐门可简单?”
泉古名三直听的眉头大皱道:“那为何唐门连脸都不敢露上一露?”
泉古拓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被门下簇拥的四十九院砚斋,心道院尊自从年前开始,心态越来越差,败馁胜骄,不想东文鼎的那一击,竟然对院尊的打击如此之大!
心头感叹,泉古拓随即摇头道:“越是如此,才越发的奇怪,唐门好大名声,怎都不会是平白得来,其中必有原因,所以我们可都要小心了。”
见两个弟弟不以为然的样子,泉古拓不由得再道:“我现在便有不好的预感。”
就似是在印证泉古拓的担心一般,泉古名三正要与兄长取笑,却不想猛然间,无数利啸传来,交织一起,就似一曲索命魔音!
“是飞蝗石!”
四十九院砚斋的修为终究是所有人中最高,所以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过他的修为是高,但就算有他示警,方还说笑的四十九院门下,一时哪里反应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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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而来的飞蝗石,带着死亡的利啸,自左右射来,五百余四十九院门下本就没有防备,这飞蝗石的十字阵又经唐门仔细磨砺,威力比之当初嵩山剑试之上,更强三分,一时只听四十九院门下鬼哭狼嚎,全无回手之力!
有唐逸在远处观察,震骨传声的指挥,借助夜色的掩护,唐门暗器的威力几乎发挥到最强,三百唐门子弟就地取材,手中飞蝗石源源不绝,要非是受内力所限,又有林木阻隔,直很不得一直这么射下去,将眼前所有四十九院门下尽都射死才好!
不过即便如此,只一照面,四十九院便死了两百,伤了两百,余下百人,也是惊慌失措,直知四十九院砚斋怒吼道:“散开!”这才慌忙四散了。
虽然唐门和四十九院相遇之处的林木,远不如唐逸在襄阳力擒正鬼千岁时的那么繁盛,可也终究不少,虽然隐蔽了唐门的声形,但也保护了不少四十九院门下,否则只凭这论射击,四十九院除了些许高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这便是暗器的真正威力。
四十九院砚斋一声“散开”,直将四十九院门下惊醒,也宣告唐门的这次齐射的结束。唐门弟子门也在唐寒的号令之下,各寻敌人射去,四十九院门下本就不清楚这里有多少唐门中人,更被之前一轮齐射惊住,散开之后,十有**的心里在转着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走!
四十九院砚斋这一刻也明白不易久留,登时高呼道:“撤!”
四十九院门下如蒙大赦,直将同门的尸身抛下,纷纷朝后逃去,唐门弟子自然紧追不放。
唐逸因为身负指挥之责,所以方才并没有出手,此刻看着唐门衔尾追杀而去,心下一动,暗道不妥:“前面不远便是唐家庄,那里火势正猛,隔了四五十里都看的到红光冲天,到得近前,百不明如白昼?如此一来,唐门就没了夜色掩护,一旦被那些人发现人数并不许多,反身再战,可就危险了。”
唐逸不觉得唐门眼下胜不了已经早没了气势的四十九院,只不过一旦于明处再战,唐门必有死伤,这并不是唐逸所想要看到的结果。
只可惜一句“穷寇莫追”,唐逸却喊不出口,尤其唐家庄在望,那冲天的红光,时刻提醒着唐门门下,自己的家正是被眼前那些恶徒亲手烧毁的!
如此群情激愤之下,唐门弟子有已杀红了眼,唐逸怎阻止的了?暗摇了摇头,唐逸自树上跃下,本至唐月的身旁,不论如何,自然总要护得她安平。
果然,众人追不多久,已至唐家庄附近,冲天的赤焰,将三百唐门弟子的脸色映的更加狰狞,可也就在这时,就如唐逸所料,四十九院砚斋发现了追兵并没有想象中的多,被那一轮齐射弄的狼狈不堪的四十九院砚斋哪还再逃?登时便要门下反身来攻,四十九院门下本已丧胆,可那是因为敌人的神秘摸册,飞蝗石的犀利无匹,如今一切都在火光的照映下,再无神秘可言,追并不过三百,四十九院门下能战的人数虽然略有不及,其中还有些伤者,但这些人本都是些凶徒,更知唐门不擅近战,哪不想立刻报仇?
一时四十九院门下凶性大发,竟反身扑了过来,唐门弟子却也不惧,他们可还怕这些凶徒走脱,如今送上门来,哪会有什么怨言?
终于两派人马战在一起!
“四十九院动手了?”
安静仙和许南清各自被门下唤醒,如此大事,二人自然要合在一处商议,这一次,却是安静仙来到昆仑派的驻地。
“据报,一个时辰前,唐家庄火起,火势之猛烈,必是人为,之后不久,远处传来喊杀之声,两方人马一直赶到唐家庄前,就着火光大战。”许南清得到的门下所报就是如此。想来安静仙得到的也差不多,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果然,安静仙点了点头道:“许师兄得到的消息与静仙相差不多,那两方各有三百来人,不过看起来,似是四十九院本下,伤者不少。”
许南清点头道:“确实如此,想来,之前的喊杀声起,这两派人马已经战过。再想想今日唐门扈从族人撤离,四十九院显然是想去截人的。”
安静仙一笑道:“不错,四十九院见没有办法挟持唐氏族人为质,便就只有焚庄泄愤,最多去截唐门派出的护送之人,可他们急急赶来,必然准备不足,唐门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唐门若真的简单,点苍和昆仑两派又何必兴师动众而来?安静仙之言,似在嘲笑四十九院的无知与自大。
“如此说来,必是四十九院全去拦截唐门门下,唐门也因见到火光,愤恨而来,结果两下里遇到,先在半途战了一刹那个场,从四十九院的伤者来看,必然是他们吃了亏。”许南清终究也是昆仑掌门,仅逊名门一线,这点分析,却是不在话下。
安静仙闻言,笑道:“唐门最擅长暗器,这夜深林密的,正适合伏击,四十九院怎不吃亏?”
四十九院和点苍昆仑的敌人都唐门,不过终究四十九院是外人,安静仙和许南清哪会担心他们?却是觉得一并都死了才好,只要能令唐门的实力损耗,他们的任务也便完成。
“那我们如今?”安静仙看着许南清,似是询问。
许南清的脸色变幻,终于摇头道:“唐门与四十九院相争,我们还是静观便是,既然已经约战九月初九,那便要遵守。”
安静仙闻言,口中称是,可眼里却是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安静仙也没有再提什么,毕竟如今唐门在外的只有三百人,就算将这些人都杀了,唐门也还保留大部。
“只不知那三百人中有没有唐逸?”
安静仙的眉头一皱,门下虽然禀回唐门的消息,可那两派人战在一起,虽然都不是举派之力,但合在一起,也有六百人!鬼目已算很大,其中蝗石飞,罡风四溢,离的近了,安慰可虑,更不说唐家庄的大火正炽,明堂堂的,一旦靠近,哪不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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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庄前。
唐门弟子的人数比四十九院稍多一些,且四十九院门下近六成有伤在身,不过唐门此来并没有几个代敌,毕竟代敌终究不是唐门的主力,也正因此,一旦被四十九院近身,两派一时竟斗的难分胜负。
“这四十九院门下却也不一般,论及身手,倒不比点苍门下弱上多少。”唐逸眼看场中愈发的混乱,眉头一皱,就算唐门如此胜了,可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唐逸从来都喜欢谋定而动,能不伤一人才是最好,嵩山决战如此,杭州城外剿灭倭寇也是如此。
各自的门下战到一起,唐寒和唐月也与四十九院的高手短兵相接,只不过四十九院有砚斋这个化形级的高手,更有泉古三兄弟这三个魂级高手,就算唐寒和唐月再是勇猛,也难抵挡。
“擒贼前擒王,且那四十九院砚斋怕也只有我能勉强敌住。”
唐逸的眉头皱的更紧,不过身形却不曾慢上一分,手中飞蝗石电射而出,片刻,便提唐寒接下了四十九院砚斋。
唐寒知道唐逸如今的修为已经超过了自己,面对四十九院砚斋,他吃力非常,也只有让给唐逸,自己则反身朝泉古三兄弟而去,有了唐寒的加入,唐月再不孤单,危机立解,虽然一时还是难胜。
四十九院砚斋如今的怒火就如唐家庄的火势一般,那一轮飞蝗石,登时将他刚刚挽回的些许声威,射了个干净,甚至比之以前,还有不如!四十九院砚斋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一年前的败退,当场经历的并没有几人,可如今这些门下却是亲眼见到!
更令四十九院砚斋恼怒的是,唐寒的年纪武功,很明显是此行唐门一众的首领,四十九院砚斋虽然不认得唐寒,可想想此来唐冷这唐门的一门之长应该坐镇堡内,那这眼前的,十有八就就是唐寒了。
今日自己若能一举击杀唐寒,再反手助门下将这些唐门弟子消灭干净,声威还有挽回可能,且以他的武功,四十九院砚斋有十足把握做到。
可谁知那唐寒没与自己走上几招,竟然便被一个年轻人换了下来,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年轻人竟然比唐寒强上不少,一手怪异的以气御石,配上鬼魅般的步法,一时打的自己措手不及!
接连在门人面前失态,四十九院砚斋怎不愤怒?且这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令他想起一个侮辱儿子的仇人?
“你可是唐逸?”四十九院砚斋咬牙道。
唐逸胡旋连连,倒没有觉得四十九院砚斋认出自己有什么奇怪,毕竟自己剿灭倭寇的名声可是大的很,且说将起来,当初与朱玉一起绑了四十九院音人,不正是他的儿子?
“想来这人更在意我曾经虏了他的儿子吧。”不过唐逸却丝毫也不担心,就算没有这份过节,二人今日也是拼死一战!
唐逸的默认,令四十九院砚斋怒火更炽!本在日本岛上只手遮天的他,到得中原,却屡尝败绩,且这中原还是本已破败之地,更不说眼前这年轻根本不过二十,竟也如此小觑自己,四十九院砚斋心里的愤懑可想而只到,竟几是失去理智!
霜刀挂影乃是四十九院砚斋的平生绝技,但对上这年轻人,虽占上风,可不是每每在紧要关头被他那鬼魅般的身法躲避过去,就是被那古怪的以气御石打断,来回战了三四十合,竟未能伤到对手。
四十九院砚斋的心里不满,唐逸却也高兴不起来,周围的喊杀声明显弱了许多,不是双方的气力大耗,而是彼此都死伤不少,方才本是六百人混战一起,如今已只余下四百不到。
而唐寒和唐月虽然未败,但他们面对三个魂级高手,且那三人似是兄弟,进退之间,颇是默契,又欺唐门不擅进身,若非唐寒的经验老道,唐月的九转十回令人难防,怕二人此刻早也重伤。
“如此下去可不成,月姐必然会被伤在那四十九院的刀下!”唐逸的心里猛然揪起,再是不个顾,就要施展赤瞳!
赤瞳一日只能施展一次,可说是唐逸的保命之技,一旦施展,一天之内,再若遇险可就没有了依仗,所以就连他在点苍驻地,面对蔡培峰时,都没有施展。
不过如今却是不同,危险的不是自己,而是唐月!
唐逸如今堪堪纠缠住四十九院砚斋,且因为修为终究差些,时间越长,对唐逸越是不利,但只要赤瞳施展开来,一切变化尽在掌握,等到那时,唐逸甚至有信心胜过眼前敌人!
也就在唐逸决心要下之际,猛然间,之前渐渐弱了下来的喊杀声,重又强了起来,甚至比之一开始,还要盛上许多!
唐逸一颗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并没有刻意去看,可却知道这原因所在。
“他们终于来了。”唐逸的嘴角露出一丝的笑意。
与唐逸不同的是,四十九院砚斋却是一个恍惚,因为他看到竟不知多少唐门弟子,从不远处杀将过来,刚刚弱下去的蝗雨,转眼又自瓢泼起来!
直到此刻,四十九院砚斋哪还不明白这些唐门弟子从何而来?但凡大些的门派,都有地道通往外面,这条退路与门派胆量无关,只不过因为工程浩大,又要隐蔽,以防被人利用,所以这些地道有优有劣。不过唐门如此大派,千百年里,哪会没个经营?唐家堡虽然坚固,可也难免有被攻破的一日,等到那时,若没个后备的手段,难不成要坐以待毙?
只是四十九院砚斋先是见唐门龟缩不出,有些小觑,之后又被唐逸伏击,乱了方寸,一心想趁这火光杀人泄愤,结果腹背受敌!
不想今日竟进退失据,四十九院砚斋一时羞愤难当,眼中凶戾更甚。唐逸正转到他的迎面,火光之下,看了个清楚,心头一动,更加小心谨慎,便连攻势都少了些,如今唐门胜利可期,自己可莫要贪功冒进,四十九院砚斋正是活生生的例子。
“逸儿不错!一年不见,竟能独抗化形级高手!”也就在这时,半空化过一道人影,迅捷非常。
唐逸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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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唐逸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不禁暗里一笑,只觉得浑身的轻松,有了这人前来,便是四十九院砚斋再强,亦再不能妄为。
唐怀!
来人正是唐门武功最强的唐怀!
这老人闭关苦休,为的就是应对唐门迫在眉睫的危机,只不想出关时间竟然如此之佳。
唐怀在一个时辰前才出的关,那时四十九院方到,之后的点火焚庄,俱在老人的眼中,不过唐怀忍了下来,唐冷也忍了下来,就算门下群情激昂,亦没有出堡,这时还不是最佳时机,且门中分出了三百精锐,高手也分出了三人,一时急战,并不可取。
要知道地道布景不宽阔,数百人自地道而出,可难有不小的难度。而且地道为了隐蔽,出口可有些个远,绕在一处山后,等集结完毕,又耗了不少时间。
四十九院放火之后,要做什么,唐怀和唐冷转瞬便猜了出来,所以就等他们与唐寒动手,而后夹击!
唐逸见唐怀来的快极,当下转身一闪,闪过四十九院砚斋的一刀,随即就听唐怀赞道:“好快的身法!”之后再是一笑道:“这贼寇便留下,你且去助你大伯和月儿。”
唐逸本想近身纠缠住四十九院砚斋,之后再由唐怀自远处施展暗器,两人如此配合,任四十九院砚斋再强,也难撑过十合,但唐逸也知唐怀脾气,这老人可是傲的紧,又怎会与自己小辈分联手?
不过唐怀的武功本就强极,唐逸却是丝毫都不担心,反是唐寒和唐月那里越了越是吃力,当下应了一声,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四十九院砚斋虽然没有见过唐怀,可看他年纪,再看他驰来的轻功,已然知道这是自己最强的对手!唐门后援到来,又再有这等高手赶至,今日失败已经注定!
但四十九院砚斋依旧忍不下心中恶气,尤其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说走便走,背后空门大开,哪曾将自己放在眼内?
“死!”
四十九院砚斋神刀劈出,竟只见刀影,难见刀身,实是快极,唐逸此刻背对了他,可说几乎毫无防范,一刀劈实,任你修为再高,亦做两半!
不过唐逸既然敢如此,就必有原因,他相信唐怀,这位老人家出手,四十九院砚斋哪还顾的上自己?
果然,就听背后一阵的金铁交鸣,却是唐怀的飞蝗石赶到,论指之下,就算四十九院砚斋手中神刀,亦被荡了出去,随即罡风如狂涛一般的朝唐逸背后卷来!
不过唐逸也正等着这一刻,罡风及体,唐逸的玄天神功骤转,整个人竟借这狂猛力道,有如满弦之箭,朝着泉古三兄弟怒射而去!
“一年不见,这孩子竟将内力运转的如此自如,当真可怕!”不过唐怀又是暗喜,这样的人做为唐门的敌人当然可怕,但如今他已是唐门的囊中之物,身为自家人,自是越强越好!
唐怀哈哈一笑,唐家庄虽然被焚,可终究烧的只是死物,屋子没了可以再建,人死却不能复生,唐家庄被焚,换来剿灭四十九院,就算唐怀对唐家庄的感情更深,心里也难演一丝欢喜。
“今日便要你知道唐门为何能屹立中原武林千年!”唐怀断喝一声,人已在半空之中,手中飞蝗石漫天花雨一般的洒下,双手不知如何颤动,一瞬间,竟然百多颗飞蝗石同时飞出!
一人之力,竟似百人之威,唐怀第二次出手,彻底断绝了四十九院砚斋去追击唐逸的念头,如此可怖对手,便是全力以对,都不知胜负,哪还能去分神?
而此刻的唐逸却是借罡风之便,电般的闪到泉古名三的身后双手一探四颗飞蝗石上下左右,团团将他围住。
与唐寒唐月动手,泉古三兄弟多是在追击,而唐寒唐月则是拉开距离,以暗器击之,唐逸这一到,根本便是反其道而行之,这三兄弟虽然也是高手,但哪及的上四十九院砚斋?四十九院砚斋都觉得棘手,不说这泉古名三了。
大违常理的飞蝗石,闪电一般飞临的唐逸,刹那之间,这明王寺高手,竟一招毙命!
对这个结果,唐逸并不惊讶,自己的武功本就高过眼前的这个对手,又借了两个化形级高手相拼的罡风之力,更是连出奇兵,对手有与唐寒唐他们过了数十招,一时那反应的过来?若是如此都不能一招毙敌,唐逸才要奇怪。
泉古名三骤然身死,不论是泉古兄弟还是唐寒和唐月都是一怔,就算唐逸能在蔡培峰的面前挟持安静仙,即使他方才独力面对四十九院砚斋,但泉古名三毕竟与自己动手半天,实力不逊,却不料被唐逸一击而毙,亲眼看到,实是震撼!
而泉古兄弟更是有些不信,怎转眼间,兄弟便死了?
唐逸哪管泉古兄弟如何做想?这一怔神的工夫更是天赐良机!唐逸怎会放过?自入江湖以来,唐逸就是在远超自己的高手掌下艰难求生,以至对机会的把握还远强过他现在的一身武功!也就这转瞬即逝的片刻,唐逸的飞蝗石再度出手,飞蝗石全然不同寻常一般的直射旋转,而是折转随心,诡异难防!
唐逸看的出这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武功也是最强,那人正是泉古拓,所以唐逸的目标就放在了泉古名三的身上,只要再将他杀了,只余下一个,就算回过神来,任他一人,还不好杀?
不过这泉古拓也确实有些能耐,一怔之下,竟恢复的十分迅速,虽然没能拦到唐逸出手,可出剑之后,却仍能赶的及击中唐逸的飞蝗石。
可也就在这时,眼看泉古拓就要救下自己的弟弟,却不想耳边飞蝗石的利啸传来!
唐寒与唐月也是久经战阵,更何况他们不似泉古拓那般的与泉古名三有兄弟之情,所以恢复的更快,手中飞蝗想都没想,即可发出,倒不是真要取泉古拓的性命而是防止他与其兄弟二人联手,那在他们身旁的唐逸便多少有些个危险。
也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八
泉古拓见看便要救下弟弟,就算因为顾忌唐寒唐月二人的轮指飞蝗,暂时自保也并不难,可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惨呼川进泉古拓的耳里!
“是院尊?”
这一刻泉古拓竟然又是一怔,四十九院砚斋的武功,原本在泉古拓的心中,就是天下第一,虽然到了中原,被东文鼎一剑击败,可也不过非一二人之敌而已,进日面对唐门,就算铩羽而归,泉古拓也没有想到四十九院砚斋会落败。
但是这声惨呼怎么听,都似四十九院砚斋所发,唐门竟然有人能胜的了院尊?竟然让院尊发出如此惨呼,那该是何等的伤势?
泉古拓只一分神,手中剑仅仅挑落了两颗飞蝗石,唐逸出手四颗,余下的两颗,一个贯进泉古名四的头颅,一个穿透了他的心口,泉古名四连呼都未呼一声,登时毙命!
这还不算,正因为湖泽一时的惊诧,泉古拓竟然没能躲开唐寒和唐月射来的轮指飞蝗!就听得“扑扑扑”地一连串响过,泉古拓身上少说中了二十颗飞蝗石,虽然没有如他弟弟一般的立时毙命,但也拖不过片刻。
脚下一软,泉古拓直跪地上,正好面向四十九院砚斋的方面,已经开始慢慢充血的眼睛,将旁边发生的一切看了个遍,终于在临死之前明白了四十九院砚斋为何会如此失态。
却原来四十九院砚斋和唐逸全力战过四五十招,终也是大耗气力,之后唐怀接手,就如泉古三兄弟习惯了远处射来的飞蝗石,骤然间换做唐逸近身,十分的不习惯一样,与唐逸近身战了许久,四十九院砚斋的对手忽然换做唐怀,却也有些不适应。
唐怀是谁?暗器第一,凭暗器而进中原武林的前十,四十九院砚斋一时的不适,便已埋下了死亡的祸根。
唐怀的漫天花雨很少使用,因为这般手法太耗气力,瞬间击发百颗飞蝗石,对施为之人的要求可想而知,就算是强若唐怀也不敢轻易施展。不过今日机会难得,与其夜长梦多,不如快刀乱麻,就算不能一击得手,也要尽全力,尽最快的速度杀了四十九院砚斋,以免留下后患,毕竟此来的四十九院门下才只五百人,也就是说,还有一千五百人以上的大队人马未动!一旦四十九院砚斋走脱,那一千五百多人,依旧是一大祸患!且机不可失,唐怀又怎会放弃眼前难得的机会?
唐怀这一漫天花雨洒下,若然仍在重庆府里休养的夜魔瞧见,心下毕竟一惊,因为当年他就是伤在这一招下!因为这一招的杀手并不在那漫天洒下的飞蝗石,而是那些飞蝗石落在地山个之后,彼此反弹,又下至上,钻将进来,防不上里防!尤其是不知这一招内情的人。
这正是唐怀的成名绝计,一波三折!
四十九院砚斋虽然有些耳闻,但却终究没有见过,一时被唐逸纠缠的满心愤怒,又被唐怀的漫天花雨吸引了注意,将迎面的飞蝗石尽都挡下之后,再注意身下反弹而来的石子时,却是为时已晚!
不过这四十九院砚斋也是了得,不愧是能够一统日本武林之人,即便失算,也仍能硬将手中神刀运转回来,保护下盘。
四十九院砚斋最擅长的绝技霜刀挂影,就是以速度见长,所以这拼命救来,终究还是挡住了大部,当然,受伤是必然,只是不知是否运气使然,十余枚击中四十九院砚斋的飞蝗石,竟然没有一颗击中要害!
强忍钻心疼痛,四十九院砚斋也是当机立断,再不管场中的门下,便要朝东方逃去,只过百里,就是四十九院的营地,只要能逃到那里,一切还有可为!
但是唐怀又岂能容忍四十九院砚斋在自己的手下逃脱?也不起身去追,就见唐怀右手扣了一颗飞蝗,把眼猛然一睁,利芒闪过,飞蝗石电般自手中射出!
四十九院砚斋转身而逃,暗道以自己的修为,只要能与追兵拉开十丈,便不惧被追上,且他还有个密法,实是拖身无望,还可暂时将功力提上三成!虽然过后会折损寿元,且非一时半刻可以恢复,但四十九院砚斋词时也顾不得了。
可也就在这时,四十九院砚斋只觉得身后有异,一声尖利的啸声传来!
这种啸声,四十九院砚斋今日听的太多,一声声的就似索命魔音,强若四十九院,五百精锐,连同自己,今日都败在这一声声的利啸之下!
当然,四十九院砚斋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感叹,只有躲开,或者抵下这来袭的飞蝗石才是正途。
但令四十九院砚斋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若是以往,来自己身后的飞蝗石,四十九院砚斋可以凭借听声辨出其方位,而后或躲或挡,可如今,自己刚是起了个念头,随即整个人如遭雷殛一般,竟然已经被射中!
那飞蝗石竟然快到与声音一般!听到利啸的同时,飞蝗石也已然到了!
就似被一纸巨锤击中后背,五脏六腑随即被震的粉碎,四十九院砚斋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快速的流失,一时忍不住,终是放声惨呼起来!
谁想的到他这一声惨呼,竟然意外的加速度了泉古兄弟的死亡。
“看来闭关还是有些结果,虽然依旧不能令飞蝗石快过声音,但终于能与声音一样的快了。”唐怀望了望自己的双手,暗道。旁人都认为自己的暗器已是天下第一,自应傲视天下,可却不知唐怀自幼的目标却是成为门中再一个能令暗器快过声音的人,也唯有如此,才能有抗衡通天高手的资格,唐门暗器才不至于总是矮了旁人一头。
“只可惜虽然这一击与声音同速,可已上万度的极限,这一生要再超越,实是太难了。”想到这里,唐怀转头看了看唐逸,正见到他的身前倒着泉古三兄弟的尸体,不由得暗叹道:“唐门这一代里,也惟有他,或有可能完成我的未竟之愿。”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六九
四十九院砚斋死了,泉古三兄弟死了,这四个高手一亡,本就已经难抵唐门的四十九院门下,转眼土崩瓦解,一个个被唐门弟子毫不留情的杀了,一时火光之下,就似修罗地狱!
不过对此,唐逸等人却没有半分的不忍,若非唐门应对及时,此刻被屠戮的就是唐门自己,眼前这依旧冲天的红光,说明一切。
只是这么快的将四十九院精锐铲除,倒也游戏出人意料,尤其唐逸看着眼前三具尸身,不由得摇了摇头,意外当真可怕,这三个人的武功都是非凡,那泉古拓甚至还要强过唐月一线,就算自己有心偷袭,再唐唐寒和唐月的帮忙,也难这么快将他们尽都杀死。
当然,唐逸并非可惜泉古拓三兄弟,而是对这“意外”有些敬惧,意外发生在别人的身上,自然好到十分,可若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呢?这才是令唐逸感叹的原因。
“月姐没有受伤吧。”唐逸看着唐寒去与唐怀说话,当下来到唐月的身边,关心道。
前后杀了两场,这五百纵火凶手尽被斩绝,唐月的心情好了许多,见情郎关心,微微笑道:“没有,方才虽然有些惊险,可那三人一直未能近得身来。”
也就在这时,唐怀和唐寒人并肩走来,
“逸儿果然时时都令人惊讶不已,一年未见,武功进步神速,相比之下,我果然是老了。”唐怀哈哈一笑,竟是好似慈祥长者。
唐逸有些不太习惯,不过唐寒随即将话题打开,唐逸却也没有时间细究。
“今日意外将四十九院的首领并五百精锐铲除,可算计划之外,不知道逸儿觉得下一步应该如何?”
事情有了变化,计划自然就要随之而变,好在事情是朝好的方向发展,所以众人神色都是轻松,要不是唐家庄的大火依然未熄,唐门门下也死了百多人,那便完美。
看了眼不远处忙碌着为同门收尸的年轻人,隐隐有低声哭泣和咒骂传来,显然是有亲人好友被害。至于四十九院门下,除了四十九院砚摘和泉古三兄弟的尸体外,其余都被扔到火里,就算是为唐家庄陪葬了。余下的那几把神刀,自然有人小心翼翼的拾起,和唐逸带回的另外两把一起,置于堡中,日后给人观赏炫耀。
“四十九院的实力不比唐逸弱,形势有利,怕还强过唐门些许,但如今其院主已死,又有三个魂级高手被杀,五百精锐尽没,打击之大,显而易见,如此一来,最佳之策,便是趁势急趋百里之外,好乘四十九院群蛇无首,毫不知情之际,将这些贼人彻底铲除。”
唐逸说到这里,却又摇头,苦笑道:“可惜今日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来不及通传布置,所以铲除四十九院虽为最佳之策,但却也有许多隐患。”
唐怀合着眼睛,闻言“哦”了一声道:“什么隐患?”
唐逸看了眼这位老人,以他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隐患是什么,但他仍有此一问,因为什么?
唐逸心里想着,不过口里却没有丝毫耽搁,当下答道:“今日一战,火光冲天,点苍和昆仑早就在唐家庄周围安插了眼线,所以自一开始,他们就都知情,方才一战,虽然夜深,可火光之下,有如白昼,纤毫毕现,就算那些眼线认不出四十九院砚斋等人,只要他们如实回报,以安静仙和许南清他们的智慧,还猜不透杀的是谁?如此一来,我方大胜,元气未伤,四十九院却被铲除,若是点苍昆仑生了退意,又或因此武帝不至,那就坏了大计。”
唐家庄大火一起,登时断了里外练习,否则唐逸便可从容布置了。
唐怀闻言,面色有些古怪道:“若是点苍和昆仑派并不知如今战果如何,逸儿又有什么好的计策?”
唐逸的眼睛一亮,望了望唐怀,老人家依旧闭着眼睛,似上一高深莫测。
“若点苍和昆仑不知道今日战果,那可就简单许多,甚至与四十九院的一千百百余孽,逸儿可以令他们自投罗网,一千五百人俱死,而我唐门不伤一兵一卒。”
唐逸此言一出,众人的精神登时一振!今日虽胜,可百多人死,余下的也多少有伤,任谁愿意?唐逸能自嵩山决战保得唐门不死一人,谁也不会觉得他是在大言。
唐怀一笑道:“逸儿且说来听听。”
唐逸越来越觉得唐怀恐怕暗里做了些什么,以至能令点苍和昆仑的耳目闭塞,这才要自己拿出手段。
“若然如此,那就简单了,四十九院砚斋不过刚刚统一日本武林,本就根基不稳当,四十九院这个门派,虽然比东西两盟严密一些,可绝对要比普通门派松散许多,且一年前的失败,四十九院砚斋的声望大损,因此才不惜一切代价的前来中原,所以如今的四十九院人心涣散,只不过强被四十九院砚斋凝聚一起罢了。”
说到这里,唐逸转身走到一旁,那里有四十九院砚斋与泉古三兄弟的尸身,都被唐门弟子丢在一起。唐逸过去,自身后抽出剑来,横里划了几划,随即俯身拎起这四人首级,走将回来,笑道:“这世上好汉不少,贪生之人更是众多,若我们将这四个首级给眼下四十九院的几个首领看看,不知道他们会做何感想?”
唐寒眼中利芒一闪道:“有人会要提那贼首报仇,更多的,则是会思索退身之路。”
唐逸笑道:“确实如此,要报仇的人,我们便成全于他,留下的人,我们便可以利用他们来做一场戏。”
唐怀闻言,哈哈笑道:“是合演一场戏,给点苍昆仑,还有那胡人看的戏。”
唐逸笑了笑,不过随即又道:“当然,这一切都要点苍和昆仑不知内情,方才可行。”
说着,唐逸把眼望向唐怀,唐怀虽然依旧闭了眼睛,不过却感觉的到唐逸投来的目光,当下笑道:“那些眼线,早被赶走,一个未留。”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零
那些眼线早被赶的走了。
唐怀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是在他们出了唐家堡之后,就先一步散开人手驱走那些眼线,也就说明唐怀早在出堡之前,就已经有了利用四十九院的想法!
“果然不愧是叔爷。”唐逸由衷赞道。
唐怀摇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唐月在旁见了,心情大好,不只是因为情郎又献了好计策,而是在高兴情郎与家人的愈加和睦。
又再说了几句,定下行程,此去,高手在前,其他人马在后,若一切按照唐逸计划,那便不需兴师动众,若是失败,则只有着人掩杀过去。
百里之外。
四十九院驻地。
河本司忽然觉得心头不宁,要说以他的经历,生死之间都走过许多次,却从来没有今日这般的心绪不宁,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幽好似自己的命运要有所改变。
“难道院尊此去危险?”河本司想到这里,却又一摇头,这江湖中,除非通天高手,否则谁能杀的了院尊?
