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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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可以做？”
“我，我都可以……”
“睡你，也可以吗？”
“可，可以……”
数暖坐在马车上，两只拷着镣铐的沾满鲜血的小手胡乱抓在一块，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眼睫毛在发抖，脑海里还在嗡嗡地想着不久前经历的事情。
兵荒马乱中，她几乎是狼狈不堪地跪在他的马前，仰起头求他收留自己。
她那时并不清楚这个男人是谁，只知他率领着北国的军队凯旋而归，他的身后是漫天的硝烟滚滚，北国的旗帜高举，在半空中飞扬。
数暖和那些被俘虏的妃嫔宫女一样被迫跟着队伍后头，在冰天雪地中经历了漫长的前行，手脚早已被冰冷的镣铐划伤了，他们都说，亡国以后，他们这些俘虏都会被烙上奴隶的印记，等将士们论功行赏时，把他们赏给这些北国将士们。
于是，被押着的一路上，不少俘虏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要主动出击，跟哪位将军的前景会好一些，若是能跟上个将军，哪怕当个小妾也算得上是很好的归宿，若是被卖去当奴隶了，这辈子都别想要翻身了。
仿佛，亡国，亡的只是国，这些俘虏的心里也只剩下了无处安身的恐惧不安，仇恨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队伍总算在一个小驿站停下来歇息片刻时，数暖借着小解的原由，几乎是横冲直撞般地跑到一辆赤红的骏马前，她也不敢抬头看马上的人是谁，就那么噗通一下跪了下来，数暖发出的声音细碎得很，仿佛稍不注意就会被这暴风雪吞噬了去，“求将军收留数暖……”
男人并没有下马的打算，很是文雅平静地喝了一口酒，听到动静，垂眸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匍匐在他马下的少女，冰天雪地的，那孩子衣衫破烂，浑身都是血迹，瑟瑟发抖地跪在他的马下，脸都是贴在雪地上的，看得出是害怕得很。
只是这时候过来了两名将士，低喝了一声要把少女抓回去，却听到晟千墨淡淡开了口：“放开她。”
将士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人放开了。
男人看到匍匐在地上的少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霜雪飘落在她身上，她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胸口那里的衣料不知被什么扯破了，春光忽隐忽现的，仰着头虔诚地望着他，像是望着救世主一般，粉嫩的眼皮被冷风刮得红通通的，两只乌漆的眼睛湿漉漉的，盈着水汪汪的泪光，不安地凝动。
但让晟千墨起了兴趣的，是她右眼眼角的一颗细小的泪痣。
尽管少女的小脸脏兮兮的，但她眼睛是那种挺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底下又印着一颗泪痣，让人有种想摸一摸的冲动。
“将军救救数暖，数暖不想做别人的奴隶……”
她声音太细了太碎了，就像是随时要被风刮断的风筝线，脆弱不堪，可听着又很悦耳，仿佛细细的水滴滴落在心头上荡漾开来。
晟千墨勒了马，平静地俯视脚下的少女，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你想当本王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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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个“奴”字却很清晰地印在锁骨上，好在她穿的衣裙没怎么露出来。
但饶是如此，她身上的镣铐还是没有被解开。
数暖在绣房里认识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少女，叫雪盈，雪盈告诉她，她这辈子都没法摘下镣铐了，只因为她的身份是——亡国奴。
你见过哪个亡国奴能大摇大摆地走在北国的街上？
雪盈这样说。
数暖拖着锁链低头走在花苑的卵石小道上，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事情，一边往后院的绣房走去。
只是，人不知怎么的冷不丁撞上了一堵墙，往后一退，映入眼帘的是镶着淡淡蓝色的水墨般氤氲开来的摆边，以及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
数暖有些惊慌地跪了下去，头好死不死磕在了那人的靴面上，她伸手擦了擦他的靴，又紧张兮兮地抽回自己的小手。
“抬头。”一道低沉平静地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熟悉。
数暖抬起了头，看到了那个男人。
褪去了凌厉盔袍，和战马上的冷戾神色，此时男人穿着再寻常不过的衣衫，但尽管只是一袭淡淡蓝白色的衣衫，亦能将他挺拔颀长的身形衬得十分出尘矜贵。
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见到一个奴隶撞了晟王，一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是，未等他们出声教训，晟千墨倒是轻轻挑了挑眉毛，“是你。”
那个在暴风雪中跪在他马下求收养的女孩儿。
晟千墨并不太记得少女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眼角下的那一颗泪痣，此时看到她干干净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依旧娇小玲珑的模样，身上还戴着镣铐，这才想起了有这么个人。
那日打了胜仗，晟千墨在马上喝了口烈酒，看着小姑娘可怜楚楚的求着自己，心中起了玩味，便随口戏弄了那少女两句，倒是没想到，此时挺清醒的看着小东西跪在面前的娇小模样，心里一时还有些软痒。
“见到晟王还不行礼参拜？”晟千墨身后的一个手下忍不住出口训斥了。
数暖只好磕头行礼，“参见晟王……”
晟千墨低头看了看她，倒是难得“嗯”了一声，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便走了。
数暖一直跪到那位王爷远去才起身离开。
“王爷，属下以为，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七王爷那个事，实在不宜插手过问。”李铭提了一句。
一旁的李元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而晟千墨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直到到了书阁门口，晟千墨想起了什么，侧头看了李元一眼道，“那个女奴，让她到寝宫等我。”
李元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再转头回来时，晟千墨已经进了书阁，李元和李铭面面相觐，但李铭最终和他摆摆手，“去吧。”
数暖从浣衣房走出来时，刚好碰上晟宫那边过来的人。
没问名字，只指了她，便让人把她带走了。
数暖被带去了汤泉宫沐浴，洗干净以后被侍女服侍着换上了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软纱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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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妇人领着她的手走到榻边，让她坐下了问她：“姑娘多大了？”
数暖茫然地看着她说，“十六。”
妇人笑了笑说：“还成，看着像刚过十五岁的，还不知道怎么服侍人吧？”
数暖看着妇人，不太明白妇人的意思，这也似乎和她预料的有些不同。
然而接下来，妇人教给她听的那些话，却足以让数暖越听越是脸红心跳，羞耻到脖子耳根子都红成了一片。
妇人见小姑娘不好意思了，拍了拍她的小手说：“不打紧的，习惯了就好，这可是个翻身的好机会，姑娘能把握住就翻身了，若做不好，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奴隶了。”
是夜，数暖被抬进了晟王的寝宫。
她连鞋子都没穿，很拘谨地坐在桌前，环顾着这偌大的寝殿，却总觉得很冷，也许是身上的寝衣太单薄了。
数暖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等着等着就忍不住趴在冰凉凉的案几上睡着了。
-
晟谷得知四皇叔从皇宫回来以后，跟李元打听到四皇叔在书阁处理政务，便拿着自己亲手做的水晶花糕去了一趟书阁。
“进。”晟千墨还在低头看着北疆那边递来的信件，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一个字来。
晟谷轻轻推开门进去了，看到四皇叔在忙着，也没敢打扰他，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放了食盒，晟千墨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过来了？”
“小谷做了些点心。”晟谷看着他，还想说点什么，又不太敢，只好把食盒的盘子取出来。
晟千墨并没有看她递上来的点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一边翻阅着信件一边问她，“还有事吗？”
晟谷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四叔，许愿节那日，您能带小谷出去玩吗？小谷好久没出去了。”
晟千墨倒是静默了片刻，点头，“可以。”
闻言，晟谷眼前微微一亮，开心地笑着说：“谢谢四叔！”
“早点回去休息吧。”
晟谷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走了。
晟千墨把最后一份信件看完后，终于离开了书阁，回到寝宫。
只是，刚进了殿中，晟千墨便脚步一顿。
他看到白日惊慌失色撞上他的那个少女，此时穿着若隐若现的软纱裙子，趴在桌前睡着了，她一头乌发用一条青色的丝带松松垮垮地束在身后，小小的脸埋在自己纤细的手臂上。
晟千墨站在那，把人儿从脚打量到头。
少女连鞋子也没穿，两只小脚还戴着镣铐，就那么光溜溜的搭在一块儿，脚趾白白的小小只的，泛着晶莹剔透的粉色指甲，上面似乎还淌着未干的水珠。
青烟色的纱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很是恰到好处的完美，只是，雪白的锁骨那里却清清晰晰地刻着一个“奴”字。
再往上，是一张睡容恬静的小脸，细细弯弯的眉毛，微微垂着的小扇子似的睫毛，睫毛半遮住了她的泪痣，挺翘的鼻子，轻轻抿着的红润润的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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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没什么好避讳地：“是的。”
闻言，晟执御忍不住“啧”了一声，“可以啊四哥！”
其实晟执御也就抱着玩心去晟宫看一看，也并没有真的想过晟千墨会把一名女奴放在自己宫里头，但当他到了晟宫以后，却怔住了。
远远地，他看到一名穿着粉绿色罗裙的少女半蹲在石阶底下的花簇丛中，手上还戴着镣铐，一下一下地捧着沙土种东西，那样白嫩细小的手指落在土壤上，总觉得把她的手弄脏了。
少女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侧容看着干干净净的，蹲在那种东西的模样又很是安静乖巧的模样。斜阳透过树隙在她身上洒落了明明晃晃的碎影，在她乌黑柔软的头发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金黄色，微微撩眼。
这样的一幕自然也落入了晟千墨的眼中，他站在不远处，微微眯着眸，静静地看着数暖。
晟执御却傻眼了，怔了怔小声道：“四哥，你还真把人领进自己宫里了？”
晟千墨没理他，径自走了过去。
数暖很快听到了脚步声，抬头看过去，见是晟千墨回来了，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手，给他行礼：“王爷。”
“在种什么？”晟千墨目光淡淡地落她身上，但数暖低着头，他轻轻皱眉，“抬头。”
数暖这才把头抬起来，看着晟千墨说：“阮樱花，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晟千墨听到她的话面色沉冷下来，“我允许你在这里种花了吗？”
数暖看着他，睫毛轻轻颤抖着，噗通一下在他面前跪下，但膝盖还没碰到地上，就被他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腰，然后，数暖听到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微笑，“吓到了？”
数暖战战兢兢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乌漆的眼珠子还是不安地凝动，这时晟千墨抬指抹去她鼻尖的一点灰土，放开了她，淡淡道：“你想种就种吧。”
正说着，身后的晟执御走过来了，叫了一声，“四哥，当着我面欺负人小姑娘不太好吧？”
数暖这才注意到了晟执御的存在，但又不知怎么叫唤，便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男人，晟千墨噙着一抹淡笑道：“叫五王爷。”
数暖点头，给晟执御行了礼，“见过五王爷。”
晟执御听着小姑娘软软绵绵的声音，又这样乖巧娇小的模样，似乎明白了四哥怎么会对一个小奴隶动了心思。
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说这小姑娘看着是挺可人的，但只要晟千墨开个口，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呢，犯得着去碰一个奴隶吗？
趁着进殿谈事时，晟执御坐下来忍不住“啧”了一声，“四哥，臣弟以为你禁欲这么多年不打算开荤了呢，原来你喜欢这种娇嫩型的，要不要我再给你物色几个这样的？”
在晟执御看来，一样的类型，总归是北国女子更好一些的，更何况四哥对这小女奴似乎还挺上心的，也不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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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晟执御看来，一样的类型，总归是北国女子更好一些的，更何况四哥对这小女奴似乎还挺上心的，也不是****这么简单。
晟千墨喝了口茶，淡道：“收起你那点心思，有时间多管管老七。”
提到老七，晟执御就来气了，“诶，不是我说啊四哥，老七这次被皇兄逮个正着那真就两字活该！连皇兄身边的女人都敢碰，皇兄还算轻罚他的了，反倒是那个叫什么欣贵人的被秘密凌迟了，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皇兄要面子，自然会这么做。”晟千墨没再这上头与晟执御说下去了，而是与他谈了一会北疆那边的战事，谈完了便赶人走了。
晟执御：“啧，四哥你不要一有了新宠就表现得这么迫不及待好吗？”
晟千墨微笑：“很明显吗？”
晟执御狠点头：“不能更明显了！”
晟千墨依旧温和：“那你还不滚？”
晟执御站了起来，指了指他，很是忿然地转身走人。
出去的时候，晟执御看数暖还在院子里头浇花呢，想过去搭讪两句，但刚要过去便听到殿里头传来晟千墨唤数暖进去的声音，生怕小姑娘跟他多呆一会就会怎么样似的！
晟执御见数暖跟他微微点了头道别便进去了，直在心里嚎了一声，光天化日！白日宣`淫！这个四哥如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他决定去找小侄女晟谷安抚安抚心情。
数暖进了殿以后，主动过去帮晟千墨解了外衫，她受过妇人教导，得知晟千墨每次从皇宫回来以后都要小憩一会。
“谁来过了？”晟千墨接过她小手递过来的茶，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盒，随口一问。
数暖：“谷公主。”
晟千墨慢悠悠喝着茶没说话。
数暖只好继续说：“公主殿下送了点心给我吃。”
“没别的了？”
数暖点了点头。
晟千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就往寝殿里头走了。
数暖想跟上去也不是，不跟上去也不是，正犹豫着，寝殿里头传来晟千墨冷淡地声音，“还不过来？”
数暖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这位王爷，但他让她上榻给他按背，她遂言爬上了床榻，跪坐在他身侧，给他的后背按揉。
晟千墨能够感觉到，数暖并不太会按，手劲软软绵绵的，按揉又不到位，但他并没有说，只是由着她软软热热的小手按着自己的背。似乎有一种别样的舒服在身心蔓延开来。
晟千墨心情好，想起来了什么，与她道：“后日是北国一年一度的许愿节，届时都城会很热闹，你想出去玩吗？”
数暖愣了一下，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晟千墨：“继续按。”
数暖眨了眨眸子，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小声应了一声：“想。”
晟千墨嘴角微勾，忽然翻身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将娇小的人儿往身下一压，数暖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晟千墨觉得数暖这模样还挺可爱的，伸指捏了捏她的下巴尖，“有什么心愿想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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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搂过了人儿纤细的腰，带着她往前走的同时，低头一笑，声音低沉好听，清清晰晰地在数暖的头顶响起：“皮这么嫩，以后被本王弄疼了怎么办？”
数暖起初还茫然地眨了眨眸子，过了好一会想起了妇人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再联想晟千墨刚才说的话，一下子耳根子都泛了红，连东西也不会吃了。
晟千墨难得好兴致，给她买了好些赏玩之物，当然，也顺便给晟谷买了些礼物。
晟谷心情怏怏地跟在晟千墨他们后头，远远地看到晟千墨搂着数暖低头交耳，她哪里还能好好玩了，反倒是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了。
好在晌午的时候，四叔总算和她见上了，带着她一块儿进了一家酒楼用午膳。
最重要的是，四叔还买了礼物给她，这证明四叔还是惦记着她的，想到这里，晟谷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用过午膳后，晟千墨考虑到晟谷的身体，便让人先打道回府了，等晚膳过后再出来玩。
晟谷听了晟千墨的安排，知道四叔始终还是体谅着自己的，心情更好了。
是夜，城里的夜空放起了烟花。
晟谷上了石桥仰头望了一会夜空中绚烂无比的烟火，开心地转头回去跟走在桥底下的晟千墨喊，“四叔，太好看了！”
晟千墨：“下来。”
晟谷点点头，十分开心地走下了石桥，见晟千墨在和行船的船家说话，却没看到跟在晟千墨身边的那个女奴，晟谷转头望了望，才发现她蹲在一块石头那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她过去扫了一眼，“你在干吗？”
数暖抬头看了她一眼，“花灯许愿。”
晟谷明白过来，看着她说：“我也想许愿。”
数暖只好抽出自己的许愿纸，把花灯给了她。
晟千墨租的这艘船很大，船上挂着五彩灯笼，还有飞扬的红彩带，红澄澄的好看。
因为是许愿节，岸边围拢了许多人在放花灯，因此一直等到船开到湖中心时，数暖才打算把抱在怀里的花灯放下去。
“许愿了？”晟千墨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灯，随口一问。
数暖被这么一问没敢马上放花灯，用鼻音“嗯”了一声。
晟千墨抓过了她的另一只小手，捏了捏她软软的手指，“贪心。”
数暖知道他指的什么，只得犹犹豫豫地把花灯拿回来，但还没等她说什么，晟千墨便漫不经心一问：“许了什么？”
数暖小手抓着花灯的花瓣，抿着小小的嘴，不敢回答。
但晟千墨耐心却并不怎么好，遂伸手打开了花灯的花蕊，将许愿纸取出来一看，很是娟秀细小的字迹映入眼帘——
愿，晟王一生平安喜乐。
晟千墨得承认，他听过许多好听的话，但就这么几个写在纸上的秀气的字，让他心头一软。
晟千墨把许愿纸重新折好了放回花灯里头，淡淡地：“放吧。”
数暖这才诚惶诚恐地把花灯放进了湖面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直到看到花灯沿着风向远去，彻底看不到了，这才舍得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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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落入坐在船板另一头的案几前的晟谷眼里，更是心情一下子阴郁起来。
她心不在焉地把自己的花灯放进了湖水里，任由着自己的花灯孤零零地飘走。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阿碧忽然发现晟谷脸色变得很差，正要上前搀扶她，晟谷自己却摆手从船板缓缓站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得厉害。
阿碧赶紧搀扶住她，一边转头过去，担忧无比地跟另一边的晟千墨道：“王爷，公主不舒服！”
晟千墨玩儿着数暖柔软的小手，听到声音，转头扫了一眼，见晟谷脸色当真变得很差，他当下沉下眸，放开了数暖，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晟谷喘息了一会，在阿碧的搀扶下轻轻摇了摇头，“可能出来太久了，四叔，要不我先回去吧？”
晟千墨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数暖，“还想玩吗？”
数暖摇头。
于是，在这夜晚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他们便已经打算回去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却是，正当晟谷上了小船打算靠岸时，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只见噗通地一下，晟谷毫无预兆掉进了水中。
阿碧大叫起来：“王爷！公主落水了！”
李元和李铭率先下水救人，好在及时，很快就把人救上来了，但晟谷人却昏迷了过去。
晟千墨沉着声道：“回宫。”
晟谷当夜就发起了高热，人也半昏半醒了两日，等到第三日总算清醒过来了，阿碧看到她人醒了，赶紧派人去禀报晟宫。
晟谷在阿碧的搀扶下慢慢地坐起来，嗓音沙哑：“我……睡多久了？”
“两日半了，公主可还有哪里不适吗？”
晟谷摇了摇头。
阿碧忍不住告诉她：“公主，你昏迷的这两日，王爷可关心你了，每日一下了朝就过来看你，都没搭理那个女奴了呢！”
闻言，晟谷轻轻眨了眨眸子，想到了什么，看着阿碧问道：“她还在四叔宫里住吗？”
说到这个，阿碧就挺替她生气的，但还是安抚她：“公主您放心，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女奴，王爷肯定很快就腻了她的！”
晟谷垂下了眼眸，咳嗽了两下，哑声说：“终归是我没用。”
……
这日晟千墨从军营回来，听说了晟谷已经醒了的事情，便先去玉园看了晟谷，确定她身体无恙了，又嘱咐了宫里头的太医好生照料着，这才回了晟宫。
殿门半敞着，并没有关上，晟千墨轻轻推开了走进去，殿里头静悄悄的，看得出来被拾掇得很是整齐亮堂，进了里殿，才看到了人。
窗台那边斜插了几株花枝，看样子是从殿外刚摘进来没多久的，数暖穿着青烟色的衣裙，坐在案几前，小手捧着本书册子，低头看着，她看得挺认真的，似乎并未发觉他进来了。
小姑娘坐在那，姿势端庄，安静又乖巧的样子，清澈干净的眸子从书页淡淡划过，翻页时，从袖口露出来白皙娇嫩的两根手指，轻轻翻过书页，继续往下阅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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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颔首说是。
“听说你之前是青国的公主，没想到你会的东西比我这个公主多多了，难怪四叔会宠爱你。”晟谷类似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又问她，“你能给我做身衣裳吗？”
数暖轻轻蹙着眉回道：“我的刺绣没绣房的姐姐们好，会让公主见笑的。”
“可我想要你做的呀，你不愿意吗？”晟谷抬着头看她。
数暖静了一瞬，低头应了一声，“那请公主等候些时日。”
晟谷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不着急，你慢慢来便是。”
晟谷一边喝着茶一边和数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到喝完了茶，这才起了身跟数暖道了别。
-
晟千墨从军营练完兵打算打道回府时，碰上宁城远骑着马从靶场那边飞奔过来冲他喊道：“晟哥！晟哥等等！”
晟千墨勒了马停下来，宁城远很快也“吁”地一声勒住了马，兴高采烈道：“我听说晟哥明日不过来军营了，要去哪里玩啊，带上我吧？”
晟千墨语气十分温淡：“去御林书院。”
宁城远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真的假的？去那种文绉绉的地方做什么，那有什么好玩的啊！”
晟千墨轻轻勾唇：“去吗？”
宁城远十分鄙夷地摇头：“我才不去！”
“还有事？”晟千墨神色淡淡地，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却给宁城远一种某王爷归心似箭的感觉。
宁城远怔然着摇了摇头，有些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便看见晟千墨走了，宁城远有一种晟千墨要去御林书院了所以心情似乎很好的错觉。
简直要命！
……
回宫后，晟千墨去了书阁。
这两****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数暖在书阁里看书，偶尔还会写写字。
然而这回他推开了书阁的门后，却没看到数暖的人，倒是桌上放着翻看过的书册子，晟千墨走过去，拿起来，平平静静地扫了几页，余光瞥见了什么，手指一顿，慢慢翻开了夹在书页中的信件，抽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
半敞的门被推开，数暖手里抱着刚换过的新茶进来，见晟千墨回来了，行了礼要给他倒茶，但晟千墨将信件扔她脚下，淡淡地：“这是什么？”
数暖第一反应就是跪了下去，低着头，小手小心翼翼捡起脚边的信件，看到了信封上的几个字，隐约跟这次青国灭亡之事有关。
“数暖不知道。”
晟千墨俯视着她冷漠道：“让你来书阁的目的是希望你多看点书，不是让你把心思动在不该动的地方。”
数暖茫然抬起头，想解释什么的时候，晟千墨静静下了令：“出去跪着。”
数暖跪在地上好一会，才低着头用鼻音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默默退了下去。
数暖跪在晟宫殿外，一直跪到了深夜。
晟宫里来往的宫人那样多，数暖就那么跪在晟宫外，自然会被看到，也就免不了被那些人指指点点，毕竟，数暖始终是以一个亡国奴的身份进入晟和宫的，如今她恃宠生娇惹怒了晟千墨，倒是让不少人背地里一番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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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殿外的风也冰冰凉凉的。
数暖穿得单薄，终于抑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过了没多久，暗了的寝殿又亮了起来，殿门打开了。
数暖听到声音抬起头，见到晟千墨站在门内，一如既往淡漠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而对于晟千墨而言，又是另一种感受。
除了当日她跪在自己马前求救时的狼狈不安的模样，这些日子以来，他见惯了这小东西乖巧懂事的样子。
可此时她在殿外头跪了一夜，抬起头来时，垂在身后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小姑娘的眼皮泛着红润，他知道她皮薄，经不起冷风刮这么长的时间，这会儿眼皮已经被刮得红通通的，一双眸子水汪汪的沾着迷离的雾气，映着卷翘的睫毛底下的泪痣，尤其是嘴唇半咬着，看着好不楚楚动人。
晟千墨半眯起眼眸，沉声问道：“知错了吗？”
数暖抿着小小的嘴，点了点头。
“起来吧。”
得到他的允许，数暖这才咬着唇站起来，但她跪了太久，这会儿刚要站起来不成，小腿一软，险些又要跪下去，但被晟千墨伸臂一拦，挂在了他修长有力的手臂上。
晟千墨轻轻皱起眉，就这么不解风情地把挂在手臂上的小东西拎进去了。
晟千墨把人往坐榻上一放，自己去里殿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药膏，走回去时，见小姑娘低着头揪扯着自己的袖口，很是不安的样子。
晟千墨尽量缓和了神色，走过去，在坐榻坐下来，打开了药膏盖，淡淡：“过来。”
数暖小心翼翼挪到他的身边。
晟千墨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数暖一愣，犹豫着还没想好怎么做的时候，某王爷已经是不太耐烦地伸手一捞把人儿拽过来放到他腿上，声音低沉：“坐好，别乱动。”
这个坐姿，还是坐在晟千墨腿上，数暖没法不乱动，但是她乱动了没一会就被晟千墨沉冷的眼神剜了一眼，数暖只好试着把自己的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这才老实了下来。
数暖身上穿的是衣裙，晟千墨把她裙子往上提了提，果真看到两只白嫩的小腿都磨红了，膝盖那里尤其红肿。
晟千墨轻轻蹙着眉，微微弯腰下来，握住了她纤细的小腿，给她红肿的地方抹上凉凉的药膏。
毕竟是个自小在军营里练大的人，下手也没个轻重的概念，尽管他自以为放轻了力道，但整个抹药的过程还是让数暖觉得很疼，可还是咬紧了嘴唇不吭声。
抹完了药，晟千墨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腿，问道：“还疼吗？”
数暖摇头，低着头贴在他胸前没敢说话，只是能够清清晰晰地听到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
晟千墨语气也舍不得再重一分了，手掌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饿不饿？”
数暖还是摇头。
晟千墨见小东西吓成这样，也没再多问她什么，把她的裙子放下去了。
吩咐了底下的人把晚膳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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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书院是北国的第一学府，能进入这个学院的学子，大多都是王亲贵族中人，当然了，也有不少是靠着自身本事考上御林书院的。
而像数暖这样，靠强大的后台入学的，也有，但是极少，毕竟御林书院并不是北国的普通学院。
只因把数暖带过来的人是晟千墨，而晟千墨是谁呢，前不久刚打过胜仗灭了青国的晟王啊，要说皇帝的这几个兄弟里头，威望最高的非晟王莫属了，如今功绩累累，谁见了他不都得敬着，更别说只是塞进来一个学子了。
接待晟千墨的御林书院的总院长陈老，晟王难得来御林书院一趟已是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事情，陈老自然得好生招待着，他听了晟王此行目的后，看了一眼晟千墨身旁的数暖，看着模样清秀水灵灵的，倒是个乖巧漂亮的女娃，陈老笑吟吟问道：“入学一事倒也不难，只是这小姑娘再这之前可读书识字过？”
数暖点了点头，有些紧张。
陈老道：“那便好办了，一会老夫带小姑娘去见李太师，考个试便可入学了。”
晟千墨“嗯”了一声，低头揉了揉她头发，“自己能行吗？”
数暖小声地：“可以。”
陈老见状，忍不住笑道：“哎哟，老夫实在忍不住问一句了，敢问晟王，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
传闻中晟千墨性子淡漠，也没见过他对谁上过心，自己又明明是个军营里出来的人，这会倒是为了个小姑娘亲自跑了一趟御林书院，实在是让陈老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啊。
晟千墨态度难得温和：“我家小姑娘。”
数暖埋下头，脸红了，很快耳根子也浮现了薄薄的红。
晟千墨自然瞧见了，知道这小东西皮薄，也没再逗她了，对陈老道：“小姑娘还小，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陈老多多包涵。”
陈老被晟千墨这态度吓一跳，连连道：“唉呀晟王这是要折煞老夫了，我瞧这小姑娘乖巧得很呢！”
临了之际，晟千墨问了陈老下学的时间，给数暖递了一包软糖，道：“好好考试，下学了本王叫人来接你。”
数暖小手握着一包糖，点了点头，“谢谢王爷。”
等晟千墨走了，陈老才领着小姑娘去见李太师，一边提点她：“李太师呢，人德高望重，比较轴，不太好说话，知道你是靠晟王进来的，态度定不会好到哪里去的，但他这人看成绩说话，所以你要好好学，让李太师日后对你刮目相看就行了。”
这话说起来轻巧，但又并不容易，陈老也就只是不想给人小小一姑娘太大的心理压力罢了。
数暖点头：“谢谢院长提点，数暖记住了。”
陈老笑道：“好孩子。”
然而这笑容到了李太师那就不太好使了，李太师坐在自己的书阁里头听了陈老的前因后果，又打量了几眼数暖，再联想近来的传言，大概明白了这个数暖是个什么人，但他也没有出口讥嘲，只是从身后的格子里抽出一份试卷，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把这份入学试卷做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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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过去翻了翻试卷，瞪了一眼李太师，低声训斥：“你随便给一张基础卷不就行了？”
李太师：“御林书院向来一视同仁。”
陈老瞪着这老迂腐的东西，气归气，不过挺欣慰的是，数暖这小丫头倒是没仗着自己是晟千墨的人就跟着气急败坏，反倒是默默坐下来做卷子了，见状，陈老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安抚了小姑娘安心做题便是，随即指了指李太师，让他注意言行，这才走了。
期间，李太师一直在专心批阅文书，偶尔才淡淡地往桌那边瞅一眼，倒是见到那小姑娘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姿态端庄乖巧，低着头很认真地做题，李太师还是并不觉得她能答出什么花样来，只是想了想陈老的话，看在晟王的份上，只要这丫头能勉强及格，他便让她在御林书院留下来。
半个时辰过后，数暖总算做好卷子交到了李太师面前，“太师大人，我做好了。”
李太师“嗯”了一声接过来，放下了手头的文书，看起了她做的卷子。
而数暖便站在桌前等着。
过了没多久，李太师总算抬起头，这回是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几眼，“叫数暖？”
数暖点头，解释：“数九的数，温暖的暖。”
李太师弹了弹她的卷子，只给出这么一个评价：“字写得不错。”
考得比较出乎他意料。
但这并不代表什么，毕竟这也只是一张入学卷。
……
数暖顺利地考入了御林书院。
御林书院分为十等，每个月都有一次晋级淘汰的考核，考得好的学子便有机会晋级高一等，考得差的便会掉一等。一等二等三等的学子很少有所浮动，倒是四到十等的学子经常来回浮动。
每一个等级的学子都是来自北国各地，不限年龄大小，更无男女之分，一切都只看成绩。
而数暖作为一个刚考入学院的新学子，自然而然被划分到十等去了。
数暖领了书，被高夫子领进十等班时，听到院子里传来吵闹嬉笑声，高夫子板着脸斥喝了一声这帮熊孩子，但这些学子只是喊了高夫子一声便接着玩他们的了，直到有一人大叫：“哇！十等班来新人了吗？还是个漂亮的小妹妹！”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被数暖这边吸引了过来，纷纷叫了起来。
高夫子终于从院子角落找出了他的戒尺，往书台上重重一拍，院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高夫子这才重塑威望，一脸肃穆地向地下的学子介绍：“这是数暖，以后也在十等班，大家要和睦相处，听明白了吗？”
底下的学子齐声喊：“明白！”
数暖声音不太大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便坐到了高夫子给她安排的靠窗座位上。
因为她头一日入学，学子服还没发下来，这会倒和班上的这些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介绍完了新学子，高夫子便开始上课了。
这时候一个华衣少年一脸不耐烦地经过十等班的院子，身后是紧追上来的随从，低声劝他的主子，“七王爷，皇上让你来御林书院听李太师几日课也是为您好啊，您可不能再在这节骨眼上惹怒了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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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被咬着的耳朵红成一片，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他拂过耳根子的灼热气息，和唇齿的烫热，数暖的呼吸也跟着凌乱，低着头实诚地红着脸说：“被，被王爷吵醒了……”
晟千墨趴在她颈边懒洋洋地呼吸着，大手摸了摸她纤细的腰，又蹭了蹭她的颈子，嘴唇碰到了她锁骨上的印记，张口便用力地一吮，数暖呼吸一颤，险些从他怀里滑落下去。
勉强地堪堪抓住了他的手臂一边，声音有些乱：“王爷，您喝醉了……”
晟千墨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大概是……”
数暖一边脸红心跳默默受着他的乱蹭乱摸，一边吃力地半扶半推着把他带到了床边，便赶紧去烧了盆热水过来。
彼时，晟千墨半靠在床榻边，半睡半醒地样子。
听到了她过来的动静，半眯着眼眸朝她看过去，直勾勾地看着数暖。
数暖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这么盯着，心跳得有些不规律，红着脸给他擦了脸，又脱掉了他的鞋，头一回给他洗脚，他的脚很大，在她往他脚背上舀水擦洗时，晟千墨的脚背忽然踩住了她小小的手，男人没个轻重，数暖不免有些吃疼地抬起头看他，晟千墨把脚拿开了，抬手捻了捻眉心，眼神还是醉醺醺地，但已经尽量留了一丝理智给她，嗓音低沉半哑：“你去歇着吧……”
然而，数暖却没有遂意，反而还是替他擦干净了脚，拿开了水盆，主动上前来替他解衣衫，晟千墨不经意伸手一捞，抓住了她在自己身上乱动的小手，沉着嗓音“嗯？”了一声，他灼热的气息萦绕着数暖的周身，数暖觉得自己的脸都跟着发烫起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帮王爷把外衫解了，这样会舒服点。”
晟千墨这回是用鼻音淡淡地“嗯”了一声，气息还是热热地喷洒在她额头上。
数暖在给晟千墨解衣衫的过程，小手有些发抖，总觉得头顶上的男人还在直勾勾地瞧着自己，但又不敢抬头看他。
好不容易帮他解下了衣衫，正要起来，晟千墨却抓着她的手按了下去，“脱了。”
数暖把眼睛睁大了，脸一下子烧红得更厉害了。
头顶上还传来男人的嗓音，“不肯了？”
数暖哪有忤逆的胆量，只得硬着头皮解他的腰带，她的手指比上次还要抖得厉害，因为这回她看到了隔着布料都*的东西，且还在*势。
数暖发抖着解开了他的腰带，却没想到晟千墨伸手往下一扯。
数暖下意识想退开，但晟千墨却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走。
晟千墨大概被醉意冲昏了头，他起先已经尽力压制住那股子欲`望了，但小姑娘白花花的小手一直在他眼前乱晃，这会儿他眯着眼眸，看到数暖跪坐在自己跟前，小脸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唇红齿白的模样，那样楚楚娇小的，晟千墨又忍不住盯着她桃花眼底下的泪痣看，逐渐生了想要欺负的念头，想把她欺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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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数暖很怕，大概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的事情，而且对方还是个喝醉了酒的，有没有个轻重都不知道。
她害怕地转动着眼珠子，眼睫毛颤抖个不停，小声央求：“王爷……”
晟千墨用那里碰了碰她的嘴，数暖只觉得又烫又怕，咬着唇无助地望着他，要哭不哭的，或者说，是被吓到快要哭了的，却又不敢反抗。
晟千墨前一秒还想着把这小东西弄哭，可这会看到小姑娘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己，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又一时没了念头，不，是忽然舍不得弄哭她了。
可此时欲`望剑拔弩张的下不来，晟千墨一时烦躁地闭了闭眼眸，冷声道：“滚出去。”
数暖得到解脱，连松一口气都不敢，抽咽着点头退了出去。
晟千墨靠在床榻边，闭着眼眸想着人儿小小软软的手，还有方才他碰到的柔软娇嫩的唇瓣，一边想着，手一边往身下握了上去。
数暖就坐在屏风外头的那张榻上，深夜里，寝殿一片沉静，不知过了多久，她清清晰晰地听到了里头男人传来糅杂着很撩人低沉的喘息。
数暖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捂住了自己发烫的小脸，羞耻得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仿佛唇齿间还滞留着属于那个男人的滚烫气息。
翌日，数暖已经起得很早了，但没想到晟千墨起得比她还要早。
数暖起来后，想到昨天半夜里发生的事情，脸又红了，犹豫着，蒙上被子闷了自己好一会，这才不得不下了床，打算和往常一样进里殿服侍晟王更衣洗漱来着，可进去一看，却发现殿里头没了人。
数暖不知所措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偌大床榻，呆呆站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了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李元正好往晟宫这边过来，见她出来了，开口道：“数暖姑娘先用早膳吧，一会属下送你去御林书院。”
数暖迟疑地看着他问：“王爷呢？”
“军营那边大概是有什么事吧，王爷一早就过去了。”似乎这样的事情也很常见，因此李元也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彼时。
驻扎在城南的晟军军营里。
宁城远今日是必须一早过来操练新兵，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昨日被他们几个兄弟好友灌过头的晟千墨这一大早也回到了军营里头。
并且，也没有像他一样是为了军营里头的什么事来的。
宁城远趁着自己属下在帮忙提点着新兵，自己忙里偷闲过去跟晟千墨军帐外的属下力奇打听了下，才知道晟千墨一早过来以后就一直待在军帐里没出来过来了。
宁城远就觉得奇怪了，招呼也没一打一声就掀开了帘子进去了。
只见晟千墨手里拿着递呈上来的信件看着。
宁城远随口一扯，“哥，看反了吧？”
晟千墨面无表情抬眸看他一眼。
宁城远还是虚他的，便“咳”了一声问他：“晟哥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军营了？”
晟千墨依旧面无表情：“你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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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高夫子说要练的戏你记下了吗？”一下课，苏海就扭头问起了数暖。
数暖点了点头。
“借我抄一下呗，我那会赶着别的活，没做笔记。”
数暖把本子给了他，“下学前还我。”
苏海一脸高兴地接过来点了点头，“知道了！”
苏海说的戏是半个月以后的鸳鸯节的节目，这个节日是御林书院每一年都很重视的节日，听说届时皇帝会亲自来一趟。
也就到了各个等班各显本领的时候了。
像一等班他们，多的是才华横溢的人，不愁没有让皇帝眼前一新的东西，而十等班准备的节目便是北国极为出名的一出戏曲剧——杜十娘。
因而近几日高夫子每每都会在课后抽点时间跟他们讲解这出戏。
晟千墨今日很早就离开了军营，原本是打算打道回府的，但转念一想，又改道去了御林书院。
这会的御林书院安静极了，晟千墨也没跟任何人提起他过来的事情，知道数暖还在上着课，便也没去打扰她，而是待在十等班外头等着。
等下学后，数暖抱着书刚走出院子，抬头便是微微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晟千墨什么时候过来的，出去的时候，他还倚靠在石柱前，微微眯着眸目视着远方，男人高大的身影，修韧宽阔的肩背，以及冷峻清晰的侧容轮廓渐渐地映入眼里。
数暖看着他傻愣了好一会都没动一下，但晟千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回来看了过来，见她出来了，似乎挺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眸，朝她迈步过来。
“下学了？”
数暖愣愣地点了点头，巴巴地望着他，小声说：“王爷怎么来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岂越的声音，“数暖，这是谁啊？”
晟千墨眯起眸，看向数暖身后眉目锋利的少年，“你叫她什么？”
岂越怔然，他嚣张惯了的，平生还是头一回被一个男人无声无息的强大气场给压迫住了，并且还莫名觉得有些心慌，张了张口强作镇定道：“我是数暖同学，你是她叔叔吗？”
晟千墨挑眉，又看了看莫名红了脸的数暖，莫名就来了恶趣味，淡淡地“嗯”了一声，拉过了数暖的小手，“走了。”
数暖就这么被晟千墨牵着手带走了……
留下的岂越一脸蒙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但又琢磨不明白，过了好半晌才抓了抓后脑勺也走了。
而晟凌云站在不远处，慢慢地皱起了眉，自言自语：“原来是四哥的人。”
如此，他便明白那小姑娘为什么不肯跟他了，原来是有更好的靠山了。
但是，即便如此又如何？
他连皇兄的女人都敢搞，就不信四哥连一个女人都不肯给他……
想到这里，晟凌云眼中又闪过了一抹精光。
彼时。
一辆马车在不疾不徐地驶回晟和宫。
而马车里头，数暖手指绞着手指，有些不安地唤坐在身边的男人：“王爷……”
她似乎并不太清楚，昨夜自己的抵抗有没有惹恼了晟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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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并不太清楚，昨夜自己的抵抗有没有惹恼了晟千墨。
因为她在马车上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到他回应，她在这个地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晟千墨这根救命稻草，又哪里敢让他生气，可晟千墨这样不理她，数暖便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忍不住在他面前跪下，语气有些不平稳地：“王爷不要不理数暖。”
晟千墨低头看了看她，终于还是缓缓开了口：“昨夜被本王吓到了？”
数暖愣了一下，脸又慢慢浮现了红，却还是摇了摇头，“是，是数暖扫兴了……”
晟千墨慢慢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撒谎。”
数暖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晟千墨听到小姑娘很细微的吸鼻子声音。
晟千墨皱起眉，刚想要说什么，数暖把脸埋到他膝盖腿上，小手抓着他衣衫，声音沾着有些不平稳的水汽：“我以后不敢忤逆王爷了……”
她似乎仍然以为他是为了昨夜的事情跟她置气。晟千墨更是皱紧了眉，伸手把小姑娘的脸抬起来，看到数暖眼红通通的，泪痣被泪水沾湿了的，显然是偷偷在他腿上流了泪的，晟千墨伸指抹去她眼角的泪，一边轻声道：“本王没有生气，昨夜的事是本王不好，起来。”
他又哪能告诉这心惊胆战的小姑娘，他一早就去了军营，不理她，只因一时不知怎么面对这小东西，他昨夜醉酒，头一回做了那样荒唐的事，还是对着一个小姑娘做的，他怕数暖真的吓到了。
但没想到，对于数暖而言，他生不生气，更重要，只因他是她如今唯一的靠山。
想明白了这一点，晟千墨心里便更加颇不是滋味了。
数暖听了，眼睛还红着，不太确定地抬头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却还不敢起来。
晟千墨拿这小东西没法了，伸手一捞，轻易地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在书院学得怎么样？”
数暖鼻子红红的，但这会被晟千墨这么抱在腿上，又不怕了，只是有些脸红，吸着小鼻子说：“挺好的，高夫子很好，同学们也很友好。”
晟千墨也看得出数暖跟书院里的人相处得挺好的，便放心了下来。
回宫后，用过晚膳，晟千墨要去书阁处理政务，数暖便自己一个人待在寝殿里，一边给晟谷做那身快完成了的衣裳，一边等着晟千墨回来。
只是，大概是盯着针线太久了，数暖渐渐地觉得眼皮犯了困，连自己什么时候趴在坐榻案几边上睡过去了都不知道……
等晟千墨从书阁回来时，便看到数暖手里还攥着衣裳针线，脸却趴在案几上，睡着了的。
微弱的灯盏泛着淡淡的暖色光芒，映在她恬静的睡容上，平添了几分柔软。
晟千墨站着看了一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她手指还攥着的针线，晟千墨伸手轻轻拿开了她手里的东西，搁到了一边，动作轻柔把人儿从坐榻上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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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伸手过去摸她梨涡时，又不见了。
数暖有些不明所以地抿着唇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晟千墨便顺势捏了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说：“以后多笑点吧。”
他这样的语气，又好像与平时和她说话时不太一样。
晟千墨这人，向来是习惯了命令他人做什么，对数暖亦是如此，可这次说这话的时候，他却并不是在要求她笑，而是希望她多笑点。
数暖被他捏了自己的脸，虽然他随即放开了自己，但她还是觉得脸上久久地留着男人指腹的温热，有些烫人的温度。
她眨了眨眸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低下了头。
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冲晟千墨笑了。
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拱着自己的心尖儿。
晟千墨把人送到御林书院后便走了，数暖回到十等班的院子后没多久，高夫子便过来讲课了。
期间坐在前头的苏海趁着高夫子没注意的时候，扭头过来偷偷问她，“数暖，刚才送你过来的那个人真是你叔叔啊？”
数暖抬头蹙着眉看他一眼。
苏海嘿嘿笑：“我听岂越说昨天你叔叔来接你了……”
数暖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啪”地一声，高夫子往书台上一拍戒尺，“苏海，出去外面抓十只知了再回来！”
苏海后背一凉，冲着高夫子大声怨叫：“夫子你欺负人，这个季节哪有什么知了！”
高夫子十分高冷地哦，“那你就去隔壁九等班跟每个人说一声“苏海真傻”再滚回来。”
整个院子里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苏海指了指院子里的这些同胞们，忿忿地离开了院子。
课后，高夫子提起了鸳鸯节的事情，说是要在班上竞选这次杜十娘的男女主角，让大家把心目中合适的人选写在纸上，再交到书台上来。
最后高夫子一统计，女主角这方面，数暖这个小新人的票数毫无疑问地冲到了第一，对此高夫子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人小姑娘生得水灵灵的，又漂亮又乖巧，最重要的，学得也不错，这样的小姑娘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而男主角呢，则是平时不太爱讲话的坐在最后头的景飞，景飞这人向来沉默寡言，听说家里先辈原先是一代诸侯，后来落魄了下来，但景飞还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考上了御林书院，在十等班成绩也一直不错，高夫子很看好他，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的考核，景飞只要发挥稳定便能晋级上去。加上呢，景飞长得也不错，所以看到景飞竞选上这次节目的男主角他也不怎么意外。
然而，当高夫子把结果说出来以后，岂越第一个不服叫起来：“男主角怎么会不是我呢！夫子你偏心！”
高夫子指了指外头：“去隔壁找苏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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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在太师院外头等着晟谷考试出来，却等得不太安心，只是巧的是，刚好碰上了晟凌云过来找李太师了，阿碧心下一喜，赶紧迎上去行礼：“参见七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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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在太师院外头等着晟谷考试出来，却等得不太安心，只是巧的是，刚好碰上了晟凌云过来找李太师了，阿碧心下一喜，赶紧迎上去行礼：“参见七王爷！”
晟凌云正一脸不耐烦着，见到一个婢女迎面走过来，更是皱了皱眉，没什么好语气地：“什么事？”
“您是要去见李太师吗？”
晟凌云眯起眸，眼神一下子阴沉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碧见七王爷有生气的意思，便也不敢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开口，言辞恳切道：“谷公主想考入御林书院，此刻正在李太师的书阁里头考试呢，公主身子不好，这两日看书太用功了，奴婢就担心公主殿下会不会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关系发挥不好，七王爷见李太师的时候，能不能帮公主说几句好话？”
这么一番话下来，听着言辞恳切，但潜台词也不过便是想让晟凌云帮晟谷走个后台。
这事对晟凌云而言并不难，可他觉得不能理解的是，“你为什么不找晟王说这事？”
要知道，晟谷这个小侄女可是从小就在四哥的晟和宫里长大的，找四哥不是更好说话吗？
提到这个阿碧便不免觉得有几分为难：“晟王说是要让公主靠实力考进去，可奴婢担心公主身体会吃不消，公主自己又倔得很，断不肯为了这种事找晟王说，奴婢这才不得已找上七王爷了。”
闻言，晟凌云挑了挑眉毛，明白了这丫头的顾虑，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开口道：“要我帮忙说清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一些事。”
阿碧愣了一下，点点头：“七王爷问便是。”
晟凌云试探性地：“四哥近来是不是宠幸了什么人？”
阿碧没想到七王爷连这事都知道，阿碧提到数暖这个人便觉得恼得很，“她不过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女奴，晟王对她也就暂时有几分上心，过不了多久定会腻了她的。”
晟凌云勾唇笑了笑。
他自然听得出这个阿碧是带着个人情绪评判那个姑娘的。
一直以来，晟凌云都挺忌惮他这个四哥的，为人处事方面也是能不招惹四哥便不招惹四哥，只因他见识过晟千墨的狠戾，所以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加上四哥也就跟三哥走得近些，和其他兄弟关系也没有传言中的那样亲近，因而，对于晟和宫的事情，晟凌云也只能是通过打听来得知。
这会从阿碧口中确定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心中还是挺惊讶的。
只因为照他对他这位四哥以往的了解，就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的上过心，可如今倒是对一个小姑娘上心了，还把人送来御林书院学习了。
不过，晟凌云想了想还是能理解的，毕竟这么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他只看了两回便念念不忘到现在，四哥还是得到了的……晟凌云想想便又生了几分嫉妒之心。
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本王会给小谷说几句好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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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学以后，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高夫子和几个参演《杜十娘》这场戏的学子们。
高夫子和他们好好讲解了一番后，让他们自己排练排练，这一折腾，便快折腾到了黄昏时分。
高夫子把他们排练过程中的好与不好都提了出来，总结了一番，这才让他们回家了。
数暖收好书出去时，碰上了景飞。
“一个人回去吗？”景飞原本挺不爱说话的，但方才刚和数暖对过戏，此时见她一个人出来，加上天色又暗了下来，便问了一句。
数暖点头。
景飞目视前方：“要我送你吗？”
数暖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话音刚落，数暖忽然余光瞧见了什么，转头望过去，看见了晟千墨走上石阶，朝她走过来。
晟千墨不知何时过来的，她看到晟千墨身上还是一身盔袍，显然是直接从军营那边便过来了。
他走来时，身后是斜阳洒落在他身上，高大挺拔的身影，修韧宽阔的身背，淡淡金色的光芒映在他冷峻迷人的面庞轮廓上，平添了几分性感。
“你叔叔？”景飞在班里也听岂越他们胡闹的时候提到过，数暖有个叔叔，长得很帅，景飞看了看走过来的人，随口一问。
数暖“嗯”了一声，垂了垂眸。
当着景飞的面，数暖只得唤过来的晟千墨“叔叔”，晟千墨倒是直接伸手取过她怀里抱着的书帮她拿着，一边淡淡扫了一眼数暖旁边的人，“你同学？”
数暖点头，和景飞告了别，这才由着晟千墨拉着她的手走了。
数暖低着头跟他走出御林书院，也没有说话。
晟千墨忽然停了下来，数暖走了两步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人拉着没动，这才回神过来什么，扭头抬起头看了看晟千墨，晟千墨也盯着她，数暖微微咬唇，闷着声音小声问：“王爷怎么来了？”
晟千墨面无表情：“怕我家姑娘丢了。”
数暖愣了一下，咬唇，没忍住，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小小的梨涡忽隐忽现的。
晟千墨这才伸指刮了刮她鼻子，“方才突然跟本王生什么气？”
数暖低下头去，“数暖没有。”
晟千墨却是一眼看得出她是有点不开心的，但也没与她在这个问题纠结下去，拉着她的小手一边走出去一边淡道：“以后别弄到这么晚再回去。”
数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最近要排练。”
晟千墨转头扫她一眼，“那也不能练到天快黑了。”
数暖吸鼻子：“知道了。”
走出了御林书院，数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晟千墨是骑马过来的。
数暖睁大着眼睛看着他赤红色的马，紧张又好奇：“王爷你骑马过来的啊？”
“刚从军营出来，听李元说了你还在书院里，便过来接你了。”晟千墨说着，上了马。
数暖仰头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啊，看着晟千墨只是一个上马的动作，便觉得很帅气，很迷人。
紧接着，晟千墨朝她伸出了手，男人攥动的喉咙，嗓音低沉好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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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还是说一下吧，数暖的性子就是像文里写的这样，对别人不软，只对男主软绵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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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伸出了小手给他，被他大大的手掌一下子完完全全裹住了的，那一瞬间，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将她的人捞起，她被他抱着在马上坐了下来。
心有余惊。
但更多的是脸红。
前面就是男人宽阔的身背，熨帖着他的温热。
甚至，能够感受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和呼吸。晟千墨连声招呼也没打便骑了马，速度很快，一下子吓得数暖下意识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晟千墨低头看了一眼人儿放在自己腰上的两只小手，嘴角轻轻勾了下，也没说话，由着她抱着自己，能够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数暖靠着自己的后背，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只是全程紧紧抓着他腰的小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害怕骑马？”
“不是。”数暖还是紧紧抱着他，一边小声说：“数暖就是胆子小。”
“那以后不让你骑马了。”
数暖听了，赶紧抬起头说，“我，我喜欢王爷带我骑马的……”
话音刚落，只听到男人低沉的一声轻笑，听不出他的情绪好坏，但数暖觉得是好的。
夕阳西下，骏马与情人，恰好的光影。
……
夜慢慢深下来，玉园里。
晟谷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低头喝着药，一声不吭。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碧从外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跟晟谷说，“公主，王爷回来了……”
晟谷总算抬头看她一眼，“一个人？”
阿碧摇了摇头，有些咬牙切齿：“王爷去接那个贱`奴了……”
晟谷垂了下头，过了好一会才说：“你以后别这么叫她了，四叔现在这么宠她，当心她`日后找你麻烦。”
阿碧哼了一声，“奴婢才不怕她，她本来就是亡国奴，她身上还印着亡国奴的印记呢！一辈子都抹不去的！”
晟谷沉默了下来，还是没说话。
说不落寞是假的，她是也跟着上了御林书院了，可是，四叔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数暖身上……
阿碧显然也是看出了晟谷的失落，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公主才好，只是忽然冷不丁想起了什么，和晟谷提了起来，“公主，今日奴婢跟您去御林书院的时候，不是碰上了七王爷吗？七王爷好像认识那个女奴，还向奴婢打听了她，后来七王爷不是跟你们一块回晟和宫了吗？好像也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那个女奴的事情……”
晟谷蹙起眉抬起头：“什么意思？”
阿碧转了转眼珠子，低声道：“奴婢觉得，七王爷似乎对那个女奴有点心思。”
晟谷一愣，“你是说七叔他……”
“那个女奴狐媚心肠多着呢，最近几日七王爷不是一直在御林书院听课吗？谁知道那女奴背着晟王怎么勾引七王爷了……”阿碧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恶毒，“奴婢是觉得，既然她要勾引七王爷，就让她得逞好了，到时候叫王爷知道了这事，王爷肯定饶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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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现在，有些累，不好意思今天三更。零点不更，明天中午把零点的更新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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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误会了？”晟谷指了指她前面坐着的苏海，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原来你是这么跟书院里头的人介绍你自己的啊，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那是我的四叔，不是你的！你数暖是个什么东西，你敢让这里的人知道吗？”
晟谷大声喊叫着，气恼得不行，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当时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数暖的真实面目公诸于众！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丑恶的一面！
晟谷甚至没有给数暖辩解的机会，便上前一个用力将她的衣裳的领口处撕扯下来一大片，锁骨上的“奴”字，清清晰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你就只是一个奴隶！青国亡奴！靠着爬上四叔的床才有了今时今日！可你如今连属于我的你都要抢了去，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了！”
晟谷还在骂着，甚至还想上去打数暖，人群中把她拉开了，岂越直接冲了过来，脱了身上的外衫披到数暖身上，然后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晟谷要挥过来的手，恶道：“小爷在这十等班上横行霸道惯了的，可管不着你是什么狗屁公主，你若是再敢在小爷的眼皮底下猖狂，休怪小爷揍你！”
“你，你敢！”晟谷气得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你看我敢不敢！”
景飞皱着眉走上前，“公主，数暖的为人我们都有目共睹，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御林书院最重视学子名声，请你不要污蔑数暖。”
晟谷怒极反笑：“我污蔑她？你自己去问问她好了，白日里在书院里装出一副乖学生的样子，夜里又迫不及待爬上四叔的床勾引四叔，御林书院有她这样的学子才是伤风败俗！”
话音刚落，岂越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地一声，晟谷不敢置信地捂住右脸，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打过自己，可刚才……她被人打了……
晟谷瞪住岂越，“你敢，打本公主？”
“打的就是你，叫你不管好自己的脏嘴！”
要不是有人上来拦着他，他还想再扇两巴掌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声怒喝在院外响起来：“闹事的几个全都给我滚出来！”
最终，苏海、数暖、晟谷、岂越、景飞几个人都被叫了出去。
高夫子也不问他们闹了什么矛盾，直接就让他们绕着御林书院跑十圈，晟谷听了，当下站了出来，“夫子，我……跑不了……”
一旁的岂越冷冷一笑：“刚才骂人的时候可是掷地有声呢。”
高夫子依旧板着脸，严肃道：“少废话，有本事闹事就要有本事承担！我看谁敢不跑！”
闻言，晟谷只得咬紧了牙，硬着头皮跟他们跑了起来。
跑的时候，除了晟谷落在后头慢吞吞地跑着，其他人基本参差不齐跑在了一边，岂越忍不住数落一旁的苏海，“你刚才干嘛呢，也不帮着教训她！”
苏海还懵着，“我哪知道啊……这个谷公主看着挺娇弱的，我怎么知道爆发起来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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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越冷哼道：“所以她才是那个最能装的人！”
景飞跟在一旁跑着，听到他们的话皱了皱眉头，“你们少说两句，当心被夫子听到。”
“小爷可不怕，我又没做错什么！”
岂越说着，忽然反应过来数暖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话，转头看了看在身旁沉默不语跑着步的数暖，忍不住说道：“数暖，我们都不信那个公主的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自己能看得出来。”
苏海连连附和道：“对！我们相信你！”
数暖终于开口，却只是低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而这时候景飞却理智道：“说这些没用，谷公主当着十等班的面前说了这些话，数暖肯定会受到影响的，御林书院又那样重视学子的名声，数暖你得跟高夫子说清楚这件事。”
数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不出意外的是，晟谷跑了没两圈，便昏了过去。
高夫子让人过来带晟谷去看太医，却没让其他人停下来。
数暖自己体质也好不到哪里去，终于咬紧牙关跑完了以后，人也有些摇摇欲坠的。
但是高夫子只留下了岂越他们三人在院子外头站着，把她叫去了书阁。
“数暖，我实话和你说，夫子我知道你是晟王的人，但你学习能力确实不比十等班上的人差，可你要知道一点，这事被书院里的这些学子知道了又是另一回事，影响会极其恶劣，最重要的还是，此事还是谷公主闹开的。”高夫子顿了一顿，接着道：“夫子的意思是，你这几日先回去避避嫌，暂时不要来书院了。”
数暖沉默了好一会，点头。也没说话。
高夫子还想说些什么话照顾照顾数暖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你把今日的课上完了再回去。”
数暖点点头，这才走了。
回到十等班时，院子里的那些学子看她的目光都变了，有诧异的、鄙夷的、嗤之以鼻的、嘲笑的……她毕竟才来这里没多久，只是岂越他们信任自己罢了，而这些人，只会因为自己是亡国奴的身份嫌恶她。
下了学后，数暖收好了书，没跟岂越他们说自己暂时不能来书院的事情，和他们道了别便自己走了。
晟谷在马车上喝了药，想到高夫子说过的话，知道数暖再也不能去书院了，心里便总算是吐出了一口气。
风忽然大了起来，窗帘被掀开了一角，在晟谷自己猝不及防之际，耳边响起了一道刺耳尖锐的鸣叫，紧接着，尖锐的厉爪狠狠地划过晟谷的脸，晟谷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声，再次昏了过去……
雄鹰飞回了殿宇上着装迥异的少年肩上，少年冷哼了一声，从口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阿七，走。”
……
晟谷在回宫路上被一只鸟兽抓伤了脸，这几日也无法去书院上学了。
晟谷蒙着面纱，又气又哭，总觉得晦气得很，越想便越觉得是因为数暖她才会这样倒霉，所以压抑了没两天，晟谷就忍不住要去找数暖麻烦了。
而阿碧还给她找了一个好的由头——可以拿数暖之前给她做的那身衣裳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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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凌云给晟谷送了些礼物，又嘘寒问暖了一番，这才借口云府有事为由走了。
等晟凌云走了以后，晟谷看着桌上那些礼物，不免担忧：“七叔真的会去找她吗？”
阿碧笃定得很：“肯定会的，七王爷方才就知道跟公主打听那个女奴的现状，可见是要去找她的。”
晟谷轻轻点了下头，“但愿是。”
……
而彼时，正如阿碧所言，晟凌云去柴房找人了。
他四下望了望，见没人守着，便把柴房的锁头撬开了，推开了门进去。
那会，数暖还半死不活地靠在潮湿冰冷的床板上，闭着眼睛，小脸苍白，因为身后一大片的伤，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下，疼痛都会瞬间牵扯蔓延开来。
意识浑沌之中，缓缓睁开眼皮，模模糊糊地看到柴房里走进来了一个人。
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清晰了的。
是……七王爷。
数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警惕地盯着他靠近。
晟凌云在床板边坐下来，第一次离数暖这样近，尽管看得出她很疼很难受，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小手，软软嫩嫩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又可能是因为这会疼得厉害，小手一点劲也没有，几根小手指软乎乎的任由他抓着。
“放开……我……”数暖嘴唇干裂，微微张着口沙哑出声……
可晟凌云非但不放开她，还企图要带她走，“四哥暂时回不来，小谷这会又生着你的气呢，你要不跟本王走吧，本王让人给你好好治伤，让你安心养伤，你觉得如何？”
数暖闭了闭眼睛，忍着剧痛，把自己的手从晟凌云手中抽出来。
可只是刚把手抽出去，下一刻又被晟凌云的手抓得更紧了，数暖疼得呼吸一下子短促起来，仿佛浑身的皮肉都在被扯裂开来。
晟凌云见状，只得稍稍放轻了一些力度，他低着头近在咫尺地看着数暖说：“你……跟本王吧？本王对你会比对四哥还要好的！四哥尚且还要顾及小谷的感受，但本王不用，本王真心喜欢你呢……”
数暖睁开眸子，盯着晟凌云，那双水澈澈的眸子这会又好像凝冻了寒气，目光冷冰冰地，声音还哑着，“王爷，自重。”
-
晟千墨是连夜从燕地赶回来的，按照苏凰的说法，他这是心头上有了牵挂的人，才会这么着急想回去。
他并不承认数暖是他心头上的，但他承认他是挺牵挂着这么一个可人的小东西的。
他只要想一想小姑娘难得的一笑，想想她浅浅的梨涡，便觉得心头变得很软很软。
骑着马路过集市时，晟千墨给数暖买了一个挺适合她背的书袋，让她以后不用总是捧着书去上学。
回到晟和宫后，晟千墨便直接去了寝殿，他估摸着数暖这会应该在里头温习功课来着，只是，进了殿以后发现，坐榻那里还整整齐齐放着数暖的书，毛笔搁置在一旁的砚台上，人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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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坐下来一边翻看她写的字一边等她回来，他挺沉稳的一个人，但头一回因为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数暖而有了几分愠色。
这小东西是仗着他这几日不在了，到处乱跑去玩了？
晟千墨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人回来，终于是沉着脸主动出去找人了，平时数暖活动的区域就是在晟宫的寝殿和书阁，断不会跑远了的。
那时候晟千墨能想到的也就只是，数暖之前有他管教着，不敢乱跑，这几日他人不在了，所以有胆子跑出去玩了。
晟千墨也不是因为她跑出去了生气，而是因为他连觉都不睡便连夜赶回来，只是想看第一时间看到她，但这会人儿却不见了踪影。
晟千墨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终于还是去找底下的人问了，却得知了数暖因为给晟谷下毒而被晟谷杖打关进柴房的事情……
晟谷是听到了底下的宫人来禀报说四叔回来了，便忍不住主动去晟宫找晟千墨了。
结果刚要进晟宫的大门，便迎面撞见了晟千墨，晟谷本是想要说些什么好话的，可却看到晟千墨面色阴沉地盯住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倾泻而出：“你对数暖用了刑？”
晟谷没想到晟千墨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事，神色一时有些慌乱起来，但是很快开口为自己辩解：“是她先对我下了毒！”
“你，怎么知道是她下的毒？”
晟谷咬了咬唇道：“我穿了她送给我的衣裳后就中毒了，就是她下的毒！”
晟千墨眯起眸：“你并没有亲眼看到她下毒，便对她用刑，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
晟谷急得眼睛都红了，“可是她自己也认罪了的！”
晟千墨的声音更加阴寒下来：“严刑逼供吗？”
晟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她从未见过四叔这样可怕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一双眼眸里噙着寒冷的杀光。
“即便她当真犯了错，也只能是由本王来审她，没本王的许可，你敢动她？”
晟千墨的话带着咄咄逼人的威慑。
她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一旁的阿碧见了，也跟着跪下去，把过错都揽到她自己身上：“王爷，这一切都是奴婢撺掇公主的，是奴婢让公主对她用的刑。可是，那个女奴给公主下毒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若不是奴婢发现得及时，公主很有可能就会有性命之忧，这宫里头除了她，还有谁会想要加害公主呢？”
晟千墨面无表情听完她的话，静默了片刻，平淡至极地开口下令：“来人，将这贱婢押去刑司，拔掉舌头，废去双腿，杖责一百，用过刑后立即贬为下等奴隶贩卖汉城。”
汉城位于北疆，被贩卖去那里的奴隶，只有一条路，被抓去建护城当苦丁，那里的奴隶遭受的才叫人间地狱，可以说是每天都暗不见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有的只有饱受饥寒，以及官差的凌辱欺压。
晟谷就是再不谙世事也知道汉城是个什么样的魔鬼地方，听到四叔这话当时就吓哭了，上前抓了抓晟千墨的腿，“四叔不要，阿碧都是为了我，阿碧从小跟着我一块长大的，小谷求求你不要这么对她！小谷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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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要吗？”晟千墨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寒声道：“你自己如何荒唐本王管不着，但你若敢放肆到本王的头上来，北疆那边战事未平，本王倒是可以送你去那里玩乐玩乐。”
一听到晟千墨要送自己去战场玩乐，晟凌云顿时吓得连茶杯都拿不好了，赶紧澄清道：“四哥你别开玩笑了，我哪是什么行军打仗的料，你放心好了，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把心思动到四哥头上来的。”
晟千墨面无表情下了驱逐令，晟凌云哪里还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又跟晟千墨说了好些以示清白的好话，这才走了。
等晟凌云走了，晟千墨捻了捻眉心，叫了人请太医过去一趟寝殿，他自己则待在书阁里看了一夜的文书，期间有让太医过来询问了一番数暖的伤势，太医如实说了以后给他留了瓶药膏，“有些地方老夫不便触犯，还要有劳王爷找个婢子给姑娘上药。”
晟千墨淡淡应了下来，等太医离开以后，他自己盯着手里的药膏沉默了许久，总算起了身，离开了书阁。
推开寝殿的门，里面的灯盏还亮着，但是很安静，不像是有人待在里头。
晟千墨关上门走了进去，屏风后头，数暖坐在榻上，两只小腿半曲着，手抱着双腿，雪白的脚趾踩着绵软的被褥，一下没一下的蜷缩。
她身上已经被换成了一身干净的寝衣，但却看得出来，短短数日，小家伙消瘦了不少，低着头，快要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里。
听到走进屏风来的低沉熟悉的脚步声，数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睁着双眼朝晟千墨看过来，两只眼珠子里很快盛了水光，呼吸短促，无声地望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那么漂亮的一双桃花水眸，很快变得泪眼汪汪地，水光湿润地凝望着他，没等他走过来，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湿了泪痣，湿了小脸。
泛着纸白的小嘴也微微发着抖，却紧紧咬紧了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晟千墨蹙起眉，大步走过来，“怎么了？”
他以为她哪里不好受，疼得哭了。
但数暖还是不说话，就只是抱着自己的双腿，仰着头抽咽着望着走过来的男人，满脸泪水，眼里的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这样无声地委屈和不安，充斥着数暖的周身。
她没有说话，但晟千墨却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
“别哭了，是不是哪里疼？”晟千墨从没见过数暖这样难受而无声地流泪，并不知道她遭受了多大的罪。
他来到床榻前，抬起她的小脸给她拭泪，但擦没一会，她眼泪掉得更凶猛了，下一刻，终于是忍不住哭着扑进他怀里，小手颤抖地抱着他的腰身，泪水很快湿了他的衣衫。
明明疼痛得厉害，却还是这样用力地抱着他，生怕失去了的。
见状，晟千墨似乎明白了她在怕什么。
晟千墨低头，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声音总算温和了一些，“好了别哭了，本王没有要把你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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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抱着他抱得更用力了，还在气息不稳地抽泣着，只是没有一开始那样颤抖得厉害了。
晟千墨把小姑娘抱到自己腿上来，数暖眼睛红通通地，水蒙蒙地沾着泪水，衬着眼角底下被泪水沾湿的泪痣，说不出的楚楚可怜，他动作轻柔地抹去她的泪水，一边缓淡道：“本王要问你些话，你自己想清楚再回答。”