虽然是深夜,驻地里却并不宁静,最后数批人马终于赶了来,四十九院上下到齐,此刻正是势力最强之时。实力本是最大依仗,这一刻的河本司应该放心才对,可不知怎地,外面的人声却是令人愈加烦乱起来。
也罢就在这时,河本司的心头忽然警兆大起!正要抽刀回斩,但为时似已晚了,河本司就觉得自己整个人瞬间一麻,显然被制住了穴道。
“是谁?”
河本司本想开口询问,可惜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放心,再等片刻,便可让你出声。”身后的声音颇有些苍老,河本司只听的出是个中原老人的声音,其他的却是一无所知。
河本司的心头一乱,不由得暗道:“这周围能有如此武功的,也只有唐门点苍两派,唐门自顾不暇,难道来的上一点苍第一高手蔡培峰?可他与四十九院又没有过节,为何夜来挟持于我?”
不过未等多时,河本司的疑惑便解了开,就见营帐外一阵人影晃动,随即闪进数道人影,再看去,却是余下的四个明王寺高手,以及同样挟持了他们的三个唐门中人。
不错,河本司本不认得唐门中人,就连唐门之长唐冷,他都没有见过,但是那年轻人耳旁的金环,却是太过著名,且这个年轻人剿灭倭寇,更挟持过四十九院砚斋的儿子,河本司更是印象深刻。
“既然唐逸都在,那其他的人定也是唐门高手!那女子想来就是唐月,而我身后的老人则应该是唐怀,至于那个中年人,不是唐冷便是唐寒,唐家堡需要门主坐镇,所以来者是应是唐寒。”
河本司片刻便猜出来来者身份,不过随即也有些奇怪:“那唐逸不是失踪了么?”可转念再想,既然人都在此,还执着那些旁支某节做什么?
营帐内只有几个马扎和锦团,唐逸他们各都坐了,唐怀更是坐在上首,余下河本司他们,则都按在锦团上,也不管他们形象如何。
河本司看着那明望寺的护法挣扎,心里则比他们通透,既然这些人能来这里,那就说明两种情况,一个是唐门中人被院尊截下,所以他们来四十九院绑人,好做交换。要是们便是……
“要么便是院尊失败了,他们趁势摸过来!只不过他们为什么这样偷偷摸摸的潜来,而不是直接率人攻我个不备?”
河本司当然希望是第一种情况,那还有条生路,若是第二种情况,那一切可就完了!
唐逸在旁,仔细观察这五人,那四个明王寺的护法,其实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他们今日正是带了最后的四批人来,正聚在一起,太过瞩目,唐逸登时便断定了他们的身份,至于这四人的武功,想来派名在后,所以比起泉古三兄弟来说,差了不少,有心计算之下,却是手到擒来。
相比之下,难的是这个一直留在主帐的,好似文士一般的人,唐逸不认得河本司,不过这人能留在主帐坐守,定不一般,也就瞬时劳烦唐怀出手了。
五人都被制住穴道,掷在地上,可却表现不一,那个文士沉着冷静,眼神偶然一瞥即收,显然是在暗思如今处境,其他四人的表现就差了,虽然凶眉立目,似是不屈,但是这样的人,难以达到自己的要求。
唐逸在路上,已经将计划合盘托出,便是要寻到四十九院中,找一个身份足够之人,威逼利诱,许其生路,条件则是着其率领所余的四十九院门下,齐袭唐门!
当然,之前自然要骗那些四十九院门人,便道一晚时间,四十九院砚斋骑兵突出,已是攻下唐家堡一角落,正字苦战,需要支援,如此一来,守株待兔,诱惑四十九院门下踏进唐家堡的射程之内,一举而歼。
唐家庄烧做白地,本就凄惨无比,唐家堡上再做些手脚,让人觉得正自混战,要瞒过普通的四十九院门下,却并不难。
唐怀坐在主位,没有急着开口,合起眼来,似乎在想些什么,任由唐逸在那侃侃而谈。
当然,唐逸先是将手中的人头掷在那五人面前,打消他们的侥幸之心,见到四十九院砚斋和泉古三兄弟的人头,河本司的心登时便冷的透了。另外四人则有的更加愤怒,有的胆战心惊,种种表现,看的唐逸眉头紧皱。
将打算说完,唐逸心道:“这五人中,也只有那文士是个人物,其他四人,就算应了,也难堪大任。不过如此恶行,将四十九院的一千五百多人,尽都带去绝路,那个文士可会答应?”
唐逸自然知道这计划看来似是异想天开,不过要实现却也不难,只要有个能被自己控制住的四十九院首领即可,只是这人选有些难寻,更难说服。
当然,唐逸可不会轻易放弃,如今只是将计划说了出来,自己还没有开口相劝。
也就在这时,一直没有闭目不语的唐怀,却突然低声喝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一
唐怀一开口,众人登时一惊!这四十九院的主帐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想来四十九院砚斋为了保密,又因为他的脾气越来越是暴躁,没人赶来这附近所至,况且在座的最差也有魂级高手的实力,四十九院中还有什么人能瞒的过他们的耳目?
不过如今确实有人来了,且似乎还不是刚到!
心下一惊,暗思四十九院还有这等高手?但唐逸等人转眼便明白过来,来人必然不是四十九院中人,不只是因为他们不可能再没有如此修为的高手,更因为唐怀口中言道的“朋友”二字。
唐怀唐老爷子又怎会称呼四十九院群贼为朋友?
主帐的帘影一动,随即帐中又多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男子,年纪不过二十左右,不只生的英俊,更有股与这年纪不相衬的威严气势,他身旁女子生的虽然一般,可也清秀。
“原来是你们。”唐怀睁了开眼,打量了来人一眼,忽然微笑道:“轻功天下第一的水仙,那这位就应上一行宗主的师弟了吧。”
水仙当年与夜魔夜闯唐家堡,虽然夜魔伤了,可水仙却是丝毫未损,且论及轻功,夜魔要还稍逊水仙。当年一战,唐寒唐月都在,所以一眼便认出了水仙。而水仙与萧宗赫连夜自唐门点苍昆仑三派的眼下撤走万剑宗的门人,江湖又谁人不知道?
如此一来,水仙身旁年轻人的来历就不难猜测,毕竟这等年纪,又能掩过众人耳目的,可是万里无一。
“晚辈正是萧宗赫。”那年轻人微微躬了躬身子,他这一开口,自认了身份。众人再不猜疑他的来历,只不过开始疑惑他的来意。
唐逸颇感兴趣的望着萧宗赫,这位行云的师弟在之前名不见经传,要不是他的身份特殊,知道的人怕是更少,可谁想到嵩山决战之后,这年轻人一力挑起万剑宗,不仅安全将人撤离,更是能前往天山,自武帝的手中救下木莲子等一应高手,随即又将天山剑派自天山带回安乐谷!
这一切简直便似传奇。再仔细看去,萧宗赫比之自己在嵩山见过的时候,威势更足,虽然站着,但气势之上,丝毫不逊于主坐的唐怀。
“说将起来,当时安静仙可还图谋过万剑宗的秘籍藏书,却不知道他是否还记的此仇。”唐逸想到这里,摇了摇头,那是同上太室的也有唐门呢。
不过唐逸却是相信萧宗赫赫绝不会只记一仇一怨的人,虽然只见过他一次,如今才是第二次的见面,但唐逸相信自己的判断。甚至唐逸觉得萧宗赫撤出太室,遁入安乐谷,远离中原争斗,之后又忽然现身天山,奇迹般的自武帝手中救下天山剑派,今日又正巧现身在此,一切一切都似乎有这某些联系。
萧宗赫也感觉到了唐逸望来的目光,转看了一眼,竟然朝唐逸微微一笑,随即转过头去,朝唐怀言论、道:“晚辈听问点苍昆仑要来唐门决战,更有四十九院和武帝那胡人蠢蠢欲动,所以便出得安乐谷,毛遂自荐,前来相助。”
闻言,唐怀奇道:“为何萧公子来助唐门?”
萧宗赫言道:“武帝那胡人与四十九院都乃中原之敌,他们亦是隐约剑指唐门,谁正谁邪,自不待分。”
萧宗赫说罢,看了眼地上的河本司等人,再道:“自安乐谷行来,正见唐家庄火光冲天,不想晚来一步,好在如今看来唐门大胜,倒令晚辈松了口气。”
萧宗赫书哦的简单,可唐逸等人却知道,若真如他所言的晚来一步,那他还能追到这里,显然也是猜到了一二。
果然,萧宗赫随即笑道:“方才晚辈无礼,在外听了片刻,正听到唐兄妙计,只是此计虽好,却终究需要将一个人劝服。”说到这里,萧宗赫又转头望向唐逸。
唐逸并不否认,点头道:“确实如此。”
萧宗赫一指河本司,笑道:“若几位前辈,唐兄,唐师姐不嫌弃的话,宗赫倒是有些法子,能令这人听命行事。”说着萧宗赫一指河本司,他口中之人,正是这个四十九院砚斋的智囊。
唐逸见了,也是认同,其他几人难堪大任,唯一可以利用的,就只有这个河本司,只是河本司能被四十九院砚斋留下坐镇,显然对四十九院砚斋十分忠心,遮掩歌德人,可难说服。
不过萧宗赫闻言却是一笑,右手一动,一支泛着碧光的三寸剑片,自手臂中探了出来,这剑片仅仅探出一半,在场众人就立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更是暗生烦乱!
暗压隐约的呕意,唐逸定定的望着那剑片,竟不知为何,直觉那剑片恐怖非常,便好似不动,都可取人性命!
“此剑碧落。”萧宗赫解释道:“想来唐老前辈应该有所耳闻。”
唐怀的眼睛猛然一睁,紧盯那剑片看了半晌,忽然叹道:“这凶剑竟然还在人世。不错,怪不得萧公子能自武帝手中救下天山剑派,想来应是得了这剑之助吧。”
萧宗赫点头道:“确是如此。”说着,只见那剑已经全然出来,静静的悬在半空,月光反映剑上,将帐内的一切都照的碧荧荧的。
“这剑只要轻轻催之,便可令人烦闷欲呕,若将其埋入体内,便是铁人,都管他支撑不了一刻。”
萧宗赫说到这里,似是顿了一顿,一旁水仙轻轻的拉住萧宗赫的左手,萧宗赫一震,似是从回忆中苏醒过来,朝爱人笑了笑,这才再道:“若然诸位信的过,宗赫便保证这人听话认命。”
萧宗赫虽然来的有些蹊跷,但论起出身,乃是行云的师弟,论起所为,只自武低望手中救下天山剑派一项,便足可证明他绝不会与外人同流合污。
唐逸望了望唐寒和唐怀,主意虽然是他出的,不过这决断却要长辈来下。
唐怀只想了片刻,随即将眼一合道:“那便劳烦萧公子了。”
唐怀已经同意,唐寒和唐逸自然没有意见,萧宗赫则是微微一笑道:“晚辈必不辱使命。”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二
唐家庄的大火直烧了一夜,秋风正紧,所以这火势格外的猛烈,也正因此,虽然唐家庄占地广大,但一夜的工夫,烧了个干干净净。
安静仙和许南清这一晚却是没有睡好,本来已经安排好的眼线,竟然被唐门都驱了开来,令他们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到天明,唐家庄的火熄,唐门中人似也再不做驱赶之事。
“你是说唐家堡里,隐隐有喊杀声传来?”安静仙终于在天亮之后,听到了些许消息。
许南清伸手招来本门弟,也问了问,却是一样,这些眼线都道唐家堡内喊杀不断,似是在东南角的方位。
挥手示意门人退下,安静仙皱眉道:“四十九院竟是攻进了唐家堡?”
唐家堡坚名天下,怎会这么轻易被攻破?
许南清想了想道:“难道是昨天那一把火烧的唐门按捺不住?还是是四十九院当真截到了人质?又或二者皆有,这才能攻进唐家堡?”
安静仙闻言,闭上眼睛,四十九院能攻进唐家堡,确实令他意外,不过想想也不无可能,自己也是想以人质要挟,四十九院若真能截到大量唐门弟子,倒也不无可能。
四十九院实力比之点苍怕还强上些许,这一夜的可能太多。
只不过安静仙却总觉得有些个蹊跷。许南清闻言,笑道:“许是唐家堡的坚名太过响亮,骤然一夜便被攻破,有些难以接受吧。”
安静仙想了想,确实有些道理,任谁一提唐家堡,必然是除你有通天级的武功,否则莫要想攻将下来,以至于四十九院已然攻入,自己却还疑神疑鬼。
也就在这时,外面又有消息来报告。
待门人进来,安静仙和许南清听到消息,再是坐不住,登时起身,急步出了营帐!
“四十九院竟然倾全力而来,此刻已到堡外!”
这消息传来,登时打消了安静仙的最后一丝疑虑,定是四十九院虽然攻了进去,可却人手不足,只可惜做夜被大火所挡,今日火灭,四十九院自然要全力而来!
“走!随我前去看看!”
安静仙和许南清同时朝后吩咐一声,随即一马当先,直朝唐家堡而去!
点苍昆仑和唐门约战的时间是九月初九,时间不到,不可能决战,但却并不防碍这两派前来观战。
行不多远,空中弥漫的烟味便浓烈起来,越朝前走,越是呛人,这还是刮了一夜秋风的结果,众人还未到唐家庄,就已经可以想象那场大火的可怕。
只不过等点苍和昆仑众人到得唐家庄外,却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实是脑中所想的惨景,与眼前一切比起来,实是可笑的很!
“唐门千百年经营下来,才有了这个唐家堡,而这唐家庄同时是千百年的经营,历代唐氏族人的生息之地,如今竟成一片焦土,也难怪唐门上下会难以按捺。”
许南清看着眼前惨景,眼中似是一清,感叹道。
安静仙的眉头也是紧皱,唐家庄的惨烈,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烟雾后,那一千五百多四十九院门下已经集结完毕,就听那边有人大声呼喝,只可惜说的并非汉话,众人却是听不懂。
不过想想却也不难猜到,必然是些提升士气之言。
事实上安静仙他们猜的却也不错,河本司此刻正在鼓舞士气!且这士气也十分好鼓舞,眼前唐家庄的惨状,或许点苍和昆仑两派会有些感触,但四十九院却绝对不会,毕竟亲疏有别。
至于明王寺那四名护法,都已被唐逸杀了,河本司也无力阻止,甚至今日面对这许多门人,还要反过来污其有心趁院尊身陷唐家堡内的时机造反。
河本司口里说的激烈,可心中却苦的很,他并非懦弱之人,但昨天晚上忽然到来的那个年轻人,他手中的那支小小剑片,简直就似是从地狱而来,自己实是难以忍受那般的煎熬。
至于今日的计划,河本司是四十九院中唯一知情的,也正因此,他的心下更是恐惧,这计划则出自另外一个年轻人的口里,实不知他又怎能想到如此毒计!
一时间河本司醒悟过来,四十九院踏足中原确实错了,原本自己也不是没有存了侥幸的念头,可如今想想,却是大错特错!中原武林即便残缺如此,却也不是四十九院所能立足!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迟了,今日自己就要亲手将四十九院这一千五百精锐,都送进那恐怖的陷阱之中!而这一千五百人几乎是日本武林的所有战力!
不过与心里悔恨的河本司不同,四十九院门下却是兴奋极了!眼前唐家庄的惨状不仅没有令他们新生感慨,反令他们亢奋到了极点!甚么中原名门!就连自己的住处都保护不了,面对四十九院,根本便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远处唐家堡内的喊杀声,以及隐约闪现的人影,都在显示,所谓天下第一坚堡,也抵不住四十九院的进攻!
四十九院门下甚至已经按捺不住,就想尽快冲杀进去!
河本司也时机差不多了,回头看了眼唐家堡,终于将手一挥,早等不及的四十九院门下,齐发一声喊,随便河本司的身后朝前冲去!
“东南一面争杀正紧,那里是唐家堡的弱处,自东南角冲将进去,既可躲过唐家堡的机关暗器,又能立时救人援兵。”安静仙看着四十九院门下朝前冲去,点了点头,只不知四十九院这一次究竟能不能得胜。
四十九院若能再加把气力,大伤唐门元气,破坏唐家堡的放手,那初九的决战就便的轻松许多,所以安静仙希望唐门抵不住四十九院的进攻。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让四十九院胜了,安静仙却又不愿看到,堂堂中原名门,便是败也要败在自己手上,被四十九院战胜,丢的可不只是唐门的颜面。
想到这里,安静仙瞥了眼一旁的许南清,暗道:“怕是他的心下也正矛盾。”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三
以安静仙来说,最希望看到的是唐门与四十九院两败俱伤!
唐门和四十九院两败俱伤,点苍才有利可图,到时甚至可以不战而胜,更可避免被武帝利用。
所以四十九院去对了方向,安静仙暗点了点头,可这一千五百多人竟然乌鸦鸦的拥在一起冲将过去,安静仙却又不由得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唐家堡就算被攻破一角,墙上固定的机关不能再使用,可唐门那么多弟子,总不能全都挤在东南一角作战,余下的人,怎么都可以分出些来,以暗器阻挡。所以说,虽然朝东南角冲过去不错,可却也并不安全,更不应这么密集。
“看来四十九院对唐门的暗器还是不了解。”安静仙这么说的时候,心情很是愉快。
果然四十九院门下朝唐家堡汹涌而去,待到近了二十丈被,躺家堡的壁上,也涌出二三百的唐门弟子,双手轮指飞蝗,交叉疾射!
这种交叉射法,点苍可是见过多次,深知威力,虽然看似简单,但威力却是绝大,若非这些唐门弟子的人手明显不足,一千五百密集的四十九院人等,除非退去,否则尽可射死在堡外!
“四十九院也要庆幸,若非唐门只有这几个角度可能射到,今日他们将一个不留。”
当然,安静仙,可不想四十九院一个不留,看着四十九院先是慌乱,可随即在其首领的带领下,加快速度,直冲进去,冲将进去的,怎也有**百人,不由得再是一笑。
四十九院擅长近战,唐躺则有地利之优,这一场战罢,唐门虽然胜面很大,但也必然是惨胜!
最佳的结果!
就在安静仙暗喜之际,河本司却是觉得好似身在地狱之中!
带领四十九院冲将上前,先是一轮飞蝗石几切射,就似镰刀一般的收割生命,若非唐家堡就在眼前,二十丈也不远,怕是还未冲到,便已人心涣散!
但这不过只是开始,到得唐家堡内的四十九院门人所将遇到的比之前那些飞蝗石更酷烈许多!
不知何处射来的利箭铁丸,穿透一个个四十九院门下的身体,从天而降的毒水,更是融肌腐骨,明明平整的地面,却不知何时翻转开来,十数人转眼遍落入地底,再被地山个竖起的利刃扎个通透!
自进入唐家堡,这近千的四十九院门人,竟然没有一个看到院主与敌争斗,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机关暗器,还有隐于暗处的唐门弟子!声声惨号发自四十九院的口中,几不似人声,直听的河本司毛骨悚然!
河本司也是身经百战,就算是战场也曾亲历,可以前所谓的人间地狱,比起此处,简直不堪一提!那声声惨呼,就似支支利箭,直扎在河本司的心上!
这些四十九院门下本与他没什么关系,他杀的人也不知有过多少,但亲手送这一千五百多门下进入地狱,却也非河本司所能承受,所以唐门并没有攻击他,但只是听着这些惨呼,河本司就已觉得呼吸困难,摇摇欲坠。
“这人还有些廉耻。”唐逸忽然出现在河本司的身旁,虽然他亲眼看到了碧落植入河本司体内的恐怖景象,但河本司最终将千多同门送来唐门受死,唐逸还有有些看不起河本司的为人。
虽然唐逸希望四十九院全都死绝才是最佳,但那是因为四十九院乃唐门敌人,更不属中原。相比之下,这些人可都是河本司的同门同胞,唐逸又怎看的起他?
不过河本司还不能死,他关系到自己更加遥远的计划!将手按在河本司的背后,缓缓度上一缕真气,平服他的心脉,唐逸闪起身形,将河本司带离了这个对四十九院来说堪比地狱的地方。
当然,只有四十九院的惨呼绝对不够,既然要作戏,自然要有来有往,唐逸不会忽略这么简单的问题,所以就在四十九院门下惨号不止的同时,唐门弟子也不遑多让,就似与四十九院攀比一般,听在外人的耳中,唐门中的争杀酷烈,就算没有看到,都令人胆颤不已。
“今次就算唐门胜了,却也再无能力与我们一较高下,且等初九,不如我们便劝上一劝,若然唐门愿意自行散去,便放他们一条生路。”许南清的眉头紧皱,此刻的他已无一丝欢喜。
嵩山决战固然惨烈,但那是各派约好,齐战一处,比之如今,唐门却是紧守家中,被人屠戮进去,唐家庄已做白地,唐家堡内竟也有青烟腾起,此一战不仅人亡,家更被毁,才是凄惨已极。
安静仙闻言,没有回应,不过他的面色也不比许南清好上多少。
唐门内的争杀仍在继续,不过点苍和昆仑两派的掌门却都已经回传,似乎对这一切没了兴趣,只留下眼线监视。
又过了一个时辰,唐家堡内的声息渐无,眼线来报,安静仙与许南清只匆匆商讨几句,便各回各处,只等九月初九的到来。
而此刻的唐家堡内,因为事先早做准备,在堡外杀了四十九院的六百余,等到堡内,早做好陷阱,有心算无心之下,再借唐门内的机关处处,四十九院又是一盘散沙,早被杀的懵了,哪还有能力反击?这一战死的只有四十九院,唐门无一人死,只有些人受了轻伤。
如此辉煌战绩,唐逸自然大有功劳,萧宗赫迫反了河本司,亦是被唐门奉为上宾,暂留堡中,更听他言,此来并非只有他与水仙二人,天山剑派,丹神夫妇,木莲子夫妇,濯星仙子和唐星尽至,远远寻了偏僻地方,埋伏下来。九月初九的决战,若生意外,随时可来施以援手。
对于萧宗赫的善意,唐门上下自然欢迎,尤其他救了天山剑派的同时,也等于救了濯星仙子和唐星,尤其唐星,可是唐寒的独子,唐家兄妹的亲侄,萧宗赫赫与唐门的关系,愈发显的亲近。
唐逸起先还在推测萧宗赫的深意,不过转念仔细想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萧宗赫只要所为有利唐门,便是从中取利又如何?一念及此,唐逸一笑,暗道;了句:却也应当,便就释怀。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四
“师尊。”
重庆府四州的山地颇多,若然有人隐藏其中,极难发现,此刻一处僻静的山坳里,秋日清晨,淡淡的一层雾气里,一老一少两人正自对坐,看其面目,赫然便是如今唯一的一个通天高手,武帝。
武帝身前的,则是他的徒弟那勒,此刻那勒正恭声禀报自己昨天所见。如今已经是九月初四,初三发生的那场惊人争杀已经结束,只有在那勒的口里,才又重复起来。
当时那勒虽然离的远些,可却也将经过看了个仔细,甚至一直待到晚上,再看没有其他的变故,这才回传。
“这一战似是惨烈的很,四十九院砚斋到是强于所料。”武帝缓道。
那勒也有同感,不过随即又道:“徒儿在路上还发现了一件事,有些寻思不透。”
武帝微微扬了扬头,示意徒弟继续说下去。
那勒当下便道:“徒儿在路上,发现了四十九院的尸体,起先之有一两个,但是仔细查找,却有百余之多!”
武帝点头道:“应是前去皆杀唐门的四十九院门下。”
那勒也道:“徒儿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徒儿却没有发现唐门的尸体。”
武帝闻言,“哦”了一声,微笑道:“那你觉得为何如此?”
那勒想了想道:“徒儿本以为唐门将自己门下的尸体都收了去,四十九院乃是敌人,唐门自然不会去管他们。不过徒儿转念再想,四十九院截杀唐门,这一战事起突然,之后两派直战到唐家堡,四十九院又攻了进去,如此一来,唐门哪里来的时间收尸?唐氏族人虽然有这份心,可他们人在城里,不可能冒险出来,毕竟事发地点离城足有三十里远。”
武帝的神色依旧未动,那勒再道:“而且徒儿在翻查尸体的时候,发现过半的尸体都有一个相同点。”
武帝微微一笑道:“可是刀都未能出鞘?”
那勒一怔,他本是仔细翻查,一一核对,这才找出的疑点,却不想师尊一语道破。
武帝笑道:“唐家庄火起,可在四十九院截杀唐门之前,也可在之后,若在之后,则四十九院砚斋愚笨非常,攻入唐家堡后再放火,等于断了自己的退路,所以这火势应在截杀之前。唐门此来护送族人,必然大出精锐,前些日里,听闻唐逸忽然再现,更于点苍昆仑中大闹一场,此去护送,想来也必然有他随行。”
自一旁取来那勒献上的山泉,抿了一口,武帝继续言道:“唐家庄的火势一起,红光冲天,远在重庆亦能看到,唐门必然回头报仇,只不过那唐逸冷静非常,又非是唐门土生土养,必能保持理智。有他在,只要看到火起,必能推算出四十九院会来截杀,又哪不用计?如此一来,唐门反于半路伏击,四十九院又怎不死伤?唐门暗器凌厉非常,一旦伏击,四十九院门下不可能有时机抽出刀来。”
那勒闻言,不由得拜服,虽然自己也推算了到,可却是先见了现场,又有足够时间,但师尊只听自己简单复述,随即便就猜测出来,甚至好若亲眼目睹一般。
既然师父已经将自己所推测的都说了出来,那勒不由得问道:“如此一来,徒儿的疑惑便更大。”
武帝点头道:“可是觉得唐家堡此战,一点处处,难以推敲?”
那勒毫不隐瞒道:“正是!那唐家庄的大火若真是先燃起的,四十九院又怎能穿透火势,攻进唐家堡?若唐门先行伏击四十九院,之后必然是唐门衔尾追杀四十九院,四十九院又哪来的力量反击得手?进昨日四十九院进攻,足有一千五百人以上,也就是说,夜中截杀的四十九院门下,不过五六百之数,死去百余,再伤一二百人,剩下的人,怎可能既胜过唐门护送的那三百人,更攻进唐家堡里?”
武帝点头道:“这确实太过蹊跷。”
不过那勒却没有就此断定其中有诈,而是再道:“当然,世间本就有许多意外之处,也可能唐家庄那时没有完全燃起,还有条通路,也许唐门门下因为那场大火而心底慌乱,以至被四十九院窥到了漏洞,这说来却也行的通。毕竟到了白日,四十九院也没能再进一步,而是被压在东南一角。而且,若不是四十九院得到确切消息,也定不会集合剩余的所有人贸然去全力一击。”
说到这里,那勒停下话来,他如今矛盾疑惑,所以才在有心求解。
不过武帝却没有多言,便就如此沉默半晌,这才开口言道:“你且去一趟点苍和昆仑驻地,昨日所见,大可说见个出来,且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九月初九,为师都会亲身前往,着他们不必在意飘渺天宫主人的干预。”
师尊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那勒心头的疑惑更重。不过对于师尊的命令,那勒却是一丝不苟,当下便要起身前去。
武帝见状一抬手,阻住自己的徒弟,郑重道:“此去一路小心,与安静仙他们交代完毕,不用再回为师这里,而是尽快赶回漠北。”
说到这里,武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爱,随即肃容道:“可还记的当年习武之处?”
那勒一怔,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师尊如此严肃,想来此行必然关系重大,只不过没有想到师尊要自己前去的地方,竟然是那里,回忆起童年时光,那勒点头道:“还此生不敢忘记。”
武帝点头道:“那便好,记住,此去一定要快,等到了地方,立刻去洞中密室,之后在左起第二根石柱的背后,有一只独目苍狼,按其目,便是今次你要去的地方。”
师尊说的神秘,那密室自己是知道的,历代狼神殿传人都会被带领进去,只不过那勒却不知道密室之中还有密室。
那勒当下应了,武帝有些欣慰道:“此去要快,且要将行踪隐蔽,进到密室之后,不可留下痕迹。”
言罢,武低挥了挥手,示意那勒离开,自己则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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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有四千字,呼,脚脚加速中。
竟循丝毫破绽,截人焚庄,刀磨刃淬。四七五
九月初四。
那勒与武帝辞别,之后立刻出发,朝点苍和昆仑驻地而去。
与此同时,唐门,唐家堡。
萧宗赫正看着唐门忙碌,昨日一战,惨烈非常,四十九院门下,留在堡里足有九百三十一具尸体,虽然天气越来越凉,但这么多尸体也要尽快清理干净,而且不仅仅是清理,更刻意毁坏一些堡内房舍,做出唐家堡虽胜,可却也是惨胜的假像。所以虽然唐门弟子众,却也忙个不停。
当然,唐家堡内也有闲下来的人,萧宗赫便是其中之一,本就是客人,又力助唐门大败四十九院,又有谁会让他劳累?
水仙依旧跟在萧宗赫的身旁,二人就这么立着,看着唐门众人忙碌,直到有人来言,说是门主有请。
昨天战乱,唐门虽然因为计策成功,所以战的轻松,可也相当紧张,以至于萧宗赫只是与唐冷匆忙见了一面,今日相邀,却是正式许多。
与水仙一路行来,直到被唐门门下引至唐冷的书房。
水仙有些个惊讶,毕竟二人再是帮助唐门,却也算外人,若要相见,议事的正厅才是最佳,唐冷竟然将他们邀请到书房,这等姿态,可是当真惊人。
萧宗赫微微一笑,倒不见如何惊讶,朝水仙轻道:“说不定唐门主今日要与我们说些惊天之事,这才邀请我们来到这里。”
水仙一怔,不过随即便醒悟过来,萧宗赫这是猜到了什么。至于究竟是什么内情,水仙倒不急着知道,她此刻最为享受的,就是萧宗赫与自己说话时那独特的语言。
关爱,怜惜,全然没有与旁人在一起的威势,就好似换了一个人般,这时的萧宗赫是属于她的。
引路的门人待到门口,先去了通禀,随即躬身告辞,唐冷则是出门来迎,比起身份,萧宗赫就算暂代万剑宗的宗主,也终究比不过唐冷,不过唐冷却是迎了出来,做足了礼数。
这其中有对萧宗赫来助的感谢,也有对萧宗赫本人的看重。
对此,萧宗赫自然不会失礼,当下见过唐冷,略跟在唐冷的身后,进了书房。
唐冷的书房并不大,可也不小,只是因为此刻屋里坐了不少人,这才显的有些局促。
唐怀、唐冰、唐雪、还有唐逸唐月,唐门中的所有重要人物,除去唐寒指挥清理唐家堡外,尽都在此,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外人,当然那人对唐门来说是外人,对于万剑宗来说,却是自己人。
夜魔。
两日的修养,夜魔终于恢复过来,自然再回唐家堡中侯命。
见到萧宗赫和水仙,夜魔倒不意外,他回到唐家堡后已经听过了昨日的经过,随即上前和二人见过,只是与萧宗赫行礼之时,眉头却是微微一皱,眼中有些疑惑。
萧宗赫则微微一笑,与夜魔点过头,随即朝唐门众人各行了礼,坐在了客位上。
“今日请萧公子来,是有件大事好教萧公子知晓。”唐冷也不做虚言,待等众人坐定,便就开口直道:“点苍苍昆在外,今日初四,再过五日便是决战之期,之不过这次决战与旁人料想中的大有不同。”
水仙闻言,心头一动,再看萧宗赫,依旧一脸沉静。
唐冷暗点了点头,今日他寻萧宗赫来,便是要将七派之事说上一些,此刻已至德皇计划的尾声,倒无需像之前那么严守秘密,且萧宗赫带了天山剑派前来,到时也能为合围武帝增添力量,且萧宗赫与武帝真真切切的动过手,这等经验,不能平白放弃。
萧宗赫自武帝手中救下天山剑派,又相助唐门杀尽了四十九院,自然不需怀疑他的立场,此来坦言,也有交好之意。
德皇的计划一旦成功,中原江湖又将恢复当年的平和,唐门如今已然更加的壮大,便需要为自己在未来挣得更多的利益,萧宗赫本就不是常人,又是行云的师弟,在万剑宗中地位非凡,早一日交好,大有必要。
且唐门如此,也是尽战诚意,也免九月初九,七派骤现,大家都是尴尬。
唐冷当下将德皇计划,简单说了一遍,又将七派的任务说了,萧宗赫听的一脸肃然,十分的仔细庄重,不过却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反似觉得理所应当一般,更加奇怪的是,唐怀等人的心下竟然不知怎地,也觉得萧宗赫的反应无差,若这年轻人惊讶,才是反常一般。甚至萧宗赫在听到唐逸的重任后,还朝唐逸报以微笑,竟似赞赏。
唐逸的心头不禁更觉古怪,自己也算是少年老成,可萧宗赫这般的,却已非老成可言,而是让人感觉真真切切的就是一位长者!这等感觉,实在怪异。
至于水仙,听闻之后,则就难掩惊色了,不过也没有人笑话她,当初听闻唐逸说出内情的时候,众人的表情不比水仙好上多少,如此惊人计划,如此异想天开,震惊,太过正常。
唐冷说完,也不赘言,当下便道:“萧公子既然带了天山剑派来,不知道可有联系方法?”
萧宗赫点头道:“唐星唐师兄权做联络之人,就在百里外等候,只要到了地方,自然可见。”
唐冷闻言,点了点头,看来萧宗赫确实非同一般,事无巨细,这联络之人不仅需要武功不俗,更要令人信任,对唐门来说,自然再没有被唐星更令人信任的了。由此可见,萧宗赫此来的准备可是十足。
“那就好。”唐冷当下转了话题,便就是要如何在初九那天与七派配合之事。
“如今我们做出惨胜之姿,对点苍昆仑来说,可是好消息,初九那日,甚至不需再费什么气力,不过事实却非那么简单,武帝那胡人可不会眼看着任何一个中原门派坐大,那日会有如何变化,尚不可知,所以七派和天山剑派通力围住四周,我唐门却也要有些准备。”
通天高手之威,实是骇人,更何况武帝直到如今都没有亮出手中的可用之兵,谁都不信他只凭那些万马堂余孽,唐冷可不想功亏一篑,当下坚道:“此番商议过后,月儿你去寻你茂叔,便道我的命令,尽启门中机关,堡中族人,但凡灵便之人,尽多携之。”
唐冷所言的机关,就似闻名江的暴雨神针这般,无需习武只要按动机簧,便可发射暗器。这些机关有近有远,有大有小,千百年来唐门不停制造,数目可是惊人!
至于那些退入唐家堡的老弱妇幼,只要如唐冷所说的,灵便之人,那便可以使用,算将下来,总也有两三千人可以武装!若是这些人齐集一起,同是发动,其威力,实不逊于两千唐门弟子的一轮轮指飞蝗,甚至可以说,还要强过!
千百年的名门大派,哪家没有些家底?更何况唐门如今繁盛的很。
这么多的暗器机关,就连唐逸都暗觉得有些震撼,暗道自己还是有些小觑了唐门的实力,毕竟唐门的后手又与旁人不同,暗器机关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却胜在简单,任何人都能使用,也就是说,即使唐门真在嵩山决战中失败,就只普通族人,也足够抵住大派的一轮进攻。
当然,这等后手,不到最后关头,是不可能用的。唐冷下了这个命令,可见其对武帝的忌惮!
甚至一向沉稳的萧宗赫,闻言都有些许愕然,这落爱唐冷的眼里,也不由得有些许的自得,这可是唐门的实力!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积累而来,又怎么不值得骄傲?
两三千人手持暴雨神针类的机关,还有两千唐门子弟的轮指飞蝗,这才是唐门的最终战力!
唐冷安排好后,环视众人,询道:“大家可还有疑问?如今非常时刻,丝毫错漏都可能酿至大祸,不可不察。”
唐冷言罢,众人互视几眼,随即又都摇了摇头,如今就连唐门最后的武力都举到了明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见众人摇头,唐冷正要结束这次谈话,却听萧宗赫忽然问道:“唐公子可真的留了河本司一命?”
众人本都要起身,闻言都是一怔,随即望向唐逸。
前天夜里,唐怀等人夜闯四十九院的营地,挟持河本司,之后由萧宗赫动手,迫其反叛,这才有了今日辉煌战绩,当时众人自然承诺会留下河本似的性命,不过如今四十九院进没,那人可还需留着?
唐冷也点头道:“虽说信义乃我江湖人之根本,但信义也分予谁,四十九院之汇总,无一人值得我们予他信义。”
唐冷的意思十分明了,那就是杀了河本司。
唐怀也点了点头道;“斩草除根,虽说四十九院几乎集了日本岛上的所有力量,便是放任,也无什么威胁可言,但万事终有意外,今日谨慎,便可免明日灾祸。”
唐怀也发了话,也是支持杀了河本司,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唐逸。
唐逸闻言摇头道:“萧公子,在下确实留了河本司一命。”说着又转过头朝唐怀和唐冷解释道:“叔爷,二伯,逸儿虽然留了河本司一命,可却并非是因为信义。”
说着,唐逸笑了笑道:“四十九院来犯中原,那就该死,所以予他的承诺,哪会做真?逸儿更非常妇人之仁,死在我手下的倭寇,少说也有万余。”
唐逸说到这里,众人不禁暗点了点头,不错,唐逸除了聪慧天资绝佳外,做事也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更没有无谓的妇人之仁,不论是剿灭倭寇,还是如今剿杀四十九院,都是如此,也正如他所言,死与他亲手,或是谋划的倭寇,足有万多,若再加上四十九院门下,便是两万都有。
虽然听起来未免有些酷烈,但在场的唐门中人却并没有丝毫不适,那些人本就不是中原人士,此来中原,烧杀虏掠,罪有应得,更不说唐逸的酷烈也是对了外人,对自己人的时候,却从来都不曾有半分疏忽。
可既然如此,那他又为何留下河本司的性命?河本司虽然受到四十九院的重用,人也不俗,但终究与唐门有着深仇,不说唐门迫他反叛,将四十九院亲手送进了地狱,便说他被萧宗赫以碧落一番逼迫,便足够在其心底烙上仇恨的烙印。
这样一个满怀仇恨,又智慧武功都不俗的人,留之,可是危险的很。
“难道要把他的武功废了?”唐月倒是为情郎着想,为他留下河本司寻找借口。
不错,若是将他的物废去,再关起来,倒也没有杀他。只不过唐逸刚刚说了,留下河本司,并不是因为信义,也就是说,杀与不杀的原因,与当初的承诺无关。萧宗赫明白其中关键,所以他才来问,看着这个智慧非凡的年轻人,萧宗赫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到的光芒。
唐逸也是摇头否认道:“河本司的武功不能废,不只不能废了他的武功,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我还要送他回到日本岛上。”
唐逸此言一出,就连唐怀都被勾起了些许的好奇,若是之前,还可以怀疑唐逸被信义束缚住手脚,又或起了妇人之仁,但是如今再没有这么去想,毕竟将河本司完好无损的送回日本岛,这听起来便大违常理,如此一来,其中也必然会大有深意。
萧宗赫望着唐逸,眼前忽然一亮,抚掌笑道:“不错,以其热闹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与此同时,唐怀亦是微微一笑,想了通透,心中对这个马上就要成为自己孙侄女婿大加赞赏。
而其他人,在萧宗赫的提示之后,登时醒悟过来,便连唐冷都不禁拍案而起,赞道:“好!不愧是我唐冷的女婿!寇可往,我亦可往!四十九院既然能来我中原肆虐,为何我中原武林不能直去日本岛上?便是将中原流落出去的武功秘籍搜索回来,便是天大的一件功劳!”
唐月直听的芳心之中满是欢喜,自己的情郎如此豪情,她又怎不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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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全部更好!脚脚先去呼呼了,下个月一定妥善完本,绝不会有任何仓促之感,且本书的一点突破也将开始。
四十九院。旧恨遗千年,灰飞烟散。四七六
寇可往,我亦可往!
唐冷之言也正是唐逸所图,只不过唐逸所图却非只是流落日本岛上的秘籍那么简单,只不过此刻还不是和盘托出的最佳时机,毕竟武帝还未除去,决战还没开始。
可就算众人只道这已是唐逸的本意,便已是赞叹不已,能在决战未至之前,便已开始绸缪战后事宜,如此深思远虑,怎不令人惊讶?且众人心中都是清楚,唐门若能主持此事,就如东南剿倭一般,必然大有斩获!
等唐逸答过,众人再没有其他问题,唐月转身去了安排,余下的,便只有坐等九月初九的到来。
“那唐逸的心思还真是深呢。”自书房回转,水仙与萧宗赫回到住处坐定,忽然言道。
萧宗赫闻言,微微一笑,他知道水仙在说什么,绝不只是唐逸想到利用河本司,反去日本岛上搜集流落日本的秘籍那么简单。水仙原本可是掌管万剑宗全宗情报之人,除了她的轻功无双外,若无十分智慧,又怎能堪当大任?只不过如今随了自己,甘敛锋芒罢了。
所以水仙之言,不会无的而发。
当然萧宗赫的心下也十分清楚,他也察觉了到蹊跷之处,实是唐逸说话的时机不对,不过他并没有当场点破。
之所以说唐逸所言的时机不对,就算是自己先来开口相问,唐逸也不见得便这么和盘托出,便是自己已得唐门信任,可终究还是外人。
七派精锐准备合围虽然是大事,可却也是公事,相比之下,唐逸对日本岛的谋划却是私事,就如当初唐门第一个应下去东南剿灭倭寇,便是唐门有心借助别派力量,也无需这么早就与对方说透。最佳之道,是寻个合适机会,登高一呼,既留英名,又得主动。若照剿倭一事行来,日本岛成行,最后得的秘籍,唐门所分,也必然最多,名利两得,这才是上上。
可方才书房之中有三个万剑宗门下,唐逸却偏偏全不顾忌,反将打算俱都说了出来,以他的谨慎,若说疏忽,实是不可思议,萧宗赫又哪会相信?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
“有意而为。”萧宗赫笑道,今天他的心情十分的好,往日少见的笑容,竟然一直未断。
水仙闻言也自一笑,她既然先说了唐逸的心思深重,自然也是看破。
“不过他如此作为,却是出自好意。”水仙接下口来道:“既然七派精锐并未损伤,我万剑宗的实力自然也如以往一般,傲视群雄,唐门为西盟之一,我为东盟之首,将这等大事功劳提前分与我们,与我们结好,对唐门来说,亏少得多。至于我万剑宗,能得此机会,自也是好,可说两相得益,两全其美。”
说到这里,水仙笑道:“若我们看不出其中所隐,他反是白做一场。”
萧宗赫也笑道:“不错,同得利益,等师兄知道了,也必然高兴。”似是回想方才,萧宗赫继续言道:“唐冷当时也听了满耳,可也未有什么不满,这说明唐门长辈也赞同唐逸所为。想他们这些日来,趁嵩山决战后的空隙,大揽人才,虽说暂时难堪大用,可未来实力大增却是不争的事实,西盟盟主少林颓势已显,武当虽也算强,可再等十载……”
说到这里,萧宗赫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随即又道:“唐冷可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
水仙闻言,掩嘴一笑,接道:“还有个好女婿。”
萧宗赫点了点头,只是笑容终于有些个淡了。
九月初四的喧嚣过后,一切又似回复了平静,只有已成白地的唐家庄和残缺一角的唐家堡,还在诉说此前的一场恶战。至于点苍和昆仑派,对于此战都没有什么反应,就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任谁都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点苍和昆上下,都在翘首,等待着重阳的到来!
九月初九!
九月九日,二九相重,日月并应,故名重阳。
“这一日当享宴高会,求岁延寿,可是个尊老的节日。不知安静仙他们选了今日,是凑巧,还是别有用意。”看着堡外点苍昆仑两派行来,唐月忽然言道。
唐逸闻言,摇头道:“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今日怕都遂不得心愿了。”
当然,唐逸和唐月之间的对话,安静仙他们是听不到的,虽然唐门已与四十九院拼死一战,元气大伤,就是天下第一坚的唐家堡都豁了缺口,但即便如此,唐门暗器的威名仍在,点苍昆仑两派虽有两千余,却没有一个敢踏进唐家堡外二十丈!
二十丈,正是唐门暗器机关最有威力的射程。
安静仙停下脚步,抬眼朝前望去,就见唐冷率人站在城头,不过这位唐门门主的身旁,却只跟着唐怀一个高手,其余的多是唐门小辈。
“唐寒唐雪都不在,莫非前几日的一战,竟都已殒去?”许南清这时也停了下来,打量唐家堡,随即摇头道:“就连唐冷身旁的那些唐门弟子,精神也不甚好,看来四十九院虽尽没,唐门也没有落得好去。”
说着,许南清转头看了看安静仙道:“就如我们之前所猜的一样。”
安静仙闻言,点了点头,不过目光却没有收回,似是还想看出什么似的,不过口里则是接道:“那许师兄之意?”
许南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这唐家庄废墟周围,并非只有点苍昆仑两派,远处还有些人聚集一起,也打了些旗号,与当初嵩山之盟,嵩山决战一样,是些前来观战的江湖人。
只不过这些人的人数实在太少,竟不过二三百人,稀稀落落的,与嵩山之盟时的旌旗接天,嵩山决战时的六万盛况比起,实是寒酸可怜。
等了片刻,安静仙没听到许南清的回答,终于把目光收回,转过头来,顺着许南清望了过去,只一眼便知道这位昆仑派掌门的心中所思。
果然,就听许南清沉声道:“中原武林,原本鼎盛,万人观战,并不罕见,可如今你我约战唐门,早便将时日公布,却不过来了二三百人。可叹如今中原武林竟然凋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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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这一章的章节名是补前几章的。
此时难比往日,清凉冷淡。四七七
“中原武林,原本鼎盛,万人观战,并不罕见,可如今你我约战唐门,早便将时日公布,却不过来了二三百人。可叹如今中原武林竟然凋落于此。”
许南清言罢,戴一妆忽是一喜!丈夫在这许多年里,一心沉迷梦中,如今之言,听起来却是倍感清醒,难不成这等凄凉景象令丈夫醒悟过来?再朝四周看了看,唐家庄劫后惨状,配上在远处观战的那二三百人,稀稀落落的,确实凄凉,戴一妆的心下甚至希望来的人更少些才好。
点苍昆仑约战唐门,虽然此一战远比不得嵩山决战的盛况,但如今这三派已是除去飘渺天宫外,中原武林最大的门派,也是实力最强的门派,这一战的结果直接决定着中原武林谁主!论起关键,比之嵩山决战,却也不遑多让!
可正因为此一战关键非常,又在约下时日,中原武林本应群起而动才是,安静仙和许南清甚至也做好了准备,要于万人眼前,先劝说唐门一番,不论是否成功,且先落个名声,唐门若是不听,更可再战,以此震慑中原!
但如今,这二三百人实是少的可怜。难道中原武林经过许久的战乱,已经孱弱至此?
安静仙的眉头微微一皱,接下许南清的话道:“自嵩山决战后,各门各派都忙着争斗,死伤虽然不少,可也不会只余这么点人,想来他们必是忙不过而已。”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这人数实在太少,远不能令安静仙满意,所以安静仙的眼中亦是闪过一丝忧虑。争夺天下第一名门,为的不仅仅是这个名头,而是为了这个名头下的实利。中原武林的第一名门,也就天然的拥有号令天下的大义名分,这才是安静仙所期待的。可若中原武林凋零于此,点苍空得一个第一的虚名,又有何用?为此损伤人手,又是何苦?
许南清也如此做想,昆仑派远处西域,不被中原名门正眼相看,这才有心扬眉吐气,可眼见如今这等冷清场面,竟大生泄气之感。
一时众人竟然沉默下来。
站在唐家堡的坚壁之上,唐门众人冷然望着点苍和昆仑两派,唐门势力并没有损伤,这些唐门子弟最是清楚,所以他们的心下并不真的焦急,也正因此,这些唐门门下自然有心情打量那两派敌人。只不过本以为今日总要有场恶战,唐门子弟也卯足了气力,可谁知点苍昆仑只是列下阵势,却并没有丝毫进犯的意思。
直过了半晌,对此番决战最为热衷的安静仙终于开口道:“武帝却还未至。”
许南清闻言,似是会意,登时接道:“那不如就如我们早前所商,借此机会劝上一劝,若然唐门肯自认失败,也省的你我两派伤亡。就算那人之后再来,却也不用再虑了。”
安静仙抬头看了眼唐家堡,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却见唐家堡上,唐逸朝自己的身后遥遥一指,唐冷似也凝神细观,面色更沉。
唐逸的眼力之强,早已名传江湖,他这一指,必然是看到什么,安静仙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可惜他身后俱是本门弟子,又不如唐逸站的高,哪里看的到?
不过不用看,安静仙也猜的出来,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的到来,能令唐冷露出这般忌惮之色。
武帝!
不错,正如安静仙所料,唐逸此刻朝远处指点,口中则是与唐冷言道:“那胡人终于来了。”
武帝不至,今日唐门的努力便就费了大半,与眼前的点苍昆仑又或前几日已被剿灭的四十九院比起来,武帝才是此战的真正敌人,不论是对唐门,还是整个中原武林。
“自德皇前辈身殒以后,所为的一切:武林安平、名门和睦,都要先除去这最大祸害才能真正达到。”唐逸看着越来越进的人影,心中暗道。
要说唐门如今实力未损,点苍昆仑就算真个来攻,唐门也是全然不惧,不过正自赶至的武帝却有覆灭唐门的能力!
唐冷的眉头微微一紧,武帝的到来,正在意料之中,中原最后的几个名门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决战,始作俑者又怎会袖手旁观?只不过武帝这一来,危险也随即而至!
不错,七派精锐便在不远,潜伏许久,就是为了将这中原武林的祸患一举剪除!不过唐冷却也早便知道,因恐打草惊蛇,七派精锐如今距离唐门最少也有百里,等到合围势成,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是唐门最危险的时刻!
以身为饵,虽然最后获利必丰,但也最最凶险,只不过走到如今一步,唐门也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唐冷回头看了看,唐家堡坚壁高耸,外人只能看到墙上的唐冷等人,却看不到墙内唐门上下业已集结完毕,会武的门人两千余,再有两千多唐氏族人手持机关,骤然发动,威力几不可想象!加之坚堡相依,这是如今唐门的依托所在。
“就算武帝,要攻我唐家堡,亦如登天!”唐冷心下暗道。
也就在这时,自唐逸所指不过几息之间,那人影已近,就见来人身负四剑,更有一硕大剑匣背在背上,无不表明他的身份。
武帝终至!
身后门人一阵的骚动,安静仙也自分开的门人空隙之中,见到了武帝,心道:“这人的双头四臂已非秘密,可如今还是这番打扮,怕是不愿被人视为怪物。”
不过再如何遮掩,所有的人都知道武帝的怪异之处,所以那眼睛不由自主的便朝其身后的剑匣望去,心中纷纷猜测剑匣之中的另外一颗人头以及两只手臂,会是如何模样。
“安掌门,许掌门。”武帝飞身而来,停在安静仙和许南清的身前,随即朝唐家堡打量一番,又自微微笑道:“看来老朽来的还不算晚。”至于那两千余双射来的目光,武帝却是全然不加理会。
安静仙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和许南清一样,与武帝见过礼,对于眼前这个通天高手,安静仙可是戒备非常。
“武帝那胡人便似一把双刃剑,两面皆是利刃,伤人亦伤己。”唐逸看着数十丈外,安静仙正谨慎的与武帝见礼,一旁蔡培峰紧随在他的身旁,如临大敌,原因为何,却是显而易见。
当然,唐逸并没有将话说的完全,那便是武帝这把双刃剑,不只是他的预测,而是已然应验过的。名门用之伤了德皇,除去了身上枷锁,可也因此几是同归于尽,若没有德皇临终前的布置,如今中原江湖可当真的惨淡。只不过当年唐门所为也不甚光彩,唐逸自要慎言。
与此同时,武帝与安静仙等见过,话锋随即转过:“听闻四十九院夜袭唐家堡,不过如今看来,唐家堡只缺了一角而已,虽然其门下伤亡必然不少,但有堡中的机关相助,怕也不好攻进堡去。”
安静仙闻言,脑中转的飞快,不知武帝这话是什么意思。武帝若是催促自己进攻,应该将唐门说的十分不堪才对,怎会反说唐家堡依旧难攻?
安静仙心念电转,一旁的许南清却是忽然开口道:“我们本想去劝上一劝,唐家堡的损伤虽然不大,可唐门元气已然大伤,若放其生路,兵不血刃也非不能。”
眼看丈夫越来越是清明,戴一妆本心下欢喜,但谁知许南清此刻竟然将打算和盘托出!也就在这时,武帝闻言,转过头来,直视许南清。许南清尚未有所觉,可戴一妆的心下却是忽然一颤,女人天生的直觉告诉他,那胡人的心底十分不快!
“那胡人怎会放过唐门?南清如此说话,可莫要惹了他!”戴一妆刚想到这里,就见武帝一顿,随即竟然摇头笑了起来道:“许掌门说笑了,唐门身靠坚堡,此为依仗,若然离开,岂不立陷自己于险地?唐冷必不会行这侥幸之举。更何况唐冷乃是大有雄心之人,许掌门所言之劝,必是以其再不入江湖为条件,唐冷又怎会答应?”
说到这里,武帝看了眼仍在思索的安静仙,笑道:“也罢,既然你我联手,老朽却也是要出力的,不如这样,今日就由我来打头阵便是!”
武帝一语,大出众人意料,在场众人,齐齐一惊!
就算与武帝联手,安静仙等人却也时刻提防于他,更明白联手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哪想的到此刻武帝竟然主动请缨?要为点苍和昆仑两派做先锋,打头阵?
若是武帝出言挑拨两派去攻唐门,安静仙倒不觉得意外,对于武帝来说,点苍昆仑亦属中原武林,与唐门两败俱伤,才是最佳!也正因此,安静仙这才有心与许南清一同上前劝说唐门,只不想武帝赶到了自己的前头。
“他要去打头阵?唐家堡本身便有许多机关暗器,千年时间,足够唐门布置万全,若非四十九院半路截人焚庄,凭他们攻进唐家堡,哪会那么容易?就算这胡人是通天高手,怕也不能毫发无损的打进唐家堡。”
如此一来,安静仙更疑惑了,武帝怎都不会真的那么在乎联手二字,所以他此刻拼着损伤出手,必然另有原因。
不过武帝的动作却更快,安静仙刚想到这里,武帝已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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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四七八
唐家堡前二十丈,干净异常,没有任何阻挡,这是唐门刻意留下的空地,好令来犯之敌无处躲藏。而这二十丈外,则是唐家庄,如今已成废墟,一夜的大火只留下一片的残砾,武帝便是自此飞身而起,四支神剑亦是同声出鞘,伴在身旁。
武帝骤然扑向唐家堡,大出安静仙的意料之外,未想到武帝不只口中说说,而是当真行动起来,如此,安静仙的心下更奇,甚至隐隐不安起来!
所谓反常即妖,点苍和武帝可没什么情谊,安静仙不会认为武帝真心为点苍打头阵,如此一来,只能说武帝先出手,有利于他自己!
说将起来,之前与武帝联手,安静仙也非真心实意,而是担心飘渺天宫主人插手其间,且武帝更是保证,可为点苍借得四十九院之助力。事实上,直到现在,也确实如此。
只不过如今飘渺天宫主人未至,四十九院虽然重伤唐门,但其自己也是尽没,如此一来,武帝的到来不仅对点苍没了益处,反成隐患。安静仙虽然没有向唐逸承认,但他的心底也自知武帝来助,并非是存了善心,要知道与昆仑比起来,自己的点苍可是正经的十大名门之一!武帝陷万剑宗少林等七派于死地,又怎会对点苍另眼?所以安静仙自方才便对武帝小心提防,可谁想结果大出意料。
“他的目的究竟为何?”安静仙的疑惑更重。
若说望着武帝飞身而起,安静仙的心下还只是惊疑,身在唐家堡上的唐冷唐逸,却就是惊骇了。
武帝的武功修为,唐冷可清楚的很,就算唐家堡如今严阵以待,但对于能不能拦住他,唐冷的心下没有一丝把握。而唐逸的心头更是电转:“这胡人怎会自告奋勇,充当点苍昆仑的先锋?他不是应该坐山观虎,眼看中原名门拼个两败俱伤?”
唐逸与武帝并非第一次斗智,当年自雪山回来,再到剑竹岛上德皇身死,唐逸终究是被武帝所算。虽然德皇曾经安慰过唐逸,说武帝的双头四臂任谁都是难以猜到,实是非战之罪,不必放在心上,可唐逸却知自己绝不能寻此借口。失算就是失算,若对手的阴谋都好察觉,也便不值得被当做对手。
自那时开始,唐逸对武帝的智慧就忌惮非常,此刻眼看武帝起身,直将心思转的飞快,终于灵光一闪,暗道:“他这一击,莫非是要试探?封祀坛十有**是这胡人炸毁的,也便是说,他早有了怀疑。以他的智慧谨慎,就算封祀坛被毁,亦不会轻易相信德皇前辈的布置已尽,所以今日他虽然亲来,可却先行动手,便要试一试可有针对他的埋伏!”
七派精锐如今还在百里外,就算行云等人的修为高深,百里并不需要多久就能赶至,可旁人却做不到。就算行云等人赶到,先出了手,可那辛苦经营下的埋伏也就被破了,到时怎困的住武帝?
唐逸倒不觉得武帝连七派精锐的埋伏都知道,不过武帝如今这一试,不论有无埋伏,他都先立于不败之地!
唐逸刚想到这里,耳旁忽然“砰”地一声!
唐逸早便失聪,自然不可能听到什么,这耳旁的声音不过是个感觉。
“威压!”
唐逸暗道一声,随即就决一股滔天威压,直扑而来,将唐家堡都笼罩其中!
要知道安静仙等人可是在武帝的身后,武帝的威压也并不是针对他们,但即便如此,点苍昆仑这两千人的心头同是一颤!唐门所受压力如何,可想而知。
“不好!”
唐冷的心头一惊,这威压虽重,可他却还不惧,但自己的门下就不能保证了,更不提自己依为后手的那两千族人。那些族人可不会武功,这等威压之下,不用唐冷转头去看,便知根本就不能再战。
“如此看来,唐门今日终要亡了。”安静仙看着武帝已经跃出十丈,距离唐家堡二十丈的距离已然过半,而唐门上下慑于武帝的威势,竟然连一颗飞蝗石都没有发出!面对武帝这般高手,唐门若不能凭借距离制胜,真被武帝侵入堡内,唐门半点胜算都无!虽说唐家堡没机关遍布,可面对武帝,怕是根本便没有什么作用。
眼看唐门覆灭在即,安静仙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的喜色,反越来越是难看,就连许南清的眉头也是一皱。
不过就在众人都以为唐门必败之时,忽然,一道人影跃上墙头!
唐怀!
唐门的第一高手!
安静仙的眼睛骤然一缩,心下暗道:“他竟然还在?”
方才唐家堡墙头上的高手只有唐冷唐逸他们,可没有唐怀在场,众人都道四十九院一战,就算这唐门第一高手不死,也必然重伤,否则怎可能面对点苍昆仑都不现身?不过如今看来,显然是众人猜错了。
既然唐怀无事,却又为何藏身唐家堡内?安静仙惊讶过后,心头忽然不安起来,眼前残缺了的唐家堡忽然一变,残缺的一角好似一张巨口森森,正等着自己送上门去!
其实唐怀也不想这么早便现身出来,他藏身堡中,就是为了迷惑敌人,可如今武帝骤然出手,威压铺天盖地!若真被他这么压着唐门,飞临唐家堡内,那唐门可就大祸临头了!
所以唐怀只得现身出来,双目骤然一睁,聚起全身功力,大喝一声道:“破!”
这声吼,直似比少林狮吼还要动人心魄,好似一双无形大手,猛然拍向武帝的威压,虽然并没有将武帝的威压击散,可终究令其弱了许多!
“那胡人的修为果然高深,就算未用通天之力,都非我全力所能抵挡。”唐怀一喝之后,亦被武帝的威压反震,口鼻竟现丝丝血迹,不过回头看了看,唐门门下终于轻松了下来,自己却也没有白费功夫。
武帝的身形一窒,速度终于大减。眼看如此,唐冷沉声喝道:“射!”
唐冷虽然关心叔父的伤情,可身为一门之长,却知此刻孰轻孰重,狠下心来,将手一挥舞,唐门子弟纷纷现身墙头,两千余人同施,飞蝗石如雨倾盆!
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四七九
唐门集全派之力施展轮指飞蝗,在场众人并非没有见识过,嵩山决战时,几乎整个中原武林都曾到齐,万剑宗的剑神图固然惊天动地,旁人难做企及,但唐门的飞蝗如雨,也是令人印象深刻,那倾盆而来的飞蝗石,发自两千人之手,其威势丝毫不在少林武当的数座大阵之下!
但当年嵩山决战,十大名门,两万多人战在一起,唐门的蝗雨所向,最少也是以一门一派为计算,飞蝗声威虽盛,可范围广大,终究稀疏许多,与今日的密集比起,还是稍逊。要知如今唐门,两千人扬手所指,目标只有武帝一人!漫天蝗雨只为一人所施,震撼之处,可想而知!
自然,两千人的合力,便是强若武帝也绝不会正面相迎,刚好去势被唐怀的大喝所阻,武帝顺势沉下身形,整个人飞快的朝地上落去!
蝗雨呼啸,转眼间,大部分都自武帝的头上掠过,不过仍然有数百直朝武帝飞来,唐逸紧紧盯着十丈之外,这十丈距离若被武帝突破,唐门损失便再难计数,就算七派精锐赶至,将武帝杀了,也换不回唐门的损失!
更不说唐月也在,覆巢之下,怎有完卵?若唐月再有意外,自己如何独生?唐逸本不是武林中人,如今身在唐门,全是被迫卷了进来,所以唐逸对于未来的打算,与大多武林中人不同。似那些唐门子弟,这些人自幼习武,一生追求,俱在武林之中,可唐逸却不,习武为母报仇,为了自保,直到如今,为了爱人幸福。所以对于唐逸来说,一等七派赶至,将武帝擒杀,一切便可回到德皇所布的秩序之中,那时自己深仇已报,又得佳人,便可安心一生,这才是唐逸的追求。而如今,武帝所为,却是要将唐逸眼看就要得到一切毁去!