数暖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可这时候却还不忘用两只小手抱着他脖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些安全感。
因为怕吓到小姑娘，晟千墨问话时语气还是轻轻淡淡地：“你有没有给晟谷下毒？”
数暖泪眼凝噎：“没有……”
晟千墨一边给她擦拭眼泪一边继续轻声问道：“那为什么要认罪？”
数暖抽咽：“不认，要打死数暖。”
“晟谷吗？”
数暖流着泪点了点头。
晟千墨垂着眸说了一声，“本王知道了。”
他揉了揉她散乱柔软的头发，嗓音低缓：“趴床上去，本王给你上药。”
数暖却不肯，还是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泪脸埋到他颈间，任性地一动也不肯动。
“听话。”晟千墨摸她小脑袋。
数暖闷着嗓子小声说，“不要……”
晟千墨轻轻挑起了眉。
只因为这似乎是小姑娘头一回拒绝他。
她这个样子，这样的，又委屈又有了小脾气的数暖。
晟千墨便没逼迫她了，抱着人儿由着她了，等小姑娘自己哭累了，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睡着了，晟千墨才动作轻轻地把坐在自己腿上的人儿放在了床榻上，知道她身后受着伤，便让她趴着睡。
只是，给她解下身裙衫时，数暖又迷迷糊糊地半醒过来，小手抓住了他的大手，含糊着还是说不要。
但这回晟千墨没有依着她了，“你还没上药。”
数暖人慢慢清醒了，还是抓着他的手指，小声说，“我自己上药吧……”
晟千墨淡淡看她一眼，“你能给自己的屁`股擦药？”
闻言，数暖彻底清醒了，小脸一下子飞涨了一抹浅浅的红，“我，我……不要王爷给我上药……”
可晟千墨在这事上却要霸道得多，最终还是把她的裙子扯下来了，数暖脸烧红得不行，总是想要乱动遮住自己，但晟千墨把她两只爪子按住了，“别乱动。”
数暖见自己反抗不了，干脆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了，耳根子亦很快红成了一片。
她能感觉得到晟千墨温热修长的手在给自己的臀部擦药，过程自然还是很疼，但是更多的是羞`耻心盘踞了整个心头。
只要一想到那样私密的部位暴露在晟千墨面前，而且他还在给自己那里上药，他的手指，他的目光，想到这些，数暖就觉得羞`耻得厉害。
就连晟千墨跟她说话了也没听到，就觉得莫名快要羞`耻得透不过气来，直到晟千墨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带着些凌厉：“你是想憋死自己吗？”
数暖小脸通红，意识过来自己差点憋死在枕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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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听到自己能回书院了，心情似乎还挺好的，一路上总爱趴在马车窗边张望着外头的风光，没一会又扭头回来跟晟千墨说她看到了什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到了御林书院后，因为晟千墨已经让人提前打点好了一切，这回是陈老和高夫子亲自过来的，陈老还当着晟千墨把高夫子训斥了一顿，高夫子也和晟千墨数暖赔了不是。
确实，数暖在书院一直乖巧惹人疼，学习能力也不差，就因为晟谷的几句谣言便把数暖给叫回家了，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的。
等说开了以后，晟千墨才放心让数暖跟高夫子走了，并说了若是有时间了下学会亲自来接她。
数暖能在数日以后再次回到十等班，这是许多人都没有想到过的，毕竟御林书院是那样注重名声的一个书院，但这也间接证明，数暖的靠山确实是那位晟王无疑，可这回数暖回来以后，十等班上却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议论一句不是了，只因为高夫子提前过来打了招呼，道是今后谁敢乱嚼舌根子被他发现，便要面临退学的风险。
因此，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可以说，数暖这回回到书院，并没有一点影响，她自己也不会多想什么，还是照常上课学习。
而彼时，晟千墨刚从书院出来以后，打算直接去军营了，但刚要上马车之际，便碰上了骑马过来的晟执御，看见了他故作惊讶：“哎呀巧了！四哥你一大早怎么会到这里来啊？”
晟千墨自然不会信他是偶遇，毕竟晟执御并没有来御林书院的理由，所以他也直接干脆，目光淡漠地：“有事说事。”
“四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了？”
晟千墨转身就掀开帘子要进马车，见状，晟执御赶紧上前拦住他，“等等等等，四哥，我是为了小谷的事情来的。”
晟千墨拧起眉，冷冷看他一眼。
“四哥你先别生气啊，我刚去了一趟晟和宫，也听了不少事情，退一万步说吧，即便此事是小谷任性做的不恰当，但你罚也罚了，小谷没了心腹，人也知道错了，你就饶过她这回吧？”
晟千墨却沉冷道：“这次不好好罚她，以后她只会更加肆意妄为。”
晟执御无奈地叹了口气，“是，这回是小谷不好，可再怎么说，她是二哥的孩子，她跟别人不一样，自小没爹没娘的，还总是多灾多病，她从小就依赖你，你突然间有了新宠，她一时不高兴也是正常的，如今她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我相信小谷日后便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晟千墨冷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显然也是顾及到了二哥。
见状，晟执御又接着道：“我去看小谷的时候，见她又消瘦了，人也一直哭，药也不肯好好喝，还是我哄着她会来跟你说好话她才肯把药喝了。四哥，再怎么样，小谷是二哥的孩子，咱们的亲侄女呢，哪有做长辈的跟小孩子闹脾气的道理，是吧？”
晟千墨沉声道：“本王有分寸。”
闻言，晟执御知道他这是认同了他的说法，心里便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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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节那日，原本晟千墨说好了要送数暖去书院的，但是因为军营那边出了点事，要晟千墨亲自过去处理一趟，晟千墨便让李元先送数暖去书院，他也跟数暖保证了等他忙完便会过来书院看她的。
因为这几日课后一直有在排练，参演《杜十娘》这场戏的几个人磨合得挺好的，很放心地早早在院子里头梳妆换衣了。
在梳妆的时候，院子里头不少人都在讨论着皇帝今日会过来御林书院看他们表演，几个小姑娘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这位皇帝，毫不避讳地商榷着要怎样才能吸引了皇帝的眼球。
这时候苏海走过来义正言辞道：“你们这些人呐，能不能改一改这歪风邪气！你们来御林书院读书难道就为了见皇帝吗？”
一个女学子白他一眼：“谁来树林书院读书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入朝为官见到皇帝？”
苏海拍胸脯，哼道：“庸俗，我就跟你们不一样了，我就是为了充实自己的！”
苏海倒也没有撒谎，只因为苏家两个孩子，苏凰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和传说中的那位晟王一样从年少时期就开始行军打仗了，苏家又不想家里两个孩子都在马背上长大，所以就把苏海扔书院里头了。
然而几个女同学也懒得搭理他，继续窃窃私语着。
苏海哼哼唧唧地绕了一圈院子，最后在角落边上的一张梳妆台上发现了已经换上白色戏服的数暖，愣了一愣说：“早知道我也竞选女主角去了……”
一旁的一个女配同学听了哈哈大笑：“苏海你也忒不要脸了，不抢男主角居然要跟数暖抢女主角……”
苏海“切”了一声，“男主角能有女主角漂亮吗？”
数暖双眼瞪着桐光镜里的苏海，挺无奈地淡淡：“就会贫。”
那个女孩说：“他明明是在变着花样夸数暖你好看呢！”
这一起哄，旁边的几个人都跟着闹着苏海了。
苏海自己也不好意思，被大家这么一闹，摸了摸鼻子赶紧跑出去了。
要说起来，他们十等班准备的节目并不算什么值得惊艳的，毕竟像一等班二等办那些人听说都准备了不少令人惊讶的才艺，因此学生们早早地去占位置了，除了前面两排座位是留给皇亲贵族中人的，学生们都可以往后面坐，能抢到好的位置自然看到王爷皇帝的机率就更高一些了。
而这会，晟凌云有意拦住了刚在书院外头落了轿的晟执御，过去打招呼，“五哥，今日我一整天都跟着你好了！”
晟执御那时也只是当这个混账老七是担心一会皇兄过来了要给他摆脸色看，这才赶紧过来投靠他了，又哪里知道，这才没过几日晟凌云又把四哥也给得罪了。
晟执御自然也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的，警告道：“随你，只是别给你五哥我添麻烦就行了。”
“那肯定不能，一会几个哥哥都要来的，我肯定安分守己，五哥你放心好了！”
晟执御哼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便走了进去。
见状，晟凌云也赶紧跟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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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旁的晟凌云就笑不出来了，他从数暖下了台以后，就一直失魂落魄的闷头喝酒了，这会子听到晟执御他们的话，就更加郁闷了。
然而，晟千墨刚坐下来喝了没一会酒，对接下来的节目也无心欣赏，便借着有事要离开的理由，起身便走了。
身后的晟执御吹了声口哨：“诶哟，四哥要去找小美人咯！”
要换作从前，晟千墨定要回来训斥训斥这当着皇帝面前没轻没重的家伙，但这回他头也没回走得干脆。
正如晟执御所言，他挺着急。
着急地想见到他的小美人。
晟千墨问了路，一路寻到了后院，拉开帘子时，数暖的脸正好撞进他的视线。
数暖两只小手抓着戏冠的两只长长的白色触角，低着头正要走出来找掉在路上的一颗珠子，看到了修长挺拔的身形，愣了一愣，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帘子后的晟千墨，眨了下妖娆的水眸子，微微张着殷红的唇瓣，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晟千墨要亦是一言不发。
他只是很安静地瞧着她的容颜，她眉目如画的眼妆，睫毛一根一根地纤长卷翘，微微眨动了一下，像是映着盛开的桃花。
数暖动了动小嘴，说：“我在台上找了几次，没看到王爷。”
她只知道他会和那些王爷一样坐在第一排座位上，却没有想到他是站在人群中看她的表演。
晟千墨没回答她，只是靠近她，越来越近，更近，数暖红着脸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戏冠上的珠子宝石发出叮铃叮当的清脆声响，近到了快要贴近他的胸口之际，晟千墨忽然一手捞起她的纤腰，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数暖被压在了门板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什么，便被男人低头狠吻住了她的嘴唇，数暖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很轻很细的一声，还糅杂着丝缕紊乱的气息，但转瞬被湮没在他的亲吻中。
数暖的嘴唇比要想象中的还要柔嫩，像是刚刚绽开的桃花花瓣娇艳欲滴，以及淡淡的清甜芳香，让人生了邪恶的念头，要狠狠蹂躏一番才过瘾。
晟千墨撬开了那小小的唇，舌尖掠夺每一处角落，所到之处，像是一丝火苗扫过，令数暖轻易陷入这快要窒息了的火热的亲吻。
数暖大概是头一回遭受这样的对待，还是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她小手软绵绵地抓着男人的手臂，眼睛很快湿漉漉一片，微微睁开后，映着妖娆的眼妆，像是一小朵水汪汪的桃花浸在清澈剔透的泉水中，要了命的漂亮。
晟千墨灼热的指尖摸了摸她潮湿的眼角，还在加深着吻，可数暖不知道怎么换气，被欺负得喘不上气来，小脸涨红一片，潮湿的眸子滚落了几滴泪划过泪痣，水光潋滟的，将妖娆的眉眼勾勒得更加楚楚动人，可又很无助又不知所措地望着他，要哭不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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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只得稍稍放开了她一些，让她得以换气，可刚喘了口气，晟千墨又吻住了她的唇，这回是一边啄吻着她娇嫩的唇瓣一边让她得以喘息，数暖不得要领地很难受，总是好不容易偷得一缕空气便又被那炽热的吻填满了的。
她的小脸一片潮红，尤其是听着带着细微啜水声的亲吻，和她自己毫无意识发出的细细碎碎的一点也不完整的呻`吟声，更是羞耻得厉害。
她的眼眸沾着潮湿的水汽，就这么没用地被他亲哭了，好像他如何把自己欺负了一样，数暖也不想自己这么敏感的，可是她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带着细碎的哭腔小声央求他，“不要了……王爷……”
她并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胆小羞耻，晟千墨便越有欺负她的冲动，一边握着她的腰一边吻得更深了，数暖小手抓着他的手臂，却总是滑落下去，一点力气都没有地挂在他握着自己纤腰的大手上，她被亲得气息乱成一团，却还是很委屈，“会被……发现的……”
晟千墨把她的嘴唇亲得水光光的，滑腻腻的，又舔了一下，带着几分性感撩人的低哑声线，贴近她唇兮开口：“本王在台下看到你了。”
数暖只觉得耳朵那里酥酥麻麻的，一点劲儿都没有了，身子差点要滑落下去，又被晟千墨伸手一抱，托着她的臀把她抱起来抵在门板和他的人之间。
数暖吓得不得不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偏偏他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她一点儿重量都没有似的，数暖却脸红得不得了，被他用这样羞耻的姿势抱着，她两条小腿都悬在他身体两边，不敢去勾他的腰身，粉嫩的眼皮泛着红，跟桃花一样妖娆又水汪汪的看着他，可怜兮兮得很，想求饶又怕他会更加欺负自己。
“数暖真的很漂亮呢。”他用那样低沉好听的嗓音，在她耳边唤她。
末了，沿着她白皙小巧的耳廓亲吻了下去。
数暖只觉得浑身酥麻得很，可她听到了晟千墨头一回这样亲昵无间地唤她“数暖”，她便又觉得心里头也跟着软软地，小手抓着他的后颈，毫无意识地抓了抓。
晟千墨像是食髓知味了一番，又辗转亲吻她的嘴唇，低声哄她：“当着本王的面，给本王唱一句好不好？”
数暖羞耻得快哭了，尤其是想到自己方才还站在那么多人看着的台上唱戏，这会儿却被晟千墨压在后院的房门里欺负着，哪里还有心情给他唱戏。
数暖发出很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不要……”
晟千墨重重咬一口她的唇，一半诱哄，一半逼迫：“本王想听。”
数暖眼睛潮湿一片，被逼得厉害，最终只得半喘着软绵绵地唱了出声，可这声音又和之前在台上的不一样了，那是沾着水汽的，潮湿的，颤栗的，糅杂着羞耻心的断断续续的低吟。
却更加好听，更加撩人。
这样软软绵绵的叫声。
晟千墨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声音只有他一人能听得到，心中便愈发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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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子这趟是把这回参演了《杜十娘》这出戏的几个人都叫过去了，高夫子看起来十分高兴，拍了拍景飞的肩，又拍了拍数暖的肩，笑道：“这次大家做的很好，院长特意来告诉夫子我，皇帝给了这出戏很高的评价呢！”
一个同学兴奋地叫起来，“夫子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高夫子有些无奈地指了指那孩子，接着笑道：“奖励你们明日放一天假，后日接着回来上课！”
闻言，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甚至有人大喊：“夫子万岁！”
结果话音未落高夫子不知从哪抽出来了戒尺往那家伙身上抽了一下，“万岁爷在台下坐着呢！再敢胡说八道明日你别想要假期了！”
众人哈哈笑着，打闹了一番，被高夫子很嫌弃地都赶走了。
数暖打算快点出去找晟千墨的，她还是挺怕他等久了会生气，但刚从高夫子那出来没多久，身后的景飞跟了上来，“数暖？”
数暖听到有人叫她，扭头回去，看到了景飞，不由站住了脚步。
“要回去了？”
景飞看到她走的方向并不是去看表演的地方。
数暖点点头，“嗯”了一声。
景飞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我刚才听到有同学说，看到你跟你叔叔走在一起，他接你回去吗？”
数暖也没避讳，还是点头，“是的。”
景飞看着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有什么事吗？”
景飞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又有些说不出口，最后是躲在旁边石像后的苏海岂越忍不住冒出来了，岂越恨铁不成钢道：“景飞你给我让开！”
景飞默默让开。
岂越扯了扯嗓音，站到数暖面前问她：“明日放假，一起出去玩吗？”
数暖愣了一愣。
“班上好些同学都说要去玩呢，数暖你去不去？”
数暖蹙眉看着他：“一定要去吗？”
苏海瞪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还不情不愿的呢？”
数暖没有不情愿，只是担心一点，她说：“我要先问问……我叔叔。”
岂越皱眉：“你叔叔管你管得很严吗？”
数暖点头。
虽然晟千墨对她很好，但她还是不敢自己擅作主张，毕竟这样的好，来得快，一旦真的惹怒了他，去得也更快。
苏海撇了撇嘴，哼唧道：“行吧，那这样，你明日要来的话就一早到书院外来。”
数暖：“好。”
和苏海他们道了别后，数暖想着某王爷该等得生气了，便小跑着跑出去，但没想到的是，晟凌云会突然在一道拱门冒出来出现在走廊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晟凌云喝了不少酒，此时就拦在她面前，醉醺醺地看着她，但眼神又是那种肆无忌惮地、明目张胆地、甚至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数暖蹙了蹙眉，打算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但却猝不及防被晟凌云抓住了小手，数暖抬起眸，有些冰凉地盯住他。
那对晟凌云，又是一种很不一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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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还画着那样妖娆勾人的眼妆，可此时眼里却冰凉凉的一片，像是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和台上那个嗓音萦绕绵软的戏子又是不一样的。
可这样的数暖，妖娆的眼眸，冰冷的眼神，殷红的唇。
晟凌云的眼神更加明目张胆了，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数暖更吸引他。
他赤`裸裸的目光最后落在数暖的红唇上，盯着她，自己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角，很是露骨地开口问道：“四哥刚才去找你了吧？你跟他……在书院这种地方偷情吗？想想就好刺激啊……”
数暖却很平静地淡淡开口：“晟王在等我过去。”
闻言，晟凌云的理智果然是回笼了几分，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选择放开了她的手，正要跟她说什么，数暖却头也不回就走了。
他看着那干干净净的背影在眼前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不由轻轻挑起了眉目——
这个数暖，看着浑身上下哪里都是软绵绵的，她的模样，她的小手，她的声音，明明很柔软，但几番接触下来，让晟凌云更为深刻的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清晰晰的清冷气息。
这个小姑娘还挺冷漠的。
四哥喜欢这样冷漠的小姑娘？
然而彼时，数暖出了书院后，看到晟千墨还站在石阶底下等着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在黑夜底下，她踩着他长长的影子走来，可刚踩了没两下，男人便转身过来，见她还偷偷踩着自己影子，勾了下唇，伸手去拉她的手，却敏锐得发现了她手腕泛着红，不由皱起眉，“怎么回事？”
数暖小声说：“刚才碰上七王爷了。”
晟千墨拧起眸，“他有如何你吗？”
数暖摇摇头，把事情和他简单说了一下，晟千墨放开她手，沉声道：“在这等本王。”
他没有说等多久，也没有说要去做什么，但数暖就是乖乖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数暖也并没有等太久，她蹲坐在石阶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只小手抱着双膝，时不时低头拿地上的石子划拉着地上的沙子。
晟千墨走出来时，便看到数暖模样乖巧地坐在石阶那低头玩着沙子，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数暖抬起头看过来，拍了拍小手站起来，主动把小手给他，晟千墨伸手过来拉了她的小手，然后，数暖又故作不经意地拿自己玩了沙子的手擦了擦他干净的衣袖。
晟千墨余光瞥见了，但对于小东西这种偷偷使坏的小动作，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勾着唇带她离开了书院。
“上次和王爷出来，数暖有看到街上卖龙须糖。”走在街上，数暖抱着他手随口说了一句。
晟千墨低沉一笑，“上次怎么没见你说？”
数暖有点不好意思了。知道自己这个“随口一说”是被拆穿了，耳朵也有点儿泛了红。
晟千墨见小东西又不肯说话了，知道是不好意思了，也没难为她，而是带着她去找她上次没吃到的龙须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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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晟千墨没想到的是，当他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哄平静下来了，小姑娘还能噙着泪抽噎问他：“数暖……明日能去了吗？”
那小模样不知道有多可怜，就像是遭受了多大的罪，晟千墨自己也知道在方才那种情况自己必然会没了轻重，才把数暖欺负得哭成这样，这会看到她这么可怜兮兮地问自己，他说到底还是不忍心。
晟千墨伸指擦拭她的眼泪，又低头亲了亲她眼角的泪痣，很是温和地“嗯”了一声，“你想去就去吧，但是要记着一点，天黑前就要回来，明白吗？”
数暖点了点头，很乖地抱着他腰。
翌日起来，数暖嘴巴还是麻麻的痛，她偷偷去找妇人问了可以抹嘴唇的药膏，回来用早膳时，被晟千墨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看，数暖想不想起昨夜的事情都难，捂住自己的小嘴，很没脾气地瞪了他一眼，但是眼神软绵绵地，一点儿气势都没有的。
但晟千墨被小东西这么软绵绵地瞪了一眼以后还是知道收敛了的，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她：“一会要本王送你去吗？”
“不要。”数暖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意思就好像是一个小孩在抱怨，连出去玩都要大人接送，太丢脸了。
晟千墨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了。
用过膳后，数暖去换了一身清爽的浅蓝色的水袖裙，临了背着他送给她的书袋要出去，被也要去上朝的晟千墨拦住了搂在怀里亲了亲才放过了她。
数暖抓着书袋，很不好意思地跟他道了别。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晟和宫，晟谷才从走廊那边走了出来，她盯着晟和宫的大门，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直到身后的婢女紫蓝走过来低声道：“公主，宫外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晟谷点头，手里捻着一朵花瓣，悄无声息地碾碎了。
她转头走回去，紫蓝赶紧搀扶着她，紫蓝知道自打出了阿碧的那事之后，公主近来身体又不好了，尽管王爷还是会让太医每日过来诊脉开药，晟谷每日喝的药也不少，可心情就是一直不见好转。
晟谷的心情自然是好不起来的，昨日四叔解了她的禁足令，她以为四叔已经原谅她了不生气了，可是她却得知四叔去御林书院看数暖表演去了……
明明她也是御林书院的学子，却都没让她也去御林书院。
最重要的是，当夜，底下的人告诉她，看到了四叔背着数暖回宫的……
四叔那样冷傲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却去背一个低贱下等的亡国女奴……
晟谷不知道数暖是有什么用的手段才让四叔这样待她好。
可想到这些事情，晟谷对数暖的恨意只会是又更深。
她安插在书院里的人告诉她，数暖今日会跟十等班的那些人出去玩，晟谷正愁心里的恨意无处发泄，又怎会放过眼下的这个机会。
晟谷抿紧了嘴唇，眼里一片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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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期，正在冲榜中，手里有票的一定要投给甜木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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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抵达御林书院时，苏海他们已经在外头了。
她刚走过去，就听到苏海朝岂越伸出了手，“银票拿来拿来。”
岂越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衣襟里抽出了一张银票扔给了苏海，然后瞪着走过来的数暖不说话。
而旁边的几个同学都快乐死了。
数暖比较茫然，一脸地“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苏海挥舞手中的银票笑道：“我跟岂越打了赌，赌你来还是不来，岂越输了就得给我银票！”
数暖看着他们，默了一下说：“你们，好无聊。”
“很有趣啊，哈哈哈，一会要吃什么，我请客！”苏海高兴得很。
因为还早，他们打算先到城里有名的暖雨台逛一逛。
暖雨台位于离湖的一片水上高台，高台上景色宜人，可以看得到都城的大半光景。
不少人闲暇时候都挺爱跑到这里来饮酒作诗的。
而他们身为御林书院的学子，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他们付了钱坐上船只过去暖雨台时，不少人都在惊叹周围的美丽景色，而苏海对此就表现得比较波澜不惊了，“有什么好叫的，我从小看到大都看烦了呢。”
岂越白他一眼：“你一个地道的北城人就不要说这种遭人恨的话了好么？”
旁边的几个人附和着把苏海臭骂了一顿。
比起其他人的激动，景飞倒是注意到坐在前面的数暖抱着双膝很安静地凝望着渐渐靠近了的暖雨台那里，他便开口问了一句，“数暖，你也来过这里吗？”
数暖回头说了一声：“没有。”
岂越跟着坐了下来说，“我算是看明白数暖这性子了，估计看什么都是面无波澜的！”
旁边的人跟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数暖抬指撩了撩眼角，似乎不太明白他们笑什么。
上了暖雨台后，数暖听到苏海大喊一声，“同学们，好好珍惜今日的美好时光啊，明天开始咱们就要为了考核奋斗了！”
一同学雄心志志道：“我们要一直在一个班上！不抛弃彼此！”
岂越立马踹了他一脚：“你滚蛋，老子是要进九等班的人！”
“你要抛弃我们！”
岂越得意地冲数暖抛去眼神：“数暖肯定也是吧？”
数暖抿了下嘴角说：“我……随遇而安。”
苏海乐了：“还是数暖懂事！”
他们在暖雨台待到了快晌午，期间不少人都作了诗，景飞还写了篇文章，为此把岂越都给折服了。
而数暖则只是很单纯地安静欣赏着暖雨台的景色，心情似乎也挺好的。
晌午时分，他们坐船回去城里找了家酒楼用午膳了，过后又提议要去城外的望月林玩。
数暖听到是个林子就轻轻皱起了眉：“远吗？”
苏海道：“不远啊，出了城往西走就到了。”
闻言，数暖这才没提什么了。
只想着不远的话，应该能在酉时前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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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回答过的问题还是有人问，那我在这里再说一下，数暖锁骨上的印记以后会去掉的；2晟叔叔二十六岁，比数暖大了十岁；3本文是架空哈，不要考究历史。）然后看完记得投票啦，晚安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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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晟宫。
晟千墨坐在桌前平平静静地翻看着数暖的书，把每本书都翻看了一遍，直到合上最后一本书，往窗外看了一眼，数暖还是没有回来。
晟千墨放下了手里的书，从容不迫地喝了口茶，这才起身去歇息。
翌日，晟千墨很早便醒了，他换好了衣衫出去，李元就在殿外候着，他淡淡道：“去把昨日十等班放假的几个家伙都叫来。”
李元怔了一下，“现在吗？”
晟千墨低头整了整衣襟，一脸平静：“现在。”
李元走后，晟谷过来给晟千墨请安，看了看他说：“四叔，那我先去书院了。”
晟千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让李铭送你去。”
不多时，李元让人把苏海他们都叫来问了一遍话，几人纷纷都说昨日天黑前就各回各家了，只不过，有个同学说，“数暖最后和景飞一起走了。”
晟千墨挑眉，挥手让他们都走了。
李元一时捉摸不定晟王的心思，揣测着开口问道：“王爷，要属下派人去那个景飞家里找一找吗？”
晟千墨起身，淡漠道：“找到人把她带到书阁来。”
说罢，晟千墨便冷冷转身去了书阁。
……
景飞的婶婶找了几个邻居帮忙，总算把门打开了。
因为数暖急着要先回晟和宫，便没有和景飞多说什么，只说了声书院再见，便走出了景飞的院落，只是，人刚走出院外，便看到李元寻过来了。
她脚步微微一顿，看着李元走过来，手指微微圈紧了。
李元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并不吃惊，只是往院里头探了头，一边问道：“数暖姑娘，这是你同学景飞的家？”
数暖点头，隐约不安。
“王爷让你去书阁找他，你快去吧。”李元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把晟千墨的命令说给了她听。
数暖垂眉“嗯”了一声，和李元一同回晟和宫了。
她去了书阁，敲门等了好一会，才听到里头传来男人平淡地一声：“进来。”
数暖低着头走进去，听到男人说：“把门关了。”
数暖应了一声，惴惴不安地关好了门，走了进去。
晟千墨正坐在桌前批阅文书，头也没抬，冷漠地从薄唇吐出几个字：“衣服脱了。”
数暖眼睫微颤，忍不住小声说：“王爷，您可不可以听数暖解释……”
晟千墨静了一瞬，放下手里的文书，抬眸淡漠地看她一眼，口气更冰冷：“本王不想重复第二遍。”
数暖抿紧了唇瓣，最终还是垂下了头，伸手解开身上的衣裙，裙子缓缓从她身上滑落下去，脱到最后只剩下亵衣亵裤了，她犹豫着不安地看向晟千墨，但晟千墨眼神依旧冰冷淡漠，如坠冰川般让她害怕。
数暖只好咬紧嘴唇，硬着头皮扯下亵衣丝带，和最后一层布料。
她浑身赤条条地站在那，低着头不敢看他，并紧了小脚，脚底下都是从她身上脱落的裙子布料。
“自己过来。”晟千墨依旧冰冷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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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好一会都没动，自己都不清楚是羞耻更多还是不安更多。
可最终她还是低着头走了过去，走到了他面前，被他伸臂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拽，被迫趴在桌前，她的手不小心把搁在桌角的文书都掼置落地，发出砰地声响。
数暖被撞得小腹一疼，眼泪直接飙出了眼角，可还是咬紧了牙关忍着痛，小手抓紧了桌角，她不知道晟千墨要做什么。
但晟千墨只是把她的后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抓着她纤细的肩膀把她的身体转了过来，一边面无表情地看她的身体一边平静问道：“碰你没有？”
数暖眼眶红红地，害怕地望着他，绵软的声音带了一丝细碎的哭腔：“什么……”
晟千墨面无表情地吐出森冷的两个字：“景飞。”
数暖摇摇头，“没有，王爷误会我跟景飞了……啊！”
话音未落，晟千墨掐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她的手腕那里，还滞留着一排牙印。
数暖疼痛不已地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手腕上的牙印，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起来。
她太怕晟千墨了，平时他稍微严厉一点她都怕得要死，更别说是此时此刻压在自己身上的这样冷酷无情的强大气场，甚至带着森冷的怒意。
以至于这一刻被晟千墨这样掐着手，恐惧占据了全部的身心，她甚至怕得忘了要说话。
晟千墨又捏起她的下巴尖，审视她的嘴唇，数暖疼得眼泪直飙，咬着的嘴唇都在颤抖，沾着口水。
“亲你了吗？”
数暖又被他掐着双腮，疼得根本没有办法说话，只有轻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掉下来。
晟千墨放开了她，数暖一下子没支撑住，从他身上滑落下去，跪在了他脚边。
但下一刻晟千墨便走了出去，数暖只听到男人传来的十分冷戾平静的声音：“在这跪着。”
……
宁城远发现今日晟王不仅人迟到了，而且来了以后还开始他的魔鬼变态练兵了，不少将士受不住超负荷训练，直接给昏过去了好些个，饶是如此，晟千墨还没有喊停。
宁城远知道了这事以后，赶紧从他的练兵场赶过来了，眼看着晟千墨神情阴戾一片，可见正是不好惹的时候，但他还是忍不住过去劝人了，“晟哥，你要不先让兄弟们歇一歇吧？”
晟千墨负手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底下的将士操练，对宁城远的话充耳不闻。
宁城远见状，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怕是也要被殃及鱼池，便赶紧溜之大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元过来军营了，被力奇带着上了巡逻台，李元过来禀报道：“回禀王爷，属下查了一番，得知那个景飞是一人独居。早上数暖姑娘又是从他那里出来的……”
晟千墨还是负手站在那，身影冷漠至极，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更是森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一言不发，身后的李元自然也不敢妄动。
过了许久，晟千墨终于眯起了眼眸，平平静静地开口道：“把他赶出书院。”
李元怔了一下，随即遂意点头：“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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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看小姑娘明明很困难地一口一口喝着药，可小脸故作平静的，那纠结的小模样明明是小可怜样的，但晟千墨却忍不住勾起了唇，指尖按了一下她水光光的唇瓣，“看把你委屈的。”
数暖被他温热指腹一按，莫名想起那天鸳鸯节在后院里被晟千墨的手指插进嘴里的情景，小脸噔地一下红了，低下了头小声嗫嚅了句什么话。
她总算把药都喝下去了以后，晟千墨放下了药碗，和她说：“本王让人帮你请了天假，今日好好在宫里歇息，知道吗？”
数暖也没有说什么的权利，便只是点了头。
眼见他起身要去军营了，数暖大着胆子忍不住抓住了他的半只手，抬起眸子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昨日的事，您能听数暖解释了吗？”
晟千墨垂眸，看到数暖抓着他的手，小手的冰丝袖口翻出来了，露出一小截白皙娇嫩的皮肤，他看着她抓着自己手的几根小小的手指，慢慢地反握住了她的小手，裹在自己大大的掌心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见状，数暖方才松了一口气，把昨日发生的事简要地和晟千墨说了一遍。
晟千墨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并没有马上说话。
而数暖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又忍不住说：“数暖真的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你是说，有人把你绑架到景飞的家里，还不让你们出来？”
数暖微微用力点了点头。
晟千墨静默了片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揉了揉她头发，“本王知道了。”
数暖听到晟千墨的话，可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他是相不相信，便仰着头看着他等他说话。
“本王会把这个人揪出来。”他眯起眸道。
数暖还伸出另一只手也去抓他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带着点不确定地：“那王爷信数暖了吗？”
晟千墨看着小家伙清澈得呈着水蓝蓝的漂亮眼珠子，看了好一会，忽然低下头，在她眼角那里亲了一口，嘴唇温热，嗓音也是温暖低沉地：“是本王不好。”
晟千墨得承认，这回是他不理智了。
才会不分青红皂白便罚了数暖。
但若是再来一次，他想他还是会那样做。
仅仅只是因为他对数暖的占有欲已经超乎了他自己的估量。
在数暖彻夜未归又听闻她跟一个同伴少年回家的事情，他脑子便没了轻重，有的就只是扒光她的想法——
他想的再直接不过了，他平生头一回这样细心去养这么一个乖巧可人的小东西，才养得好好的，又怎能允许她的背叛，因此想的便是把她全身遍处都检查一遍，知道她没有被别的人玷污了，理智这才慢慢回了笼。
可同样的，尽管那个景飞并没有沾染他的人，但毕竟是和数暖孤男寡女待过一夜的，并且，他也记得这个少年，是和数暖一起对过戏的那个人，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晟千墨占有欲本就近乎变态的严重，又岂会容忍这个人再出现在数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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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是等数暖把药喝了才放心走出晟宫的，只是去军营之前，又不忘让李元去细查此事。
对于晟千墨而言，此番不仅是想替数暖找出真相，更多的，是想要揪出这个挑衅到他自身威严的人。
-
数暖是等到第二日去书院了才知道景飞被退学一事。
当时十等班上的人议论纷纷，因为班上的人都知道景飞成绩不错，是高夫子很看好的一个学子，并且景飞为人也颇是和善，谁也想不到他会被退学。
苏海趁着课后趴在数暖桌上怏怏地说：“我听说景飞的老家是在苏州那边，离北城可远了，他能在御林书院上学，家里头一定很高兴的，可如今又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说让退学就退学了……”
岂越从身后冷冷一哼道：“所以我就想着，将来我一定也要当官！把这些不把人看的权势中人能摁下来一个是一个！”
苏海白了他一眼：“就你，能把过两天的考核安然度过了再说吧！”
“诶对了数暖，昨天你叔叔把我们都叫去问话了，你和景飞后来出什么事了吗？”苏海不过是随口一问，但说着说着却是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冷不丁冒出来了一个比较瘆人的想法，“景飞……被退学，该不是跟你叔叔有关吧？”
数暖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地说：“我不知道。”
可心里却清楚地很，在刚出了昨日的事情后，景飞便被退学了，她想不联想到那个人都难。
而晟千墨想要把一个人从御林书院赶出来，太轻易不过的事情。
可是，她并没有想到的是，晟千墨会做的这样绝。
数暖的心里一时冰凉凉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似乎自己也明白，自己稍不慎便会坠落万丈深渊，所以一直战战兢兢地，不敢在晟千墨犯什么错，怕的便是落得景飞的下场。
这个人，手握大权，可以轻易决定她的生死。
可苏海的声音并不小，很快便被旁边的几个同学听了去，一个人忍不住冲了过来重重拍了一下数暖的桌子，瞪着她道：“数暖你什么意思？景飞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她？你来书院这些日子里，班上哪个人不照顾你了？！”
巧的是，这个同学叫宁蔷，心里已经暗恋了景飞半年有余，这次参演《杜十娘》的戏让她与景飞更近了一步，景飞平时也很关照她，前日他们还一起出去玩了，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景飞就被退了学。
宁蔷本来也和大家一样不明真相，可就在刚才听了苏海那番话后，她联想前后，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又如何气得过。
岂越反过来瞪她：“你胡说八道什么，数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昨日还发了高热请假了，今天才来书院的，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宁蔷冷笑了一声道：“数暖是个什么样的人书院里头的学子早有耳闻，谁知道她是不是给你和苏海也下了什么狐媚药！否则你们为什么整天跟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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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谷一直都知道数暖性子软糯，不管是在书院里还是在四叔面前，都是那副勾引人的德行，可这会看到她这样清冷的眼神后，不知为何总觉得脊背微微发凉，她强作镇定地瞪住她道：“数暖，你这是什么眼神？”
数暖还是靠近她，直到把晟谷逼退至一旁的石柱前。
晟谷瞪着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数暖手肘顶住了她的颈脖，数暖动作敏捷，快得让晟谷没反应过来，甚至于，她力气也不大，可就是精确无疑地抵在了晟谷的喉咙眼处，而且，让晟谷一时之间呼吸不得，就好像感觉有一股内劲摄住了她的喉咙，她瞪大了眼睛不敢动弹，不敢置信地瞪住数暖。
数暖还是一如既往平静地嗓音，却带着几分冷意：“我从头到尾没有招惹过公主，但这不代表公主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
晟谷微微张着口，喘不上气来，只是憋红了一张脸瞪着数暖，可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否的恐慌，因为她感觉到了快要窒息过去的痛苦。
她不敢相信，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数暖，看着软软糯糯的任人宰割，可她现在是要在这个书院里头掐死她吗？
她……她敢吗？
晟谷虚弱地断断续续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你敢动我……四叔……饶不了……你……”
数暖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依旧淡漠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眼看着晟谷被吓到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方才一脸漠然地松开手甩开了她。
晟谷一下子没了支撑力，踉跄了几步险些摔下去，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半晌才慢慢地平复下来，她抬手揉了揉眼泪，指着数暖气喘吁吁地骂道：“你敢掐我，我回去要告诉四叔！”
数暖转身就走。
晟谷上前要抓她的手，被数暖侧目冷冷扫她一眼，顿时想起方才自己险些被数暖掐死的一幕，不由手心一颤，心有余惊地抽回自己的手，狠狠地瞪住她道：“你原来一直都在装！我今日回去就要把真相告诉四叔！”
数暖看着她说：“我装什么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总在四叔面前装得一脸清纯无辜的样子！在书院里头也是！现在……现在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数暖面无表情：“公主是觉得我得一直容忍着你的欺辱吗？”
晟谷冷冷瞪住她，紧抿的嘴唇倾泻着怒意。
但数暖却没有再与她说下去，转身离开。
下了学后，数暖并没有跟晟谷一块回去，更没有让李元接她回去，而是破天荒地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书院。
因为晟千墨平时也有让李元给她银子，所以书袋里也装了点银子，她背着书袋上了街，心不在焉地逛了好一会，最后在一个小摊贩停了下来，她盯着刚做好的龙须糖，吸了一下鼻子说：“老板，我要一包龙须糖。”
老板颇是爽快地回：“好咧！”
数暖低头拿银子，给了他，接过老板包好的龙须糖，走到了街尾的桥边，随便在岸边找了块能坐的岩石坐下来，低着头，几根小手指拆开了糖纸，拿起一块龙须糖，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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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巴小小的，吃东西也慢，但就这么慢吞吞地吃了好半天还是把一包龙须糖都吃完了。
吃完以后，她还是坐在石头上安安静静地望着被落日洒落下来波光粼粼的水面，看了好一会，才低头从书袋翻出来一本书，她这样安静的模样，天生透着纯粹干净的书卷气，眼睛清澈水亮的，跟浸在湖心中央绽开的桃花一般漂亮柔软，但是谁也不会想得到的是，她是在看话本子。
并且还是在看带着妖魔鬼怪色彩的话本子。
数暖看得认真，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走了过来。
当时晟千墨就在不远处的树下沾着，静静地望着她坐在岸边低头看书的乖巧模样，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容，和风拂过她垂落在身后的乌黑柔软头发，和她那双清澈明媚的眸子，映着水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湖水洗涤过。
她眼珠子时不时要跟着书页上的字转动，指尖划拉着书页的右上角，翻页时，纤长卷翘的睫毛会跟着微微眨动一下。
晟千墨走过去时，数暖还是毫不察觉，晟千墨站在了她身后，淡淡扫了一眼她看的书内容，下一刻，数暖终于嗅到了身后熟悉又后怕的气息，扭头一看，吓得合上手里的话本子冷不丁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话本子背到了身后去，有些不知所措地叫了他一声，“王，爷……”
那一脸心虚的小模样，就跟偷偷跑出来玩的小孩被大人逮住了一样。
晟千墨淡淡瞥她一眼，伸了手出去，“拿来。”
数暖犹豫着不肯给他。
但晟千墨的手还是没收回去，数暖最终只得硬着头皮把话本子交到了他手上，低着头，像个等着批评的孩子。
晟千墨接过了她的话本子，当着她的面慢慢地翻了几页，最终又垂眸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讲话的数暖，他还注意到数暖的两只小手绞在一块儿扣来扣去的，似乎很是紧张不安。
晟千墨看着她，不疾不徐地从口中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熊孩子。”
数暖带着惶惑抬起头，却听到晟千墨接着冷声道：“都会离家出走了是吗？”
数暖羞愧地摇头，小声说：“没有。”
“不回晟宫，跑到这里看这些东西？不是说过两日就是考核了？”晟千墨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神颇是严厉。
数暖小嘴微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声：“数暖错了。”
晟千墨却并没有看出她哪里知道错，依旧冷漠的眼神，带着批判：“我看你是胆子肥了。”
数暖被他骂了几句，眼睛终于还是红了，她低着头默默受着，一个字也不敢辩驳。
晟千墨也是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不稳，抬起她下巴一看，果真看到了数暖两只眼睛泛着浅浅的红，还半咬着嘴唇，看着就怪楚楚可怜的。
晟千墨捏了捏她下巴尖，轻叹了口气：“不就说了你两句，又委屈了？”
数暖泛着泪光摇了摇头。
晟千墨却抓过了她的小手，在她面前俯下身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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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吸了吸鼻子：“没有哭。”
数暖是没有哭，但眼皮粉粉红红的，在晟千墨看来，可不就是快委屈哭了。
晟千墨摸了摸她湿润的眼睛，“本王不欺负暖暖了便是。”
数暖抱了抱他脖子，软软的唇贴着他颈边的肌肤，小声又不安，“有件事，数暖怕王爷生气，还没告诉王爷……”
晟千墨低头只看得到她的头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头发，“嗯？”
数暖把今天在书院发生的起因经过都跟晟千墨说了一遍，小手慢慢地从他脖子滑落下来，从他身上抬起头来望着他说：“我一时生气，掐了公主的脖子……”
晟千墨紧了紧搂着她纤腰的手，听了数暖的这番话，这才明白她为何会郁闷到晟宫也不回了，自己一个人跑到湖边孤单单地坐着看话本子……
他自己偶尔说她两句都能把数暖说红了眼睛，要是语气重了，数暖眼泪都能给他掉下来，而数暖脸皮又比旁人薄，自己都说不得，更别说是晟谷当着书院那么多人的面前那样羞辱她了，数暖会不生气才是奇怪。
只是，晟千墨同样没有想到的是，这只软绵绵的小猫也会伸出爪子。
大概是，被欺负狠了吧。
才会忍不住把爪子伸出来挠人。
晟千墨沉默了一会道：“本王明日会给你一个交代。”
数暖愣了一下，似乎也是没想到晟千墨非但不生气，还要给她出气，她低下了头，抿着小嘴没说什么，更没有去替晟谷说什么，只因为，对于晟谷的仗势欺人，她确实是气的。
可同样的，她一想到景飞的事情，心里又五味杂陈的，什么滋味都不是。
晟千墨的宠爱过于阴晴不定，她很怕自己什么时候也要被他推落深渊。
而彼时的晟千墨并不能自知，数暖在他身边，一丁点的安全感都没有。
晟千墨把人儿抱回了自己榻上睡，躺下时，摸了摸她脑袋说：“你这次若是考得好了，本王给你奖励。”
数暖抱着他手臂，有些迷瞪：“什么……奖励……”
晟千墨勾唇：“你想要什么都行。”
数暖听了，眼尾微微上翘，漂亮的桃花眸子好像泛着小花朵，清澈又迷离，带着一丝丝的闪亮。
小声又雀跃地：“谢谢王爷。”
晟千墨低头注视着她眼睛好半晌才轻声说：“暖暖你真好看。”
小姑娘眼睛迷茫，反应过来什么，又低下了头，咬着小嘴，似乎只要想着此时身边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尤其这个男人眼里带着一抹精光，想到这些，小姑娘气息都有些发软。
可接下来晟千墨却是不解地问了她一个问题：“青国国王，怎么会冷落你这个女儿？”
很显然的，在晟千墨自己看来，数暖无可挑剔，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反北国女子就鲜少有像她这样细腻矜贵的才华。
数暖听到这句话，睫毛一颤，下意识伸指摸了摸眼角的泪痣，低微地张着口说：“父王说它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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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原故。
他低着头，看到数暖说这句话时，扇子一样地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那双眸子，在床头案几的烛光照映下，剪落下来一排淡淡的光影，她摸着泪痣的手指也慢慢地要滑落下去。
晟千墨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小手指，数暖在他臂弯里抬起了头，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有几分隐约的不确定。
晟千墨缓缓地低头吻下来，这次是在她的泪痣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温热的指腹轻抚着它，嗓音缓淡：“这颗泪痣，本王很喜欢。”
-
翌日。
李元一早便过来禀报关于之前数暖被绑架之事，其实这事要查起来也并不难，毕竟景飞住的地方周围都有街坊，想打听有什么人去过景飞家中，太轻易不过的事情。
晟千墨一言不发地平静听完了李元的禀报，已是心中有数。
他回去陪着数暖用早膳时，晟谷正好过来请安了。
晟谷这回仗着昨日发现了数暖的真面目以后，看着数暖的眼神都明目张胆得很，但数暖并没有搭理她，而她仍然以为，数暖是因为害怕自己在四叔面前揭露了她的真面目。
晟谷请安过后，主动向晟千墨开了口，“四叔，小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晟千墨淡淡地看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头先和数暖说，“你先去书院吧。”
数暖应了一声，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牛乳茶都啜了。
只是要起身走时，晟千墨拉住了她，伸指擦拭她不小心沾到唇边的一圈乳白水滴，这才放开了她，“去吧。”
数暖下意识也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当着晟谷的面也没好说什么，便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走了。
可这样的一幕落入晟谷眼里，心中更是委屈忿恨，尤其是一想到她自己从来都没有受到过四叔这样温柔细心的对待，而这个女奴……凭什么呢……
晟谷忍不住向晟千墨提起昨日一事，并且委屈控告：“四叔，那个数暖并没有你想象的软弱，她昨日……就险些掐死了小谷……她还警告小谷了……”
晟千墨坐在桌前，平静地开口问道：“你，如何得知数暖那夜在景飞家中？”
晟谷愣了一下，没想到四叔根本不关心昨日她被数暖掐了脖子一事，而是反过来问之前的事情。
她怔愣了好一会才回答道：“我是……听宫里人说的……”
晟千墨：“有人看到，你玉园里的人去过景飞的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晟谷呆住。
她没想到四叔连这件事也会去查，并且还查出了端倪……
晟谷呆呆地看着晟千墨好一会，想开口说什么，又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道：“小谷不知道这事……四叔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晟千墨的神情却一下子阴冷下来，道：“你在书院里又是怎么对数暖的，她和你年纪相当，你当着书院那么多人的面前欺辱她，这么多年本王就教会了你这般为人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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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望了望四周，好奇地问：“王爷没骑马过来啊？”
晟千墨“嗯”了一声，拿过她背着的书袋，把两串糖葫芦都递给了她。
数暖接过糖葫芦的时候想了一下，要是晟千墨骑着马去买糖葫芦，那也太奇怪了，她光是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很是怪异……忍不住轻轻地弯了一下唇。
那……晟千墨是特意为了给她买糖葫芦才没骑马过来的吗？
数暖一边想着，低头微微张着小嘴，舔了一口沾在糖葫芦上的冰糖，甜丝丝的，特别好吃。
晟千墨自然捕捉到人儿那一抹浅浅的笑，只是，没来得及问她笑什么，便看到她低着头伸出粉粉嫩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糖葫芦，舔了一会又咬一口，红红的果子被咬出了一小口，红的皮，鲜嫩的果肉，和她留下的小小的牙印，小嘴都水润润的。
晟千墨看得心猿意马，但很快又转开了头，抑制着心头的涌动，拉着人儿的小手回去。
回到晟宫时，数暖已经吃完了一串糖葫芦，愣是没想过要给他尝一口，还想再吃另一串时，被晟千墨拿走了不让她吃了，数暖还挺有逻辑地问他：“王爷买了两串糖葫芦不是给数暖吃的吗？”
晟千墨当然不会告诉她，他就是想看她一边吃一边喂自己吃才买了两串，谁知道这小姑娘一点情趣都没有呢。
但是晟千墨表面上却面无波澜道：“随手买了的，一会要用膳了，不能吃太多。”
数暖只觉得某王爷真能挥霍，都挥霍没了她的一串糖葫芦。
不过数暖也只是郁闷了一会，用晚膳时，便又忘了这事。
因为明日便是考核了，这晚晟千墨也没闹她，把书阁让给了她好好复习。
只是，晟千墨没想到的是数暖待到快要夜深了还没回寝殿，晟千墨皱了皱眉头，命人煮了一碗牛乳茶，他亲自带了过去，书阁的门半敞着，他轻轻推开了门，走进去。
数暖穿着柔软光滑的冰丝寝衣，坐在桌前，小脸趴在书上，小手还握着毛笔，人已经睡着了。
他看到了她本子上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显然已经写了一晚上了。
晟千墨动作轻轻取走她手里的笔，只是没想到还是惊醒了她，数暖迷迷瞪瞪醒来，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是晟千墨过来找她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哑叫了他一声，“王爷……”
晟千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抽走了她桌上的几本书，把牛乳茶放到她面前，“喝了，喝完跟本王回去睡觉。”
数暖迷糊地应了一声，低头一小口一下口地啜着，牛乳茶甜甜香香的，挺好喝的。
等喝完了，晟千墨也没等她起身，便把数暖抱起来了，一边往寝殿走一边皱着眉说：“等你考完了本王给你好好补身子。”
数暖困得厉害，只是含糊地嗯了声，埋进他怀里蹭了蹭，仿佛在他怀里就能随时睡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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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是等到第二日用早膳时才得知了晟谷已经不在晟和宫的事情，显然是没想到晟千墨会把人赶出了晟和宫，但她并没有多花心思去想这件事，毕竟今日就要考核了。
因为晟千墨一早便要去上朝，所以还是李元送她去书院的。
数暖到了书院时，摸了摸书袋，发现书袋里不知什么时候放了几颗糖，数暖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什么，撕开了糖纸，含在小嘴里，甜甜的味道化开了。
今日的十等班安静肃穆一片，数暖进院子时，都能听到书页哗啦啦的在翻。
尽管十等班的人平时嘻嘻哈哈惯了的，但对于这次的考核还是十分重视的。
钟声响起后，所有人都备好了笔墨准备就考。
这次监考他们的不是高夫子，而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太傅。
苏海从窗口看到那位年轻太傅走过来时，偷偷告诉数暖：“他叫纪叙白，是御林书院最年轻也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位太傅，教的还是一等班的学子，可厉害了。”
苏海旁边的同学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你能不能闭嘴啊。”
苏海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坐回去了。
纪叙白走进来时，数暖抬头看了过去，看起来确实不大，纪叙白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衫，身材颀长，半束着墨发，看起来很是冷冽清高的姿态。
他站在高台上，扫了一眼底下的学子，淡淡地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发下了卷子开始做题。
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给数暖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个人没有高夫子好相处。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教一等班的太傅，又能好相处到哪里去。
然而，因为有这位纪太傅在院子里监考，十等班的人都安分得很，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翻卷子的细微声响。
考试时间过半时，安静地靠在门口站着的纪叙白眯着眸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淡淡地和十等班的学子开口道：“做好卷子的把卷子交台上就可以提前走了。”
说罢，纪叙白便走了出去。
班上的人不知道这位太傅什么时候会回来，谁也不敢妄动，毕竟对纪太傅的凌厉作风还是有所耳闻的，谁也不敢被纪太傅抓住了什么把柄。
最先做好卷子的人，是数暖。
数暖放下笔后，把卷子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了，便上去交卷子了。
有人忍不住惊叫：“数暖你都做好了？”
数暖点了点头，已经回座位收拾笔墨了。
“做这么快，也不好好检查检查，等到时考核成绩出来了可别哭！”宁蔷看到了忍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
但数暖充耳不闻似的，也没搭理她，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苏海忍不住扭头过来看她一眼，很是哭笑不得：“数暖你该不是急着回家吧？”
数暖愣了一愣，点头。
是……吧。
不过不是回家，是回晟宫。
苏海长叹一口气：“有脑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数暖犹豫了一会对他说：“你也努力。”
数暖难得会安抚人，苏海瞬间作鼓气状，攥紧了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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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是等到第二日用早膳时才得知了晟谷已经不在晟和宫的事情，显然是没想到晟千墨会把人赶出了晟和宫，但她并没有多花心思去想这件事，毕竟今日就要考核了。
因为晟千墨一早便要去上朝，所以还是李元送她去书院的。
数暖到了书院时，摸了摸书袋，发现书袋里不知什么时候放了几颗糖，数暖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什么，撕开了糖纸，含在小嘴里，甜甜的味道化开了。
今日的十等班安静肃穆一片，数暖进院子时，都能听到书页哗啦啦的在翻。
尽管十等班的人平时嘻嘻哈哈惯了的，但对于这次的考核还是十分重视的。
钟声响起后，所有人都备好了笔墨准备就考。
这次监考他们的不是高夫子，而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太傅。
苏海从窗口看到那位年轻太傅走过来时，偷偷告诉数暖：“他叫纪叙白，是御林书院最年轻也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位太傅，教的还是一等班的学子，可厉害了。”
苏海旁边的同学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你能不能闭嘴啊。”
苏海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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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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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么快，也不好好检查检查，等到时考核成绩出来了可别哭！”宁蔷看到了忍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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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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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走出去一看，果真看到是数暖过来了，她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学子服，看起来规规矩矩地一小姑娘，和这不远处传来的练兵吼声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并且她也没有像别的人到这军营来四下张望，她就站在巡逻台底下的树下，低着头站着，穿着白色鞋子的两只小脚也慢吞吞地并在了一起，远远看着便是一副安安静静在等着人的乖巧模样。
晟千墨径自朝她走过去后，数暖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过来了，眼睫颤动了一下，仰头看着他等他过来。
晟千墨迈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头发，“怎么过来了？”
数暖睁着清澈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还是有些不确定地：“我提前考完了，五王爷说要带数暖来找王爷，数暖……有没有打扰到王爷忙啊？”
她眼睛水灵灵的，好像清澈剔透的宝石，可这会儿看着他时，又还是挺害怕的，生怕自己突然的到来会让他生气。
晟千墨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抓过了她的小手握在了掌心里，淡淡“嗯”了一声说：“是挺忙的，你先去本王营帐里休息，本王忙完了再去找你。”
数暖连不迭点点头，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然而把数暖往他营帐领过去时，晟执御那厮又从练兵场上跑过来了，从身后喊住了他们，“四哥你等等！”
晟千墨皱着眉顿住了脚步，淡淡地看向跑过来的晟执御，没什么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纪西离从南朝回来了，昨日刚到的北城，问我打听你呢，四哥你要不要找个时间见她一面？”
晟执御说这话时，并没有去想过数暖还在旁边，但比起纪西离，数暖的地位便变得有些无关紧要了，毕竟数暖的身份摆在那，并且她和四哥相识并没有多久。
然而晟千墨听了之后，神情依旧毫无波澜，沉着声回道：“她有事？”
“没事就不能见你啊？好歹大家是一块儿长大的……”晟执御叹了口气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锦囊，“今晚揽月阁，一会我把宁城远他们都叫上，咱们一块给她接风洗尘吧！”
晟千墨手握着锦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知道了。”
见晟千墨答应了，晟执御这才完成任务似的放他走了。
晟千墨把数暖送回了自己的营帐，也并没有打算要和数暖提起方才晟执御说的事情，更别说是和她解释什么了，放了数暖在营帐里便走了。
数暖坐在温软的榻前，坐榻上铺了一层毛茸茸的貂毛毯子，她坐在榻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轻轻地晃了晃两只小腿，过了一会，实在百无聊赖地从书袋里拿出了话本子，趴在案几上默默地看着。
数暖看一会儿，就忍不住出神，细细小小的手指时不时地抠着书页边角，眼珠子也凝聚不了注意力，老是跑神，缓缓地来回凝动着，半天过去了，也就看了几页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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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出瞌睡来的时候，有人掀开了营帐走进来，数暖以为是晟千墨回来了，迷瞪地从案几上抬起头来，却看到是力奇端着几盘点心进来了，力奇说：“王爷让属下告诉数暖姑娘他没那么快回来，让数暖姑娘饿了先吃点东西。”
数暖点头，跟力气道了谢，等力奇出去了，她才合上了话本子，拿了一串葡萄，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她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小嘴就没停过，等她吃饱喝足了，才放下了盘子里的糕点，趴在案几上很小声地叹了口气，好像……被利用了。
数暖把小脸埋进了两只手间，很不舒服地呼吸着。
但很快又把一张小脸都闷得热热的，数暖抬手揉了揉鼻子，只好抬起头继续吃东西，大概是觉得反正都不开心了，还是多吃一点好了。
而另一边，晟千墨总算把事情处理完遣退了一干下属，但宁城远却还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身边挤眉弄眼了，被晟千墨随手拿起方才指挥图纸的木剑精确又毫不留情地扔中了他的膝盖窝，这一扔力道又不轻，宁城远顿时痛得嚎叫了一声，单跳起来一只腿差点给他跪下了，“晟哥你冲我发什么火啊！”
晟千墨依旧面无表情。
“好吧，我就是觉得有点儿神奇啊，我之前还以为你对那个青国女奴一时性起呢，可如今连军营重地都能让她来了……”宁城远没忍住“啧”了一声，“晟哥你该不是动心了吧？”
也许是“动心”那两个字让晟千墨觉得有几分愚蠢，他勾了一下嘴角，连自己都感到可笑，声音淡淡道：“你多想了。”
数暖是好，但并没有到那个程度。
像晟千墨这样一个常年行军打仗的男人，要他融化在温柔乡里，很轻易，但也很难。
他挺喜欢身边有个小东西能给他抱一抱的感觉，但也仅此而已。
而宁城远说的“动心”，这两个字太重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到那个程度。
晟千墨回到自己营帐里时，不出意料看到数暖已经趴在案几上睡着了，小手还捏着一块被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放在小嘴边……
他走过去时，看到数暖小嘴砸吧砸吧，又微微张着咬了一小口桂花糕，晟千墨停下来低头盯着她闭着眼睫毛，小嘴慢慢吞咽的小模样，看了好一会，嘴角轻轻一扬，干脆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她就这样慢吞吞地把桂花糕吃完了，眼睛还是没睁开。
晟千墨无奈地伸手轻轻抓住了她沾了粉粉白白的小手，把她的小手指一根一根的擦干净了，又擦拭了下她水润润的小嘴巴，轻声开口：“回去再睡吧？”
数暖眼睫毛颤了颤，小手指慢慢地攥住了他的一根手指，软软地说：“好饱……”
晟千墨听出了她的潜意思，伸臂一捞，把小东西背了起来。
数暖软软的嘴唇贴着他耳朵，小声问他：“王爷骑马吗？”
“想骑马？”
数暖没说话了，只是小手抱紧了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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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看着她笑：“很假。”
纪西离敛了笑，也对他说：“你也很假。”
苏凰耸了耸眉，继续喝酒，一边接着说：“宁城远最近老到我跟前来耻笑晟千墨如何如何的反常，大概是真的上心了吧。”
纪西离低着头把酒喝了，没说话。
“来了。”苏凰从口中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纪西离循声抬头望过去，看到了跟宁城远以及晟执御一块走上来的男人。
他身形高挺，目光深邃，脸庞的线条冷峻逼人，和当年那个沉着稳重的青涩少年相差无几，只是，如今看起来又似乎更沉稳了一些。
纪西离直勾勾地看着他好一会，直到宁城远咳了一声大喊：“来来来，有什么话都坐下来说！”
纪西离回了神，却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看着晟千墨，轻轻勾起唇，开口道：“你来晚了，罚酒三杯。”
说着，也不等晟千墨回话，便径自倒好了酒递过去。
晟千墨看她一眼，静了一瞬，伸手接过。
纪西离便看着他伸出很修长的一只手接过了杯盏，微微仰头一口饮尽，沿着清晰分明的下巴线条，喉结攥动了两下，很是性感。
纪西离看着他喝完了三杯酒，这才作罢。
晟执御这时候很是臭不要脸地来一句：“西离姐还是对我最好了，都不罚我喝酒！”
宁城远噗哧笑了一声，“您这脸皮可真不是一般厚实！”
“西离，这些年在南朝考察得如何？”坐下来时，宁城远忍不住开口活跃气氛。
纪西离微笑道：“各有各的好，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北城。”
“是吧，我也觉得咱们北城最好！”晟执御这个拍马屁的不忘附和着纪西离的话笑道。
而坐在窗边的苏凰大抵是对“南朝”二字比较抵触，并没有参与进来他们这个话题，只是撑着下巴自个儿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只有问到他话了才笑着答一两句。
“晟千墨，你是不是也得说点什么啊？”纪西离握着酒杯轻轻晃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桌对面的晟千墨。
晟千墨道：“欢迎你回来。”
纪西离笑了笑，说了一声“谢谢”，和几个人碰了杯一口喝尽。
纪西离喝着喝着很不是滋味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还是家里好啊……”
“现在知道家好了？当年都叫你不要去那里远的地方了……”晟执御埋怨似的哼了一声道。
纪西离带着醉意噙着笑轻声说：“是啊，我都后悔死了……”
这句话似乎带着什么言外之意，但在座的人没一个敢多说什么，只有晟执御一个人嘀嘀咕咕跟她对唱着。
纪西离却并不满意，她倒了酒，给每个人的酒杯都满上了，“我难得回来，你们一定要陪我喝个够。”
苏凰似乎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轻轻笑了出声，那笑意仿佛戳穿了纪西离的心事，让纪西离忍不住也看了他一眼，但随即敛了目光，不等他们说话，便低头自嘲似的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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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把小脸埋进了两只手间，很不舒服地呼吸着。
但很快又把一张小脸都闷得热热的，数暖抬手揉了揉鼻子，只好抬起头继续吃东西，大概是觉得反正都不开心了，还是多吃一点好了。
而另一边，晟千墨总算把事情处理完遣退了一干下属，但宁城远却还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身边挤眉弄眼了，被晟千墨随手拿起方才指挥图纸的木剑精确又毫不留情地扔中了他的膝盖窝，这一扔力道又不轻，宁城远顿时痛得嚎叫了一声，单跳起来一只腿差点给他跪下了，“晟哥你冲我发什么火啊！”
晟千墨依旧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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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是好，但并没有到那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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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没说话了，只是小手抱紧了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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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他们可谓是打算在揽月阁一醉方休了，毕竟上一次大家聚在一块喝酒聊天，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再举杯畅饮，大家却都不再是过去意气风发的少年。
喝到最后，最先倒下的反而是纪西离自己。
宁城远不太确定地看了看晟千墨，“要不送西离回去吧？”
晟执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马当先冲过来搀扶纪西离，“我，我送西离姐回去。”
晟千墨看了纪西离一眼，又看向晟执御道：“路上小心。”
说是来给纪西离接风洗尘的，但谁也没想到纪西离说倒就倒了，倒是最先离开的那一个。
苏凰见晟执御搀扶着纪西离走了，低头一笑：“看来西离是真的伤心了。”
晟千墨目光淡漠，喝了一口酒，并没有说话。
“胡说八道什么呢，西离是咱们这些人里最看得开的人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宁城远不想冷了气氛，赶紧给他们两个接着满上了酒。
苏凰听了微微笑道：“那倒是，她这说走就走的，倒是舍得下。”
宁城远白了他一眼，一时嘴巴没把门：“你以为西离是你啊！”
宁城远刚说完就后悔了，但这回苏凰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噙着笑慢慢地喝了酒，“千墨啊，今夜你得陪着兄弟喝醉了才能走。”
宁城远瞪着他道：“西离都走了，你又发什么酒疯？”
“我突然也觉得很伤心啊。”苏凰看向晟千墨，向他投去一个“是不是兄弟”的眼神。
晟千墨沉静地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给他斟上了酒，一同饮下，又接着倒满了，继续喝……
……
晟执御这趟是骑着马过来的，所以是打算骑马送纪西离回府，只是没想到的是，骑了没多久纪西离便痛苦支吾着说要吐，晟执御也没想那么多，赶紧在半路把人抱下了马，结果纪西离下了马干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反倒是哭了出声。
这把晟执御吓到了，因为他打小就没见纪西离哭过，纪西离有着北国女子特有的英气，可她又比别的女子坚强得多，因此在这会看到纪西离抓着他的手臂哭得泣不成声，他自己也跟着很难受。
晟执御皱着眉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她头，“别哭了西离姐……”
可纪西离是彻底醉过头了，根本也意识不到自己要顾及什么，只想着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晟执御见纪西离哭成这样，怎么安抚都没有用，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借着酒意大着胆子便做了一件这么多年都不敢做的事——低头捧住了她的脸吻了上去。
他亲吻她的嘴唇，带着咸涩泪水，但很柔软的嘴唇。
可让他大脑嗡嗡作响的是，纪西离主动缠了他的舌头，她甚至踮起脚抱他的脖子，迎合着他的亲吻。
这让晟执御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纪西离是有感觉的……对他这个亲吻有感觉的……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错觉，很快，他听到从纪西离口中呢喃不清发出两个字，“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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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看着她笑：“很假。”
纪西离敛了笑，也对他说：“你也很假。”
苏凰耸了耸眉，继续喝酒，一边接着说：“宁城远最近老到我跟前来耻笑晟千墨如何如何的反常，大概是真的上心了吧。”
纪西离低着头把酒喝了，没说话。
“来了。”苏凰从口中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纪西离循声抬头望过去，看到了跟宁城远以及晟执御一块走上来的男人。
他身形高挺，目光深邃，脸庞的线条冷峻逼人，和当年那个沉着稳重的青涩少年相差无几，只是，如今看起来又似乎更沉稳了一些。
纪西离直勾勾地看着他好一会，直到宁城远咳了一声大喊：“来来来，有什么话都坐下来说！”
纪西离回了神，却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看着晟千墨，轻轻勾起唇，开口道：“你来晚了，罚酒三杯。”
说着，也不等晟千墨回话，便径自倒好了酒递过去。
晟千墨看她一眼，静了一瞬，伸手接过。
纪西离便看着他伸出很修长的一只手接过了杯盏，微微仰头一口饮尽，沿着清晰分明的下巴线条，喉结攥动了两下，很是性感。
纪西离看着他喝完了三杯酒，这才作罢。
晟执御这时候很是臭不要脸地来一句：“西离姐还是对我最好了，都不罚我喝酒！”
宁城远噗哧笑了一声，“您这脸皮可真不是一般厚实！”
“西离，这些年在南朝考察得如何？”坐下来时，宁城远忍不住开口活跃气氛。
纪西离微笑道：“各有各的好，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北城。”
“是吧，我也觉得咱们北城最好！”晟执御这个拍马屁的不忘附和着纪西离的话笑道。
而坐在窗边的苏凰大抵是对“南朝”二字比较抵触，并没有参与进来他们这个话题，只是撑着下巴自个儿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只有问到他话了才笑着答一两句。
“晟千墨，你是不是也得说点什么啊？”纪西离握着酒杯轻轻晃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桌对面的晟千墨。
晟千墨道：“欢迎你回来。”
纪西离笑了笑，说了一声“谢谢”，和几个人碰了杯一口喝尽。
纪西离喝着喝着很不是滋味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还是家里好啊……”
“现在知道家好了？当年都叫你不要去那里远的地方了……”晟执御埋怨似的哼了一声道。
纪西离带着醉意噙着笑轻声说：“是啊，我都后悔死了……”
这句话似乎带着什么言外之意，但在座的人没一个敢多说什么，只有晟执御一个人嘀嘀咕咕跟她对唱着。
纪西离却并不满意，她倒了酒，给每个人的酒杯都满上了，“我难得回来，你们一定要陪我喝个够。”
苏凰似乎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轻轻笑了出声，那笑意仿佛戳穿了纪西离的心事，让纪西离忍不住也看了他一眼，但随即敛了目光，不等他们说话，便低头自嘲似的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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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浓烈炽热的气氛中，晟千墨抬起头，眼眸染着毫不掩饰的情`欲，直勾勾地看着人儿，却看到数暖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泛着红，充满着恐惧不安。
可这小家伙根本不敢拒绝他，只有长长的双睫不停地颤抖着，沾着湿答答的泪珠。
盯着数暖水漉漉的眼睛看了许久，晟千墨终于酒醒了一半，放开了压在她手上的手，但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人儿的脸，手伸了下去，握住了自己。
就这样，一边看着她，一边当着她的面……
数暖微微颤抖着眼睫，呆滞地看着他的手动作，小脸涨红得很，羞耻得快要滴出了血。
直至许久以后，晟千墨终于发出了一声糅杂着情`欲和激动的喘息……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但数暖小腿却被他沾上一片粘腻湿热……
数暖动也不敢动，抿紧着小嘴。
好在晟千墨发泄了后彻底酒醒了，把她抱去清洗了一番，又亲自给她换上了干净的寝衣，这才把她抱回了床榻上。
数暖其实除了被他亲得狠了，也没被他欺负太过，只是，尽管清洗过了，却总是觉得腿间还在发烫，男人发泄过后的味道仿佛还在鼻间。
当天晚上，数暖没跟晟千墨说过一句话，晟千墨自己酒醒了之后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他趁着自己醉意，又仗着数暖不敢拒绝他，没有顾及数暖的感受，便肆意的一顿欺负她，实在是……不尊重数暖。
晟千墨担心她还怕，也没敢跟她一块睡，把人抱床上躺好了，自己灰溜溜去了外头的榻上。
只是，辗转了几时，又还是不放心，最终忍不住翻身下榻进了里殿，却看到数暖居然还靠在榻上低头看书。
数暖此时披散着柔软的乌发，遮住了半边小脸，但床头案几上的灯盏照着她，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水光光的，很安静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晟千墨，抿着唇没说话。
晟千墨皱着眉拿走她手里的书，“怎么还不睡？”
数暖垂下头，手指抠着手指，一声不吭。
“睡不着？”
数暖微微点了头。
晟千墨见她有反应了，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抬手轻抚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是本王的错，本王以后不喝那么多酒了，成吗？”
那么多的年年月月过来了，他并不以为自己酒品多糟糕恶劣，直到今夜有了小家伙在他身边，被他不当一回事地一顿欺负，才知道了自己喝多了这样坏。
若早知如此，他又怎敢喝那么多酒让数暖这样害怕。
数暖还是抿着小嘴不言。
晟千墨摸摸她脑袋，哄小猫似的：“跟本王说话。”
数暖轻轻垂着眸，终于开口了，却是没什么感情地小声说：“王爷不用这样，数暖本来就是王爷的，王爷想怎么样都行。”
晟千墨皱起眉，自己都不高兴听到她这样说她自己：“说什么气话，你又不是东西。”
数暖听到“东西”两个字，眼皮一下子泛了红，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发着抖，不一会儿，泪水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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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见晟执御搀扶着纪西离走了，低头一笑：“看来西离是真的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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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听了微微笑道：“那倒是，她这说走就走的，倒是舍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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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刚说完就后悔了，但这回苏凰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噙着笑慢慢地喝了酒，“千墨啊，今夜你得陪着兄弟喝醉了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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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也觉得很伤心啊。”苏凰看向晟千墨，向他投去一个“是不是兄弟”的眼神。
晟千墨沉静地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给他斟上了酒，一同饮下，又接着倒满了，继续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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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晟执御吓到了，因为他打小就没见纪西离哭过，纪西离有着北国女子特有的英气，可她又比别的女子坚强得多，因此在这会看到纪西离抓着他的手臂哭得泣不成声，他自己也跟着很难受。
晟执御皱着眉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她头，“别哭了西离姐……”
可纪西离是彻底醉过头了，根本也意识不到自己要顾及什么，只想着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晟执御见纪西离哭成这样，怎么安抚都没有用，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借着酒意大着胆子便做了一件这么多年都不敢做的事——低头捧住了她的脸吻了上去。
他亲吻她的嘴唇，带着咸涩泪水，但很柔软的嘴唇。
可让他大脑嗡嗡作响的是，纪西离主动缠了他的舌头，她甚至踮起脚抱他的脖子，迎合着他的亲吻。
这让晟执御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纪西离是有感觉的……对他这个亲吻有感觉的……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错觉，很快，他听到从纪西离口中呢喃不清发出两个字，“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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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把她按进怀里低声细语的哄，数暖虽然还是没说什么，但态度渐渐软了下来。
或者说，数暖本就没什么脾气，又哪里会跟他真的生什么气。
只是，晟千墨看到她薄薄裙摆不经意翻开了，两只白花花的小腿内侧泛着红，他知道她皮肤嫩，但没想到会被他欺负成这样，但想了想自己那会醉得只剩下欲望招架着自己，定是没了轻重，才会在摩擦过程中伤了她。
晟千墨去拿了药膏过来，数暖低着头说要自己擦，晟千墨自然看得到她红红的耳根子，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也没勉强她。
但数暖自己却更不好意思了，因为要涂药膏的地方是双腿内侧，涂药的时候就得自己低头分开双腿，晟千墨又在跟前看着，她又哪里能当着他的面前做这样羞耻的动作。
数暖犹豫着抬头哀怨地看他一眼，小嘴嗫嚅，想让他出去，可晟千墨那神情样子摆明了要看着她的，压根就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数暖一咬唇，干脆把药膏扔到床边，自己低头抱着双膝，默默地也不说话。
看出来这下是有些生闷气了。
晟千墨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但他就是不想在这节骨眼走开，见她发了小脾气，反倒轻轻一笑：“你这小丫头，怎么又跟本王生气了？”
数暖抱着膝盖不想搭理他。
但很快晟千墨在床边坐了下来，拿起被她扔在旁边的药膏，握住了她纤细白嫩的脚踝拉过来往他腿上一放，数暖虽然生着闷气，但也没有忤逆他，还是软着性子任他摆布。
好在晟千墨这回只是老老实实地给她被磨红的地方抹上了凉凉的药膏，这才把数暖的裙摆放了下来。
“不早了，快睡吧。”
数暖也没跟他说话，把自己的两只小腿从他腿上拿下来，翻身躺下来蒙上了被子。
可是，数暖闷着被子好久都没听到晟千墨起身要走的动作，过了好半晌，她缓缓地扯下了被子，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看到晟千墨的目光恰好撞过来，深邃漆黑的眼眸，让数暖又忍不住垂下了双睫，抿了抿小嘴巴。
自然是晟千墨服了软，伸手过来揉了揉她头发，低声哄她：“不生气了好不好？”
数暖眼皮红红地，小声又有点生气地，闷着嗓子说：“王爷下次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晟千墨点头应了下来，身体靠过来圈住她的小身子，把她抱进了怀里，继续哄他的小可怜，“本王答应你，不气了小祖宗。”
数暖在他怀里听到这话，嘴角情不自禁微微翘了翘，软哼：“谁是小祖宗了……”
晟千墨嗓音温柔得一塌糊涂，低头轻碰了一下她光洁白皙的额头，“本王的小祖宗。”
那样低缓温柔的语气，就好像是把她当成心肝宝贝儿般呵护着。
任凭哪个女子都无法拒绝这样的温柔，何况数暖不过是个年纪尚小的少女，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怕是陷进去了这样的溺爱里，短时间里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就好像真的像晟千墨所言，她是他的小祖宗小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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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数暖没跟晟千墨说过一句话，晟千墨自己酒醒了之后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他趁着自己醉意，又仗着数暖不敢拒绝他，没有顾及数暖的感受，便肆意的一顿欺负她，实在是……不尊重数暖。
晟千墨担心她还怕，也没敢跟她一块睡，把人抱床上躺好了，自己灰溜溜去了外头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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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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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见她有反应了，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抬手轻抚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是本王的错，本王以后不喝那么多酒了，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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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早知如此，他又怎敢喝那么多酒让数暖这样害怕。
数暖还是抿着小嘴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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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轻轻垂着眸，终于开口了，却是没什么感情地小声说：“王爷不用这样，数暖本来就是王爷的，王爷想怎么样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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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在讲课时，又和方才截然不同，给人的感觉十分严厉冷漠，若是逮到一个没有专心听讲的学生，有的是法子整弄，因此在他的课堂上，院子里一片静谧，只有纪叙白冰冷好听的嗓音徐徐地回荡在院子中。
虽说一等班的知识远比十等班要难得多，但数暖还是挺认真地听讲下来，该听的时候认真听，该做笔记便做笔记。
只是，她低头做笔记时，余光不经意瞥见了什么，她看到同桌的那个女子也在做笔记时手上的袖口不小心翻出来了一小截，露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交错红痕，仿佛在这不久之前被人用过刑……
数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同桌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袖口往上遮了遮，声音低冷：“看什么？”
数暖摇摇头，收回视线想继续做笔记的时候，台上响起了纪叙白淡漠地叫唤：“数暖。”
数暖动作顿了一下，站了起来。
纪叙白也没有很快说话，而是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又不紧不慢地走下讲台，走到了数暖的座位跟前，拿起她的本子懒洋洋地翻了翻，又扔了回去，围绕着这一排学生的座位走来走去，负着手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虽说从十等班一下子升到一等班是一件很荣誉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可以把十等班的恶习带到一等班来，我不管你在十等班如何放肆，但到了一等班，在我的课上，你要么认真听讲，要么给我滚蛋。”
整个一等班的学生都看得出来，纪太傅对这位从十等班升过来的数暖颇有意见，否则不会在头一天便给了数暖下马威，但谁也不敢多言什么。
纪叙白说完了这番话，又转头回去看着数暖问道：“听明白了吗？”
数暖初来乍到，哪有辩解的权利，唯有应了下来，这才得以重新坐下去。
快要下课时，纪叙白又特意讲了一番这次考核班上的成绩，难得夸了几个重点学生，但最后又把视线落在了数暖的同桌身上，冷冷地道：“温知故。”
温知故不得不放下笔，站起来时，又拉扯到后背上的伤口，却只能咬紧嘴唇忍着。
“这次考核，你让我太失望了。考得比一个从十等班过来的还差，你心里在想什么？”纪叙白肆无忌惮地盯着她，想从她表情里捕捉到一些什么细节变化。
但温知故这回连话也不说了，就那么站在那里任凭他教训，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纪叙白看到了她愈发苍白的脸颊，双眉皱了皱道：“下学后到我书阁一趟，坐下。”
结果下学后，温知故倒是先找上了她的同桌。
当时数暖正在收拾书本，温知故却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直到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她转头看向了数暖，淡淡问道：“那天的事情，你跟别人说了吗？”
数暖动作一顿，知道她指的是那日考核后她在亭子上看到的那一幕，她淡淡摇头。
温知故抿了下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请求：“可以帮我保密吗？”
这样诡异又违背伦理的事情，数暖本来就没打算要跟人说。所以听到温知故的请求，她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答应了她。
见状，温知故才松了口气，轻声道了谢，这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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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啦宝贝们，谢谢陪伴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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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从一等班出来没多久，被晟谷在走廊拦住了。
数暖停下脚步，看着她。
晟谷打量了她一番，冷嘲地笑了：“如今见到我也不行礼了，进了一等班就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是吗？”
数暖静静道：“在书院里我和公主都是一样的身份。”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是再怎么往前爬，身上的女奴印记也还是会一辈子跟着你，你以为你能洗脱自己是奴隶的身份吗？”晟谷冷冷地看着她开口讥讽道。
然而，饶是被晟谷如此羞辱，数暖依旧面无波澜，仿佛晟谷这些话对她而言也不过只是不痛不痒，她静静地听晟谷说完了，转身便走。
晟谷在身后拽住了她的手，数暖皱着眉回头，稍一用力轻易地甩开了晟谷的手，晟谷没想到她敢推开自己，瞪着她道：“恼羞成怒了？”
数暖只是看着她平平静静道：“公主就只会逞口舌吗？”
她这样平静淡然的，就好像晟谷这一趟过来也仅仅只是因为不甘心跑过来激怒她反不成，还把自己落了下风，晟谷咬了咬牙，恨恨地瞪着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小谷？”
晟谷转头过去，看到台阶那边走过来一个女子，一身灰蓝色的锦衣，长发束于脑后，看着很是英气，但五官又十分秀美，晟谷看着她怔了一怔，发出凝滞地声音：“西……西离姐？”
“听说你来书院上学了，我还不太信，没想到是真的。”纪西离说着走了上前，看到了晟谷旁边的小姑娘，对数暖淡淡笑了笑，“小谷的同学？”
不等数暖说话，晟谷便皱着眉回道：“不是。”晟谷并不想在这节骨眼跟纪西离提起数暖，而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西离姐你不是去南朝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日回来的。”纪西离淡笑着问她：“急着回去吗？”
晟谷摇了摇头。
纪西离：“那你要不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人，一会送你回去？”
晟谷也露出了笑容：“好啊。”
等纪西离走了以后，晟谷再次看向数暖，心理平衡了许多，她勾起唇和数暖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纪侯爷的女儿，从小跟我四叔一起长大的，你不过就是四叔一时新鲜的玩物罢了！比起西离姐，你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晟谷说得很激动，以至于气息跟不上来，说到最后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数暖看了看她说：“公主还是少激动的好。”
数暖说罢，也没工夫跟她再争吵下去了，因此不等她说话，转身便走了。
留下晟谷一人原地气结。
纪西离是正好有事要急着跟纪叙白说的，所以直接去了他的书阁找人，只是没想到的是，进了他院子后，纪西离以为这会纪叙白没在忙了，便直接推开了门，结果进去一看，一个穿着白色学子服的少女衣衫不整地坐在桌前低头整理衣领，她头发有些被扯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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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数暖本就没什么脾气，又哪里会跟他真的生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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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数暖自己却更不好意思了，因为要涂药膏的地方是双腿内侧，涂药的时候就得自己低头分开双腿，晟千墨又在跟前看着，她又哪里能当着他的面前做这样羞耻的动作。
数暖犹豫着抬头哀怨地看他一眼，小嘴嗫嚅，想让他出去，可晟千墨那神情样子摆明了要看着她的，压根就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数暖一咬唇，干脆把药膏扔到床边，自己低头抱着双膝，默默地也不说话。
看出来这下是有些生闷气了。
晟千墨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但他就是不想在这节骨眼走开，见她发了小脾气，反倒轻轻一笑：“你这小丫头，怎么又跟本王生气了？”
数暖抱着膝盖不想搭理他。
但很快晟千墨在床边坐了下来，拿起被她扔在旁边的药膏，握住了她纤细白嫩的脚踝拉过来往他腿上一放，数暖虽然生着闷气，但也没有忤逆他，还是软着性子任他摆布。
好在晟千墨这回只是老老实实地给她被磨红的地方抹上了凉凉的药膏，这才把数暖的裙摆放了下来。
“不早了，快睡吧。”
数暖也没跟他说话，把自己的两只小腿从他腿上拿下来，翻身躺下来蒙上了被子。
可是，数暖闷着被子好久都没听到晟千墨起身要走的动作，过了好半晌，她缓缓地扯下了被子，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看到晟千墨的目光恰好撞过来，深邃漆黑的眼眸，让数暖又忍不住垂下了双睫，抿了抿小嘴巴。
自然是晟千墨服了软，伸手过来揉了揉她头发，低声哄她：“不生气了好不好？”
数暖眼皮红红地，小声又有点生气地，闷着嗓子说：“王爷下次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晟千墨点头应了下来，身体靠过来圈住她的小身子，把她抱进了怀里，继续哄他的小可怜，“本王答应你，不气了小祖宗。”
数暖在他怀里听到这话，嘴角情不自禁微微翘了翘，软哼：“谁是小祖宗了……”
晟千墨嗓音温柔得一塌糊涂，低头轻碰了一下她光洁白皙的额头，“本王的小祖宗。”
那样低缓温柔的语气，就好像是把她当成心肝宝贝儿般呵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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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一等班的知识远比十等班要难得多，但数暖还是挺认真地听讲下来，该听的时候认真听，该做笔记便做笔记。
只是，她低头做笔记时，余光不经意瞥见了什么，她看到同桌的那个女子也在做笔记时手上的袖口不小心翻出来了一小截，露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交错红痕，仿佛在这不久之前被人用过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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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摇摇头，收回视线想继续做笔记的时候，台上响起了纪叙白淡漠地叫唤：“数暖。”
数暖动作顿了一下，站了起来。
纪叙白也没有很快说话，而是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又不紧不慢地走下讲台，走到了数暖的座位跟前，拿起她的本子懒洋洋地翻了翻，又扔了回去，围绕着这一排学生的座位走来走去，负着手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虽说从十等班一下子升到一等班是一件很荣誉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可以把十等班的恶习带到一等班来，我不管你在十等班如何放肆，但到了一等班，在我的课上，你要么认真听讲，要么给我滚蛋。”
整个一等班的学生都看得出来，纪太傅对这位从十等班升过来的数暖颇有意见，否则不会在头一天便给了数暖下马威，但谁也不敢多言什么。
纪叙白说完了这番话，又转头回去看着数暖问道：“听明白了吗？”
数暖初来乍到，哪有辩解的权利，唯有应了下来，这才得以重新坐下去。
快要下课时，纪叙白又特意讲了一番这次考核班上的成绩，难得夸了几个重点学生，但最后又把视线落在了数暖的同桌身上，冷冷地道：“温知故。”
温知故不得不放下笔，站起来时，又拉扯到后背上的伤口，却只能咬紧嘴唇忍着。
“这次考核，你让我太失望了。考得比一个从十等班过来的还差，你心里在想什么？”纪叙白肆无忌惮地盯着她，想从她表情里捕捉到一些什么细节变化。
但温知故这回连话也不说了，就那么站在那里任凭他教训，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纪叙白看到了她愈发苍白的脸颊，双眉皱了皱道：“下学后到我书阁一趟，坐下。”
结果下学后，温知故倒是先找上了她的同桌。
当时数暖正在收拾书本，温知故却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直到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她转头看向了数暖，淡淡问道：“那天的事情，你跟别人说了吗？”
数暖动作一顿，知道她指的是那日考核后她在亭子上看到的那一幕，她淡淡摇头。
温知故抿了下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请求：“可以帮我保密吗？”
这样诡异又违背伦理的事情，数暖本来就没打算要跟人说。所以听到温知故的请求，她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答应了她。
见状，温知故才松了口气，轻声道了谢，这才起身离开。
-
（一百章啦宝贝们，谢谢陪伴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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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本来还想计划一下什么时候去合适，但晟千墨已经帮她计划了，知道她后日就有一日假了，便把自己那天的行程都往后推了，只为了能陪数暖玩一整日了。
数暖从李元口中得知了这事后，心里甜甜的，去上学了碰见苏海都会主动打招呼了，苏海站在台阶上同她摆了个架子：“见到九等班的哥哥还不速速求饶！”
数暖：“……”
很是无语地掉头就走。
苏海赶紧跳下台阶追上来，“数暖，在一等班的感觉如何？”
数暖实话实说：“不如何。”
苏海瞪直了眼珠子：“少来了，什么不如何，那可是所有学子挤破头都想进去的一等班！”
数暖看他一眼：“我头好好的。”
苏海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随即忍不住噗哧一声大笑了出声，觉得数暖挺冷幽默的。
快到了走廊的分岔口，数暖同他挥了挥手：“我要去上课了。”
钟声响起前，一个男同学跑过来问温知故问题，温知故还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耐着性子帮忙解答了，不多时，钟声响起，谁也没想到纪叙白经过窗边，一脸戾气地走进来，直接把书籍往台上一扔。
整个班上都屏住了呼吸，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纪太傅今日心情不是很好，谁也不敢造次。
纪叙白走到了方才找温知故解答问题的那个少年座位跟前，拿起了他放在桌上的本子，随手翻了两页，上面还有熟悉的温知故的字迹，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撕了下来，抬眸冷声点名：“温知故。”
温知故站了起来。
“上台，这节课你来讲。”是命令的语气。
温知故站在桌前静默了一瞬开口道：“学生不会。”
“你会。”依旧咄咄逼人的很。
温知故默了默，最终还是走上了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温知故自从这次考核成绩下滑了以后，纪太傅便总是时不时地找她的茬，有意刁难她。这样的行为也让其他学子有了警惕，断不敢再轻易下滑成绩。
温知故在讲课时，纪叙白便坐到了她的座位上，翻了一会温知故的书，又索然无味地用手撑着额角，懒洋洋地把目光落在了温知故的同桌数暖身上，数暖上课挺专心的，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干扰，即便这会纪叙白坐在她旁边，数暖也依旧从容淡然。
纪叙白挑了下眉毛，指尖敲了敲她本子上的字，轻声开口问道：“这字写的挺漂亮的，平时练字吗？”
数暖握着笔的动作顿了一下，回道：“有时候会。”
纪叙白的声音徒然凌厉了起来：“上课不认真听讲，出去站着。”
数暖：“……”
她转头淡淡看了纪叙白一眼，纪叙白神色依旧冷厉：“出去。”
数暖吸了一口气，放下笔，起身出去。
而温知故站了快半节课，终于忍不住望向纪叙白，露出卑微姿态：“太傅，我不舒服。”
纪叙白这会看到她求自己了，心情也舒畅了一些，知道她身上一片伤没好全，也没再难为她了，这才让她回到自己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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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从一等班出来没多久，被晟谷在走廊拦住了。
数暖停下脚步，看着她。
晟谷打量了她一番，冷嘲地笑了：“如今见到我也不行礼了，进了一等班就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是吗？”
数暖静静道：“在书院里我和公主都是一样的身份。”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是再怎么往前爬，身上的女奴印记也还是会一辈子跟着你，你以为你能洗脱自己是奴隶的身份吗？”晟谷冷冷地看着她开口讥讽道。
然而，饶是被晟谷如此羞辱，数暖依旧面无波澜，仿佛晟谷这些话对她而言也不过只是不痛不痒，她静静地听晟谷说完了，转身便走。
晟谷在身后拽住了她的手，数暖皱着眉回头，稍一用力轻易地甩开了晟谷的手，晟谷没想到她敢推开自己，瞪着她道：“恼羞成怒了？”
数暖只是看着她平平静静道：“公主就只会逞口舌吗？”
她这样平静淡然的，就好像晟谷这一趟过来也仅仅只是因为不甘心跑过来激怒她反不成，还把自己落了下风，晟谷咬了咬牙，恨恨地瞪着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小谷？”
晟谷转头过去，看到台阶那边走过来一个女子，一身灰蓝色的锦衣，长发束于脑后，看着很是英气，但五官又十分秀美，晟谷看着她怔了一怔，发出凝滞地声音：“西……西离姐？”
“听说你来书院上学了，我还不太信，没想到是真的。”纪西离说着走了上前，看到了晟谷旁边的小姑娘，对数暖淡淡笑了笑，“小谷的同学？”
不等数暖说话，晟谷便皱着眉回道：“不是。”晟谷并不想在这节骨眼跟纪西离提起数暖，而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西离姐你不是去南朝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日回来的。”纪西离淡笑着问她：“急着回去吗？”
晟谷摇了摇头。
纪西离：“那你要不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人，一会送你回去？”
晟谷也露出了笑容：“好啊。”
等纪西离走了以后，晟谷再次看向数暖，心理平衡了许多，她勾起唇和数暖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纪侯爷的女儿，从小跟我四叔一起长大的，你不过就是四叔一时新鲜的玩物罢了！比起西离姐，你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晟谷说得很激动，以至于气息跟不上来，说到最后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数暖看了看她说：“公主还是少激动的好。”
数暖说罢，也没工夫跟她再争吵下去了，因此不等她说话，转身便走了。
留下晟谷一人原地气结。
纪西离是正好有事要急着跟纪叙白说的，所以直接去了他的书阁找人，只是没想到的是，进了他院子后，纪西离以为这会纪叙白没在忙了，便直接推开了门，结果进去一看，一个穿着白色学子服的少女衣衫不整地坐在桌前低头整理衣领，她头发有些被扯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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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这会看到她求自己了，心情也舒畅了一些，知道她身上一片伤没好全，也没再难为她了，这才让她回到自己座位上。
数暖一直站到下课才让进去，温知故拿了一瓶药水就出去了，一个同学过来安慰她：“太傅应该是今天心情不太好才会拿你和知故出气的……”
数暖静默了一会，道：“为什么是我和她？”
“你是十等班过来的啊，知故这次又考得很不好，你不知道，知故以前的考核都是书院前几名的。”
数暖目光淡淡地，心里却想着摊上这么个人，温知故成绩不下滑才怪。
那同学却以为她是心里堵气，又忍不住说：“其实太傅平时不这样的，他心情好了也会跟我们开玩笑，你也别觉得他古怪，他还是很有才华的，知道吗？这两年北国好几个新政策都是由他和李太师提出来的呢，他人虽然严厉，但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数暖随口“嗯”了一声，翻开书低头做题。
她对这位纪太傅有没有才华并不感兴趣，即便是他十分有才华，却没有做好为人师表的典范，在她看来就只是一个失败的老师。
所以，数暖并不想跟同学去讨论这个纪太傅的为人。
……
还是她的晟叔叔好。
数暖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冷不丁吓了一跳。
一双小耳朵泛起了浅浅的红，数暖心虚似的，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好在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
皇宫郊外。
晟执御被皇帝叫去猎场打猎了，陪同的还有老七晟凌云、以及宁城远，只是大半日下来，收获最多的还是皇帝，再是宁城远。
皇帝满载而归地回到了驻扎在猎场的营地，彼时底下的人已是备好了美酒佳肴。
晟南沉笑着指了指晟执御他们：“你们啊，不行。”
晟凌云也是无奈：“谁能跟皇兄你比啊，我从小到大就没在马背上待过几天呢。”
晟南沉仰头喝了一口烈酒，眯了眯眸看着远处的蓝天说：“老四的箭术很好，朕上次就输给他了，原本是想叫他也过来玩一玩，他倒是半点面子都不给，说是军营忙得很。”
提到晟千墨，晟凌云讪讪地坐下去喝酒了，也没插嘴。毕竟自从上回鸳鸯节他是被四哥吓过一回了。
宁城远听了皇帝的话却忍不住笑：“皇上有所不知，晟哥这几日可忙着呢，就为了这两天能抽出来个时间放个假呢……”
闻言，晟南沉微微讶异地挑起了眉，“这是作何？”
“他没说，不过我觉得跟他宫里头那位小姑娘有关……”说到数暖，宁城远就忍不住“啧”了一声，笑着道：“我有机会一定要去见一见那个小姑娘，你们是不知道，这几天那小姑娘不是考了个好成绩吗？晟哥没完没了了总是在军营里逮着机会就跟弟兄们提起这事，跟他自己考了好成绩似的……”
晟南沉更不可思议了，“他当真如此？”
毕竟在皇帝印象中，晟千墨是这几个兄弟性格最沉稳，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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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
很是无语地掉头就走。
苏海赶紧跳下台阶追上来，“数暖，在一等班的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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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海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随即忍不住噗哧一声大笑了出声，觉得数暖挺冷幽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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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站了起来。
“上台，这节课你来讲。”是命令的语气。
温知故站在桌前静默了一瞬开口道：“学生不会。”
“你会。”依旧咄咄逼人的很。
温知故默了默，最终还是走上了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温知故自从这次考核成绩下滑了以后，纪太傅便总是时不时地找她的茬，有意刁难她。这样的行为也让其他学子有了警惕，断不敢再轻易下滑成绩。
温知故在讲课时，纪叙白便坐到了她的座位上，翻了一会温知故的书，又索然无味地用手撑着额角，懒洋洋地把目光落在了温知故的同桌数暖身上，数暖上课挺专心的，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干扰，即便这会纪叙白坐在她旁边，数暖也依旧从容淡然。
纪叙白挑了下眉毛，指尖敲了敲她本子上的字，轻声开口问道：“这字写的挺漂亮的，平时练字吗？”
数暖握着笔的动作顿了一下，回道：“有时候会。”
纪叙白的声音徒然凌厉了起来：“上课不认真听讲，出去站着。”
数暖：“……”
她转头淡淡看了纪叙白一眼，纪叙白神色依旧冷厉：“出去。”
数暖吸了一口气，放下笔，起身出去。
而温知故站了快半节课，终于忍不住望向纪叙白，露出卑微姿态：“太傅，我不舒服。”
纪叙白这会看到她求自己了，心情也舒畅了一些，知道她身上一片伤没好全，也没再难为她了，这才让她回到自己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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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沉默地帮她捡起了东西，扶她起来，温知故也是等站起来了抬起头，才发现帮她的人是数暖，不由一怔，有些不自在地又说了一声“谢谢”。
“你手怎么了？”数暖看她手腕上缠着的染了血的纱布，总是有不好的想法冒出脑海。
但温知故却只是随口淡淡回道：“不小心划伤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了，但还没来得及走半步，便头晕目眩得摇摇欲坠的，数暖抓住她的右手，听得出她并不想告诉自己手怎么伤的事情，便也没再问她了，把她带到不远处的石椅上坐下来，蹙眉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温知故：“我要去买药。”
数暖：“什么药？我帮你买吧。”
温知故看了看她，轻声说：“麝香。”
闻言，数暖一时没反应过来，“买那个做什么？”
这下换温知故稀了奇地看了数暖一眼，有些自嘲地微笑：“晟王没弄进你身体过吗？”
数暖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什么，脸有些红。
大概是没想到温知故看着清清冷冷一姑娘，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但说话却这样露骨直白。
“我跟他……没有……”数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但温知故盯着她看了一会，眨了眨眸，明白过来，慢慢地收回目光，冰冷的微笑：“那他对你挺好的。”
数暖这会也紧跟着也反应过来温知故的意思了，可却怔滞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温知故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微微张了张口：“是纪叙白吗？”
温知故垂下眸，算是默认了。
数暖是真的没想到纪叙白会这样禽`兽，她蹙起眉：“你为什么不找李太师和陈老提起此事？纪叙白这样的人，不配当书院的太傅。”
温知故听了她的天真言论，觉得挺好笑的，便笑了笑，轻轻缓缓地开口道：“找过陈老一次，陈老罚了纪叙白一个月的俸禄，我的弟弟被卖去汉城当奴隶了。”
数暖静默了一会，明白了温知故的意思，垂下双目，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里是北国，有权有势的人说话才管用，身份卑微的人只有被宰割的下场。
数暖转头看了看她：“如果有个有权力说话的好人，揭发纪叙白呢？”
温知故淡哂：“你指晟王吗？”
数暖没否认。
但温知故却觉得她过于天真，忍不住取笑她，淡淡道：“数暖，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是青国亡奴吧？这些权势中人啊，喜欢你，也只是图你新鲜罢了，你伏低做小尚且还能安稳地保住自己的小命，你怎么还敢让他为你做什么呢？”
数暖低下了头，想起不久前在军营外头看到的一幕，静默着没说话。
“最重要的是，你想揭发的人是纪叙白，你知道他的身份吧，他是纪侯爷的二子，姐姐又是自小和晟王这些皇亲贵族的人一块儿长大的，晟王不会为了你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奴去得罪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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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静默了一会，道：“为什么是我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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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目光淡淡地，心里却想着摊上这么个人，温知故成绩不下滑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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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满载而归地回到了驻扎在猎场的营地，彼时底下的人已是备好了美酒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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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凌云也是无奈：“谁能跟皇兄你比啊，我从小到大就没在马背上待过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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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皇帝印象中，晟千墨是这几个兄弟性格最沉稳，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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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说着，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你听说过前阵子宫里传的一件事吗？七王爷凌辱了皇帝后宫的一个贵人，死的那个人却是贵人，你以为为什么？这些权势中人，从来就不把下等的人命当一回事。”
温知故在这北城待久了，久而久之，也已经对这城中错综复杂的权势关系网看得通透。
数暖听完了温知故的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因为温知故的这些话，她想起了景飞一事，也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的想法太过自以为是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锁骨上还刻着个“奴”字，这辈子都抹不去的印记。
差点就要忘了，自己是亡国女奴。
差点就沉溺在晟千墨给她的那点温情脉脉里了。
就像晟谷之前说的一样吧。
纪西离和晟千墨是青梅竹马，他们站在一块儿，不管是相貌还是年纪，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门当户对的相配。
而她数暖什么都不是的。
一个女奴怎么能有……那种想法呢。
数暖站了起来，轻声道：“你在这等我吧，我去帮你买。”
数暖在附近找了家药铺，问大夫要了麝香。
而她当时并不知道的是，药铺柜台另一边的紫蓝正在取药。
紫蓝是过来给晟谷抓药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数暖，而且，她清清晰晰地听到了，数暖是来买麝香的……
紫蓝取了药付了钱后，便低着头离开了，回到了晟王买给晟谷公主住的偌大的四合院后，紫蓝便把这事告诉了晟谷，晟谷听了却窝火的很，她恨不得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数暖的真面目，正如她所言——白日在书院当个乖巧学生，夜里就迫不及待爬上四叔的床去了！
如今可好，连孩子都要悄悄打掉了去……
“公主……你说，晟王知不知道这事？”
晟谷咳嗽了两声，有些咬牙切齿：“自然要知道的，四叔怎么可能留着一个贱奴的种子。”
紫蓝却另有想法，“倘若晟王确实不知呢？”
晟谷微微一怔：“你是说，数暖是背着四叔来买麝香的？”
“奴婢只是这么猜想……”
听她这么一说，晟谷又若有所思了起来。
若是说，四叔是不知道的，那数暖理当不可能背着四叔来买麝香才对，她这样一个亡国女奴，若是有了四叔的孩子，定是要以此作为要挟缠着四叔不放的了。
还是说……数暖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四叔的？
那会是谁的？
晟谷记得晟凌云一直对数暖念念不忘的，会不会是数暖又偷偷背着四叔勾引过晟凌云？
想到这里，晟谷心头大震。
……
数暖和温知故告别后，便回晟和宫了。
只是，刚进去便正好撞见要出来的李元，李元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数暖姑娘去哪里了？”
数暖如实回答：“在街上买了点吃的。”
李元听了，皱了皱眉头道：“数暖姑娘快去一趟书阁跟王爷解释解释吧，王爷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方才已经派人出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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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怎么了？”数暖看她手腕上缠着的染了血的纱布，总是有不好的想法冒出脑海。
但温知故却只是随口淡淡回道：“不小心划伤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了，但还没来得及走半步，便头晕目眩得摇摇欲坠的，数暖抓住她的右手，听得出她并不想告诉自己手怎么伤的事情，便也没再问她了，把她带到不远处的石椅上坐下来，蹙眉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温知故：“我要去买药。”
数暖：“什么药？我帮你买吧。”
温知故看了看她，轻声说：“麝香。”
闻言，数暖一时没反应过来，“买那个做什么？”
这下换温知故稀了奇地看了数暖一眼，有些自嘲地微笑：“晟王没弄进你身体过吗？”
数暖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什么，脸有些红。
大概是没想到温知故看着清清冷冷一姑娘，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但说话却这样露骨直白。
“我跟他……没有……”数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但温知故盯着她看了一会，眨了眨眸，明白过来，慢慢地收回目光，冰冷的微笑：“那他对你挺好的。”
数暖这会也紧跟着也反应过来温知故的意思了，可却怔滞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温知故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微微张了张口：“是纪叙白吗？”
温知故垂下眸，算是默认了。
数暖是真的没想到纪叙白会这样禽`兽，她蹙起眉：“你为什么不找李太师和陈老提起此事？纪叙白这样的人，不配当书院的太傅。”
温知故听了她的天真言论，觉得挺好笑的，便笑了笑，轻轻缓缓地开口道：“找过陈老一次，陈老罚了纪叙白一个月的俸禄，我的弟弟被卖去汉城当奴隶了。”
数暖静默了一会，明白了温知故的意思，垂下双目，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里是北国，有权有势的人说话才管用，身份卑微的人只有被宰割的下场。
数暖转头看了看她：“如果有个有权力说话的好人，揭发纪叙白呢？”
温知故淡哂：“你指晟王吗？”
数暖没否认。
但温知故却觉得她过于天真，忍不住取笑她，淡淡道：“数暖，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是青国亡奴吧？这些权势中人啊，喜欢你，也只是图你新鲜罢了，你伏低做小尚且还能安稳地保住自己的小命，你怎么还敢让他为你做什么呢？”
数暖低下了头，想起不久前在军营外头看到的一幕，静默着没说话。
“最重要的是，你想揭发的人是纪叙白，你知道他的身份吧，他是纪侯爷的二子，姐姐又是自小和晟王这些皇亲贵族的人一块儿长大的，晟王不会为了你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奴去得罪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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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却在这时候捏起她的下巴尖，目光深邃专注地凝视她漂亮湿润的眼睛，她轻轻地眨了眨，被他低头靠近，亲她的眼睛，睫毛，一下一下地轻轻地亲，炽热的唇落在她眼角的泪痣，伸出湿热的舌尖舔`弄，又用力吮了一下，再一路往下亲，缠着她的唇齿亲了好一会才放开她。
数暖的嘴角流出了一丝银丝，湿答答的泛着水光，数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瓣，又抬手抹了一下，低下了头，总觉得嘴里都是他淡淡的气息。
“去望月林吗？现在去能看到发光的望月深潭。”
数暖用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晟千墨带数暖去了望月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了晟千墨在的原因，虽然望月林里一片幽暗漆黑，但数暖的心镜和上次全然不同，从始至终都没有害怕过，也许是因为晟千墨的大手全程都握着她的手，她一路都走得很放心。
进了深潭后，确如苏海所言，夜里的望月深潭，美不胜收。
水面上很神奇地泛着一种荧光绿的颜色，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又将那荧光绿渐变成紫色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天上的星星洒落在水面上，漂亮极了。
数暖蹲在在水边的石子上，因为晟千墨在身边，也不像上次那么规矩安静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头在泛着光芒的水面上划拉了一两下，发现泛着光的水花随着她手指的晃动光芒摇摇曳曳着又发生了变化，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漂亮的湛蓝色。
晟千墨就站在身旁，看了一会潭水，便转头看向了数暖，然后目光就再也没移开过了。
他的小姑娘蹲在水边，低着头玩水，白皙的小手指染着蓝色的水光，湿淋淋的没过她的手指，她清澈乌黑的眼睛映着水面的星光，亮晶晶的，特好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小姑娘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浅浅的小梨涡隐约浮现了，微张着小嘴，露出了白白的贝齿，有颗小虎牙儿，让人想要亲一口。
晟千墨深深地凝视着她，启唇轻唤：“暖暖。”
数暖抬了下头，看向他，眼角还弯弯的，跟月牙儿似的，“嗯？”
晟千墨没忍住伏身下来，抓过了她湿答答的小手指，咬了一口。
数暖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眼睛还泛着水光。
晟千墨舔了舔她手指，把她手指舔得更湿了，这才放开了她，低笑了一声：“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可爱。”
数暖有些僵硬地抽回自己手指，大概是没想到这王爷在这种时候都要戏弄她，她转头看向潭水，小脸却红扑扑的，过了一会，感觉到晟千墨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是躺了下来。
数暖默默转头过去看了他一眼，结果男人朝她伸了手，数暖犹豫着，还是把手给了他。
但晟千墨抓住了她的小手后便用力地一拽，数暖低呼了一声，下一刻整个人就趴在了他胸膛上，小脸贴着他胸口的位置，清晰地听到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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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个，我今天偷个闲，零点就不更了，明天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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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说着，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你听说过前阵子宫里传的一件事吗？七王爷凌辱了皇帝后宫的一个贵人，死的那个人却是贵人，你以为为什么？这些权势中人，从来就不把下等的人命当一回事。”
温知故在这北城待久了，久而久之，也已经对这城中错综复杂的权势关系网看得通透。
数暖听完了温知故的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因为温知故的这些话，她想起了景飞一事，也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的想法太过自以为是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锁骨上还刻着个“奴”字，这辈子都抹不去的印记。
差点就要忘了，自己是亡国女奴。
差点就沉溺在晟千墨给她的那点温情脉脉里了。
就像晟谷之前说的一样吧。
纪西离和晟千墨是青梅竹马，他们站在一块儿，不管是相貌还是年纪，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门当户对的相配。
而她数暖什么都不是的。
一个女奴怎么能有……那种想法呢。
数暖站了起来，轻声道：“你在这等我吧，我去帮你买。”
数暖在附近找了家药铺，问大夫要了麝香。
而她当时并不知道的是，药铺柜台另一边的紫蓝正在取药。
紫蓝是过来给晟谷抓药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数暖，而且，她清清晰晰地听到了，数暖是来买麝香的……
紫蓝取了药付了钱后，便低着头离开了，回到了晟王买给晟谷公主住的偌大的四合院后，紫蓝便把这事告诉了晟谷，晟谷听了却窝火的很，她恨不得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数暖的真面目，正如她所言——白日在书院当个乖巧学生，夜里就迫不及待爬上四叔的床去了！
如今可好，连孩子都要悄悄打掉了去……
“公主……你说，晟王知不知道这事？”
晟谷咳嗽了两声，有些咬牙切齿：“自然要知道的，四叔怎么可能留着一个贱奴的种子。”
紫蓝却另有想法，“倘若晟王确实不知呢？”
晟谷微微一怔：“你是说，数暖是背着四叔来买麝香的？”
“奴婢只是这么猜想……”
听她这么一说，晟谷又若有所思了起来。
若是说，四叔是不知道的，那数暖理当不可能背着四叔来买麝香才对，她这样一个亡国女奴，若是有了四叔的孩子，定是要以此作为要挟缠着四叔不放的了。
还是说……数暖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四叔的？
那会是谁的？
晟谷记得晟凌云一直对数暖念念不忘的，会不会是数暖又偷偷背着四叔勾引过晟凌云？
想到这里，晟谷心头大震。
……
数暖和温知故告别后，便回晟和宫了。
只是，刚进去便正好撞见要出来的李元，李元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数暖姑娘去哪里了？”
数暖如实回答：“在街上买了点吃的。”
李元听了，皱了皱眉头道：“数暖姑娘快去一趟书阁跟王爷解释解释吧，王爷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方才已经派人出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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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伸手一搂，把她抱紧在怀里。
微微低头抵着她柔顺的头发，颇是惬意地闭上眼眸，没有说话。
似乎也是头一次这样，很纯粹地想要把数暖抱在怀里，什么都不做。
而数暖趴在他胸口上，却觉得小脸发烫。
她试着小声叫了他一声。
晟千墨：“嗯。”
数暖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两只小手缓缓地圈住了他的腰身。
和他沐浴在这片星光底下。
是……很好，很温暖的感觉。
好到让她有一种错觉，温知故大概是不了解晟千墨是什么样的人，好到让她认为，晟千墨对她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
翌日，数暖带着好心情要去书院了，临了被晟千墨搂着抵在门前亲了好半晌，数暖实在忍不住求饶：“要迟到了……”
晟千墨这才放过了她，让李元送她去御林书院了。
数暖到了书院后，发现温知故今日没来，说是身体不适请了假，上第一节课时，纪叙白神色看起来比往常冷戾了许多，频频地找人茬，让人精神紧绷，好不容易熬了一节课，她正想趴一会儿休息休息，忽然有两三个课间出去回来的学生回来了，皆是朝她投来了鄙夷的目光，并低头交耳地在说着什么。
数暖在十等班的时候因为晟谷遭受过这样的目光，所以一下子很清楚大概又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嘲：“真是不要脸，都怀孕了还要来书院上学……”
话音刚落，有人讥笑：“人家数暖要脸着呢，这不昨天刚把孩子打掉了，今儿就坚强地来上学了。”
一个稍微年长的师哥站了出来，喝道：“大家都是一个班上的，胡说八道什么？”
数暖却听明白了他们口中的意思，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上的书本，站了起来，朝方才冷嘲热讽自己的几个人看过去，平静问道：“谁跟你们说的？”
“你之前待过的十等班咯。”
数暖盯着他看了一瞬，淡漠地转身走了出去。
路上自然不少人朝她投来各种各样充斥着嘲讽的眼神，但数暖统统置之不理，绕过了长长的走廊，直到来到十等班门外。
她清清晰晰地听到了里头有人围着晟谷询问她的事情，不外乎跟她买了麝香打掉了孩子有关。
“之前不是听说晟王很宠爱数暖吗？连御林书院这种地方都能让她一个亡国奴进来了，说不定啊，连这次考核都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不然她怎么可能一下子蹿到一等班去啊？”
“啧，再宠爱又如何，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一个青国亡奴，晟王这样尊贵的人，自然不可能让她怀了他的孩子。”
“我倒是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数暖背着晟王勾引别人啊……不然，她干嘛要自己偷偷去买麝香呢？”
……
数暖充耳不闻似的面无表情走进去，围在晟谷身边说话的那些人看到她过来了，先是吓了一跳，纷纷让开了，但目光还是充斥着鄙夷。
数暖很平静地走到晟谷面前，晟谷皱着眉从书桌站了起来，开口：“你干什……”
话音未落，数暖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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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却在这时候捏起她的下巴尖，目光深邃专注地凝视她漂亮湿润的眼睛，她轻轻地眨了眨，被他低头靠近，亲她的眼睛，睫毛，一下一下地轻轻地亲，炽热的唇落在她眼角的泪痣，伸出湿热的舌尖舔`弄，又用力吮了一下，再一路往下亲，缠着她的唇齿亲了好一会才放开她。
数暖的嘴角流出了一丝银丝，湿答答的泛着水光，数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瓣，又抬手抹了一下，低下了头，总觉得嘴里都是他淡淡的气息。
“去望月林吗？现在去能看到发光的望月深潭。”
数暖用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晟千墨带数暖去了望月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了晟千墨在的原因，虽然望月林里一片幽暗漆黑，但数暖的心镜和上次全然不同，从始至终都没有害怕过，也许是因为晟千墨的大手全程都握着她的手，她一路都走得很放心。
进了深潭后，确如苏海所言，夜里的望月深潭，美不胜收。
水面上很神奇地泛着一种荧光绿的颜色，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又将那荧光绿渐变成紫色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天上的星星洒落在水面上，漂亮极了。
数暖蹲在在水边的石子上，因为晟千墨在身边，也不像上次那么规矩安静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头在泛着光芒的水面上划拉了一两下，发现泛着光的水花随着她手指的晃动光芒摇摇曳曳着又发生了变化，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漂亮的湛蓝色。
晟千墨就站在身旁，看了一会潭水，便转头看向了数暖，然后目光就再也没移开过了。
他的小姑娘蹲在水边，低着头玩水，白皙的小手指染着蓝色的水光，湿淋淋的没过她的手指，她清澈乌黑的眼睛映着水面的星光，亮晶晶的，特好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小姑娘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浅浅的小梨涡隐约浮现了，微张着小嘴，露出了白白的贝齿，有颗小虎牙儿，让人想要亲一口。
晟千墨深深地凝视着她，启唇轻唤：“暖暖。”
数暖抬了下头，看向他，眼角还弯弯的，跟月牙儿似的，“嗯？”
晟千墨没忍住伏身下来，抓过了她湿答答的小手指，咬了一口。
数暖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眼睛还泛着水光。
晟千墨舔了舔她手指，把她手指舔得更湿了，这才放开了她，低笑了一声：“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可爱。”
数暖有些僵硬地抽回自己手指，大概是没想到这王爷在这种时候都要戏弄她，她转头看向潭水，小脸却红扑扑的，过了一会，感觉到晟千墨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是躺了下来。
数暖默默转头过去看了他一眼，结果男人朝她伸了手，数暖犹豫着，还是把手给了他。
但晟千墨抓住了她的小手后便用力地一拽，数暖低呼了一声，下一刻整个人就趴在了他胸膛上，小脸贴着他胸口的位置，清晰地听到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声。
-
（辣个，我今天偷个闲，零点就不更了，明天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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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陈老等人也赶过来了，陈老原本是措不及防地知道太皇太后过来书院的这事，本想要带太皇太后在书院好好观摩观摩的，但太皇太后说是不想太招摇，便没让他们跟着，自己跟几个孙儿过来看晟谷了，却没想到又出了这种事。
陈老先是让高夫子把班上的那些学生都先出去院子，他则好好安抚了一番太皇太后老人家的心情。
但太皇太后却并不领情，冷哼了一声道：“陈老，我看你这书院是越来越没落了，什么人都能收进来吗？”
陈老自然知道太皇太后指的是数暖的身份，干咳了两声，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又听到门外传来不紧不慢地淡淡的声音：“能考进一等班的人，作何不能收？”
几人循声望去，进来的正是纪叙白。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数暖，冷笑了一声：“我说跑哪去了，数暖，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才考上一等班没几天，就能旷课了吗？”
数暖看了看他，抿着唇没说话。
但太皇太后听了却是皱起了眉头：“这丫头是一等班的学生？”
显然太皇太后一开始以为数暖是因为晟千墨的关系进了御林书院的十等班，而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但一等班却是哪怕皇亲贵族的孩子都难以考进去的，一等班向来只看成绩说话。
所以，在听到纪叙白的话后，太皇太后也一时迟疑下来。
纪叙白这才向太皇太后微微行了礼，微笑道：“禀太皇太后，她确实是我的学生。”
纪叙白说着，又看向了数暖，“还不滚回班上去？”
被两个侍卫抓着的数暖：“……”
“慢着！”太皇太后皱着眉看着数暖道：“且先不说你对小谷动手的原因，哀家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还在晟宫？”
数暖垂眸答了一声：“是。”
太皇太后又转头看了看晟谷，神色颇是凝重，又下了令：“把她带回哀家宫里头，哀家要亲自审问一番。”
侍卫遵旨把数暖押下去，纪叙白不疾不徐地开口对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您想怎么审问都行，但明日数暖必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一等班上。”
纪西离瞪了他一眼：“纪叙白！你这是用什么语气跟太皇太后说话呢！”
晟执御叹了口气：“叙白从小就这么没大没小的，算了吧。”
太皇太后知道这纪叙白是御林书院的顶梁之柱，也没跟这毛小子计较，只冷声道：“这是哀家的事情。”
“太皇祖母……您要给小谷出气了吗？”晟谷其实是不太确定太皇太后心里在想什么的，尤其是方才太皇太后那个颇是复杂的眼神，她不知道太皇太后会不会又突然倾向了数暖那一边，所以此刻红着眼眶巴巴地望着太皇太后，很是惶惑不安。
但太皇太后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宁城远说：“小远啊，一会你先送小谷回宫。”
晟谷哽咽着道：“小谷早就没有家了……回哪里去啊……四叔为了她，都把小谷赶出晟和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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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嗯。”
数暖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两只小手缓缓地圈住了他的腰身。
和他沐浴在这片星光底下。
是……很好，很温暖的感觉。
好到让她有一种错觉，温知故大概是不了解晟千墨是什么样的人，好到让她认为，晟千墨对她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
翌日，数暖带着好心情要去书院了，临了被晟千墨搂着抵在门前亲了好半晌，数暖实在忍不住求饶：“要迟到了……”
晟千墨这才放过了她，让李元送她去御林书院了。
数暖到了书院后，发现温知故今日没来，说是身体不适请了假，上第一节课时，纪叙白神色看起来比往常冷戾了许多，频频地找人茬，让人精神紧绷，好不容易熬了一节课，她正想趴一会儿休息休息，忽然有两三个课间出去回来的学生回来了，皆是朝她投来了鄙夷的目光，并低头交耳地在说着什么。
数暖在十等班的时候因为晟谷遭受过这样的目光，所以一下子很清楚大概又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嘲：“真是不要脸，都怀孕了还要来书院上学……”
话音刚落，有人讥笑：“人家数暖要脸着呢，这不昨天刚把孩子打掉了，今儿就坚强地来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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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待过的十等班咯。”
数暖盯着他看了一瞬，淡漠地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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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再宠爱又如何，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一个青国亡奴，晟王这样尊贵的人，自然不可能让她怀了他的孩子。”
“我倒是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数暖背着晟王勾引别人啊……不然，她干嘛要自己偷偷去买麝香呢？”
……
数暖充耳不闻似的面无表情走进去，围在晟谷身边说话的那些人看到她过来了，先是吓了一跳，纷纷让开了，但目光还是充斥着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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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先是让高夫子把班上的那些学生都先出去院子，他则好好安抚了一番太皇太后老人家的心情。
但太皇太后却并不领情，冷哼了一声道：“陈老，我看你这书院是越来越没落了，什么人都能收进来吗？”
陈老自然知道太皇太后指的是数暖的身份，干咳了两声，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又听到门外传来不紧不慢地淡淡的声音：“能考进一等班的人，作何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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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数暖，冷笑了一声：“我说跑哪去了，数暖，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才考上一等班没几天，就能旷课了吗？”
数暖看了看他，抿着唇没说话。
但太皇太后听了却是皱起了眉头：“这丫头是一等班的学生？”
显然太皇太后一开始以为数暖是因为晟千墨的关系进了御林书院的十等班，而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但一等班却是哪怕皇亲贵族的孩子都难以考进去的，一等班向来只看成绩说话。
所以，在听到纪叙白的话后，太皇太后也一时迟疑下来。
纪叙白这才向太皇太后微微行了礼，微笑道：“禀太皇太后，她确实是我的学生。”
纪叙白说着，又看向了数暖，“还不滚回班上去？”
被两个侍卫抓着的数暖：“……”
“慢着！”太皇太后皱着眉看着数暖道：“且先不说你对小谷动手的原因，哀家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还在晟宫？”
数暖垂眸答了一声：“是。”
太皇太后又转头看了看晟谷，神色颇是凝重，又下了令：“把她带回哀家宫里头，哀家要亲自审问一番。”
侍卫遵旨把数暖押下去，纪叙白不疾不徐地开口对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您想怎么审问都行，但明日数暖必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一等班上。”
纪西离瞪了他一眼：“纪叙白！你这是用什么语气跟太皇太后说话呢！”
晟执御叹了口气：“叙白从小就这么没大没小的，算了吧。”
太皇太后知道这纪叙白是御林书院的顶梁之柱，也没跟这毛小子计较，只冷声道：“这是哀家的事情。”
“太皇祖母……您要给小谷出气了吗？”晟谷其实是不太确定太皇太后心里在想什么的，尤其是方才太皇太后那个颇是复杂的眼神，她不知道太皇太后会不会又突然倾向了数暖那一边，所以此刻红着眼眶巴巴地望着太皇太后，很是惶惑不安。
但太皇太后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宁城远说：“小远啊，一会你先送小谷回宫。”
晟谷哽咽着道：“小谷早就没有家了……回哪里去啊……四叔为了她，都把小谷赶出晟和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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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不只是太皇太后，甚至于纪西离也是眼神微微一滞，看向数暖时目光便更是比之前冷了几分。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年纪小小的数暖，有这个手段——能让晟千墨赶走晟谷。
太皇太后并不清楚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一直以来最让她放心的晟千墨把晟谷赶出了晟和宫，但这事跟这个数暖脱不了干系。
按理说，晟千墨这么多年以来清心寡欲惯了的，一心专于战事，可她这趟回来，却多出了一个叫数暖的小姑娘来……
她一直想着等西离这孩子从南朝回来了，便给西离和晟千墨俩人的婚事撮合一下，倒是真的没想到，晟千墨会突然在自己宫里头养了一个和晟谷一样小的小姑娘……
太皇太后知道这事不简单，但她必须要管一管才行。
太皇太后沉声道：“哀家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放心回去。总不能让一个奴隶骑到公主的头上去。”
这句话，表面上在对着晟谷说的，可实际上又是说给数暖听的。
太皇太后带着数暖走了以后，纪西离却留了下来，她跟着纪叙白走出了院子，走在走廊上，冷不丁开了口：“你认识数暖这个人？”
纪叙白心里想着事，过了好一会才顿住了脚步，凉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纪西离：“你指什么？”
“你不像是会帮人说话的人。”纪西离冷冷地盯住他。
纪叙白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所以呢？”
“她是不是跟你也有点什么关系？”纪西离声音更冷了。
也怪不得她会这么想，她上次来找纪叙白就看到了他的不检点，纪叙白在自己的书阁都能跟自己学生乱来，数暖又是他的学生，最重要的是，今日她又听到了这么多关于数暖不好的言论，而纪叙白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数暖说话，她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这上头去。
如果是这样，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晟千墨提起这样的事情……
他……竟会对这样一个女孩子上心么？
纪叙白轻轻挑了挑眉毛：“今日书院出了这种事情，没想到你纪西离关心的却是弟弟的问题。”
纪西离面色沉冷：“是与不是？”
“是不是又如何？你希望是吗？我说了是，你是不是就能去告诉那个人，好让他看清数暖这个人的面目？”纪叙白慢慢地笑了，“纪西离，你并不蠢啊。”
纪西离：“我只是不想他被人骗。”
“是么？你是说，晟千墨连一个小姑娘都玩不过吗？”纪叙白勾了勾唇角，笑意更深了，“我是没关系的，你尽管去说好了，说不定你说了以后他就能把心放到你身上了。”
“纪叙白，你少胡说八道了！”纪西离不知道拿这个弟弟怎么办，只得狠狠瞪了瞪他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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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书院都在传一个事，那个有幸被晟王看上并靠着晟王成功上位的数暖被赶出晟和宫了，连个安身的地儿都没有，下课了也不再有人来接她了。
不少人都在说，是因为数暖自己不检点背着晟王与别人有染，又偷偷买了麝香的事情被晟王得知了，晟王这才会把数暖赶走了。
自然不少人都在冷嘲热讽数暖，但数暖这几日都专心上课，无心掺和这些乱糟糟的事情。
这日下课后，数暖翻了翻书袋里的银子，心里一时有些繁重。
“那日`我若是在，当着太皇太后的面替你解释，你不至于被晟王赶走吧……”温知故两日没来上课，没想到回来了以后会出了这样的事情，但她并不意外——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本就是毫无情分可言的，又岂会听数暖的解释。
数暖没想到温知故还记着这事，她淡淡摇头，“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
“结果，一样的。”数暖垂下头，默默地将书本收进书袋里。
温知故默了默，轻声问她：“有安身之处吗？”
数暖一边收拾书本一边道：“有。”
“客栈？”
数暖抿着唇不言。
“银子快花完了吧？”
数暖沉默了一会，转头看了看她：“知故，你知道哪里能打工吗？”
温知故：“你会什么？”
数暖想了想，有些无奈：“琴棋书画……这些算吗？”
温知故淡笑一声：“算，揽月阁那边近日在找琴女，你可以去。”
数暖蹙眉想了一下：“会影响我上课的时间吗？”
“你可以跟老板说好，夜晚过去，白天上课。就是……这样的话会比较辛苦。”
数暖：“没事。”
总归有一条活路留给她就很好。
温知故和数暖说完后，便也背着书袋离开了书院，只是远远地看到纪叙白的马车在外头等着，温知故轻轻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面无表情走了过去，上了马车后，车夫这才出发了。
纪叙白就坐在马车闭眼养神着，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温知故，颇是不悦地冷淡道：“怎么这么慢？”
温知故：“跟同学说了会话。”
“谁？”
“数暖。”
纪叙白这才没再问了，伸手勾了勾，温知故主动靠近了他身边，以为又免不了一番啃咬，但这回纪叙白却是低下头摸了摸她小腹，目光深深地，好像是个情深意重的人，哄着情人一般温柔的语气：“还疼吗？”
温知故却并不习惯这样的他，蹙着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结果被纪叙白按在她背后的手重重地拧了拧她后背，大概又是紫青了的，因为温知故疼得呼吸一瞬间抽搐了一下，而纪叙白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动，温知故只得咬唇忍着痛，再次主动靠近他怀里。
等人儿落在他怀里了，纪叙白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又安抚似的轻轻抚了抚她后背，“身子养好了吗？”
温知故垂眉：“好了。”
纪叙白重重咬了一下她白皙的耳垂，嗓音低沉：“那今晚可不能再找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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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数暖从书院出来以后，打算回客栈把房间退了的，毕竟她身上银子剩的不多了，又要吃喝，实在承担不起住宿费了。
可是，等数暖回了客栈时，却被掌柜告知，有人给她续上了未来一个月的住宿费。
数暖脑海里下意识的晃过了晟千墨那三个字，可随即又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显然不可能会是晟千墨。
自从那****从皇宫出来以后，便再没有回过晟宫，更别说是见过晟千墨了。
她自己清楚得很，上次她被困在景飞家中一夜便已是让晟千墨那样生气，这次又是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是晟王，是战无不胜的晟千墨，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他三分的王爷，他这样尊贵的人，凭什么要去找一个这样不听话不顺他意的卑贱女奴。
显然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很快，数暖就知道了答案。
她打开房门时，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顿住了脚步，冷淡地盯住坐在桌前的晟凌云。
“七王爷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晟凌云看着她说：“本王特意来看你的。”
他站起来，朝她走过来道：“本王让底下的人送了些你平时用得到的物品过来，你可以放心在这里住着，若是……觉得住的不舒服，本王可以带你回云府的。”