唐逸怎会坐视?
也就在这时,望着数百飞蝗迎面而来,武帝四剑齐出,那蝗雨随即就似遇到屏障一般,漫说击到武帝身上,就是近身也难!通天高手,果是不同凡响!
“月儿!”
武帝出剑的刹那,唐冷忽然沉声喝道:“你把荧火交与逸儿!”
唐月闻言,手下登时一缓。父亲口中的荧火也是一种暗器,只不过这暗器并非用于攻敌,而是用于为其他唐门弟子指路。就如当年水仙夜魔夜联手夜闯唐家堡,水仙现身半空,唐门子弟合力射去,人人站位不同,可却总能将那道道暗器汇合在半空的一点,其原因,便全在这荧火之上!水仙的轻功自不必说,虽然人在半空,可动作之快,也非是这么唐门子弟所能分辨清楚,所以便需一个看的清的人来为众人指路。唐月手中的荧火便是用在此处,荧火乃是在飞蝗石上涂抹唐门特制荧粉,不仅夜间碧光荧荧,就算正午时分,那荧粉也丝毫不会被烈日的光芒所掩。
嵩山决战,唐门以派为目标,自然不需荧火相助,可如今武帝却只是一人,若不将飞蝗石都集于一点,就似现在,虽然有数百飞蝗将武帝笼罩,可真能攻到武帝身前的,却难有三成,否则就凭这数百飞蝗,也绝非武帝一人能力敌!
当然,武帝的轻功是否比水仙还高,唐冷虽然并不知晓,不过他却知道武帝的修为必然高出水仙许多,且更狡诈,若要唐月指路,怕反会弄巧成拙。毕竟蝗雨弥漫之下,虽然威力分散,但武帝身前左右都是蝗石,易挡,可却也没了腾挪的余地,若真将飞蝗石集于一处,威力是强了数倍,可一旦被武帝躲过,唐家堡便立时大祸临头!
至于唐家堡上的机关,虽然众多,可却是用于压制四面来袭之敌用的,若点苍昆仑合力围攻,唐家堡的机关可当大用,但若只有武帝一人,除了迎面的那些机关外,其他各处的机关全无用武之地。这到不是说唐门有欠考虑,毕竟又有几人能似武帝一般,一人便可置唐门于死地?
所以唐冷不敢冒险,面对武帝,只有将希望寄于门人手里的飞蝗石!且在这一刻,唐冷看到唐逸的眼睛赤红一片!
赤瞳!
唐逸本不想现在就使用赤瞳,毕竟一日一次的限制,赤瞳已成唐逸的最后手段,本想等七派合围时,再酌情而定,谁想武帝出人意料的抢攻,唐逸哪还能有所保留?
与此同时,唐冷的话正传了过来,唐逸没有丝毫犹豫,当下把臂一伸!
飞蝗石都是事先藏于袖笼之中,随用随取,可如今唐逸已经没有时间去更换藏有荧火的袖笼,就见武帝在前身形变幻,寻找蝗雨漏洞,也正因他的身形变幻莫测,唐门子弟的飞蝗石渐渐凌乱起来!以武帝的修为智慧,怕不出片刻,便会给他寻到漏洞!所以唐逸必须立刻为这些飞蝗石指出明路!
唐冷的话声方落,唐逸随即伸出手臂,隐在墙下的那两千余唐氏族人,不由得疑窦丛生,这些人虽然不会武功,可却并非全无见识,唐门千年大派,门中子弟又都出于唐氏一族,这些家眷耳熏目染,又怎会一无所知?只不过众人都自奇怪,唐逸这一伸手,就能变出荧火不成?
可也就在众人的疑惑刚刚升起之时,只见唐月朝前一跨,玉手轻扬,手中荧火一颗颗的朝唐逸飞去!唐月射出的那涂满荧粉的飞蝗石转眼便到唐逸的身旁,随即毫不停留的被唐逸屈指弹出!
唐月在后,唐逸在前,虽然唐逸手中并无荧火,可荧火却是源源不断的自唐逸手中飞出!只见迎着阳光,一串碧光,醒目非常!
有了唐逸的荧火指路,不用唐冷吩咐,唐门子弟便知如何施为,本是渐显凌乱的飞蝗石终于找到了目标,随唐逸而动。如此一来,唐家堡下前的武帝登感压力倍增!
唐逸可不只是简单的将飞蝗石引向武帝所在,有了赤瞳相助,唐逸的心境登生变化,本来背靠唐家堡,可谓真真切切的背水一战!如今又因赤瞳而增洞烛先机,就算武帝的动作再快,在唐逸的眼中也慢上许多,更有闲暇猜测武帝的身形变化,每每引着千多飞蝗石先一步阻住武帝去路!
这一刻,唐门子弟就如唐逸的左右双臂,荧火去处,蝗雨蜂拥!而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武帝颓势大显!
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四八零
通天高手也是人,终究不可能与千人之力强抗。若说杀上千人,只要时间充裕,各个击破,对于通天高手来说,并非难事,但这并不能说明面直对千人合力,武帝也能一力抗下!
唐门两千余人,在唐逸的引导之下,终于可以将力集在一处,源源不断的蝗石就似惊涛骇浪,无休无止的朝武帝拍去,任武帝再是强横,也难掩颓势,要非两千唐门子弟并不都能做到奇准无比,自武帝身边漏过的飞蝗石依旧居多的话,武帝此刻已被击溃!
“通天高手之所以能威慑群雄,不只是因其武功高超,更因那强横的武功集在一人身上,随兴来攻,随兴而去,千里之遥,一日即过,便是追击,亦是难及,空留无数损失,这是任何大派都难承受的。可这也并非便说通天高手就是无敌,终究一人之力总有极限,若是力抗,就如眼前这般,那胡人再强,也不可能是两千人合力的对手。”蔡培峰忽然说道。
武帝的处境虽然很是不妙,但点苍昆仑却没有一丝上前相助的意思,反是品论起来。
蔡培峰这一开口,旁人还不觉得什么,安静仙的眉头却是微微一挑。
名门之中,掌门的权力虽然最高,但门中宿老的地位却也不可小觑,这些长者一言出口,往往便是掌门都要三思,就如少林的至善老僧,崆峒的常景轩,唐门的唐怀,无不如此。似这等长者,武功日益精深,几是各门派擎天巨柱,且智慧也尽都绝顶。若无那份傲人的武功智慧,又怎能在名门之中称上一声宿老?
蔡培峰本也不逊旁人,只不过他却只以修为名传江湖,其中原由,安静仙清楚的很:“师叔却从来不干预我的决断,非是没有那个智慧,而是完全的信任,以至于被江湖中人误以为只知钻研武功的疯子。”
可如今,师叔却是主动开口!安静仙的心下怎不惊异?
“那胡人今日要败在此地,可是好事,也省了我等日后烦忧。”安静仙当下接道。
“静仙你当真如此做想?”蔡培峰的语气很是平淡,不过听在安静仙的耳中,却是别有意味,不由得忙道:“若然如此,自是最好,只不过今日那胡人和唐门都透着诡异,结果难以预料。”
“那胡人主动去做先锋,此为一异,而唐门竟元气未伤,此又是异处。”蔡培峰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忧道:“这连番异处显现,怕就并非巧合了,应是有些事,那胡人知晓,唐门知晓,偏就我们蒙在鼓里。”
安静仙闻言一怔,随即觉得一股寒气自背后直窜而起!脑中登时想通了许多,一时竟冷汗涔涔!
蔡培峰与安静仙说话,并没有刻意隐瞒,许南清就在一旁,虽然被眼前战事吸引,可也将这二人之言听了个清楚,虽然他不似安静仙的反应那么激烈,可眉头却也是一皱。
也就在这时,场中形势再变!
就听武帝断喝一声,随即一股剑气冲天而起!
通天!
武帝终于难忍颓势,全力以赴!
虽然武帝向安静仙等人担保,言到自己的武功足可为点苍昆仑抵住飘渺天宫主人,安静仙等人也是信了,甚至早就猜测此人的武功怕已晋通天之境,但今日亲眼见到这冲天剑气,依旧难掩惊容。
闻与见,终究不可同语。
“那胡人当真有通天之能!”安静仙本就被方才师叔之言手的心下寒气大冒,只觉得走到今日,似乎步入一个惊天的陷阱之中!如今再眼见武帝的冲天剑气,猛然又想起一事。
“那胡人双头四臂,与人对敌,几与两人相仿,那他这通天修为是仅只一人,还是两人俱有?”安静仙失声道。
安静仙此言一出,众人无不色变!便只一个通天高手,就已如高山仰止!若是有两个……
“更何况这两人生自一身,更盛二人联手!”一念即此,安静仙愈发焦虑起来,武帝的修为大大超出预料,再念其之前对中原武林的敌意,安静仙忽然觉得自己没了之前的把握。
也就在这时,武帝全力以赴,终于显现出了不同之处。唐逸的赤瞳虽然还能看的清楚,心底也还能分辨出武帝身形如何变幻,但唐门门下却是渐渐跟不上自己的指引。毕竟唐门子弟虽有两千,可就如在嵩山决战时分做强弱四组的原因,这两千人里有许多年轻人的修为不足,时间一久,手中飞蝗便无力起来。
而此刻武帝正借机施展全力,时机拿捏,巧到极处!
此消彼涨!
“糟!”唐逸心底登时一紧,武帝若能再抵住片刻,唐门可便危险了!现在武帝被自己借唐门合力,死死钉在唐家堡前十丈,可一旦身后飞蝗石弱下来,给他寻到机会,只要朝左右绕去,唐门子弟哪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要等武帝绕到另一侧,凭唐家堡的机关,绝挡不住!
唐逸看的出危机,唐冷自然不会毫无所觉,手中飞蝗不停,口中则忽然高声道:“安掌门,你我终究还是中原名门相争,可这胡人若真的坏我唐门,便能保证明日不去点苍山将今日情景重演一番?许掌门,昆仑与沙海天山相隔虽不近,但同属西域,卧榻之侧,你真就安心?”
唐冷只说了一句,就没再所言,其中利害,安静仙他们不会不明,要说之前点苍昆仑还存有侥幸,那今日武帝出手的威势,便似警钟一般敲响在他们的耳边!
“武帝今日出人意料的出手,确实令我们陷入危急之中,不过也正因为他这一出手,反加重了点苍昆仑的担忧,既然今日武帝可以出手强攻我唐门,那点苍昆仑自然更不在话下。”
唐逸闻听唐冷说完,暗赞果然不愧一门之长,这时机择的正好!真个所谓有得必有失,武帝出手试探,陷唐门于危急之中,可也因此惊了点苍昆仑。亲眼看到武帝以一人之力直面唐门,点苍昆仑又怎会无动于衷?心中又怎会不惧?
此刻若能得点苍昆仑反手相助,拖到七派赶来,倒非妄想!
前后详计算,详计算。四八一
此处距离唐门差不多百里,自然不可能看的到唐家堡,不过行云依旧将目光投向远处,面上露出一丝焦虑。
“宗主,青城、崆峒、少林、武当、峨眉以及华山都传来手信,六派业已动身合围。”韩庸小心上前,将手中各派传来的手信送上。
终于,六派的回音终于到来,行云接过六张小小纸条,飞鸽传书,自然不可能携带太大的纸张,但莫要小觑这小指长短的纸条,每一张上所签的名字,都曾身处中原武林着一顿,行云再道:“自嵩山决战以后,唐逸所为,唐门所为,俱已难能,我若不先至一步,实难心安。”
秦百程知道自家宗主外和内刚,真若下定决心,可非外人所能改变,当下只得应了。
行云微微一笑,知道秦百程的犹豫不过是因为关心自己,少不得与老人家好言几句,再叮咛一番,随即起身直掠而去!
“秦老。”
韩庸看看行云的身影渐远,这才问道:“那胡人若真如宗主所言,已晋通天,甚至很可能那双头四臂,堪比两个通天高手,如此修为,宗主此去,是不是有些冒险?”
秦百程闻言回头看了韩庸一眼,摇头道:“你且放心,咱们宗主虽然年轻,可从不做妄语,若是宗主说了不妨事,那便自是不妨。”
说到这里,见韩庸的面色有些尴尬,秦百程哈哈一笑道:“放心,你感念宗主当年的提拔之恩,自是忠心无比,此问也不过担心宗主安危,我不会怪你疑虑宗主。”
见韩庸的面色恢复,秦百程压低了声音道:“便是说与你听也无妨,剑竹岛上,太叔盛身死,死前只留了两人在身旁,一个是宗主,一个则是那唐逸。剑竹岛后,武功本不入流的唐逸便可直赴东南剿倭,一人箭射千余倭寇!这其中有何关联,一想便透。想那唐逸都能一跃而成高手,咱家宗主,又岂落在人后?太叔盛又岂会厚此薄彼?”
稍是一顿,秦百程的面色愈发的神秘道:“你可知前些日里,宗主邀我一战,结果如何?”
韩庸虽已贵为护法院之长,但不论武功人望,都远远比不得这位神剑门主,如今秦百程与他推心置腹,竟要说出此等秘辛,显然是对自己的信任,韩庸哪不识趣?自然紧了来问。
要论修为武功,行云当之无愧的是万剑宗第一人,就算秦百程乃万剑宗硕果仅存的宿老,也要派在行云之后,所以这一战,胜者必然是行云。但既然已经如此明了的结果,秦百程却依旧卖了个关子,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结果必有骇人听闻之处!
一念及此,韩庸实在难捺好奇:“究竟宗主怎么胜的秦老,以至秦老败了,还如此得意?”
韩庸越想越奇,就如百爪挠心,忍不住想要一听究竟。
秦百程倒没让韩庸等太久,但也没有明说,只伸了一根指头,在韩庸的面前摇了摇,随即转头,朝万剑宗精锐吩咐下去,即刻起身,合围武帝!
此来的万剑宗精锐,最差的都是剑罡级中的高手,总计三百余人,这也是万剑宗强横,其余就算少林武当,也不过筛选二百不到。此战以合围为主,目的是要杀了这通天高手,而不是将其赶走。所以这合围之势,最为重要,一旦留有漏洞,悔之晚矣!
所以此行七派不可能尽起全力,不说万多人一齐行动,势必打草惊蛇,就算人再多上一倍也与事无补,反会拖累手脚。就如眼下,七派合围,百里路,这三百人只需半个时辰便可赶到,且还有余力再战,若是修为再差些的,脚力不足,拖累了众人,可就耽误大事。
就见秦百程一声令下,万剑宗众人齐声应命,这些人憋在山中,隐居许久,今日终能堂堂正正出战,谁不摩拳擦掌?三百人中,也唯有一人,眉头紧锁。
那人便是韩庸。
韩庸的眉头紧在一起,倒不是畏战,而是此刻的他,脑中所思的全都是方才秦百程伸出的那一根指头。
“既然与宗主一战,秦老必然败了,那这一根指头代表了什么?百招之内败于宗主之手?还是十招之内败于宗主之手?”韩庸暗道。
行云若是百招而胜,在韩庸的眼中倒并不算什么异事,除了通天高手,自家宗主的武功可是天下公认的第一!
“如此说来,难道是十招?”韩庸心下疑道,十招战胜秦百程这般武功还在蔡培峰之上的高手,这是何等的惊人?不过韩庸的脑中又忆起一事,却是当年朝剑门主萧寿臣叛乱,以其化形级的武功,虽然难比秦百程,但也绝算的上一流,但结果却是被行云两招擒下!
“难道宗主用的只是一招?”韩庸不禁被被自己这忽然跳将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猛然转头看去,就见一旁飞驰的秦百程亦是转过头来,正朝自己微笑。
百里路程,万剑宗的精锐只需半个时辰就可到达,这已是飞快,但这百里路程对于行云来说,根本连半个时辰都不需要。
两刻!
若非行云需要保存气力,甚至还可以驰的更快!
虽然唐逸失踪了年多,这才现身,可剿灭倭寇以及前后的布局,这位少年做的十分出色,行云是最知内情的人,如今唐逸和唐门面临为难,于公于私,行云都难放的下心来。尤其回想当年崆峒山上的二人偶遇,行云对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既是怜悯,又是欣赏,实不愿见他有什么意外。
更不提如今的险境,也是起自当年德皇的布置,自己也非事外之人。
百里距离,在行云的飞驰之下,转瞬便过,远处喊杀声已是隐约可闻!
“他们已经战了起来?”
行云闻声,面色不由得一变,点苍昆仑虽然约战,挑起内争,但终归也是中原武林一脉,与唐门真的战在一起,不论谁胜谁负,损失的都是中原武林!
心头一急,行云再提真气,赶至近处,这才看到战事,只不过转眼便又怔住。眼前战在一处的并非唐门点苍等派,而是唐门点苍昆仑,三派合战武帝!
却原来唐冷方才之言,当真打动了安静仙和许南清,眼前武帝的强横着实惊醒这二人,唐门实力之强,他两派合力不过才能抗衡,可即便如此强大的唐门,面对武帝的进逼,却也只能苦苦支撑,抵住而已!
若选敌人,此刻的安静仙就算选择唐门也不会去选择武帝,谁的威胁更大,一望便知,如此一来,点苍要如何去做,便就再不难猜测。当下与许南清商议一声,许南清也应的爽利,随即一声令下,点苍昆仑左右分开,堵住武帝的去路!
戴一妆怎么都未想到,将自己丈夫从梦中惊醒的,竟然是自己最担心的那个人!天下之事再奇也莫过于此,一时戴一妆几以为自己置身梦中。只不过戴一妆清醒的也快,毕竟武帝更是强横,若非武帝的武功彻底震撼了众人,丈夫也不会情醒过来,面对如此对手,对昆仑来说,一个不谨亦成大祸!
一念及此,戴一妆哪还有心情胡乱寻思?紧上一步,跟在丈夫身旁,就算自己的武功远远不及敌人,但生死总也要与爱人在一起!许南清回头,正见妻子赶上,不由得微微一笑,夫妻连心,二人虽未说些什么,可心下却同又一暖。
只不过出乎安静仙和许南清意料的是,点苍昆仑齐上的结果武帝依旧没有落败,虽然多了点苍昆仑二派之力,可唐门暗器却也因要顾忌误伤,威力大减。当然,点苍昆仑两派出手,终究也有好处,最少唐门子弟可以稍做休息,补充蝗石,已图再战!
“只是这么战将下去,点苍和昆仑的伤亡怕就大了。”
唐逸在墙头,赤瞳望去,自然将身前情势把握通透,武帝的武功之强,超出所有人的计算,甚至就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蔡培峰的武功他可是亲身体会,自己因为玄天神功,所以在暗器施为上取了巧,又占了身法灵便的便宜,即使如此,自己并非他的对手,但就这么个绝顶高手,却不过只应付的了武帝手中一剑!
不错,武帝如今四剑同施,接下蔡培峰、安静仙,许南清夫妇,还有唐家堡上的唐门众高手!这其中远有唐门暗器,近有点苍昆仑两派的顶尖高手,可武帝竟然全能接下,甚至还能开口言道:“安掌门,老朽有一事不明,当年点苍虽列十大名门之中,可那全凭实力,并非其他名门施舍,且被点苍被少林武当瞧之不起,就是眼前唐门也未自心地正视,嵩山之盟,接连召开两次,哪次点苍不是被安置在最后?”
武帝说话,全然没有被身前激烈的争杀所耽搁,语气中正平和的很,显然犹有余力!直听的众人大讶,怎不想通天高手,强横于斯!
武帝的话声还未停歇,不等安静仙有所表示,便又听他对许南清道:“至于许掌门,说将起来,昆仑派所受欺压更甚点苍,当年十大名门之中,天山剑派何德何能,却也能位列其中?论实力,当年的天山剑派初创,哪及昆仑?说来不过是凭着与朱笑川的关系,才将昆仑的席位硬抢了去。此事之中,中原武林可曾念过昆仑?更不说昆仑派远处西域,中原名门根本便未将昆仑派当做同类,许掌门莫非忘记六年的嵩山之盟是如何奔走,少林武当又是如何对你?”
武帝此言一处,众人登时色变!
唐门中人色变,是因为武帝的挑拨虽然明显,可句句都刺到实处!这些旧事无一不被点苍昆仑两派耿耿于怀,此刻唐门好不容易说动两派反戈相助,即便如此,都未见对武帝的胜算!若这两派被说动,不再出手,只余唐门,怕便大祸临头!
至于点苍昆仑,自然是被武帝说中了心事!
唐逸站在唐家堡上,一双锐目,将安静仙和许南清的脸色看的清楚,更不提这两派因武帝之言,渐起喧哗。见状,唐逸的眉头紧皱,也就在这时,不想一人沉声道:“那若我等住手,你可不记今日之恨?”
说话之人,乃是点苍蔡培峰,不过因为面对武帝,战的正紧处,远不能轻松开口,说起话来,难免断续。
武帝闻言,手下剑势一松,笑道:“点苍若能放手,老朽必保不纠!”说着朝许南清一笑,也道:“昆仑亦是如此。”
唐门众人闻言,脸色再变!之片刻,眼看辛苦得来的援手,就又要化做敌人!
也就在这时,唐冷的眉头一皱,不过却出奇的没有开口,唐逸的余光瞥见,暗点了点头,与此同时,蔡培峰的声音再起,因为此刻武帝缓下他身前的那支剑,蔡培峰的话连贯了许多,就听他言道:“刀剑加身而不纠,以豺狼之心却行圣人之举,若无大利,谁人会信?我点苍又有何大利可供你图之?”
蔡培峰的回答大出武帝意料,未想到蔡培峰竟然如此答他,以武帝的修为定性,竟然因为此话而手下一缓,险些被趁势弹指相袭的唐逸伤到!
要知唐逸手中荧火可是在飞蝗石之外涂抹唐门特制荧粉,虽然用做指路,但威力却与普通飞蝗无异!赤瞳之下,武帝的漏洞瞒不过唐逸,手中荧火随即而出,只可惜修为终究不及,未能趁势得手!
朝唐逸看了一眼,武帝再回过头来,竟然哈哈大笑道:“不错!挑起中原名门相争,在你们眼中,本尊自然豺狼之心,若无大利,本尊又怎会放过你们?”
武帝向来谦和,从不做怒,面对旁人,不论身份高低,都是自称一声老朽,不想今日竟然称起本尊来,更是坦承挑拨中原武林之事!
武帝这一承认,直听的唐逸心头既喜且忧,喜的是武帝这么说,必是下了决心要战,这样有一来,合围可成!且有他的压力,点苍昆仑也再无回心转意的机会。可同时唐逸也生忧虑,忧的则是武帝自入江湖,第一次这么狂妄,可以想到,必然是此前进攻唐门的试探,令他感觉德皇再没有什么布置后招,终于放下心来,这本也算好事,只可惜放下心来的武帝,怕便有意在今日大开杀戒了!
没了忌惮制蘅,以武帝如今的修为,哪不横行江湖?唐逸可是知道东文鼎已死的消息,自然更觉可怕。试想武帝这等超人修为,却要在各门之长的面前声声谦恭非常,甚至甘愿,这等隐忍,一旦爆发,那可更为激烈!
也就在这时,唐逸只觉得自己的余光处,人影一闪!
“那里有人?”
唐逸的赤瞳应对武帝一人,倒也有余,便分出一些,朝远处望去,随即一片青色的衣角映进眼帘。
这也是唐逸的眼睛比常人强上许多,又开启赤瞳,所以不只望的远,更是辨认的十分清楚,换做旁人,就算树野已经枯黄,但还未落尽,数十丈外,又怎可能分出一片衣角?
只一片青色的衣角,换做别人,就算看到,却也不会明白其中意味着什么,但唐逸的心下却是一动,随即狂喜:“难不成是他来了?不错!绝对是他,他这一来,合围便在不远!”
唐逸认出了行云,自然高兴,因为行云既然到了,那合围便就近在眼前!
唐冷感觉到了唐逸的变化,传过声来询问,得知如此,也是稍松了口气,当年听到唐逸所言,唐门最终决定依照德皇的安排一步步走下来,就算唐逸随后失踪,唐门也没有过份扩张,甚至对点苍咄咄逼人的气势,大多避让开来,所为的只是唐门日后愈加强盛。
唐冷希望自己的手中捧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唐门,而不愿唐门毁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如今的唐门中人,唯有唐冷的心里最是紧张,虽然唐冷的面上平静依然,可他的担子责任却是最重!幸好合围依旧,行云也来了,只要唐门再坚持一会,这一切便将结束!
当然,一切都要三派能够拖延住武帝。
点苍昆仑与唐门联手,是否能拖住武帝?自武帝放开手脚之后,众人都自观察,远处的行云自然也看在眼中,心中思量:“以目前情形,唐门背水一战,最是坚定,点苍昆仑虽不如唐门,可想到日后武帝报复,心态也差不到哪去,如此一来,三派死战,几成定局。那胡人的武功再高,想要战胜四千人,却也是妄想,今日应是多杀些人,再抽身而走,日后回来报复。”
如此看来,武帝和三派还有阵子好杀,合围时间倒是不用担心,可这阵好杀,怕是要填进无数性命了!
行云刚想到这里,场内再是一变!就见武帝言毕,手中四剑忽然一紧,整个人竟然旋转起来,四只臂膀刹那间好似变做了百臂千臂,手中四剑也似变做百剑千剑!
“果然,那胡人不可能发现不了玄天神功的奥妙,阴阳互逐,最好旋转,我将其用在了胡旋步法之上,而他便仗自己的臂多,自转起来,便不出招,都可化出无穷只臂膀,无数支神剑!”
唐逸的心下猛然一震,自己担心的果然成了现实,玄天神功的益助,以武帝的修为见识,不可能全无体会,如今也唯有寄希望于武帝没有能力解决玄天神功的奥妙之处。当年裴悲因为读过遗篇心得,以为有了不久之法,实则不知那写下心得之人一年之后,却是真气溢体而亡!若非德皇临死,再无保留,且在行云的指导之下帮助自己弥补缺陷,怕是如今自己早不在人世。
武帝的玄天神功全是习自裴悲,自然与自己一样有这天大缺陷。只不过唐逸现在拿不准武帝是不是已受这缺陷所害,还是浸能凭借天赋,自行修补。
若说武帝能自行修补,唐逸倒不太相信,毕竟当年行云在德皇身前亲口说道,便说此功若无他所言之方法,只有两气难御,暴体而死这一途可走!行云可不是妄言之人,且以德皇的修为见识,闻听之后,亦是感叹其中玄妙,自称换做自己,也是无解。
唐逸不相信武帝智慧天资竟能超过中原顶尖人物。
但若说武帝没有办法解决掉玄天神功的隐患,那如今一年早过,他又受了一次重伤,怎地还能横行无忌?
“不对!”
唐逸的心下一动,好似省起什么,暗道:“以武帝的为人,既然他已经试探完毕,再不觉得中原武林有什么令他敬畏忌惮之处,那他为何还要出言劝说点苍昆仑放手?要知就算今日他攻之不下,也大可走脱几日,点苍昆仑两派又不可能在唐家庄扎下根来,一等三派分开,还不是任他宰割?”
既然武帝占了如此优势,又如蔡培峰所言:“刀剑加身而不纠,以豺狼之心却行圣人之举,若无大利,谁人会信?点苍又有何大利可供你图之?”
蔡培峰的问话,武帝并没有正面回答,唐逸此刻想来,大觉蹊跷:“难道说他还有顾忌?既然已无外力令他戒惧,那难道问题出自他的身上?”
再回想方才,武帝朝唐家堡冲来来,所仗的不过是威压迫人,直到自己以荧火指路,这才施展通天之力,而后点苍昆仑加入,又迫的武帝以玄天神功为基,大开杀戒!
狮子搏兔,必尽全力,这道理武帝哪会不知?面对坚固的唐家堡,最是需要一鼓作气,武帝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施展全力,这最是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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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之所以要写一个不长的末世文,是因为脚脚本就有这个兴趣,再也就是给下一本武侠存稿。下一本武侠脚脚已经把大纲准备的差不多了,会相当好看。与仗剑系列比起来,会轻松一些,有yy,有后宫,这是脚脚心目中的又一种武侠,当然,格局不会小的。
ps3:地图恐怕本月画不出来了,手绘真的很费时间,出乎脚脚意料之外,所以本月底脚脚会先写一个长些的后记和一点外篇作为额外的补偿。
只是心头虽然疑惑,但眼前武帝大开杀戒,三派四千人竟然无人可挡却是不争的现实,就见武帝神剑过处,蔡培峰还可一挡,安静仙和许南清则也不过只能勉力自保,其他门下根本不堪一击!
断肢残臂四下里横飞,惨厉的呼号几未断绝!
若说嵩山决战,两万余人战在一起要比眼前死伤更大,也更是酷烈,但眼下不同的是,所有伤亡,全由一人造成!十大名门战在一起,互有胜负,而如今,竟是武帝一人屠戮!
这又怎不惊人?
唐逸眼看点苍昆仑两派门人如草芥一般,虽然明知这两派本是一心来要唐门性命,但终究还是同仇敌忾。
“只可惜如今还未到时候,七派到来,便只差片刻!”唐逸心下暗恨,可面对武帝的绝对强横,唐逸却一时无法。
“如今唯有等待!”唐逸赤瞳紧盯不放,武帝的一举一动俱在他的掌握之中:“就算他的修为绝话之间,武帝已甩开身旁的安静仙,蔡培峰关心师侄,不由得朝前一护,登时被武帝脱身开去,随即就见他扬起千百支剑来,直在点苍门人中,开出一条血路!
只不过片刻,武帝便冲出点苍的包围之外,安静仙等人正待去追,却猛然听到唐逸大喝一声,“射!”
唐门上下,因为点苍昆仑的相助,已回恢复了些气力,此刻又是好一轮蝗雨!与此同时,唐家堡的墙上,机关尽开,无数利箭劲驽亦射可不停!此刻武帝正脱身出了点苍的包围,唐门倒不需什么顾忌。
不过武帝此刻铁心要走,可比迎着唐家堡轻松多了,就算这蝗雨依旧,更有利箭劲驽相助,可武帝反长笑一声,停了旋转,四剑飞护身前,便要借这飞蝗的反弹之力远遁!
就算蝗雨出自唐门全力,但此刻武帝是朝后退去,身前所受压力小了许多!
“难道真就这么让他逃了?”安静仙虽然并没有战上多长时间,可却早已大汗淋漓,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一般,这不仅是因为武帝手上的剑厉害绝顶,更因为面对这般高手时的那无比威压,竟使这名门之长几是虚脱!
安静仙累的几乎连伤心门人死伤的力气都无,若今日再让武帝走脱,那不说唐门下场,点苍派日后怕也必有场灭门大祸!
“绝不能让他走了!”安静仙也来不及去怨谁,究竟是要怨自己迷了心窍,以至要和这胡人联手,还是这胡人本就没有想放过中原名门,一切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绝不能让武帝走脱!
安静仙正要大喝出口,但身子却猛然一晃,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却是与武帝对阵时的内伤,因要说话,正被勾引起来!