数暖淡漠地看了他一会，转身就走。
晟凌云赶紧上前来拉她的手，“之前你跟了四哥，本王不好说什么，但如今四哥都不要你了，你一个小姑娘，没个靠山多危险啊，你从了本王吧。”
数暖垂眸看他的手，“七王爷请放手。”
她声音轻轻地，带着丝丝冰意，有些冷，但很好听。
晟凌云抓着她软绵绵的小手，看着她翕动的嘴唇，忍不住攥动了一下喉咙，但还是放开了她的手，然后他就看到数暖又折身进了屋，见状，他以为数暖是态度有所缓和了，也跟着走了进去，说道：“你放心，跟了本王以后，本王对你会比四哥对你还要好的。”
数暖充耳不闻似的冷漠着一张小脸收拾她的行李。
晟凌云见了心中更是欢喜，以为她这是同意要跟自己回王府了，一时高兴起来，也屁颠屁颠地帮着数暖收拾东西，这会儿绕是数暖一张冷脸对着自己，他也觉得分外高兴。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数暖拿起包袱就推开门往客栈外走，根本就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
走在大街上，晟凌云也不好对她拉拉扯扯，便紧跟着她，“数暖，你要去哪里？”
数暖一句话也不肯跟他说，冷着脸往前走。
晟凌云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不想跟本王回云府就算了。”
横竖现在皇祖母在眼皮底下看着呢，加上还有个四哥，他就这么把人接回去了也不太好。
数暖依旧双目漠视前方。
“本王也不勉强你，但是你现在连个去处都没有呢，你……拿着这个。”晟凌云一边说着，把准备好的钱囊递到了数暖手边，但数暖没有接，顿住了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谢谢七王爷关心，但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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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还有一更，等不及的睡吧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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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不只是太皇太后，甚至于纪西离也是眼神微微一滞，看向数暖时目光便更是比之前冷了几分。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年纪小小的数暖，有这个手段——能让晟千墨赶走晟谷。
太皇太后并不清楚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一直以来最让她放心的晟千墨把晟谷赶出了晟和宫，但这事跟这个数暖脱不了干系。
按理说，晟千墨这么多年以来清心寡欲惯了的，一心专于战事，可她这趟回来，却多出了一个叫数暖的小姑娘来……
她一直想着等西离这孩子从南朝回来了，便给西离和晟千墨俩人的婚事撮合一下，倒是真的没想到，晟千墨会突然在自己宫里头养了一个和晟谷一样小的小姑娘……
太皇太后知道这事不简单，但她必须要管一管才行。
太皇太后沉声道：“哀家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放心回去。总不能让一个奴隶骑到公主的头上去。”
这句话，表面上在对着晟谷说的，可实际上又是说给数暖听的。
太皇太后带着数暖走了以后，纪西离却留了下来，她跟着纪叙白走出了院子，走在走廊上，冷不丁开了口：“你认识数暖这个人？”
纪叙白心里想着事，过了好一会才顿住了脚步，凉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纪西离：“你指什么？”
“你不像是会帮人说话的人。”纪西离冷冷地盯住他。
纪叙白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所以呢？”
“她是不是跟你也有点什么关系？”纪西离声音更冷了。
也怪不得她会这么想，她上次来找纪叙白就看到了他的不检点，纪叙白在自己的书阁都能跟自己学生乱来，数暖又是他的学生，最重要的是，今日她又听到了这么多关于数暖不好的言论，而纪叙白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数暖说话，她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这上头去。
如果是这样，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晟千墨提起这样的事情……
他……竟会对这样一个女孩子上心么？
纪叙白轻轻挑了挑眉毛：“今日书院出了这种事情，没想到你纪西离关心的却是弟弟的问题。”
纪西离面色沉冷：“是与不是？”
“是不是又如何？你希望是吗？我说了是，你是不是就能去告诉那个人，好让他看清数暖这个人的面目？”纪叙白慢慢地笑了，“纪西离，你并不蠢啊。”
纪西离：“我只是不想他被人骗。”
“是么？你是说，晟千墨连一个小姑娘都玩不过吗？”纪叙白勾了勾唇角，笑意更深了，“我是没关系的，你尽管去说好了，说不定你说了以后他就能把心放到你身上了。”
“纪叙白，你少胡说八道了！”纪西离不知道拿这个弟弟怎么办，只得狠狠瞪了瞪他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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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投票啦（朋友的宠文新书，希望大家能去点下收藏支持支持，么么哒。笔名：白骨红豆，书名《驱魔小娇妃：兽血王爷强势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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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进来。”宁城远第一个探头望了过去。
晟执御颇是无奈地瞅他一眼，“麻烦你稍微克制一点自己。”
门推开了，一个穿着水绿色抹胸襦裙的少女抱着一把琴低头走进来，这样冷的天，她穿得很少，身上只披着一层软软的薄纱，透明得可以清清晰晰地看到她娇嫩纤细的手臂，柔顺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梳了一个简单又赏心悦目的发髻，些许垂在颈边，遮住了她锁骨的印记。
因为包厢里隔着屏风，数暖进去时并不能看到里头的人，她在屏风后坐下来，听到里头有个人点了首曲子，数暖把琴放在案几上，拨弄了几下琴弦，垂着眉眼弹了起来。
但是弹了没一会，有人醉醺醺地走过来嘟囔着道：“我最讨厌揽月阁这个设计了，每次都要我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哗啦地一声，屏风被一只手一下子推到了一边。
宁城远想赏这个琴女喝口酒来着，睁眼一看果真是个小家碧玉的小姑娘，可等她抬起头来，看到那张熟悉漂亮的小脸，清隽的眸子，宁城远愣了一愣，彻底傻眼了。
琴声戛然而止。
数暖看到了宁城远，也看到了屏风外那一桌子的人。
有晟千墨和纪西离他们……
这是数暖自那日从皇宫离开后第一次见到晟千墨，可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苏凰注意到揭开屏风后，不只是宁城远表情突变，就连晟执御和纪西离也有所表情变化，但唯独晟千墨面色沉冷地喝了口酒，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数暖出现在这里。
宁城远咳了一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晟千墨，他是想着要不要也请数暖过来一块儿坐下来，但一看晟千墨眼神淡漠，便又不好再说什么了。
宁城远自己都要尴尬死了，本想去调戏小美人不成，倒差点动了晟千墨的人……好吧，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讪讪地走回来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也跟着喝酒。
而彼时数暖已经又垂下头默默弹琴了，她拨动琴弦的动作熟稔优雅，不像个琴女，倒像个贵族中人。
苏凰自然能看得出这小姑娘的清冷气质，尤其是在座几个人的表情变化，让他几乎已经确定，眼前的这个琴女，便是之前晟千墨的宠儿，只是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个宠儿会沦落到到来揽月阁当琴女。
做琴女可并不怎么安全……
稍微碰上个像宁城远这样的人，免不了要被吃豆腐，这还是往好了的想，毕竟宁城远也不会禽兽到强迫别人。
所以，数暖出现在揽月阁这种地方当琴女，又是之前陪过晟千墨的人，可想而知晟千墨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苏凰也不想坏了气氛，便打发了她：“你先下去吧。”
数暖低头用鼻音低低地应了一声，抱上琴出去了。
数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房门默了好一会，又默默地垂下了眼眸，但她并没有来得及调整情绪，又被老板叫去了另一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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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书院都在传一个事，那个有幸被晟王看上并靠着晟王成功上位的数暖被赶出晟和宫了，连个安身的地儿都没有，下课了也不再有人来接她了。
不少人都在说，是因为数暖自己不检点背着晟王与别人有染，又偷偷买了麝香的事情被晟王得知了，晟王这才会把数暖赶走了。
自然不少人都在冷嘲热讽数暖，但数暖这几日都专心上课，无心掺和这些乱糟糟的事情。
这日下课后，数暖翻了翻书袋里的银子，心里一时有些繁重。
“那日`我若是在，当着太皇太后的面替你解释，你不至于被晟王赶走吧……”温知故两日没来上课，没想到回来了以后会出了这样的事情，但她并不意外——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本就是毫无情分可言的，又岂会听数暖的解释。
数暖没想到温知故还记着这事，她淡淡摇头，“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
“结果，一样的。”数暖垂下头，默默地将书本收进书袋里。
温知故默了默，轻声问她：“有安身之处吗？”
数暖一边收拾书本一边道：“有。”
“客栈？”
数暖抿着唇不言。
“银子快花完了吧？”
数暖沉默了一会，转头看了看她：“知故，你知道哪里能打工吗？”
温知故：“你会什么？”
数暖想了想，有些无奈：“琴棋书画……这些算吗？”
温知故淡笑一声：“算，揽月阁那边近日在找琴女，你可以去。”
数暖蹙眉想了一下：“会影响我上课的时间吗？”
“你可以跟老板说好，夜晚过去，白天上课。就是……这样的话会比较辛苦。”
数暖：“没事。”
总归有一条活路留给她就很好。
温知故和数暖说完后，便也背着书袋离开了书院，只是远远地看到纪叙白的马车在外头等着，温知故轻轻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面无表情走了过去，上了马车后，车夫这才出发了。
纪叙白就坐在马车闭眼养神着，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温知故，颇是不悦地冷淡道：“怎么这么慢？”
温知故：“跟同学说了会话。”
“谁？”
“数暖。”
纪叙白这才没再问了，伸手勾了勾，温知故主动靠近了他身边，以为又免不了一番啃咬，但这回纪叙白却是低下头摸了摸她小腹，目光深深地，好像是个情深意重的人，哄着情人一般温柔的语气：“还疼吗？”
温知故却并不习惯这样的他，蹙着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结果被纪叙白按在她背后的手重重地拧了拧她后背，大概又是紫青了的，因为温知故疼得呼吸一瞬间抽搐了一下，而纪叙白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动，温知故只得咬唇忍着痛，再次主动靠近他怀里。
等人儿落在他怀里了，纪叙白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又安抚似的轻轻抚了抚她后背，“身子养好了吗？”
温知故垂眉：“好了。”
纪叙白重重咬了一下她白皙的耳垂，嗓音低沉：“那今晚可不能再找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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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后，气氛便变得有几分微妙了。
晟执御向宁城远投去了一个眼神，仿佛是在批评他好好的叫什么琴女，坏了大家的兴致。
宁城远便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一脸的“我怎么知道会那么巧”。
“行了。”苏凰打断了他俩的隔空对视，看向晟千墨道：“你明早要去军营的话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看得出有了这么一出后，晟千墨已经连喝酒的兴致都不大有了。
晟千墨淡淡地“嗯”了一声，“过两日再聚。”
纪西离知道他指的是前不久答应了她的去打猎的事情，不由微微笑了笑，也跟着站了起来，“好吧，那我也早点回去歇息。”
宁城远哼笑，小声嘀咕了一声：“西离你没救。”
今日纪西离是有让随从跟过来的，晟执御自然找不到借口再送她回去了，而且纪西离今夜喝的很少，并没有什么醉意。
倒是晟执御自己，看着纪西离对晟千墨笑容温柔的模样，心里愈发沉郁了，但表面上还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苏凰推开了门，和几个人一起往外走，宁城远忍不住对走廊路过的一个姑娘抛了个媚眼，被晟执御贫了一句，宁城远大叫：“好过你这么多年了还没跟女人亲过！”
话音一落，纪西离神色有异地垂下了头，微微抿了下唇，有些情绪复杂地转动着眼睛。
而晟执御也是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纪西离，见她垂着头不语，也看不出什么，他便打了干哈哈糊弄了过去。
苏凰看着他们闹，嘴边噙着笑，只是，等他不经意一瞥，却看到了半敞的窗门里的一幕——
数暖站在桌前，蹙着秀眉不得不接过客人递来的酒喝下，并且应该是喝了有好一会了，此时小脸都红莹莹的，漂亮的眸子泛着微醺的水光，看着就惹人怜爱。
就连宁城远这种人自己叫一个琴女都要让人家喝酒的，可见这琴女并不好当。
苏凰转头朝晟千墨看过去，想问他要不要出手帮一下的，结果刚转头过去，便已经看到晟千一脸阴冷地踹开了那扇门，里头的喝酒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有人一眼认出了门口的人，不敢置信地：“晟、晟王？”
但晟千墨却只是站在门口，寒冷的双眸直锁数暖身上，淡漠地从薄唇的吐出两个字：“出来。”
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人清清晰晰地感受到了那一分无法抗拒地威慑。
数暖听到声音稍稍清醒了几分，她睁着水雾雾的眸子看向了他，可看了一会，又仿佛清醒地想到了什么，垂下了头。
桌上的客人赶她：“晟王叫你呢，还不过去服侍王爷？！”
数暖眼睫微动，轻不可闻地缓缓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向了他，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走没几步就桌角撞到，堪堪抓住了桌子边沿险些摔了下去，最后步子踉跄着摔进了男人怀里，但很快感觉得到他周身的寒意，小手慌乱地推开了他想往后撤，但男人修长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了她企图挣脱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冷着脸将她往外拖出去。
没打算给她一丁点的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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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张写的是数暖的压抑，因为身份落差只能被驱使的压抑，数暖在等待一个情绪的爆发~两点还有一更，其他更新时间照常，大家看完记得投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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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数暖从书院出来以后，打算回客栈把房间退了的，毕竟她身上银子剩的不多了，又要吃喝，实在承担不起住宿费了。
可是，等数暖回了客栈时，却被掌柜告知，有人给她续上了未来一个月的住宿费。
数暖脑海里下意识的晃过了晟千墨那三个字，可随即又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显然不可能会是晟千墨。
自从那****从皇宫出来以后，便再没有回过晟宫，更别说是见过晟千墨了。
她自己清楚得很，上次她被困在景飞家中一夜便已是让晟千墨那样生气，这次又是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是晟王，是战无不胜的晟千墨，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他三分的王爷，他这样尊贵的人，凭什么要去找一个这样不听话不顺他意的卑贱女奴。
显然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很快，数暖就知道了答案。
她打开房门时，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顿住了脚步，冷淡地盯住坐在桌前的晟凌云。
“七王爷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晟凌云看着她说：“本王特意来看你的。”
他站起来，朝她走过来道：“本王让底下的人送了些你平时用得到的物品过来，你可以放心在这里住着，若是……觉得住的不舒服，本王可以带你回云府的。”
数暖淡漠地看了他一会，转身就走。
晟凌云赶紧上前来拉她的手，“之前你跟了四哥，本王不好说什么，但如今四哥都不要你了，你一个小姑娘，没个靠山多危险啊，你从了本王吧。”
数暖垂眸看他的手，“七王爷请放手。”
她声音轻轻地，带着丝丝冰意，有些冷，但很好听。
晟凌云抓着她软绵绵的小手，看着她翕动的嘴唇，忍不住攥动了一下喉咙，但还是放开了她的手，然后他就看到数暖又折身进了屋，见状，他以为数暖是态度有所缓和了，也跟着走了进去，说道：“你放心，跟了本王以后，本王对你会比四哥对你还要好的。”
数暖充耳不闻似的冷漠着一张小脸收拾她的行李。
晟凌云见了心中更是欢喜，以为她这是同意要跟自己回王府了，一时高兴起来，也屁颠屁颠地帮着数暖收拾东西，这会儿绕是数暖一张冷脸对着自己，他也觉得分外高兴。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数暖拿起包袱就推开门往客栈外走，根本就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
走在大街上，晟凌云也不好对她拉拉扯扯，便紧跟着她，“数暖，你要去哪里？”
数暖一句话也不肯跟他说，冷着脸往前走。
晟凌云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不想跟本王回云府就算了。”
横竖现在皇祖母在眼皮底下看着呢，加上还有个四哥，他就这么把人接回去了也不太好。
数暖依旧双目漠视前方。
“本王也不勉强你，但是你现在连个去处都没有呢，你……拿着这个。”晟凌云一边说着，把准备好的钱囊递到了数暖手边，但数暖没有接，顿住了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谢谢七王爷关心，但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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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还有一更，等不及的睡吧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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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她离开以后，晟千墨便睁开了眼眸，眼神散散淡淡的，指尖勾了一下毯子边角，又像是对待无关紧要之物似的将其随手丢弃，一脸阴郁地离开了揽月阁。
接下来的几日，数暖每次夜里到揽月阁来，都被老板叫去晟千墨的房间，她有试过让老板叫别的姐姐过去，但老板说她不知好歹，人家晟王点名叫她是看得起她。
但是老板并不知道的是，数暖去了之后，晟千墨似乎是真的嫌她弹琴难听，没再让她弹琴，就只是让她伺候他倒酒夹菜，有时候她怀疑晟千墨是不是误会了她在揽月阁的身份。
这夜，数暖又被叫去了晟千墨的房间。
只是这回她过去的时候，晟千墨自己已经喝了不少酒，见她来了，一把将她拽到他的腿上坐着，两人许久不曾这样亲昵地坐在一起过，数暖被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只觉得慌张，下意识要推开他，但晟千墨按着她的头就低头狠吻住了她的唇，他并不像之前那样温柔细腻的亲吻她，而是重重地一口咬住了她娇嫩的唇瓣，一下子便尝到了鲜血的甜腥，他又含着她的唇瓣重重地吸`吮了一会，那样用力地，让数暖有一种浑身鲜血都要被吸干的错觉，可很快，晟千墨放开了她。
数暖呼吸颤抖着喘息，血滴溅在身上的水袖衫上，她按住自己红肿的嘴唇，抹了一下，手指都是血。
但晟千墨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而是借着酒意又想要抱着她亲，她嘴唇抖了抖，很艰难地发出抖索的声音：“王爷，我来揽月阁不是当青楼女子的……”
晟千墨似乎有了一瞬的清醒，但很快又轻轻地笑了，讥讽似的：“是么？若不是本王这几天看着你，你是不是又要陪着那些男人喝酒？然后心安理得地被他们欺负，到时看看又有谁能收养你是吗？这就是你说的不是？”
数暖眼睫微微颤动，大概是没想到晟千墨这样想她，她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解释，好像都没有解释的必要。
被晟千墨紧紧盯着看了好一会，最终是她自己垂下了头，哑声说：“王爷自重。”
晟千墨用力捏起她下巴，眼神冷酷地盯住她：“本王非要呢？”
数暖垂着眸，没有说话。
而晟千墨紧接着却是抓过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腰带上，用的依旧是命令的口吻，染着酒意：“脱了。”
数暖机械似的解开他的腰带，整个过程，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但未等她彻底解开，晟千墨便已经皱着眉推开了她的小手，也不知是嫌恶还是生的什么气，总之他无法看着数暖此时这样的表情做这种事，便又自己重新系上腰带，转身就走，砰地一声巨响，甩门离去。
数暖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默默地抱住了小小的自己，仰着头，眼眶里盛着湿湿的泪，要掉不掉的，水汪汪的映着。
好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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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讪讪地走回来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也跟着喝酒。
而彼时数暖已经又垂下头默默弹琴了，她拨动琴弦的动作熟稔优雅，不像个琴女，倒像个贵族中人。
苏凰自然能看得出这小姑娘的清冷气质，尤其是在座几个人的表情变化，让他几乎已经确定，眼前的这个琴女，便是之前晟千墨的宠儿，只是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个宠儿会沦落到到来揽月阁当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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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碰上个像宁城远这样的人，免不了要被吃豆腐，这还是往好了的想，毕竟宁城远也不会禽兽到强迫别人。
所以，数暖出现在揽月阁这种地方当琴女，又是之前陪过晟千墨的人，可想而知晟千墨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苏凰也不想坏了气氛，便打发了她：“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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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苏海特地赶在数暖来书院的点截住了她，并对她“冷嘲热讽”：“哼，上了一等班的人就忘了老同学了是吧！”
他想听到数暖愧疚的声音的，但数暖看了他一眼说：“是的。”
苏海忍不住瞪她了：“有没有良心了！”
“有事么？”数暖一边说一边往走廊走，苏海跟上来问她：“后日我过生辰，我请了好些同学一起去玩，都是你认识的，岂越也要去，你来不来？”
数暖蹙眉：“后日不是要上课么？”
苏海愣了一下说：“我们不用啊，后日`我们正好放假了。”
数暖：“一等班要上课。”
苏海瞪着她不说话。
数暖：“……你别这样看我。”
“你就说你这么厉害的人，一天不上课怎么了，你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数暖默了默：“我……试试看。”
苏海一听有戏：“那你记得好好跟你们的太傅请假，”
得到了数暖的保证，苏海这才屁颠屁颠地跑了。
而数暖则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班上，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时，看到温知故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大早就困成这样……
她坐下来后，温知故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带着刚睡醒的声音：“数暖，昨日的习题你做好了吗？”
数暖点头。
“借我抄一下行吗？我昨天没来得及做。”
数暖也没问她昨日做什么去了，便从书袋里拿出本子递给她，温知故这才勉强撑起精神抄题。
等做好了题后，她拿着数暖的本子帮她一并交到了台上，回来问她：“揽月阁那边待得怎么样了？”
数暖一边看书一边回答：“没做了。”
温知故默了一会想明白了什么，“是我考虑不周。”
数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现在已经找到另一份工了。”
温知故也没问她是什么，只是问她：“住处又着落了吗？”
数暖“嗯”了一声道：“老板娘还挺好的，知道我是御林书院的学子，有给我安排了住处。”
温知故这才替她放心下来，“这就好。”
只是，很快轮到她自己再次遭殃了。
纪叙白在第一节课上便点了两个人的名：“温知故、数暖。”
被叫到名的两个人不得不起立。
纪叙白一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一边来回翻看了几页她们的习题，最后把本子都扔在她们书桌上，目光凌厉：“谁抄的谁？”
温知故很平静地直接承认：“我抄了数暖的。”
闻言，班上一片哗然。
显然是没想到连温知故这样的人都要去抄数暖的题。
纪叙白冷笑了一声：“我也看出来了，你的解题方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简练了？这些习题你也不是不会做，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不记得你一落千丈的考核成绩了？”
温知故脸色一白，只有她自己听得清楚，纪叙白口中的“好了伤疤忘了痛”指的是什么。
她双眼看着他，隐约不安。
但纪叙白又转而冷冷地看向了数暖，“还有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考上了一等班就自负过头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拎不清是吗？”
纪叙白说着，冷声下令：“都滚出去，跑完十圈写好检讨交到我书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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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出有了这么一出后，晟千墨已经连喝酒的兴致都不大有了。
晟千墨淡淡地“嗯”了一声，“过两日再聚。”
纪西离知道他指的是前不久答应了她的去打猎的事情，不由微微笑了笑，也跟着站了起来，“好吧，那我也早点回去歇息。”
宁城远哼笑，小声嘀咕了一声：“西离你没救。”
今日纪西离是有让随从跟过来的，晟执御自然找不到借口再送她回去了，而且纪西离今夜喝的很少，并没有什么醉意。
倒是晟执御自己，看着纪西离对晟千墨笑容温柔的模样，心里愈发沉郁了，但表面上还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苏凰推开了门，和几个人一起往外走，宁城远忍不住对走廊路过的一个姑娘抛了个媚眼，被晟执御贫了一句，宁城远大叫：“好过你这么多年了还没跟女人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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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转头朝晟千墨看过去，想问他要不要出手帮一下的，结果刚转头过去，便已经看到晟千一脸阴冷地踹开了那扇门，里头的喝酒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有人一眼认出了门口的人，不敢置信地：“晟、晟王？”
但晟千墨却只是站在门口，寒冷的双眸直锁数暖身上，淡漠地从薄唇的吐出两个字：“出来。”
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人清清晰晰地感受到了那一分无法抗拒地威慑。
数暖听到声音稍稍清醒了几分，她睁着水雾雾的眸子看向了他，可看了一会，又仿佛清醒地想到了什么，垂下了头。
桌上的客人赶她：“晟王叫你呢，还不过去服侍王爷？！”
数暖眼睫微动，轻不可闻地缓缓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向了他，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走没几步就桌角撞到，堪堪抓住了桌子边沿险些摔了下去，最后步子踉跄着摔进了男人怀里，但很快感觉得到他周身的寒意，小手慌乱地推开了他想往后撤，但男人修长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了她企图挣脱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冷着脸将她往外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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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有些为难地说：“我不认路。”
老板娘还是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一边打包点心一边回她：“没事你路上抓个人问问就知道了，苏府名声挺大的。”
数暖“哦”了一声，解下了是身上的披裙，去洗了手，出去的时候老板娘看了看她说，“小姑娘心情不好啊，是不是考试考砸了？”
数暖很无奈：“没有阿。”
“行了，就你们这些小孩最烦人了，喏，还剩一块，给你吃吧。”
数暖正好饿了，便接过来了，“谢谢老板娘。”
“去吧去吧，烦死人了。”老板娘不耐烦地赶她出去了，自己却又接着哼曲儿做点心了。
数暖在路上问了路人后成功找到了苏宅，数暖没想到的是要吃紫薯山药糕的会是那天在街上碰见的那个小孩。
而小苏苏一眼认出了她是那天请他吃点心的那个漂亮姐姐，惊讶地问她：“姐姐你是李记糕点作坊新请的师傅吗？”
数暖如实告知：“只是小学徒。”
“苏苏。”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在唤小孩儿，小苏苏从数暖的身后歪头望过去，跑过去抱苏凰的腿，“爹爹，这个小姐姐就是上次请苏苏吃点心的姐姐，苏苏答应了姐姐要请她吃东西的，爹爹请她留下来好吗？”
苏凰朝小苏苏说的人看了过去，看着背影有点眼熟，等她转身过来时，他便看清了人，轻轻挑眉：“是你。”
数暖并没有想到这个小孩的爹爹就是那日和晟千墨一同出现在揽月阁的人，没想到……这样巧。
数暖颔首，紧接着轻声说：“作坊里还很忙，我先走了。”
“你现在没在揽月阁当琴女了？”苏凰一手抓着小家伙的手，似笑非笑地问了她一句。
数暖能从他眼里看到清清晰晰地嘲讽，就好像是她自以是的自食恶果，又故作清高的姿态。
数暖垂眉说了一声“没有了”，便打算要走了。
小苏苏有些不舍地拉了拉她衣袖，“姐姐，你留下来陪小苏苏吃东西嘛……”
数暖轻轻拿开小孩的手，尽量缓着声音说，“姐姐现在忙，以后吧。”
小苏苏还想说什么，被苏凰按住了小手，“苏苏，听话。”
小苏苏虽然很爱跟大人撒娇，也很喜欢跟自己爹爹甜腻，但爹爹一旦严肃起来，他又很怕，毕竟有过被爹爹扔在柴房里关过一整夜任由他如何哭喊都不放他出来的经历，这会爹爹又突然有些严厉了起来，小苏苏只得默默低下了头，任凭着数暖走了。
苏凰等数暖走了才皱着眉问自己儿子：“为什么要她留下来陪你？”
“她……”小苏苏差点儿就想说，她看起来好温柔，像娘亲的样子，尽管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自己的娘亲。
但是他还是及时住了小嘴。
爹爹不喜欢他提到娘亲。
爹爹会生气的。
所以小苏苏最后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声：“我答应漂亮姐姐要请她吃东西的……”
苏凰沉默了一会，淡道：“下回吧，等你那位小姐姐不忙了再说。”
闻言，小苏苏眼睛亮了亮，重重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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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她离开以后，晟千墨便睁开了眼眸，眼神散散淡淡的，指尖勾了一下毯子边角，又像是对待无关紧要之物似的将其随手丢弃，一脸阴郁地离开了揽月阁。
接下来的几日，数暖每次夜里到揽月阁来，都被老板叫去晟千墨的房间，她有试过让老板叫别的姐姐过去，但老板说她不知好歹，人家晟王点名叫她是看得起她。
但是老板并不知道的是，数暖去了之后，晟千墨似乎是真的嫌她弹琴难听，没再让她弹琴，就只是让她伺候他倒酒夹菜，有时候她怀疑晟千墨是不是误会了她在揽月阁的身份。
这夜，数暖又被叫去了晟千墨的房间。
只是这回她过去的时候，晟千墨自己已经喝了不少酒，见她来了，一把将她拽到他的腿上坐着，两人许久不曾这样亲昵地坐在一起过，数暖被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只觉得慌张，下意识要推开他，但晟千墨按着她的头就低头狠吻住了她的唇，他并不像之前那样温柔细腻的亲吻她，而是重重地一口咬住了她娇嫩的唇瓣，一下子便尝到了鲜血的甜腥，他又含着她的唇瓣重重地吸`吮了一会，那样用力地，让数暖有一种浑身鲜血都要被吸干的错觉，可很快，晟千墨放开了她。
数暖呼吸颤抖着喘息，血滴溅在身上的水袖衫上，她按住自己红肿的嘴唇，抹了一下，手指都是血。
但晟千墨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而是借着酒意又想要抱着她亲，她嘴唇抖了抖，很艰难地发出抖索的声音：“王爷，我来揽月阁不是当青楼女子的……”
晟千墨似乎有了一瞬的清醒，但很快又轻轻地笑了，讥讽似的：“是么？若不是本王这几天看着你，你是不是又要陪着那些男人喝酒？然后心安理得地被他们欺负，到时看看又有谁能收养你是吗？这就是你说的不是？”
数暖眼睫微微颤动，大概是没想到晟千墨这样想她，她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解释，好像都没有解释的必要。
被晟千墨紧紧盯着看了好一会，最终是她自己垂下了头，哑声说：“王爷自重。”
晟千墨用力捏起她下巴，眼神冷酷地盯住她：“本王非要呢？”
数暖垂着眸，没有说话。
而晟千墨紧接着却是抓过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腰带上，用的依旧是命令的口吻，染着酒意：“脱了。”
数暖机械似的解开他的腰带，整个过程，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但未等她彻底解开，晟千墨便已经皱着眉推开了她的小手，也不知是嫌恶还是生的什么气，总之他无法看着数暖此时这样的表情做这种事，便又自己重新系上腰带，转身就走，砰地一声巨响，甩门离去。
数暖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默默地抱住了小小的自己，仰着头，眼眶里盛着湿湿的泪，要掉不掉的，水汪汪的映着。
好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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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帮着老板娘打烊关铺时，老板娘忍不住看着她念叨：“我那儿子要有你半分聪慧就好了，也不至于到千城的私塾去上学……”
数暖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一边默默收拾着东西，一边听老板娘念叨。
好在老板娘最后放过了数暖，挥了挥手让她去歇息了。
数暖回到仓库房间，点了盏灯把功课做了，困到不行了，才终于忍不住爬上木床睡觉了。
第二天数暖去书院以后，趁着外出课休息的时候，数暖坐在树下跟温知故提起了岂越昨天要她帮忙的事情，其实她也不只是想帮岂越吧，毕竟她看得出温知故在书院里头并没有结识任何朋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而岂越和苏海他们是她在书院很好的朋友了，之前每次被晟谷欺辱，他们都很仗义的跳出来替她说话，这些数暖都有记在心里。
温知故听了却是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数暖会叫她出去玩，她心里是有些茫然的，毕竟昨晚还被那个人压在身下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受不了哭了他才放过了她，就只是因为她不听话多做了几份临时工没睡好觉，以至于第二天问数暖借了题抄，他便要这样惩罚自己了，更别说是不上他的课跑出去玩了……
所以，温知故第一反应是轻轻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他应该不会同意的。”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数暖并没有勉强她，轻轻“嗯”了一声。
但俩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冷哼声，“不同意什么？”
温知故心中咯噔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纪叙白就站在她们两人的身后，温知故摇了摇头：“没什么。”
纪叙白挑眉，目光投向了数暖，大有不问出点什么来誓不罢休的意思。
数暖默了一会，还是说了出口。
但没想到的是，纪叙白微笑道：“那挺好的啊，温知故你也该多和同学交流交流，别总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说这样一番话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很替学生着想的太傅，温柔又细心。
但温知故没什么表情地直直看着他，她自己清楚得很她之所以独来独往的原因，而纪叙白却说得冠冕堂皇的，好像是她自己这个人要孤立自己……
可最终温知故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了一声：“谢谢太傅。”
岂越听说温知故也要去的消息，一脸的比自己考上了九等班还要高兴，把数暖一顿夸，数暖对他委实无奈。
但那时候也仅仅只是以为岂越是因为温知故是一等班过来的所以才会那样高兴。
下了学后，数暖照常去了李记给老板娘帮忙，她在后厨里做着糕点，听到老板娘在外头喊她盛一份水晶花糕给客人，赶紧应了一声，把刚做好的水晶花糕端了出去，却没想到客人是晟凌云……
数暖不知道晟凌云又是怎么摸到这里来了，看到是他轻轻蹙了蹙眉，但还是沉默着端到了桌前，结果刚放下盘子晟凌云便伸手过来抓她的手，晟凌云比她还要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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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苏海特地赶在数暖来书院的点截住了她，并对她“冷嘲热讽”：“哼，上了一等班的人就忘了老同学了是吧！”
他想听到数暖愧疚的声音的，但数暖看了他一眼说：“是的。”
苏海忍不住瞪她了：“有没有良心了！”
“有事么？”数暖一边说一边往走廊走，苏海跟上来问她：“后日我过生辰，我请了好些同学一起去玩，都是你认识的，岂越也要去，你来不来？”
数暖蹙眉：“后日不是要上课么？”
苏海愣了一下说：“我们不用啊，后日`我们正好放假了。”
数暖：“一等班要上课。”
苏海瞪着她不说话。
数暖：“……你别这样看我。”
“你就说你这么厉害的人，一天不上课怎么了，你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数暖默了默：“我……试试看。”
苏海一听有戏：“那你记得好好跟你们的太傅请假，”
得到了数暖的保证，苏海这才屁颠屁颠地跑了。
而数暖则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班上，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时，看到温知故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大早就困成这样……
她坐下来后，温知故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带着刚睡醒的声音：“数暖，昨日的习题你做好了吗？”
数暖点头。
“借我抄一下行吗？我昨天没来得及做。”
数暖也没问她昨日做什么去了，便从书袋里拿出本子递给她，温知故这才勉强撑起精神抄题。
等做好了题后，她拿着数暖的本子帮她一并交到了台上，回来问她：“揽月阁那边待得怎么样了？”
数暖一边看书一边回答：“没做了。”
温知故默了一会想明白了什么，“是我考虑不周。”
数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现在已经找到另一份工了。”
温知故也没问她是什么，只是问她：“住处又着落了吗？”
数暖“嗯”了一声道：“老板娘还挺好的，知道我是御林书院的学子，有给我安排了住处。”
温知故这才替她放心下来，“这就好。”
只是，很快轮到她自己再次遭殃了。
纪叙白在第一节课上便点了两个人的名：“温知故、数暖。”
被叫到名的两个人不得不起立。
纪叙白一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一边来回翻看了几页她们的习题，最后把本子都扔在她们书桌上，目光凌厉：“谁抄的谁？”
温知故很平静地直接承认：“我抄了数暖的。”
闻言，班上一片哗然。
显然是没想到连温知故这样的人都要去抄数暖的题。
纪叙白冷笑了一声：“我也看出来了，你的解题方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简练了？这些习题你也不是不会做，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不记得你一落千丈的考核成绩了？”
温知故脸色一白，只有她自己听得清楚，纪叙白口中的“好了伤疤忘了痛”指的是什么。
她双眼看着他，隐约不安。
但纪叙白又转而冷冷地看向了数暖，“还有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考上了一等班就自负过头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拎不清是吗？”
纪叙白说着，冷声下令：“都滚出去，跑完十圈写好检讨交到我书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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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却看到了多日不见的那个人儿瑟瑟发抖地趴在岩石上，浑身湿透了的，却睁着一双湿答答的眼睛朝他看过来。
那样的眼神和以往看着他的数暖不同，清澈又水漉漉的双眼，被水冲刷得泛了红，颤冷地，直直地望着他，带着清清晰晰的怨气。
晟千墨把她捞上了岸，又不由分说地解下身上的外衫披在了她身上，“跟本王回去换衣服。”
数暖却要问个明白：“刚才是王爷射的箭吗？”
“是……我……”宁城远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老老实实过来承认了。
数暖便盯向他，抿着小嘴没有说话。
宁城远举手投降：“我刚才以为是只什么动物躲在草里呢……我错了……”
晟千墨从鼻腔冷哼了一声，转身从马背上取了弓箭给数暖，“你射回去。”
数暖顿时又小脸一愣，但却把弓箭接了过来，抬头看了看身旁的晟千墨，最终还是咬了一下唇角，取了箭抬手对着不远处的宁城远瞄准了，虽然眼睛一片水汽，但又好像是被冲刷得更加清透澄澈了，直直地盯着宁城远的方向。
宁城远没想到这只小野猫来真的，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数暖姑娘，我都说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
话音未落，数暖手中的箭已经射了出去，并精确无疑地穿过了宁城远束发的发冠，一下子扯散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发冠一并插在了他身后的树身上。
“好箭法。”苏凰姗姗来迟发出缪赞的声音。
宁城远心有余惊，形象全无，尤其是此时散乱着头发，宛若一个疯子。
而数暖要的也很简单，他让她这样狼狈，她也要他狼狈。
同样姗姗来迟的还有纪西离和晟执御，纪西离坐在马上，显然是看到了数暖射箭的这一幕，但心里想的却是，她为什么会射箭……而且，箭术并不差到哪里去……
“上马。”晟千墨见她出气了，便取走了数暖手中的箭，拉上她的手要带她到树林外的营地换衣服，但数暖却推开了他的手，摇摇头说：“谢谢王爷，我没事。”
然后身体很不实诚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还想要说什么，便已经被晟千墨强行抱上了马。
晟执御那边吹了一声口哨：“四哥厉害！”
被强抱上马的数暖听到他们一副要看好戏的语气，小脸飞涨了一抹红，却还是咬着唇小声说：“我跟同学在玩瞎摸，我还要去找他们。”
头顶上的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抬头望向宁城远：“去树林里把数暖的同学都找出来，明日你可以不用来军营。”
宁城远顿时瞪直眼睛，一脸地“晟千墨你没救了为了哄一个小姑娘你还能这么玩！”的难以置信！
但他身体很实诚地点头打了个响指，“包在我身上！”
有假不放不是人。
晟千墨低头看垂着湿答答的长睫毛的数暖，沉声问她：“还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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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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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有些为难地说：“我不认路。”
老板娘还是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一边打包点心一边回她：“没事你路上抓个人问问就知道了，苏府名声挺大的。”
数暖“哦”了一声，解下了是身上的披裙，去洗了手，出去的时候老板娘看了看她说，“小姑娘心情不好啊，是不是考试考砸了？”
数暖很无奈：“没有阿。”
“行了，就你们这些小孩最烦人了，喏，还剩一块，给你吃吧。”
数暖正好饿了，便接过来了，“谢谢老板娘。”
“去吧去吧，烦死人了。”老板娘不耐烦地赶她出去了，自己却又接着哼曲儿做点心了。
数暖在路上问了路人后成功找到了苏宅，数暖没想到的是要吃紫薯山药糕的会是那天在街上碰见的那个小孩。
而小苏苏一眼认出了她是那天请他吃点心的那个漂亮姐姐，惊讶地问她：“姐姐你是李记糕点作坊新请的师傅吗？”
数暖如实告知：“只是小学徒。”
“苏苏。”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在唤小孩儿，小苏苏从数暖的身后歪头望过去，跑过去抱苏凰的腿，“爹爹，这个小姐姐就是上次请苏苏吃点心的姐姐，苏苏答应了姐姐要请她吃东西的，爹爹请她留下来好吗？”
苏凰朝小苏苏说的人看了过去，看着背影有点眼熟，等她转身过来时，他便看清了人，轻轻挑眉：“是你。”
数暖并没有想到这个小孩的爹爹就是那日和晟千墨一同出现在揽月阁的人，没想到……这样巧。
数暖颔首，紧接着轻声说：“作坊里还很忙，我先走了。”
“你现在没在揽月阁当琴女了？”苏凰一手抓着小家伙的手，似笑非笑地问了她一句。
数暖能从他眼里看到清清晰晰地嘲讽，就好像是她自以是的自食恶果，又故作清高的姿态。
数暖垂眉说了一声“没有了”，便打算要走了。
小苏苏有些不舍地拉了拉她衣袖，“姐姐，你留下来陪小苏苏吃东西嘛……”
数暖轻轻拿开小孩的手，尽量缓着声音说，“姐姐现在忙，以后吧。”
小苏苏还想说什么，被苏凰按住了小手，“苏苏，听话。”
小苏苏虽然很爱跟大人撒娇，也很喜欢跟自己爹爹甜腻，但爹爹一旦严肃起来，他又很怕，毕竟有过被爹爹扔在柴房里关过一整夜任由他如何哭喊都不放他出来的经历，这会爹爹又突然有些严厉了起来，小苏苏只得默默低下了头，任凭着数暖走了。
苏凰等数暖走了才皱着眉问自己儿子：“为什么要她留下来陪你？”
“她……”小苏苏差点儿就想说，她看起来好温柔，像娘亲的样子，尽管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自己的娘亲。
但是他还是及时住了小嘴。
爹爹不喜欢他提到娘亲。
爹爹会生气的。
所以小苏苏最后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声：“我答应漂亮姐姐要请她吃东西的……”
苏凰沉默了一会，淡道：“下回吧，等你那位小姐姐不忙了再说。”
闻言，小苏苏眼睛亮了亮，重重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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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低头看垂着湿答答的长睫毛的数暖，沉声问她：“还有问题吗？”
但晟千墨也就是这么问了她一句，不等她有所回答，便已经带着她骑马离去。
晟千墨带数暖到树林外的营地里，因为这里并没有她的衣服，只能将就换上晟千墨的衣服，但他一件衣袍穿在她身上都能当她裙子穿了，穿上以后松松垮垮地垂挂在小腿边，数暖还得把宽大的袖口一层层往上挽，晟千墨在帐篷里看着她这样费劲穿她的衣服，但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心头涌着。
数暖穿他的衣服。
数暖骨架小，穿他的衣服就跟偷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显得更加娇小了。
尤其白光光的小腿晃在外头，仿佛就在他眼皮底下晃着。
就在数暖还纠结着袖口的时候，晟千墨已经迈步朝她走过来，在数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际，便将她按向了自己，低头擒住了她娇嫩的唇瓣。
数暖抓着袖口的小手胡乱一推，却被抵在了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晟千墨圈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按在怀里，像是在宣布她是他的所有物。
可这次的亲吻又和上次不一样，晟千墨缠绕着她的小粉舌，要把她的所有呼吸都掠夺了似的，可又总是在她承受不住时给她留有一丝余地。
数暖被他亲到嘴唇湿淋淋的，呼吸困难，眼神也有些迷乱，她眼睛本来就漂亮，这会儿这样迷蒙泛红的眼神水汪汪地看着晟千墨，更是让晟千墨喉咙一紧，一边和她缠吻着，大手从她空荡荡的腿间伸了进去，顺着她光溜溜的滑嫩的腿摸到了她柔软浑圆的屁`股，有些用力地揉捏了几下，数暖没忍住从唇间发出了细碎的软哼声，眼神潮红地软绵绵地看着他，像是生气了，可那红莹莹的小脸实在让人想爱。
晟千墨抱着她亲昵了好一会，才放开了她。
数暖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又被他扯得凌乱得很，屁股那里也麻痛得很，男人手掌的炽热温度好像滞留在那里挥散不去，而数暖并不敢多言什么，低头抹了抹自己被亲得湿答答的嘴唇，又默默地整理身上宽大的袍子。
但这回晟千墨拿开了她的小手，弯腰低头下去，帮她挽了挽衣摆，起来时，也并没有提之前的那些事，轻启薄唇道：“今晚陪本王吃顿饭。”
数暖垂目小声说：“我晚上还要去打工的。”
晟千墨看盯着她看了片刻，方才的温存仿佛又一瞬间荡然无存，看着她淡道：“本王会给你银子。”
闻言，数暖静默了下来，低垂着头没说话。
可她这样不情不愿地模样，却让晟千墨面色更冷漠了下来，沉冷道：“数暖，别不知好歹。”
数暖终于轻轻眨了下眼眸，轻声说：“我要先回去跟老板娘说一声。”
“本王会派人去。”
数暖又是一怔，但随即明白过来了什么，是了，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哪里逃得过晟千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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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老板娘最后放过了数暖，挥了挥手让她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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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听了却是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数暖会叫她出去玩，她心里是有些茫然的，毕竟昨晚还被那个人压在身下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受不了哭了他才放过了她，就只是因为她不听话多做了几份临时工没睡好觉，以至于第二天问数暖借了题抄，他便要这样惩罚自己了，更别说是不上他的课跑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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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俩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冷哼声，“不同意什么？”
温知故心中咯噔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纪叙白就站在她们两人的身后，温知故摇了摇头：“没什么。”
纪叙白挑眉，目光投向了数暖，大有不问出点什么来誓不罢休的意思。
数暖默了一会，还是说了出口。
但没想到的是，纪叙白微笑道：“那挺好的啊，温知故你也该多和同学交流交流，别总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说这样一番话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很替学生着想的太傅，温柔又细心。
但温知故没什么表情地直直看着他，她自己清楚得很她之所以独来独往的原因，而纪叙白却说得冠冕堂皇的，好像是她自己这个人要孤立自己……
可最终温知故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了一声：“谢谢太傅。”
岂越听说温知故也要去的消息，一脸的比自己考上了九等班还要高兴，把数暖一顿夸，数暖对他委实无奈。
但那时候也仅仅只是以为岂越是因为温知故是一等班过来的所以才会那样高兴。
下了学后，数暖照常去了李记给老板娘帮忙，她在后厨里做着糕点，听到老板娘在外头喊她盛一份水晶花糕给客人，赶紧应了一声，把刚做好的水晶花糕端了出去，却没想到客人是晟凌云……
数暖不知道晟凌云又是怎么摸到这里来了，看到是他轻轻蹙了蹙眉，但还是沉默着端到了桌前，结果刚放下盘子晟凌云便伸手过来抓她的手，晟凌云比她还要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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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他们这些身份高贵的人而言，自己曾经身边的人去给别人做事为奴，显然是一件再丢脸不过的事情了。
数暖抬起头，将他们神色各异的表情揽进眼底，又慢慢地垂下了眸，回道：“在打工的。”
她说着，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便轻轻地放下了碗筷，和身边的男人低声说，“王爷，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第一次连晟千墨的意思也不顾，便起来转身走了。
见状，宁城远无辜地赶紧灌了一杯酒，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纪西离道：“也许是真的有事吧。”
但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把目光纷纷落在了晟千墨身上，晟千墨面色沉淡地喝完了酒杯的酒，目光极其淡漠地看着他们道：“带她过来，是想让你们正式知道我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记住了，要否定她，也只能是由本王来否定她。”
晟千墨说完了这段话，便冷漠地起身就走了。
苏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庆祝似的对桌对面的几人微笑：“没听出来吗？晟千墨都把她介绍到咱们几个跟前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纪西离盯着苏凰看了看，径自仰头灌了自己一杯酒，苦涩地想掉泪，却硬生生忍住了。
……
数暖从酒楼出来时，街上灯火通明，热闹得很，她却反而是往人少的地方走，只是没走多久，便被身后的人大手一拉抓住了她的小手，数暖转头回去，抬头平静望着他，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那样用力地想要挣脱了的，可是费了半天劲，却又很快被他重新轻易抓住了她的小手，就好像是在嘲笑她微不足道的力量。
数暖被他抱了起来，一直走到了河岸边，才把她放了下来，目光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才开口道：“他们的话，你不用当真。”
数暖轻轻点头，“王爷还有事吗？”
晟千墨又盯着她不说话了，并且目光愈发阴沉下来。
数暖知道这是晟千墨要生气了，她又垂下了头，任由着自己的小手被他的大手不留情地掐着，咬紧着唇瓣，一声也不吭。
“你当初跪在本王马下求本王时，可不是这个态度。如今是上了书院，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晟千墨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这小东西气过头了，她看不出自己有意过来哄她也就罢了，又是这个冷冷淡淡的态度和他对峙，晟千墨又不是多么有耐心的人，这会又喝了不少酒，更是心情阴郁，因此一时之间便说出了这种气话。
但数暖却当得真真的，她抬起头，睁着双眼看他，眼睛慢慢地泛了一层水光，这样无声地望着他怔怔流泪，最后缓缓地在他面前跪下，跪在他的脚下，一边掉泪一边说：“没有，数暖一直都有自知之明，数暖和王爷，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
他站着，她跪着。
一直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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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三章一次性发了，记得投票票~~下一更还是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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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眼神和以往看着他的数暖不同，清澈又水漉漉的双眼，被水冲刷得泛了红，颤冷地，直直地望着他，带着清清晰晰的怨气。
晟千墨把她捞上了岸，又不由分说地解下身上的外衫披在了她身上，“跟本王回去换衣服。”
数暖却要问个明白：“刚才是王爷射的箭吗？”
“是……我……”宁城远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老老实实过来承认了。
数暖便盯向他，抿着小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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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从鼻腔冷哼了一声，转身从马背上取了弓箭给数暖，“你射回去。”
数暖顿时又小脸一愣，但却把弓箭接了过来，抬头看了看身旁的晟千墨，最终还是咬了一下唇角，取了箭抬手对着不远处的宁城远瞄准了，虽然眼睛一片水汽，但又好像是被冲刷得更加清透澄澈了，直直地盯着宁城远的方向。
宁城远没想到这只小野猫来真的，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数暖姑娘，我都说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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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箭法。”苏凰姗姗来迟发出缪赞的声音。
宁城远心有余惊，形象全无，尤其是此时散乱着头发，宛若一个疯子。
而数暖要的也很简单，他让她这样狼狈，她也要他狼狈。
同样姗姗来迟的还有纪西离和晟执御，纪西离坐在马上，显然是看到了数暖射箭的这一幕，但心里想的却是，她为什么会射箭……而且，箭术并不差到哪里去……
“上马。”晟千墨见她出气了，便取走了数暖手中的箭，拉上她的手要带她到树林外的营地换衣服，但数暖却推开了他的手，摇摇头说：“谢谢王爷，我没事。”
然后身体很不实诚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还想要说什么，便已经被晟千墨强行抱上了马。
晟执御那边吹了一声口哨：“四哥厉害！”
被强抱上马的数暖听到他们一副要看好戏的语气，小脸飞涨了一抹红，却还是咬着唇小声说：“我跟同学在玩瞎摸，我还要去找他们。”
头顶上的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抬头望向宁城远：“去树林里把数暖的同学都找出来，明日你可以不用来军营。”
宁城远顿时瞪直眼睛，一脸地“晟千墨你没救了为了哄一个小姑娘你还能这么玩！”的难以置信！
但他身体很实诚地点头打了个响指，“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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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低头看垂着湿答答的长睫毛的数暖，沉声问她：“还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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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没想到数暖会被他自己一句话就说哭了，并且还在自己面前跪下了。
他轻轻皱了皱眉，人也有些清醒了，开口道：“起来。”
数暖没有起来。
“本王让你跪了吗？”晟千墨阴冷地低头看她，面色阴晴不定地，显然并不满意数暖这样的做法。
可数暖掉着眼泪跟他顶嘴，声音破碎一片：“数暖一直都是跪着的不是吗？”
晟千墨冷声喝她：“本王让你现在起来。”
数暖却不要命似的没有答应，还是仰着头望着他流泪，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不停地往下掉落，很快湿了脸，她泪眼模糊地哽咽：“他们说得没错啊，王爷也没错，错的是数暖……是数暖异想天开，是数暖忘了……自己是家破国亡的奴……”
晟千墨冷冷地盯着她，薄唇倾泻着怒意：“本王说过你是吗？”
“不是吗？”数暖一把扯下衣领，露出来大片春光，数暖却不管不顾似的指了指锁骨，一边流泪一边说：“这里，这里是个奴，我这辈子都是奴！”
晟千墨的目光愈发冰冷阴寒了，他甚至冷冷地笑了，“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认为本王把你当奴看待？”
数暖哽咽着望着他没说话，但却是承认了的。
她惹不起晟千墨的。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处于平等的位置。
就像他可以对自己挥之即来挥之即去，而她却要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生怕自己哪里做不好了惹他生气……
她心里很清楚的，这样卑微的关系，只不过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晟千墨冷冷俯视她，缓缓地俯身下来，低下头来，静静地瞧了瞧满脸泪水的小姑娘，伸手不紧不慢地替她拣好了衣领，尔后又捏起她的下巴，直直地盯住她看了半晌，忽然低头张口重重地咬了一口她软嫩的唇瓣，又舔了一圈她的唇，把她舔得嘴巴都湿答答的，勾了勾唇，冰冷地一笑：“既然这么喜欢下跪，那你就一直跪在这里别起来了。”
说罢，晟千墨起身拂袖离去。
他回到了晟宫，对宫里的下人发了一通脾气，满脑子都在晃着小家伙指着自己锁骨泪眼汪汪地对他说的话……
越想便越阴郁。
越想便越……心慌。
他去了书阁，把数暖之前搁在书阁的那些书都翻出来扔了出去，不让底下的人捡。
结果发泄过后，夜里忽然哗啦啦下起了雨，晟千墨又轰开了门，自己走出去冒着雨把数暖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好在捡得及时，并没有弄坏了数暖的书。
书阁外的守卫看到这一幕：“……”
总感觉他们晟王是被什么人气出毛病来了。
而晟千墨收回了书后，看着窗外的雨，又皱起了眉头，把李元叫来，把那会跟数暖分开的地方告诉了他，让他出去一趟看看数暖走了没有。
结果李元很快就回来禀告他了，说是数暖还跪在那里……
晟千墨一脸阴沉：“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
李元：“……王爷您没说。”再说了，这节骨眼上，谁敢带数暖回晟宫啊，且不说之前传言的数暖是被晟王赶出晟宫的，今夜晟王又“丧心病狂”似的把数暖的东西一通往外扔，谁还敢在这时候触碰“数暖”这个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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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低头看垂着湿答答的长睫毛的数暖，沉声问她：“还有问题吗？”
但晟千墨也就是这么问了她一句，不等她有所回答，便已经带着她骑马离去。
晟千墨带数暖到树林外的营地里，因为这里并没有她的衣服，只能将就换上晟千墨的衣服，但他一件衣袍穿在她身上都能当她裙子穿了，穿上以后松松垮垮地垂挂在小腿边，数暖还得把宽大的袖口一层层往上挽，晟千墨在帐篷里看着她这样费劲穿她的衣服，但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心头涌着。
数暖穿他的衣服。
数暖骨架小，穿他的衣服就跟偷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显得更加娇小了。
尤其白光光的小腿晃在外头，仿佛就在他眼皮底下晃着。
就在数暖还纠结着袖口的时候，晟千墨已经迈步朝她走过来，在数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际，便将她按向了自己，低头擒住了她娇嫩的唇瓣。
数暖抓着袖口的小手胡乱一推，却被抵在了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晟千墨圈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按在怀里，像是在宣布她是他的所有物。
可这次的亲吻又和上次不一样，晟千墨缠绕着她的小粉舌，要把她的所有呼吸都掠夺了似的，可又总是在她承受不住时给她留有一丝余地。
数暖被他亲到嘴唇湿淋淋的，呼吸困难，眼神也有些迷乱，她眼睛本来就漂亮，这会儿这样迷蒙泛红的眼神水汪汪地看着晟千墨，更是让晟千墨喉咙一紧，一边和她缠吻着，大手从她空荡荡的腿间伸了进去，顺着她光溜溜的滑嫩的腿摸到了她柔软浑圆的屁`股，有些用力地揉捏了几下，数暖没忍住从唇间发出了细碎的软哼声，眼神潮红地软绵绵地看着他，像是生气了，可那红莹莹的小脸实在让人想爱。
晟千墨抱着她亲昵了好一会，才放开了她。
数暖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又被他扯得凌乱得很，屁股那里也麻痛得很，男人手掌的炽热温度好像滞留在那里挥散不去，而数暖并不敢多言什么，低头抹了抹自己被亲得湿答答的嘴唇，又默默地整理身上宽大的袍子。
但这回晟千墨拿开了她的小手，弯腰低头下去，帮她挽了挽衣摆，起来时，也并没有提之前的那些事，轻启薄唇道：“今晚陪本王吃顿饭。”
数暖垂目小声说：“我晚上还要去打工的。”
晟千墨看盯着她看了片刻，方才的温存仿佛又一瞬间荡然无存，看着她淡道：“本王会给你银子。”
闻言，数暖静默了下来，低垂着头没说话。
可她这样不情不愿地模样，却让晟千墨面色更冷漠了下来，沉冷道：“数暖，别不知好歹。”
数暖终于轻轻眨了下眼眸，轻声说：“我要先回去跟老板娘说一声。”
“本王会派人去。”
数暖又是一怔，但随即明白过来了什么，是了，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哪里逃得过晟千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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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数暖把他手指咬出血点了，才软软地松了口，又扭头翻了身不肯给他碰了。
从始至终都没醒过。
而晟千墨把几根手指并在一起，发现上面被她这獠利的小猫牙咬出了一道清晰的牙印，很深，有几处渗着血丝。
这小东西牙口不错……
晟千墨无奈地看着数暖餍足睡着的小身背，也不知是他被她当成什么给咬了。
而这时他下半身还硬`挺地顶着她后背，晟千墨又不能禽兽到对着一个生病的小姑娘做什么，况且这小东西这会儿碰都不让他碰。
因此，晟千墨只得就这么忍着欲`望，等它自己慢慢下去。
只是，后半夜的时候，外头不但没有停雨，还打起了雷。
原本睡得沉沉地数暖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轰隆雷声吓哭了，而且她哭也不是哇哇大哭，而是很细碎的哭泣声，抓着被子紧紧闭着眼睛抽泣，害怕的很。
晟千墨自然也发现了，把吓哭了的小姑娘按进自己怀里，低头柔声哄她。
数暖又抓着他手指，但这次没咬他了，只是小手发抖得很，跟快要掉落深渊的人紧紧抓住他不放，他能感觉得到数暖的害怕。
好在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能感觉到她已经慢慢退了热。
数暖又掉了眼泪，泪水从眼角滑落下去，无声无息地流泪。
晟千墨以为她做了什么噩梦，抱着她低声地哄，只盼她能安然入睡。
雷声依旧轰隆不停，数暖紧紧抓着他手，流着泪小声说：“阿澈，不要走。”
短短的几个字，从数暖沾着水汽的软绵绵的嗓音交出来，那么好听，那么惹人爱。
可叫的却是他人的名字。
而不是他晟千墨的。
俩人靠得这样近，晟千墨能够清晰地听到她在睡梦中说的话。
她在他的怀里，被他抱着。
然后梦着别人，叫着别人的名字。
晟千墨盯着数暖这张漂亮清隽的小脸看了好一会，慢慢地把她的手拿开了，起身下了床。
晟千墨拿了壶酒，推开了门出去，站在殿外，身背挺拔修韧，走廊的灯火明明晃晃地倒映着他的颀长身影，洒落了一片孤寂冷漠。
晟千墨在这雨夜中不紧不慢地喝着酒，一直站到了天明，脸庞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雨变小了，淅淅沥沥的下着。
天边慢慢翻出了鱼肚白。
晟千墨和底下的人下了一通命令，连早膳也没吃，便直接去了军营。
……
数暖还和平时的时间一样醒来，睁开眼睛时，迷迷瞪瞪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寝殿，整个人都有些蒙。
过了好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在晟宫。
她在这里睡了一晚上……
数暖大概还能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昨晚自己从酒楼离开后，心情糟到了极点，没忍住冲着晟千墨发脾气了，把晟千墨惹得很不高兴，可最后他冒着雨来找自己了……
数暖心里隐隐的有什么情绪糅杂在了一块，起伏着。
她记得他低下声音缓缓地开口让自己起来，记得他把自己从雨中拉起来……
然后，之后的事情就都不清楚了……
可仅仅只是这么几个画面，已经让数暖心里有些酸涩。
晟叔叔其实……在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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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不更了，大家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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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他们这些身份高贵的人而言，自己曾经身边的人去给别人做事为奴，显然是一件再丢脸不过的事情了。
数暖抬起头，将他们神色各异的表情揽进眼底，又慢慢地垂下了眸，回道：“在打工的。”
她说着，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便轻轻地放下了碗筷，和身边的男人低声说，“王爷，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第一次连晟千墨的意思也不顾，便起来转身走了。
见状，宁城远无辜地赶紧灌了一杯酒，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纪西离道：“也许是真的有事吧。”
但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把目光纷纷落在了晟千墨身上，晟千墨面色沉淡地喝完了酒杯的酒，目光极其淡漠地看着他们道：“带她过来，是想让你们正式知道我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记住了，要否定她，也只能是由本王来否定她。”
晟千墨说完了这段话，便冷漠地起身就走了。
苏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庆祝似的对桌对面的几人微笑：“没听出来吗？晟千墨都把她介绍到咱们几个跟前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纪西离盯着苏凰看了看，径自仰头灌了自己一杯酒，苦涩地想掉泪，却硬生生忍住了。
……
数暖从酒楼出来时，街上灯火通明，热闹得很，她却反而是往人少的地方走，只是没走多久，便被身后的人大手一拉抓住了她的小手，数暖转头回去，抬头平静望着他，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那样用力地想要挣脱了的，可是费了半天劲，却又很快被他重新轻易抓住了她的小手，就好像是在嘲笑她微不足道的力量。
数暖被他抱了起来，一直走到了河岸边，才把她放了下来，目光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才开口道：“他们的话，你不用当真。”
数暖轻轻点头，“王爷还有事吗？”
晟千墨又盯着她不说话了，并且目光愈发阴沉下来。
数暖知道这是晟千墨要生气了，她又垂下了头，任由着自己的小手被他的大手不留情地掐着，咬紧着唇瓣，一声也不吭。
“你当初跪在本王马下求本王时，可不是这个态度。如今是上了书院，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晟千墨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这小东西气过头了，她看不出自己有意过来哄她也就罢了，又是这个冷冷淡淡的态度和他对峙，晟千墨又不是多么有耐心的人，这会又喝了不少酒，更是心情阴郁，因此一时之间便说出了这种气话。
但数暖却当得真真的，她抬起头，睁着双眼看他，眼睛慢慢地泛了一层水光，这样无声地望着他怔怔流泪，最后缓缓地在他面前跪下，跪在他的脚下，一边掉泪一边说：“没有，数暖一直都有自知之明，数暖和王爷，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
他站着，她跪着。
一直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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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三章一次性发了，记得投票票~~下一更还是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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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换好衣服出去后，宫里头的人已经备好了早膳，李元说：“数暖姑娘先用膳，王爷吩咐了一会送你去书院的。”
见状，数暖大概也知道晟千墨已经去了军营了，她便没再多说什么，应了下来。
去了书院后，远远地看到岂越在走廊那站着，岂越很快也看到她了，冲她跑了过来，跟她说了早，又开始顾左右言其他。
这看着不太像岂越的风格，数暖听他支吾了一会，直接问他：“你想说什么？”
被看出了心事后，岂越“咳”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废话了，把手里的书拿给了她：“那个……我昨天回城时陪温知故走了一段路，进了一家书铺里，我看她挺喜欢这本书的，但没见她买下来，我就……自己买了……”
数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或者说，没想到那层意思上去。
而岂越也有些跟自己这扭捏的样子较劲，干脆就直接告诉她：“你，你帮我把它送给温知故。”
闻言，数暖多少有些怔住了，看了看岂越，又低头看了看岂越递到她手上的书，手指微微紧了紧，抬头再次看向了岂越，也挺直接地开口问他：“你是不是对温知故有意思？”
“啊？”岂越把眼睛瞪得大大地，不知是震惊更多还是无地自容更多，但最终他瞪着她道：“你个小姑娘家家说的这什么话！小爷我就是送她一本书而已！”
数暖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点头，“那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
岂越在她身后喊，“记得一定要拿给温知故啊！”
因为病才好没多久，数暖说话还有些鼻音，刚回到班上和温知故说话，温知故便听出了她声音有异，“你怎么了？”
“昨夜不小心着凉了，现在已经好了。”数暖说着，把岂越交代她的书从书袋拿出来给了温知故，“岂越给你的。”
温知故愣了一下，看了看数暖放在她桌上的书，过了好一会才笑了：“好吧，替我谢谢他。”
数暖：“好的。”
数暖这一天在书院很安然地度过了，不过也是又快要临近月考核了，没人敢在这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下了课后，数暖便直接去了李记给老板娘帮忙了，老板娘对于她昨日旷工的事情很是计较，说是本来要扣她工钱的，但看在后来有人替她给了银子的份上就算了。
数暖大概也就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晟千墨派过来的。
好在她做的点心今日都能卖出去了，因此提早就收工了，老板娘高兴得很，把铺子扔给她收，自己出去逛街了。
数暖留下来关铺，关好窗门出去时，余光瞥到了什么，转头看过去，晟千墨站在台阶底下，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衫，灯火明明晃晃地映着他的笔直身影，他正在看着自己，目光沉淡。
他是特意过来等自己收工吗？
数暖看着他愣了一愣，没忍住主动走过去，仰头看着他，嘴角有浅浅的弧度，小声问道：“王爷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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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没想到数暖会被他自己一句话就说哭了，并且还在自己面前跪下了。
他轻轻皱了皱眉，人也有些清醒了，开口道：“起来。”
数暖没有起来。
“本王让你跪了吗？”晟千墨阴冷地低头看她，面色阴晴不定地，显然并不满意数暖这样的做法。
可数暖掉着眼泪跟他顶嘴，声音破碎一片：“数暖一直都是跪着的不是吗？”
晟千墨冷声喝她：“本王让你现在起来。”
数暖却不要命似的没有答应，还是仰着头望着他流泪，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不停地往下掉落，很快湿了脸，她泪眼模糊地哽咽：“他们说得没错啊，王爷也没错，错的是数暖……是数暖异想天开，是数暖忘了……自己是家破国亡的奴……”
晟千墨冷冷地盯着她，薄唇倾泻着怒意：“本王说过你是吗？”