心下大恨,安静仙不知错过这机会,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正要挣扎再起时,眼前忽然一闪,随即一青一白两道剑罡电闪而至!
武帝全副精力都在身前的唐家堡,两千人的暗器怎也不可能有丝毫的疏忽,就算他身为通天高手,至于点苍等人,倒也背后的那头注意,可谁想眼看便要脱离唐门蝗语的射程,不远处忽然人影一闪!
那人来的极快,刹那之间,武帝甚至怀疑是飘渺天宫主人到了!不过随后那人出手,一青一白两道剑罡暴涨两丈,匹练一般的划过来,武帝终于知道来的是谁!
行云!
万剑宗的宗主行云!
那个发动了剑神图将万剑宗连同其余六派一齐埋在了封祀坛下的行云!
这本不应该在世的人,竟然现身,就算武帝,也不由得一惊!随即那两道剑罡便至眼前!
行云的联剑术名震江湖,不过说将起来武帝也会,且他双头四臂,联起剑来甚至更比行云还强,但行云另外一项绝技,却是强如武帝,亦不可得。
快剑!
快过声音的剑!
行云出剑之快,天下无双,就算是通天高手,论及速度也要稍逊,更不说行云这剑比之以前,还要快三分,几是剑光闪过,剑罡已至武帝的身后!
“接剑!”
行云的声音这才传到,武帝哪还去听?就算行云不喊这一身,他亦是要接下的,那剑罡就在眼前,若不去接,还不被剖成两半!
冷哼一声,武帝匆忙间撤回两剑,一前一后,便要阻住来袭的青白罡气!同时心里一沉,不由得暗叹:“难不成我终是棋差一招?”
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五
自行云出现,武帝的心里便是一沉,这本在剑神图正中,陷下最深的人,却还活着,旁人或会相信行云可能是因为武功高强逃得一命,不过武帝却并不这么认为!
当年嵩山决战,剑神图威力大展,竟然直将七大名门一同陷了进去,武帝便觉出了不妥,倒非是怀疑剑神图的威力,而是不信行云会做出如此两败俱伤的决定。只可惜他重伤难愈,不能前去查看,所以心中疑虑一直未平,直到遣了人手,又将那封祀坛重又毁了一次,这才稍松了口气,之后又观察中原江湖年多,就见乱象频生,可却再无人出来阻止,中小门派争杀,腥风血雨,这等惨景都无人去管,以至中原江湖糜烂到如今不过百多人前来观战。
至到这时,武帝才信了八成,即便如此,武帝方才还是抢先攻向唐门,做了试探,就算因此迫的点苍昆仑与自己为敌,武帝也觉值得。只要当年并非阴谋,那就算今日不能得手,日后机会也是随处,自己的目的也已达到。
可谁想就在自己好杀一番,抽身要走之际,行云却是出现了!
武帝不惧行云的武功,而是惧那行云身后,隐约朝自己张来的大网!
既然行云未死,当年嵩山决战很可能是场阴谋,那今日自己一手安排下的覆灭中原最后名门的一战,反可能是围捕自己的一战!不得不说,武帝只刹那间便将前后想了个通透,虽然对于德皇的详细手段还有最后的目的不十分明了,但对如今形势也已足够!
那便是绝不能恋战,定要脱身而去!
武帝并非珍惜名声之人,所做一切,俱是为了他的心中的目的,似今日这般危险,武帝怎都不会硬战!
行云的剑快,不过只有他的铁剑快,那是因为剑魂刹那的化形所至,而断桥却没有这等奇处,所以出剑也是一前一后,若是被武帝挡上,硬碰之下,以二人修为,行云终是不如,更不说武帝前有唐门暗器相迫,接下的力道正无处发泄,如今行云赶至,玄天神功骤转,便要将身前唐门暗器的力道尽都送给行云!
武帝自己的力量再加上唐门暗器的威力,若都转到行云的身上,就算他的修为再是深厚,也难逃一死!
武帝虽然要走,可却知道,必然要先杀了或者重伤行云,行云的修为虽然不及自己,可却也深厚异常,且同样修炼过双修籍,武帝知道,练过此等武功的人,最是耐久,自己若有心脱身,不杀伤了他,可怎都甩之不去。
行云两剑扫来,可也没有存了硬接的念头,武帝并不知晓,虽然行云自己因为已经有了双修籍,所以没去学那玄天神功,但对玄天神功却最是了解,甚至可以说,论了解的程度还在武帝和唐逸这两个亲身修炼者之上!
所以行云见武帝身形稍是一侧便知道武帝是在利用玄天神功,转嫁力道!
既然知晓,行云又怎么会再被计算道?就见那青白两道剑扛竟然骤地一缩!
剑罡吞吐,自然全在施为者的心意变化,力强便长,力弱便短,行云早已掌控自如,两剑还未与武帝接触,剑罡一缩,竟然是空挥了过去!
武帝背后之头的眼睛骤然一亮,双剑顺势朝地上插去!
既然不能将这威力转到行云身上,可也不能落在自己的体内,那便强若武帝,都要重伤!
双剑朝地上一插,大力压迫之下,便听砰然一声巨项,地上登现一个大坑,随即土尘弥漫,倒是一时将武帝的身影掩了起来。一时就连唐逸都难看清,毕竟唐逸的赤瞳再强,也非能看穿一切。
至于行云的出现,唐逸倒是觉得在意料之中,毕竟武帝此刻若要脱身而去,合围便就败了,那此刻现身与否,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且现身之后,还可将武帝阻住,才能达到原本合围的目的。
只不过行云的武功再进,实是令唐逸惊讶,当年德皇传了自己真气,又助自己修复玄天神功的隐患,而对于行云,却只将行云的一支断剑修好而已。说将起来,那时的行云还十分惊讶,说这江湖中只闻刻剑师的大名,却难想到刻剑师就是德皇!
德皇则是笑道:“炼剑之人,在自己的剑中刻上经脉,是为剑脉,好为自己的真气通行之处,如此一来,这经脉走向,便与自家内功练习一起,等闲人,谁会将自己的内功走向告诉他人?所以刻剑师虽能为人修补剑脉,但也被人敌视,甚少活过五十,而那最后一代传人不想再如此下去,所以便来找了老朽,老朽久居岛上,闲来无事,便接了下来,也便会了这修补之法,真正的刻剑师可非老朽,而是在岛上隐居。”
德皇没有再多说,就算行云的名声再好,修补断桥,那隐居起来的刻剑师怕也不敢接下,想来以行云的心性,也不会因此惊扰了那可怜人。
只是行云不过将一只断剑修补完成,便能又能进步,这让唐逸佩服之余,心下也起了好胜之心,毕竟自己身后可还有唐门的支持,怎也不能落了人后!
既然一时难以分辨清楚,那土尘的范围倒不大,不如便用暗器覆盖射去!
唐逸一声令下,唐门蝗雨再变,由如一张扑天巨网,直罩过去,而此刻的行云自然也退了退,将武帝的去路堵住,又闪过蝗雨的笼罩范围。
不过行云没有与武帝交过手,虽知武帝的狡诈,但终究没有唐逸的那么印象深刻,就见行云刚刚移过身去,土尘中忽然裂开一道裂缝,武帝自其中跃了出来!
人在半空,难以闪躲,所以高手对战,都不会轻易腾空,武帝又未被逼的飞至空中不可,却不知道为何,竟然跃起!
不过对于行云来说,武帝跃起,怎都算好事,就算你是通天高手,人在半空,身法也要大打折扣,行云更是擅长快剑,此消彼涨之下,任谁都会觉得武帝出了昏招!
不过唐逸却怎都不会这么认为,不由得警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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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行云对玄天神功的了解,自然是刹那告诉他的,脚脚就不在这里明写了,《仗剑诀》中有过详尽解释。
ps2:最后一战时,行云会展现刹那更进一步的威力。
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六
虽然隔着土尘,看不清楚,可武帝面对行云却离地而起,这可不寻常。
唐逸的警告传来,行云本也没有放松警惕,只是一时想不出武帝能有什么诡计,毕竟常理在此,就算水仙能凌空虚度,可那速度也就降了太多,当年夜闯唐家堡,她也是凭的踏叶而行来躲避蝗雨,而非是硬在半空改变身形。
不过武帝跃来,自己不可能反是闪躲,只瞬间,行云手中神剑便就迎了上去!
剑如电闪!
也就在这时,武帝人在半空,出剑抵挡,同时竟似在平地一般的朝旁一移,整个人在半空中,便绕到了行云的身侧!正是行云守住的那一侧,若是绕将过去,便可脱身!
也就在这一刻,行云终于发现武帝能够凭空移动的原因,却是他趁将手中双剑插向地上的同时,竟以剑代足,将剑罡也暴涨两丈,就似人也随之跃起两丈一般,可毕竟不是当真跃起,只要操纵手中神剑,便可随意转变身形!
也亏了武帝生的双头四臂,异于常人,就算换做行云,以双剑代足,却也再无迎敌之物!
武帝生就异象,更是对这等异处,运用非常,往往出人意表!
行云这一次是与武帝硬接了一记,虽然武帝留了力量用剑罡支撑身体,可即便是余下的那一部分,依旧震的行云肺腑翻腾!虽然没有因此受伤,可也绝不好受,脚下甚至退了半步!
可即便如此,一旁正自赶来的蔡培峰,也自心里的佩服!要知道自己方才与武帝交手,只迎着一剑,怕连武帝的四成功力有没有,可即便如此,却也连连后退!蔡培峰都如此做想,更不提安静仙等人。至于行云的出现,这些人也预感到了什么,先是唐门出人意料的元气未伤,之后又是武帝的奇异表现,再等到行云出现,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也就爱这一刻,安静仙等人的心下竟然松了口气,怕是今次点苍昆仑几要凡下大错,好在终于是走的对了!
心思各异,不过安静仙等人的速度却也不慢,武帝要脱身而去,他们自然不会答应,有行云这一阻挡,这些人又自围了上来!
当然,却要武帝不能绕过行云,否则以在场众人的轻功,别说追上,就是能跟上的也是寥寥。
危急关头,也还是老人的经验丰富,蔡培峰驰到近处,也发现了武帝以剑代足的关窍,来不及赞叹,当下赤火腾起,将功力运到极点,身剑烈阳带起火光一片,直斩武帝背后双剑!
既然武帝以剑代足,那我便削他双足!
果然,武帝也未想蔡培峰竟来的这么快,出剑这么果断!当下不由得赞道:“本尊倒是小觑了你!”
说着,就见武帝身后双臂一较力,双剑抽回,剑罡就似行云之前那般,骤然缩了回去!
如此一来,蔡培峰的全力一剑自然落了空处,可武帝却没了凭依!
行云更与武帝拼上一剑,再出剑却也不能,安静仙等人还差一步,也就在这时,便听唐家堡上,唐逸大喝一声,随即蝗雨自众人头顶掠过,直扑武帝!
虽然武帝的武功没有变化,依旧强横无比,可就因为对手之中多了行云,虽然二人甚至都未当真交手,但武帝已经感觉到了一丝束缚,全局再不是自己所能满把掌握!
冷哼一声,武帝的心头也是火起,上下被人截杀,以他通天高手的朽为,又怎会不恼?不过这蝗雨因为有唐逸荧火的指引,隔着特尘竟也十分精准,又不由得武帝不防!
说将起来,唐逸依旧没能看穿那些土尘,不过既有行云出手相拼,又有蔡培峰在下出剑横扫,两相比较之下,武帝身在何处,就可以猜测了。
又是一连串的暴响,武帝人在半空,强将这么飞蝗石接了下来,虽然依旧是大部分自身旁掠过,可击中的也有不少,更何况他方与行云对拼一击,却也并非全无影响,当下竟然一哼!
并不知道武帝有没有受伤,不过这一哼显然是武帝没有把持住,最少也是武帝气血翻腾之兆!
通天高手也是人,终究有其极限,更何况如今武帝的对手已是极为可观,行云、蔡培峰、安静仙、许南清、唐冷兄妹,唐逸唐月,这还不提各派门人,便是强若武帝也不可能再是肆意。
尤其行云这一到,终于有了一个能单独正面与武帝交锋之人,就算不可能胜的了他,可有了行云的阻挡,武帝就再难随心所欲,一旦被钉在当场,陷入高手重围之中,远处还有暗器相袭,就算武帝,亦落不得好去。
也就在这时武帝被暗器反震,朝地上落去,余光瞥见安静仙等人正朝自己而来,当下背后双剑再出,支在地上,借力朝外翻去,战到如今,武帝的去意更甚,不只是很可能针对自己的埋伏就要到来,只说眼前这些人,自己也难再继续下去,人力终有极限。
自行云现身,武帝顺势以足代剑,再到武帝与行云硬拼一记,蔡培峰赶到,武帝无奈接下唐门飞蝗,朝一旁落去,再借力朝外翻去,这一切不过刹那之间!
而行云此刻也回过力来,哪会让武帝走脱?手中双剑再起,武帝却是无心恋战,他此刻位置占了优势,行云反手进攻,却难将所有退路封死,只要自己穿将过去,便再无可忧。
且这里土尘弥漫,也就近身的行云蔡培峰等人看的到自己,点苍昆仑门下速度不及,更看不到自己,就是想要包围也难!
只要自这缝隙穿过便是!
武帝心念一闪,正要动作,心底警兆忽生!
“去!”
武帝冷叱一声,竟然放弃大好机会,举剑接下行云,另外两剑反身刺去,随即一声闷哼传来,一道人影显现。
夜魔!
却原来夜魔自武帝到来,便在暗处等待时机,只不过他不能随意现身以免坏了计划,如今宗主已至,夜魔哪还不出手?正趁了土尘大做,隐身接近武帝,若非武帝直觉出不好,这一剑怕就要了武帝的性命!
不过即便如此,夜魔也没有白受伤,一道血痕正自武帝的肋下蜿蜒。
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七
也非武帝失算,实是之前根本便没有夜魔的踪影,这第一杀手的隐身功夫又非同寻常,竟当真遭了计算。
“武帝伤了!”
武帝这一受伤,唐逸看到,登时便是高声大喝出口!
之前被武帝一人压在心头,尤其那些门人子弟,就觉得这胡人似高山一般,竟无法战胜!
不过如今,众人心头却都是暗道:“通天高手却也并非无敌!”
唐逸最知人心可用,这士气为何不去鼓舞?就算武帝的伤不重也无所谓,伤与不伤,这才是区别之处!连伤他都不能,如何胜之?可若当真伤的了这通天高手,那情形便又不同!
果然,武帝落回地上,前被行云档住,后有满身赤火的蔡培峰以及安静仙等一众高手拼力,一时竟走不动分毫!只能眼看着点苍昆仑两派子弟又将自己围了起来。
“细计算,详计算,却反误了自己。”
便在众人与武帝酣战之时,就听唐逸忽然在墙头朗声道:“为瞒尽天下人,你当年刻意不晋级通天,事后虽然被你得逞,可又未想到今日却因此束手?”
唐逸之言,行云等人一听便明,武帝刻意压制通天境界,以至于如今虽然已是通天高手,甚至因为双头四臂,强似两人!但正因为才晋通天一年,领悟境界远远不够,与做了数十年通天高手的德皇等人比起来,仍有差距。
唐逸此言可不只是为了给众人解释,更是打击武帝,就算明知武帝的心思必然坚韧无比,但任何机会也不能放弃!而且打击武帝便是提升自己的士气,唐逸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武帝也并非却无反应,若说之前他谦恭有加,但如今却是越来越烦躁,不只是因为战况不利,不只是唐逸还在旁冷嘲热讽,更是因为自己数十年来的计划,竟似全然失败!
虽然如今只有行云和夜魔现身,可就看他们拼力将自己留住,便说明这周围定有埋伏,虽说这埋伏很可能还没有赶到,但有埋伏,就说明七派怕是未死,自己先胜德皇,以至其身死,可如今却又反过来被德皇计算!
也便在这时,就听唐逸继续言道:“数十年安排布置方以有心算了无心,却不想与德皇帝前辈比起,不过年多时间,只凭遗计,便可败你,高下之别竟至如此,你愧还是不愧?”
唐逸似是全无停下之意,当下再道:“武帝一名,虽被你说成乃域外众人所推,实则谁不知道此名乃你本心所愿?行走江湖,从不露真名实姓,暗迫旁人只得以武帝相称,此等小小伎俩,足可见你心胸之狭窄,太叔前辈的真名实性,但凡有心,人皆可知,可又有谁不尊称一声德皇?孰优孰劣,又岂是一目了然?”
武帝确实没有将真实名姓公布,至今无人知晓他究竟是谁,如此一来,旁人除非暗里唤他一声胡人,否则也只能随他的称呼,唐逸这一说明,倒是惊醒了大多数的人,不禁暗道武帝的狡诈。
唐逸侃侃而谈,行云的心下却是暗喜,论口舌,自己可比不得他,正可借此以乱武帝心志,至于自己,手里再加一把力,务必迫的武帝不能还口!蔡培峰等人也有此意,哪不拼命?与之前武帝还有闲暇开口挑拨唐门点苍的关系相比,此刻竟无余力辩驳!
与此相比,唐逸仍不停口,其实他也不愿多逞口舌,不过唐逸却清楚的很,合围之势眼看就要成功,众人已经将武帝拖住,虽然不能胜,可也不似方才那般,武帝说走便能脱身。
情势有利,更不能怠慢,自己也越要尽力,赤瞳之下指挥从容,余了气力,哪不多加利用?
“图谋天山以搅乱二百年安平的中原武林,挑战德皇前辈,以促中原名门撕杀,如此祸乱中原武林,其心可诛!不过相比之下,德皇前辈不过只凭遗命便保全七派元气,顺势嵩山决战,由行宗主亲自出手,借封祀坛下密道而走。如今万剑宗、少林、武当、青城、峨眉、华山、崆峒正自赶来,合力围剿于你。”
唐逸见到行云现身,便知这秘密再不用保留,哪不和盘托出,既能说与武帝,好打压其心志,更能为点苍昆仑以及唐门鼓气,望梅便可止渴,更何况七派本就为真?
果然,唐逸话未说完,点苍昆仑的门人便就精神一振!虽说他们也在惊异德皇的惊天计划,但七派若能赶来,总好过眼前不胜不败的这等局面。虽说同门被杀,这些门人早将武帝恨之入骨,但也并非就有信心胜了他,毕竟这么多人,就连行云也加了进来,这才勉强拖住武帝。
唐逸痴瞳之下,那些门人的神色自然看的尽了,心下暗点了点头,口里更不肯停道:“你若以为德皇前辈的布置仅止于此,那可就大错忑错,你祸乱中原武林,可不想也正因为你之出现,才令中原名门翻然悔悟,嵩山决战之后,七派眼见中原乱象,反无隔阂,更同一心。”
说到这里,唐逸的眼角处,人影一闪,却是不远处,竟然人影幢幢,唐逸忽然一笑,七派精锐终于来了!随即便又一笑道:“说将起来,德皇前辈在剑竹岛上还曾言到,若真有今日,中原名门因此和睦,中原武林因此安平,便托我感谢于你。”
“唐公子所言不错!”
唐逸说到这里,远处忽然传来一把清朗的声音,接道:“今日七派和睦,明日十大名门再聚,尽抛成见,共为中原,我等翻然悔悟,虽然是受德皇前辈之恩,不过却也要感谢你这敌人反派!”
说话之人,正是崆峒常景轩,崆峒派来自西北方向,却是先一步赶至。唐逸说话,自然是以真气发出,为的就是让在罡风剑气四溢下的众人听的清楚,如此一来,常景轩也听了多半,当下便赞。虽然与倥峒旧怨不少,不过大仇已报,唐逸也不再多加记恨,且常景轩这番话,显然也有示好之意。
就听常景轩言罢,常承言随即朗声道;“崆峒已至!西北已封!”
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八八
七派合围,崆峒派自然不会早过其他六派多少,常承言的话声方落,便听广通大师的声音传将过来:“阿弥陀佛,少林已至!正东已封!”
这两人言罢,四面八方一时纷纷传来相应之声:“峨眉已至!东南已封!”
“青城已至!东北已封!”
“华山已至!正西已封!”
“武当已至!西南已封!”
“万剑宗已至!正南已封!”
而此刻武帝的正北正是唐家堡,稳稳堵住武帝去路!
合围已成!
一声声的应和,曾被世人以为早做灰飞的名门,一个个登场,四面八方尽是各派精锐,中原武林鼎盛战力再现!
正自苦战的点苍昆仑门下不知怎地,竟觉得眼眶一热!
当年嵩山决战,亲眼目睹名门混战,点苍更是参与其中,但那时倒并未绝出什么,谁想事隔年多,再听其派纷纷而来,竟生恍然之感,便是安静仙,明明已从行云的到来,唐逸的话语中,知了内情,但听到这声声应和,仍忍不住心底一动!
“这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还会欢喜他们归来?”安静仙不禁眉头一皱。
就连那在远出观战的百多人,亦是惊喜连连,堂堂中原被武帝一**乱,任谁情愿?如今中原名门不仅未灭,反成合围之势,谁不愿他们大展神威,一举将这罪魁祸首杀了?
“在场中人,也就唯有武帝一人不会欢欣吧。”唐逸想到这里,正巧武帝与行云过了一招,转过身来,正面朝自己,一瞬间,唐逸竟自武帝的面上,看出了一丝笑意!
“怎可能!”
唐逸可从不敢小觑武帝,就算武帝看似山穷水尽!
“他怎还能有笑意?难不称呼他还有后手未施?”唐逸饿心念电转,随即便是否道:“不可能!要是原来,我还信他手中有奇兵不用,如今怎么看,他都没有那支可左右大势的奇兵!再说如今七派合围,这世上又还有谁能与之相抗?便是奇兵也救不得他!”
不过唐逸可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尤其是赤瞳已开,那可清晰无比,武帝脸上的笑意虽然不很明显,但绝对不会有错!
也便是说,虽然武帝如今看似山穷水尽,但实际上,他怕是还有退路!
西面八方之中,七处分别由七派精锐封堵,每一派都最少有一化形级的高手,数名魂级高手,数百剑罡级的门人,随便一处,实力都不下点苍!余下的正北,更有我唐家堡横挡在前,他怎可能脱得身去?
正思索间,七派精锐已是驰近,百里路程虽然不远,可也消耗了些体力,但他们依旧有信心在今日,杀了武帝!
“不可能是气力问题,武帝也战了将近三刻,要说名门驰了百里消耗气力,武帝战了多时,消耗的气力只能更多!”唐逸正想到这里,余光处,七派精锐正步步朝此压来,合围之势越来越紧,就在这时,唐逸忽然觉得身后蝗雨渐稀,脑中灵光一闪!
“暴雨神针准备!”唐逸猛然一声大喝!
唐冷在旁,闻言都是一惊。暴雨神针乃是唐门所研机关中威力与便携最是均衡的一种,一方木匣中,一百零八颗牛毛针,只要按动机簧,便可取敌性命,并不需执有之人有武功基础。唐逸当年在大漠,名对麻顿时,亦有用过。
当然,此刻分与唐氏族人的暴雨神针更强更大,其中牛毛阵已是换做小指粗细的粗铁针,木匣也大上不小,其中粗铁针共二十支,虽然少于牛毛针,可却能飞的更远,威力更强!这木匣已不便携带,不过这等威力的暴雨神针本就是做来守护唐门之用,等用到此物时,已是唐门最最危险的时刻,哪还需便携?
自武帝到来,唐门子弟一直以飞蝗石迎敌,倒非是唐冷唐逸吝啬,而是这暴雨神针只能使用一次,一次齐射,二十支粗铁针尽皆呼啸而出,这时机可就要谨慎把握了。更不说普通的唐氏族人又不会武功,更是没有去成重庆府的老弱,不可能像唐门子弟一样四下里非驰换位,只有守株待兔,一击成功!
可令唐冷有些惊讶的时,武帝眼下已渐露疲态,其派合围已成,唐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又怎会需要暴雨神针?唐冷可没有唐逸的赤瞳,哪里注意的到武帝一闪而逝的诡异表情?更不说,若非唐逸的言语相讥,武帝也不会接连失态,这些许的变化,旁人也未能觉察到。
不过唐冷绝对的信任唐逸,唐逸的所为,早已赢得唐门上下的信任,所以唐冷全没有来问,全权交与唐逸处理。
也就在这时,唐家堡前,惊呼骤起!
七派精锐也正赶到近处,随即就见到一副奇景!
一个人能跃多高?普通不过一尺,再高也不过二三尺,习武之人则就要高上许多,尤其高手一跃四五丈也非不可能,只不过少有人跃的如此一高,毕竟能跃的如此之高的高手,都晓得人在半空,难以腾挪的危险。
不过就算有心,四五丈也几乎是极限,一人能朝前跃出七八丈远,可不代表他能起七八丈,若能凭地跃起四五丈,怕是朝前跃去,可在八丈以外!
但跃起四五丈虽然惊人,可真要有人这么做了,在场众人也并不会感到意外,因为此刻的唐家堡外,可是云集了几乎所有的中原高手,这些魂级高手,化形级高手,自问也能做到,就算门人也大多是精锐,更跟着本门高手长辈而来,哪会随便惊异?
只是如今,有人凭地跃起十丈以上!几是不可想象之高!
“这怎可能?”那百多旁观的江湖人,眼力不济,一时还未能找出原因。但看的清楚的,心下却都有数,不过就算他们知道原因,也依旧惊叹。
跃起之人乃是武帝,当然,以他的通天修为也不可能跃的如此之高,更何况还是激战之余?但他却另辟蹊径,竟令七派精锐的脚步一缓。
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
武帝绝技之中,所传最广的要属以剑御剑,虽然在剑竹岛上,最终是以双头四臂惊住德皇,可之前的以剑御剑却是全凭技艺,更别出心裁。
只不过一将双头四臂的真面目显露出来,以其异禀,自然可以直接驾御四剑,而无需再多道手续,说将起来以剑御剑,更似是他为了迷惑众人而施展的武功。
所以自武帝来战至今,从未见他施展过,而对于众人来说,武帝不施展以剑御剑,也在情理之中,可谁知如今武帝却是突然使将出来,而且还不是用在对敌之上!
却原来武帝竟施以剑御剑,行方才以剑代足之法。
之前武帝以背后双剑代足,几乎脱身而去,不过那以双剑代足,为的是好在半空腾挪,出人意料,而如今武帝倒非是要为了腾挪方便,而是要跃的更高!
武帝跃起之前,唐逸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妥,此刻其派虽然合围已成,可也正因七派精锐赶至,所以众人的心里欢喜之余,难免有些放松!也就在这一刻,自己身后的蝗雨忽然稀路下来,乃是因为这许久的攻击,功力不够的唐门子弟再支持不住,就算人在唐家堡,飞蝗石永无断绝,但真气却已消耗一空。
也正是因为背后蝗雨一稀,唐逸忽然想通武帝那丝笑容的含义。
“最强之处,反是最为疏忽之所!七派合围,余下正北,乃是我唐门所守,与七派比起来,我唐门因有坚堡依托,又是全派尽在,自然实力最强,武帝要想脱身,朝哪里冲去,也不可能来我唐门的正北方。但我唐门虽然看似最强,可已经激战许久,门下修为不高的子弟将要虚脱,此刻唐门实力反降,且任谁也难想武帝会以唐门为突破之处,就连唐门自己都没有这等念头,一旦武帝突来,反可能露出破绽!”
唐逸的心下电闪:“尤其唐家堡虽然坚固,可也正因为坚固,全不似七派那般灵活!只要武帝能跃过迎面这一曾唐门子弟,那之后的唐家堡几乎形同虚设!”
所以唐逸紧着要唐氏族人准备好暴雨神针,只是他依旧没有想出武帝要如何突破,毕竟唐家堡的坚壁也有三丈高,再有上面守着的唐门门人,便算你跃的上五丈,也无济于事,反更容易被蝗雨击中。若这一跃不成功,而被飞蝗留在堡内,那可便成瓮中捉蹩之势了。
也正因此,唐逸虽然感觉到了不妥,但依旧想不出武帝还有什么好办法。
当然,如今唐逸可是明白,以剑御剑,四剑连环,每一剑只需有一丈的剑罡,加在一起便有四丈,武帝凭此再跃五丈,那可就是九丈!更不说每支神剑上的剑罡暴涨两丈,对于武帝来说,并非难事!
于是,武帝竟超前人,一跃十丈,犹有余力!旁人还未想到武帝这是要做什么,或者根本便是被惊的怔住,也就在这时,武帝,四剑朝后一拨,借那反震之力,整个人直朝唐家堡上电射!
“那胡人要逃!”
行云自武帝出剑起便觉出不妙,不过此刻的蔡培峰已被赤火吞噬,不省人事,炎天神功虽然刚猛无比,可反噬却也惊人,行云尽了全力才将蔡培峰护下,不让他被武帝所伤,可也正因如此,身上压力大增,终于阻不住武帝跃起。
十丈确实太高了,行云没有武帝的天赋异禀,只能奋力从下追去,而此刻的武帝已跃过了唐家堡的墙头,唐逸虽然以荧火指路,可一来唐门子弟已是疲了,二来武帝这一跃委实太过匪夷所思,手中飞蝗哪还跟的上唐逸的指挥?只有寥寥几个高手,如唐冷这般才回过神来,可也稍稍慢了一步!
不过唐逸并没有放弃,虽然武帝的武功能将堡外的人惊住,但埋伏在堡内的唐氏族人却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景物,丝毫不受影响!
“再不能吝啬,就算时机不佳,如今也已是不得不发!”
唐逸发一声狠,随即高声道:“暴雨神针!朝天而射!”
唐逸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本是从武帝那惊人一跃中清醒过来,随即便又见奇景!
只听得无数声的“咔嚓”声,竟连做一线,自唐家堡内发出,之后无数铁针自下而上,腾空而起!直将半个唐家堡笼罩其中!
毕竟这些唐氏族人不会武功,只能将他们分散些,之后齐射,只要范围足够,便可弥补准头上的差距。
唐逸其实也没有想到暴雨神针齐射,竟能如此壮观!他虽然也用过这机关,不过那是牛毛针的,虽然在近处更难防御,但威势却相差太多,更不说这两千暴雨神针同射,没匣二十支,那就是四万铁针!
四万铁针就如怒法一般,冲天而起,根根铁针,在烈阳之下,闪映着万千森森寒光!
这可是唐门千百年来的家底,又岂能小觑?
一时众人又自惊住,就连已经登上唐家堡墙头的行云,也不禁收了收脚步,已免殃及池鱼。
武帝一跃成功,其中可没少计算,自蔡培峰燃起赤火冲将上来,武帝便在计算他被反噬的时间,正好唐门子弟也是力竭,七派精锐的到来虽然不是好消息,可也正能利用!四剑连环,趁行云应接不暇之际,陡然高跃,随即出人意料的只奔最坚固的唐家堡而去。
一切一切都计算惊人!就算唐逸之前以话相讥,武帝怒过之后,仍能这么快的平复下来,实也罕见!
只不过武帝再了解中原名门,却也未想到唐门竟然还有如此可怖后手!
四万铁针怒起,要非距离限制,不及长箭来的远,便是放到两军对垒之中,亦可杀得数千人!而如今却只为一人而发!便好似强若武帝,心下也不由得一阵发寒!