“不是吗？”数暖一把扯下衣领，露出来大片春光，数暖却不管不顾似的指了指锁骨，一边流泪一边说：“这里，这里是个奴，我这辈子都是奴！”
晟千墨的目光愈发冰冷阴寒了，他甚至冷冷地笑了，“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认为本王把你当奴看待？”
数暖哽咽着望着他没说话，但却是承认了的。
她惹不起晟千墨的。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处于平等的位置。
就像他可以对自己挥之即来挥之即去，而她却要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生怕自己哪里做不好了惹他生气……
她心里很清楚的，这样卑微的关系，只不过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晟千墨冷冷俯视她，缓缓地俯身下来，低下头来，静静地瞧了瞧满脸泪水的小姑娘，伸手不紧不慢地替她拣好了衣领，尔后又捏起她的下巴，直直地盯住她看了半晌，忽然低头张口重重地咬了一口她软嫩的唇瓣，又舔了一圈她的唇，把她舔得嘴巴都湿答答的，勾了勾唇，冰冷地一笑：“既然这么喜欢下跪，那你就一直跪在这里别起来了。”
说罢，晟千墨起身拂袖离去。
他回到了晟宫，对宫里的下人发了一通脾气，满脑子都在晃着小家伙指着自己锁骨泪眼汪汪地对他说的话……
越想便越阴郁。
越想便越……心慌。
他去了书阁，把数暖之前搁在书阁的那些书都翻出来扔了出去，不让底下的人捡。
结果发泄过后，夜里忽然哗啦啦下起了雨，晟千墨又轰开了门，自己走出去冒着雨把数暖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好在捡得及时，并没有弄坏了数暖的书。
书阁外的守卫看到这一幕：“……”
总感觉他们晟王是被什么人气出毛病来了。
而晟千墨收回了书后，看着窗外的雨，又皱起了眉头，把李元叫来，把那会跟数暖分开的地方告诉了他，让他出去一趟看看数暖走了没有。
结果李元很快就回来禀告他了，说是数暖还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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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王爷您没说。”再说了，这节骨眼上，谁敢带数暖回晟宫啊，且不说之前传言的数暖是被晟王赶出晟宫的，今夜晟王又“丧心病狂”似的把数暖的东西一通往外扔，谁还敢在这时候触碰“数暖”这个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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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垂下了头，忽然抓起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张口咬了一大口，抬起头恨恨地说：“我才不是小白眼狼！”
明明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此时还沾着蒙蒙泪光，那副小模样楚楚可怜得很，可却做出这样凶巴巴的表情，看起来非但不吓人，还很可爱。
晟千墨被她咬了这么一下，不疼似的，反倒勾起唇笑了：“那就是小野猫？”
数暖吸了一下鼻子，很不服气地扭开了头，可紧接着却被男人大手一捞，托着她的臀部把她抱了起来，面对面地，低头直勾勾地瞧着他的小野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情`色，结果小野猫伸了爪子抓他脖子，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软哑，“不要你抱。”
晟千墨非但抱了，还低头亲了她一口她水润润的红唇，嗓音低沉柔缓，低低地，那样好听：“明明是你做了错事，怎么总要本王来哄你啊，小可怜？”
数暖还要扭开头，但晟千墨这回没依着她了，把人抓牢在怀里头了，含住了她娇嫩似花瓣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慢慢地吮`吻，黑暗的墙角边，只有一抹斜斜地银辉洒落下来，照映在这缠绵的身影上。
数暖被亲得时不时发出啜水声，耳根子泛着绯红，小手总是想推搡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他的胸膛那样硬朗，她的拳头便只是软绵绵地抵着他身上，一点儿用都没有。
晟千墨一直亲到数暖快要喘不上气了，才颇是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低喘着，能清清晰晰地看到小姑娘的嘴唇水光潋滟的，红莹莹的，像是水蜜桃似的可口，晟千墨又没忍住低头啄了一口，很亲昵的一个吻。
数暖没什么力气地微微启唇，牙齿沾着口水：“腿麻了……”
被他用这样羞耻的姿势抱在墙边抵着亲了这么大半天，两只腿又悬挂在他腰侧边，这会是真麻了。
晟千墨却没把她放下来，而是换了个姿势抱她，把她抱到了不远处的石头上让她坐下来，然后他俯身蹲下来，握起她白嫩嫩的脚踝，给她穿上了鞋子。
数暖低头看着他给自己穿鞋，眼睫眨了眨，又忍不住伸指摸了摸自己被亲得麻麻的唇。
她低头盯着他，小声地唤：“王爷……”
晟千墨抬头看她，看着小姑娘这会睁着水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自己，声音又一如既往的软绵，他伸指捏了一下她水嘟嘟的唇瓣，很软，“想说什么？”
数暖犹豫地看着他好一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晟千墨也没问她了，拉起了她的手，“跟本王回宫？”
数暖还是看着他：“书袋在铺子里呢……”
“明早让李元过去拿。”
数暖没说话了。
晟千墨背她回去了。
“本王一开始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打算由着你自生自灭，不管你了的。”
数暖埋在他颈间，委屈巴巴。
“但你不老实，本王若是不管着你点，你怕是要无法无天了。”
“数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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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东西牙口不错……
晟千墨无奈地看着数暖餍足睡着的小身背，也不知是他被她当成什么给咬了。
而这时他下半身还硬`挺地顶着她后背，晟千墨又不能禽兽到对着一个生病的小姑娘做什么，况且这小东西这会儿碰都不让他碰。
因此，晟千墨只得就这么忍着欲`望，等它自己慢慢下去。
只是，后半夜的时候，外头不但没有停雨，还打起了雷。
原本睡得沉沉地数暖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轰隆雷声吓哭了，而且她哭也不是哇哇大哭，而是很细碎的哭泣声，抓着被子紧紧闭着眼睛抽泣，害怕的很。
晟千墨自然也发现了，把吓哭了的小姑娘按进自己怀里，低头柔声哄她。
数暖又抓着他手指，但这次没咬他了，只是小手发抖得很，跟快要掉落深渊的人紧紧抓住他不放，他能感觉得到数暖的害怕。
好在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能感觉到她已经慢慢退了热。
数暖又掉了眼泪，泪水从眼角滑落下去，无声无息地流泪。
晟千墨以为她做了什么噩梦，抱着她低声地哄，只盼她能安然入睡。
雷声依旧轰隆不停，数暖紧紧抓着他手，流着泪小声说：“阿澈，不要走。”
短短的几个字，从数暖沾着水汽的软绵绵的嗓音交出来，那么好听，那么惹人爱。
可叫的却是他人的名字。
而不是他晟千墨的。
俩人靠得这样近，晟千墨能够清晰地听到她在睡梦中说的话。
她在他的怀里，被他抱着。
然后梦着别人，叫着别人的名字。
晟千墨盯着数暖这张漂亮清隽的小脸看了好一会，慢慢地把她的手拿开了，起身下了床。
晟千墨拿了壶酒，推开了门出去，站在殿外，身背挺拔修韧，走廊的灯火明明晃晃地倒映着他的颀长身影，洒落了一片孤寂冷漠。
晟千墨在这雨夜中不紧不慢地喝着酒，一直站到了天明，脸庞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雨变小了，淅淅沥沥的下着。
天边慢慢翻出了鱼肚白。
晟千墨和底下的人下了一通命令，连早膳也没吃，便直接去了军营。
……
数暖还和平时的时间一样醒来，睁开眼睛时，迷迷瞪瞪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寝殿，整个人都有些蒙。
过了好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在晟宫。
她在这里睡了一晚上……
数暖大概还能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昨晚自己从酒楼离开后，心情糟到了极点，没忍住冲着晟千墨发脾气了，把晟千墨惹得很不高兴，可最后他冒着雨来找自己了……
数暖心里隐隐的有什么情绪糅杂在了一块，起伏着。
她记得他低下声音缓缓地开口让自己起来，记得他把自己从雨中拉起来……
然后，之后的事情就都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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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顿了一下脚步，侧头瞥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可怜虫，“去揽月阁那种地方打工，你可知你有多愚蠢？”
数暖被训得眼睛又红了，很小声地反驳：“数暖都考上一等班了，一点也不蠢……”
晟千墨气笑了，“倒是挺会顶嘴的。”
数暖抱了抱他脖子，哄他似的：“你不要生气了。”
晟千墨被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这么安抚着，心里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暖暖。”他忽然轻声唤她的名字。
数暖就在他耳边，应了一声。
“后来本王想了想，是本王自己不好。”他侧头看了一眼就在自己颈边的小家伙，她正睁着清澈乌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自己，晟千墨又转头看路，淡淡道：“是本王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你不敢选择相信本王。”
数暖垂下了眸，抿着小嘴没说话。
鼻子有些酸酸的。
轻轻吸了吸水汽。
她似乎……
不，是从来没有去想过，晟千墨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并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晟千墨的身份。
但是晟千墨这样和他说。
他说是他做得不够好才让她没有安全感不敢相信他。
晟千墨又道：“但是本王希望你记住，你是本王的人，除了本王，谁也没有资格动你，知道吗？”
数暖用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抱着他脖子没再撒手。
回到宫里头后，晟千墨让人准备了热水给她沐浴，数暖洗漱完后换上寝衣香喷喷的趴在坐榻上看书，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像现在这样舒适过了。
晟千墨从书阁过来时，便看到小姑娘趴在坐榻上，身上已经换了水蓝色的冰丝寝衣，翻出来了一小截领口，露出了白白的脖子，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她头发，半干着，柔顺又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晟千墨拿了薄毯过来给她擦头发，一边看了一眼她看的书，随口一问：“过几日是不是又要考核了？”
数暖“嗯”了一声，觉得很舒服，晟千墨给她擦头发时，修长的手指会时不时穿过她的发间，轻轻按揉。
但是接下来晟千墨开口说：“搬回来吧？”
数暖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把那份工也辞了，你毕竟要考核了，在晟宫里你能好好学习。”
数暖轻轻蹙了蹙眉，坐直了身体，看着晟千墨好一会才开口：“王爷……李记的老板娘对我挺好的，而且我在那里也能学点东西呢，我保证不会影响到考核。”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像之前这样诚惶诚恐地看着晟千墨的脸色活着，她希望自己也能自立一些，尽管这样一份工对于晟千墨而言很是微不足道，可她也希望能靠自己做点什么，更希望自己凡事能做到留有余地，而不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到晟千墨身上。
晟千墨面色微微一沉，放下了手，看着她没说话。
数暖也感觉到晟千墨有些生气了，她这次没像之前那样沉默不言，伸出小手扯了扯他衣袖，想说点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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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心，评论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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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数暖大概也知道晟千墨已经去了军营了，她便没再多说什么，应了下来。
去了书院后，远远地看到岂越在走廊那站着，岂越很快也看到她了，冲她跑了过来，跟她说了早，又开始顾左右言其他。
这看着不太像岂越的风格，数暖听他支吾了一会，直接问他：“你想说什么？”
被看出了心事后，岂越“咳”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废话了，把手里的书拿给了她：“那个……我昨天回城时陪温知故走了一段路，进了一家书铺里，我看她挺喜欢这本书的，但没见她买下来，我就……自己买了……”
数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或者说，没想到那层意思上去。
而岂越也有些跟自己这扭捏的样子较劲，干脆就直接告诉她：“你，你帮我把它送给温知故。”
闻言，数暖多少有些怔住了，看了看岂越，又低头看了看岂越递到她手上的书，手指微微紧了紧，抬头再次看向了岂越，也挺直接地开口问他：“你是不是对温知故有意思？”
“啊？”岂越把眼睛瞪得大大地，不知是震惊更多还是无地自容更多，但最终他瞪着她道：“你个小姑娘家家说的这什么话！小爷我就是送她一本书而已！”
数暖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点头，“那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
岂越在她身后喊，“记得一定要拿给温知故啊！”
因为病才好没多久，数暖说话还有些鼻音，刚回到班上和温知故说话，温知故便听出了她声音有异，“你怎么了？”
“昨夜不小心着凉了，现在已经好了。”数暖说着，把岂越交代她的书从书袋拿出来给了温知故，“岂越给你的。”
温知故愣了一下，看了看数暖放在她桌上的书，过了好一会才笑了：“好吧，替我谢谢他。”
数暖：“好的。”
数暖这一天在书院很安然地度过了，不过也是又快要临近月考核了，没人敢在这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下了课后，数暖便直接去了李记给老板娘帮忙了，老板娘对于她昨日旷工的事情很是计较，说是本来要扣她工钱的，但看在后来有人替她给了银子的份上就算了。
数暖大概也就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晟千墨派过来的。
好在她做的点心今日都能卖出去了，因此提早就收工了，老板娘高兴得很，把铺子扔给她收，自己出去逛街了。
数暖留下来关铺，关好窗门出去时，余光瞥到了什么，转头看过去，晟千墨站在台阶底下，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衫，灯火明明晃晃地映着他的笔直身影，他正在看着自己，目光沉淡。
他是特意过来等自己收工吗？
数暖看着他愣了一愣，没忍住主动走过去，仰头看着他，嘴角有浅浅的弧度，小声问道：“王爷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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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抽考成绩下来，数暖拿到了第七名，温知故在第五名，班上前三名依旧没有浮动，纪叙白对此也比较满意，不过在下课时把数暖叫去了书阁。
数暖本以为是自己又哪里被他逮到了错误，结果去的时候纪叙白正拿着她的卷子翻看着，见她来了，撇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这回的文章写得不错，看得出在北国文化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的，不过就是……”
纪叙白说着，有意停顿了一下，眯起眸看了看她，接着说，“你一个青国人，怎么这么了解北国呢？”
数暖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晟宫里的书阁有很多介绍北国风光的书，我之前看了不少。”
“这样啊。”纪叙白微微笑着放下了手里的卷子，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了她身后，在数暖猝不及防之际，猛地转身往前一逼，数暖被退到了桌前，堵在他和书桌之间，纪叙白笑吟吟地低头看着她，嗓音低哑地蛊惑她，“想不想提前知道考核的题目？”
数暖冷冷地盯着他，“纪太傅，希望你恪守自己的职责。”
纪叙白轻轻笑了出声，“温知故当初也是这么跟本太傅说话的，不过她这人比较犯贱，我给她点好处，她就能乖乖听话了，哪像你这么清高。”
数暖轻吸了一口凉气，抬起双眸，直直地盯着纪叙白。
纪叙白能感觉得到她的情绪在暗涌中，一时颇觉得好笑，大概是太久没戏弄过学生了，只是，等他还未生出再吓唬吓唬数暖的想法，门外便有人敲门了，纪叙白只得直起了身体，一边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边开口让人进来。
但倒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纪西离……
而纪西离推开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站在桌前的数暖，她在下课的这个点出现在纪叙白的书阁里头。
纪西离想起上次问纪叙白他跟数暖的关系时他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皱紧了眉头。
纪叙白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纪西离会回来。
“你先回去吧。”纪叙白又突然一改语气，对数暖散淡地下了逐令。
数暖看也没看他，冷漠地转身就走。
只是，和纪西离擦肩而过时，纪西离拉了一下她的手，见数暖转头过来，她看着她开口道：“能在书院外等我一下吗？我跟他说完话很快就去找你。”
数暖静默了一会，点了头，这才走出了纪叙白的书阁。
出了书院后，彼时学生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数暖一个人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下台阶，一小步一小步地下去。
她安安静静地走下台阶，心里却心不在焉地想着一些事情。
只是，抬头看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蒙面的便衣男子，他速度极快地冲到数暖跟前，数暖甚至于来不及反应过来什么，鼻子好似不小心呼吸进去了什么药物，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下一刻，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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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垂下了头，忽然抓起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张口咬了一大口，抬起头恨恨地说：“我才不是小白眼狼！”
明明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此时还沾着蒙蒙泪光，那副小模样楚楚可怜得很，可却做出这样凶巴巴的表情，看起来非但不吓人，还很可爱。
晟千墨被她咬了这么一下，不疼似的，反倒勾起唇笑了：“那就是小野猫？”
数暖吸了一下鼻子，很不服气地扭开了头，可紧接着却被男人大手一捞，托着她的臀部把她抱了起来，面对面地，低头直勾勾地瞧着他的小野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情`色，结果小野猫伸了爪子抓他脖子，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软哑，“不要你抱。”
晟千墨非但抱了，还低头亲了她一口她水润润的红唇，嗓音低沉柔缓，低低地，那样好听：“明明是你做了错事，怎么总要本王来哄你啊，小可怜？”
数暖还要扭开头，但晟千墨这回没依着她了，把人抓牢在怀里头了，含住了她娇嫩似花瓣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慢慢地吮`吻，黑暗的墙角边，只有一抹斜斜地银辉洒落下来，照映在这缠绵的身影上。
数暖被亲得时不时发出啜水声，耳根子泛着绯红，小手总是想推搡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他的胸膛那样硬朗，她的拳头便只是软绵绵地抵着他身上，一点儿用都没有。
晟千墨一直亲到数暖快要喘不上气了，才颇是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低喘着，能清清晰晰地看到小姑娘的嘴唇水光潋滟的，红莹莹的，像是水蜜桃似的可口，晟千墨又没忍住低头啄了一口，很亲昵的一个吻。
数暖没什么力气地微微启唇，牙齿沾着口水：“腿麻了……”
被他用这样羞耻的姿势抱在墙边抵着亲了这么大半天，两只腿又悬挂在他腰侧边，这会是真麻了。
晟千墨却没把她放下来，而是换了个姿势抱她，把她抱到了不远处的石头上让她坐下来，然后他俯身蹲下来，握起她白嫩嫩的脚踝，给她穿上了鞋子。
数暖低头看着他给自己穿鞋，眼睫眨了眨，又忍不住伸指摸了摸自己被亲得麻麻的唇。
她低头盯着他，小声地唤：“王爷……”
晟千墨抬头看她，看着小姑娘这会睁着水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自己，声音又一如既往的软绵，他伸指捏了一下她水嘟嘟的唇瓣，很软，“想说什么？”
数暖犹豫地看着他好一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晟千墨也没问她了，拉起了她的手，“跟本王回宫？”
数暖还是看着他：“书袋在铺子里呢……”
“明早让李元过去拿。”
数暖没说话了。
晟千墨背她回去了。
“本王一开始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打算由着你自生自灭，不管你了的。”
数暖埋在他颈间，委屈巴巴。
“但你不老实，本王若是不管着你点，你怕是要无法无天了。”
“数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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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空气潮湿一片，和着虫鸣的声响。
数暖在昏昏沉沉中睁开了眼睛，低头，看到自己被绑在树上，她试着挣扎了几下，没能挣开，便又抬起头环顾周遭，发现这是一片树林，阴暗暗，可以预想得到是在林子深处。
她的身后慢慢地传来脚步声，踩着地上的草地，发出了细微的窸窣声。
等他走到自己面前了，数暖一眼认出了是那个蒙面男子，他定睛看了看自己，又一屁股在树下坐了下来，挺邪冷地盯住她。
数暖：“……你是谁？”
男子随手扯了几棵草，口气不善地开了口，发出的声音却像含着一口浓痰，粗哑得很：“有人花重金请我绑架你。”
“然后呢？”
男子捻了捻眉头，单手撑着额头粗着嗓子说：“我貌似忘了要看着你到什么时候……”
……闻言，数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会是谁在这时候绑架她呢？并且不为别的，只是把她绑架到这里盯着她……
数暖：“谁派你来的？”
男子哼笑了一声，“告诉你，你让老子亲一口？”
若不是雇主有所吩咐，不能碰她分毫，他是真想碰一碰这水灵灵的小姑娘。
数暖冷冷地盯着他，没再说话。
结果这人就真的一直坐在树下守着她，期间还差点打起了瞌睡。
而数暖手脚早已麻了的，她并不知道被绑在树身上过了多久，直到天色慢慢地暗沉下来，那男子总算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天黑了。”
但他并没有给数暖松绑，而是从襟口掏出了一把匕首，走近数暖，用冰冷而尖锐的刀刃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地划动，“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蛋，毁了可就不好看了啊……”
数暖面无形容，直至他微微用了点力，能感觉到刀刃要陷进去随时割伤她的皮肤，一声阴鹫尖锐的鹰叫声由远而近猛地砸落下去，尖利的爪子狠狠地抓过男子的手，瞬间几道血痕从他手背蔓延开来，男子也被迫弹开了手中的匕首，刚要转头去看是什么东西，结果下一刻一声惨叫，他瞬间倒在了地上。
鹰扑梭梭着翅膀用厉爪撕扯开了数暖身上的粗绳，数暖看着它在自己周身盘旋，心情颇好的样子。
数暖垂下了眸，鼻息有一缕气息轻轻叹出，“阿七，你怎么来了。”
事已至此，她大概已经明白了那个蒙面男子绑她到这里的目的，对于阿七的出现，她也并不意外，不然也不会那么淡然地由着蒙面男子叫嚣，只是觉得心里一时有些酸涩，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才好。
阿七冲她低叫了几声，又在前头给她引路，很高兴似的。
数暖跟在它身后走着，看着阿七在这林中勉强飞行，阿七又长大了许多，她记得小时候捡它回来时，它还是一只生死未卜的小雏鹰。
-
（想看女主特别强大的可以去看女强文，本文傻白甜恋爱风，不喜勿入。今天更新时间下午五点、六点、八点半，明天零点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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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顿了一下脚步，侧头瞥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可怜虫，“去揽月阁那种地方打工，你可知你有多愚蠢？”
数暖被训得眼睛又红了，很小声地反驳：“数暖都考上一等班了，一点也不蠢……”
晟千墨气笑了，“倒是挺会顶嘴的。”
数暖抱了抱他脖子，哄他似的：“你不要生气了。”
晟千墨被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这么安抚着，心里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暖暖。”他忽然轻声唤她的名字。
数暖就在他耳边，应了一声。
“后来本王想了想，是本王自己不好。”他侧头看了一眼就在自己颈边的小家伙，她正睁着清澈乌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自己，晟千墨又转头看路，淡淡道：“是本王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你不敢选择相信本王。”
数暖垂下了眸，抿着小嘴没说话。
鼻子有些酸酸的。
轻轻吸了吸水汽。
她似乎……
不，是从来没有去想过，晟千墨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并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晟千墨的身份。
但是晟千墨这样和他说。
他说是他做得不够好才让她没有安全感不敢相信他。
晟千墨又道：“但是本王希望你记住，你是本王的人，除了本王，谁也没有资格动你，知道吗？”
数暖用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抱着他脖子没再撒手。
回到宫里头后，晟千墨让人准备了热水给她沐浴，数暖洗漱完后换上寝衣香喷喷的趴在坐榻上看书，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像现在这样舒适过了。
晟千墨从书阁过来时，便看到小姑娘趴在坐榻上，身上已经换了水蓝色的冰丝寝衣，翻出来了一小截领口，露出了白白的脖子，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她头发，半干着，柔顺又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晟千墨拿了薄毯过来给她擦头发，一边看了一眼她看的书，随口一问：“过几日是不是又要考核了？”
数暖“嗯”了一声，觉得很舒服，晟千墨给她擦头发时，修长的手指会时不时穿过她的发间，轻轻按揉。
但是接下来晟千墨开口说：“搬回来吧？”
数暖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把那份工也辞了，你毕竟要考核了，在晟宫里你能好好学习。”
数暖轻轻蹙了蹙眉，坐直了身体，看着晟千墨好一会才开口：“王爷……李记的老板娘对我挺好的，而且我在那里也能学点东西呢，我保证不会影响到考核。”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像之前这样诚惶诚恐地看着晟千墨的脸色活着，她希望自己也能自立一些，尽管这样一份工对于晟千墨而言很是微不足道，可她也希望能靠自己做点什么，更希望自己凡事能做到留有余地，而不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到晟千墨身上。
晟千墨面色微微一沉，放下了手，看着她没说话。
数暖也感觉到晟千墨有些生气了，她这次没像之前那样沉默不言，伸出小手扯了扯他衣袖，想说点什么的。
-
（不开心，评论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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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看到数暖白白的小手泛着几道红色的勒痕，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还有没有伤到你哪里？”
数暖摇头。
见状，晟千墨更是拧起眉：“那个人什么也没做便放了你？”
数暖轻轻点头。
虽然数暖什么事都没有，但晟千墨却并不打算轻易揭过此事，毕竟此人都敢动到他的人头上来了。
晟千墨让数暖把事情跟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得知了这人是在书院外明目张胆绑了数暖的，面上更是沉冷了下来，沉声道：“本王会追查此事。”
数暖看了看他：“那我现在可以去李记了吗？”
晟千墨：“……”
他冷不丁一个眼神过去，数暖又只得缩回了自己的手，抿了抿唇说：“我真的没事了。”
晟千墨没搭理这不听话的小东西，去找了药膏过来给她勒红的手腕上药。
期间，数暖有偷偷瞄他两眼，但第一次偷偷打量他时，被晟千墨抬眼冷不丁一瞥，她又老实垂下了头，小声说：“再不过去，老板娘会扣我钱的。”
晟千墨沉着眸看着她，沉沉地开口：“本王是不让你吃喝不让你住了还是没给你银子了？你还差这几个钱？”
晟千墨得知她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绑架本就心情不悦，这不知好歹的小东西还偏偏要在这头上跟他反着来。
数暖被他这么一训，抿着唇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眼睛慢慢地红了，却没有哭，更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慢慢地又低下了头。
晟千墨哪里受得住她这样一声不吭地憋着心里的委屈，还是放缓了态度，“是本王语气重了。”
数暖低着头，声音轻轻地说：“王爷不差这几个钱，数暖很需要，因为这几个钱不是王爷给的，是数暖自己挣的，我只是想能理直气壮地活着一点，不被人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靠着王爷。”
晟千墨盯着她看着，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然后，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凝视着她说：“你考上御林书院，是靠自己，考上一等班，也是靠自己，本王什么也没有帮上，明白吗？”
数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眶里噙着水汽，却很清透的眸子。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才不是，没有王爷，数暖什么都不是。”
她说着，主动大着胆子去搂抱晟千墨的脖子，趴在他怀里，小声唤他：“王爷……”
您会一直对数暖这样好吗？
数暖闭了闭眼睛，始终没有勇气问出这样放肆的话，又生生咽下了这句话，换成另外一句话：“等我回来的时候给您带数暖亲自做的点心好吗？”
都这份上了还想着哄他让他答应她去打工，并且手法还这么刻意明显的讨好，晟千墨拿她没办法了，但因为刚发生过她被绑架的事情，晟千墨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说：“让李元送你去。”
见晟千墨答应了，数暖当然不会再多说什么了，便点点头答应了。
但是，数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晟千墨会做出那么幼稚的行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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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抽考成绩下来，数暖拿到了第七名，温知故在第五名，班上前三名依旧没有浮动，纪叙白对此也比较满意，不过在下课时把数暖叫去了书阁。
数暖本以为是自己又哪里被他逮到了错误，结果去的时候纪叙白正拿着她的卷子翻看着，见她来了，撇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这回的文章写得不错，看得出在北国文化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的，不过就是……”
纪叙白说着，有意停顿了一下，眯起眸看了看她，接着说，“你一个青国人，怎么这么了解北国呢？”
数暖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晟宫里的书阁有很多介绍北国风光的书，我之前看了不少。”
“这样啊。”纪叙白微微笑着放下了手里的卷子，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了她身后，在数暖猝不及防之际，猛地转身往前一逼，数暖被退到了桌前，堵在他和书桌之间，纪叙白笑吟吟地低头看着她，嗓音低哑地蛊惑她，“想不想提前知道考核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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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轻吸了一口凉气，抬起双眸，直直地盯着纪叙白。
纪叙白能感觉得到她的情绪在暗涌中，一时颇觉得好笑，大概是太久没戏弄过学生了，只是，等他还未生出再吓唬吓唬数暖的想法，门外便有人敲门了，纪叙白只得直起了身体，一边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边开口让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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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纪西离推开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站在桌前的数暖，她在下课的这个点出现在纪叙白的书阁里头。
纪西离想起上次问纪叙白他跟数暖的关系时他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皱紧了眉头。
纪叙白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纪西离会回来。
“你先回去吧。”纪叙白又突然一改语气，对数暖散淡地下了逐令。
数暖看也没看他，冷漠地转身就走。
只是，和纪西离擦肩而过时，纪西离拉了一下她的手，见数暖转头过来，她看着她开口道：“能在书院外等我一下吗？我跟他说完话很快就去找你。”
数暖静默了一会，点了头，这才走出了纪叙白的书阁。
出了书院后，彼时学生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数暖一个人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下台阶，一小步一小步地下去。
她安安静静地走下台阶，心里却心不在焉地想着一些事情。
只是，抬头看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蒙面的便衣男子，他速度极快地冲到数暖跟前，数暖甚至于来不及反应过来什么，鼻子好似不小心呼吸进去了什么药物，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下一刻，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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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数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晟千墨会做出那么幼稚的行径出来。
她到了作坊后，先是和老板娘道歉了一番，老板娘也挺爽快的，在柜台上划拉两下算盘，给她扣了工钱，然后挥挥手，让她赶紧去干活。
数暖只好无奈地去干活了。
但是，这时候李元进来了，假模假样地环顾了一圈橱窗上的那些糕点，然后大手笔地跟老板娘要了这店铺里现做好的所有点心。
老板娘斜靠在柜台边上波澜不惊地斜瞥他一眼，看得出来对方衣着不像个普通人，但还是敲了敲算盘问了一句：“这位公子大晚上买这么点心拿去作甚？”
“吃。”李元言简意赅。
老板娘笑：“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我家主子今日高兴，赏给底下的人的。”
老板娘一听不是要拿去糟蹋她的点心的，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开口喊：“数暖，出来打包！”
数暖才进去厨房没多久呢就被喊出来，洗了手出来后，却没想到看到了李元还在，不由一怔：“李大哥，你怎么来了？”
老板娘一看他们认识，“啧”了一声：“看来我招你这小姑娘是招对了。”
李元一脸正色道：“王爷听说李记做的点心不错，让属下买回来犒劳犒劳宫里的人。”
数暖：“……”
虽然，数暖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听老板娘的话去打包了。
把店里头所有现做的糕点都打包好后，数暖很无奈地看着李元问道：“李大哥，你怎么拿回去？”
李元干笑一声：“外头准备了一辆马车呢。”说着又看向了老板娘，“请问老板娘，数暖姑娘能回去了吗？”
老板娘一边盘算着银两，一边轻松地笑道：“东西都卖完了，当然可以提前回去了。”
数暖只好提前跟李元走了，当然了，走之前不忘去厨房里打包里一份她亲手做的点心，给老板娘付钱时，老板娘大大方方地一挥手，“拿去吃吧，不用给钱了。”
老板娘字里话外都透着捡了一个福星的乐劲。
于是她才到作坊待了没多久就又被送回去了。
她觉得晟千墨这种做法幼稚过头了。
她回宫以后，忍不住去书阁找晟千墨了，她想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但是晟千墨已经知道她会跟他说什么了，所以在她出声之前就跟她下了担保：“下次不会了。”
闻言，数暖咬了一下唇，有点郁闷，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把从李记带过来的糕点递到了桌前，“王爷吃吗？”
晟千墨打开包纸一看，里头时沾着星星点点小碎糖片的玫瑰花糕，做的形状也是玫瑰花的形状，很是小巧漂亮，看着就很有食欲感。
晟千墨尝了一口，甜糯中蔓延着玫瑰花的清香。
一抬眸，见数暖趴在桌前，两只手抓着桌子边沿的角，注意着他的神色，不由勾唇一笑，“很好吃。”
数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指撩了撩自己眼角，有点小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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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怔怔地望着他片刻，又别开了头，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垂下眸，“纪叙白，你若是在为她报复我，你做到了，我这两年，生不如死，可是，你我都清楚，这个孩子要不得，你让我……生下他，你想过你我的未来吗？”
纪叙白云淡风轻似的：“等你月份大了，我会找个由头让你休学。”
温知故慢慢地睁大了眼瞳，短暂的错愕后，是理所当然的自嘲取而代之。
她知道，他说随便找个由头让她离开御林书院，便真的会这么做。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一直以来的忍辱负重，为的不就是能在这批学子中脱颖而出并走出他的摆布吗？
一直以来她都坚信着，她只要好好忍着，忍着，忍到有那么一天，她终于可以有一层身份可以保护自己的时候，便不用再怕他。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纪叙白要生生断了她的后路。
并且，这样轻而易举地抹去她所有的努力。
纪叙白说完这些话便走了，而温知故躺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却看不到光，唯有阴暗笼罩着她，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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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成绩下来之前，书院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会。
李太师的意见很简单也很坦率：“这个学生是我看中的，她这次的考核成绩名列第二，足以证明，她的实力可以争夺今年的文科状元，你们要这么做，置她的努力于何地？”
陈老轻轻敲桌，“李太师，你先别激动，这说到底是上面的意思，我们说到底都只是臣子，总归是要按照他们的意思来。”
李太师冷哼了一声：“若是冤枉了她呢？”
纪叙白散漫地翻了翻手边的书，淡淡道：“若是冤枉她了，这个恶人我来做吧，毕竟我是她的太傅，到时候我向书院的人，向她道歉，是我的不严谨冤枉了她。”
陈老点点头：“这样也好。”
坐在比较靠后的高夫子皱了皱眉头，虽说他没什么发言权，但还是忍不住为其说一句话：“这个学生毕竟也是老夫带过的，老夫可以担保她的人品，她真是一个好学生，这样做，实在是太损她的名声了，她才十六岁，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样重的诋毁……”
另一名夫子却道：“高夫子，你不能只想着眼前，你得学着顾大局，想着朝廷。这个学生是强，但你也说了，她才十六岁，说实话，你不觉得这强得有些离谱了吗？若是冤枉了便让纪太傅公开道歉，可若是真的呢？五年前发生过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一次。”
高夫子沉默了下来，表情颇是凝重。
而李太师扔了手里的书，阴恻恻地说了一句“你们决定吧”，便转身拂袖离去。
……
第二日，考核成绩下来了。
书院的成绩榜上贴上了一张刺眼的红色公告。
内容是前所未有严厉的批评。
这也是御林书院的一等班头一回出现有人作弊的事情。
而作弊的这个人，是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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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冷冷地盯着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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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数暖手脚早已麻了的，她并不知道被绑在树身上过了多久，直到天色慢慢地暗沉下来，那男子总算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天黑了。”
但他并没有给数暖松绑，而是从襟口掏出了一把匕首，走近数暖，用冰冷而尖锐的刀刃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地划动，“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蛋，毁了可就不好看了啊……”
数暖面无形容，直至他微微用了点力，能感觉到刀刃要陷进去随时割伤她的皮肤，一声阴鹫尖锐的鹰叫声由远而近猛地砸落下去，尖利的爪子狠狠地抓过男子的手，瞬间几道血痕从他手背蔓延开来，男子也被迫弹开了手中的匕首，刚要转头去看是什么东西，结果下一刻一声惨叫，他瞬间倒在了地上。
鹰扑梭梭着翅膀用厉爪撕扯开了数暖身上的粗绳，数暖看着它在自己周身盘旋，心情颇好的样子。
数暖垂下了眸，鼻息有一缕气息轻轻叹出，“阿七，你怎么来了。”
事已至此，她大概已经明白了那个蒙面男子绑她到这里的目的，对于阿七的出现，她也并不意外，不然也不会那么淡然地由着蒙面男子叫嚣，只是觉得心里一时有些酸涩，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才好。
阿七冲她低叫了几声，又在前头给她引路，很高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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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摇头。
见状，晟千墨更是拧起眉：“那个人什么也没做便放了你？”
数暖轻轻点头。
虽然数暖什么事都没有，但晟千墨却并不打算轻易揭过此事，毕竟此人都敢动到他的人头上来了。
晟千墨让数暖把事情跟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得知了这人是在书院外明目张胆绑了数暖的，面上更是沉冷了下来，沉声道：“本王会追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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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数暖有偷偷瞄他两眼，但第一次偷偷打量他时，被晟千墨抬眼冷不丁一瞥，她又老实垂下了头，小声说：“再不过去，老板娘会扣我钱的。”
晟千墨沉着眸看着她，沉沉地开口：“本王是不让你吃喝不让你住了还是没给你银子了？你还差这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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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低着头，声音轻轻地说：“王爷不差这几个钱，数暖很需要，因为这几个钱不是王爷给的，是数暖自己挣的，我只是想能理直气壮地活着一点，不被人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靠着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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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书院作为北国的第一国府，对作弊的学生自是严惩以待，更何况这个学生还是来自一等班，要比别的学生还要影响恶劣。
数暖被带关在了禁闭室，不准任何人看望。
此事传得很快，就连皇帝也很重视此事，下令要彻查此事。
可这命令下达没多久，御林书院又一次炸了。
几个学生远远地看到一众将士闯进了书院来，吓得赶紧去禀报陈老他们。
陈老一听，大概也猜得出是谁来了，但等他出去书阁一看，又没想到这回晟王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公然叫嚣。
晟王领着他军营里的一干精锐兵将闯进书院，这些将士别的不说，个个都是血战沙场过的，身上还都携着兵器，这一看就不仅仅只是来吓唬人的。
而晟千墨更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他步伐沉着淡然的走来，可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陈老也是没想到晟王会为了一个小姑娘做到这种程度。
赶紧上前去安抚这位晟王的心情，但晟千墨却并没有要听他废话的意思，言简意赅地冷声道：“把数暖放了。”
陈老皱了皱眉头，颇是为难道：“王爷，数暖此番在如此重要的考核上作弊，就这么放过她实在难以向书院里的学生交代，而且皇上也下来命令要彻查此事的……”陈老说着，又忍不住低声提醒晟千墨，“晟王，您和数暖的关系本就不宜放在明面上，这时候还是避嫌的好。”
但陈老又一次没想到的是，晟千墨当着周围这些围观的学生面前，沉淡开口道：“数暖是本王身边的人，怎么了？”
陈老哑口无言。
而晟千墨甚至都没有再过问这位老院长，向身后的力奇等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力奇便率领着人直接往禁闭室的方向去了。
陈老眼见着晟千墨的人这样肆无忌惮，一时也有些恼火了，“晟王，您不能这样！数暖既然身为御林书院的学子，犯了错理当要接受惩罚！不能因为您和她的关系，便纵容了她犯罪，如此我又如何向御林书院的学生交代？”
晟千墨平静从容地看他一眼道：“她既是本王亲自带回来的人，即便真的犯了错，也是该由本王来罚她，何时轮到御林书院来动本王的人了？”
“王爷！这不合常理！”
这时候力奇跨步过来，皱着眉禀报道：“王爷，禁闭室的门锁了，没有钥匙进不去。”
陈老听到了这话，稍稍松了口气。
但紧跟着，晟千墨沉静地下令：“就是拆了禁闭室也要把人给本王带出来。”
陈老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王爷，这万万不可！”
但在晟千墨凌厉的眼神指示下，力奇还是很果断地打算照着他们王爷的话去拆房子了。
陈老自然不可能由着晟王这么来，因此召集了不少人过去对抗，可这些人也只是看守御林书院的门卫，又哪里会是晟千墨带过来的这些人的对手。
但就在陈老等人觉得岌岌可危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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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数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晟千墨会做出那么幼稚的行径出来。
她到了作坊后，先是和老板娘道歉了一番，老板娘也挺爽快的，在柜台上划拉两下算盘，给她扣了工钱，然后挥挥手，让她赶紧去干活。
数暖只好无奈地去干活了。
但是，这时候李元进来了，假模假样地环顾了一圈橱窗上的那些糕点，然后大手笔地跟老板娘要了这店铺里现做好的所有点心。
老板娘斜靠在柜台边上波澜不惊地斜瞥他一眼，看得出来对方衣着不像个普通人，但还是敲了敲算盘问了一句：“这位公子大晚上买这么点心拿去作甚？”
“吃。”李元言简意赅。
老板娘笑：“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我家主子今日高兴，赏给底下的人的。”
老板娘一听不是要拿去糟蹋她的点心的，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开口喊：“数暖，出来打包！”
数暖才进去厨房没多久呢就被喊出来，洗了手出来后，却没想到看到了李元还在，不由一怔：“李大哥，你怎么来了？”
老板娘一看他们认识，“啧”了一声：“看来我招你这小姑娘是招对了。”
李元一脸正色道：“王爷听说李记做的点心不错，让属下买回来犒劳犒劳宫里的人。”
数暖：“……”
虽然，数暖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听老板娘的话去打包了。
把店里头所有现做的糕点都打包好后，数暖很无奈地看着李元问道：“李大哥，你怎么拿回去？”
李元干笑一声：“外头准备了一辆马车呢。”说着又看向了老板娘，“请问老板娘，数暖姑娘能回去了吗？”
老板娘一边盘算着银两，一边轻松地笑道：“东西都卖完了，当然可以提前回去了。”
数暖只好提前跟李元走了，当然了，走之前不忘去厨房里打包里一份她亲手做的点心，给老板娘付钱时，老板娘大大方方地一挥手，“拿去吃吧，不用给钱了。”
老板娘字里话外都透着捡了一个福星的乐劲。
于是她才到作坊待了没多久就又被送回去了。
她觉得晟千墨这种做法幼稚过头了。
她回宫以后，忍不住去书阁找晟千墨了，她想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但是晟千墨已经知道她会跟他说什么了，所以在她出声之前就跟她下了担保：“下次不会了。”
闻言，数暖咬了一下唇，有点郁闷，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把从李记带过来的糕点递到了桌前，“王爷吃吗？”
晟千墨打开包纸一看，里头时沾着星星点点小碎糖片的玫瑰花糕，做的形状也是玫瑰花的形状，很是小巧漂亮，看着就很有食欲感。
晟千墨尝了一口，甜糯中蔓延着玫瑰花的清香。
一抬眸，见数暖趴在桌前，两只手抓着桌子边沿的角，注意着他的神色，不由勾唇一笑，“很好吃。”
数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指撩了撩自己眼角，有点小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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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便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喉头很有力地滚动了一下，有一种划过她唇齿的错觉，数暖又怕又很想摸，很矛盾地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喉结，声音还沾着哭腔，“王爷，你能说说话吗……”
“暖暖，你知道北国的军队里流传着一句什么话吗？”
数暖噙着泪抬头望着他，一脸不解。
晟千墨的眼神很温和沉静，就像他头一回见到她时一样的眼神，甚至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低沉，“让一个人摸自己的喉咙，大概就是把命交到了这个人的手里。”
数暖听了，小手僵住了。
然后，很迟钝地反应过来什么，想把小手抽回来，可晟千墨却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抽离。
数暖挣扎了一会，没推得开他，又忍不住睁着眼睛望着他，晟千墨也低头盯着自己，数暖的小手慢慢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仰头，睫毛微微地发着抖，红润的嘴唇翕动着，第一次主动凑上去，碰了碰男人的薄唇。
晟千墨没有动，任由她笨拙的触碰。
数暖眼睛还湿答答的，可小脸却烧红了一片，那么胆小又很想要靠近。
于是，在他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她又得寸进尺地亲他的唇瓣，温温凉凉的，不得要领地的一下没一下的胡乱地亲他的唇。
第一次，不是为了要讨好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就只是……想亲亲他。
数暖想亲晟叔叔。
而那对晟千墨而言，又是全然不一样的感觉。
他就看到数暖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的看着自己，明明很害怕，却又跟只不怕死的小猫似的，一边抱他的脖子哄他，一边又要亲他的嘴，并且她的亲吻就是唇齿对着唇齿磕磕碰碰，把彼此的唇间一点点地濡shi湿了的，湿答答的全是彼此的气息，可她还笨拙地想接着学习亲吻。
晟千墨终于翻身做主，大手按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压在了床榻上，低头便以全部占有的姿态擒住了她的嘴唇，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与她火热地缠吻在一起。
同时大手沿着她的后背一路抚摸下去，他被小东西撩了这么一出，情`欲自然而然升涌上来，仅仅只是摸着她嫩滑的身体也不够了，便把她衣裳扯下来了大半，翻过她的身体，压在她背上轻轻吮咬她雪白漂亮的后颈，又一路沿着她曲线优美的蝴蝶骨亲了下去，所到之处，像触及火苗一般的火热。
数暖没想到她自己好奇心下的一个索吻会让晟千墨这么折腾她，可她又不敢说什么，被他压在身后羞耻地摆布着，趴在枕头上埋着小脸，呻吟声也细细碎碎的，不肯叫大声了。
“不要亲了……”数暖小手抓着身下的被褥，忍不住小声求他。
晟千墨还在亲数暖光滑细嫩的美背，听到小家伙的哀求，又咬了她一口道：“暖暖你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撩本王的。”
数暖被欺负得眼睛又湿湿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晟千墨明明也没怎么折腾她，可她每次被晟千墨这么欺负就是总是要流泪，一掉泪又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了，便小声抽咽：“那我以后……不亲王爷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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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怔怔地望着他片刻，又别开了头，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垂下眸，“纪叙白，你若是在为她报复我，你做到了，我这两年，生不如死，可是，你我都清楚，这个孩子要不得，你让我……生下他，你想过你我的未来吗？”
纪叙白云淡风轻似的：“等你月份大了，我会找个由头让你休学。”
温知故慢慢地睁大了眼瞳，短暂的错愕后，是理所当然的自嘲取而代之。
她知道，他说随便找个由头让她离开御林书院，便真的会这么做。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一直以来的忍辱负重，为的不就是能在这批学子中脱颖而出并走出他的摆布吗？
一直以来她都坚信着，她只要好好忍着，忍着，忍到有那么一天，她终于可以有一层身份可以保护自己的时候，便不用再怕他。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纪叙白要生生断了她的后路。
并且，这样轻而易举地抹去她所有的努力。
纪叙白说完这些话便走了，而温知故躺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却看不到光，唯有阴暗笼罩着她，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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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成绩下来之前，书院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会。
李太师的意见很简单也很坦率：“这个学生是我看中的，她这次的考核成绩名列第二，足以证明，她的实力可以争夺今年的文科状元，你们要这么做，置她的努力于何地？”
陈老轻轻敲桌，“李太师，你先别激动，这说到底是上面的意思，我们说到底都只是臣子，总归是要按照他们的意思来。”
李太师冷哼了一声：“若是冤枉了她呢？”
纪叙白散漫地翻了翻手边的书，淡淡道：“若是冤枉她了，这个恶人我来做吧，毕竟我是她的太傅，到时候我向书院的人，向她道歉，是我的不严谨冤枉了她。”
陈老点点头：“这样也好。”
坐在比较靠后的高夫子皱了皱眉头，虽说他没什么发言权，但还是忍不住为其说一句话：“这个学生毕竟也是老夫带过的，老夫可以担保她的人品，她真是一个好学生，这样做，实在是太损她的名声了，她才十六岁，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样重的诋毁……”
另一名夫子却道：“高夫子，你不能只想着眼前，你得学着顾大局，想着朝廷。这个学生是强，但你也说了，她才十六岁，说实话，你不觉得这强得有些离谱了吗？若是冤枉了便让纪太傅公开道歉，可若是真的呢？五年前发生过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一次。”
高夫子沉默了下来，表情颇是凝重。
而李太师扔了手里的书，阴恻恻地说了一句“你们决定吧”，便转身拂袖离去。
……
第二日，考核成绩下来了。
书院的成绩榜上贴上了一张刺眼的红色公告。
内容是前所未有严厉的批评。
这也是御林书院的一等班头一回出现有人作弊的事情。
而作弊的这个人，是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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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被欺负得眼睛又湿湿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晟千墨明明也没怎么折腾她，可她每次被晟千墨这么欺负就是总是要流泪，一掉泪又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了，便小声抽咽：“那我以后……不亲王爷了行吗……”
她话音刚落，便被晟千墨大手一捞将她翻了身体，他还压在她身上，却是捏起了她下巴尖儿，温热的指腹摩挲她柔嫩娇艳的红唇，轻轻地按捏，嗓音糅着几分低沉暗哑，“你说呢？”
数暖被他的手指压着唇瓣，除了喘息，别的什么也干不了，迷亮的眼睛里还站着蒙蒙水汽。
可是，很快她感觉到他手指落在自己嘴唇上的动机，迅速涨红了一张小脸，刚想要张口说什么，他的手指便伸了进来。
修长的、温热的、又灵活的，在她口中搅动。
他甚至哄骗自己：“暖暖，舔。”
数暖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微微张了张口，很羞耻地伸出小舌头舔他的手指。
她这样的举动，就好像是在侧面回答他方才的话。
可是，舔了没几下，数暖就缩回舌头，一动也不肯动了，小脸也烧红得厉害，很是惶惶不安地睁着眼珠子看着他。
她很怕的是，此时此刻他戳着自己小腹那里的东西，烫得让她下意识想避开，可扭了没两下身肢就被他的身体固定住了。
晟千墨自以为是水到渠成了，毕竟小姑娘头一回主动亲他了不是？可她又确实太小了，他刚要往她紧`密的地儿顶`弄，数暖就哭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很快泪流满面，跟要了她的命一样恐惧。
晟千墨只好低头亲吻她的小脸，一边哄她：“暖暖，不愿意吗？”
数暖哽咽着半天说不好话，晟千墨也只能模糊地听到了“太大了”几个字眼……还是带着哭腔的……
按照晟千墨以往的脾性，他大概也不会柔情多久，但小东西确实哭得太可怜了，泪水沾着眼角的泪痣，可怜兮兮得很，但他的欲`望又上不去下不来的，一时胀痛得很，便在她白嫩的双腿间蹭了蹭，嗓音愈发低哑了地：“本王不进去了，但暖暖要帮本王……”
数暖噙着泪愣了愣，脸上还挂着泪珠，小手却被男人的大手抓着往他的身下带了去。
……
事后，数暖洗漱了一番后换了身寝衣趴在床上，手还是麻麻的，仿佛还滞留着男人滚烫的气息。
她听到脚步声进来，又赶紧扭开了头，几根手指抓紧了被角，生气中还有些后怕。
“暖暖，先起来吃点东西。”
数暖侧躺着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微微晃动的幔纱，不肯吭声。
但晟千墨在这事上可不会依着她，她不肯听话，他便强行把她从床上捞起来了。
数暖虽然有些小脾气，但也不跟自己的肚子过意不去，最终还是被他抱下床了。
只是，毕竟是被关了一天小黑屋，数暖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想饿着自己，便逼迫着自己多吃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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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的意思分明，陈老却是冷不丁一个站起来：“数暖，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叙白是难得一遇的十分有才华的太傅，人又年轻，也是陈老近年最看好的一个人，但数暖这意思分明是想要他撤职纪叙白。
数暖头一回大着胆子，仗着有晟千墨的庇护，开口道：“学生就是字面意思。”
“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身为一等班的太傅，非但没有以身作则，还失职污蔑自己的学生。院长若是连这样的人都能容得下，这第一国府的名号，怕是难听了。”晟千墨说这话时，语气平平静静得很，但最后那句话却是带了十足的威慑。
也是，这个人本就常年征战沙场，哪怕什么都不说，但浑然天成的气势摆在那，没人会不怕。
李太师沉了沉眼色，没提出什么意见，只是道：“院长决定吧。”
陈老面色凝重，实在忍不住搬出了纪侯爷的身份：“晟王，你说得是不错，但若是纪侯爷以后问起来……”
未等他说完话，晟千墨便冷冷的笑了，“如此不光彩的事情，纪侯爷怕是也没这个脸去问。”
饶是如此，纪叙白依旧一脸从容，似乎对于自己要被撤职这事也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微微笑道：“晟王这话就重了，我再如何也只是我的个人问题，上升到纪家就没意思了吧。”
“既然如此，你便要为自己的个人问题负责。”晟千墨依旧沉淡。
纪叙白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回道：“好。”
他同意了自己被撤职。
此外，晟千墨还要求陈老必须彻查数暖被冤枉一事。
……
数暖从陈老的书阁出来时，有一种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温知故。
她那时候甚至有些天真的以为，只要纪叙白不再在御林书院里了，温知故便能摆脱他的魔爪了。
在晟千墨打算带数暖离开书院时，纪叙白已经收好东西跟着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搬东西的小厮，看到晟千墨他们，纪叙白走了过去，看了看数暖，又看了看晟千墨笑道：“千墨兄，好歹你与我姐有着婚约在身的，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
说完这句话，纪叙白也不等晟千墨回话了，便笑着走了。
仿佛过来这一趟，也只是为了给某些人心里添堵。
而数暖在听了纪叙白这句话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却还是微微低垂了眼睫，好像……瞬间没有了那会被晟千墨护着的理所当然了。
“小脑袋瓜里又乱想什么？”晟千墨捏起她下巴，平静道：“并非你想得那样。”
数暖推了推他的手，小声说：“我没有乱想什么……”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马声。
是皇帝身边的近身侍卫过来传话，要晟王马上进宫觐见皇上。
想来是为了南疆的事。
晟千墨很清楚南疆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便让在书院外候着的李元先送数暖回宫了，他自己随着那人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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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书院作为北国的第一国府，对作弊的学生自是严惩以待，更何况这个学生还是来自一等班，要比别的学生还要影响恶劣。
数暖被带关在了禁闭室，不准任何人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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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学生远远地看到一众将士闯进了书院来，吓得赶紧去禀报陈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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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晟千墨甚至都没有再过问这位老院长，向身后的力奇等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力奇便率领着人直接往禁闭室的方向去了。
陈老眼见着晟千墨的人这样肆无忌惮，一时也有些恼火了，“晟王，您不能这样！数暖既然身为御林书院的学子，犯了错理当要接受惩罚！不能因为您和她的关系，便纵容了她犯罪，如此我又如何向御林书院的学生交代？”
晟千墨平静从容地看他一眼道：“她既是本王亲自带回来的人，即便真的犯了错，也是该由本王来罚她，何时轮到御林书院来动本王的人了？”
“王爷！这不合常理！”
这时候力奇跨步过来，皱着眉禀报道：“王爷，禁闭室的门锁了，没有钥匙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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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紧跟着，晟千墨沉静地下令：“就是拆了禁闭室也要把人给本王带出来。”
陈老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王爷，这万万不可！”
但在晟千墨凌厉的眼神指示下，力奇还是很果断地打算照着他们王爷的话去拆房子了。
陈老自然不可能由着晟王这么来，因此召集了不少人过去对抗，可这些人也只是看守御林书院的门卫，又哪里会是晟千墨带过来的这些人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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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发生了不少事，但好在都处理了，数暖也早早去了李记，老板娘见她过来了，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也没多说什么话便把铺子扔给她走了，数暖只好回到柜台前守着。
不多时，看到苏家的那个小孩儿一个人走了进来，闷闷不乐地趴在橱窗前巴巴地看着糕点，数暖往门外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这孩子过来，她拿了块刚做好没多久的水晶糕递给他吃，“小苏苏，你一个人来吗？”
小苏苏抬头望了望她，很失落地点了点头，接过她的水晶糕，小声说了一声：“谢谢数暖姐姐。”
小苏苏算是经常拉着身边的人来李记光顾的，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知道了数暖的名字。
但这回数暖还是头一回见小家伙这样闷闷不乐的，正好店里这会也没什么人，数暖便拉着小家伙到桌子坐下来，又给他倒了杯茶水，“怎么啦？”
小苏苏咬了一口水晶糕，很难过的样子：“爹爹要去打仗了。”
数暖微微一怔，“怎么会呢，北国近来不是挺太平的吗？”
小苏苏显然不懂什么太平不太平的话，只是很郁闷地说：“爹爹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去很久，小苏苏也想去，可是爹爹不让我去，爹爹又不要我了……”
数暖看着小孩，柔软地开口说：“不是的，你爹爹是为了保家卫国暂时离开了小苏苏，他还是会回来的。”
小苏苏趴在桌上，闷声说：“我不喜欢打仗……”
数暖垂眉道：“没有人喜欢打仗的。”
她并没有忘了在硝烟中垂死挣扎的自己，并没有忘了金碧辉煌的王宫一夕之间被滚滚狼烟烧毁，更没有忘了……血流成河的青国土地。
没有人想要流血，但在这个纷争的时代，想要成为强者，必定要流血。
小苏苏并没有在李记待太久，很快便有苏宅的人过来接他回去了。
老板娘一直到关铺的点都没有回来，数暖只好自己帮忙关了铺子，收好东西打算回晟和宫了，只是，走在半路上便碰见了亲自过来接她的晟千墨。
晟千墨身上换了身军装，像是直接从军营过来的。
数暖站在原地看着他走来，他接过了自己手上的东西，然后俯身下去，数暖眨了一下睫毛，乖乖趴在了他背上。
晟千墨背她回去。
“累不累？”
数暖摇摇头，搂着他脖子，“王爷从军营过来的？”
晟千墨淡淡地“嗯”了一声，“明日要启程去南疆了。”
数暖垂下了头，抿着唇没说话。
好像在李记里头的时候她还能当个小大人说些道理安慰小苏苏，这会儿自己却找不到一丁点的理由可以安慰自己。
满脑子都是，晟叔叔要走了。
他要去南疆了。
南疆……好远好远的。
连小苏苏都说，要去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但是这是国家大事，她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利在这上头说半个字。
回到寝殿后，数暖低着头一如既往服侍他更衣，全程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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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你知道北国的军队里流传着一句什么话吗？”
数暖噙着泪抬头望着他，一脸不解。
晟千墨的眼神很温和沉静，就像他头一回见到她时一样的眼神，甚至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低沉，“让一个人摸自己的喉咙，大概就是把命交到了这个人的手里。”
数暖听了，小手僵住了。
然后，很迟钝地反应过来什么，想把小手抽回来，可晟千墨却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抽离。
数暖挣扎了一会，没推得开他，又忍不住睁着眼睛望着他，晟千墨也低头盯着自己，数暖的小手慢慢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仰头，睫毛微微地发着抖，红润的嘴唇翕动着，第一次主动凑上去，碰了碰男人的薄唇。
晟千墨没有动，任由她笨拙的触碰。
数暖眼睛还湿答答的，可小脸却烧红了一片，那么胆小又很想要靠近。
于是，在他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她又得寸进尺地亲他的唇瓣，温温凉凉的，不得要领地的一下没一下的胡乱地亲他的唇。
第一次，不是为了要讨好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就只是……想亲亲他。
数暖想亲晟叔叔。
而那对晟千墨而言，又是全然不一样的感觉。
他就看到数暖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的看着自己，明明很害怕，却又跟只不怕死的小猫似的，一边抱他的脖子哄他，一边又要亲他的嘴，并且她的亲吻就是唇齿对着唇齿磕磕碰碰，把彼此的唇间一点点地濡shi湿了的，湿答答的全是彼此的气息，可她还笨拙地想接着学习亲吻。
晟千墨终于翻身做主，大手按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压在了床榻上，低头便以全部占有的姿态擒住了她的嘴唇，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与她火热地缠吻在一起。
同时大手沿着她的后背一路抚摸下去，他被小东西撩了这么一出，情`欲自然而然升涌上来，仅仅只是摸着她嫩滑的身体也不够了，便把她衣裳扯下来了大半，翻过她的身体，压在她背上轻轻吮咬她雪白漂亮的后颈，又一路沿着她曲线优美的蝴蝶骨亲了下去，所到之处，像触及火苗一般的火热。
数暖没想到她自己好奇心下的一个索吻会让晟千墨这么折腾她，可她又不敢说什么，被他压在身后羞耻地摆布着，趴在枕头上埋着小脸，呻吟声也细细碎碎的，不肯叫大声了。
“不要亲了……”数暖小手抓着身下的被褥，忍不住小声求他。
晟千墨还在亲数暖光滑细嫩的美背，听到小家伙的哀求，又咬了她一口道：“暖暖你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撩本王的。”
数暖被欺负得眼睛又湿湿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晟千墨明明也没怎么折腾她，可她每次被晟千墨这么欺负就是总是要流泪，一掉泪又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了，便小声抽咽：“那我以后……不亲王爷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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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而是下意识翻了翻李太师递过来的资料，一边看的同时，听到李太师接着道：“榆水城虽然处于北国边缘地带，但毕竟是北国的领土，而书院的书阁对其了解太少了，我希望你过去一趟，把那里的民情文化好好了解一番。”
李太师大概是真的有心要培养数暖，所以才会把这样重要的差事交给她去办。
而让数暖心中咯噔了一下的是，资料上的图纸显示，榆水城和南疆就只隔着一条山水边界。
榆水城……离南疆很近。
那是不是说，如果她去榆水城完成任务了，还可以去找晟叔叔？
数暖抬起头，点了点头道：“数暖愿意去。”
李太师很满意她的回答，“那行，还有一个学生名额，你可有推荐的对象？”
数暖又是一愣：“我推荐吗？”
李太师点头。
数暖没想到李太师会这么看重她，而她第一反应想到的人便是温知故，温知故成绩那么好，而且，如果能跟她一起去榆水城，也算是带她脱离纪叙白的魔爪，等到时候她们回来了，说不定纪叙白已经无心折磨温知故了……
想到这里，数暖小心翼翼地报出了温知故的名字：“学生觉得知故很好，她对北国的民俗文化懂很多，不过，我不知道她肯不肯去，学生想等下去找她问一问。”
数暖没有直接就说要温知故跟她去，而是先要问一问温知故的意见，李太师对数暖这样的做法感到很是欣慰，点了点头道：“行，那你回去问问她，明早过来给我答复。”
数暖也跟着点点头：“谢谢太师。”
捧着资料出了书阁后，数暖心里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跃，她仰头望了望白蒙蒙的天，看到成群的大雁从云空掠过，她的心也快跟着飞走了。
晟叔叔……
数暖浅笑，唇角很漂亮。
她找了同学问了温知故的大概住处，便去找她了。
好在那个地方的邻居也都知道在御林书院一等班上学的温知故，给数暖指了路，数暖找到了温知故住的院子，但彼时院门紧闭着，数暖敲了几下门都没反应，她便更担心温知故的安危了。
只是，在她打算向邻居求助之际，里头终于传来了动静，吱嘎一声，门被里头的人轻轻打开了，数暖看到了身上穿着寝衣，披头散发的温知故，她嘴唇红红的，脸色却有些白，一看就是生病了，数暖伸手去碰她额头，果不其然是发高热了，“你发高热了。”
温知故：“喝过药了，在里头睡觉呢，你怎么会找过来的？”
数暖也没让她在外头吹冷风，和她一块儿进屋了，却一眼看到了落在床边的纪叙白的外衫……
温知故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咳嗽了一声说：“他昨晚来过。”
数暖皱了皱眉，心里更是厌恶纪叙白这个衣冠禽兽。
温知故想去倒水给数暖喝来着，但数暖却按住了她的手，皱着眉说：“你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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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被欺负得眼睛又湿湿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晟千墨明明也没怎么折腾她，可她每次被晟千墨这么欺负就是总是要流泪，一掉泪又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了，便小声抽咽：“那我以后……不亲王爷了行吗……”
她话音刚落，便被晟千墨大手一捞将她翻了身体，他还压在她身上，却是捏起了她下巴尖儿，温热的指腹摩挲她柔嫩娇艳的红唇，轻轻地按捏，嗓音糅着几分低沉暗哑，“你说呢？”
数暖被他的手指压着唇瓣，除了喘息，别的什么也干不了，迷亮的眼睛里还站着蒙蒙水汽。
可是，很快她感觉到他手指落在自己嘴唇上的动机，迅速涨红了一张小脸，刚想要张口说什么，他的手指便伸了进来。
修长的、温热的、又灵活的，在她口中搅动。
他甚至哄骗自己：“暖暖，舔。”
数暖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微微张了张口，很羞耻地伸出小舌头舔他的手指。
她这样的举动，就好像是在侧面回答他方才的话。
可是，舔了没几下，数暖就缩回舌头，一动也不肯动了，小脸也烧红得厉害，很是惶惶不安地睁着眼珠子看着他。
她很怕的是，此时此刻他戳着自己小腹那里的东西，烫得让她下意识想避开，可扭了没两下身肢就被他的身体固定住了。
晟千墨自以为是水到渠成了，毕竟小姑娘头一回主动亲他了不是？可她又确实太小了，他刚要往她紧`密的地儿顶`弄，数暖就哭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很快泪流满面，跟要了她的命一样恐惧。
晟千墨只好低头亲吻她的小脸，一边哄她：“暖暖，不愿意吗？”
数暖哽咽着半天说不好话，晟千墨也只能模糊地听到了“太大了”几个字眼……还是带着哭腔的……
按照晟千墨以往的脾性，他大概也不会柔情多久，但小东西确实哭得太可怜了，泪水沾着眼角的泪痣，可怜兮兮得很，但他的欲`望又上不去下不来的，一时胀痛得很，便在她白嫩的双腿间蹭了蹭，嗓音愈发低哑了地：“本王不进去了，但暖暖要帮本王……”
数暖噙着泪愣了愣，脸上还挂着泪珠，小手却被男人的大手抓着往他的身下带了去。
……
事后，数暖洗漱了一番后换了身寝衣趴在床上，手还是麻麻的，仿佛还滞留着男人滚烫的气息。
她听到脚步声进来，又赶紧扭开了头，几根手指抓紧了被角，生气中还有些后怕。
“暖暖，先起来吃点东西。”
数暖侧躺着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微微晃动的幔纱，不肯吭声。
但晟千墨在这事上可不会依着她，她不肯听话，他便强行把她从床上捞起来了。
数暖虽然有些小脾气，但也不跟自己的肚子过意不去，最终还是被他抱下床了。
只是，毕竟是被关了一天小黑屋，数暖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想饿着自己，便逼迫着自己多吃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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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想去倒水给数暖喝来着，但数暖却按住了她的手，皱着眉说：“你坐下休息。”
温知故也没勉强自己，点头坐了下来。
“昨日纪叙白有没有为难你？”
温知故摇头，纪叙白虽然是被撤职了，但他来看自己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还心情挺好地抵着她在桌前做了一次，这对于之前遭受过纪叙白更变态的凌辱的温知故而言，已经算好的了，在自己怀孕以来，他很少碰自己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这个变态做的不够禽兽。
数暖见状，便也没再在纪叙白这个问题上多问什么，而是把李太师与她说的事情告诉了温知故，“我跟太师说希望你也一起去，不过先要征求你的意见，知故，你愿意去吗？”
温知故多少怔滞了一下，略带凝滞的语气：“榆水城？”
数暖颔首。
温知故显然是没想过自己能离开北城这样的事情，虽然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但也足以能让她在没有纪叙白的日子里喘一口气，可她不确定她能不能这样做，毕竟纪叙白随时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动向。
温知故沉默了一会说：“我不确定能不能去。”
“你担心纪叙白吗？这是书院下来的决定，只要书院让我们去，他并不能改变什么。”
温知故当然知道，可若是纪叙白不同意，她便是再想去也去不得，毕竟自己的把柄还在他身上。
想着，温知故又接着开口道：“数暖，我明日去书院了给你答复吧。”
数暖那时并不知道温知故的顾虑是什么，只能轻轻点了头说：“好。”
当天夜里，纪叙白带着太医过来给温知故诊脉了。
纪叙白一副很在乎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样子。
温知故躺在床榻上，觉得有些讽刺，她甚至还记得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那样不安害怕地告诉他，而他却只是风轻云淡地一句让她做掉孩子，并且让她以后不要拿这种琐事来找他。
可如今，她这次过后再也不能够再怀孕了，他却开始在乎起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太医检查过后，确定她身体无恙了，才走了。
纪叙白摸了摸她额头，“没烧了。”
温知故跟他提起了数暖说的事情。
纪叙白轻轻一挑眉：“你要去榆水城？”
温知故垂着眉道：“我想去散散心。”
纪叙白捏起她下巴：“待在我身边太压抑了？”
温知故被迫直视他的双目，平静道：“是。”
闻言，纪叙白眯了眯眸，眼底闪过了一抹阴戾，须臾，又轻声笑了笑，“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呢？”
温知故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轻声道：“只是去榆水城采风，之后会回来的。”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纪叙白的双眸带着冷戾压迫着她，“你想让我还未出世的孩子跟着你颠簸？”
温知故盯着他，那一刻恶毒的想，这个孩子，死了更好。
她一丁点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一点也不想生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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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打算在驿站歇息一夜再进城，夜里院外飘起了绵绵的小雪，因为驿站这里找不到大夫，只能是明日进城再去城里头找。
两个小姑娘蹲坐在石阶上看着小雪花飘啊飘。
数暖仰头望着天上白茫茫飘落下来的雪，想起了阿澈，在那个雪夜里把浑身是伤的自己从十面埋伏中背出来的阿澈。
温知故伸手捧了冰冰凉凉的小雪花，轻声问：“数暖，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数暖吸了下鼻子说：“以前想过。”
阿澈教会了她一身本领，他告诉过她，有了这些本事，哪怕今后身处逆境也能活下去，后来，青国亡了，她变成了亡国女奴，可她又遇见了晟千墨，她活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活着，却没有去想过自己的未来。
温知故：“我也想过，我很小的时候就会看各国的图纸，我爹说我以后是要当军师的人才，军师是个很了不起的身份，可以指挥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后来我什么也没做成，我带着弟弟苟且地活着，等到弟弟被流放到汉城后，我就再也不敢想小时候的那些梦了。”
温知故说这番话时，语气风轻云淡的，就好像只是在阐述一件再寻常普通的事情。
可是天这样冷，一点也藏不住她的悲凉。
数暖沉默了下来，伸出一根小手指，在地上的雪划了划，声音温淡：“以后都会好的对吗？”
温知故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在地上划出一只很可爱的小猫轮廓。
数暖忽然转头问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
数暖看着温知故，甚至是想着趁着这次机会让温知故离开北城，离开纪叙白那个恶魔的身边……
温知故点了下头，却又垂下了头，“没用的，我看过了，随我们来的几个侍卫，有两个是他的人。”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的把柄被他一直捏在手里，她就不能离开他。
翌日，她们一早进了城，因为御林书院提前打好了招呼，数暖她们去了便直接照着李太师给的地点找到了那座四合院，有一名侍卫帮忙去找了大夫过来给温知故瞧。
好在温知故人没什么事，只是需要多做休息，数暖便让温知故留下来歇息，她自己出去采购东西了，毕竟初来乍到的，还得买些自己需要用到的东西才行。
数暖披上斗篷就出去了，外头风很大，雪也下得很大，数暖低头把斗篷帽披上，拉紧了身上的斗篷走出去。
榆水城比她想象得要美得多，小道旁是穿插着几条街的河水，因为下了雪，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水边的墙是用那种光滑的卵石堆砌而成的，被冬日的阳光照着，泛着浅浅的光映在结了冰的水面上，参差不齐的房子屋舍大多坐落在河岸边，远远地看到立在水边的巨大的水轮积着霜雪，已经停止了转动。
过了桥后，又要走一道蜿蜒曲折的水路，那条水路的水面同样结了冰霜，屹立着整整齐齐的间隔不大的岩石水阶，走过了这条水上的石子路后，才算进入了一道繁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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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的意思分明，陈老却是冷不丁一个站起来：“数暖，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叙白是难得一遇的十分有才华的太傅，人又年轻，也是陈老近年最看好的一个人，但数暖这意思分明是想要他撤职纪叙白。
数暖头一回大着胆子，仗着有晟千墨的庇护，开口道：“学生就是字面意思。”
“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身为一等班的太傅，非但没有以身作则，还失职污蔑自己的学生。院长若是连这样的人都能容得下，这第一国府的名号，怕是难听了。”晟千墨说这话时，语气平平静静得很，但最后那句话却是带了十足的威慑。
也是，这个人本就常年征战沙场，哪怕什么都不说，但浑然天成的气势摆在那，没人会不怕。
李太师沉了沉眼色，没提出什么意见，只是道：“院长决定吧。”
陈老面色凝重，实在忍不住搬出了纪侯爷的身份：“晟王，你说得是不错，但若是纪侯爷以后问起来……”
未等他说完话，晟千墨便冷冷的笑了，“如此不光彩的事情，纪侯爷怕是也没这个脸去问。”
饶是如此，纪叙白依旧一脸从容，似乎对于自己要被撤职这事也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微微笑道：“晟王这话就重了，我再如何也只是我的个人问题，上升到纪家就没意思了吧。”
“既然如此，你便要为自己的个人问题负责。”晟千墨依旧沉淡。
纪叙白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回道：“好。”
他同意了自己被撤职。
此外，晟千墨还要求陈老必须彻查数暖被冤枉一事。
……
数暖从陈老的书阁出来时，有一种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温知故。
她那时候甚至有些天真的以为，只要纪叙白不再在御林书院里了，温知故便能摆脱他的魔爪了。
在晟千墨打算带数暖离开书院时，纪叙白已经收好东西跟着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搬东西的小厮，看到晟千墨他们，纪叙白走了过去，看了看数暖，又看了看晟千墨笑道：“千墨兄，好歹你与我姐有着婚约在身的，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
说完这句话，纪叙白也不等晟千墨回话了，便笑着走了。
仿佛过来这一趟，也只是为了给某些人心里添堵。
而数暖在听了纪叙白这句话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却还是微微低垂了眼睫，好像……瞬间没有了那会被晟千墨护着的理所当然了。
“小脑袋瓜里又乱想什么？”晟千墨捏起她下巴，平静道：“并非你想得那样。”
数暖推了推他的手，小声说：“我没有乱想什么……”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马声。
是皇帝身边的近身侍卫过来传话，要晟王马上进宫觐见皇上。
想来是为了南疆的事。
晟千墨很清楚南疆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便让在书院外候着的李元先送数暖回宫了，他自己随着那人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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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买了些日常用物，又想起温知故还没吃东西，便进了一家客栈，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小嘴呵出了一团白蒙蒙的气。
她进去后，在柜台点了几道菜，打算打包回去和温知故一块吃，毕竟才到榆水城的头一日，她也不想两个人都太累了，便先在外头买点东西吃好了。
数暖坐下来等打包时，一边打量着客栈，她发现榆水城的建筑结构风格和北城截然不同，北城主张华丽奢侈，而榆水城的风格却是古典简约。
她正想着回去以后要记下来，身后那一桌忽然传来几个男子的交谈——
“唉，晟王这回怕是要栽在自己人手里了……”
“谁又能想到，南疆的那几个官会和南朝的将军里应外合，听说现在战况不明，晟王也没了消息……也不知道朝廷那边知不知道这事……”
数暖心头咯噔了一下，转头过去，怔怔地望向身后那张桌上的几个人，张了张口：“晟王怎么了？”
那几个人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也关心起战事来，其中一人便和她道：“前线昨日传来的消息，晟王中了南朝奸人的计谋，如今他的晟军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有没有落在南朝人的手中，朝廷再不派人过来支援，南疆怕是要守不住的了。”
另一人见她一个人，看着皮肤白嫩的样子又不像是榆水城的人，便开口劝道：“榆水城离南疆不远，若是南疆守不住了，只怕榆水城头一个要遭殃，姑娘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数暖心里乱成一团，但还是轻轻点了头跟这几个大哥道了谢，很快便拿着打包好的膳食走了。
回到住的地方后，温知故并没有睡，而是坐在窗台旁边的坐榻上看着外头的雪，正好见她回来了，便喊了她一声。
数暖进屋放下了还热腾腾的食物，帮温知故打开了，开口说：“知故你先吃，我去写点东西。”
数暖说完，也不等温知故回答，便回了自己屋子，取了纸笔，写信的时候，手指有在微微发抖，但目光还算坚定平静，把自己得知的事情都写在了信上。
她并不知道南疆那边有没有报信回去，也许已经有人回去报信了，可她还是不放心，不放心报信的人会不会没有如实禀报，于是想亲自写一封信捎回晟和宫，只要李元看到了信，再去告诉军营里的宁城远，南疆这边发生的事情也算是交代了清楚。
她信写完的时候，毫不察觉温知故已经站在了身后，温知故自然看到了她写的信，有些不敢相信：“南疆出问题了吗……”
数暖转头冷不丁看到了温知故，点了点头，手捏着刚写完的信，手指还有些抖，也不知是不是冻着了。
“你先别着急，叫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回北城便是。”
数暖还是点头，把信装进信封里，把这份差事交给了跟随她们过来的一名侍卫，让他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北城。
做完了这件事，数暖还是并不能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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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发生了不少事，但好在都处理了，数暖也早早去了李记，老板娘见她过来了，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也没多说什么话便把铺子扔给她走了，数暖只好回到柜台前守着。
不多时，看到苏家的那个小孩儿一个人走了进来，闷闷不乐地趴在橱窗前巴巴地看着糕点，数暖往门外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这孩子过来，她拿了块刚做好没多久的水晶糕递给他吃，“小苏苏，你一个人来吗？”
小苏苏抬头望了望她，很失落地点了点头，接过她的水晶糕，小声说了一声：“谢谢数暖姐姐。”
小苏苏算是经常拉着身边的人来李记光顾的，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知道了数暖的名字。
但这回数暖还是头一回见小家伙这样闷闷不乐的，正好店里这会也没什么人，数暖便拉着小家伙到桌子坐下来，又给他倒了杯茶水，“怎么啦？”
小苏苏咬了一口水晶糕，很难过的样子：“爹爹要去打仗了。”
数暖微微一怔，“怎么会呢，北国近来不是挺太平的吗？”
小苏苏显然不懂什么太平不太平的话，只是很郁闷地说：“爹爹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去很久，小苏苏也想去，可是爹爹不让我去，爹爹又不要我了……”
数暖看着小孩，柔软地开口说：“不是的，你爹爹是为了保家卫国暂时离开了小苏苏，他还是会回来的。”
小苏苏趴在桌上，闷声说：“我不喜欢打仗……”
数暖垂眉道：“没有人喜欢打仗的。”
她并没有忘了在硝烟中垂死挣扎的自己，并没有忘了金碧辉煌的王宫一夕之间被滚滚狼烟烧毁，更没有忘了……血流成河的青国土地。
没有人想要流血，但在这个纷争的时代，想要成为强者，必定要流血。
小苏苏并没有在李记待太久，很快便有苏宅的人过来接他回去了。
老板娘一直到关铺的点都没有回来，数暖只好自己帮忙关了铺子，收好东西打算回晟和宫了，只是，走在半路上便碰见了亲自过来接她的晟千墨。
晟千墨身上换了身军装，像是直接从军营过来的。
数暖站在原地看着他走来，他接过了自己手上的东西，然后俯身下去，数暖眨了一下睫毛，乖乖趴在了他背上。
晟千墨背她回去。
“累不累？”
数暖摇摇头，搂着他脖子，“王爷从军营过来的？”
晟千墨淡淡地“嗯”了一声，“明日要启程去南疆了。”
数暖垂下了头，抿着唇没说话。
好像在李记里头的时候她还能当个小大人说些道理安慰小苏苏，这会儿自己却找不到一丁点的理由可以安慰自己。
满脑子都是，晟叔叔要走了。
他要去南疆了。
南疆……好远好远的。
连小苏苏都说，要去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但是这是国家大事，她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利在这上头说半个字。
回到寝殿后，数暖低着头一如既往服侍他更衣，全程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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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提前去南疆。”数暖回到院子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温知故说。
温知故坐在桌前平静地看着她收东西，开口道：“晟王不知所踪，你去南疆做什么？别忘了那里还处于战乱当中。”
“至少要去看了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数暖顿了下手上的动作，看向温知故道，“榆水城这边要暂时交给你了，我会小心行事，争取把这次南疆战乱的事情也撰写进去。”
温知故很是无奈地叹息道：“你拿李太师的命令说事，我并不能反驳什么，可是数暖，真的太危险了。”
数暖：“我会小心。”
温知故看着她：“战场上刀剑无情。”
数暖静了一瞬，也抬起头，看着温知故，好一会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能说什么，看了温知故没多久，她又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收拾东西。
因为她只是打算去南疆查探一番现状，便也没带多少行李，只带了该带的衣物和盘缠。
临走前，温知故给了她一把匕首，“拿着，路上小心。”
数暖大概是没想到温知故会准备了这个，接过她递来的匕首，心里颇为感动，轻轻点了下头，又忍不住上前抱了她一下，“知故，你自己也小心点，我会快些回来找你。”
温知故：“好。”
数暖雇了一辆马车，不过车夫说了，只能送她到榆水城外的那座山底下，剩下的路要她自己。
数暖自己也清楚南疆危险，便没有勉强车夫。
等到了山底下，数暖自己背着包袱上了山。
雪下得很大，数暖把自己裹得鼓鼓囊囊的，蹬着雪靴的脚步笨拙又艰难，从白日走到黄昏，越过了一座山和几条结成冰川的山河，实在累得走不动了，加上天已经黑了下来，根本没法再往前走了，便只能在山涧底下找了个洞口避一避。
她附近找了些干枝，大都是沾着霜雪湿气的，但也勉强能用，在洞里头钻木取火，等火堆着了起来后，数暖赶紧把冻得冰凉凉的两只小手放在了火上拷着，因为刚才的钻木取火，她这会两只手心都红肿得很，又冰凉又辣辣的疼，但总算暖和了一些。
数暖从包袱里取出备好的干粮，就着水囊里冰凉凉的水吃了起来，稍稍填饱了肚子后，她便靠在石壁旁闭上了双眼，打算明日一早起来再接着赶路。
累了一天，数暖很快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夜深时，一抹漆黑的身影毫无声息地靠近了洞门，他站在那，嘴唇轻启，低声念了一句话语，一只紫金色的五爪虫缓缓爬了进去，钻进了数暖身旁的包袱里头，那抹身影也随即离开了。
天亮后，身旁的火堆早已熄灭了，洞口滴答滴答地淌着冰锥落下来的雪水，雪地上坑坑洼洼的，外面风还是很大。
数暖重新披上斗篷，裹紧了继续上路了。
抵达南疆内城时，已是出发的第三日了。
数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她到了内城后，看到的又是劫后余生的百姓，城外已没了硝烟，除了一些建筑物有所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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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而是下意识翻了翻李太师递过来的资料，一边看的同时，听到李太师接着道：“榆水城虽然处于北国边缘地带，但毕竟是北国的领土，而书院的书阁对其了解太少了，我希望你过去一趟，把那里的民情文化好好了解一番。”
李太师大概是真的有心要培养数暖，所以才会把这样重要的差事交给她去办。
而让数暖心中咯噔了一下的是，资料上的图纸显示，榆水城和南疆就只隔着一条山水边界。
榆水城……离南疆很近。
那是不是说，如果她去榆水城完成任务了，还可以去找晟叔叔？
数暖抬起头，点了点头道：“数暖愿意去。”
李太师很满意她的回答，“那行，还有一个学生名额，你可有推荐的对象？”
数暖又是一愣：“我推荐吗？”
李太师点头。
数暖没想到李太师会这么看重她，而她第一反应想到的人便是温知故，温知故成绩那么好，而且，如果能跟她一起去榆水城，也算是带她脱离纪叙白的魔爪，等到时候她们回来了，说不定纪叙白已经无心折磨温知故了……
想到这里，数暖小心翼翼地报出了温知故的名字：“学生觉得知故很好，她对北国的民俗文化懂很多，不过，我不知道她肯不肯去，学生想等下去找她问一问。”
数暖没有直接就说要温知故跟她去，而是先要问一问温知故的意见，李太师对数暖这样的做法感到很是欣慰，点了点头道：“行，那你回去问问她，明早过来给我答复。”
数暖也跟着点点头：“谢谢太师。”
捧着资料出了书阁后，数暖心里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跃，她仰头望了望白蒙蒙的天，看到成群的大雁从云空掠过，她的心也快跟着飞走了。
晟叔叔……
数暖浅笑，唇角很漂亮。
她找了同学问了温知故的大概住处，便去找她了。
好在那个地方的邻居也都知道在御林书院一等班上学的温知故，给数暖指了路，数暖找到了温知故住的院子，但彼时院门紧闭着，数暖敲了几下门都没反应，她便更担心温知故的安危了。
只是，在她打算向邻居求助之际，里头终于传来了动静，吱嘎一声，门被里头的人轻轻打开了，数暖看到了身上穿着寝衣，披头散发的温知故，她嘴唇红红的，脸色却有些白，一看就是生病了，数暖伸手去碰她额头，果不其然是发高热了，“你发高热了。”
温知故：“喝过药了，在里头睡觉呢，你怎么会找过来的？”
数暖也没让她在外头吹冷风，和她一块儿进屋了，却一眼看到了落在床边的纪叙白的外衫……
温知故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咳嗽了一声说：“他昨晚来过。”
数暖皱了皱眉，心里更是厌恶纪叙白这个衣冠禽兽。
温知故想去倒水给数暖喝来着，但数暖却按住了她的手，皱着眉说：“你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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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南疆内城时，已是出发的第三日了。
数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她到了内城后，看到的又是劫后余生的百姓，城外已没了硝烟，除了一些建筑物有所损毁。
这样冷的天，大街上却在放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仿佛是在庆祝着什么。
几个穿着厚厚棉袄的小孩捂着耳朵咯咯笑着在街上互相追跑……
数暖吸了吸鼻涕水，上前问住一个小孩儿：“你们为什么这么开心呀？”
小孩儿被寒风刮得双腮红红的，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很高兴地对面前的漂亮小姐姐说：“娘亲说家不会丢了呢！”
数暖目光微微一滞，但还是对小孩笑了笑，她忍不住拦住一个过路人问：“请问，南疆是守住了吗？”
那人笑嘻嘻道：“是啊是啊，晟王他们可厉害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半路杀回来四面围剿南朝军队，狠狠地溃退了南朝人！”
数暖听了，眼睛也弯了一下，有些飘飘然：“晟王真厉害。”
晟叔叔……好厉害。
数暖一时高兴，忍不住在街上买了碗馄饨吃，她吃了两日的干粮，这会儿吃到热腾腾的汤水，胃里头暖暖的，别提多高兴了。
吃过东西后，数暖又向城里的人打听了一番，得知晟军驻扎在城西那里，便又去那里找人了。
她不确定晟千墨看到她会不会高兴，在他眼里，数暖一直都是乖乖巧巧的，又胆小得很，要是知道她一个人翻山越岭跑过来找他，会不会很惊讶啊……
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了，她会跑这么远来找他。
……
彼时，城西驻扎的军营里。
这会工夫，所有将士都已喝上庆功酒了。
宁城远一边喝酒一边叹气：“我的老哥呀，你们真是要吓死兄弟我了……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中了南朝小人的奸计呢……没日没夜地赶到南朝想为你们报仇雪恨来着，啧，没想到是来喝庆功酒的……”
坐在酒桌上的纪西离同样一身盔袍，头发高高束起，眼神英气清冽，听到宁城远的话，嘴角一勾，笑道：“宁将军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晟执御就坐在纪西离身旁，看到她白皙的手背上几道刀伤，不用问也知道是打仗时伤的，皱了皱眉道：“你手受伤了怎么也不让人包扎一下……”
纪西离听了总算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似乎才看到伤似的，摇了摇头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晟执御听她这口气是没打算处理伤口了，更是皱紧了眉头，打算一会送她回去了帮她包扎下。
而宁城远很快又和晟千墨他们说起了前几日在北城发生的事情，哼笑道：“你们是不知道咱们这位皇兄翻脸不认人起来有多狠……”
苏凰对皇帝的做法并不觉得惊讶，毕竟五年前风头正盛的他已经遭受过一次打击，但令他面色凝重起来的是：“小苏苏没事吧？”
纪西离亦是面露凝重，显然也是担心自己连累到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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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想去倒水给数暖喝来着，但数暖却按住了她的手，皱着眉说：“你坐下休息。”
温知故也没勉强自己，点头坐了下来。
“昨日纪叙白有没有为难你？”
温知故摇头，纪叙白虽然是被撤职了，但他来看自己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还心情挺好地抵着她在桌前做了一次，这对于之前遭受过纪叙白更变态的凌辱的温知故而言，已经算好的了，在自己怀孕以来，他很少碰自己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这个变态做的不够禽兽。
数暖见状，便也没再在纪叙白这个问题上多问什么，而是把李太师与她说的事情告诉了温知故，“我跟太师说希望你也一起去，不过先要征求你的意见，知故，你愿意去吗？”
温知故多少怔滞了一下，略带凝滞的语气：“榆水城？”
数暖颔首。
温知故显然是没想过自己能离开北城这样的事情，虽然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但也足以能让她在没有纪叙白的日子里喘一口气，可她不确定她能不能这样做，毕竟纪叙白随时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动向。
温知故沉默了一会说：“我不确定能不能去。”
“你担心纪叙白吗？这是书院下来的决定，只要书院让我们去，他并不能改变什么。”
温知故当然知道，可若是纪叙白不同意，她便是再想去也去不得，毕竟自己的把柄还在他身上。
想着，温知故又接着开口道：“数暖，我明日去书院了给你答复吧。”
数暖那时并不知道温知故的顾虑是什么，只能轻轻点了头说：“好。”
当天夜里，纪叙白带着太医过来给温知故诊脉了。
纪叙白一副很在乎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样子。
温知故躺在床榻上，觉得有些讽刺，她甚至还记得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那样不安害怕地告诉他，而他却只是风轻云淡地一句让她做掉孩子，并且让她以后不要拿这种琐事来找他。
可如今，她这次过后再也不能够再怀孕了，他却开始在乎起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太医检查过后，确定她身体无恙了，才走了。
纪叙白摸了摸她额头，“没烧了。”
温知故跟他提起了数暖说的事情。
纪叙白轻轻一挑眉：“你要去榆水城？”
温知故垂着眉道：“我想去散散心。”
纪叙白捏起她下巴：“待在我身边太压抑了？”
温知故被迫直视他的双目，平静道：“是。”
闻言，纪叙白眯了眯眸，眼底闪过了一抹阴戾，须臾，又轻声笑了笑，“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呢？”
温知故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轻声道：“只是去榆水城采风，之后会回来的。”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纪叙白的双眸带着冷戾压迫着她，“你想让我还未出世的孩子跟着你颠簸？”
温知故盯着他，那一刻恶毒的想，这个孩子，死了更好。
她一丁点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一点也不想生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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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被晟千墨一路抱回了营帐，因为她身上裹着他身上的披风，人又窝在他怀里，那些将士并没有看清她的容颜，但却知道他们晟王抱着一个小姑娘回来了，而且还有要大干一场的意思，于是纷纷起哄着喊着荤话，这些将士和晟千墨待久了，自然晓得晟千墨何时是高兴何时是不高兴的，因此难得的是这回晟千墨被这么起哄了非但没有生气还勾了勾唇道：“本王会好好度过这一晚上。”
数暖耳根子红得要滴血了，埋进他怀里连眼睛也不敢睁开了。
直到她被抱进了营帐，晟千墨将她的行李扔在了床边，一把扯落她身上厚厚的斗篷披风，将绵软娇小的小人儿重重压在了床榻上便低头扯开她的衣裳对着她白白的脖子啃了上去，很快亲得她脖子满是水光。
数暖身上的短袄被扯开了一大片，连带着里衣也被扯坏了，可见这男人力气有多重，可他亲吻她脖子时，又像是带着点温情和亟不可待的矛盾反差，他的炽热舌头落在她印着奴字的雪白锁骨上，宛若珍宝般轻轻地舔了舔，舌尖在那里打转了一圈。
那时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这番打完仗回北城，他要寻人将他小姑娘这身上的印记给去掉。
她不是他的奴，她是他的心肝宝儿。
他沿着她漂亮细致的颈线一路吻上去，数暖被迫仰着头部，呼吸都跟着一促一促地颤抖，想咬紧了唇瓣，可那碎碎的低吟抑制不住地从唇兮漏出来，很快被他擒住了嘴唇，蛮狠地吻进来。
被扯乱的衣裳很快被扔在了床边，数暖被脱得浑身光溜溜的，外头还是狂风暴雪在呼啸，而营帐里头的氛围却是急剧升温。
晟千墨把人儿细嫩雪白的娇躯亲了个遍，直至她的身上遍布着他烙印的爱痕，他低头用唇舌描绘她泛红的耳垂，下身硬挺地磨着她的白白的双腿间，嗓音暗哑又要着了火似的，“暖暖，本王想要你。”
数暖小脸满是潮红，火喷似的热，可晟千墨就压在身上，完完全全地禁锢着她，无法挣扎，数暖又被亲得浑身软绵绵的，又哪有力气去抵抗他了，眼角泛着潮湿，仿佛噙着春水看着身上的男人，硬着头皮曲了小腿缠住他。
她的这一迎合，更是要了命的让晟千墨眼底欲火愈盛，把她弄得软软湿湿了，便掐着她纤细秀美的腰一点点挺送了进去……
……
数暖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紧紧咬着晟千墨的胸口，湿热的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疼得小腿直打颤，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操`弄。
等晟千墨彻底进来，她更是痛到呼吸都不能，泪水哗啦啦地直落。
“暖暖……”晟千墨亦是倒抽了一口气，一边低头哄她亲她，一边又尝试着轻轻顶弄起来……
数暖咬着他胸口，模模糊糊地小声地叫着……
连叫声都细碎又软绵绵得很。
浑身更是被折腾得软成了水汪汪的一滩水，任凭宰割。
到最后晟千墨又将她翻了身，压在她背上亲了亲她的美背，又抬起她的臀大开征伐地干了起来……
……
-
（那个，你们低调点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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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数暖甚至不清楚自己这一晚上被折腾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地看到外头的天已经快要蒙蒙亮了，床头案几边的灯盏光芒明明晃晃地照映在她身上。
数暖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软软地趴在床榻上，没力气地喘息，双眼已经哭得红肿了的，这会泪珠还湿答答地挂在睫毛上。
吃饱喝足的某王爷命人抬了热水进来，又亲自抱着数暖去清洗身体了。
数暖没有半点劲，浑身软软地挂在他身上由着他摆弄。
热热的水淋过她赤条条的身子，数暖低垂着眉眼看到水中的自己，身体遍布着他种下的爱痕，或咬或啃过的，白皙的皮肤在氤氲的热水中泛着浅浅的红。
只是，晟千墨给她下身擦药时，她又难为情上了，扭捏着不肯他碰，可又挣不开他，心里便愈发堵着气了。
给数暖换好衣服后，晟千墨把她抱回床上，帮她擦了擦半湿的黑发，末了低声问她：“饿不饿？”
数暖推了推他的手，没跟他说话，又在床上趴了下来，动也不想动。
毕竟是第一次，她年纪又小，这会儿还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到下身肿痛得很，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她不知道晟千墨和她做这种事为什么会很舒服，可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第一次的关系，她一点也不舒服，特别现在浑身上下酸痛得很，想到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狠的罪魁祸首，数暖就更不想搭理他了。
晟千墨见她不肯理自己，毕竟是自己占了便宜先，便也没逼迫她，命人送了膳食进来，好说歹说总算让小祖宗赏脸吃了几口。
“我要睡觉了……”数暖自己盖好被子，水澈澈的眼珠子睁得大大地看着他说。
晟千墨自己也知道她被自己弄得多狠，便点了点头，“好。”
数暖还不解气：“数暖一个人睡。”
晟千墨看了看小姑娘那闷闷不乐的小脸，无奈地遂了她的意思。
出了营帐后，晟千墨特意下了令，不准任何人进营帐，更不准任何人在营帐外大肆喧哗。
他自己则神清气爽地出去了。
而在营帐里头的数暖自然听得到外头晟千墨说的那些话，更是羞恼地蒙上了被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头，睁着眼珠子看着黑漆漆地一片。
她忍不住去回想昨晚上的事情。
晟千墨不知折腾了她多少回，她知道他是马背上长大的男人，可没想到他精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旺盛得多，用了好几种姿势和她交合，她怎么哭着求饶都没用，那时她就想了她不要再搭理这个可恶的晟叔叔了。
可是……
事后他极尽温柔地对待，又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用了。
数暖羞耻地想了好一会，实在有些喘不过气了，终于舍得拉下了被子，小脸被憋得红红的，她又很不好意思地想，下次不要跟晟叔叔做这种事情了，他那么大，真的弄得她太痛了。
可她又哪里知道，这样的事情会让晟千墨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晟千墨又哪里会再像从前那样放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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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打算在驿站歇息一夜再进城，夜里院外飘起了绵绵的小雪，因为驿站这里找不到大夫，只能是明日进城再去城里头找。
两个小姑娘蹲坐在石阶上看着小雪花飘啊飘。
数暖仰头望着天上白茫茫飘落下来的雪，想起了阿澈，在那个雪夜里把浑身是伤的自己从十面埋伏中背出来的阿澈。
温知故伸手捧了冰冰凉凉的小雪花，轻声问：“数暖，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数暖吸了下鼻子说：“以前想过。”
阿澈教会了她一身本领，他告诉过她，有了这些本事，哪怕今后身处逆境也能活下去，后来，青国亡了，她变成了亡国女奴，可她又遇见了晟千墨，她活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活着，却没有去想过自己的未来。
温知故：“我也想过，我很小的时候就会看各国的图纸，我爹说我以后是要当军师的人才，军师是个很了不起的身份，可以指挥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后来我什么也没做成，我带着弟弟苟且地活着，等到弟弟被流放到汉城后，我就再也不敢想小时候的那些梦了。”
温知故说这番话时，语气风轻云淡的，就好像只是在阐述一件再寻常普通的事情。
可是天这样冷，一点也藏不住她的悲凉。
数暖沉默了下来，伸出一根小手指，在地上的雪划了划，声音温淡：“以后都会好的对吗？”
温知故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在地上划出一只很可爱的小猫轮廓。
数暖忽然转头问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
数暖看着温知故，甚至是想着趁着这次机会让温知故离开北城，离开纪叙白那个恶魔的身边……
温知故点了下头，却又垂下了头，“没用的，我看过了，随我们来的几个侍卫，有两个是他的人。”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的把柄被他一直捏在手里，她就不能离开他。
翌日，她们一早进了城，因为御林书院提前打好了招呼，数暖她们去了便直接照着李太师给的地点找到了那座四合院，有一名侍卫帮忙去找了大夫过来给温知故瞧。
好在温知故人没什么事，只是需要多做休息，数暖便让温知故留下来歇息，她自己出去采购东西了，毕竟初来乍到的，还得买些自己需要用到的东西才行。
数暖披上斗篷就出去了，外头风很大，雪也下得很大，数暖低头把斗篷帽披上，拉紧了身上的斗篷走出去。
榆水城比她想象得要美得多，小道旁是穿插着几条街的河水，因为下了雪，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水边的墙是用那种光滑的卵石堆砌而成的，被冬日的阳光照着，泛着浅浅的光映在结了冰的水面上，参差不齐的房子屋舍大多坐落在河岸边，远远地看到立在水边的巨大的水轮积着霜雪，已经停止了转动。
过了桥后，又要走一道蜿蜒曲折的水路，那条水路的水面同样结了冰霜，屹立着整整齐齐的间隔不大的岩石水阶，走过了这条水上的石子路后，才算进入了一道繁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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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姗姗来迟过来时，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纪西离听了他们的决策，也同意今日夜里出发突袭长生岭，给南朝的军队来个将计就计。
商谈好后，晟千墨便起身打算要走了。
宁城远哼笑道：“半夜还有正事要干，您可悠着点吧！”
晟千墨难得停下来看他一眼道：“你这种人是不会懂什么叫劳逸结合的。”
宁城远瞪了瞪眼珠子，等晟千墨走出去了他才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去问苏凰他们：“那家伙是不是在嘲笑我？”
苏凰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的同时慢悠悠地解答他道：“大概是。”
说完便走了。
而纪西离彼时还不知道数暖已经被晟千墨带回军营的事情，因此听到宁城远他们的对话后，颇为古怪，“你们在说什么？”
在场的宁城远又是知道纪西离打小就喜欢晟千墨的，这会儿也总算想起纪西离的感受了，咳了咳干笑道：“也没什么啊，就是……随便开开玩笑……”
说着就打算开溜了，这会心里又有些气恨苏凰那家伙了，他倒是溜得飞快，怕是就知道纪西离要问这些话的了。
但他想要走，纪西离却并不让他走，将他拦住了，盯住他说：“到底什么事？”
宁城远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纪西离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便如实告诉了她：“昨日晟千墨把数暖带过来军营了。”
纪西离面色一僵，好半晌说不上话来，也总算明白他们方才所谓的开玩笑指的是什么……
宁城远见她不说话，也叹气说：“西离，我说句不好听的，千墨这么多年心思都不在你身上，你真的不必……”
话音未落，纪西离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等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哎！”宁城远一脸无奈地转而看向晟执御，“我当真是好心劝她呀……”
他们这几个人都看得出来，晟千墨的心思明显就在数暖那丫头身上，那人家晟王就爱数暖那种软绵绵的小姑娘，纪西离又能如何呢？还不如全身而退来的洒脱……
但晟执御却亦是瞪了瞪他，起身追了出去。
“西离姐……你去哪里？”
“别跟着我。”纪西离上了马，冷冷地呵斥晟执御一声，骑马离开了军营。
晟执御到底还是也骑着马追了出去。
……
彼时，晟千墨的营帐里。
数暖一直睡到快晌午时分才醒了，醒来时整个人还有些发蒙，趴在枕头上，低垂着朦胧睡眼，小手摸了摸枕头上精致漂亮的刺绣，从床榻起来时，浑身还酸软得很。
数暖换上棉袄后，又在坐榻那抱着暖炉坐了一会，方才觉得暖和了不少。
晟千墨似乎是提前嘱咐过了的，没过多久，便有人端了午膳进来。
数暖用过膳后，人也精神了不少，但又不太敢在军营里乱走，便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营帐里，左右张望了几眼，忽然看到搁在衣架上的晟千墨的衣袍袖口好像裂了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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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买了些日常用物，又想起温知故还没吃东西，便进了一家客栈，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小嘴呵出了一团白蒙蒙的气。
她进去后，在柜台点了几道菜，打算打包回去和温知故一块吃，毕竟才到榆水城的头一日，她也不想两个人都太累了，便先在外头买点东西吃好了。
数暖坐下来等打包时，一边打量着客栈，她发现榆水城的建筑结构风格和北城截然不同，北城主张华丽奢侈，而榆水城的风格却是古典简约。
她正想着回去以后要记下来，身后那一桌忽然传来几个男子的交谈——
“唉，晟王这回怕是要栽在自己人手里了……”
“谁又能想到，南疆的那几个官会和南朝的将军里应外合，听说现在战况不明，晟王也没了消息……也不知道朝廷那边知不知道这事……”
数暖心头咯噔了一下，转头过去，怔怔地望向身后那张桌上的几个人，张了张口：“晟王怎么了？”
那几个人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也关心起战事来，其中一人便和她道：“前线昨日传来的消息，晟王中了南朝奸人的计谋，如今他的晟军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有没有落在南朝人的手中，朝廷再不派人过来支援，南疆怕是要守不住的了。”
另一人见她一个人，看着皮肤白嫩的样子又不像是榆水城的人，便开口劝道：“榆水城离南疆不远，若是南疆守不住了，只怕榆水城头一个要遭殃，姑娘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数暖心里乱成一团，但还是轻轻点了头跟这几个大哥道了谢，很快便拿着打包好的膳食走了。
回到住的地方后，温知故并没有睡，而是坐在窗台旁边的坐榻上看着外头的雪，正好见她回来了，便喊了她一声。
数暖进屋放下了还热腾腾的食物，帮温知故打开了，开口说：“知故你先吃，我去写点东西。”
数暖说完，也不等温知故回答，便回了自己屋子，取了纸笔，写信的时候，手指有在微微发抖，但目光还算坚定平静，把自己得知的事情都写在了信上。
她并不知道南疆那边有没有报信回去，也许已经有人回去报信了，可她还是不放心，不放心报信的人会不会没有如实禀报，于是想亲自写一封信捎回晟和宫，只要李元看到了信，再去告诉军营里的宁城远，南疆这边发生的事情也算是交代了清楚。
她信写完的时候，毫不察觉温知故已经站在了身后，温知故自然看到了她写的信，有些不敢相信：“南疆出问题了吗……”
数暖转头冷不丁看到了温知故，点了点头，手捏着刚写完的信，手指还有些抖，也不知是不是冻着了。
“你先别着急，叫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回北城便是。”
数暖还是点头，把信装进信封里，把这份差事交给了跟随她们过来的一名侍卫，让他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北城。
做完了这件事，数暖还是并不能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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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走过去拿下来瞧了瞧，袖口那里是被刀剑割破了的。
数暖反正无聊着，便问外头的守卫要了针线，回到榻边坐着，将衣袍放在案几上，微微低头认真地缝补起来。
晟千墨和手下那些将士提前下达了指令，操练过后方才回到了营帐里头。
他回去时，数暖刚穿好最后一线，刚拿剪子剪了针线，便听到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头见是晟千墨回来了，她又下意识收回自己的手，刚想开口说什么，晟千墨便拿起了她缝补好的衣袍拿起来看了几眼，又看向了数暖，数暖似乎是又难为情了，低着头，两只灵巧的小手纠结在一起，被他伸手一把握住了，还是一如既往命令的口吻，但却带着难得的几分宠溺：“帮本王换上。”
数暖被他大手抓得紧紧地，更不好意思了，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袍小声说：“王爷身上的衣服明明好好的……”
晟千墨颇是严肃：“本王就要穿你缝补的这身。”
数暖抬起双眸望着他，片刻，眨了眨睫毛，低下了头，乖乖起来服侍他更衣，眼角有几分弯弯的。
只是，换到了一半，人便被晟千墨搂住了按进他怀里，晟千墨低头含住了她的唇，深深地吻进去，唇齿交缠。
数暖很快就被他亲得全身放松下来，两只小手慢慢地抱住了男人的腰身，被他亲吻时，得被迫仰着头才能和他吻在一起。
男人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数暖很快又红了一张脸。
晟千墨的舌头那样有力又滚烫，席卷过她的每一处角落。
让她几度呼吸不上来。
很快，晟千墨把她抱了起来，又放倒在床榻上，并没有脱了她的衣服，却将她身上的衣裳扯得凌乱，手伸了进去肆意游离，很快把数暖暴露在空气中的娇嫩皮肤摸得又泛起了浅浅的红。
数暖喘息着，企图按住他那只在身上乱动的手，小声求饶：“数暖那里还很疼，不要了好不好……”
晟千墨自然没有禽兽到在小东西昨夜第一次被他欺负得那么可怜了第二天就又要折腾她，但还是很硬地顶着她小腹那里，一边低头亲了一口她柔软的唇，“本王不进去。”
数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戳着自己小腹那里的东西有多滚烫硬挺，饶是听晟千墨这样哄她，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但这回晟千墨说到做到，把她滑溜溜的身子又亲又摸了个够本，也没再吓唬她，没有她的爱抚，也不肯自己发泄出来了，便忍着胀痛待它自己慢慢下去了，方才回榻上抱她。
“暖暖，等本王回来了，你要让本王做个尽兴。”他碰了碰她的唇瓣，嗓音低哑地开口。
数暖愣了愣，小脸还有些红莹莹的，有意回避他后面的话，小声嗫嚅：“王爷要去哪里？”
晟千墨倒是没瞒着她，“今夜要出发去长生岭，快的话三日后便回来了，到时候打完仗，本王陪你去榆水城游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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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提前去南疆。”数暖回到院子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温知故说。
温知故坐在桌前平静地看着她收东西，开口道：“晟王不知所踪，你去南疆做什么？别忘了那里还处于战乱当中。”
“至少要去看了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数暖顿了下手上的动作，看向温知故道，“榆水城这边要暂时交给你了，我会小心行事，争取把这次南疆战乱的事情也撰写进去。”
温知故很是无奈地叹息道：“你拿李太师的命令说事，我并不能反驳什么，可是数暖，真的太危险了。”
数暖：“我会小心。”
温知故看着她：“战场上刀剑无情。”
数暖静了一瞬，也抬起头，看着温知故，好一会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能说什么，看了温知故没多久，她又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收拾东西。
因为她只是打算去南疆查探一番现状，便也没带多少行李，只带了该带的衣物和盘缠。
临走前，温知故给了她一把匕首，“拿着，路上小心。”
数暖大概是没想到温知故会准备了这个，接过她递来的匕首，心里颇为感动，轻轻点了下头，又忍不住上前抱了她一下，“知故，你自己也小心点，我会快些回来找你。”
温知故：“好。”
数暖雇了一辆马车，不过车夫说了，只能送她到榆水城外的那座山底下，剩下的路要她自己。
数暖自己也清楚南疆危险，便没有勉强车夫。
等到了山底下，数暖自己背着包袱上了山。
雪下得很大，数暖把自己裹得鼓鼓囊囊的，蹬着雪靴的脚步笨拙又艰难，从白日走到黄昏，越过了一座山和几条结成冰川的山河，实在累得走不动了，加上天已经黑了下来，根本没法再往前走了，便只能在山涧底下找了个洞口避一避。
她附近找了些干枝，大都是沾着霜雪湿气的，但也勉强能用，在洞里头钻木取火，等火堆着了起来后，数暖赶紧把冻得冰凉凉的两只小手放在了火上拷着，因为刚才的钻木取火，她这会两只手心都红肿得很，又冰凉又辣辣的疼，但总算暖和了一些。
数暖从包袱里取出备好的干粮，就着水囊里冰凉凉的水吃了起来，稍稍填饱了肚子后，她便靠在石壁旁闭上了双眼，打算明日一早起来再接着赶路。
累了一天，数暖很快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夜深时，一抹漆黑的身影毫无声息地靠近了洞门，他站在那，嘴唇轻启，低声念了一句话语，一只紫金色的五爪虫缓缓爬了进去，钻进了数暖身旁的包袱里头，那抹身影也随即离开了。
天亮后，身旁的火堆早已熄灭了，洞口滴答滴答地淌着冰锥落下来的雪水，雪地上坑坑洼洼的，外面风还是很大。
数暖重新披上斗篷，裹紧了继续上路了。
抵达南疆内城时，已是出发的第三日了。
数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她到了内城后，看到的又是劫后余生的百姓，城外已没了硝烟，除了一些建筑物有所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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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俱是循声望去。
“他们在这里！”
数暖站在山丘上，远远地看到昨天夜里出发的军队竟然返回了……
并且，纪西离和宁城远他们骑马率着数名兵将朝她所在的方向过来。
纪西离面色阴沉，率先下了马冲过来，宁城远他们亦是紧跟其后。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南朝人服饰的轩九，和他身边站着的数暖，而阿七则是因为听到了山丘底下的马声后赶紧扑梭梭着翅膀逃了。
纪西离盯着数暖沉沉地看了片刻，冷厉下令：“把那只鹰射下来！休要让它给南朝人传消息！”
“不可以！”数暖当即大声叫了出来。
她尚且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轩九亦是冷冷瞪住纪西离道：“你敢碰它试试？”
而这时候追上来的宁城远看到了轩九，愣了一愣，猛地想起来在苏凰那日给晟千墨看的画像中见过他，敢情……还真的是个小少年……
宁城远瞧他那紧张样，到底还是没忍心，便咳了一声道：“西离，先别管那只鹰了。”
纪西离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盯着数暖看。
数暖亦看着她，嘴唇微张，轻声问道：“王爷呢？”
这时候力奇骑着马过来禀报：“宁将军，纪将军，查到了，那毒物果真是从数暖姑娘的行李里爬出来的……”
话音刚落，纪西离想也不想冲了上去，宁城远几乎能猜到她要做什么，赶紧上前去拦住她，“西离你冷静点！”
纪西离使劲挣扎着，一边挣扎一边嘶声骂道：“数暖！晟千墨若是有个好歹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身后的将士大声叫道：“杀了她！替王爷报仇！”
宁城远转头瞪了他一眼：“轮得到你说话？”
可紧接着，不少将士附和着大声喊：“杀了她！”
这些兵将，大多都是晟千墨一路带过来的，如今晟千墨在去长生岭的途中身中剧毒，不得不折返回军营，谁能饶得过这个罪魁祸首？
“行了，还嫌这会不够乱吗？”苏凰姗姗来迟，瞥了一眼数暖和轩九，他们两个大清早在这里私会，还是趁着晟千墨他们都去打仗的节骨眼上，想也不想是来做什么的，但苏凰还是算冷静理智的，沉淡开口道：“先把他们两个扣押起来，等千墨醒了再作定夺。”
苏凰话音一落，便命令兵将上前拿下他们二人。
数暖一直到被扣押起来了，依旧一脸茫然，喃喃地问：“王爷他怎么了……”
苏凰看着她道：“我提醒过千墨，但是他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你，可你……太让他失望了。如今看来，你之前捎信回北城，亦是为了此番接近他的身边吧？”
数暖盯着他，沉静了一瞬，轻声道：“我能见见王爷吗？”
她并不相信这些人的话。
也并不觉得她解释什么他们便会听，更何况，此番具体发生了什么她都尚不清楚，只是大概知道，晟千墨中毒了，并且这事还和她有关系……
而且，又被纪西离他们抓到她和轩九在这里碰面了。
可是，她想见一见晟千墨。
他总该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啊。
但是苏凰带着几分讥讽拒绝了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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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南疆内城时，已是出发的第三日了。
数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她到了内城后，看到的又是劫后余生的百姓，城外已没了硝烟，除了一些建筑物有所损毁。
这样冷的天，大街上却在放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仿佛是在庆祝着什么。
几个穿着厚厚棉袄的小孩捂着耳朵咯咯笑着在街上互相追跑……
数暖吸了吸鼻涕水，上前问住一个小孩儿：“你们为什么这么开心呀？”
小孩儿被寒风刮得双腮红红的，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很高兴地对面前的漂亮小姐姐说：“娘亲说家不会丢了呢！”
数暖目光微微一滞，但还是对小孩笑了笑，她忍不住拦住一个过路人问：“请问，南疆是守住了吗？”
那人笑嘻嘻道：“是啊是啊，晟王他们可厉害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半路杀回来四面围剿南朝军队，狠狠地溃退了南朝人！”
数暖听了，眼睛也弯了一下，有些飘飘然：“晟王真厉害。”
晟叔叔……好厉害。
数暖一时高兴，忍不住在街上买了碗馄饨吃，她吃了两日的干粮，这会儿吃到热腾腾的汤水，胃里头暖暖的，别提多高兴了。
吃过东西后，数暖又向城里的人打听了一番，得知晟军驻扎在城西那里，便又去那里找人了。
她不确定晟千墨看到她会不会高兴，在他眼里，数暖一直都是乖乖巧巧的，又胆小得很，要是知道她一个人翻山越岭跑过来找他，会不会很惊讶啊……
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了，她会跑这么远来找他。
……
彼时，城西驻扎的军营里。
这会工夫，所有将士都已喝上庆功酒了。
宁城远一边喝酒一边叹气：“我的老哥呀，你们真是要吓死兄弟我了……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中了南朝小人的奸计呢……没日没夜地赶到南朝想为你们报仇雪恨来着，啧，没想到是来喝庆功酒的……”
坐在酒桌上的纪西离同样一身盔袍，头发高高束起，眼神英气清冽，听到宁城远的话，嘴角一勾，笑道：“宁将军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晟执御就坐在纪西离身旁，看到她白皙的手背上几道刀伤，不用问也知道是打仗时伤的，皱了皱眉道：“你手受伤了怎么也不让人包扎一下……”
纪西离听了总算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似乎才看到伤似的，摇了摇头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晟执御听她这口气是没打算处理伤口了，更是皱紧了眉头，打算一会送她回去了帮她包扎下。
而宁城远很快又和晟千墨他们说起了前几日在北城发生的事情，哼笑道：“你们是不知道咱们这位皇兄翻脸不认人起来有多狠……”
苏凰对皇帝的做法并不觉得惊讶，毕竟五年前风头正盛的他已经遭受过一次打击，但令他面色凝重起来的是：“小苏苏没事吧？”
纪西离亦是面露凝重，显然也是担心自己连累到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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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和轩九被分隔开来，数暖不知道轩九被他们带去了哪里，但能感觉得到此番事态严重，如果没有调查清楚，他们不会放过自己和轩九的。
数暖便关在铁笼里整整三日，大雪不停地下，她缩在铁笼的角落，抱紧了自己，用斗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斗篷帽上一片厚厚的积雪，她的脸颊更是被冻得红通通的，双腮被寒风刮得生红，眼睫毛沾着薄薄的霜气，仿佛眨一下睫毛便会有雪花掉落下去。
每日拿到唯一的那碗饭时，她就默默地一滴不剩都吃了。
她那时心里是抱着希望的，想着只要能等到晟千墨醒过来，他会放自己出去，会听自己解释。
她这几日听这些将士的冷言冷语，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晟千墨在去往长生岭的途中突发中毒，而毒物是从她的包袱里搜出来，更何况，她与轩九的会面还被纪西离他们当场撞见，他们怀疑到她的头上来也无可厚非。
可是……
她没有害过晟叔叔啊。
数暖在铁笼里冻了三天三夜，没等到晟千墨的解救，倒是把自己冻病了，她毕竟年纪小，抵抗力更是比这些军队中人要差得多，更何况是在雪天里冻了几日。
她咳嗽得厉害的时候，甚至都喘不上气，军卒过来给她送饭时，冷嘲热讽地提了一句，“你那南朝同伙嘴巴还挺严实的，用刑了几日还不肯招，我倒要看看轮到你了还能不能这么严实！”
数暖捂住嘴巴咳嗽得嗓子都哑了，听到军卒的话，握着饭碗的冻红了的小手在发抖，她缓缓地抬起通红的眼睛，抓着铁笼的一边，哑声喊：“我要见宁将军！”
“你做梦！你就等着晟王醒来后处决你吧！”整个军营里，再没有一个人会对她数暖有任何好脸色，背叛，是军中大忌，而他们都认为，数暖背叛了晟王，并且，还让晟王生死未卜。
-
“是南朝暗派中人炼养的一种毒虫——五爪虫，这种毒虫只会攻击贴身靠近的有着雄性气息的人，中毒者，五日内若不能找到解药，怕是会被这剧毒侵蚀全身，腐烂至死。”
军医查了几日，可算查出了是什么毒物，但这会考验人的是，能不能在短短两日内找到解药。
纪西离沉默下来片刻，开口道：“我去找数暖问个清楚。”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便转身就走了。
而宁城远蹙着眉想了想，也认为这事耽搁不得，便分工行动去找轩九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底下这些人会对轩九严刑拷打，他过去的时候，好好一细皮嫩肉的少年已经被鞭打得遍体鳞伤了，且还被绑在树下，身上沾着霜雪和血迹斑斑，头发凌乱地垂着，挂在脖子上的铃铛也沾了霜雪，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宁城远当即把看守的人破口大骂了一顿，又喝令：“赶紧给我松绑！”
轩九如今这副模样，想逃也逃不了了，底下的人便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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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原谅数暖，一想到晟千墨因为她身中剧毒，险些死去，她就不可能原谅她！
纪西离话音一落，不少将士也纷纷跟着附和声音起来，非要晟王杀了数暖不可。
可晟千墨却是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冷漠地盯着脚下的数暖，过了许久，才接着缓缓道：“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晟千墨侧头冷淡地瞥了一眼苏凰，“苏凰，你去把画像取来。”
苏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遣人取了画像过来，交给了晟千墨。
晟千墨直接打开了画像给她看，“认识他吗？”
数暖眼睛湿湿的，看到画像的那一瞬间，呆住了，整个脑子都有些恍惚，小声呢喃：“阿澈……”
数暖整个人还是发懵的。
她确定她看到的画像中人是从小保护着她长大的阿澈，可是……阿澈明明死了啊。
晟千墨……又怎么知道阿澈……
她不会知道，晟千墨给了她在他这些将士面前澄清的机会时，她在她面前呢喃着另一个男人的亲昵称呼，他有多心寒。更何况，这个名字，还是昔日躺在他床上被他抱在怀里却在梦里喊的名字。
“王爷，她认识南朝的将军，给您下毒的居心还不够明显吗？”一名将士当即喊了出声。
更有人报出了这次被南朝军队偷袭而死去的将士人数，誓要晟王给他们这些人一个交代。
晟千墨缓缓闭了闭眼眸，再睁眸时，眼神一片寒冽阴冷，他低垂着眼眸，静静地俯视趴在自己脚下的数暖，下一刻，将其拎了起来，掐着她纤细的脖子，他力道那样重，轻易就能扭断她的脖子让她一命呜呼。
晟千墨盯着她平淡开口问道：“你用的哪只手习字？”
数暖木木地答：“右……手……”
“你一个亡国女奴，习再多字也是无用的，就像本王待你再好，始终不过是在养一只白眼狼。”晟千墨极其冷漠地平铺直叙地说完这句话。
下一刻，只听数暖一声无比痛苦地惨叫声，咔嚓一声，数暖右手的骨头断了的声音。
晟千墨断了她的右手后便将她随手扔在了雪地上，冷声下令：“将她关起来，待回到北城本王再作处置。”
只是断了一只手，对于这些将士而言，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处罚了，但他们也听到了晟王说要回去再做处置，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晟千墨上了马后，苏凰亦骑了马跟在他身边，淡淡一笑地：“你始终没舍得下手。”
晟千墨冷冷瞥他一眼。
“只是让她右手骨折了，我要是告诉你底下这些人，晟千墨，你怎么圆啊？”
晟千墨：“回去本王会收拾她。”
苏凰眼里说不清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淡淡笑道：“晟千墨，已经明白了她是什么来路，还栽在她手上的话，那你可就比我还蠢了。你……可别让兄弟几个瞧不起你。”
苏凰说罢，不等晟千墨回答，便骑着马走在了前头。
-
（晟叔叔的难处，你们看得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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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被晟千墨一路抱回了营帐，因为她身上裹着他身上的披风，人又窝在他怀里，那些将士并没有看清她的容颜，但却知道他们晟王抱着一个小姑娘回来了，而且还有要大干一场的意思，于是纷纷起哄着喊着荤话，这些将士和晟千墨待久了，自然晓得晟千墨何时是高兴何时是不高兴的，因此难得的是这回晟千墨被这么起哄了非但没有生气还勾了勾唇道：“本王会好好度过这一晚上。”
数暖耳根子红得要滴血了，埋进他怀里连眼睛也不敢睁开了。
直到她被抱进了营帐，晟千墨将她的行李扔在了床边，一把扯落她身上厚厚的斗篷披风，将绵软娇小的小人儿重重压在了床榻上便低头扯开她的衣裳对着她白白的脖子啃了上去，很快亲得她脖子满是水光。
数暖身上的短袄被扯开了一大片，连带着里衣也被扯坏了，可见这男人力气有多重，可他亲吻她脖子时，又像是带着点温情和亟不可待的矛盾反差，他的炽热舌头落在她印着奴字的雪白锁骨上，宛若珍宝般轻轻地舔了舔，舌尖在那里打转了一圈。
那时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这番打完仗回北城，他要寻人将他小姑娘这身上的印记给去掉。
她不是他的奴，她是他的心肝宝儿。
他沿着她漂亮细致的颈线一路吻上去，数暖被迫仰着头部，呼吸都跟着一促一促地颤抖，想咬紧了唇瓣，可那碎碎的低吟抑制不住地从唇兮漏出来，很快被他擒住了嘴唇，蛮狠地吻进来。
被扯乱的衣裳很快被扔在了床边，数暖被脱得浑身光溜溜的，外头还是狂风暴雪在呼啸，而营帐里头的氛围却是急剧升温。
晟千墨把人儿细嫩雪白的娇躯亲了个遍，直至她的身上遍布着他烙印的爱痕，他低头用唇舌描绘她泛红的耳垂，下身硬挺地磨着她的白白的双腿间，嗓音暗哑又要着了火似的，“暖暖，本王想要你。”
数暖小脸满是潮红，火喷似的热，可晟千墨就压在身上，完完全全地禁锢着她，无法挣扎，数暖又被亲得浑身软绵绵的，又哪有力气去抵抗他了，眼角泛着潮湿，仿佛噙着春水看着身上的男人，硬着头皮曲了小腿缠住他。
她的这一迎合，更是要了命的让晟千墨眼底欲火愈盛，把她弄得软软湿湿了，便掐着她纤细秀美的腰一点点挺送了进去……
……
数暖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紧紧咬着晟千墨的胸口，湿热的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疼得小腿直打颤，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操`弄。
等晟千墨彻底进来，她更是痛到呼吸都不能，泪水哗啦啦地直落。
“暖暖……”晟千墨亦是倒抽了一口气，一边低头哄她亲她，一边又尝试着轻轻顶弄起来……
数暖咬着他胸口，模模糊糊地小声地叫着……
连叫声都细碎又软绵绵得很。
浑身更是被折腾得软成了水汪汪的一滩水，任凭宰割。
到最后晟千墨又将她翻了身，压在她背上亲了亲她的美背，又抬起她的臀大开征伐地干了起来……
……
-
（那个，你们低调点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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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得知皇后被处死的消息后，在院子里发呆了一整日，她出去时，连一件披风也没带上，就那么穿着单薄的衣裳走了出去。
她找到了一家药铺，买到了麝香，可刚出药铺，尾随她的一名侍卫便把她手中的麝香夺了过去。
“温姑娘，纪少有命，要你务必安心养胎。”
温知故直直地盯住他：“东西还我。”
侍卫却根本不听她的。
温知故盯着他看了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她回到院子里，默不作声收拾她的行李。
彼时，她尚且不知道数暖那边发生的状况，只知道数暖已经顺利和晟千墨汇合了，可她现在必须走，温知故给数暖留了封信放在书桌上，继续回屋收拾东西。
“我有事，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望自珍重。”
这道熟悉的声音是从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的，而读出来的正是她放在桌上的信上内容……
温知故顿住了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抄起案几边上的灯盏，转身过去狠狠地朝纪叙白身上砸过去，但纪叙白侧身一避，咣当一声，灯盏摔在了地上。
“为什么骗我！”温知故双目血红地瞪住他，“你答应过我不会揭露她的身份！”
纪叙白掸了掸衣袖，抬起眸平静道：“是皇帝自己发现了你娘亲的身份。”
“皇帝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怎么偏偏现在发现了？！纪叙白，我说过，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纪叙白冷冷地笑了一声：“不要一副自己从头到尾都很无辜的样子。”
温知故死死地瞪住他，眼泪要掉不掉的。
但纪叙白却径自绕过了她，进了里屋打量了一眼她正在收拾的包袱，勾起唇笑道：“这是打算要跑到哪里去啊？”
“一个细作的女儿，要开始亡命天涯了吗？”纪叙白忽然回头，从背后搂住了她，大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又低头在她颈窝轻轻地蹭了蹭，嗓音低哑地开口，“你放心，皇帝不知道你的存在，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温知故面若死灰地目视前方，忍着被他从背后舔`弄的恶心，轻声道：“你不是最恨我了吗？”
“恨你是一回事，可你如今肚子里怀了我纪叙白的孩子，总是要对你好一点不是吗？”纪叙白一边说着，蛮狠地将她翻身过来面对她，淡淡道：“闹够了就跟我回北城。”
温知故看着他，笑了：“纪叙白，我无时无刻，都想弄死这个孩子，如今她死了，我更没有了顾忌，你若是拿我苟延残喘的这条命来威胁我，那你怕是大错特错了……”
闻言，纪叙白眼里闪过一抹阴狠，猛地掐住了她脖子，冷笑道：“是么？你就不想……送她最后一程？就不想……见一见你弟弟？”
温知故被迫望着他，被掐着呼吸，呼吸都不能，有那么一瞬间绝望地想，被他这么掐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但纪叙白没有，他最终还是留给了她一丝喘息的间隙，可温知故甚至连呼吸的余力都没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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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数暖甚至不清楚自己这一晚上被折腾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地看到外头的天已经快要蒙蒙亮了，床头案几边的灯盏光芒明明晃晃地照映在她身上。
数暖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软软地趴在床榻上，没力气地喘息，双眼已经哭得红肿了的，这会泪珠还湿答答地挂在睫毛上。
吃饱喝足的某王爷命人抬了热水进来，又亲自抱着数暖去清洗身体了。
数暖没有半点劲，浑身软软地挂在他身上由着他摆弄。
热热的水淋过她赤条条的身子，数暖低垂着眉眼看到水中的自己，身体遍布着他种下的爱痕，或咬或啃过的，白皙的皮肤在氤氲的热水中泛着浅浅的红。
只是，晟千墨给她下身擦药时，她又难为情上了，扭捏着不肯他碰，可又挣不开他，心里便愈发堵着气了。
给数暖换好衣服后，晟千墨把她抱回床上，帮她擦了擦半湿的黑发，末了低声问她：“饿不饿？”
数暖推了推他的手，没跟他说话，又在床上趴了下来，动也不想动。
毕竟是第一次，她年纪又小，这会儿还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到下身肿痛得很，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她不知道晟千墨和她做这种事为什么会很舒服，可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第一次的关系，她一点也不舒服，特别现在浑身上下酸痛得很，想到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狠的罪魁祸首，数暖就更不想搭理他了。
晟千墨见她不肯理自己，毕竟是自己占了便宜先，便也没逼迫她，命人送了膳食进来，好说歹说总算让小祖宗赏脸吃了几口。
“我要睡觉了……”数暖自己盖好被子，水澈澈的眼珠子睁得大大地看着他说。
晟千墨自己也知道她被自己弄得多狠，便点了点头，“好。”
数暖还不解气：“数暖一个人睡。”
晟千墨看了看小姑娘那闷闷不乐的小脸，无奈地遂了她的意思。
出了营帐后，晟千墨特意下了令，不准任何人进营帐，更不准任何人在营帐外大肆喧哗。
他自己则神清气爽地出去了。
而在营帐里头的数暖自然听得到外头晟千墨说的那些话，更是羞恼地蒙上了被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头，睁着眼珠子看着黑漆漆地一片。
她忍不住去回想昨晚上的事情。
晟千墨不知折腾了她多少回，她知道他是马背上长大的男人，可没想到他精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旺盛得多，用了好几种姿势和她交合，她怎么哭着求饶都没用，那时她就想了她不要再搭理这个可恶的晟叔叔了。
可是……
事后他极尽温柔地对待，又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用了。
数暖羞耻地想了好一会，实在有些喘不过气了，终于舍得拉下了被子，小脸被憋得红红的，她又很不好意思地想，下次不要跟晟叔叔做这种事情了，他那么大，真的弄得她太痛了。
可她又哪里知道，这样的事情会让晟千墨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晟千墨又哪里会再像从前那样放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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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打定了主意过来拿人，无论如何也要把数暖这个祸害处决了，但没想到都发生了那些事情了，晟千墨依旧要庇护着这个背叛了他害了他的人，她不清楚晟千墨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态度这样坚决，太皇太后确实拿他没有办法。
因此，这一趟过来，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太皇太后走后，晟千墨站在殿前，静静地望着殿外的那些鲜艳漂亮的花簇，那些都是数暖当初进晟宫没多久便种下的，如今已然开了满院的花。
晟千墨看着那些花簇许久许久，最终回到殿里，命人端了酒进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喝酒。
他喝了整整一日的酒，最后人都有些醉意醺醺了，有些头痛欲裂地捻了捻眉心，低沉着嗓子叫了李元去牢房唤人过来。
李元颇是为难道：“王爷，数暖姑娘病得挺严重的，怕是起不来。”
晟千墨一脸冷戾：“那就拖过来。”
最终，数暖被两名侍卫带进了大殿，她脚上还戴着锁链，被搀扶进来时，绵软无力的双脚拖着地上，发出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侍卫放开数暖时，数暖自动跪倒在了地上。
晟千墨冷漠道：“都退下。”
李元毕竟看着数暖从一个卑微的女奴在晟宫里慢慢成长过来的，这会看到她狼狈潦倒至此，虽然知道她犯了大错，但心里大抵上还是心疼居多，颇是不忍地带着人退下去了。
殿门关上以后，晟千墨垂着眸静静地瞧着跪在地上的人儿许久，最终放下了酒杯，起身把人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拾起湿帕替她脏兮兮的小脸擦拭了一番，又将她凌乱的头发梳好了梳到脑后，只是，全程都没有开口说话。
数暖被迫靠在他怀里，半昏半醒地软软垂着睫毛，模模糊糊地看着他，面无形容。
晟千墨眯着眸看着她打着石膏的右手，伸手一握，数暖顿时疼得浑身抽搐了一下，呼吸都短促起来。
可也因此被迫把眼睛睁开了，露出了一双湿润润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木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目光里一片冰凉。
晟千墨看到这样的目光，本就喝了酒，这会心中更是一片郁躁，捏起她下巴：“跟本王说话。”
数暖依旧一声不吭。
“你以为这样本王就治不了你了？”晟千墨当即将她压在桌前，一把扯了她的裙裤，在她外头顶`弄着威胁她：“说话！”
数暖趴在桌子上，骨折的右手被压到痛得剧烈发抖，大腿根那里也被他磨得直打颤，她微微张了张苍白的嘴唇，似乎是在叫，可却发不出声音来。
晟千墨虽是酒劲上了头，但也意识过来了不对劲，又皱着眉将人翻身过来，数暖苍白的小脸映入眼帘，他想起她笑的时候，梨涡浅浅，露出白白的贝齿的模样，可可爱了，但这会却一脸没什么生息的模样……
晟千墨拧紧了眉，把她抱起来穿好了衣服放回床榻上，推开殿门命人把太医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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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姗姗来迟过来时，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纪西离听了他们的决策，也同意今日夜里出发突袭长生岭，给南朝的军队来个将计就计。
商谈好后，晟千墨便起身打算要走了。
宁城远哼笑道：“半夜还有正事要干，您可悠着点吧！”
晟千墨难得停下来看他一眼道：“你这种人是不会懂什么叫劳逸结合的。”
宁城远瞪了瞪眼珠子，等晟千墨走出去了他才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去问苏凰他们：“那家伙是不是在嘲笑我？”
苏凰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的同时慢悠悠地解答他道：“大概是。”
说完便走了。
而纪西离彼时还不知道数暖已经被晟千墨带回军营的事情，因此听到宁城远他们的对话后，颇为古怪，“你们在说什么？”
在场的宁城远又是知道纪西离打小就喜欢晟千墨的，这会儿也总算想起纪西离的感受了，咳了咳干笑道：“也没什么啊，就是……随便开开玩笑……”
说着就打算开溜了，这会心里又有些气恨苏凰那家伙了，他倒是溜得飞快，怕是就知道纪西离要问这些话的了。
但他想要走，纪西离却并不让他走，将他拦住了，盯住他说：“到底什么事？”
宁城远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纪西离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便如实告诉了她：“昨日晟千墨把数暖带过来军营了。”
纪西离面色一僵，好半晌说不上话来，也总算明白他们方才所谓的开玩笑指的是什么……
宁城远见她不说话，也叹气说：“西离，我说句不好听的，千墨这么多年心思都不在你身上，你真的不必……”
话音未落，纪西离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等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哎！”宁城远一脸无奈地转而看向晟执御，“我当真是好心劝她呀……”
他们这几个人都看得出来，晟千墨的心思明显就在数暖那丫头身上，那人家晟王就爱数暖那种软绵绵的小姑娘，纪西离又能如何呢？还不如全身而退来的洒脱……
但晟执御却亦是瞪了瞪他，起身追了出去。
“西离姐……你去哪里？”
“别跟着我。”纪西离上了马，冷冷地呵斥晟执御一声，骑马离开了军营。
晟执御到底还是也骑着马追了出去。
……
彼时，晟千墨的营帐里。
数暖一直睡到快晌午时分才醒了，醒来时整个人还有些发蒙，趴在枕头上，低垂着朦胧睡眼，小手摸了摸枕头上精致漂亮的刺绣，从床榻起来时，浑身还酸软得很。
数暖换上棉袄后，又在坐榻那抱着暖炉坐了一会，方才觉得暖和了不少。
晟千墨似乎是提前嘱咐过了的，没过多久，便有人端了午膳进来。
数暖用过膳后，人也精神了不少，但又不太敢在军营里乱走，便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营帐里，左右张望了几眼，忽然看到搁在衣架上的晟千墨的衣袍袖口好像裂了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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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暖的嗓子咳哑了。
连续那么多日被关在铁笼里历经狂风暴雪，生病了也没人管，早就把嗓子咳坏了。
太医开了药，嘱咐了下来，这阵子都不要让数暖试图开口说话，得先把嗓子养好了再说。
晟千墨看着数暖躺在床榻上的睡容，她还是那么安安静静地模样，睫毛软软地垂下来，乖巧无害。他那样喜欢听她趴在自己脖子上软绵绵地跟自己说话的声音，可如今却把她折腾到连开口说话都不能。
她……再怎么样，一直都是乖乖的待在自己身边，他说什么都听。
她明明也跟自己说了她没有，他为什么不信……
是迫于要给众将士一个交代，抑或是她那一声亲昵的阿澈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甚至会在当下想，他曾问她喜不喜欢自己时，她心中是否也在想着那个人。
那对晟千墨而言，大概是最致命的一点。
他甚至想好了回去以后要怎么怎么罚她，可她无言的冷漠，她这样遍体鳞伤，让他再狠不下心。
苏凰问他，明知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栽进去吗？
他不以为自己是栽进去，只是，随心罢了。
夜里数暖醒了过来。
侍婢阿采遵照晟王的吩咐，一等数暖醒了便端了清淡的膳食进来。
数暖很饿，便坐下来了，正要伸手，阿采开口说：“姑娘手不方便，奴婢伺候您用膳吧。”
数暖听了，动作微微一僵，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默了一会儿，又挺犟地用左手握住了筷子，笨拙又吃力地夹菜，每每总是手抖夹不稳从筷子掉落下去，尽管如此，她还是艰难地靠自己吃了这顿饭。
用过膳后，数暖回了寝殿。