武帝尚且如此,更不说旁人,七派精锐尚且不提,就说安静仙,此刻扶着师叔蔡培峰,面上全无一丝的平静,心下阵阵后怕,若今日之战没有德皇的安排,若唐门有意要除去点苍,只凭其之前装做的元气大伤的样子,yin*点苍上前,只这番齐射,便可要去点苍半条性命!
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九零
安静仙怔了住,许南清亦是怔在当场,他心里也自庆幸,庆幸自己醒悟的及时,要非如此,仍跟在武帝身后,怕是昆仑便要毁在自己的手里!想到这里,许南清不由得拉起妻子的手,虽未说什么,可满眼却是感激。
戴一妆虽然一直想阻止丈夫与武帝走在一起,可也未想到唐门竟然有如此实力,再想想,名门之中,实力强大的比比皆是,几乎每派都有些惊人家底,与之相比,点苍也难怪会敬陪末座。如此一来,昆仑的实力更逊一筹,就算旁人同意昆仑加入名门,怕也名不符实,徒增许烦恼。
戴一妆的感想,许南清此刻也是感悟了到,手下不禁再是一紧。
也就在这时,武帝身上,冲天剑气再起!
武帝人在半空,无凭无借,身下满是森寒的针雨,此刻的他也唯有全力接下,全无他法!
“这针雨当真可怖,唐门子弟都在前面,如此看来,必然是由机关所发,唐门竟然能建出如此恐怖的机关,这唐家堡好真是龙潭虎穴!”
万剑宗自正南而来,距离武帝逸去的方向最远,就算秦百程也没有动那追击的念头,真要是武帝被阻,那周围许多高手,也不用自己几切着赶去,若是阻不住武帝,这么远,更是赶之及!
所以也只有他最有时间去感叹,更有时间推演:“若武帝硬挡,倒还不至于被这些铁阵所伤,毕竟这些铁针的声威虽然浩大,可却适合迎战群敌,而非针对一人,实是范围太广,真要射近武帝周身的,却并没有多少。”
秦百程所想的确实不错,唐门之前有唐逸的荧火指路,且唐门子弟个个善使飞蝗,这才能能做到射之准之,而如今这显然是由机关所发的针雨却怎都做不到。
也正因此,武帝大惊之下,也暗松口气,四剑护身,铁针要伤自己,可是不能。只不过要阻住自己的去势却没有问题,身后可还有许多高手,若自己被他们追上,那可就再难脱身!
所以武帝将铁针俱都挡下,最后一剑反击针上,就算耗费内力,也要借此反震之力,朝北而去!
这铁针足足笼罩半个唐家堡,也就是说,自身后追来的名门高手一样被这铁针所阻!而两旁自东北而来的青城,自西北方而来的崆峒还有些距离,只要尽力,武帝不难脱身而出!
唐逸也知暴雨神针只能稍稍阻下武帝,毕竟这暴雨神针也多是为了应对点苍昆仑而用,面对一人,反不灵光,但此刻他却也只有这一处可供阻击。
“难道就这么让他逃了?”唐逸的西内下暗恨。且不说担心日后武帝卷土重来,抱负唐门,就说二人之间的恩怨,自他踏入大漠起,便已经结下,之后雪山,剑竹岛,二人武功地位虽然差距甚大,可恩怨却始终相连。
唐逸怎都不想浪费今日的机会,若能杀了武帝,绝不能再留这祸患活下去!
脑中电闪,唐逸转身,再不做指挥,身形一闪,直朝武帝追去!此刻武帝已在唐门子弟的身后,就算以飞蝗石射之,反会为其逃离增加助力!飞蝗石上的反震之力,更会像一双双手,将武帝推的远去,毕竟武帝背后有头有手,全不惧暗算。
唐逸这一动,唐冷等人也纷纷飞身而起,便连之前受了内伤的唐怀,亦不例外!
杀了武帝,为公也是为私,怎都不可能让其再活下去!
这是唐门上下同心同念,唐逸这一动,唐门高手随之而动,无一落下!
不过这些人终究还是起步的晚了,以武帝之能,又已超过众人二十多丈远,这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可也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一花,一道人影箭也似的冲了上来!
要知道武帝本就跃起十丈有余,又被暴雨神针反震,朝北飞去的同时,也比之前更高了些,就算这人影是自唐家堡的屋顶上跃起,可也需要跃上七八丈!亦是骇人听闻!
“水仙?”
行云只觉得这人影眼熟的很,片刻之后便是确认无疑,这人正是水仙,轻功天下第一的水仙!有水仙出现,行云稍松了口气。
唐逸也是认了出,心下也自欢喜,行君和水仙本就一直隐在堡内,只不过之前与夜魔一样,怕武帝提早得悉内情,所以一直没有露面,只不过之后自己和盘托出,夜魔都已出现,为什么这两人并没有一同现身,唐逸虽然有些疑惑,可并没有闲暇细想。
如今看来,这二人倒似在等待时机!
其实唐逸想的也差不多,行君之所以没有现身与师兄行云并肩作战,一是因为他的碧落太过特殊,此间一出,无分彼此,俱都会拖疼欲裂,自己要是执剑杀人,倒是个助益,可若与人联手,怕这凶剑反连同伴都伤了。武帝可需要众人同心协力,这才拖的住,自己一上,反会帮了倒忙,至于水仙,她以轻功见长,如今众高手已将武帝围住,不只没了插手余地,更没有施展她长处的地方,如此一来,行君便言道,不如一起隐在堡中,反成奇兵。
水仙此刻人在空中,心念电转,不由得暗道:“还真被他说的中了。”一时满心的欢喜。
水仙其实也跃不到这个高度,毕竟之前她隐身堡中,并不可能就这么站在屋顶,所以水仙是从地上直起到武帝的身边,也就是说她这一跃比之方才武帝的十丈还要高!
当然水仙在轻功再强,也不可能有这等修为,这全是行君在下全力将她掼了出去!二人合力,这才有了如此惊人效果!
水仙和行君合力,不过旁人却不知道,就算武帝,方才被暴雨神针所惊,也完全没有察觉到水仙和行君的存在,所以水仙骤然跃至身旁,武帝竟是一怔!
四下里的人,不识得水仙的,自然是爱惊叹又多了一个轻功好手相助,更是猜测此人难道也是唐门子弟?识得水仙的,则不由得同是暗道:“不知水仙可有能力阻住武帝?”
杀人做血路,豺狼走、脱难关。四九一
水仙以轻功见长,剑上功夫并不是她的长项,要是平日里,没有人会去想水仙是不是能阻的住武帝。
不过如今却是不同,武帝虽强,可接连的激战,随即耗力以剑御剑,直上十丈高,跃过唐家堡,随即又被暴雨神针所阻,虽然暴雨神针的威力并非体现在阵对一人的身上,可也必然又消耗了武帝一些实力,毕竟借力并非全无付出,武帝借暴雨神针的反震之力前行,那反震之力便是要加在他的身上。武帝人在空中,无凭无借,只有硬抗下来一途。
而水仙又是以轻功闻名于世,二人一个疲惫,一个气力正盛,又同在空中,更是水仙闻名之处,所以才有人寄希望于水仙身上。
自然,唐逸等人的脚下也不停歇,就算水仙将人拦下,可也要有人在地上将武帝拖住!
水仙的轻功,武帝早有耳闻,七年前的嵩山之盟,水仙夜魔联手,竟在少林,从十大名门之长的眼皮底下虏走了行云,自那时起,水仙之名,便风传天下!
只不过武帝并没有亲眼见过,百闻不如一见,只要未曾见过,便没有完全把握!
所以武帝也是谨慎,他如今已是脱身在望,就算设计上败不及德皇,可终究还能保得性命,也正因此,武帝一心要脱身而去,并不想与水仙纠缠,背后双剑一转,那头直盯住水仙,只要水仙进攻,必能抵下,甚至还能借其反震之力,再加速度!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武帝确实是因为不熟悉水仙,又或对女人本就轻视,未想眼前这个样貌普通的年轻女子,轻功造诣远在自己的想象之外!
水仙还是第一次见到武帝的奇异模样,那背后的头颅紧盯着自己,可那双眼睛却又似是无神,给人的感觉,诡异之极,更是两臂面向自己,水仙追了这么多年的人,从来未曾遇到过背后有头有手,却不需回头,便可防御背后一切的敌人。
不过这也难不住水仙,就见她微微一笑,伸手入怀随即双手一扬!
武帝的眉头一皱,心道这水仙又非唐门中人,怎使起了暗器?可谁想武帝举剑便要将来袭暗器绞的粉碎之时,却发现水仙出手的不过是一片片叶子,且并非袭向自己,而是朝空抛去!
武帝虽然不是中原人,可对于中原武林的典故,熟的不能再熟,就连一些失传的奇功异技,也能略知一二,所以脑中登时一闪:“轻功绝世,扬手射叶于空中,难道她会踏叶而行?”
踏叶而行,顾名思义,人踏叶上,如履平地!
武帝心念刚是转到,就见水仙果然起步,足点落叶,袅袅直上!只不过水仙并非在叶上行走,而是在叶上跳跃。
这倒不是水仙的踏叶而行云武帝所知的有出入,而是因为水仙的左脚早伤在万剑宗原神剑门门主萧寿臣的手上,脚筋已断,自然无法使力,不过即便如此,水仙还能施展如此轻功,也不愧轻功天下第一的美名!
水仙这一出手,众人登时又是一惊,这些人里大多不知内情,只道在叶上跳跃已是惊人已极,都不由得暗道这轻功天下第一的名头果然不虚!至于唐门上下,倒并不觉得惊奇,实是当年水仙和夜魔联袂夜闯唐家堡,唐月率众迎击,水仙便是施展了此招,唐门上下都见过一次。
不过之前互相是敌人,最少也是敌我难辨,水仙的轻功再骇人,也只有令唐门更加忌惮,不过如今一切却都变了,敌人变做了朋友,此刻正齐力对付共同的敌人,那唐门上下自然是轰然一声,为之欢呼!只是欢呼之余,也有些奇怪,只觉得这跳跃比不得行走来的毫无火气,似要低上一筹。
不论如何,水仙的踏叶而行,可要比武帝借暴雨神针的反震之势前进快了许多,且武帝的去势几乎已近,此刻自己朝下滑落,一块一慢,一高一下,水仙转瞬便自武帝的头上越了过去!
水仙人在武帝的头上,武帝就是有气力,也不会与她过招,否则那反震之力,不只不能将自己朝前送去,反还会将自己震落!一入唐家堡内,唐家堡里的机关暗器必然袭来,虽然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又会阻住自己,那时中原高手纷纷赶到,自己可就再无脱身的希望!
也正是想通这一点,所以水仙自己武帝的头上行过,却是并不担心,且此刻的她还要抢先出手!
神剑烟笼出鞘,电闪而下!
水仙就算不以剑法闻名江湖,可也不代表她的剑法不济,只不过与她的轻功比起来,要逊色许多而已,若与普通高手来比,依旧上佳!
所以水仙这一剑,武帝不会小觑,当下暗一咬牙,双剑迎上,便听“砰”地一声,水仙被这大力一震,就算清功再好,也难保去势,整个人被震的朝空中翻去!而武帝则被震的朝下急落!
既然避无可避,武帝也只得迎上这一剑,至于身下唐家堡的机关暗器,也唯有再损些功力,强运真气,施展以剑代足了。武帝连番使力,就算已是通天高手,可也难免有些不支,肋下夜魔刺出来的伤口虽然不深,可也没有时间去封住,一个劲的流血,若非中原高手在后紧逼,武嗲我能够怎都不愿强运真气。
至于水仙,人又被震上三四丈,如此一来,竟离地十五六丈高,便是轻功强如水仙,也没有把握安稳落地,当下只得匆忙调整真气,随即又自手中甩出一把叶子。
只不过这一次,就在众人都以为水仙可以踏叶而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水仙方才跃了两步,一直未曾沾在叶上的左脚忽是一阵的抽痛!
这抽痛本不常有,不过自从脚筋断后,伤处也会偶尔发生,只不想今日正关键处发作,却是措手不及!漫说去追击武帝,就是安然落下,都是万难!
身形一歪,水仙便自空中跌落下来,只余那落叶在半空轻旋。
水仙意外的自半空坠落,大出众人意外!只见水仙之前的惊艳表现,不只轻功天下第一,名不虚传,就是阻住武帝都非奢望!
可谁想,不知怎地,水仙便是身形一外,竟落了下来,难不成是之前被武帝伤了?否则怎会有如此低级的失误?
不过知道内情的万剑宗门下却是一声惊呼,行云更急,只可惜他距离水仙太远,怎都不可能救的了她!
也就在这时,行云只觉得不远处人影一闪,心下登时一喜,暗道:“对啊,方才是师弟将水仙抛了上去,他自然便在跟前。”
其实萧宗赫倒没有想到水仙失手,他跟的这么紧,却是想趁武帝落下,碧落随即上前,就算不能杀他,也必能伤了此人,经过之前的交手,虽然那时的武帝有伤在身,不过萧宗赫多少还是摸出了些底细。
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本来一切就如计划,水仙凭轻功,轻松跃到武帝的头上,随即迫的武帝落下,可也就在这时,以近动身的萧宗赫,耳旁却是听到一阵惊呼!
既然自己眼前的武帝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是被反震的落下,众人也不会为了这个敌人惊讶,如此说来,那就必然是水仙出了事!
抬头看去,正见水仙由半空落下!
萧宗赫几乎没有犹豫,根本便是放下武帝不管,转身便朝上跃去!
水仙虽然身在高处,可本就踏夜下来了两三丈,随后又直接落下,所以萧宗赫只在屋顶借了一次力,只界跃五丈,正在半空接住水仙,随即将手一陡,把水仙落下的力道转到了自己的身上,重重的朝地上落去!
怀中抱着水仙,又加了水仙落下的一份力,萧宗赫落下的动响颇大,不过凭他的修为,却也不算什么,当下只顾查看水仙是否受伤。
好在此刻二人身在唐家堡内,除了个别追来的高手,大多数的人都看不到,可即便如此,萧宗赫的关心也令水仙涨红了脸,不由得低声道:“莫要如此,我只是脚上忽然痛了,失去平衡,并没有受伤,别被人看到。”
实是这个样子太过暧昧,二人虽然已算夫妻,但水仙还是不愿被外人看到。
“还有,武帝再不去追,可便要逃了!”水仙再道。
不想萧宗赫却是将水仙紧紧的抱在怀里,摇头道:“甚么武帝,他的生死怎么及的上你?”
水仙闻言,爱人如此看中自己,心下自然一暖,要知当初自己这爱人可是个冰冷的人。
“对不起,若不是我的脚上有伤,今日武帝就已落入宗赫你的手里了,自此,便可名耀整个中原武林。”
说到这里,水仙还有写遗憾,此刻他们身在堡内,四处阻隔,却是看不到武帝如何,不过没有听到打斗之声,怕是众人还没有围住他。
萧宗赫闻言,面色一变,看着水仙的左脚,不由得迁歉然道:“若要说对不起,却也应该是我。”
水仙一怔,不过萧宗赫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抱着水仙一跃到屋顶之上,再道:“今日我们就在旁观看便是,有我师兄在,那武帝定不会逃掉。”
说到这里,二人也到了屋顶之上,随即眼前一阵的开阔,武帝和一众中原高手也在眼前,只不过并没有如萧宗赫所说的那样,武帝并没有被围住!
却原来武帝被反震下来,终于恨下心,强运真气,拼着内伤,手中剑罡再涨,再次施展以剑代足,整个人离地两丈,双剑一点,随即再度前行,丝毫没有落四,自然也就不虑被唐家堡内的机关所阻!
只不过武帝也非没有付出代价,这一次内伤,令他的速度一缓!
萧寿臣并没有起身去追,只是肯定依然道:“师兄必不会放过他的,那武帝定走不脱!”
其实萧寿臣说这话的时候,武帝的身前已经再无阻碍,虽然速度比之方才慢了些,可依旧不虑被人追到,如今看来,武帝已是突围成功!
不过显然有许多人并没有放弃,毕竟武帝受了伤,虽然不重,可再加上之前连番激战,后力如何大是可疑!今日这般布置,若还轻易放弃,让他逃了开去,那不仅是前功尽弃,也等于给各派埋下未来的隐患,就算日后再去搜捕,也远不及今日。
就见武帝一人当先,其后紧跟着行云,行云的身后则是唐逸和唐门一众高手,再后便是青城崆峒这当时离的最近的两个名门,再后的高手便离的更远。
便如此,一行高手,串成一串,直朝西被驰去,实也是中原武林从来未有的奇景!
武帝的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去西北大漠,虽然沙海天山早已名存实亡,不过大漠终究是熟悉之地,而对于中原高手来说,又是大凶之地。
唐门身在川中,自川中去往西北大漠,本是极难,可这一行人俱是高手,最差也有魂级,遇山则翻,便就这么直直的朝西北驰去!
武帝在前不停,追击之人便不停,只不过人终有极限,自唐门而去大漠,真要是走完,怕不得有三四千里之遥!这并非所有的高手都能坚持下来。
修为相同,不代表就能一样奔驰的极远,内力修为门类繁多,便以点苍和崆峒为例,点苍蔡培峰和崆峒的常景轩,这二人真要一决胜负,就算有人获胜,也必然是惨胜,盖因二人修为武功,相去不远。但若这二人奔驰起来,只比远近,却必然是常景轩胜出许多,蔡培峰的炎天神功刚猛爆烈,适爆发,而不持久。
所以这一行高手追击武帝初时还未有什么不同,可奔驰的久了,人数便渐渐减少,直等驰出千里,武帝身后百丈的,只余十数人,再至两千里,便就只余下三人!
这三人之中,有两个并不出人意料,一个是行云,如今武林,除了武帝之外,便属他最强,另外一个则是武当的古拙道人,此人身份,如今唐逸却是知晓,竟是德皇的师弟!自然了得。
除去这二人,便是少林的至善老僧,常景轩都未能在列!
不过这第三人,却是多少出人意料,那古拙道人回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讶。
唐逸!
若论修为,唐逸虽然可列到一流高手之中,甚至安静仙等名门之长也非他敌手。但如今就连少林的至善老僧,崆峒的常景轩,华山的曲正秋等化形级高手,都纷纷落后,唐逸怎么比也不可能强过这些人。
不过这其中的原由,唐逸的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玄天神功果然神奇,竟然连这等长途奔驰都有助益。”唐逸心下暗道。
却原来唐逸一开始,也和旁人一样,凭内力奔驰,驰的越久,内力消耗也便越多,若是依照常理,就如唐月一般,虽然有心与唐逸一起,可最终还是力竭倒地。
唐逸心有不忍,可若不追下去,杀了武帝,唐门便要一直笼罩在这胡人的阴影之下!
其实唐逸本也认为自己再驰不出多远,尤其是唐冷唐寒也渐渐放弃的时候,不过也就在这时,玄铁神功运转之时,那沟通天地的奇妙感觉又是来临,玄天神功一阴一阳的在体内旋转,竟能将天地灵气自头自己如今是不是还能战胜这三人,就说那些掉队的中原高手也还在附近!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战时赶到?
武帝不想冒险,既然已经驰出两千里,那便在驰下去,不论修为意志,武帝自诩远超这三人,耗将下去,又怎会不如他们?
自此,四人脚下不停,依旧向着西北而去,使到如今,四人已是在拼意志!
终于,等到天地变幻,第二个夜晚来临,祁连山已在脚下,终于有人再难跟下去,这一次落下队伍的,是古拙道人,若论对武学理解,古拙道人可是绝顶,若是修为,亦是只在行云之下,但终究年纪大了,内力将尽,精神也便委顿起来。
“只剩下我和行宗主两人。”
唐逸的眉头轻皱,虽然自己的气力已经恢复了五成,但面对诡计百出的武帝,唐逸没有一点把握,行云虽然能够坚持下来,想是他的修为本就深厚,又得双修籍相助,可以轮流温养两股真气,但真要等到最后,也必难剩下多少余力,更不说眼看大漠不远,谁知那里会有什么埋伏?
不过既然都追到了如此地步,唐逸怎都不会放弃,当下只朝回头望来的行云一笑。
行云此刻的心里所想,也与唐逸差不许多。都是在担心,就算最终追上武帝,又还有多少余力?自己曾被明非先生追过,那一次行了千里,之后又战了一场,本以为已经是驰的足够远了。谁想今日竟然三倍于往昔,甚至看眼前的架势,不到大漠是绝难停下脚步的!
不过行云也和唐逸一样,既然追到了如今地步,哪还能放弃?就算真的追到无力,也总不能主动放弃!
只是行云对自己身边最后只省下唐逸,颇有些意外,虽然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比自己的资质好的多,又学了玄天神功这等不世奇功,又得德皇最后力助,可终究修为也不及化形级的高手,怎能跟到自己?
唐逸从行云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不过他此刻要装做无力开口,且并不能解释,惟恐被武帝听去,只得抱歉一笑。
不过随即唐逸就见行云的表情一顿,之后面现恍然,竟然朝自己笑了笑,眼中还流露出一丝赞许。
“难道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唐逸一怔,虽然自己的玄天神功还有行云的出手相助,可这恢复气力的妙用,自己才刚刚摸索出来,怎么行云会知道?可转念想想,当初在剑竹岛上,行云不仅能说出连裴悲都不知的玄天神功的隐患,且在德皇询问的时候,也似这么一顿,随即便是恍然,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奥妙?
不过行云自始至终都在帮助自己,唐逸可不会觉得他对自己不利,所以也只想了想,随即也就释然:“想来行宗主不过只比无年长五六岁,可如今成就远非我所能及,这等样人,必有神异之处,若太过寻常,反才奇怪。”
唐逸想到这里,不再多想,一心恢复体力,跟在行云的身后。
便如此,又是一夜过去,终于大漠在望!
此时的三人,都已狼狈的很,不说武帝和行云,就是一直恢复内力的唐逸,虽然内力恢复了八成,但精神上的消耗却怎都弥补不了!习武之人,尤其是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三两天不合眼也非做不到,不过似眼下这般先是激战连连,随后直驰出两天两夜,可就令人难以忍受了。
如今这三人都是意志坚强辈,可即便如此,面上的疲色也是难掩。
好在令行云和唐逸感到欣慰的是,武帝停了下来。
武帝终于停了。
这本是行云和唐逸所期望的,不过武帝当真停下,二人的心里却又不由得担忧起来,只觉得武帝又有什么诡计。
不过武帝倒是坦承:“既然你们都言本尊没有后手,那又怕什么?且放宽心,本尊确实没有后手,狼神殿从来便都是单传。”
唐逸闻言,倒未敢全信,不过却也因此省起一事:“单传?如此说来,倒是没有见到你的徒弟那勒。”
武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冷道:“你提本尊徒儿是何意思?难不成今日还未知自己的生死,反倒关心起我狼神殿来?”
唐逸摇头道:“我是关心的是在崆峒擒了那勒,之后远去大漠的明非先生。”
行云闻言,也是一凛,明非先生的为人,自不必说,且若没有明非先生,怕是崆峒的危机,焉以谢一人并无全盘把握。只不过自崆峒传来的消息,明非先生出手拿下了那勒,不过却没有杀他,而是带着他去了天山,寻那时仍在病中的武帝报仇。
可惜的是,也自此,明非先生便没了踪迹,就看如今武帝依旧健在,怕是明非先生,凶多吉少!
武帝闻言,看了唐逸一眼,随即笑道:“不错,你与明非并无什么恩怨,不过因为太叔盛,便如此关心于他,有人暗里说你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倒是冤枉了你。”
唐逸摇头道:“天大的冤枉我都受过,旁人有些闲言碎语,我还会放在心上。”说着,话锋一转道:“你也是一代宗师,若不愿回我,也便是了,怎还顾左右而他言?”
武帝并没有在意似的,眼中的杀意俱都换做慈爱,笑道:“我那徒弟如今在一处极安全隐蔽之所,数十年里,你们也难看到他在现人间,所以你们便不需关心他了。我狼神殿单传千年,每代只传一人,可却从未有断,你们也莫要想斩草除根。”
说到这里,武帝再道:“至于那太叔盛的徒弟,说将起来,却是个极单纯的人,一心只知正义,可又不知天下间的正义总是相对,哪有至纯至正的真理正义?不过你们放心,我看那孩子却也顺眼,并未杀他,只要其永生不归中原,便就放他走了。”
唐逸和行云对望了一眼,却不知武帝所言的真假。
武帝见了,哈哈一笑道:“今日索性便给你们问个痛快,不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唐逸闻言,心念电转,暗道:“莫非武帝在借此恢复气力?可他恢复气力,我们不也一样?还是他有埋伏,正在等待人手?”
不过转身望去,四周黄沙一片,哪可能埋伏的了?
“却又是这大漠,说来也是奇了,当年我被卷进江湖之中,也正是在这大漠之中,甚至也是秋天!”唐逸一时竟然有些走神,实是此刻精神疲惫,又被往事触动,一个今生已经无缘的倩影,竟在眼前,挥之不去。
行云此刻倒是有个问题,当下问道:“你为何要祸乱我中原武林?狼神殿既然只是单传,又无人手,便是中原毁灭,你也难以建宗立派,更缺人手。且你身为胡人,在中原武林,也无法立足。”
唐逸本有些走神,此刻闻听,登时回过神来,心道:“不错,武帝的行径十分可疑,要说这世人皆为利而行,那这胡人又是为了什么大利?以至在剑竹岛上与德皇前辈以命相搏!又与前日里孤身犯险!若说只为名声,可是难令人相信。”
闻言,武帝哈哈笑道:“不错,怎么看,本尊所为,都得不偿失。不过这也就是你们看不长远之处,若是太叔盛能活到今日,怕应猜的到我狼神殿的历代追求。”
说到这里,武帝一指东方,笑道:“中原。”再一指北方,又一指脚下道:“关外。”
唐逸的眉头登时一皱,似是有些醒悟。
不过武帝却更是干脆,随即便道:“彼盛我衰,彼衰我盛,中原昌盛则我等衰落,中原衰落则我等昌盛,大则一朝一代,小则江湖,本尊所为,狼神殿所为,非只为一人一派,你见本尊得不偿失,实是目光短浅。”
武帝之言一出,唐逸和行云登时一惊,却不想狼神殿的志向竟是如此!
武帝似乎说起了兴致,当下再笑道:“千百年来,朝代更替,武林兴衰莫不如是,只不过你中原强盛之时多些,更不将我等放在眼内,自大自得,这才蒙蔽之今。”
唐逸闻言,奇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要说与我们来听,莫非你觉得我与行宗主今日必然难逃?”
武帝也不否认,便就笑道:“此是其一,且狼神殿千百年来,隐于暗里,代代追求,可付出虽多,却无人知晓,旁人只道每百年二百年便有域外武林入侵中原,或胜或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直似野兽,却并不知我等如此积蓄百年实力,而后一战的目的。狼神殿千年追求,本尊毕生所奉,虽然依旧要埋没起来,不过今日也算能找上一二听众,听我心声,闻我伟业。”
唐逸看着武帝,就觉得这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心下暗道:“怕是他数十年来的辛苦准备,刻意安排,最后却并没有得到他所想要的结果,今日七派精锐尽至,彻底令其感觉到了失败,以至于有些失了心志!”
不过越是如此,眼前这胡人越是可怕,且武帝都将实情说了,今日一战除了决出生死,再无他途!
行云自也感觉了到,身下更是戒备。
武帝觉察,当下再笑道:“你们可知本尊为何要驰了这么远?就算中原武林并未能真个毁去,今日我也必要引出你等中原武林的未来领袖,一举灭之!也好为我徒弟将来,扫清障碍!”
此言一毕,就见武帝身形一晃,直朝唐逸行云二人扑来!四支神剑竟然依旧驾御身旁!虽然没有武帝全盛时的惊人威力,可如今三人俱都疲惫,相比之下,武帝的武功还是最高!
武帝扑来,唐逸和行云都不觉得意外,也早便做好准备!
就见唐逸功运双目,赤瞳再启,行云双剑亦是悬于身旁,蓄势待发!
奔驰了这许久,唐逸靠着完整的玄天神功,反积攒了八成功力,武帝和行云则没了这等便利,只不过这二人原本修为,深厚至极,便是行云都要胜过普通的化形级高手许多,所以此刻二人虽然疲惫不堪,但是勉力维持以魂御剑却还可以。
“行宗主,你请于前缠斗,我在后掩护!”
唐逸赤瞳开启,随即抽身后撤!其实唐逸如今完全可以凭着玄天神功近身和行云联手,就好比前些日里与蔡培峰一战般,不过唐逸的心下另有打算:“以暗器近战,已是我的最大依仗,非到最佳时机,不用为好,如今先隐藏实力,且迷惑武帝,让他以为我的内力已竭,再以奇兵击之!”
武帝之强,唐逸自始至终都是忌惮,尤其通天高手最后还可化魂一击,威力更增!虽然到如今,武帝接连遇险都没有化魂,令唐逸暗觉他必然是有原因化不得魂,但即便如此,通天高手的余威也绝不能小觑!
唐逸抽身一退,行云想都未想,双剑随即迎上,竟是全力一拼!随即口中大呼:“唐公子速速离去,这边有我拖延!如今武帝生死已非最是重要,似狼神殿这般暗藏的祸心,必然要通告中原,日后必要集中原之力,再临关外,斩草除根!”
行云竟要舍身为了自己,虽然唐逸知道行云更多考虑的是整个中原,但也暗自感动。
当然,唐逸绝不会走,行云于自己的恩情还未能报答,哪可能再独身而回?不过也就在这时,正要开口回答之际,唐逸的脸色却忽然一变!
“这奇怪的震动什是怎么回事?”
唐逸的心里暗惊,只觉得整个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更有呜呜的低鸣传来,直慑心头,骇人的很。
武帝听闻行云之言,却也一惊,他怎会放过眼前二人?只是与行云硬拼一记,虽然占了上风,但一时竟未能再进一步,行云的联剑术施展开来,虽然不及自己双头四臂的威力,可青城的清风骤雨一十六式却似专门为这联剑术准备一般,行云的双剑竟然能堪堪抵的住自己四剑!
当然,武帝和行云都清楚,这也是行云补计后果的强行施为,当不得持久,也正因此,行云暗急背后唐逸怎么忽然没了声息,而武帝则也是惊奇,惊奇这本是智计百出的年轻人,此刻竟然呆立当场!
唐逸此刻扬手飞石,又或转身而遁,武帝倒都不意外,惟独没有想到唐逸会怔住。
要说唐逸被吓住,又或是怕了,不论谁说,武帝都会嗤之以鼻,这年轻人自从第一次见面,给自己的印象便是极其深刻,那时的唐逸不过武功平平,连唐月都不及,但却不动声色,便令自己中了毒!武帝自忖这江湖虽大,能令自己如此狼狈的,可也只有死后却还能计算自己的太叔盛一人!
所以武帝心中,唐逸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而那又绝不是一般的恐怖!
不错,武帝猜的对了,唐逸之所以在这等危急时刻还能怔住,实是他省起了这低沉的吼声,代表着什么。
沙暴!
唐逸心下大呼!
转眼之间,当年自己随着冯家商队遭遇上的那场沙暴的骇人景象,电闪而过!
天威凛然,非人力所能抗衡!