她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到她的书袋还放在坐榻那里，数暖盯着书袋看了一会，慢慢踱步过去，用左手挑开了书袋的带子，把书本笔纸一样一样地都拿了出来摆在案几上。
你一个亡国女奴，习再多字也是无用的……
数暖握着笔在纸上写字，手一抖，笔从左手掉下去。
数暖写的字很漂亮，数暖的左手不会写字。
数暖垂着眸，黯然平静地看着白纸上那歪歪斜斜的笔迹。
晟千墨回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数暖看着案几上的纸笔发呆。
晟千墨走过去伸手收起她摆在案几上的那些书物时，数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本王会尽快治好你的右手。”
数暖淡淡收回目光，起身就走。
晟千墨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低头沉沉地盯着她，“你说过，你没有是吗？你点一下头。”
数暖什么反应也没有，就只是被迫看着他，目光文文静静，无害又淡漠。
“数暖。”晟千墨眼底愈发寒冷起来，口气凉凉地轻声问道：“你非要这个态度吗？”
数暖眨了一下睫毛，依旧面无形容。
晟千墨深邃幽黑的眼眸骤然一缩，捏起她下巴低头便对着她的唇瓣重重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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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走过去拿下来瞧了瞧，袖口那里是被刀剑割破了的。
数暖反正无聊着，便问外头的守卫要了针线，回到榻边坐着，将衣袍放在案几上，微微低头认真地缝补起来。
晟千墨和手下那些将士提前下达了指令，操练过后方才回到了营帐里头。
他回去时，数暖刚穿好最后一线，刚拿剪子剪了针线，便听到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头见是晟千墨回来了，她又下意识收回自己的手，刚想开口说什么，晟千墨便拿起了她缝补好的衣袍拿起来看了几眼，又看向了数暖，数暖似乎是又难为情了，低着头，两只灵巧的小手纠结在一起，被他伸手一把握住了，还是一如既往命令的口吻，但却带着难得的几分宠溺：“帮本王换上。”
数暖被他大手抓得紧紧地，更不好意思了，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袍小声说：“王爷身上的衣服明明好好的……”
晟千墨颇是严肃：“本王就要穿你缝补的这身。”
数暖抬起双眸望着他，片刻，眨了眨睫毛，低下了头，乖乖起来服侍他更衣，眼角有几分弯弯的。
只是，换到了一半，人便被晟千墨搂住了按进他怀里，晟千墨低头含住了她的唇，深深地吻进去，唇齿交缠。
数暖很快就被他亲得全身放松下来，两只小手慢慢地抱住了男人的腰身，被他亲吻时，得被迫仰着头才能和他吻在一起。
男人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数暖很快又红了一张脸。
晟千墨的舌头那样有力又滚烫，席卷过她的每一处角落。
让她几度呼吸不上来。
很快，晟千墨把她抱了起来，又放倒在床榻上，并没有脱了她的衣服，却将她身上的衣裳扯得凌乱，手伸了进去肆意游离，很快把数暖暴露在空气中的娇嫩皮肤摸得又泛起了浅浅的红。
数暖喘息着，企图按住他那只在身上乱动的手，小声求饶：“数暖那里还很疼，不要了好不好……”
晟千墨自然没有禽兽到在小东西昨夜第一次被他欺负得那么可怜了第二天就又要折腾她，但还是很硬地顶着她小腹那里，一边低头亲了一口她柔软的唇，“本王不进去。”
数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戳着自己小腹那里的东西有多滚烫硬挺，饶是听晟千墨这样哄她，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但这回晟千墨说到做到，把她滑溜溜的身子又亲又摸了个够本，也没再吓唬她，没有她的爱抚，也不肯自己发泄出来了，便忍着胀痛待它自己慢慢下去了，方才回榻上抱她。
“暖暖，等本王回来了，你要让本王做个尽兴。”他碰了碰她的唇瓣，嗓音低哑地开口。
数暖愣了愣，小脸还有些红莹莹的，有意回避他后面的话，小声嗫嚅：“王爷要去哪里？”
晟千墨倒是没瞒着她，“今夜要出发去长生岭，快的话三日后便回来了，到时候打完仗，本王陪你去榆水城游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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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终宁城远还是答应了他，等时机合适了再带他去见人。
毕竟，眼下这个节骨眼发生了存在奸细的事情，他就怕他如果带着轩九去晟和宫了，再被皇帝那边知道了，怕是不太好办，毕竟他这个皇兄最是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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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彼时皇宫的牵心宫却是清清冷冷得很。
那年迟云是皇帝风风光光娶进宫门当他的一国之后，死时，宫殿里一片死寂，皇帝坐在牵心宫的院子里坐了整整两夜，想的是迟云临死前说的话。
她说他们有一对双胞胎儿女，但她不告诉他，关于他们的下落，她要他记着这个得不到的遗憾，直至终老。
晟南沉自以为自己足够狠心，可迟云死了。
他似乎，前所未有的悲伤。
但这是不对的，迟云本就是一个细作，她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对自己再尽心，也是有目的的。
他不该为了这样的她伤怀。
但事实是，他并放不下她。
于是开始把思念寄托放在她说的他们的双胞胎儿女身上，他想……找到他们。
天师给皇帝选了几个皇后的葬身之地，最后都被皇帝否决了。
“皇上的打算是？”
“她是朕唯一的皇后，自然要葬在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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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数暖的嗓子有所好转了，每每用过膳，她便到殿外的院子里坐一会，风凉了才回殿里睡觉。
她休养了几日，精神头也好些了，但就是不爱说话，每每总爱盯着某一处安静地发呆。
晟千墨回来后，看到她又坐在冰凉凉的石阶上发呆，轻蹙着眉头，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抱回了殿里，问了底下的人数暖换药了没有，得到的答案是还没有。
晟千墨便命人准备了热水，把数暖身上的衣服动作轻缓地解开了，替她清洗过后才给她的右手重新换了药缠上纱布。
“疼的话说一声。”
数暖没说话，趴在他肩上任由他摆布，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案几上的灯盏，一眨不眨地。
等帮她换好药了，晟千墨又握起她淌着水珠的白皙纤细的脚踝擦拭了一番，“要喝水吗？”
说着，也知道她不会回答自己，便抱着她过去倒水了，他把人儿放在了凳子上，给她倒了一杯茶，也没让她的手接，便喂到了她的嘴边，数暖却自己伸出左手接过他手里的茶杯。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晟千墨沉淡的声音，“本王让人去仔细调查此事了。”
数暖文文静静地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数暖，本王知道你能说话。”晟千墨依旧盯着她。
数暖总算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安静温和。
然后，她手里的茶杯掉了下去。
哐当一声，茶水四溅，杯子摔了个碎烂。
数暖低头下去捡它的碎片，一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指的皮，但还是安安静静地瞧着它。
数暖被带回晟宫后第一次开口，声音还是哑，又很小声，但是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了，“破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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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俱是循声望去。
“他们在这里！”
数暖站在山丘上，远远地看到昨天夜里出发的军队竟然返回了……
并且，纪西离和宁城远他们骑马率着数名兵将朝她所在的方向过来。
纪西离面色阴沉，率先下了马冲过来，宁城远他们亦是紧跟其后。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南朝人服饰的轩九，和他身边站着的数暖，而阿七则是因为听到了山丘底下的马声后赶紧扑梭梭着翅膀逃了。
纪西离盯着数暖沉沉地看了片刻，冷厉下令：“把那只鹰射下来！休要让它给南朝人传消息！”
“不可以！”数暖当即大声叫了出来。
她尚且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轩九亦是冷冷瞪住纪西离道：“你敢碰它试试？”
而这时候追上来的宁城远看到了轩九，愣了一愣，猛地想起来在苏凰那日给晟千墨看的画像中见过他，敢情……还真的是个小少年……
宁城远瞧他那紧张样，到底还是没忍心，便咳了一声道：“西离，先别管那只鹰了。”
纪西离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盯着数暖看。
数暖亦看着她，嘴唇微张，轻声问道：“王爷呢？”
这时候力奇骑着马过来禀报：“宁将军，纪将军，查到了，那毒物果真是从数暖姑娘的行李里爬出来的……”
话音刚落，纪西离想也不想冲了上去，宁城远几乎能猜到她要做什么，赶紧上前去拦住她，“西离你冷静点！”
纪西离使劲挣扎着，一边挣扎一边嘶声骂道：“数暖！晟千墨若是有个好歹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身后的将士大声叫道：“杀了她！替王爷报仇！”
宁城远转头瞪了他一眼：“轮得到你说话？”
可紧接着，不少将士附和着大声喊：“杀了她！”
这些兵将，大多都是晟千墨一路带过来的，如今晟千墨在去长生岭的途中身中剧毒，不得不折返回军营，谁能饶得过这个罪魁祸首？
“行了，还嫌这会不够乱吗？”苏凰姗姗来迟，瞥了一眼数暖和轩九，他们两个大清早在这里私会，还是趁着晟千墨他们都去打仗的节骨眼上，想也不想是来做什么的，但苏凰还是算冷静理智的，沉淡开口道：“先把他们两个扣押起来，等千墨醒了再作定夺。”
苏凰话音一落，便命令兵将上前拿下他们二人。
数暖一直到被扣押起来了，依旧一脸茫然，喃喃地问：“王爷他怎么了……”
苏凰看着她道：“我提醒过千墨，但是他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你，可你……太让他失望了。如今看来，你之前捎信回北城，亦是为了此番接近他的身边吧？”
数暖盯着他，沉静了一瞬，轻声道：“我能见见王爷吗？”
她并不相信这些人的话。
也并不觉得她解释什么他们便会听，更何况，此番具体发生了什么她都尚不清楚，只是大概知道，晟千墨中毒了，并且这事还和她有关系……
而且，又被纪西离他们抓到她和轩九在这里碰面了。
可是，她想见一见晟千墨。
他总该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啊。
但是苏凰带着几分讥讽拒绝了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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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那双古潭般幽冷深邃的眼眸盯着她，一言不发。
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数暖的目光清澈又安静，一丁点的伤情都没有。
他沉默不言着，伸手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碎片，轻轻地擦拭她手指的血，末了，轻轻抓着她的手指摩挲着，就好像是在试图抓住正在流失的什么。
无言地凝视。
数暖低下了头，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被晟千墨抓着的手指，他并没有用力，不多时，她便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晟千墨那样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她就在自己面前，就在他身边，但她一声不作地，便把他推在心门外。
夜里，北城总算下起了第一场小雪。
阿采帮忙着给数暖换上药，安抚她说：“太医说这药方很灵，再过些天数暖姑娘就能拆掉石膏了。”
数暖望着窗外的雪夜，想起自己独身一人从榆水城跋山涉水跑去南疆的时候，也下着这样绵绵的雪，可心镜却变了。
不过，数暖想了一会便没再多想了，她不愿自己沉浸在那种绝望的氛围里，有些东西，想开了，也就没什么了。
换过药后，数暖便又把书袋翻出来，写榆水城的所见所闻，只是，用左手每写下一个字，脑子里便会不由自己地响起晟千墨折断自己的手之时说的那句话，每每在脑海响起，心口子便咚咚地扎得很疼，尽管用左手练了几日，可字写得歪歪斜斜，全无过去以往的隽秀漂亮。
饶是如此，数暖依旧一脸平静地写字，就好像那样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哪怕是在困境当中也要努力活下去，如今经历的，也只是自己不留余地地交出去了那一份信任罢了，尽管……这份信任被人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数暖打算让李元找时间帮忙她把这份文章交给书院的李太师，她并不清楚李太师信不信自己是奸细这回事，但出发榆水城之前，李太师对她那样信任，如今她没有做好学生的本份，但还是会希望把她该做的做了。
数暖的文章没有写完，她写了一页，看着那些字迹，心高气傲如她，终究还是将纸揉成一团，攥在了拳头里，缓缓地趴在了案几上，闭上眼睛，气息短促地呼吸着，眼眶里水汪汪地映着，那些无声的情绪在眼底无法宣泄。
夜半时分，晟千墨一身酒气回到寝宫里，看到数暖趴在坐榻的案几边睡着了，他走过去把人抱起来往床榻那边走去。
数暖迷迷瞪瞪睁开眸子，迎面撞上晟千墨那双醉意醺醺的幽冷目光，他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未等数暖反应过来什么，他便将数暖放倒在床榻上，压在她身上，一把扯落她身上的衣裳，她的衣裳半褪地滑落肩边，露出一大片春色。
晟千墨又盯着她凝脂般白皙娇嫩的肌肤打量了一番，可最后却低头埋在她颈边，嘴唇贴着她的肌肤，带着灼热的气息和酒香，嗓音低沉地说：“没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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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和轩九被分隔开来，数暖不知道轩九被他们带去了哪里，但能感觉得到此番事态严重，如果没有调查清楚，他们不会放过自己和轩九的。
数暖便关在铁笼里整整三日，大雪不停地下，她缩在铁笼的角落，抱紧了自己，用斗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斗篷帽上一片厚厚的积雪，她的脸颊更是被冻得红通通的，双腮被寒风刮得生红，眼睫毛沾着薄薄的霜气，仿佛眨一下睫毛便会有雪花掉落下去。
每日拿到唯一的那碗饭时，她就默默地一滴不剩都吃了。
她那时心里是抱着希望的，想着只要能等到晟千墨醒过来，他会放自己出去，会听自己解释。
她这几日听这些将士的冷言冷语，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晟千墨在去往长生岭的途中突发中毒，而毒物是从她的包袱里搜出来，更何况，她与轩九的会面还被纪西离他们当场撞见，他们怀疑到她的头上来也无可厚非。
可是……
她没有害过晟叔叔啊。
数暖在铁笼里冻了三天三夜，没等到晟千墨的解救，倒是把自己冻病了，她毕竟年纪小，抵抗力更是比这些军队中人要差得多，更何况是在雪天里冻了几日。
她咳嗽得厉害的时候，甚至都喘不上气，军卒过来给她送饭时，冷嘲热讽地提了一句，“你那南朝同伙嘴巴还挺严实的，用刑了几日还不肯招，我倒要看看轮到你了还能不能这么严实！”
数暖捂住嘴巴咳嗽得嗓子都哑了，听到军卒的话，握着饭碗的冻红了的小手在发抖，她缓缓地抬起通红的眼睛，抓着铁笼的一边，哑声喊：“我要见宁将军！”
“你做梦！你就等着晟王醒来后处决你吧！”整个军营里，再没有一个人会对她数暖有任何好脸色，背叛，是军中大忌，而他们都认为，数暖背叛了晟王，并且，还让晟王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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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朝暗派中人炼养的一种毒虫——五爪虫，这种毒虫只会攻击贴身靠近的有着雄性气息的人，中毒者，五日内若不能找到解药，怕是会被这剧毒侵蚀全身，腐烂至死。”
军医查了几日，可算查出了是什么毒物，但这会考验人的是，能不能在短短两日内找到解药。
纪西离沉默下来片刻，开口道：“我去找数暖问个清楚。”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便转身就走了。
而宁城远蹙着眉想了想，也认为这事耽搁不得，便分工行动去找轩九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底下这些人会对轩九严刑拷打，他过去的时候，好好一细皮嫩肉的少年已经被鞭打得遍体鳞伤了，且还被绑在树下，身上沾着霜雪和血迹斑斑，头发凌乱地垂着，挂在脖子上的铃铛也沾了霜雪，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宁城远当即把看守的人破口大骂了一顿，又喝令：“赶紧给我松绑！”
轩九如今这副模样，想逃也逃不了了，底下的人便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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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原谅数暖，一想到晟千墨因为她身中剧毒，险些死去，她就不可能原谅她！
纪西离话音一落，不少将士也纷纷跟着附和声音起来，非要晟王杀了数暖不可。
可晟千墨却是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冷漠地盯着脚下的数暖，过了许久，才接着缓缓道：“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晟千墨侧头冷淡地瞥了一眼苏凰，“苏凰，你去把画像取来。”
苏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遣人取了画像过来，交给了晟千墨。
晟千墨直接打开了画像给她看，“认识他吗？”
数暖眼睛湿湿的，看到画像的那一瞬间，呆住了，整个脑子都有些恍惚，小声呢喃：“阿澈……”
数暖整个人还是发懵的。
她确定她看到的画像中人是从小保护着她长大的阿澈，可是……阿澈明明死了啊。
晟千墨……又怎么知道阿澈……
她不会知道，晟千墨给了她在他这些将士面前澄清的机会时，她在她面前呢喃着另一个男人的亲昵称呼，他有多心寒。更何况，这个名字，还是昔日躺在他床上被他抱在怀里却在梦里喊的名字。
“王爷，她认识南朝的将军，给您下毒的居心还不够明显吗？”一名将士当即喊了出声。
更有人报出了这次被南朝军队偷袭而死去的将士人数，誓要晟王给他们这些人一个交代。
晟千墨缓缓闭了闭眼眸，再睁眸时，眼神一片寒冽阴冷，他低垂着眼眸，静静地俯视趴在自己脚下的数暖，下一刻，将其拎了起来，掐着她纤细的脖子，他力道那样重，轻易就能扭断她的脖子让她一命呜呼。
晟千墨盯着她平淡开口问道：“你用的哪只手习字？”
数暖木木地答：“右……手……”
“你一个亡国女奴，习再多字也是无用的，就像本王待你再好，始终不过是在养一只白眼狼。”晟千墨极其冷漠地平铺直叙地说完这句话。
下一刻，只听数暖一声无比痛苦地惨叫声，咔嚓一声，数暖右手的骨头断了的声音。
晟千墨断了她的右手后便将她随手扔在了雪地上，冷声下令：“将她关起来，待回到北城本王再作处置。”
只是断了一只手，对于这些将士而言，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处罚了，但他们也听到了晟王说要回去再做处置，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晟千墨上了马后，苏凰亦骑了马跟在他身边，淡淡一笑地：“你始终没舍得下手。”
晟千墨冷冷瞥他一眼。
“只是让她右手骨折了，我要是告诉你底下这些人，晟千墨，你怎么圆啊？”
晟千墨：“回去本王会收拾她。”
苏凰眼里说不清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淡淡笑道：“晟千墨，已经明白了她是什么来路，还栽在她手上的话，那你可就比我还蠢了。你……可别让兄弟几个瞧不起你。”
苏凰说罢，不等晟千墨回答，便骑着马走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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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叔叔的难处，你们看得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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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五爪虫一事是一个了结，但不曾想，就像纪西离说的那样，他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护着数暖了。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局外人，又还能说些什么。
而纪西离听到苏凰的话后，心头一阵酸涩，她站在殿中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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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晟宫里。
晟千墨今日哪也没去，他翻到了被数暖揉成一团藏在书袋里的纸张，打开了，静静地看了许久，许久。
而后，磨墨提笔，照着数暖写的文章写了一遍。
数暖睡醒了起来时，便看到晟千墨坐在窗台的案几边书写东西，她本是没有多想什么的，只是余光冷不丁瞥见被他取出来放在案几上的那团铺开了的褶皱的纸。
数暖蹙了蹙眉，走过去。
她在晟千墨对面坐了下来，垂着眉看了看他的字，又看了看她的字，嘴唇欲动。
晟千墨知道她在身边，也没抬头，一边书写一边开口淡道：“在你的手还没好之前，你想写什么，想做什么，本王会替你做。”
数暖抬起头看了看他，过了须臾，晟千墨亦是缓缓抬起眼眸，看着她，“饿了吗？”
数暖没回答他，回里殿换衣裳，只是右手骨折了，许多事情都做不了，就连简单地换身衣裳也变得那么困难。
她扯了袖口扯了一半，身后便伸过来一只手，动作轻缓地帮她更衣。
数暖低着头，小拇指在食指指腹那里轻轻打着圈。
晟千墨却也低头下来，捧住她的脸，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暖暖，是本王错了，成吗？”
数暖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他的双眼，他也投掷了全部的情绪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无声地对视。
不多时，数暖眨了眨眼，隐忍着，眼睛终是湿润润地泛起了水雾，可目光很冰凉，数暖嘴唇一动一动地，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可是你骗数暖了。”
数暖说完这句话，不等他回答，便推开了他的手，自己转身出去了。
这两日，晟千墨很少有时间待在晟宫里头，数暖什么也做不了，便躺在坐榻上看话本子，阿采跑进来说有她的同学来看望她。
数暖稍稍有了精神头，放下话本子笈鞋出去一看，果不其然，是温知故和岂越苏海他们过来了。
她沉郁了数日的心里总算被扫开了些许。
岂越他们说要带她出去散散心，李元听了，皱了皱眉头说：“数暖姑娘，王爷没说过让你出去的……”
岂越顿时忍不住道：“就在城里走走，能跑哪里去啊？”
李元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打算默默跟着他们，免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外面的天难得晴朗，没有下雪，温凉的阳光洒落在湖岸边，树影细碎的随着风晃啊晃。
趁着岂越和苏海去买吃的了，数暖和温知故坐在树下赏湖，温知故转头过来看着她受伤的右手，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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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得知皇后被处死的消息后，在院子里发呆了一整日，她出去时，连一件披风也没带上，就那么穿着单薄的衣裳走了出去。
她找到了一家药铺，买到了麝香，可刚出药铺，尾随她的一名侍卫便把她手中的麝香夺了过去。
“温姑娘，纪少有命，要你务必安心养胎。”
温知故直直地盯住他：“东西还我。”
侍卫却根本不听她的。
温知故盯着他看了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她回到院子里，默不作声收拾她的行李。
彼时，她尚且不知道数暖那边发生的状况，只知道数暖已经顺利和晟千墨汇合了，可她现在必须走，温知故给数暖留了封信放在书桌上，继续回屋收拾东西。
“我有事，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望自珍重。”
这道熟悉的声音是从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的，而读出来的正是她放在桌上的信上内容……
温知故顿住了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抄起案几边上的灯盏，转身过去狠狠地朝纪叙白身上砸过去，但纪叙白侧身一避，咣当一声，灯盏摔在了地上。
“为什么骗我！”温知故双目血红地瞪住他，“你答应过我不会揭露她的身份！”
纪叙白掸了掸衣袖，抬起眸平静道：“是皇帝自己发现了你娘亲的身份。”
“皇帝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怎么偏偏现在发现了？！纪叙白，我说过，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纪叙白冷冷地笑了一声：“不要一副自己从头到尾都很无辜的样子。”
温知故死死地瞪住他，眼泪要掉不掉的。
但纪叙白却径自绕过了她，进了里屋打量了一眼她正在收拾的包袱，勾起唇笑道：“这是打算要跑到哪里去啊？”
“一个细作的女儿，要开始亡命天涯了吗？”纪叙白忽然回头，从背后搂住了她，大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又低头在她颈窝轻轻地蹭了蹭，嗓音低哑地开口，“你放心，皇帝不知道你的存在，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温知故面若死灰地目视前方，忍着被他从背后舔`弄的恶心，轻声道：“你不是最恨我了吗？”
“恨你是一回事，可你如今肚子里怀了我纪叙白的孩子，总是要对你好一点不是吗？”纪叙白一边说着，蛮狠地将她翻身过来面对她，淡淡道：“闹够了就跟我回北城。”
温知故看着他，笑了：“纪叙白，我无时无刻，都想弄死这个孩子，如今她死了，我更没有了顾忌，你若是拿我苟延残喘的这条命来威胁我，那你怕是大错特错了……”
闻言，纪叙白眼里闪过一抹阴狠，猛地掐住了她脖子，冷笑道：“是么？你就不想……送她最后一程？就不想……见一见你弟弟？”
温知故被迫望着他，被掐着呼吸，呼吸都不能，有那么一瞬间绝望地想，被他这么掐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但纪叙白没有，他最终还是留给了她一丝喘息的间隙，可温知故甚至连呼吸的余力都没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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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打定了主意过来拿人，无论如何也要把数暖这个祸害处决了，但没想到都发生了那些事情了，晟千墨依旧要庇护着这个背叛了他害了他的人，她不清楚晟千墨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态度这样坚决，太皇太后确实拿他没有办法。
因此，这一趟过来，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太皇太后走后，晟千墨站在殿前，静静地望着殿外的那些鲜艳漂亮的花簇，那些都是数暖当初进晟宫没多久便种下的，如今已然开了满院的花。
晟千墨看着那些花簇许久许久，最终回到殿里，命人端了酒进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喝酒。
他喝了整整一日的酒，最后人都有些醉意醺醺了，有些头痛欲裂地捻了捻眉心，低沉着嗓子叫了李元去牢房唤人过来。
李元颇是为难道：“王爷，数暖姑娘病得挺严重的，怕是起不来。”
晟千墨一脸冷戾：“那就拖过来。”
最终，数暖被两名侍卫带进了大殿，她脚上还戴着锁链，被搀扶进来时，绵软无力的双脚拖着地上，发出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侍卫放开数暖时，数暖自动跪倒在了地上。
晟千墨冷漠道：“都退下。”
李元毕竟看着数暖从一个卑微的女奴在晟宫里慢慢成长过来的，这会看到她狼狈潦倒至此，虽然知道她犯了大错，但心里大抵上还是心疼居多，颇是不忍地带着人退下去了。
殿门关上以后，晟千墨垂着眸静静地瞧着跪在地上的人儿许久，最终放下了酒杯，起身把人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拾起湿帕替她脏兮兮的小脸擦拭了一番，又将她凌乱的头发梳好了梳到脑后，只是，全程都没有开口说话。
数暖被迫靠在他怀里，半昏半醒地软软垂着睫毛，模模糊糊地看着他，面无形容。
晟千墨眯着眸看着她打着石膏的右手，伸手一握，数暖顿时疼得浑身抽搐了一下，呼吸都短促起来。
可也因此被迫把眼睛睁开了，露出了一双湿润润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木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目光里一片冰凉。
晟千墨看到这样的目光，本就喝了酒，这会心中更是一片郁躁，捏起她下巴：“跟本王说话。”
数暖依旧一声不吭。
“你以为这样本王就治不了你了？”晟千墨当即将她压在桌前，一把扯了她的裙裤，在她外头顶`弄着威胁她：“说话！”
数暖趴在桌子上，骨折的右手被压到痛得剧烈发抖，大腿根那里也被他磨得直打颤，她微微张了张苍白的嘴唇，似乎是在叫，可却发不出声音来。
晟千墨虽是酒劲上了头，但也意识过来了不对劲，又皱着眉将人翻身过来，数暖苍白的小脸映入眼帘，他想起她笑的时候，梨涡浅浅，露出白白的贝齿的模样，可可爱了，但这会却一脸没什么生息的模样……
晟千墨拧紧了眉，把她抱起来穿好了衣服放回床榻上，推开殿门命人把太医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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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岂越和苏海去买吃的了，数暖和温知故坐在树下赏湖，温知故转头过来看着她受伤的右手，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南疆了。”
数暖：“没事，太医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拆掉石膏了。”
“那心里呢？”
数暖垂下了头，手指抓着一块小石子，在岩石底下划拉了几下，漫不经心地说：“我想明白了，就没事了。”
她始终是年纪太小了，心里执拗得很，一点也学不会该对什么妥协。
“你呢，考察好回来了吗？”数暖提起这事，总归是愧疚，“我原来以为可以再回去找你的，始终还是辜负了李太师。”
温知故轻轻点了点头道：“李太师能理解你的处境的。”
她想起来什么，眯起眼睛看向湖水中央，轻声说：“我过些天打算休学了。”
数暖蹙起眉转头回来看她。
温知故知道她想什么，抿了抿唇道：“我没有办法。”
数暖站了起来。
“什么休学啊？知故你要休学？”身后传来岂越疑惑的声音。
岂越手里拎着几杯牛乳茶，递给了她们，后头的苏海也带着买回来的点心过来了，“你们说什么呢？”
温知故却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接过牛乳茶轻声道了谢，便又安静地坐回岩石上。
那对于数暖而言，又是在加剧着她内心的反弹。
她看着温知故坐在这里，却仿佛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像困兽一样被一张网捆住，怎么也逃不出去的束缚。
她后来一想，她自己就在晟千墨的那张网里挣扎，只不过，温知故放弃了挣扎。
后来他们分别时，苏海还在讲着笑话逗乐他们，数暖最后总算给了面子露出一抹浅笑，苏海这才放过她了。
岂越找了个借口要去买东西便顺路送温知故回家了。
“你要休学吗？”岂越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她这个问题。
温知故见他再次提起，便也没隐瞒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你成绩那样好。”
“很多事情不是都得有个为什么的。”温知故说着，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道，“每个人都会有言不由衷的理由。”
岂越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皱紧了眉头：“不能告诉我吗？”
温知故轻轻地点了下头。
岂越送她到院子外头，温知故也没让他进去，便和他道了谢与他挥手再见了。
等人走远了，温知故才转身低头开门，脑子里浑浑噩噩地想着事情，被站在身后的人冷不丁一出声吓得险些往后栽倒，又被他伸手一捞抵在了门板前，纪叙白冷冷地盯着她：“他为什么要送你回来？”
温知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低喘了一口气，瞪着他，开口道：“顺路。”
“什么时候认识的？”
“只是同学。”
“一等班何时有过这个人了？”
温知故心里愈发堵得慌，忍不住喊：“只是同学！别的班的同学！”
纪叙白轻轻皱着眉按住她乱动的手，“喊什么，哪个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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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暖的嗓子咳哑了。
连续那么多日被关在铁笼里历经狂风暴雪，生病了也没人管，早就把嗓子咳坏了。
太医开了药，嘱咐了下来，这阵子都不要让数暖试图开口说话，得先把嗓子养好了再说。
晟千墨看着数暖躺在床榻上的睡容，她还是那么安安静静地模样，睫毛软软地垂下来，乖巧无害。他那样喜欢听她趴在自己脖子上软绵绵地跟自己说话的声音，可如今却把她折腾到连开口说话都不能。
她……再怎么样，一直都是乖乖的待在自己身边，他说什么都听。
她明明也跟自己说了她没有，他为什么不信……
是迫于要给众将士一个交代，抑或是她那一声亲昵的阿澈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甚至会在当下想，他曾问她喜不喜欢自己时，她心中是否也在想着那个人。
那对晟千墨而言，大概是最致命的一点。
他甚至想好了回去以后要怎么怎么罚她，可她无言的冷漠，她这样遍体鳞伤，让他再狠不下心。
苏凰问他，明知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栽进去吗？
他不以为自己是栽进去，只是，随心罢了。
夜里数暖醒了过来。
侍婢阿采遵照晟王的吩咐，一等数暖醒了便端了清淡的膳食进来。
数暖很饿，便坐下来了，正要伸手，阿采开口说：“姑娘手不方便，奴婢伺候您用膳吧。”
数暖听了，动作微微一僵，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默了一会儿，又挺犟地用左手握住了筷子，笨拙又吃力地夹菜，每每总是手抖夹不稳从筷子掉落下去，尽管如此，她还是艰难地靠自己吃了这顿饭。
用过膳后，数暖回了寝殿。
她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到她的书袋还放在坐榻那里，数暖盯着书袋看了一会，慢慢踱步过去，用左手挑开了书袋的带子，把书本笔纸一样一样地都拿了出来摆在案几上。
你一个亡国女奴，习再多字也是无用的……
数暖握着笔在纸上写字，手一抖，笔从左手掉下去。
数暖写的字很漂亮，数暖的左手不会写字。
数暖垂着眸，黯然平静地看着白纸上那歪歪斜斜的笔迹。
晟千墨回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数暖看着案几上的纸笔发呆。
晟千墨走过去伸手收起她摆在案几上的那些书物时，数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本王会尽快治好你的右手。”
数暖淡淡收回目光，起身就走。
晟千墨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低头沉沉地盯着她，“你说过，你没有是吗？你点一下头。”
数暖什么反应也没有，就只是被迫看着他，目光文文静静，无害又淡漠。
“数暖。”晟千墨眼底愈发寒冷起来，口气凉凉地轻声问道：“你非要这个态度吗？”
数暖眨了一下睫毛，依旧面无形容。
晟千墨深邃幽黑的眼眸骤然一缩，捏起她下巴低头便对着她的唇瓣重重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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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宁城远答应带他去晟和宫找数暖的这一天，轩九出府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到宁城远还把他的爱马找到了。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啊？”轩九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望向宁城远。
宁城远故作稳重地回道：“本将军这样厉害的人，要找什么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轩九拆穿他：“在南疆被你们抓起来的时候，你把它一并带回来了。”
宁城远：“……”
他皱着眉指了指马，“上马上马，废话那么多。”
轩九心里惦记着数暖，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上马跟着他们走了。
天有些寒冷，风呜呜地吹着，抵达晟和宫下马时，轩九一下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宁城远见了，又嘴欠地嘲笑他跟个姑娘家似的身子骨那么弱，结果被轩九抬眸扫了一眼，宁城远闭了嘴，也没让人在外头吹风了，不等李元去通报，便强行拉着轩九进了晟和宫。
“我跟你说，一会你见了晟千墨，可别一脑热的……”
话音未落，轩九已经先他一步绕过了走廊，但是冲了没一会他又自己退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宁城远：“怎么走？”
宁城远看着他勾了勾唇，挑眉道：“那你可得老实跟着本将军。”
好在这回宁城远也没戏弄他了，知道他担心数暖，便也没再故意绕路了，不过到晟宫之际，还是说了句话让他放宽心：“晟哥这次是真的向着数暖的，肯定不会让她在这里受委屈的，你放心吧！”
轩九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该受的委屈都受了，现在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晚了。”
“你这小子……”
宁城远想教训教训这家伙来着，但轩九已经走上了石阶。
李元在殿外将他们拦了下来。
宁城远赶紧把轩九拉到自己身后，跟眼神凌厉起来的李元说：“去跟你加王爷通报一声，就说我来看他了。”
彼时，寝殿里。
晟千墨正在帮数暖换药。
殿里点着暖炉，能隐约听到细微的炭火裂开的声响。
数暖衣裳被解开了一半，半褪着挂在纤细的胳膊上，她垂着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它一动不动的，任凭晟千墨摆布。
“疼吗？”
数暖摇头。
她很快别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在自己说出那句话后晟千墨为什么还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和她相处，可同样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从自己的手被他当众折断痛昏过去的那一霎那开始，那以后，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心里一丁点的波澜都没有了。
晟千墨帮她换好了药，正要帮她重新穿上衣裳，便听到殿外传来李元的通报，说是宁城远带着那个南朝人过来了。
数暖一下子抬起了头，暗淡多日的眸光总算有了一丝光亮。
晟千墨自然看到了她的目光变化，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还是抓起她的小手穿过了袖口，沉声道：“先穿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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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终宁城远还是答应了他，等时机合适了再带他去见人。
毕竟，眼下这个节骨眼发生了存在奸细的事情，他就怕他如果带着轩九去晟和宫了，再被皇帝那边知道了，怕是不太好办，毕竟他这个皇兄最是疑心了。
-
然而，彼时皇宫的牵心宫却是清清冷冷得很。
那年迟云是皇帝风风光光娶进宫门当他的一国之后，死时，宫殿里一片死寂，皇帝坐在牵心宫的院子里坐了整整两夜，想的是迟云临死前说的话。
她说他们有一对双胞胎儿女，但她不告诉他，关于他们的下落，她要他记着这个得不到的遗憾，直至终老。
晟南沉自以为自己足够狠心，可迟云死了。
他似乎，前所未有的悲伤。
但这是不对的，迟云本就是一个细作，她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对自己再尽心，也是有目的的。
他不该为了这样的她伤怀。
但事实是，他并放不下她。
于是开始把思念寄托放在她说的他们的双胞胎儿女身上，他想……找到他们。
天师给皇帝选了几个皇后的葬身之地，最后都被皇帝否决了。
“皇上的打算是？”
“她是朕唯一的皇后，自然要葬在皇陵。”
-
这几日，数暖的嗓子有所好转了，每每用过膳，她便到殿外的院子里坐一会，风凉了才回殿里睡觉。
她休养了几日，精神头也好些了，但就是不爱说话，每每总爱盯着某一处安静地发呆。
晟千墨回来后，看到她又坐在冰凉凉的石阶上发呆，轻蹙着眉头，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抱回了殿里，问了底下的人数暖换药了没有，得到的答案是还没有。
晟千墨便命人准备了热水，把数暖身上的衣服动作轻缓地解开了，替她清洗过后才给她的右手重新换了药缠上纱布。
“疼的话说一声。”
数暖没说话，趴在他肩上任由他摆布，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案几上的灯盏，一眨不眨地。
等帮她换好药了，晟千墨又握起她淌着水珠的白皙纤细的脚踝擦拭了一番，“要喝水吗？”
说着，也知道她不会回答自己，便抱着她过去倒水了，他把人儿放在了凳子上，给她倒了一杯茶，也没让她的手接，便喂到了她的嘴边，数暖却自己伸出左手接过他手里的茶杯。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晟千墨沉淡的声音，“本王让人去仔细调查此事了。”
数暖文文静静地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数暖，本王知道你能说话。”晟千墨依旧盯着她。
数暖总算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安静温和。
然后，她手里的茶杯掉了下去。
哐当一声，茶水四溅，杯子摔了个碎烂。
数暖低头下去捡它的碎片，一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指的皮，但还是安安静静地瞧着它。
数暖被带回晟宫后第一次开口，声音还是哑，又很小声，但是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了，“破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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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配合地穿好衣裳了，两只眼珠子巴巴地盯着殿门那边。
晟千墨起了身，“别乱动，本王去开门。”
可他话音刚落，下一刻，数暖便忍不住跟在了他身后跟过去了，晟千墨侧目一扫便看到了跟着身后的小东西，数暖也跟着停顿了脚步，抿住唇，没说话，也没往后退。
见状，晟千墨也拿她无法，便往她身上披了件斗篷，这才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宁城远和轩九就在门外。
在这之前，数暖一直惴惴不安地以为他们会对轩九严刑逼供，毕竟轩九是个南朝人，心里也一直为轩九捏一把汗，所以当听到李元说轩九过来找她了以后，她也顾不上晟千墨会不会恼火，无论如何也要跟出来看，可当她此时此刻看到轩九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数暖又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轩九看到数暖的第一眼开始，眼底便一片愠色了。
轩九始终记得在南疆的时候，她那时候还好好的，他劝她走，她怎么也不肯走，就要留在晟千墨身边，如今弄得一身伤病，皆拜他所害。
宁城远从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注意轩九的神色了，见他果不其然要恼了，在他开口对着晟千墨那些想也不用想便是难听的话之前，宁城远抢先着开口道：“晟哥，这小子一直嚷嚷着要见数暖，你……你就让他们俩说说话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晟千墨沉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数暖，他自然看得出数暖是想跟轩九说话的，因此，晟千墨也只是沉默了一会，便让两个人去大殿说话了。
……
轩九冷漠地瞪着她看了许久，最终什么话也教训不出来，只得问她：“公主的手如何了？”
“骨折，再过些日久能拆掉石膏了。”
轩九瞪着她道：“公主的语气就好像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难道你不恨他吗？”
数暖没心思跟他争论这个，只是直直地盯着他问：“阿澈没有死？”
轩九听到这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个宁城远说的，阿澈已经是南朝的主力少将军了。”
数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很多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她的意料之中。
“公主这次肯走了吗？”轩九却忍不住开口问她。
数暖垂下了眸，轻轻抿着唇没说话。
她能走的时候，自己不想走，现在想走了，却身不由己。
她并不以为晟千墨会轻易放她走。
轩九却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又紧接着道：“阿澈一定会来救公主的。”
数暖冷不丁一抬头，刚想要问什么，轩九又道：“如果阿澈到了北国，阿七一定会找到他，带他来找我们的。”
“轩九，这里是北城，不是青国。”
她得知了阿澈还活着已经足矣，并不想再害那个保护她到大的阿澈一次。
轩九皱了皱眉，思考了一番道：“那我们自己想办法，那个宁城远脑子有点问题，我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数暖：“……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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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那双古潭般幽冷深邃的眼眸盯着她，一言不发。
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数暖的目光清澈又安静，一丁点的伤情都没有。
他沉默不言着，伸手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碎片，轻轻地擦拭她手指的血，末了，轻轻抓着她的手指摩挲着，就好像是在试图抓住正在流失的什么。
无言地凝视。
数暖低下了头，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被晟千墨抓着的手指，他并没有用力，不多时，她便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晟千墨那样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她就在自己面前，就在他身边，但她一声不作地，便把他推在心门外。
夜里，北城总算下起了第一场小雪。
阿采帮忙着给数暖换上药，安抚她说：“太医说这药方很灵，再过些天数暖姑娘就能拆掉石膏了。”
数暖望着窗外的雪夜，想起自己独身一人从榆水城跋山涉水跑去南疆的时候，也下着这样绵绵的雪，可心镜却变了。
不过，数暖想了一会便没再多想了，她不愿自己沉浸在那种绝望的氛围里，有些东西，想开了，也就没什么了。
换过药后，数暖便又把书袋翻出来，写榆水城的所见所闻，只是，用左手每写下一个字，脑子里便会不由自己地响起晟千墨折断自己的手之时说的那句话，每每在脑海响起，心口子便咚咚地扎得很疼，尽管用左手练了几日，可字写得歪歪斜斜，全无过去以往的隽秀漂亮。
饶是如此，数暖依旧一脸平静地写字，就好像那样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哪怕是在困境当中也要努力活下去，如今经历的，也只是自己不留余地地交出去了那一份信任罢了，尽管……这份信任被人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数暖打算让李元找时间帮忙她把这份文章交给书院的李太师，她并不清楚李太师信不信自己是奸细这回事，但出发榆水城之前，李太师对她那样信任，如今她没有做好学生的本份，但还是会希望把她该做的做了。
数暖的文章没有写完，她写了一页，看着那些字迹，心高气傲如她，终究还是将纸揉成一团，攥在了拳头里，缓缓地趴在了案几上，闭上眼睛，气息短促地呼吸着，眼眶里水汪汪地映着，那些无声的情绪在眼底无法宣泄。
夜半时分，晟千墨一身酒气回到寝宫里，看到数暖趴在坐榻的案几边睡着了，他走过去把人抱起来往床榻那边走去。
数暖迷迷瞪瞪睁开眸子，迎面撞上晟千墨那双醉意醺醺的幽冷目光，他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未等数暖反应过来什么，他便将数暖放倒在床榻上，压在她身上，一把扯落她身上的衣裳，她的衣裳半褪地滑落肩边，露出一大片春色。
晟千墨又盯着她凝脂般白皙娇嫩的肌肤打量了一番，可最后却低头埋在她颈边，嘴唇贴着她的肌肤，带着灼热的气息和酒香，嗓音低沉地说：“没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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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睁开了眼眸，微微湿润。
她看着微微晃动的幔纱，她感觉得到他的呵护，可是，不是每一次都这样吗？
每一次，都给一鞭子再喂一颗糖。
她又不是傀儡娃娃，她又不是不知道疼。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小声地叫：“晟叔叔。”
晟千墨没想到她醒了，听到她绵软的嗓音，又沉着呼吸抱紧了她。
“你知道那种思念到极致的滋味吗？我那样想过你的。”
在南疆战乱的时候，她一个人跋山涉水跑去找一个不知所踪的晟叔叔，她看到他骑着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晟千墨不会知道她有多激动。
就好像所有的思念都得到了倾注。
“你以前说数暖不信你，可是，你何曾信过数暖啊……也许，晟叔叔有自己的难处，也许是我年纪小，理解不了您的国家大义，我只能眼界狭小地看到，所有人都不信数暖的时候，晟叔叔也不信数暖。”
“所以，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再信你了。”
没有了信任，就不会被再次伤害到了。
这大概是从南疆回来以后，数暖头一回说了这样多的话。
可是这些话，大概是要把她曾经那样依赖过的晟叔叔彻底推开了吧。
晟千墨听得出来她每一个字都在跟他决裂。
他那样高傲一个人，被一个小姑娘说得一无是处。
也是这时候，晟千墨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在挽留她。
他在挽留一个从身到心都想离开他的人。
晟千墨皱了皱眉，放开了她，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所以，你已经计划要离开本王了是吗？”
数暖沉默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晟千墨却勾起了她的下巴，垂着眸打量她的脸颊好一会，薄唇轻轻一勾，半是讥讽：“暖暖，本王并不是非你不可。”
数暖也看着他，目光直白清澈，像个无害的小姑娘，可她眼神里的冷漠，同样映进他眼底，无处可避。
晟千墨捏着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是在隐忍什么，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很快低头下去重重擒住了她的唇，直至唇齿蔓延了鲜血的味道，晟千墨方才稍稍放开了她的嘴唇，冷冷淡淡的神色，挺无情地舔了舔唇角的血，开口道：“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本王，本王成全你，只要你乖乖服侍本王一夜，本王明日便放你走。”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数暖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不知是被咬疼了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连自己应该是怎样的神色以对都不清楚，好几种情绪反复交替，最终变成理所当然。
数暖开始解开身上的衣裳，但她只能用一只手，脱得很是费劲。
而晟千墨并没有动，他就压在她身上，双目冷冷地看着她脱衣服的动作，眼里并没有一丁点的情绪起伏。
数暖好不容易脱了一半，晟千墨轻轻按住了她还要再往下脱的手。
数暖抬头看他。
晟千墨亦是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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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五爪虫一事是一个了结，但不曾想，就像纪西离说的那样，他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护着数暖了。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局外人，又还能说些什么。
而纪西离听到苏凰的话后，心头一阵酸涩，她站在殿中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便走了。
-
彼时，晟宫里。
晟千墨今日哪也没去，他翻到了被数暖揉成一团藏在书袋里的纸张，打开了，静静地看了许久，许久。
而后，磨墨提笔，照着数暖写的文章写了一遍。
数暖睡醒了起来时，便看到晟千墨坐在窗台的案几边书写东西，她本是没有多想什么的，只是余光冷不丁瞥见被他取出来放在案几上的那团铺开了的褶皱的纸。
数暖蹙了蹙眉，走过去。
她在晟千墨对面坐了下来，垂着眉看了看他的字，又看了看她的字，嘴唇欲动。
晟千墨知道她在身边，也没抬头，一边书写一边开口淡道：“在你的手还没好之前，你想写什么，想做什么，本王会替你做。”
数暖抬起头看了看他，过了须臾，晟千墨亦是缓缓抬起眼眸，看着她，“饿了吗？”
数暖没回答他，回里殿换衣裳，只是右手骨折了，许多事情都做不了，就连简单地换身衣裳也变得那么困难。
她扯了袖口扯了一半，身后便伸过来一只手，动作轻缓地帮她更衣。
数暖低着头，小拇指在食指指腹那里轻轻打着圈。
晟千墨却也低头下来，捧住她的脸，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暖暖，是本王错了，成吗？”
数暖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他的双眼，他也投掷了全部的情绪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无声地对视。
不多时，数暖眨了眨眼，隐忍着，眼睛终是湿润润地泛起了水雾，可目光很冰凉，数暖嘴唇一动一动地，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可是你骗数暖了。”
数暖说完这句话，不等他回答，便推开了他的手，自己转身出去了。
这两日，晟千墨很少有时间待在晟宫里头，数暖什么也做不了，便躺在坐榻上看话本子，阿采跑进来说有她的同学来看望她。
数暖稍稍有了精神头，放下话本子笈鞋出去一看，果不其然，是温知故和岂越苏海他们过来了。
她沉郁了数日的心里总算被扫开了些许。
岂越他们说要带她出去散散心，李元听了，皱了皱眉头说：“数暖姑娘，王爷没说过让你出去的……”
岂越顿时忍不住道：“就在城里走走，能跑哪里去啊？”
李元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打算默默跟着他们，免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外面的天难得晴朗，没有下雪，温凉的阳光洒落在湖岸边，树影细碎的随着风晃啊晃。
趁着岂越和苏海去买吃的了，数暖和温知故坐在树下赏湖，温知故转头过来看着她受伤的右手，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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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她会跟自己挣扎，只要挣扎了，总有留在他身边的余地，但她解衣的坚决，仿佛在告诉他，她有多想离开他。
他掐着她的手，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碾碎什么。
无言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多久。
晟千墨起了身，摔门离去。
砰！
那一声，像是彻底隔绝了两个人。
翌日，李元按照晟王的吩咐，给数暖准备了一辆马车，和一些必备用品，以及盘缠。
李元说：“数暖姑娘，你收拾好行李随时可以出发。”
数暖才知道，晟千墨昨夜跟她说的，是真的。
他放她走。
数暖只是沉默了一会，便应了下来，去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不过她还是把她自己的书都带上了。
离开的那天，晟千墨并没有出现。
车夫问她往哪里去的时候，数暖心存牵挂，便让车夫去了温知故的住处，她下了马车，敲门。
温知故很快出来开门了，看到数暖出现在门口时，多少怔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数暖会跑过来找她。
知道外头天冷，温知故也没让数暖站在门外说话，便拉她进院子里头了。
“你……要走了？”
数暖点了点头。
温知故怔滞了一会才跟着轻轻点头道：“能离开就好。”
她并不知道晟千墨是如何肯放数暖离开的，但数暖能离开北城，无论如何都会很好。
“你跟我走吗？”数暖说出了她此趟过来找她的目的，“我还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
温知故只是想了一下一旦离开纪叙白，她会过得如何，便觉得恍然如梦。
大概在温知故自己看来，只要能离开纪叙白的魔爪，也许她的生活轨道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可是回到现实，她又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仍然有着她不可抗拒的东西阻隔着她，让她无法随心所欲，
更无法像数暖这样，一旦有了想要走的心，便是晟千墨也阻拦不了她。
因此，温知故也只是在自己的脑海里想了想离开纪叙白的美好，再次看向数暖时，又只能是无奈地苦笑，颇是自嘲地勾了勾唇道：“数暖，谢谢你还想着我，可是我弟弟的命还捏在他手上呢，我……走不了了。”
数暖轻轻蹙着眉，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点下头说：“我明白。”
温知故上前拥抱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说：“数暖，你走了以后，好好重新开始，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数暖微微闭着眼睛说：“我更知道温知故比我厉害。”
比她厉害的温知故，却只能缩回壳里，暗不见天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光明，而她什么也帮不了她。
因为此番走得比较走，数暖无法挨个去道别，便让温知故找时间替她和苏海岂越他们说一声道别。
如果……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让她认清了自己，她大概会在书院好好地出人头地。
可惜，一切都只是如果罢了。
出城之前，数暖本想去找宁王府找轩九，却没想到在半路上便碰上了骑马过来的轩九以及……宁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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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岂越和苏海去买吃的了，数暖和温知故坐在树下赏湖，温知故转头过来看着她受伤的右手，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南疆了。”
数暖：“没事，太医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拆掉石膏了。”
“那心里呢？”
数暖垂下了头，手指抓着一块小石子，在岩石底下划拉了几下，漫不经心地说：“我想明白了，就没事了。”
她始终是年纪太小了，心里执拗得很，一点也学不会该对什么妥协。
“你呢，考察好回来了吗？”数暖提起这事，总归是愧疚，“我原来以为可以再回去找你的，始终还是辜负了李太师。”
温知故轻轻点了点头道：“李太师能理解你的处境的。”
她想起来什么，眯起眼睛看向湖水中央，轻声说：“我过些天打算休学了。”
数暖蹙起眉转头回来看她。
温知故知道她想什么，抿了抿唇道：“我没有办法。”
数暖站了起来。
“什么休学啊？知故你要休学？”身后传来岂越疑惑的声音。
岂越手里拎着几杯牛乳茶，递给了她们，后头的苏海也带着买回来的点心过来了，“你们说什么呢？”
温知故却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接过牛乳茶轻声道了谢，便又安静地坐回岩石上。
那对于数暖而言，又是在加剧着她内心的反弹。
她看着温知故坐在这里，却仿佛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像困兽一样被一张网捆住，怎么也逃不出去的束缚。
她后来一想，她自己就在晟千墨的那张网里挣扎，只不过，温知故放弃了挣扎。
后来他们分别时，苏海还在讲着笑话逗乐他们，数暖最后总算给了面子露出一抹浅笑，苏海这才放过她了。
岂越找了个借口要去买东西便顺路送温知故回家了。
“你要休学吗？”岂越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她这个问题。
温知故见他再次提起，便也没隐瞒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你成绩那样好。”
“很多事情不是都得有个为什么的。”温知故说着，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道，“每个人都会有言不由衷的理由。”
岂越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皱紧了眉头：“不能告诉我吗？”
温知故轻轻地点了下头。
岂越送她到院子外头，温知故也没让他进去，便和他道了谢与他挥手再见了。
等人走远了，温知故才转身低头开门，脑子里浑浑噩噩地想着事情，被站在身后的人冷不丁一出声吓得险些往后栽倒，又被他伸手一捞抵在了门板前，纪叙白冷冷地盯着她：“他为什么要送你回来？”
温知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低喘了一口气，瞪着他，开口道：“顺路。”
“什么时候认识的？”
“只是同学。”
“一等班何时有过这个人了？”
温知故心里愈发堵得慌，忍不住喊：“只是同学！别的班的同学！”
纪叙白轻轻皱着眉按住她乱动的手，“喊什么，哪个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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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晟千墨，还不至于非得要她。
又不是，非要是她。
晟千墨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
那样滚烫的热酒，仿佛灼烧着他的喉咙，喝下去了，那种灼烧感又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
这日，看着温知故在面前喝过安胎药后，纪叙白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温知故看，让她尽管待在屋子里看书都不能，温知故冷淡地抬起头问他：“你还有什么事？”
被她一开口，纪叙白也总算回神过来，伸手直接夺走了她手里的书，看着她说：“太医说你胎像不太稳。”
温知故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她堕胎过那么多次，身子不好安胎也属正常，她实在是觉得纪叙白这副关心她的嘴脸无比讽刺。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纪叙白接下来会说：“跟我回纪家吧。”
温知故静默了一瞬，冷声开口：“你疯了吧。”
她始终不会忘记，当年凌雪出事以后，她去纪家找过他，他又是如何将自己赶出纪家的……
那样的羞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么久以来，纪叙白也从未让她踏足纪家，也许在他看来，她这样的人就是不配踏进纪家半步。
可如今就因为她腹中这个极有可能生不下来的孩子，纪叙白竟然要她去纪家……
纪叙白摸了摸她头发，“没有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趁在我不在的时候怎么欺负我的孩子了，还是得在我身边比较放心。”
温知故：“这个孩子活下来的可能性本就不高，你自己心知肚明，纪叙白，我不明白，你不是最痛恨我了吗？你不是说过，我不配踏进你们纪家吗？你现在做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吗？”
纪叙白一点表情起伏也没有，懒懒道：“那是以前，今非昔比，我想娶你进纪家。”
温知故：“……”
她跌坐在桌前，好半晌说不上话来。
而纪叙白还在柔声道：“我想过了，你如今上不了学，若是在纪家安心养胎，我也能找时间教你功课，这样不好吗？”
温知故盯着他，死寂一般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地开口，一字一顿地说出两个人之间最不愿意提起的那两个字：“你，忘了凌雪吗？”
她习惯了纪叙白这个疯子的报复，不管他要如何报复自己，她都已经麻木了。
可是，嫁给他。
把自己的名字一辈子钉在他的身上。
并且活在纪家眼皮底下。
失去仅剩的那一丁点的自由。
她做不到的……
已经是什么希望都没有的人了，她做不到。
纪叙白在听到她提起“凌雪”二字时，面色果然是微微变了一下，但随即垂下了眸，捏起她下巴，淡淡道：“你既然还记得你欠我的，今后便要好好还我。”
温知故狠狠推开他，“你做梦！我不会嫁给你！纪叙白，我绝不会嫁给你！”
身体没了也好，自由没了也罢。
不想……再毫无保留地失去自己。
纪叙白平静地打断他：“你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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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宁城远答应带他去晟和宫找数暖的这一天，轩九出府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到宁城远还把他的爱马找到了。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啊？”轩九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望向宁城远。
宁城远故作稳重地回道：“本将军这样厉害的人，要找什么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轩九拆穿他：“在南疆被你们抓起来的时候，你把它一并带回来了。”
宁城远：“……”
他皱着眉指了指马，“上马上马，废话那么多。”
轩九心里惦记着数暖，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上马跟着他们走了。
天有些寒冷，风呜呜地吹着，抵达晟和宫下马时，轩九一下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宁城远见了，又嘴欠地嘲笑他跟个姑娘家似的身子骨那么弱，结果被轩九抬眸扫了一眼，宁城远闭了嘴，也没让人在外头吹风了，不等李元去通报，便强行拉着轩九进了晟和宫。
“我跟你说，一会你见了晟千墨，可别一脑热的……”
话音未落，轩九已经先他一步绕过了走廊，但是冲了没一会他又自己退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宁城远：“怎么走？”
宁城远看着他勾了勾唇，挑眉道：“那你可得老实跟着本将军。”
好在这回宁城远也没戏弄他了，知道他担心数暖，便也没再故意绕路了，不过到晟宫之际，还是说了句话让他放宽心：“晟哥这次是真的向着数暖的，肯定不会让她在这里受委屈的，你放心吧！”
轩九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该受的委屈都受了，现在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晚了。”
“你这小子……”
宁城远想教训教训这家伙来着，但轩九已经走上了石阶。
李元在殿外将他们拦了下来。
宁城远赶紧把轩九拉到自己身后，跟眼神凌厉起来的李元说：“去跟你加王爷通报一声，就说我来看他了。”
彼时，寝殿里。
晟千墨正在帮数暖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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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衣裳被解开了一半，半褪着挂在纤细的胳膊上，她垂着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它一动不动的，任凭晟千墨摆布。
“疼吗？”
数暖摇头。
她很快别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在自己说出那句话后晟千墨为什么还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和她相处，可同样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从自己的手被他当众折断痛昏过去的那一霎那开始，那以后，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心里一丁点的波澜都没有了。
晟千墨帮她换好了药，正要帮她重新穿上衣裳，便听到殿外传来李元的通报，说是宁城远带着那个南朝人过来了。
数暖一下子抬起了头，暗淡多日的眸光总算有了一丝光亮。
晟千墨自然看到了她的目光变化，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还是抓起她的小手穿过了袖口，沉声道：“先穿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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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川时，已是数日后了。
北川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和从前一样，放眼望去，一片被霜雪倾覆的参差不齐的楼台。
循着儿时记忆中的方向，绕过几道交叉口，终于下了马车，当看到珩府仍旧是以最初的面貌出现在眼前时，数暖呆住了。
她仍记得十岁那年被叫回王宫，自此再也没有回过北川，后来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她总以为，北川变了，珩府也不会再是从前的样貌了。
可是珩府完好无损地屹立在这里，没有丝毫的改变。
轩九一时有点鼻酸：“我以为珩府早被人占去了……”
数暖也点了点头，有些恍惚地走了上前，珩府的大门忽然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布帛的老人拿着扫帚出来了。
老人一抬头，看到了出现在面前的两个人，几人俱是怔住了。
“小暖？”老人颤抖着声音喊出名字时，已是老泪纵横。
数暖跑过去抱老人，吸了吸鼻子喊：“陈伯，我回来了。”
她从小到大，吃得最多的就是阿澈和陈伯做的饭菜了，特别是陈伯，从小就特别照顾她。
陈伯之所以这么激动，也是有原因的，他本以为青国亡了以后，数暖也跟着没了，因此，当数暖和轩九再次出现在老人家眼里，可不把老人家激动坏了。
陈伯放开了她，这才注意到她右手打着石膏，顿时皱起了眉，“你的手怎么了？谁伤了你？”
提到这个，站在边上的轩九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数暖已经先开了口：“骨折了，这两日就要拆掉石膏了，没事的。”
陈伯却听得出她受了委屈，他把这孩子一手养大，自然晓得她受了委屈是什么样子，但看得出数暖此时并不想提及伤心事，陈伯便也没有为难她，拍了拍他们说，“先进去屋里，外头天冷。”
轩九应了一声，“公主你先和陈伯进去，我卸下行李。”
进了珩府，偌大的院子里，一草一木，皆是她熟悉的样子。
数暖余光瞥到了什么，走到那棵苍老的槐树下，粗枝下微微摇晃的秋千，数暖伸手去摸那重新编织过的秋千藤条。
“去年秋千被风刮坏了，阿澈又重新做了一个。”陈伯同她说道。
数暖却眼神一滞，转头去看陈伯：“阿澈……回来过？”
陈伯点点头道：“阿澈时不时会回来看我这个老东西，帮忙打点珩府上下，当初青国亡了以后，阿澈便把北川收复了下来，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小暖你……阿澈那时候病了一阵子，他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定会很开心的……”
所以，是阿澈让珩府一如往昔地完好无损。
数暖抓着藤条的边沿，攥了攥，好半晌没说话。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啊，快进去！”轩九卸了行李进来，赶紧喊他们回屋。
进了殿里头，陈伯给他们俩倒了杯热水，看到这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回来了，心中无比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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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配合地穿好衣裳了，两只眼珠子巴巴地盯着殿门那边。
晟千墨起了身，“别乱动，本王去开门。”
可他话音刚落，下一刻，数暖便忍不住跟在了他身后跟过去了，晟千墨侧目一扫便看到了跟着身后的小东西，数暖也跟着停顿了脚步，抿住唇，没说话，也没往后退。
见状，晟千墨也拿她无法，便往她身上披了件斗篷，这才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宁城远和轩九就在门外。
在这之前，数暖一直惴惴不安地以为他们会对轩九严刑逼供，毕竟轩九是个南朝人，心里也一直为轩九捏一把汗，所以当听到李元说轩九过来找她了以后，她也顾不上晟千墨会不会恼火，无论如何也要跟出来看，可当她此时此刻看到轩九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数暖又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轩九看到数暖的第一眼开始，眼底便一片愠色了。
轩九始终记得在南疆的时候，她那时候还好好的，他劝她走，她怎么也不肯走，就要留在晟千墨身边，如今弄得一身伤病，皆拜他所害。
宁城远从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注意轩九的神色了，见他果不其然要恼了，在他开口对着晟千墨那些想也不用想便是难听的话之前，宁城远抢先着开口道：“晟哥，这小子一直嚷嚷着要见数暖，你……你就让他们俩说说话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晟千墨沉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数暖，他自然看得出数暖是想跟轩九说话的，因此，晟千墨也只是沉默了一会，便让两个人去大殿说话了。
……
轩九冷漠地瞪着她看了许久，最终什么话也教训不出来，只得问她：“公主的手如何了？”
“骨折，再过些日久能拆掉石膏了。”
轩九瞪着她道：“公主的语气就好像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难道你不恨他吗？”
数暖没心思跟他争论这个，只是直直地盯着他问：“阿澈没有死？”
轩九听到这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个宁城远说的，阿澈已经是南朝的主力少将军了。”
数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很多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她的意料之中。
“公主这次肯走了吗？”轩九却忍不住开口问她。
数暖垂下了眸，轻轻抿着唇没说话。
她能走的时候，自己不想走，现在想走了，却身不由己。
她并不以为晟千墨会轻易放她走。
轩九却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又紧接着道：“阿澈一定会来救公主的。”
数暖冷不丁一抬头，刚想要问什么，轩九又道：“如果阿澈到了北国，阿七一定会找到他，带他来找我们的。”
“轩九，这里是北城，不是青国。”
她得知了阿澈还活着已经足矣，并不想再害那个保护她到大的阿澈一次。
轩九皱了皱眉，思考了一番道：“那我们自己想办法，那个宁城远脑子有点问题，我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数暖：“……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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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侯爷曾想过自己抱孙儿的那一日，但不曾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他一直以为，纪叙白懒散惯了，想要他这么快收心是不可能的，却没想到会有一日，他挺郑重其事地过来找他，说要娶一个人。
“谁？”纪侯爷挺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大概不会想到他会在年纪轻轻便想要成家了，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性子。
纪叙白垂眉沉默了一会，轻启嘴唇：“温知故。”
闻言，纪侯爷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这之前，纪侯爷是了解过纪叙白在御林书院的一等班里头当太傅时的状况，也知道他班上有不少都是御林书院比较有名的学子，其中这个温知故，他还是听到了点风声的，纪侯爷也知道这个学生跟纪叙白有点关系，但是，他也只是以为纪叙白一时兴起罢了，便也只是在之前说教过他几次，却没想到，如今纪叙白要娶这个温知故。
纪侯爷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同意，他拧着眉道：“不成，我没记错的话，那姑娘是你的学生，叙白，你在想什么？你作为一个太傅，最该清楚名声对高门中人有多重要，你若是娶了她，你要让他人怎么想？”
纪叙白直言不讳，淡淡道：“她怀了我的骨肉。”
纪侯爷有那么一瞬间怔住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又回头去看纪叙白，“你是说，我要抱孙儿了？”
纪叙白点头。
纪侯爷前一刻还绷着的脸顿时笑颜展开，“多久的事了？你怎么不把那姑娘带回纪家养着，她家中可还有谁？”
“快两个月了，她一个人住。”
纪侯爷瞪了他一眼，沉声道：“为父平时怎么教你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等到现在才说？还让她一个人住，我孙儿要是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纪叙白勾唇凉凉一笑，“爹，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就把她接回纪家，怎么能让她怀着孩子待在外头？”
纪叙白眼神依旧凉凉的，静默了一会道：“再等几日吧，她有点闹。”
闻言，纪侯爷联想到了什么，皱起眉问道：“叙白，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强迫人家姑娘了？”