那时胡三凭着异禀奇术早一步知道了沙暴的来临,如今自己不仅修为到了,而且因为失聪而自创了震骨传声之法,正可感应地动,所以就连武帝都没能察觉到的沙暴,唐逸却是早一步知晓!
唐逸知道,自己的震骨传声并不见得就能强过胡三的地听之术,所以很可能自己此刻“听”到了沙暴,再过不片刻,那天威便至!
“真没想到,我三次来大大漠,却两次遇到沙暴,真不世道是幸还是不幸?”唐逸颇有些自嘲道。
毕竟前一次沙暴,可说是救了自己的性命,若没有那沙暴骤然袭来,就只麻顿一人便可尽屠冯家商队,当然,也包括自己。正是因为那沙暴来的急,马斤赤才先一步离开,麻顿又急于求成,这才最终送命。
但若说那沙暴救了自己,可自己却也因为沙暴吹松了沙漠而陷进流沙之中,反给罗志机会,伙同威胁冯平,诬陷自己,以至病母含冤辞世,而自己也成了恩将仇报的恶徒。
当然,若再想一想,自己也因陷在地下,而遇到了唐冰,从此得到唐门庇护,又能与唐月相守,一切福祸,似都与这沙暴天威有关。
也正因此,唐逸这才怔住,心头滋味百般。否则天威虽难抵挡,但保下性命却也不难,当年自己并不会武功,不也活了下来?
唐逸所忧,实不知带给自己一生剧变的沙暴,今次又带来什么?
行云并不知道唐逸在想些什么,只不过他虽然心下焦急,但武帝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要不是久驰之下,武帝也疲惫至极,以至两人差距要远小过之前,否则行云此刻早难抵挡。
但也就算如此,行云也渐感吃力不住,心敌不由得暗道:“难不成要使用那一招?”
秦百程曾是朝韩庸炫耀过,便到自己败于宗主手上,而那用来示意的一根指头,却是令韩庸百思不得其解,不知究竟行云用了百招,十招还是一招!如果要让他知道此刻行云的心中所想,必然大吃一惊!
“我那时一招而败秦老,可需要的精神气力,如今全不具备,更不说出招之前,所需的准备时间。秦老与我不过切磋,自可等待,武帝可不好相与。”
眉头一皱,行云的心下烦忧,这一招真要能使出,行云可有把握伤了武帝,但唐逸就算不走,也只适合远战,又怎能来助自己?
也就在这时,武帝与行云同是一震,非是二人受伤,而是绝顶高手对危险的直觉!
“来了!”
唐逸的心下暗道。
唐逸曾经亲眼见过的奇景再现,整个沙漠好似沸水一般,黄阵涛阵阵翻腾不休!
“沙暴!”
武帝久居大漠,自然转眼便是明白过来,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的骇色!
行云倒没有遇见过,不过转眼之间,武帝身后便是一抹昏黄贴地而起!虽然还只是一线,但却宽广无边,任谁都能想到,若那昏黄袭至身前,会是个如何惊人的模样!
似缓实快!此刻三人已经感觉到了劲风扑面,沙粉已是扬起满天,这还只不过是头阵而已!
就算行云没有见过沙暴,却也知道一会的天威之盛,唐逸又全无动作,若等到狂风赶至,唐逸的暗器更无作用!
“唐公子若是不走,那便与我一同杀敌,莫要等那狂风赶至!”
行云言罢,和身再上,虽然脚下黄沙滚滚,难以真在平稳,但一时还难不住行云这等的高手。
而行云这一开口,却是惊醒了唐逸。
“不错!狂风一至,我的暗器便难有效果,但这只是平日!”唐逸的心下一动,武帝既然可以将那四剑变幻出无穷用处,进可攻,退可手,还能代步而行,登高而跃,自己身怀玄天神功,智慧也不输人,怎不能再做变通?
看了看身下翻滚不休的黄沙,回想当年自己身在沙暴中的感受,唐逸的灵光一闪,转眼信任倍增!
“我这便来!”唐逸随口应了一句,随即和身而上!
武帝可没有见过唐逸与蔡培峰的一战,虽然他也学了玄天神功,但却并不习暗器,自然没有唐逸的心得,所以唐逸竟然直朝自己而来,不只行云心下奇怪,武帝亦是不解。
但就如唐逸忌惮武帝的智慧一般,武帝对眼前这个少年也是戒备非常,行云胜在心胸宽广,适做领袖,对于以祸乱中原武林为己任的武帝来说,自然欲除之而后快。而唐逸则是多智善谋,若给他时日,阅历经验再深,怕连自己都难计算的过,亦不能留!
所以武帝的心下虽然奇怪唐逸的行为,且十分的谨慎,可对于唐逸山前,也十分的高兴,若唐逸真听行云之言,远遁开去,武帝倒自觉要多费一番手脚了。
“来的好!”
武帝沉喝一声,双剑接下行云,随即再举双剑,电闪而至!不过行云却不想唐逸这么简单就被伤了,竟是再一咬牙,铁剑骤然一快!
“去!”
武帝直觉得不妙,那两剑哪管的上唐逸,转手便是护住自己,随即便听得“砰砰砰”地连响,行云强运功力施展的一式密雨如针,终究被武帝挡了下来。
“本尊手掌四剑,还会怕你的快剑?”武帝冷道。
行云则因为强运内力,脸色更是苍白,再被武帝的真气反震,虽然强忍着胸腹翻腾,但若再这样下去,吐血重伤,可是必然!
不过唐逸可也不会让行云一力抗下所有攻击,他直驰过来,本就是要来帮忙!
就见唐逸的去势猛然一止,趁着武帝四剑都去封堵行云之时,整个人便朝武帝身后绕去!
胡旋!
虽然唐逸的脚下都是黄沙,本就不如土地坚实,更因矿风震动,渐渐松软起来,但唐逸此刻已经恢复了八成功力,论及身法,再慢也要快过武帝,毕竟武帝的消耗更甚,且这黄沙也是一视同仁,管你中原关外,只要是人,在这沙上,移动都是艰难!
所以唐逸这胡旋虽然比往常慢了许多,但武帝却依旧没能躲开!
“飞蝗石在近身,又能有什么威力?”武帝再是谨慎,也想不到唐逸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更不会担心唐逸下毒,要知道唐逸虽然占了上风口,可下风口里不只有自己,还有行云!唐逸怎都不可能连行云一起毒杀!
“我说了我要用飞蝗石么?”唐逸忽然一笑,自武帝赶至唐家堡,唐逸就没有笑过,心下更没有过把握,直到如今,方才的奇想电闪,又得玄天神功之助,恢复了八成的功力,如此,终于有了些把握。
就在唐逸的笑声方起的同时,唐逸脚下的黄沙忽然异动起来!
要说之前,那黄沙虽在翻滚,可却也只是贴在地上,被狂风所震而已,但是如今,这些黄沙竟然离地而起!
“既然我能以气御石,那又为什么不以气御沙?这大漠里什么都缺,唯独不却黄沙,这不就是取之不劲用之不竭的暗器?沙粒虽小,单粒来看,并没有什么威力,也不能及远,可我与人近战,也非只能驾御一粒两粒黄沙,只要以内力裹起大片黄沙,只一击,不就与千百支利剑一样!”
唐逸方才看到黄沙飞舞,又想到武帝对四支神剑那出神入化的利用,不服之下,竟是想到了以黄沙为暗器的变通!
便见黄沙在唐逸的操控之下,或聚成利箭猛磁,或化做漫天沙雨,可是变幻无常,再有唐逸的胡旋步法相合,一时武帝的大部分精神竟然全被牵扯到了唐逸的身上,也因此,行云难得的喘了口气。
对于唐逸可说神奇的进攻,武帝自然又惊又怒!惊的是世上竟有如此手段,怒的则是唐逸此刻进攻,竟然真气充盈!
“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气力?”武帝转眼之间便想到了玄天神功的身上,可不想还好,正因为自己要修这门功法,可说费尽心力,结果不仅助益甚少,更因为其中的隐患,以至于自己连化魂都难,实是得不偿失!再看到唐逸反是受用无穷,武帝怎能不怒?
至于行云,则就没有这么多想法,既然唐逸保留了这么多的气力,更是以黄沙变幻,隐隐抵的住武帝,行云不禁心动了。
“唐公子,你且拖延片刻!我有一招绝技,怕可杀了这胡人,只是需要片刻时间休整准备。”行云忽然开口道。
行云这一开口,武帝登时再惊!
唐逸奇招叠出,已是惊人,而似行云这等修为,若他口中的绝技,自然威力更大,再念及行云的心性,不出妄语,说不定今日真能杀了自己!
唐逸更相信行云,根本呢便毫不犹豫,玄天神功运转到了极至,赤瞳没有半点遗漏,只要将武帝拖在当场!
黄沙变换无穷,几是随心所欲,或剑或刀,又或漫天沙雨,做剑时可施剑法,做刀遍施刀法,更奇的是,就算这沙剑沙刀,未能击中武帝,还可随时化做沙雨,就连经验丰富如武帝这般,一时竟也忙乱起来!
黄沙无休无止的自唐逸脚下聚集而起,随即又攻向武帝,蓬蓬被武帝击散的黄沙溅了满天,武帝的剑罡在那黄沙中电转,四剑番飞带起串穿的火星,竟绚丽非常!(注)
而这火星却又遮掩了武帝的视线,就算强如武帝,面对这闪烁不停的火星,却也渐难分辨身在其后的唐逸,而唐逸在赤瞳的帮助下,却并不被影响。如此,唐逸与武帝相争,一时竟不落下风!
当然,唐逸知道,一等沙暴赶至,自己要再控制这些黄沙可就难了,毕竟天威难抵,漫天黄沙狂舞,自己可再不能如眼前这般肆意施为。
不过好在行云说他还有绝技,以行云的禀性,他若说有可能杀了武帝,那把握怕有七八成之多!
“只要在支持片刻便好!”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觉得脚下又是一次大震!一声慑人心魄的牛哞之声自远而近,滚滚而来,不多时,便隐成雷声!
经历过沙暴的唐逸,心下暗惊,不由得有些急道:“行宗主!沙暴即至!”话一出口,却才发觉,早被那雷声所隐!
再看远处,那道昏黄早已暴涨,渐成遮天巨幕!其下沙海,一片漆黑!,却是连那烈日亦被遮住!
行云自然也知时间紧迫,只不过他驰的太久,消耗过大,这一式可要比超过声音的剑还快还急,所需自然也就更大,其实以行云如今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施展的出来,想他在嵩山决战之后,潜心修炼,这才有了突破,那可是全盛之时!
行云如今只有将全部功力压在这一剑上,也只有一剑,此剑一出,胜便胜了,否则便是失败,最后自己无能力再战!
所以行云需要时间,就算那遮天巨幕就在不远,可行云也只有孤注一掷的积蓄实力!
时间!
如今三人的生死,全在取决那遮天巨幕何时到来!若巨幕早到片刻,则武帝最少可免一死,甚至还可趁机取了唐逸行云的性命!毕竟沙暴一至,唐逸的以气御沙就全然作废,而行云积蓄内力被沙暴打断,甚至不用武帝出手,只那真气的反噬,恐怕都能要了行云的性命!
当然,若遮天巨幕来的晚上片刻,胜算则便在唐逸行云这一边了。
正因如此,这一战的结果甚至已不在三人掌握之中。
而在天!
又是十息过去,遮天巨幕越来越近,越来越高,此刻三人已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感觉到无边无际的震撼!但此刻的行云却依旧没有动静,甚至唐逸的余光,看到了行云头上那布满的汗水!
“难道如此布置牺牲,如此的坚持努力,还不能将这武帝杀死?”唐逸聚沙成剑,再劈一记,正自漫天火星的缝隙里,看到武帝面上的喜色,心头不禁大恨!
只可惜唐逸如今已尽了全力,不论武功还是智慧,再无保留,就算有心,亦是无力,若行云不能出那一剑,一切也便结束!
又是十息,行云还无动静,而那遮天巨幕终于来到三人顶上!
终于,一切都昏暗了下来,整个世界似被黄沙巨幕分成了两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哈哈!上天都站在本尊一旁,你们还有何话可说?”这时的武帝也再难冷静,先是与三派激战,之后连日奔驰,又双战唐逸行云,便是通天高手,亦有极限!而如今,最困难的时候已过!
就算计划失败又如何?狼神殿千百年里,虽有成功,可亦不乏失败,今次败了,总结教训,狼神殿可以再等百十年!更不说中原名门虽然还算完好,可小门小派却都被毁的差不多了,甚至其他九辅也未能好到哪里,这也不算全无收获。
还有眼前两人!
武帝瞥了眼依旧不动,就似老僧入定般的行云,心道:“今日杀了这两人,也是断去太叔盛当年死前所遗的两只臂膀!太叔盛啊太叔盛,你也未料到你死前所托的二人,今日都要命丧大漠吧?”
一念及此,要非巨幕就在头顶,武帝直想仰天畅笑!
也就在这时,终于,遮天巨幕如百丈巨*一般席卷而过,又如洪荒巨兽一般,张了血盆大口,将这三人一口吞了进去!
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一般,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切的景象都消失了,只余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不过武帝的心下知道,这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之后便是扑天的黄沙,无尽的狂风,就算是自己,在这沙暴中,最多也只能艰难行走!
“一切都结束了?”唐逸的手上已经停下,就似商量好了一般,武帝也停了进攻,这一瞬间,就似万物都已静止,唯有脑中还在电闪!
“未想一切起于这大漠沙暴,一切又终结于此,这便是命运?”唐逸虽然一直在与命运抗争,但是一步步走来,却是顺心事少,逆心事多,就似冥冥之中一双大手,操纵一切!
“不可能!”
唐逸只这一瞬失神,可随即清醒过来,虽说自洗去冤屈之后,唐逸的性子渐是平和,但骨子里的执拗却从来没变!
“就算一切都已结束,我也要做最后一击!”唐逸心念及此,聚起所有功力,自背后抽剑出来,直朝武帝斩去!
虽然三人被沙暴巨幕吞了进去,不过这巨幕却如海浪一般,并非平平一块,而是弯曲而来,所以巨幕虽过,但真正的沙暴还未及体,唐逸此刻出剑并没有什么阻碍!
唐逸虽然背后也背着剑,不过任谁都知道这剑并非唐逸武器,就连唐逸也没有想用它与武帝对敌,只不过如今沙暴就在身旁,再聚黄沙,怕未攻到,便就散了,还不如以剑相拼!
唐逸这一剑全无剑招,只有一往无前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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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这个是有显示根据的,网上有不少直升机在沙暴里起降的视频,直升机的螺旋桨不停的飞速打在漫天沙暴中,与沙子相撞,散落一地的火星,和放花似的,很好看,很绚丽,也很震撼。
ps:自下一章章节名的后半段开始,就全由词牌组成。
齐力诛恶除患,云心鹤眼。四九八
唐逸这一剑携一往无前之势,直接斩过去,直将武帝惊出一身的冷汗!
其实此刻的武帝几乎什么都看不到,遮天巨幕早就将所有光芒遮了去,要非是武帝修为确实绝顶,直觉敏锐异常,怕就要死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上!
甚至武帝一刹那间竟有些混乱,这一剑斩来,几是以为行云终于出剑!
不过武帝终究非同凡响,即便如此,也依然举起剑来,唐逸这一剑还是没能斩在武帝身上,两人三剑相交,唐逸的剑登时粉碎!毕竟唐逸的剑非是平日里炼来,没有丝毫属于自己的剑脉,唐逸的大力关注进去,便已在崩溃边缘,和武帝这一拼,哪不粉碎?
也就在这时,狂沙终于赶至,只一瞬间,二人就觉得好似一座沙山撞在身上,同是踉跄一步!
也就在这时,武帝的心下终于暗松口气,今日自己终是胜了!虽然狼狈,可凭一人之力做到如此地步,武帝也不觉得有差。
可也就在这时,唐逸和武帝的眼前忽然光华大放!
随即二人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奇景!甚至丝毫不输头上的遮天巨幕!
本因狂沙遮挡,全无一丝亮光透的进来,可就在喝一刻,却是赤红一片!唐逸看的自然更加清楚些:那只一支剑!一支快剑,竟然快到就连唐逸的赤瞳都有些追之不上!
要知就连全盛时的武帝,唐逸若是开启赤瞳,都能将其起手落势看的明白,甚至武帝的剑在唐逸的赤瞳之下,都是慢的很,以至于唐逸能提前分析武帝下一剑的走势!只不过因为功力差距,手上飞蝗跟不上自己赤瞳的速度,唐逸这才不是武帝的对手。
只凭一双眼睛,唐逸倒不觉得还有谁能强过亲自机自己,也甚至有过这世上之剑,也没有能逃的过自己赤瞳关注的,就算西瓜内云那快过声音的快剑亦是如此。
但是今天,唐逸却是第一次动摇了,因为这剑之快,在自己的赤瞳之下,都是稍纵即逝!
当然,唐逸终究还是看到了这一剑的本来面目,不错,这一剑正是出自行云,积蓄许久的西瓜内云终于还是出了剑,只不过行云出了两剑而非一剑!行云所出的第一剑是那支断剑,断剑直撞在铁剑之上,转瞬之间,本就能快过声音的铁剑,速度更是倍增!
“也难怪这一招难了,以自己手中的剑去撞自己手中的剑,就算铁剑能得到更多力量,可也等于自己攻击了自己,那反噬之力,不可想象!”
不过唐逸却依旧要赞叹,因为行云为这一剑的牺牲,完全值得!
就见铁剑周围先是暴起磨盘大的一圈白雾,随即铁剑就似破雾而出,迎着漫天的狂沙,直向武帝刺去!而就在铁剑透过白雾之后,剑尖竟是赤火一闪,随即红光大盛!正支剑就似逆火而行!
这火可不是之前武帝剑上迸起的火星,而是当真的赤火!以唐逸心下所想,必然是那剑快到无比,以至生起火来!钻木取火,尤其江湖人,到了荒山野岭,若忘记带上燧石火种,那要起火,便要寻来木枝摩擦,虽然说是“钻木”,实则来回摩擦,生火更快!而那火摆弄是来自两根木枝相互摩擦,就如搓手取暖,道理相同。
但那可要摩擦很久,才能起火,且木材易燃,而行云这一剑,不过是刺在空气之中,剑又本是金铁,外面更有罡气,如此,只一击,竟能凭空燃起赤火,这速度可要多快!
就连唐逸都无法想象!
行云这一剑刺出,赤火大盛,更是一剑将行云与武帝之间的那漫天狂沙划了开来!
要说这漫天狂沙,撞在唐逸这样的高手身上,都战立不稳,由此可知狂沙的威力!可行云这一剑不仅快速,而且迎着狂沙,却如穿过豆腐一般的轻松,漫天沙海与这赤火相遇转瞬迸起无数火星,一时随着行云剑过,就似一道星河乍现!绚烂无比!
而这一瞬间,绚烂星河又似是被行云这一剑横断!无数星辰飞落而去,被行云甩在了身后!
无边黑暗之中,暴起更加璀璨的绚丽,竟然美丽的无与伦比!唐逸虽然读书几近十载,但这一刻,竟是难以形容眼前所见的奇景!笔墨不及!
当然,这一切不过刹那之间,若非唐逸有赤瞳异禀,怎都不可能看的如此真切,就连武帝都不能!
不过武帝就算没能看尽这一剑,也已被这一剑所吸引,竟难自拔,又或这一剑的绚丽在武帝的脑中停留时,剑却已经穿过了武帝的身体!
“嗤”地一声轻响,任是耳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听的出来,不过唐逸却是感觉到了这一声穿过武帝身体的轻响,这一声响,不只代表着今日一战的结束,也不只代表这武帝生命将近完结,更代表了中原武林,最少获得了数十年的安平!
这一剑穿过武帝的身体,随即光华一敛,三人身前又恢复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甚至方才那一剑太过绚丽,以至于唐逸有写梦幻的感觉。
“那一剑究竟当真存在,还只是我的幻想?”唐逸的气力也终于耗尽,不由得坐倒地上,赤瞳在三日之内,接连使用了两次,而且都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唐逸只觉得眼睛又开始刺痛起来。
不过唐逸却没有就此闭上眼睛休息,而是入当年一般,背对了狂沙慢慢的蹭了过去,先是确认武帝当真中了一剑,那一剑正是穿透他的心口,便是大罗天仙也是难救。舒了口气,唐逸再是摸到了行云的身旁,方才那一剑,行云虽然成功,可想来所受内伤要重过自己。
唐逸可不想让行云死去,可等到唐逸好容易寻到了行云,发现行云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唐逸的心里登时便是一凉!
如今七派已回,名门和睦,武帝这祸首也死,一切几是圆满,但若行云死了,这付出,可便太大了。要知道名门虽然如今和睦,但终究还是要有人从中调和,虽然行云年轻,但论及威望名声,却是不二人选!
“更不说他于我有恩,我还未报。”唐逸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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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想来大家也应该看出来了,行云的刹那化形是突破音障,而如今有天命相助,在背后加了推力,突破的便是热障了,这速度足够令眼下的武帝全无反应。
ps2:最后的大战结束,自《仗剑诀》开始的阴谋也尘埃落定,不过本系列的一点点新意,正在之后几章之中,大家且稍等片刻,今天脚脚全部写完再睡觉!
ps3:齐力诛恶除患,云心鹤眼。其中“云心鹤眼”便是词牌名,之后还有两句章节名,包含八个词牌。虽然最终没有时间写出一个全词牌的章节名,但最后这些也算是有所收获吧,脚脚觉得挺符合剧情的,呵呵。
齐力诛恶除患,云心鹤眼。四九九
九月十六。
距离九月初九的那一场大战,已经过去了正正六天。
九月初九一战,最终点苍昆仑于阵前醒悟,合力来助唐门,抵御武帝,而后行云赶到,将几要抽身而去的武帝拖住,再后,七派精锐终于赶到,合围之势终成。只不过武帝也是不凡,竟连施以剑御剑,以剑代足,强翻唐家堡。虽然被轻功天下第一的水仙拦截,却正巧水仙旧伤复发,功亏一篑,被他逃了出去。
之后,中原武林尽出高手追击,武帝竟自川中连驰至了关外大漠!这一路几有三四千里之遥,两天两夜的奔驰,最终只余下两人跟他进了大漠。
一个是万剑宗的宗主行云,一个是唐逸。
可也至此,这三人消息尽断!
这三人是生是死?
很多人都想知道,甚至整个中原武林都想知道。
若知武帝生死,便可知以后数十年里,中原武林可否过的安平,而万剑宗上下则更担心自家宗主,至于唐逸,自然有唐门关心。
“月儿,你且莫哭,这不过才搜寻了两天而已,自川中而来,路途遥远,人手这才充裕,虽然沙海广大,可也并非寻不出人来。”唐雪看着只几日便瘦的惊人的侄女,心下滴血般的痛,不过她却是理解侄女如今的感受,唐逸一去,再无消息,他所面对的可是武帝!谁都不敢保证唐逸生还。
不过唐雪却还是要劝,就算明知无用。
唐冷等唐门高手也在一起,面色同样难看,唐逸对于唐门的忠心,早不用怀疑,如此俊彦,品行、才智、武功,都是绝佳,这可是唐门未来兴旺下去的保证!更不说对于这个少年,唐冷等人的心下早都喜爱非常,如今生死未卜,谁人安心?此来大漠,唐门几乎将门下子弟尽都带来!怎都要寻到唐逸,不论死活!
“姑姑,我要去寻他,你放心,我的身体没事!”
唐冷正在寻思人手安排,此番救人,不只唐门和万剑宗两家,几乎十大名门,除却远在剑竹岛的飘渺天宫外,就连血战过后的点苍和昆仑都派了人来,为的就是找到那三人,也正因此,人虽多了,但是安排也麻烦许多。
而此刻女儿又要出去,唐冷不禁叹了口气,转身安慰道:“月儿放心,为父不会阻拦于你,只是此行必然要做好安排,盲目去寻徒费气力。”
不过唐月却是不依道:“可如今已过了七天!无水无食,哪里耽搁的起?”
唐月一向孝顺,从不违逆自己,所以今日反诘次更显她的芳心已乱。唐冷微微摇了摇头,不以为许,他也想早日寻到唐逸,更知在大漠之中,耽搁一日,便危险一日,倒时就算唐逸未被武帝杀死,却也要渴死。只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功,胡乱寻人,才真正的耽搁时间,之前两天,不过是高手先行探路,如今大队人马进去,没有安排可是不行。
也就在这时,唐门门下来报,说各派掌门来见。
唐冷抬头望去,就见头前一人却是个女子,赫然便是行云的夫人,焉清涵。而焉清涵的身后,广通大师等也是俱在,正等着自己。
唐冷只得好言安慰女儿几句,也顾不得唐月是否听的进去,随即起问招呼。
焉清涵看起来要比唐月强了许多,甚至与往日里并无什么分别,甚至冷静的可怕。
就见焉清涵也与唐冷见过,随即言道:“除去飘渺天宫才得知消息外,九大名门再有昆仑派,共十派齐集于此,我们过来,便是邀唐门主一起商议,怎么安排人手路线搜救。”
唐冷闻言,点了点头,心下暗道这位宗主夫人可是了得,若说行云失踪,这位宗主夫人全无担心,唐冷却是不信,眼前这女子虽然看似冷静,可却也冷静的过分,如此看来,只能说明她在没有寻到丈夫,或者没有得丈夫消息之前,都会强迫自己,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的状态!
“万剑宗能力压少林武当,可也并非全是高手众多那么简单。”唐冷心下暗赞了一句。
“那诸位可有定计?”唐冷将众掌门让到自己的营帐之中,问道。
广通大师等互相看了看,随即将目光停在焉清涵的身上,随即便听广同国大师言道:“阿弥陀佛,倒确实有些眉目,不如由焉夫人代为言之便可。”
焉清涵见唐冷的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也不推辞,当下便道:“首先,大漠凶险,不过既然我们这许多人来,又都有武功在身,大漠的凶险倒小了许多,只是我们对大漠并不怎么熟悉。十派之中,唯有崆峒派最近关外,且常年与关外胡人打交道,甚至灭过万马堂,所以可做我们的向导。”说着又指了身旁的萧宗赫道:“鄙宗朝剑门主曾经于那胡人的手里救下天山剑派,虽然天山剑派余下的门人不多,可也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唐冷点了点头,焉清涵说的条理分明,自己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焉清涵见状,随即再道:“只不过有一点要注意,那就是听此武当的前辈,还有本地人道,说这里在前几日曾经起过大风沙,那时间正与本宗宗主、唐公子追入大漠的时间相同,也就是说,我们如今面对的,是已经重新整理过的沙漠,与之前的完全不同,更不会再有一丝痕迹在其中,寻找起来,更加艰难。”
焉清涵说的这些,也是唐冷所担心的,若无丝毫踪迹,在这大漠里寻人,可就真如大海捞针一般,虽然他之前安慰过自己的女儿,但是唐冷自己的心下也是没有底,就算眼前十派足有两万人!
“所以如今之计,也只有将这两万人分开,每一派按照人手多少,划分范围,之后同时朝前推进,方法虽然拙笨,但却也是最佳之选。”焉清涵说到这里,虽然和唐冷所想的完全一样,不过却终究有些失望,他本还希望眼前这女子会有些更好的计策。
可也就在这时,焉清涵却是话锋一转,问道:“唐门主,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秋色横空太平年,红罗袄,西子妆慢。五零零
十月初一。
唐家堡里喜气洋洋,红绸喜烛,无不说明这里有人婚娶。而堡外,唐家庄的残垣已被清理干净,唐氏族人正自热火朝天,重建家园。
“真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凑巧,前后两次,你都躲到了同一处水道里。”唐月身着大红喜服,望着镜中人儿,虽然比往日瘦了许多,但却满面的喜意娇羞,映衬着整个人都康健起来。
“前一次我可是不得已,才落进流沙,非是有意,这一次才算是有意去寻。”唐月身后的年轻男子答到,这年轻男子也是一身的喜服,不是唐逸是谁?
原来今日唐门的操办,便是为了这二人的大事。
虽说按照规矩,洞房之前,夫妻不能见面,不过唐门毕竟是江湖门派,这些规矩却是看的轻了,更何况这对新人刚刚经历生离死别,却也没人为难他们。
唐月似乎谈性甚浓,轻轻的扑了扑香粉,笑道:“说将起来,那时掌门都在商议如何搜救,我也在外听了,起线焉姐姐说的倒也普通,不外乎加派人手,划分范围的搜寻,可谁想接下来他便问到了点子上,真不愧是女中诸葛。”
唐逸闻言,哈哈笑道:“月姐,这番话你可说了太多便了,我耳中都快起茧子了。”
唐月扭过头来,假嗔道:“再说多少遍,我也不烦!焉姐姐出了主意,我们才能这么快的寻到你们,这等恩情,我可是记着。”
唐逸的心情也是大好,见状,不禁打趣道:“说起焉夫人,父亲他可是一直在夸,就那时,丈夫生死未卜,却依旧能冷静如斯,可不某人,哭做一团。”
唐月闻言,不禁转过身来,轻锤了唐逸几下,不满道:“谁哭做一团了?我不是关心你么?再说焉姐姐便没哭么?见到行宗主时,她哭的的可比我还凶呢。”
唐逸捉住唐月的小拳头,幽奖她的身子扳了回去,笑道:“好好,你说如何,便是如何。”
说着,唐逸为唐月别好因为之前扭动而散乱的杈子,那杈子正是他亲手买的,眼见此物,唐逸不由得言道:“这杈子买的好,结果倒也应了明非先生之言,翅锁难翔,结果终于将你锁在我的手中。”
唐月闻言,心头一暖,二人竟然同时禁了口,一时房中安静下来。
“对了,自回来,便听你安慰我,要不就跑去和父亲、行宗主他们说些什么,竟没有时间和我说起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过了片刻,唐月打破了沉静。
唐逸摇头道:“今天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打杀?”
唐月却是一笑道:“不知你还有这许多避讳?”
唐逸见状,也不再坚持,反正距离吉时还有些时间,枯坐也是无聊,至于堂前,确实贵客众人,名门之长俱到,甚至九辅也来了不少,这还是托七派回归之福,消息传出,中原武林的争杀竟然转瞬便少了大半!这也是唐逸所想看到的。
如此一来,九辅掌门也大多能抽身出来,且来唐门,也可探听内情,七派归来,任谁都知道,中原武林又要重会安平,只不过名门对之前那些挑起战端的门派,又是如何一个看法?
不过唐逸却有些疲了,虽然他如今已经修养了许多时日,不过他本就是被迫卷入的江湖,如今一切都已结束,他的心也随之淡了下来,有那时间,却不如多陪陪娇妻来的舒心。
“既然月姐心急,那我便说了,其实说来也并不复杂,我与行宗主最后追得那胡人,之后便是一番恶战。”唐逸当下将那一战又说了一遍,之间沙暴如何惊人,行云那一剑又是如何绝世,当然,自己悟出的以气御沙,自也不做遗漏,实际上唐逸现在的腰剑便悬了还几个小小口袋,里面便是特制铁沙,正是近战使用铁沙,远战使用飞蝗石。
听闻爱人将那一战说了出来,前前后后的,实在是太多转折,天威,奇功,惊人已极,就连听者也不禁为之动容。
“那最后那胡人是被行宗主刺死了?”唐月问道。
唐逸闻言,却是神秘一笑,摇头道;“那胡人最终是死在我的手上。”
唐月大奇,不禁问道:“那胡人不是被行宗主刺透心口?”
唐逸笑道:“我本也认为他必死,不过沙暴过后,我将行宗主救了下来,本想就此一起离开,毕竟那时行宗主脱力,而我也好不到哪去,实不能再做耽搁。”说到这里,唐逸一顿,继续道:“不过我走了两步,终究还是不放心,那胡人可绝非一般,我着呢们都要再确认一番才是。结果我便又返身,自沙里寻到那胡人,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我这次回来是对了。”
唐月闻言,虽然明知武帝已死,可却依旧难掩紧张道:“他还活着?”
唐逸点了点头道:“确实还活着,我那时也绝不可思议,行宗主也是,不过之后我便找到原因所在。”
见唐月在那等待答案,唐逸爽快道:“武帝与常人不同,生就双头四臂!虽然自腰以下是一人,可之上却等于两人!行宗主那一剑虽然刺透了他的心胸,但对于他背后的那半个身体来说,却并没有致命!”
唐月这才恍然。
唐逸随即再道:“而那狂沙劲吹,竟是将他的伤口风干,以至没有血尽而死。”
唐月问道:“那便杀了他?”
唐逸笑道:“我本是要这么做,不过那胡人却是开口,说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行宗主。”
唐月没有想到最后竟然还有转折,当下不禁奇道:“他还想问什么?”
唐逸笑道:“我也好奇,所以便留他片刻性命,行宗主也想知道他要问什么。”顿了一顿,唐逸回想当时情景,其实他对那最后结果也有疑问。
“那胡人的问题倒也简单,只是问行宗主,以他的武功,比之其他通天高手,孰高孰低。”唐逸回忆道。
唐月闻言,更是好奇,武林中人,对于武功高低最感兴趣,这也是不论何时,总有人在做排名的原因。
秋色横空太平年,红罗袄,西子妆慢。五零一
武帝之所以来问行云,因为行云见过当世三大通天高手,天命、德皇、飘渺天宫主人。论起来,武帝也可算与他们用辈,这域外的高手死前,最着意的却是与这三个业已不在的通天高手比较。
“不过那胡人随即又道,说他与德皇交过手,若已现在的他与德皇前辈再战,必胜。”唐逸说着,面色有些不屑:显然并不认同,毕竟武帝占了双头四臂的便宜,一人可当旁人两人!且唐逸还知武帝因为玄天神功的原因,不能化魂,真若拼起性命,真难保是不是德皇的敌手。
“那行宗主如何说?”唐月问道。
唐逸回答道:“这也正是我的疑惑之处,行宗主沉默了片刻,随即肯定道:说若论平日里的武功,不谈化魂拼命,则中原三大通天高手之中,那胡人可胜过两人。”
唐月闻言,随即明白道:“这么说来,行宗主的意思是说天命必是胜过那胡人了?”
武帝一死,飘渺天宫便传告天下,将东文鼎的死讯公布了出去,如此一来,中原的三大通天高手也尽皆不在,但唐月身在中原武林,自然不愿看到一个胡人的武功胜过中原高手。
所以听闻行云说到武帝的武功再高,也非天命的对手是,竟是松了口气。
听到唐月来问,唐逸点头道:“行宗主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行宗主并不知道东前辈最后的突破,虽然没有比较,但我觉得也应能胜过那胡人,就算德皇前辈,要非是操心中原武林的安平,一心潜修的话,那胡人也定不会是对手!”
唐月闻言,不禁掩口一笑,爱人这是太不喜欢武帝,以至于总要贬一贬他。
唐逸自然明白唐月的意思,当下也是一笑道:“当然,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如果,德皇前辈毕竟因为俗事耽搁修行,而东前辈突破之后,却也随即仙去,自然做不得准了。”
不过说到这里,唐逸却是眉头一皱道:“只是那天命,行宗主说起来,却似是十分熟悉一般,倒有些令人奇怪。”
唐月想了想,言道:“听传闻,天命死时,行宗主似乎也在剑竹岛上,恐怕有见过一面吧。”
唐逸倒是没有听过这传闻,毕竟他真正身在江湖的时间还短。
暂将天命放在一旁,唐逸再道:“那胡人听闻自己不如天命,虽然重伤,可也十分不自在起来,直可惜未曾经比试,否则便可知道谁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不过这时行宗主却又道,说论及武功,那胡人确实很强,不过与这天下第一比起来,可还差的远,中原历代高手之中,强过他的却有许多。”
说到这里,唐逸一笑,摇头道:“不想行宗主说出话来却也能气死人,那胡人本信心满满,却又被行宗主泼了一头冷水!”
唐月闻言,也是奇怪道:“行宗主确实不似这等样人,就算是敌人,他说话也必然有根有据,可他又怎见过前人?”
唐逸自也奇怪,不过随即摆弄将其放在一遍,这些不过是些闲话罢了。
“虽然武帝不服,可终究没有比较机会,最后似也认命,我便再补一剑,这才与行宗主离去。”唐逸说完,正要再帮唐月收拾,却听外面喧闹传来,唐雪行在最前,之后跟了许多长辈姑婆,纷纷笑道:“新姑爷可以出去了,马上就到吉时,可没有你们一起登堂的规矩。”
唐逸和唐月虽不愿分开,不过却也拗不过这些长辈,只得把唐月一人留下,自己出了外面等候。
再后,自然便是拜堂成亲,这一次可说盛况空前,怕是少林主持大典都难与之相提并论,不过唐逸身为助德皇设计的功臣,又与行云一同杀了武帝,为中原除去最大祸患,倒也当得这等礼遇。
至于唐门,所有人都回了来,包括唐星,甚至他的母亲濯星仙子也回到唐门,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唐家堡的大门,虽然她实际算是唐门的媳妇。
自己女儿的婚事,唐冷自然更是开心,唐逸正式与唐月拜堂,从此便是唐门门下,唐门本就在之前得了无数年轻俊彦,再有唐逸在,只需十年,便可实力大增,与少林武当并肩!
虽说名门已是和睦,但攀比之心,自然不会没有,唐冷又是个有雄心壮志之人,眼看唐门蒸蒸日上,怎不高兴?
便如此,礼毕,饮宴,洞房,唐逸的这一次魂事足足操办了半个月!
十月十一。
唐家堡,唐逸和唐月新房的院里。
“唐弟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是苦了为兄。”行云哈哈笑道。
自从并肩战过武帝,又被唐逸救起,两人关系迅速拉近,这声唐弟,行云叫起来,却是顺畅的很。看着行云和焉清涵联袂而至,唐逸连忙迎了上去,自然少不得唤出唐月做陪。
“新婚之际,为兄也不想来做恶人,只不过后面有人催的近,也就只好来打扰了。”行云坐下来,也不隐瞒,当下便是直言。
唐逸这些日里确如行云所说,除非依照礼俗去长辈处拜访,其他时候,根本便不出这新房院子,此刻闻言,倒也有些不好意思。
焉清涵见状,忽是一笑,朝身旁的唐月道:“月儿妹妹,别听你姐夫乱说,当年他娶了我和袁姐姐的时候,可也好不到哪去。说起来,妹夫才是安分人,只守了妹妹一个,不像你姐夫花心。”
唐月闻言,正见行云楞住,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云在外的身份可是骇人,便是自己的父亲都比之不及,不过一旦亲近起来,却是平易近人的很。
行云自然知道妻子不过是亲送气氛,自也不会认真,只笑了笑,便与行云言道:“不过方才为兄所言,倒有九分是真,毕竟各派掌门如今住在唐门,却也不便,毕竟各门各派可还都等着掌门回去,主持大局。”
唐逸闻言,点头道:“且这江湖久乱,是需要平定的时候了,想来各派掌门都有打算,只是需要再做统一。”
秋色横空太平年,红罗袄,西子妆慢。五零二
事到如今,武帝已亡,虽然那勒还未寻到,不过数十年里,也难成长到他师父的高度,更不说如今武帝死前所言,关于狼神殿的千年目标,唐逸和行云已经带了回来。闻听武帝所为,众人既是惊讶,又是惭愧。
武帝虽然是敌人,可若是自己没有被人可乘的机会,又怎会轻易便受挑拨?又怎会被武帝一人离间?
虽然如今名门的损失并不太大,可嵩山之战,毕竟死伤不少,封祀坛下也不是个个都活,更不说因为七派俱损,无人弹压威慑,整个中原武林随后而起的杀戮,不知死伤多少!
就看九月初九的那场决战,不过百多人来观战,可怜可叹!
七派名门本就已经认识到了之前错误,点苍昆仑也是翻然悔悟,所以如今需要的就是尽快补救。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如此想来,也难怪他们会急,甚至可说这是好事,只不过唐逸没有想到自己在他们的眼中如此之重,竟然因为等待自己而拖延行程。
行云见唐逸疑惑,摇头道:“唐弟莫要小觑自己,便只凭你我完成德皇前辈的遗愿,就足够他们看重,要知如今中原武林之所以还不算伤了元气,不仅因为七派躲起来这么简单,若没有你加力促成嵩山决战,又于决战之中,保存唐门实力,助我引人遁去,若没有你之后的剿倭壮举,唐门的隐忍,德皇前辈的计划,又怎能轻易实现?”
说到这里,行云一顿,再道:“如今江湖,虽然因为听闻七派尽归,而暂且平静下来,但之前的血战,多少深仇大恨已然难免?这天平盛景薄如窗纸,一有不慎,便就破漏万千。七派虽然回归,可各门各派自己的事物尚有许多未能理顺,一时也分不出多大力量。更不说就算名门使力,也不是无限,若是一直安平,则只要有名门声威震慑,宵小自然不敢妄动,可若江湖已乱,再去一一治理,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唐逸自然明白,点下点头道:“所以我们要想个完全对策,务必以雷霆手段,迅速扑灭乱源,不至难以收拾。”
行云同意道:“正是如此,只不过知易行难,名门如今虽然和睦许多,可彼此依旧利益纠缠,且原本的东西两盟显然不再适用,又要重新组织。”
唐逸沉思片刻,转头看了看唐月,唐月微微一笑道:“如此重任,可是说明我夫君是有大本领的人,我只有高兴,又怎会不允?虽、说新魂,可若耽搁一日,便不知有多少人命丧,夫君你莫非认为我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么?”
说到后面,唐月往日英气渐显,这些日里,二人恩爱,唐逸见惯了唐月温柔一面,如今再见这份英机,不禁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焉清涵见状,顺势便拉着唐月一起去了里屋,只留两家男人在一起。
“说将起来,也亏了德皇前辈这一招釜底抽薪,虽然武帝的计算令人措手不及,可德皇前辈却能顺势而为,不禁不去阻止名门相争,反将他们聚在一起,如此一来,只要看到日后的惨烈景象,自然再不会去选择彼此争杀。”
唐逸倒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见解,而是追忆德皇。
行云闻言,自然点头称是,对于这位老人家,行云自一开始的不明到之后的钦佩,可是认识的越来越深刻。
唐逸则在旁继续道:“且德皇前辈将七派隐起来,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行云奇道。
唐逸笑道:“中原武林,听闻已经有了两百年的安平,说起来,不只名门之间积累了太多隐患,就是小门小派也是如此。若说德皇前辈压制了名门,令他们难以自相残杀,那么名门对于小门小派,却也与德皇一样,将那些小门小派死死压制了住。小门小派之间的恩怨隐患,也是日积月累。”
行云闻言,眼前一亮,这听起来倒是新鲜,便是德皇都未与自己说起,当然,也可能德皇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
不过不论如何,这听起来也十分有理,且与自己来寻唐逸的目的大有关联。
当下示意唐逸继续说下去,唐逸一笑,也不推辞,继续道:“所以德皇前辈一式釜底抽薪,不至抽了名门的薪,也等于抽了哪些小门小派的薪,小门小派没了大派压制,就如名门没了德皇压制一样,所有积累的隐患,自然爆发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嵩山决战之后,小门小派之间的争杀如此惨烈的原因。”
行云闻言,皱眉沉思道:“如此说来德皇隐起名门,等于也将这两百年里,小门小派所积累的恩怨一并释放出来?可如此做来,是不是太过残忍?”
唐逸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见行云的眉头皱的更深,唐逸忙道:“也非德皇前辈有意,人力终有极限,德皇前辈能做如此惊天布置,救下名门,已是难能,名门是中原武林的擎天之柱,有这擎天之柱,大厦便不倾。至于小门小派,非是德皇前辈不管,而是没法去管。”
稍微一顿,唐逸稍做整理,再道:“也可以这么说,小门小派的恩怨爆发,是必然,武帝挑起名门纷争,结果小门小派必会如此,德皇前辈救下名门,对于小门小派来说,也并无区别。”
说到这里,唐逸一叹道:“之所以难救,实是二百年的时间太久了,漫说武林,便是朝代更替,短过二百年的,也在大多。”
行云闻言,没有做声,只是不停的用手指敲着桌子。唐逸知道行云必然想的通透,只是他那善良宽厚的心性有些接受不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唐逸也知道,毕竟这关乎到万人的生死,唐逸也非无动于衷,只不过有心无力。
“既然我们之前无法阻止,那如今就更要定下万全之策,不能再让这等死伤继续下去!”行云沉思片刻,随即将手一停,抬起头来,坚定道。
索酒劝金船,醉蓬莱、定西番。五零三
“当然。”
行云说的坚定,唐逸答的也没有丝毫犹豫!唐逸也并不想再见到中原武林损伤,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行云见唐逸答的肯定,登时望了过来,便等唐逸的答案。
唐逸见状,也不耽搁,随即言道:“其实说将起来,此番小门小派的争杀,已有年多,多半也开始疲了,毕竟门派若是小了,哪还可能有名门的韧性根基?一战往往摆弄可要了那些门派的性命。所以名门若有心压制,只要有谨慎的安排,实现起来并不太难,只是抹平这些仇恨,却几乎不可能。”
行云的眉头登时一皱,似是有些不满。
唐逸当下摇头道:“有江湖必有恩怨,便是邻里亲戚都会有纷争,更不说那些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尤其小门小派,牵挂少了,行事往往更加肆意。所以名门要做的,并不是让中原武林再无仇杀,那根本就不现实,名门要做的其实与德皇前辈一样,让小门小派也有秩序便可,只要小门小派有了秩序,才能真正的减少他们仇杀。”
行云并非不懂江湖中事,只是一时心疼这许多人死于非命罢了,如今唐逸说的透彻,行云自然也想的开了些,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说,要名门去做那些小门小派的德皇前辈?”
唐逸轻拍了拍手掌,赞道:“正是如此!这江湖没有规矩秩序不行,但又不可能管的太过严格,名门大派不是官府,也没有官府那么强大的势力,且官府又怎地?官府朝廷也不能保证四方平安一世,否则也就不会有朝代更替一说。”
行云听的明白,当下点头道:“如此说来,其实原本名门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自家没有意识到,所以并不刻意,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名门知晓他们的责任,刻意维持秩序。”
说到这里,行云的面色忽然古怪起来,有些为难道:“名门去做小门小派的德皇前辈,这倒不十分的难,名门大派,总有能人,小门小派也不似名门那么难以疏导。只不过如今真正的德皇前辈已然仙去,又有谁来为名门疏导监督?若无人疏导监督,怕名门之间的和睦难维持的长久。”
唐逸听的一怔,随即省道:“原来如此,想来各派掌门既希望有人能尽德皇前辈之责,可又恐那人权力太大,以至侵害他们的利益。”说着,看了看行云,摇头道:“难怪他们不亲自来问我。”
行云也是摇头道;“如今名门虽然彼此和睦,可终究门派有别,他们有此想法也无可厚非,只是这江湖中本就只有一位德皇前辈,似德皇前辈那般才智德行的,又岂会常有?”
唐逸闻言,沉吟起来,行云也不打扰,便就陪他思索,好在唐逸并没有想上太多时间,便就有了主意,当下一笑道:“我倒有个法子。”
行云闻言一喜,他本就是来问计的,唐逸的智慧,他自然相信,只不想竟然这么快便有了答案!行云当下便是追问。
唐逸见行云真诚,当下也是诚道:“此法不难,不过要与另外一事合在一起,才能够实行见效。”
行云一怔,随即便问道:“什么事?”
唐逸言道:“方才不是说了东西两盟要取消?”
行云点头道:“不错,此等分裂中原武林的盟约,自然不能留下,当年如此,也不过是权益之计,德皇前辈无奈之下,眼看名门便要相争,所以将危险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才维持了中原武林的安定。可如今既然德皇前辈不在,没了维持之人,且名门也是和睦,自然不能反再添加裂痕。”
唐逸一合掌道:“没错,不过虽然东西两盟取消,但名门之间不能全无练习,如今名门难得和睦,那不如趁此机会用另外一种形式,将名门联系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行云不禁问道;“嵩山之盟?”
唐逸点头道:“嵩山之盟确实是一种联系,不过五年一次,太过松散。”
行云有些不解道:“那你的意思?”
唐逸沉吟道:“若要我说,嵩山之盟其实不错,问题就在于相隔时间太远。不过若是将时间改为每年一次,却有太近,毕竟名门大派,天南海北的,一年便聚首一次,来回最少一月,再商议大事,如此耽搁,谁都负担不起。”
行云也有同感道:“各派门内还有许多琐事,不可能总去嵩山,也正因此,嵩山之盟才定为五年一次。”
唐逸点头道:“所以我觉得嵩山之盟要做些修改,每五年一次大会盟不变,余外,可以由各派出些宿老,齐聚嵩山常驻。”
行云听的先是一怔,随即眼前便是一亮!
“若要各派宿老长驻嵩山,平日里便可随时商议大事,与各自门派可做书信联络,实在有大事难皆,再开大会盟!”行云一拍桌子,笑道:“唐弟果然非凡!只片刻便先感到了这等妙法。”
唐逸闻言,如实道:“这其实并非什么新鲜办法,只不过我乃半路才入的江湖,所以不受太多江湖旧例约束,其实这个法子乃仿自朝廷。”
唐逸说着朝头上一指,继续道:“朝廷派官员管理地方,地方官员虽也有述职,可不能频繁,若有要事,便上奏折,而且朝廷也会派人下去监督行事。所以说我这法子,不过反其道而行罢了。毕竟我们不是谁派下的官员,所以由各自出人手,合在一起议事,且保持书信来往。如此一来,虽然名门天南海北,但却能时刻互通有无,做出决策。”
行云闻言颇是兴奋道:“若能彼此时常联系,便也少了许多猜疑,更可保我中原武林的安定!”
唐逸点头道:“名门之间,虽有利益之争,可也因彼此猜忌,徒惹许多烦恼,就如各派都会在外安排暗桩,就此监视其他名门动向。”说着,唐逸笑道:“少林眼下就必有其他九大门派的暗桩,反之过来,其他九大门派的眼前也必然有少林布下的暗桩,如此一来,暗里收集的消息本就难保真实,更不说暗桩本就令人不快,彼此又怎能互信?”
行云点了点头道:“这却也是。”随即又笑道:“既然你都说了,那必然是有解决之法了。”
唐逸微笑道:“其实说穿了却也简单,那就是将暗桩放在明面即可。”
行云闻言,想了想,不由得赞道:“不错,其实暗桩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留着只能若人猜疑,倒不如转暗为明,既光明正大,又可加紧各派联系,远比暗中窥视强上百倍!”
唐逸笑道:“确实如此。”随即心道:“若是暗桩化明,刘神医也不必活的那么辛苦。”
行云反复思量唐逸的建议,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有益,不由得大加称赞,二人又谈些细节,行云忽然省起一事,问道:“那这些与为名门再寻一位德皇前辈有何关系?”
唐逸笑道:“自然有关。既然名门之间的联系加强,彼此互信,且消息传递也是灵通,嵩山之上,更有各派宿老坐镇,那么这德皇就不需另外找人,只需自名门之中产生便是。”
行云被听的入神,却不料唐逸忽然这么说,随即愕然道:“名门之中产生?那岂不因此生乱?”
唐逸似是早有预料,当下安然道:“若是选自一门一派,旁人自会担心那一门派做大,生乱却是必然,可要是十大名门,每门出一代表,每年轮换一人,不就皆大欢喜?”
行云面色一变,击掌道:“好办法,这样一来,人人有份,既不偏依,又可令每一名门都有机会,正好!”
说到这里,行云沉吟道:“如此说来,最重要的就是这些宿老住在何处,虽然是嵩山之盟,可既不应偏向太室也不应偏向少室。”行云口里说着,脑中随即闪过一处地方,随即道:“不如便就在封祀坛边建一处所在。不偏不依,还可以此铭记嵩山决战所造成的伤害,告戒名门之见间,永不再战!”
唐逸点头道:“封祀坛边确实最好。”
行云越想越喜,不由得赞道:“唐弟出的好谋划,不如一会便随为兄去说与众掌门听,想来他们定也会同意!”
唐逸笑了笑,也便应下。
行云此刻兴致正高,当下再道:“只要名门再无隔阂,精诚团结,又能联系畅通,那要安定中原武林,实在是不难。”
唐逸闻言,忽然道:“名门作用,可不仅是对内。”
行云一怔,随即若有所思道:“师弟曾与我说,说唐弟你在施计剿灭四十九院后,便曾经谋划过,说要去日本岛上?莫非名门除去对内,亦要对外?”
唐逸当下点头道:“正有此事,只不过那时大家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惦念那些千年前遗失的武林秘籍,实则我更关心的并非秘籍。”
行云直了直身子,全心来听,唐逸也收了笑容,渐渐肃道:“我中原武林千百年来,有个大问题,可能许多人并没有意识到,那就是除了内斗,涉及到与外人争杀,从来都是域外人来我中原挑衅。”
行云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这倒是事实。
就听唐逸再道:“说将起来,这责任也不全在中原武林,毕竟中原之地最是繁华富庶,域外则不是苦寒便是贫瘠,如此一来,我等自然少了进取之心,而外人则多了贪图之意,这才形成千百年来的奇景,偏偏是最为强盛的中原武林,最容易被外人侵略,虽然每次中原武林都会胜利,可损伤的毕竟是我等亲人同胞。”
唐逸说到这里,看了看行云。
就见行云满面的沉思,片刻之后点头道:“如此说来,名门还应有守土之责,且并不能一味防御,等人欺上门来。”
唐逸郑重点头道;“正是!就如狼神殿,虽然不强,且失败连连,可一个单传门派却能延续千年,祸乱我中原武林,每次失败,不过是退回域外,便就了事,这实是不该!”
行云听到这里,心中已经了然,虽然他知道唐逸必然还有许多详细安排,不过大体上自己却也懂了,且对唐逸更是高看一眼,只觉得这少年有着远超他年纪的远见!
“所以名门不只要守土,更要开拓出去!”行云再坐不住,想起唐逸所言,当下站了起来,在院子里走着,口里则道:“虽然四十九院被灭,日本岛上再难有威胁到我们的门派,不过我们也不能坐等其恢复,我们要派人前去,或收回秘籍,或亲手建立门派,监督阻止岛上再有威胁!同时我们也要去关外,去西域!”
说到这里,行云忽然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
唐逸也站起身来,似是知道行云所想,当下点头道:“不错,原本我们在西域是有根基的,天山剑派便是,只不过天山剑派以女子立派,实在不够强硬,且天山剑派也确实威胁到了我们的敌人,所以那胡人才出手,先毁了天山这肉中之刺。”
果然,自己方才便想到了天山剑派,如此看来,武帝出手毁去天山剑派,可不只是为了当做扰乱中原武林的引子那么简单。
又想了想,行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更要重建天山,永镇西域!”
唐逸见行云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当下点头道:“名门对内维护秩序,对外监视抵御一切敌人!这才是名门的全部责任。且对外扩张,不仅保护了我们中原武林不受侵略,更能分散名门的注意。”
说到这里,唐逸忽然道:“崆峒派为何就对中原之争不怎么感兴趣?便因为崆峒派的重心多在关外贸易,利益不在之处,谁又会注意留心?而名门太过注意中原利益,时日久了,终究还是要出事的。”
行云闻言,不得不承认唐逸言之有理。
二人当下再仔细谈了一番,随即起身,其他名门之长也得了消息,赶至前厅,众人坐在一起,自然又是一番商议。
当然,唐逸所提计划,大体上没人反对,唐逸的计划并没有损害哪家名门的利益,而且因为轮流做庄,每个名门实际上还都得了好处。再有对外扩张,西域的贸易,日本岛上的遗落秘籍,这些可都是实在的利益。
余下相商的不过都是些旁支末节罢了。
便如此,众人直谈到了夜里,尽欢而散!
※...※...※
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中原武林因为名门的强势回归而渐渐安平下来,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不再争杀,可终究恢复了秩序。
而名门回归之后,当下再盟嵩山,定下约定,各派出人,在封祀坛边共建议事之所,互相派人常驻,互通有无,彼此联系,自此,矛盾猜疑大大减少。
而且唐逸再是进言,封祀坛边的议事之所中不仅有十大名门中人,也有九辅的位置,甚至其他门派,若有大事,亦可前来,交由众人共议。
如此一来,嵩山之盟比之以前,更得江湖人的好评,再因名门安稳下来,中原武林自然也便安定下来,中原武林又恢复了往日安平。
而这半年的时间里,也足够将之前发生的一切传遍中原,武帝的阴险狡诈,德皇的惊天布置,行云和七派在暗处隐忍,唐逸和唐门在明处艰难,四十九院的覆灭,点苍和昆仑的翻然醒悟,唐家堡前的激烈,还有大漠中的最后一战,直似传奇一般。
五月,春夏之交,登州。
登州港的口众多,往日里便是千帆云集,商贾遍地,而今日更是涌来万多武林人士,直将港口占的满满,十数艘巨船,静静的停在一旁,等待着扬帆出海。
“预祝此行顺利!”
唐逸笑了笑,与身旁众人同声齐道。祝福之言说完,众人便将酒水递于身前之人,而此刻站在唐逸身前的,正是万剑宗宗主行云。
此行出海,便是以行云为首,连同少林、武当、飘渺天宫等东方门派,远航日本岛去,将千年前中原武林遗失下的秘籍尽皆带回,并且还要查明岛上的门派情况,防止其日后再来威胁中原武林。
“并且此行也要将倭寇的航线察明,留下人手驻扎在日本岛与朝鲜之间的对马岛上,绝不能再让倭寇肆虐中原,必要于源头斩断!”行云说罢,接过唐逸递来的酒,随即一饮而尽!
唐逸闻言,则是笑道:“今朝劝酒在登州,明日醉醒卧蓬莱!”
行云听了,豪情大起!再看他身旁之人,等喝过了酒,便与人话别,准备登船出海,不过行云却将碗朝旁一伸,着人将酒重新满上,随即递回唐逸的身前,笑道:“今日为兄远去日本岛上,明日唐弟你便要远赴天山,你我一东一西,俱是为了中原,我又怎能只让你敬我?”
说着,行云再将酒碗一推,唐逸哈哈一笑,也自爽快的接了过来,同行云一样,将那酒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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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至于行云和唐逸怎么一东一西,也就不必赘述了,呵呵。
ps2:《弹指歌》完本!庆祝!
ps2:一会还有后记。
《弹指歌》完本了,同时《仗剑系列》也等于宣告的正传部分完成。脚脚要在这里感谢编辑给了《弹指歌》这么多的推荐,也要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
在这里,脚脚还要特别感谢超人一世代朋友,为《弹指歌》指出了几乎大半本的错别字,且每一章的感想都是那么深刻,只不过脚脚最后几个月的更新速度下来了,且因为有事牵扯,后面的章节没能将错别字改过,实在抱歉。
本来脚脚早将这后记准备好了,写了许多《仗剑系列》的脉络,不过想了想,其实这些都有写在书里,大家直接去看去发现,要比脚脚说破更有乐趣。所以最后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放在后记里,下面只说一说其他相关。
●关于结局。
脚脚认为目前这个结局应该比较完满了,也并不仓促,这是脚脚在些《仗剑诀》时就已经准备好的中原武林的未来走向,对内建立稳定的机制以维持必要秩序,对外扩张,防止外人入侵中原武林的再度发生,并且摄取关外利益以减轻名门之间因利益纠纷而起的争执。主动向外防御,这应该算是一点小小的突破吧。
至于最后行云去日本岛,还是唐逸去天山,就不必浪费笔墨,起码脚脚这么认为。
对了,稍微说一下,脚脚原本想写两章小外传的,一个明非先生,一个那勒。不过最后还是没写,现在连同原因和结局直接说出来。
1:明非先生:脚脚已经借武帝的口说了,去了更西,实是明非先生如此正义之人就连武帝都被感染,真的没有杀他。原本打算,写明非先生到了东欧一带,之后行侠仗义,寻求真正纯粹的正义。不过这个要认真写可就长了,写短了又没有味道,所以作罢。
2:那勒:那勒本以为武帝要他回狼神殿密室是有什么后手,其实不过是武帝想要保护他,若武帝不死,自然可以放他出来,否则,只要那勒按下机关,整个人便会被困在里面,里面食水俱有,就是不能出来,除非武功到了通天水准。也正因为如此,那勒躲过了之后中原的次次搜索。
●关于词牌
其实大家要是注意些的话,应该会发现,脚脚在给每一卷选择词牌的时候,都是尽量选择贴切一些的。名字大多也有意义,比如第14卷【齐贺寿】的词牌寿楼春,这词牌本不是贺寿之用,而是悼亡之作,正合了那卷本意,德皇寿诞成丧。
而有些卷,比如第第第10卷【情义断】伤春曲,在契合内容的时候,也做表明时间之用。其余的就不一一说明了。
●关于下一本武侠的预告
脚脚已经写了两本长篇,不论《仗剑诀》还是《弹指歌》,都是比较严肃的,这是脚脚喜欢的一个武侠类型。不过脚脚不只喜欢一种武侠,脚脚还喜欢比较yy一些,且还有后宫情节,比较有趣的武侠。
有些幽默,有些yy,有些后宫,同时格局庞大,看起来很爽快,很有趣,这就是下一本武侠,脚脚的目标。而且脚脚已经有了粗略的构思,有时候看着草稿,自己也觉得很有意思。
●关于这期间的时间安排,以及新书《快乐末班车》。
因为下一本武侠,脚脚要开的谨慎,所以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整理,以免匆忙开了新书,浪费了创意。不过像之前《仗剑诀》写完之后,直接空上半年,脚脚可不想再尝试了。因此,脚脚准备写一本轻松的小说,这就是《快乐末班车》的由来。
至于《快乐末班车》的内容,这里稍微简介一下:《快乐末班车》是篇末世文,同时也是一篇另类的末世文,是在探讨一个宅男,真正的宅男,如何带着老母病父在末世生存下去?而且还是快乐的生存下去?这本书里最少脚脚现在打算不涉及异能,或者进化什么的,就是最普通的丧尸大爆发,最多会有一两种变异种类而已。
还有《快乐末班车》的更新是在11月,不过因为开的匆忙,一开始的更新应该会有些断续,大家若有兴趣就养一下吧。
●最后,脚脚再感谢所有帮助过脚脚的朋友,脚脚感谢你们,鞠躬。咱们《快乐末班车》中见。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