纪叙白眯起眸，清晰地开口道：“我跟她，一直都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也是在说服自己。
他们，挺好的。
只是不相爱罢了。
纪西离在回府后便得知了纪叙白要娶他那个学生的事情，纪侯爷是表现得挺高兴的，但他们这位老父后来新娶的侯夫人听说了此事却心情不太好，纪西离和纪叙白的生母早年逝世了，这位侯夫人呢表面上对他们姐弟俩客客气气的，但有什么好事还是首先为她自己的那个小儿子考虑的，如今侯夫人听说了纪叙白突然蹦出了一个孩子，并且纪侯爷很是欢喜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要是等孩子出世了那还哪里有她自己儿子的地位了，想到这里，侯夫人又哪里能真的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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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睁开了眼眸，微微湿润。
她看着微微晃动的幔纱，她感觉得到他的呵护，可是，不是每一次都这样吗？
每一次，都给一鞭子再喂一颗糖。
她又不是傀儡娃娃，她又不是不知道疼。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小声地叫：“晟叔叔。”
晟千墨没想到她醒了，听到她绵软的嗓音，又沉着呼吸抱紧了她。
“你知道那种思念到极致的滋味吗？我那样想过你的。”
在南疆战乱的时候，她一个人跋山涉水跑去找一个不知所踪的晟叔叔，她看到他骑着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晟千墨不会知道她有多激动。
就好像所有的思念都得到了倾注。
“你以前说数暖不信你，可是，你何曾信过数暖啊……也许，晟叔叔有自己的难处，也许是我年纪小，理解不了您的国家大义，我只能眼界狭小地看到，所有人都不信数暖的时候，晟叔叔也不信数暖。”
“所以，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再信你了。”
没有了信任，就不会被再次伤害到了。
这大概是从南疆回来以后，数暖头一回说了这样多的话。
可是这些话，大概是要把她曾经那样依赖过的晟叔叔彻底推开了吧。
晟千墨听得出来她每一个字都在跟他决裂。
他那样高傲一个人，被一个小姑娘说得一无是处。
也是这时候，晟千墨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在挽留她。
他在挽留一个从身到心都想离开他的人。
晟千墨皱了皱眉，放开了她，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所以，你已经计划要离开本王了是吗？”
数暖沉默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晟千墨却勾起了她的下巴，垂着眸打量她的脸颊好一会，薄唇轻轻一勾，半是讥讽：“暖暖，本王并不是非你不可。”
数暖也看着他，目光直白清澈，像个无害的小姑娘，可她眼神里的冷漠，同样映进他眼底，无处可避。
晟千墨捏着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是在隐忍什么，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很快低头下去重重擒住了她的唇，直至唇齿蔓延了鲜血的味道，晟千墨方才稍稍放开了她的嘴唇，冷冷淡淡的神色，挺无情地舔了舔唇角的血，开口道：“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本王，本王成全你，只要你乖乖服侍本王一夜，本王明日便放你走。”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数暖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不知是被咬疼了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连自己应该是怎样的神色以对都不清楚，好几种情绪反复交替，最终变成理所当然。
数暖开始解开身上的衣裳，但她只能用一只手，脱得很是费劲。
而晟千墨并没有动，他就压在她身上，双目冷冷地看着她脱衣服的动作，眼里并没有一丁点的情绪起伏。
数暖好不容易脱了一半，晟千墨轻轻按住了她还要再往下脱的手。
数暖抬头看他。
晟千墨亦是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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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娶她？”不管怎么样，这对纪西离而言，还是挺震惊的，她从未想过，她这个弟弟会这么快收了心。
纪叙白点头，扬唇笑道：“姐放心，想得到什么我哪怕不择手段也会去得到，我不会像你一样，一直在退缩。”
纪西离却已经习惯了这个弟弟冷嘲热讽的贫嘴，冷声道：“我只是想告诫你一句，纪府上的这位侯夫人可不会让你顺心地娶妻生子。”
纪叙白在桌前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她敢动我的孩子，我就敢让她的儿子求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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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北川，一切安好。
数暖在信中这样写到。
又不忘问候了温知故，写完信后，数暖放下了笔，松弛了几下酸涩的左手，她练了些天字，尽管写出来的字不如右手写得漂亮，但也勉强能见人了。
听到外头传来动静时，数暖抬起头望出窗台外，看到轩九捧着几枝红艳的梅花跑进来，往她的窗台花瓶插进去，一边说：“梅园那边开了满园的梅花，可漂亮了，公主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去过那玩吗？”
“记得。”她那会性子有点不加收敛的野，阿澈不让她去爬树，她非要去，最后摔破了膝盖，阿澈一整日都没有跟她说过话，她又打小就倔，知道自己错了也不肯服软，最终还是陈伯在中间做调和，阿澈背她去看大夫了，说是不能留疤，数暖也终于肯跟他认错了。
如今想来，她反而挺怀念那时候的自己，明明知道连自己的生父都想要将她除之后快的，却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不谙世事的样子。
“我跟陈伯说了，一会用过午膳了，趁着天气好，咱们一块去梅园走走吧！”
“好啊。”
前两日数暖拆除了石膏，只不过右手还是不能提东西，更不能写字什么的了。
换衣裳的时候数暖发现，锁骨上的印记真的消掉了，仿佛，那个印记是让她做了一场梦，印记消失了以后，梦也醒了。
换好衣服后，数暖便跟轩九和陈伯去了梅园。
路上，他们又谈起了开商行的事情，陈伯表示很支持：“银两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袁妃留给小暖的积蓄我一直替小暖保管着，分文未动。”
见陈伯提到自己的阿娘，数暖颇有几分黯然，但很快调整过来了情绪，开口道：“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好，明日一早我想先城里考察一番。”
轩九随即应道：“我陪公主去。”
陈伯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话。
翌日，数暖和轩九进了一家铸造兵器的铁匠铺里打听了一番关于兵器制造的事情，不出所料的是，现在战乱时期，几乎人手都要配个把武器，且不说军队缺兵器，就是接连北川的这几条水路，哪一日没有走镖的，而走镖的同样需要用到武器。
如果说不能一开始就做大，那么，先从走镖这里朝歌突破口做起倒也不失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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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她会跟自己挣扎，只要挣扎了，总有留在他身边的余地，但她解衣的坚决，仿佛在告诉他，她有多想离开他。
他掐着她的手，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碾碎什么。
无言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多久。
晟千墨起了身，摔门离去。
砰！
那一声，像是彻底隔绝了两个人。
翌日，李元按照晟王的吩咐，给数暖准备了一辆马车，和一些必备用品，以及盘缠。
李元说：“数暖姑娘，你收拾好行李随时可以出发。”
数暖才知道，晟千墨昨夜跟她说的，是真的。
他放她走。
数暖只是沉默了一会，便应了下来，去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不过她还是把她自己的书都带上了。
离开的那天，晟千墨并没有出现。
车夫问她往哪里去的时候，数暖心存牵挂，便让车夫去了温知故的住处，她下了马车，敲门。
温知故很快出来开门了，看到数暖出现在门口时，多少怔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数暖会跑过来找她。
知道外头天冷，温知故也没让数暖站在门外说话，便拉她进院子里头了。
“你……要走了？”
数暖点了点头。
温知故怔滞了一会才跟着轻轻点头道：“能离开就好。”
她并不知道晟千墨是如何肯放数暖离开的，但数暖能离开北城，无论如何都会很好。
“你跟我走吗？”数暖说出了她此趟过来找她的目的，“我还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
温知故只是想了一下一旦离开纪叙白，她会过得如何，便觉得恍然如梦。
大概在温知故自己看来，只要能离开纪叙白的魔爪，也许她的生活轨道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可是回到现实，她又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仍然有着她不可抗拒的东西阻隔着她，让她无法随心所欲，
更无法像数暖这样，一旦有了想要走的心，便是晟千墨也阻拦不了她。
因此，温知故也只是在自己的脑海里想了想离开纪叙白的美好，再次看向数暖时，又只能是无奈地苦笑，颇是自嘲地勾了勾唇道：“数暖，谢谢你还想着我，可是我弟弟的命还捏在他手上呢，我……走不了了。”
数暖轻轻蹙着眉，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点下头说：“我明白。”
温知故上前拥抱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说：“数暖，你走了以后，好好重新开始，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数暖微微闭着眼睛说：“我更知道温知故比我厉害。”
比她厉害的温知故，却只能缩回壳里，暗不见天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光明，而她什么也帮不了她。
因为此番走得比较走，数暖无法挨个去道别，便让温知故找时间替她和苏海岂越他们说一声道别。
如果……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让她认清了自己，她大概会在书院好好地出人头地。
可惜，一切都只是如果罢了。
出城之前，数暖本想去找宁王府找轩九，却没想到在半路上便碰上了骑马过来的轩九以及……宁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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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向书院交了退学呈辞，为这事，陈老亦出面劝她了，但温知故还是执意要走。
在不少人看来，温知故大概是过份任性的，而她并没有在意这些流言蜚语，还是执意离开了书院。
岂越在她走出书院没多久便追了上来，喊住她：“知故！”
温知故听到他的声音，微微顿住了脚步，转过头去。
岂越在她面前站住了，张了张口，颇是不解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走？”
温知故：“没有为什么，想走就走了。”
她语气云淡风轻的，仿佛休学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岂越眯起眸盯住她：“因为纪太傅吗？”
温知故神色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岂越却因为她的反应而倒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喜欢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他抱在一起亲吻……又为什么，从榆水城回来没多久就说要休学了……
温知故直直地看着他说：“这和你无关。”
她并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到她和纪叙白之间的事情来，更何况，岂越就算知情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把他拉进这趟浑水里。
可是温知故这样冷漠的一句话无疑是将他拒之心门外，岂越挺骄傲一个人，被她这样一说，心中自然颇不是滋味，便皱了皱眉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明明有着大好前途，实在不必为了这样一个人放弃所有，更何况，他……他还是你之前的太傅……”
温知故再次面无形容地重复：“这和你无关。”
岂越盯着她沉默了一瞬，转身就走了。
温知故看着岂越走的，看了几眼，又默默收回视线，下了台阶。
北城这两日总是下雪，过桥时，能看到桥底下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站在桥上，垂着眸看了好一会，手放在冰凉的石栏上，微微地动了动。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裹住了她的手儿，低头伏在她颈后，嗓音温淡地开口道：“日子定在这个月二十七日。”
温知故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她的手被他的手紧掴着，她闭了闭眼睛，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去。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纪叙白的手微微一紧，停顿了一下，把她翻身过来面对自己，皱着眉看着落了泪的她，伸手擦拭她的泪水，挺不悦地道：“越来越爱哭了。”
“纪叙白，李太师跟我说了很多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跟他说我放弃了，你知道吗？我放弃了，全都放弃了……”
她流着泪望住他，却找不到一丝一毫活着的意义。
那也是纪叙白第一次看到温知故这样不加掩饰的伤心欲绝，他紧紧拧起眉，刚想要说什么，温知故忽然捂着小腹疼得直倒抽气，脸上也很快发白起来，纪叙白把人抱起来往药铺的方向去，他抱着她收紧了大手，才发现温知故轻了不少，她愈发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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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晟千墨，还不至于非得要她。
又不是，非要是她。
晟千墨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
那样滚烫的热酒，仿佛灼烧着他的喉咙，喝下去了，那种灼烧感又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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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看着温知故在面前喝过安胎药后，纪叙白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温知故看，让她尽管待在屋子里看书都不能，温知故冷淡地抬起头问他：“你还有什么事？”
被她一开口，纪叙白也总算回神过来，伸手直接夺走了她手里的书，看着她说：“太医说你胎像不太稳。”
温知故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她堕胎过那么多次，身子不好安胎也属正常，她实在是觉得纪叙白这副关心她的嘴脸无比讽刺。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纪叙白接下来会说：“跟我回纪家吧。”
温知故静默了一瞬，冷声开口：“你疯了吧。”
她始终不会忘记，当年凌雪出事以后，她去纪家找过他，他又是如何将自己赶出纪家的……
那样的羞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么久以来，纪叙白也从未让她踏足纪家，也许在他看来，她这样的人就是不配踏进纪家半步。
可如今就因为她腹中这个极有可能生不下来的孩子，纪叙白竟然要她去纪家……
纪叙白摸了摸她头发，“没有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趁在我不在的时候怎么欺负我的孩子了，还是得在我身边比较放心。”
温知故：“这个孩子活下来的可能性本就不高，你自己心知肚明，纪叙白，我不明白，你不是最痛恨我了吗？你不是说过，我不配踏进你们纪家吗？你现在做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吗？”
纪叙白一点表情起伏也没有，懒懒道：“那是以前，今非昔比，我想娶你进纪家。”
温知故：“……”
她跌坐在桌前，好半晌说不上话来。
而纪叙白还在柔声道：“我想过了，你如今上不了学，若是在纪家安心养胎，我也能找时间教你功课，这样不好吗？”
温知故盯着他，死寂一般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地开口，一字一顿地说出两个人之间最不愿意提起的那两个字：“你，忘了凌雪吗？”
她习惯了纪叙白这个疯子的报复，不管他要如何报复自己，她都已经麻木了。
可是，嫁给他。
把自己的名字一辈子钉在他的身上。
并且活在纪家眼皮底下。
失去仅剩的那一丁点的自由。
她做不到的……
已经是什么希望都没有的人了，她做不到。
纪叙白在听到她提起“凌雪”二字时，面色果然是微微变了一下，但随即垂下了眸，捏起她下巴，淡淡道：“你既然还记得你欠我的，今后便要好好还我。”
温知故狠狠推开他，“你做梦！我不会嫁给你！纪叙白，我绝不会嫁给你！”
身体没了也好，自由没了也罢。
不想……再毫无保留地失去自己。
纪叙白平静地打断他：“你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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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大夫后，他抱着人儿让大夫诊断，双眸阴冷地盯着怀里的人儿说：“你怀孕期间，我会帮你把所有落下的课程都补上，等你生了孩子，我会让你继续去书院上学，听明白没有？”
温知故早已疼昏了过去。
纪叙白紧紧抓着她的手，直至把她的手儿掐得红肿了，才意识过来自己是在紧张。
大夫问他：“她之前是不是流过孩子了？”
纪叙白沉冷地点了头。
大夫又皱着眉教训起他来：“你这怎么当人夫君的，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之前又落了病根，现在怀孕了只会更危险，不能让她有过多的情绪波动，这样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好。”
纪叙白这人向来是半点坏话都听不得的，可这会却一声不作地挨了大夫的训斥。
把温知故抱出来时，并没有把她送回她的住处，而是直接把人带回纪府了，并且叫了底下的人去温知故住的地方收拾她的行李搬过来，免得温知故醒了又要跟他闹。
然而，他这一趟把人带回府里头，可把纪侯爷高兴坏了，毕竟纪叙白总算把自己的未来儿媳妇带回家了，但一听说温知故胎像不稳固，又赶紧让人去把太医请了过来，并且嘱咐了底下的人准备好一切温知故需要用到的衣物，这一举让整个纪府都跟着重视起这个未来的纪二少夫人，毕竟这个未来的纪少夫人肚子里可是怀着纪二少爷的孩子的，而纪侯爷又十分重视这个孙儿，于是连带着整个纪府都不敢怠慢丝毫。
可这当中，侯夫人却显得不太痛快了，她也有装模作样去瞧过纪叙白的那个女人，但人还在昏睡，她也就慰问了一番便走了，心里却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在她看来，那也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罢了，应该对她儿子的地位构不成多大威胁。
温知故醒来时，已是夜里头。
殿里头亮着灯盏，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又陌生的寝殿。
温知故迷瞪地发了一会呆，忍着不适从床榻缓缓地坐起来，她看到案几边的坐榻上靠着一抹青衫身影，是纪叙白闭着双目斜靠在榻边，一只手半撑着额角，看起来神色颇是疲惫，腿上还搁放着一本书。
温知故垂眸瞥了一眼，是她自己的书……
不用怎么多想，大概也知道自己被带回纪家了。
温知故慢慢低下了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醒了？”没多过久，坐榻那边传来一声懒洋洋地问候。
纪叙白把放在腿上的书放到了案几一边，起身走过去，开口问道：“肚子还疼吗？”
温知故没说话。
纪叙白又在她身侧坐下来，往她的小腹摸了摸，很温柔的语气，像是要溺死人。“宝宝乖啊，别再让你娘亲难受了。”
温知故抬起眸冷冷地看他一眼。
纪叙白毫不在意似的，又揉了揉她头发，“饿了吗？”
温知故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我没有答应跟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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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川时，已是数日后了。
北川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和从前一样，放眼望去，一片被霜雪倾覆的参差不齐的楼台。
循着儿时记忆中的方向，绕过几道交叉口，终于下了马车，当看到珩府仍旧是以最初的面貌出现在眼前时，数暖呆住了。
她仍记得十岁那年被叫回王宫，自此再也没有回过北川，后来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她总以为，北川变了，珩府也不会再是从前的样貌了。
可是珩府完好无损地屹立在这里，没有丝毫的改变。
轩九一时有点鼻酸：“我以为珩府早被人占去了……”
数暖也点了点头，有些恍惚地走了上前，珩府的大门忽然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布帛的老人拿着扫帚出来了。
老人一抬头，看到了出现在面前的两个人，几人俱是怔住了。
“小暖？”老人颤抖着声音喊出名字时，已是老泪纵横。
数暖跑过去抱老人，吸了吸鼻子喊：“陈伯，我回来了。”
她从小到大，吃得最多的就是阿澈和陈伯做的饭菜了，特别是陈伯，从小就特别照顾她。
陈伯之所以这么激动，也是有原因的，他本以为青国亡了以后，数暖也跟着没了，因此，当数暖和轩九再次出现在老人家眼里，可不把老人家激动坏了。
陈伯放开了她，这才注意到她右手打着石膏，顿时皱起了眉，“你的手怎么了？谁伤了你？”
提到这个，站在边上的轩九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数暖已经先开了口：“骨折了，这两日就要拆掉石膏了，没事的。”
陈伯却听得出她受了委屈，他把这孩子一手养大，自然晓得她受了委屈是什么样子，但看得出数暖此时并不想提及伤心事，陈伯便也没有为难她，拍了拍他们说，“先进去屋里，外头天冷。”
轩九应了一声，“公主你先和陈伯进去，我卸下行李。”
进了珩府，偌大的院子里，一草一木，皆是她熟悉的样子。
数暖余光瞥到了什么，走到那棵苍老的槐树下，粗枝下微微摇晃的秋千，数暖伸手去摸那重新编织过的秋千藤条。
“去年秋千被风刮坏了，阿澈又重新做了一个。”陈伯同她说道。
数暖却眼神一滞，转头去看陈伯：“阿澈……回来过？”
陈伯点点头道：“阿澈时不时会回来看我这个老东西，帮忙打点珩府上下，当初青国亡了以后，阿澈便把北川收复了下来，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小暖你……阿澈那时候病了一阵子，他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定会很开心的……”
所以，是阿澈让珩府一如往昔地完好无损。
数暖抓着藤条的边沿，攥了攥，好半晌没说话。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啊，快进去！”轩九卸了行李进来，赶紧喊他们回屋。
进了殿里头，陈伯给他们俩倒了杯热水，看到这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回来了，心中无比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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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摸了摸鼻子，眨了眨眼睫毛，跟他走了。
回去路上，镜澈提了一句：“找几个能管事的留在商行和铸造场里看着，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你禀报，就不用你来回地跑了。”
数暖点了点头，刚想说知道了，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把话说完了。
镜澈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一回到珩府，便去熬了一碗姜汤让她趁热喝下，数暖喝了姜汤后，身体也暖和了不少。
“想吃什么？”
数暖吸了吸鼻子，想到了什么，冲他喊：“拔丝地瓜！”
镜澈依旧一脸沉淡：“那个吃不饱，还有呢？”
数暖又说了两个爱吃的菜，镜澈这才去准备了。
很快，镜澈便端着几道她全都爱吃的膳食进来了，陈伯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了那道拔丝地瓜，摇头苦笑：“总是让小暖吃这些甜食也不好。”
镜澈拿了碗筷给她，淡淡道：“她喜欢吃就好。”
数暖没忍住先尝了一口沾着金丝的拔丝地瓜，嘴角微微往上翘，甜甜地道：“好好吃。”
“阿澈，下次做拔丝青果吧。”刚吃饱，数暖就开始惦记下一顿了。
镜澈依旧纵容她：“好。”
陈伯摇头叹气：“干脆让阿澈天天伺候着你最好了。”
数暖得寸进尺地摸摸摸鼻子说：“好像也不错。”
镜澈面无形容：“别作梦了，去把药喝了。”
镜澈担心她的右手会落下什么病根子，这些天一直有让大夫过来诊脉开药。
数暖虽然怕极了喝药，但为了自己的右手能好得快点，还是忍着不适把药喝了。
是夜，商行总算关门后，轩九累得趴在柜台上不想起来了。
数暖在一旁把账算好了记在账簿上，一边跟轩九说：“我打算这两日找几个管事的。”
闻言，轩九总算稍稍来了点精神，连不迭点点头说：“我赞同，这个得赶紧找！”
轩九说着，慢吞吞地从柜台上抬起头来，看着还在算账的数暖开口问了一句：“公主，阿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走？”
数暖摇头，但挺有自知之明地说：“南朝战事吃紧，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闻言，轩九颇是失落地“哦”了一声，“咱们还没重聚多久呢……”
数暖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吧。”
轩九敲了敲柜台，“公主，你说……阿澈为什么会当上南朝将军啊？”
-
这日，信使驿那边有人带了封信过来军营，说是有事要向晟王禀报。
事情是这样的，在这之前，晟千墨有向信使驿那边下了一道命令，只要收到数暖的信，便直接交到他的手上。
这不，时隔多日，信使驿还真的收到了来自一封远在北川的信。
当晟千墨听到有了数暖的消息时，有那么一瞬间是沉默着说不上什么话来的。
大概是太久……太久没见到那个小姑娘了。
是他放她走的。
也是他在暗地等着她的消息。
信纸上小巧又整齐的几个字，略显僵硬的字迹——温知故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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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侯爷曾想过自己抱孙儿的那一日，但不曾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他一直以为，纪叙白懒散惯了，想要他这么快收心是不可能的，却没想到会有一日，他挺郑重其事地过来找他，说要娶一个人。
“谁？”纪侯爷挺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大概不会想到他会在年纪轻轻便想要成家了，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性子。
纪叙白垂眉沉默了一会，轻启嘴唇：“温知故。”
闻言，纪侯爷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这之前，纪侯爷是了解过纪叙白在御林书院的一等班里头当太傅时的状况，也知道他班上有不少都是御林书院比较有名的学子，其中这个温知故，他还是听到了点风声的，纪侯爷也知道这个学生跟纪叙白有点关系，但是，他也只是以为纪叙白一时兴起罢了，便也只是在之前说教过他几次，却没想到，如今纪叙白要娶这个温知故。
纪侯爷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同意，他拧着眉道：“不成，我没记错的话，那姑娘是你的学生，叙白，你在想什么？你作为一个太傅，最该清楚名声对高门中人有多重要，你若是娶了她，你要让他人怎么想？”
纪叙白直言不讳，淡淡道：“她怀了我的骨肉。”
纪侯爷有那么一瞬间怔住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又回头去看纪叙白，“你是说，我要抱孙儿了？”
纪叙白点头。
纪侯爷前一刻还绷着的脸顿时笑颜展开，“多久的事了？你怎么不把那姑娘带回纪家养着，她家中可还有谁？”
“快两个月了，她一个人住。”
纪侯爷瞪了他一眼，沉声道：“为父平时怎么教你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等到现在才说？还让她一个人住，我孙儿要是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纪叙白勾唇凉凉一笑，“爹，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就把她接回纪家，怎么能让她怀着孩子待在外头？”
纪叙白眼神依旧凉凉的，静默了一会道：“再等几日吧，她有点闹。”
闻言，纪侯爷联想到了什么，皱起眉问道：“叙白，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强迫人家姑娘了？”
纪叙白眯起眸，清晰地开口道：“我跟她，一直都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也是在说服自己。
他们，挺好的。
只是不相爱罢了。
纪西离在回府后便得知了纪叙白要娶他那个学生的事情，纪侯爷是表现得挺高兴的，但他们这位老父后来新娶的侯夫人听说了此事却心情不太好，纪西离和纪叙白的生母早年逝世了，这位侯夫人呢表面上对他们姐弟俩客客气气的，但有什么好事还是首先为她自己的那个小儿子考虑的，如今侯夫人听说了纪叙白突然蹦出了一个孩子，并且纪侯爷很是欢喜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要是等孩子出世了那还哪里有她自己儿子的地位了，想到这里，侯夫人又哪里能真的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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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能想到那样一幕，数暖模样乖巧安静地低着头比较困难地一笔一画地写字。
那个小东西，不管做什么，难不难，只要想做，就会很认真。
他打开了信封。
其实信里只是寥寥几句话，但他却反复看了许多遍，也许是太久没有看过她的字。
晟千墨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的字。
数暖在北川。
在很远很远的北川。
离北国很远。
她离开了自己，一下子去了那样远的地方。
她记得要和自己的好友报平安，却似乎把自己忘了个干净。
仿佛那个说过那样想过晟叔叔的数暖已经再也没了留恋。
晟千墨放下了手里的信，手指却仍旧执着信纸边角，轻轻刮着。
而这之前，宁城远眼尖地发现信使驿的人去了晟千墨的营帐，宁城远一等信使驿的人出来，便把人拦住了盘问了个究竟。
信使驿的人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机密，便如实禀报了是来给晟王送一封信的。
宁城远一听说是来送信的，顿时眼前一亮，甚至第一反应便是数暖给晟千墨写信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肯定就能得知数暖和轩九他们现在在哪里了。
宁城远扬了扬眉毛，问他：“从哪捎来的信啊？”
“北川啊。”
宁城远一听，半是欢喜半是愁。
欢喜的是总算逮到轩九那小子的下落了，愁的是，怎么一下子就跑到北川去了啊……
而且还不是在北国，虽然北川是属于过去青国的领土，可在青国灭亡之后，北川便被南朝收复了。
可是，那么远。
离北城那么远。
虽然宁城远知道轩九是南朝人，回到南朝的地界去也实属正常，可是得知他们这一离开便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宁城远心里始终还是颇不是滋味。
信使驿的人走了没多久，宁城远便去晟千墨的营帐找他了。
宁城远一眼便瞥见了案几上的一封信。
而晟千墨人却不在。
宁城远在营帐里头环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便出去问力奇了，力奇怔了一下回道：“王爷去后山了。”
宁城远更是皱起眉，一脸莫名奇妙，这么冷的天，晟千墨总不能跑去打猎了吧？
尽管如此，宁城远还是骑着马去后山了。
晟千墨并没有在打猎，而是去了山后的望月湖。
那时的望月湖已经结了冰霜，什么流光也看不到了。
宁城远找到这厮时，愣了一愣，站在半坡上叫了一声靠在岩石壁边坐着的人。
那人一动未动。
宁城远只好自己跳了下去，也跟着坐下来。
他旁敲侧击地支吾了好一会，晟千墨都没搭理他，最后宁城远只得直接开门见山：“晟哥，数暖去了北川是吗？”
晟千墨依旧沉默。
“你……去不去找她啊？”
晟千墨语气冰冷：“是本王让她走的。”
那语气就好像不是数暖想要离开他，而是他让数暖走数暖才走的。
宁城远也懒得跟他争这个，甚至也并不在意他们之间是谁想离开谁的问题，就只是想知道一件事：“那你到底去不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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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娶她？”不管怎么样，这对纪西离而言，还是挺震惊的，她从未想过，她这个弟弟会这么快收了心。
纪叙白点头，扬唇笑道：“姐放心，想得到什么我哪怕不择手段也会去得到，我不会像你一样，一直在退缩。”
纪西离却已经习惯了这个弟弟冷嘲热讽的贫嘴，冷声道：“我只是想告诫你一句，纪府上的这位侯夫人可不会让你顺心地娶妻生子。”
纪叙白在桌前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她敢动我的孩子，我就敢让她的儿子求生不能。”
-
我回到了北川，一切安好。
数暖在信中这样写到。
又不忘问候了温知故，写完信后，数暖放下了笔，松弛了几下酸涩的左手，她练了些天字，尽管写出来的字不如右手写得漂亮，但也勉强能见人了。
听到外头传来动静时，数暖抬起头望出窗台外，看到轩九捧着几枝红艳的梅花跑进来，往她的窗台花瓶插进去，一边说：“梅园那边开了满园的梅花，可漂亮了，公主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去过那玩吗？”
“记得。”她那会性子有点不加收敛的野，阿澈不让她去爬树，她非要去，最后摔破了膝盖，阿澈一整日都没有跟她说过话，她又打小就倔，知道自己错了也不肯服软，最终还是陈伯在中间做调和，阿澈背她去看大夫了，说是不能留疤，数暖也终于肯跟他认错了。
如今想来，她反而挺怀念那时候的自己，明明知道连自己的生父都想要将她除之后快的，却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不谙世事的样子。
“我跟陈伯说了，一会用过午膳了，趁着天气好，咱们一块去梅园走走吧！”
“好啊。”
前两日数暖拆除了石膏，只不过右手还是不能提东西，更不能写字什么的了。
换衣裳的时候数暖发现，锁骨上的印记真的消掉了，仿佛，那个印记是让她做了一场梦，印记消失了以后，梦也醒了。
换好衣服后，数暖便跟轩九和陈伯去了梅园。
路上，他们又谈起了开商行的事情，陈伯表示很支持：“银两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袁妃留给小暖的积蓄我一直替小暖保管着，分文未动。”
见陈伯提到自己的阿娘，数暖颇有几分黯然，但很快调整过来了情绪，开口道：“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好，明日一早我想先城里考察一番。”
轩九随即应道：“我陪公主去。”
陈伯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话。
翌日，数暖和轩九进了一家铸造兵器的铁匠铺里打听了一番关于兵器制造的事情，不出所料的是，现在战乱时期，几乎人手都要配个把武器，且不说军队缺兵器，就是接连北川的这几条水路，哪一日没有走镖的，而走镖的同样需要用到武器。
如果说不能一开始就做大，那么，先从走镖这里朝歌突破口做起倒也不失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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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日下来，商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数暖这两日招了两个之前在铁匠铺管过事的人，把该嘱咐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总算偷了一日闲暇，但她也并没有因此歇息下来，又把记好的帐簿带回珩府研究了一下盈利。
陈伯给她端了一盘切好的青果子说，“阿澈特意让人从南朝带过来的。”
数暖尝了一口，又脆又清甜，又忍不住又拿了果子往嘴里放，一边问陈伯：“阿澈去哪了啊？”
“你昨儿不是惦记着要吃肉吗？他一早就出城上山打猎去了。”
数暖小嘴停了下来，也放下了帐薄，下意识转头望向了窗外，这会外头还下着雪，天又那么冷。
数暖轻轻抿了抿嘴唇，小声地：“这么冷哪还能猎到什么……”
陈伯无奈道：“你也知道你要什么他都要给你找来的，他又嫌集市上卖的肉不够新鲜，非得要自己去打猎。”
数暖站了起来，想出去来着，但最后还是被陈伯叫回去了，显然阿澈也同陈伯嘱咐过了，不准她休息了还要出去乱跑。
数暖只好回了自己的房间，翻了几本话本子出来看。
只是，大概是白日去了商行折腾了一遭，数暖翻看了没多久的书，就趴在桌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数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被褥。
对此数暖全无印象。
数暖揉了揉眼睛从床榻上起来，披上棉袄笈了鞋出去，便闻到了一阵肉香味。
数暖小鼻子灵敏地一路找到了厨房，看到了正在厨房里头忙活的阿澈的身影，数暖探头看向他，“要不要我帮忙啊？”
镜澈一边炒菜一边抽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不用，你出去。”
数暖没出去，还主动过来切东西了。
镜澈见了，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夺走了她手里的刀，训斥道：“你右手还没好几天。”
然而，镜澈也知道这一时半会也赶不了她的，只得皱了皱眉头指挥她：“去把菜择了。”
接下来，数暖虽然没帮上什么大忙，但也帮着做了不少小事情，因为一直都在吃药的关系，数暖的膳食也一直颇为轻淡，这次这顿晚膳也终于如愿吃到了肉，数暖一整晚心情都很好。
夜里，轩九说要出去玩，并且要拉着他们一块儿出去玩。
而陈伯则依旧表示要早点歇息，便没有跟他们这些孩子出去了。
然而，刚出了珩府没多久，轩九便计上心头，佯作不经意地问道：“公主，你要去陈老庄那边听书吗？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阿澈带你去那里了。”
数暖并不是长大以后才看看书的，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读书写字，阿澈又教她不少知识。
陈老庄那里便是北川很有名的听书地儿，数暖很小的时候就总喜欢让阿澈背着她去陈老庄那听书，有时候一听就是一晚上，常常听到趴在桌上睡着了，阿澈才不得不背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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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向书院交了退学呈辞，为这事，陈老亦出面劝她了，但温知故还是执意要走。
在不少人看来，温知故大概是过份任性的，而她并没有在意这些流言蜚语，还是执意离开了书院。
岂越在她走出书院没多久便追了上来，喊住她：“知故！”
温知故听到他的声音，微微顿住了脚步，转过头去。
岂越在她面前站住了，张了张口，颇是不解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走？”
温知故：“没有为什么，想走就走了。”
她语气云淡风轻的，仿佛休学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岂越眯起眸盯住她：“因为纪太傅吗？”
温知故神色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岂越却因为她的反应而倒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喜欢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他抱在一起亲吻……又为什么，从榆水城回来没多久就说要休学了……
温知故直直地看着他说：“这和你无关。”
她并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到她和纪叙白之间的事情来，更何况，岂越就算知情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把他拉进这趟浑水里。
可是温知故这样冷漠的一句话无疑是将他拒之心门外，岂越挺骄傲一个人，被她这样一说，心中自然颇不是滋味，便皱了皱眉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明明有着大好前途，实在不必为了这样一个人放弃所有，更何况，他……他还是你之前的太傅……”
温知故再次面无形容地重复：“这和你无关。”
岂越盯着她沉默了一瞬，转身就走了。
温知故看着岂越走的，看了几眼，又默默收回视线，下了台阶。
北城这两日总是下雪，过桥时，能看到桥底下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站在桥上，垂着眸看了好一会，手放在冰凉的石栏上，微微地动了动。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裹住了她的手儿，低头伏在她颈后，嗓音温淡地开口道：“日子定在这个月二十七日。”
温知故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她的手被他的手紧掴着，她闭了闭眼睛，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去。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纪叙白的手微微一紧，停顿了一下，把她翻身过来面对自己，皱着眉看着落了泪的她，伸手擦拭她的泪水，挺不悦地道：“越来越爱哭了。”
“纪叙白，李太师跟我说了很多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跟他说我放弃了，你知道吗？我放弃了，全都放弃了……”
她流着泪望住他，却找不到一丝一毫活着的意义。
那也是纪叙白第一次看到温知故这样不加掩饰的伤心欲绝，他紧紧拧起眉，刚想要说什么，温知故忽然捂着小腹疼得直倒抽气，脸上也很快发白起来，纪叙白把人抱起来往药铺的方向去，他抱着她收紧了大手，才发现温知故轻了不少，她愈发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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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大夫后，他抱着人儿让大夫诊断，双眸阴冷地盯着怀里的人儿说：“你怀孕期间，我会帮你把所有落下的课程都补上，等你生了孩子，我会让你继续去书院上学，听明白没有？”
温知故早已疼昏了过去。
纪叙白紧紧抓着她的手，直至把她的手儿掐得红肿了，才意识过来自己是在紧张。
大夫问他：“她之前是不是流过孩子了？”
纪叙白沉冷地点了头。
大夫又皱着眉教训起他来：“你这怎么当人夫君的，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之前又落了病根，现在怀孕了只会更危险，不能让她有过多的情绪波动，这样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好。”
纪叙白这人向来是半点坏话都听不得的，可这会却一声不作地挨了大夫的训斥。
把温知故抱出来时，并没有把她送回她的住处，而是直接把人带回纪府了，并且叫了底下的人去温知故住的地方收拾她的行李搬过来，免得温知故醒了又要跟他闹。
然而，他这一趟把人带回府里头，可把纪侯爷高兴坏了，毕竟纪叙白总算把自己的未来儿媳妇带回家了，但一听说温知故胎像不稳固，又赶紧让人去把太医请了过来，并且嘱咐了底下的人准备好一切温知故需要用到的衣物，这一举让整个纪府都跟着重视起这个未来的纪二少夫人，毕竟这个未来的纪少夫人肚子里可是怀着纪二少爷的孩子的，而纪侯爷又十分重视这个孙儿，于是连带着整个纪府都不敢怠慢丝毫。
可这当中，侯夫人却显得不太痛快了，她也有装模作样去瞧过纪叙白的那个女人，但人还在昏睡，她也就慰问了一番便走了，心里却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在她看来，那也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罢了，应该对她儿子的地位构不成多大威胁。
温知故醒来时，已是夜里头。
殿里头亮着灯盏，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又陌生的寝殿。
温知故迷瞪地发了一会呆，忍着不适从床榻缓缓地坐起来，她看到案几边的坐榻上靠着一抹青衫身影，是纪叙白闭着双目斜靠在榻边，一只手半撑着额角，看起来神色颇是疲惫，腿上还搁放着一本书。
温知故垂眸瞥了一眼，是她自己的书……
不用怎么多想，大概也知道自己被带回纪家了。
温知故慢慢低下了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醒了？”没多过久，坐榻那边传来一声懒洋洋地问候。
纪叙白把放在腿上的书放到了案几一边，起身走过去，开口问道：“肚子还疼吗？”
温知故没说话。
纪叙白又在她身侧坐下来，往她的小腹摸了摸，很温柔的语气，像是要溺死人。“宝宝乖啊，别再让你娘亲难受了。”
温知故抬起眸冷冷地看他一眼。
纪叙白毫不在意似的，又揉了揉她头发，“饿了吗？”
温知故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我没有答应跟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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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那时候也跟着去听了几次，不过每次都听得直犯困，久而久之就不再参与他们这个活动了。
数暖这时候听了，怔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陈老庄是什么地方，轻轻“啊”了一声，“好啊，我好久没去了。”
镜澈对数暖要去陈老庄并没有意见。
而这正中轩九的下怀，他赶紧摆摆手说：“那你们两个去吧，我去别的地儿玩，你们知道的，我最讨厌去听说书的了。”
未等数暖回答，镜澈点头应道：“好。”
轩九眨了眨眼睛笑着跟他们挥手暂别，等他们走远了，轩九才摸了摸脖子上的铃铛，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儿往前走，他在街上买了几件赏玩，正巧看到有人在街头表演，便过去瞄了两眼，一看就是外地人过来的小把戏，轩九咬了一口梨子，索然无味地走出了人群，一边吃着梨一边左顾右盼地瞧瞧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可以买。
但是，东西还没买到，人却是被冷不丁给一张突然在面前冒出来的魔鬼花脸面具吓得当众尖叫了一声，人也险些往后栽倒下去，那魔鬼……不，是那人见状赶紧搀住他的手，扒拉了面具下来给他看：“是是是我……”
轩九瞪直了眼珠子，余惊未定地瞪着他，脸都发白了。
是……宁城远……
可轩九仍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那人不是远在北国吗？
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北川这里……
宁城远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经吓，自己就戴了一张花脸面具都能把他吓白了脸，甚至还瞪着自己不敢说话，宁城远一狠心抓着他的手掐了掐啊自己的脸庞说：“你看啊，真的是我！”
轩九愣了一愣，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什么，瞪着眼珠子连不迭抽回了自己被他抓着的手，没好气地喊道：“你有病啊！”
宁城远也不生气，甚至还挺高兴地看着他。
轩九还是那副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这会儿生气时，眼睛睁得大大的，尤其漂亮乌黑。
宁城远光着这么瞧着他就觉得心情很好了，哪里还会跟他置什么气了。
轩九见他被自己骂了还乐呵呵地样子，更是一脸莫名奇妙，瞪了他一眼掉头就要走，宁城远又追了上来，“轩九，我这刚到北川呢，人生地不熟的，你带我逛逛吧。”
轩九头也不回，“没空。”
宁城远力气可比他大得多，轻易便夺走了他手中的那些东西，然后说：“看上什么我出钱，行吗？”
轩九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在听到他的话后又及时打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有带银子吗？”
宁城远直接把钱囊都给了他。
轩九打开钱囊一看，目光一呆，又瞪他一眼：“干吗给我这么多钱？！”
“不是你要银子吗？”
轩九哑口无言，甚至开始犯迷糊了，他觉得宁城远这厮好歹是个北国将军啊，可是怎么半个月不见……好像脑子更有问题了……
不过，轩九拿钱办事，最终还是带宁城远在城里头逛了起来，一路上给他介绍北川的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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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点了点头，刚想说知道了，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把话说完了。
镜澈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一回到珩府，便去熬了一碗姜汤让她趁热喝下，数暖喝了姜汤后，身体也暖和了不少。
“想吃什么？”
数暖吸了吸鼻子，想到了什么，冲他喊：“拔丝地瓜！”
镜澈依旧一脸沉淡：“那个吃不饱，还有呢？”
数暖又说了两个爱吃的菜，镜澈这才去准备了。
很快，镜澈便端着几道她全都爱吃的膳食进来了，陈伯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了那道拔丝地瓜，摇头苦笑：“总是让小暖吃这些甜食也不好。”
镜澈拿了碗筷给她，淡淡道：“她喜欢吃就好。”
数暖没忍住先尝了一口沾着金丝的拔丝地瓜，嘴角微微往上翘，甜甜地道：“好好吃。”
“阿澈，下次做拔丝青果吧。”刚吃饱，数暖就开始惦记下一顿了。
镜澈依旧纵容她：“好。”
陈伯摇头叹气：“干脆让阿澈天天伺候着你最好了。”
数暖得寸进尺地摸摸摸鼻子说：“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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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担心她的右手会落下什么病根子，这些天一直有让大夫过来诊脉开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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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轩九总算稍稍来了点精神，连不迭点点头说：“我赞同，这个得赶紧找！”
轩九说着，慢吞吞地从柜台上抬起头来，看着还在算账的数暖开口问了一句：“公主，阿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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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轩九颇是失落地“哦”了一声，“咱们还没重聚多久呢……”
数暖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吧。”
轩九敲了敲柜台，“公主，你说……阿澈为什么会当上南朝将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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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信使驿那边有人带了封信过来军营，说是有事要向晟王禀报。
事情是这样的，在这之前，晟千墨有向信使驿那边下了一道命令，只要收到数暖的信，便直接交到他的手上。
这不，时隔多日，信使驿还真的收到了来自一封远在北川的信。
当晟千墨听到有了数暖的消息时，有那么一瞬间是沉默着说不上什么话来的。
大概是太久……太久没见到那个小姑娘了。
是他放她走的。
也是他在暗地等着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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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依旧冷淡：“公主和阿澈从小就一起生活长大的，住在一起怎么了？”
宁城远当即站了起来，想要马上回去找晟千墨把事情告诉他，但一低头看到轩九一脸莫名地冷冷看着他，宁城远一咬牙，又重新坐了回去，干瞪着轩九说：“男女授受不亲！”
轩九嗤笑了一声，喝了一口热热的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从那个人不信任公主的那一刻开始，公主就再也不可能会同他交心了，你让他死了那条心吧！”
“数暖不跟晟千墨交心，难不成要跟那个阿澈交心不成？你也不想想数暖是谁的人……”
这次轮到轩九瞪了他一眼说：“那是之前公主被他逼迫了！”
宁城远见轩九生气了，也没再气他了，放缓了语气说：“那个……不说他们了，我是特意赶到北川来的，现在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呢……”
轩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来北川干吗？”
“我……”宁城远想了想，又把快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故作凝重道：“这种事关机密的事情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轩九一点也不感兴趣似的“哦”了一声，继续喝他的枣茶。
宁城远又继续重复他的话，“我的意思是……轩九，你要不收留我几日？等我办完事我就走了。”
轩九一脸可疑地打量他：“你可以住客栈。”
“……我……”宁城远一时缄口，怔愣了好一会态度坚决地，“我不。”
“跟我没关系。”
宁城远咳嗽了起来：“我对北川一无所知……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啊？你负责不负责的？”
轩九静了一瞬：“……你有病是吧？”
宁城远咳嗽着点了点头，一脸委屈：“可不是，从北城赶到北川，这天这么冷，可不病了，你还不肯收留我……”
话音未落，轩九拿起宁城远面前的枣茶对着他的嘴灌了一通，瞪着他道：“你有完没完了？”
宁城远被呛了一口，这下咳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仿佛是真的生病了一样。
轩九瞪了瞪他，起身拿起打包好的枣茶就走。
宁城远赶紧付了钱跟上去。
回到珩府时，夜已经很深了。
轩九小声警告他：“你不许乱来。”
宁城远给他眼神保证。
轩九把打包好的枣茶拿进大殿里，没想到陈伯听到动静从外头走进来了，却看到了个生人。
“轩九，这位是……”
轩九愣了一愣，一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陈伯，宁城远那厮却自作主张的介绍起自己，并且谦卑有礼，全然不似他平时的脾性：“您就是陈伯吧，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叫宁城远，是轩九的好朋友，刚好有事要到北川来，轩九邀我过来小住几日，您不会介意吧？”
轩九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宁城远又咳嗽了起来。
“这是……生病了？”
陈伯一脸不解。
宁城远咳嗽着点了点头，“路上吹了点风不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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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能想到那样一幕，数暖模样乖巧安静地低着头比较困难地一笔一画地写字。
那个小东西，不管做什么，难不难，只要想做，就会很认真。
他打开了信封。
其实信里只是寥寥几句话，但他却反复看了许多遍，也许是太久没有看过她的字。
晟千墨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的字。
数暖在北川。
在很远很远的北川。
离北国很远。
她离开了自己，一下子去了那样远的地方。
她记得要和自己的好友报平安，却似乎把自己忘了个干净。
仿佛那个说过那样想过晟叔叔的数暖已经再也没了留恋。
晟千墨放下了手里的信，手指却仍旧执着信纸边角，轻轻刮着。
而这之前，宁城远眼尖地发现信使驿的人去了晟千墨的营帐，宁城远一等信使驿的人出来，便把人拦住了盘问了个究竟。
信使驿的人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机密，便如实禀报了是来给晟王送一封信的。
宁城远一听说是来送信的，顿时眼前一亮，甚至第一反应便是数暖给晟千墨写信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肯定就能得知数暖和轩九他们现在在哪里了。
宁城远扬了扬眉毛，问他：“从哪捎来的信啊？”
“北川啊。”
宁城远一听，半是欢喜半是愁。
欢喜的是总算逮到轩九那小子的下落了，愁的是，怎么一下子就跑到北川去了啊……
而且还不是在北国，虽然北川是属于过去青国的领土，可在青国灭亡之后，北川便被南朝收复了。
可是，那么远。
离北城那么远。
虽然宁城远知道轩九是南朝人，回到南朝的地界去也实属正常，可是得知他们这一离开便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宁城远心里始终还是颇不是滋味。
信使驿的人走了没多久，宁城远便去晟千墨的营帐找他了。
宁城远一眼便瞥见了案几上的一封信。
而晟千墨人却不在。
宁城远在营帐里头环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便出去问力奇了，力奇怔了一下回道：“王爷去后山了。”
宁城远更是皱起眉，一脸莫名奇妙，这么冷的天，晟千墨总不能跑去打猎了吧？
尽管如此，宁城远还是骑着马去后山了。
晟千墨并没有在打猎，而是去了山后的望月湖。
那时的望月湖已经结了冰霜，什么流光也看不到了。
宁城远找到这厮时，愣了一愣，站在半坡上叫了一声靠在岩石壁边坐着的人。
那人一动未动。
宁城远只好自己跳了下去，也跟着坐下来。
他旁敲侧击地支吾了好一会，晟千墨都没搭理他，最后宁城远只得直接开门见山：“晟哥，数暖去了北川是吗？”
晟千墨依旧沉默。
“你……去不去找她啊？”
晟千墨语气冰冷：“是本王让她走的。”
那语气就好像不是数暖想要离开他，而是他让数暖走数暖才走的。
宁城远也懒得跟他争这个，甚至也并不在意他们之间是谁想离开谁的问题，就只是想知道一件事：“那你到底去不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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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皱了皱眉跟轩九说：“既然是你的朋友，快去给人煮一碗姜汤，免得真病了。”
于是，宁城远成功地在轩九住的小院住了下来，并且就住在轩九的隔壁房间，轩九一脸不善地端着一碗姜汤过来时，宁城远却十分感动，嘴唇呢喃：“轩九，这是你熬的汤啊……”
“不喝我拿走。”
宁城远护着稀世珍宝似的赶紧离他远点，也顾不得烫不烫的了，喝得很快。
轩九：“……”
越发觉得宁城远有问题，明明姜汤那么烫。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你……该不是为了那个晟王来的吧？”
宁城远顿时被呛得再次咳嗽起来，也是气极：“你想什么呢，我干吗为了他来，你这小子能不能往好的方向想！”
宁城远很少跟轩九生气，轩九被他这么一通喊，莫名其妙得很，但看样子他的确不是为了晟千墨而来的，轩九也就放心下来了。
……
数暖是等到第二天才知道了轩九把宁城远带回珩府的事情，看到宁城远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昨夜在街上看到的那一抹身影又再一次在脑海一晃而过……
她以为是错觉。
可宁城远出现了。
同样的，镜澈也在用早膳的时候看到了宁城远。
他与这人交过手，自然认得他是北国的将军。
镜澈眯着眸，目光交错中，剑拔弩张。
宁城远也就对轩九脾气好，这会一对上这个抢走他兄弟的人，并且还是敌国将军，目光亦是冷凝下来。
只有陈伯没在状态地提醒镜澈和数暖：“这位宁公子是轩九的朋友，这几日过来北川办事，就在珩府住几日。”
轩九昨晚被宁城远缠得也软了心，可这会看到阿澈的眼神，他自己也意识过来不对劲了。
然而，镜澈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道：“轩九，一会你跟我出去一趟。”
轩九应了一声。
陈伯说：“轩九，去给宁公子盛饭。”
宁城远顿时目光变化，眉梢扬了扬，下一刻却被轩九凉凉地瞥了一眼，宁城远赶紧拿起自己的碗并且把轩九的碗也拿了，“没事没事，我自己来，轩九我帮你盛吧。”
轩九这才面色好转。
用过早膳后，数暖自己去了商行，走到半路，她停了下来，转头回去，“你有什么事？”
宁城远只得从拐角处走出来，讪讪地咳了一声道：“数暖啊，你……离开以后想过晟千墨吗？”
他打定主意，只要数暖说想过，哪怕只是有一丁点的想念，他也要告诉数暖，晟千墨亲自来北川找她的事情。
但是数暖平静地说：“没有。”
宁城远皱了皱眉头，突然觉得晟千墨不应该来的，数暖又不想他，最重要的是，数暖现在还和他的青梅竹马住在一起，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想到这里，宁城远就颇不是滋味。
但数暖却没有再等他说话，便转身走了。
这是离开北城以后，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那三个字。
数暖微微攥着手指，右手被折断的疼痛仿佛再一次重现脑海。
那么疼那么疼。
她怎么可能……还想着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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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日下来，商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数暖这两日招了两个之前在铁匠铺管过事的人，把该嘱咐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总算偷了一日闲暇，但她也并没有因此歇息下来，又把记好的帐簿带回珩府研究了一下盈利。
陈伯给她端了一盘切好的青果子说，“阿澈特意让人从南朝带过来的。”
数暖尝了一口，又脆又清甜，又忍不住又拿了果子往嘴里放，一边问陈伯：“阿澈去哪了啊？”
“你昨儿不是惦记着要吃肉吗？他一早就出城上山打猎去了。”
数暖小嘴停了下来，也放下了帐薄，下意识转头望向了窗外，这会外头还下着雪，天又那么冷。
数暖轻轻抿了抿嘴唇，小声地：“这么冷哪还能猎到什么……”
陈伯无奈道：“你也知道你要什么他都要给你找来的，他又嫌集市上卖的肉不够新鲜，非得要自己去打猎。”
数暖站了起来，想出去来着，但最后还是被陈伯叫回去了，显然阿澈也同陈伯嘱咐过了，不准她休息了还要出去乱跑。
数暖只好回了自己的房间，翻了几本话本子出来看。
只是，大概是白日去了商行折腾了一遭，数暖翻看了没多久的书，就趴在桌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数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被褥。
对此数暖全无印象。
数暖揉了揉眼睛从床榻上起来，披上棉袄笈了鞋出去，便闻到了一阵肉香味。
数暖小鼻子灵敏地一路找到了厨房，看到了正在厨房里头忙活的阿澈的身影，数暖探头看向他，“要不要我帮忙啊？”
镜澈一边炒菜一边抽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不用，你出去。”
数暖没出去，还主动过来切东西了。
镜澈见了，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夺走了她手里的刀，训斥道：“你右手还没好几天。”
然而，镜澈也知道这一时半会也赶不了她的，只得皱了皱眉头指挥她：“去把菜择了。”
接下来，数暖虽然没帮上什么大忙，但也帮着做了不少小事情，因为一直都在吃药的关系，数暖的膳食也一直颇为轻淡，这次这顿晚膳也终于如愿吃到了肉，数暖一整晚心情都很好。
夜里，轩九说要出去玩，并且要拉着他们一块儿出去玩。
而陈伯则依旧表示要早点歇息，便没有跟他们这些孩子出去了。
然而，刚出了珩府没多久，轩九便计上心头，佯作不经意地问道：“公主，你要去陈老庄那边听书吗？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阿澈带你去那里了。”
数暖并不是长大以后才看看书的，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读书写字，阿澈又教她不少知识。
陈老庄那里便是北川很有名的听书地儿，数暖很小的时候就总喜欢让阿澈背着她去陈老庄那听书，有时候一听就是一晚上，常常听到趴在桌上睡着了，阿澈才不得不背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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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眨了眨眼睛说：“我问过周管事了，我会雇两人护送我去江州的。”
“还有我，我会保护好公主的。”轩九紧跟着说道。
镜澈静默了好一会，看着数暖，语气说不出的冷淡，又隐藏着几分无法言明的生气：“你非去不可？”
他意识到，数暖并不是来与他商量，而是直接告诉他这样一个事，她要去做的事情。
小暖……长大了。
她小时候就那样倔强，如今长大了，更是有了自己的主张。
他又何曾想过，这样倔的数暖，也曾心甘情愿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委曲求全。
数暖的目光坚定，还未开口答案便已经了然。
镜澈从不会阻拦所有数暖想做的事情，若是遇上他所不认同的数暖还要执意去做的，镜澈只会表面冷冷淡淡故作生气，背后又要默默帮她打点好一切。
知道数暖此番飞去不可，镜澈便第一时间把跟他身边的两名暗卫找了来，让他们在数暖去江州的一路上暗地护送着，不能教数暖有半分差池。
交代好了这些，镜澈夜里又去了数暖的院里敲门。
彼时数暖正在收拾着行装，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见是阿澈，愣了一愣，请他进来。
“盘缠备足了吗？”
数暖点了点头，“准备了的。”
“天冷，衣裳带多几件。”
“知道。”
镜澈抿着薄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便只是坐下来看着她。
数暖想给他倒杯茶来着，但很快镜澈自己接过了茶壶，倒是帮她倒了一杯茶。
数暖看着他说：“阿澈，我会小心行事，只是南朝若是能战事紧急，你该当回去，国家大事总归要放在头一位。”
镜澈依旧沉默着并没有说话，但数暖已经看出了阿澈默许的意思。
翌日。
出发之际，陈伯反复叮嘱了路上要小心，数暖和轩九都遂言应了下来，而镜澈始终没出现。
陈伯无奈道：“阿澈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这会指定心里也惦记着你们的。”
数暖轻轻地“嗯”了一声，告诉陈伯：“我和轩九会小心的，让阿澈放心。”
因为这趟走得比较急，商行那边便让周管事帮忙照看着，有什么事等她回来了以后再议。
从北川到江州，需坐上三日马车，再辗转水路坐船两日，方可抵达江州。
而数暖与轩九在上了马车未多久，宁城远便骑着马出现了。
轩九掀开车帘跳出去，大叫：“你怎么又来了？你这回还能正好有事也要去江州了不成？”
“说得……”宁城远坐在马上面不改色地道：“正是。”
轩九：“……你实话告诉我吧是不是那个人叫你来监视我家公主的？”
宁城远也跟他瞪眼了：“我说了不是，谁有那闲情啊！”
“轩九。”坐在马车里头的数暖淡淡地唤了轩九一声，轩九狠狠瞪了宁城远一眼，应声坐回去。
“宁将军爱跟就跟着吧，一路上有宁将军护航实属荣幸。”数暖跟轩九说，却让马车外头的宁城远也听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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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那时候也跟着去听了几次，不过每次都听得直犯困，久而久之就不再参与他们这个活动了。
数暖这时候听了，怔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陈老庄是什么地方，轻轻“啊”了一声，“好啊，我好久没去了。”
镜澈对数暖要去陈老庄并没有意见。
而这正中轩九的下怀，他赶紧摆摆手说：“那你们两个去吧，我去别的地儿玩，你们知道的，我最讨厌去听说书的了。”
未等数暖回答，镜澈点头应道：“好。”
轩九眨了眨眼睛笑着跟他们挥手暂别，等他们走远了，轩九才摸了摸脖子上的铃铛，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儿往前走，他在街上买了几件赏玩，正巧看到有人在街头表演，便过去瞄了两眼，一看就是外地人过来的小把戏，轩九咬了一口梨子，索然无味地走出了人群，一边吃着梨一边左顾右盼地瞧瞧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可以买。
但是，东西还没买到，人却是被冷不丁给一张突然在面前冒出来的魔鬼花脸面具吓得当众尖叫了一声，人也险些往后栽倒下去，那魔鬼……不，是那人见状赶紧搀住他的手，扒拉了面具下来给他看：“是是是我……”
轩九瞪直了眼珠子，余惊未定地瞪着他，脸都发白了。
是……宁城远……
可轩九仍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那人不是远在北国吗？
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北川这里……
宁城远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经吓，自己就戴了一张花脸面具都能把他吓白了脸，甚至还瞪着自己不敢说话，宁城远一狠心抓着他的手掐了掐啊自己的脸庞说：“你看啊，真的是我！”
轩九愣了一愣，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什么，瞪着眼珠子连不迭抽回了自己被他抓着的手，没好气地喊道：“你有病啊！”
宁城远也不生气，甚至还挺高兴地看着他。
轩九还是那副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这会儿生气时，眼睛睁得大大的，尤其漂亮乌黑。
宁城远光着这么瞧着他就觉得心情很好了，哪里还会跟他置什么气了。
轩九见他被自己骂了还乐呵呵地样子，更是一脸莫名奇妙，瞪了他一眼掉头就要走，宁城远又追了上来，“轩九，我这刚到北川呢，人生地不熟的，你带我逛逛吧。”
轩九头也不回，“没空。”
宁城远力气可比他大得多，轻易便夺走了他手中的那些东西，然后说：“看上什么我出钱，行吗？”
轩九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在听到他的话后又及时打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有带银子吗？”
宁城远直接把钱囊都给了他。
轩九打开钱囊一看，目光一呆，又瞪他一眼：“干吗给我这么多钱？！”
“不是你要银子吗？”
轩九哑口无言，甚至开始犯迷糊了，他觉得宁城远这厮好歹是个北国将军啊，可是怎么半个月不见……好像脑子更有问题了……
不过，轩九拿钱办事，最终还是带宁城远在城里头逛了起来，一路上给他介绍北川的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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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自然是听出来了数暖的言外之意，可他一定点也不在乎，反正他请的假足以撑到他跟轩九去一趟江州了，要实在时间不够，就让苏凰在北城多撑几日也就是了。
辗转到水路，上船的头一日，数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体质的关系，上了船没半日便恶心得想作呕。
她回了画舫里歇息，却仍然是辗转难眠，
夜里数暖晕乎乎地起来吃东西，吃了没几口又吐了，轩九见她不舒服，担心得很，可船上并没有大夫，轩九着急地跑出去问船家，得知最快也是明日一早才能到附近的陆地去，轩九只能是让人熬了清粥上来给数暖吃。
数暖虽然吃不下东西，但也不想饿坏了自己，只得强忍着不适喝了几口粥。
她不知道为什么，躺下来睡时，手心一直在冒着凉凉的冷汗。
很难受很难受。
不想自己体质这样糟糕，才辗转换了个地儿，便开始有了水土不服的反应了吗？
数暖头疼欲裂地熬到半夜才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渐渐亮了。
轩九早早就端着清粥过来找数暖了，结果却看到数暖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嘴唇红红的，一看就是生病了。
轩九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烫得烧人。
轩九赶紧跑出去大叫，让船夫以最快的速度靠岸。
数暖发了高热。
她足足昏迷了一日一夜，人才算迷糊地醒过来了。
醒来时，身处异地，数暖想坐起来，可脑袋还沉甸甸的疼。
正巧轩九推开了房门进来，轩九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数暖闻到那药味，那一股作呕的冲动又再次涌了上来，她微微张口，声音都是沙哑的，“拿走……”
轩九把汤药放到了床头案几上，看着数暖，神色有点复杂。
数暖知道轩九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他这副表情，怕是她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数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轻声道：“你说吧，出什么事了？”
轩九眼一闭嘴一张：“你有孕了。”
……
数暖半天都没有说话。
一动不动的。
晌久，缓缓地垂下了柔软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那一抹冰凉。
她低着头，面无血色地瞧着自己的小腹。
瞧了好一会，又伸出小手去碰，可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就发抖地拿开了，抬起头看向轩九，眼眶发着红，惊诧、凝滞、灰心在眼底交错。
数暖咬紧了嘴唇，嘴唇微微地发抖，快把自己唇角咬破了的。
又过了许久，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地张了张口，声音更是沙哑得厉害，她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了，“你……把大夫叫来。”
轩九想同她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把大夫再次请了来。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这事告诉宁城远，只差使了他出去买吃的回来，并不敢说与他听。
大夫的话在数暖耳边重复：“姑娘已有了两月有余的身孕了。”
“我瞧姑娘年纪不大，这身子实在很难生养胎儿……”大夫很委婉地劝她拿掉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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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依旧冷淡：“公主和阿澈从小就一起生活长大的，住在一起怎么了？”
宁城远当即站了起来，想要马上回去找晟千墨把事情告诉他，但一低头看到轩九一脸莫名地冷冷看着他，宁城远一咬牙，又重新坐了回去，干瞪着轩九说：“男女授受不亲！”
轩九嗤笑了一声，喝了一口热热的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从那个人不信任公主的那一刻开始，公主就再也不可能会同他交心了，你让他死了那条心吧！”
“数暖不跟晟千墨交心，难不成要跟那个阿澈交心不成？你也不想想数暖是谁的人……”
这次轮到轩九瞪了他一眼说：“那是之前公主被他逼迫了！”
宁城远见轩九生气了，也没再气他了，放缓了语气说：“那个……不说他们了，我是特意赶到北川来的，现在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呢……”
轩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来北川干吗？”
“我……”宁城远想了想，又把快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故作凝重道：“这种事关机密的事情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轩九一点也不感兴趣似的“哦”了一声，继续喝他的枣茶。
宁城远又继续重复他的话，“我的意思是……轩九，你要不收留我几日？等我办完事我就走了。”
轩九一脸可疑地打量他：“你可以住客栈。”
“……我……”宁城远一时缄口，怔愣了好一会态度坚决地，“我不。”
“跟我没关系。”
宁城远咳嗽了起来：“我对北川一无所知……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啊？你负责不负责的？”
轩九静了一瞬：“……你有病是吧？”
宁城远咳嗽着点了点头，一脸委屈：“可不是，从北城赶到北川，这天这么冷，可不病了，你还不肯收留我……”
话音未落，轩九拿起宁城远面前的枣茶对着他的嘴灌了一通，瞪着他道：“你有完没完了？”
宁城远被呛了一口，这下咳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仿佛是真的生病了一样。
轩九瞪了瞪他，起身拿起打包好的枣茶就走。
宁城远赶紧付了钱跟上去。
回到珩府时，夜已经很深了。
轩九小声警告他：“你不许乱来。”
宁城远给他眼神保证。
轩九把打包好的枣茶拿进大殿里，没想到陈伯听到动静从外头走进来了，却看到了个生人。
“轩九，这位是……”
轩九愣了一愣，一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陈伯，宁城远那厮却自作主张的介绍起自己，并且谦卑有礼，全然不似他平时的脾性：“您就是陈伯吧，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叫宁城远，是轩九的好朋友，刚好有事要到北川来，轩九邀我过来小住几日，您不会介意吧？”
轩九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宁城远又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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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一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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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宁城远成功地在轩九住的小院住了下来，并且就住在轩九的隔壁房间，轩九一脸不善地端着一碗姜汤过来时，宁城远却十分感动，嘴唇呢喃：“轩九，这是你熬的汤啊……”
“不喝我拿走。”
宁城远护着稀世珍宝似的赶紧离他远点，也顾不得烫不烫的了，喝得很快。
轩九：“……”
越发觉得宁城远有问题，明明姜汤那么烫。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你……该不是为了那个晟王来的吧？”
宁城远顿时被呛得再次咳嗽起来，也是气极：“你想什么呢，我干吗为了他来，你这小子能不能往好的方向想！”
宁城远很少跟轩九生气，轩九被他这么一通喊，莫名其妙得很，但看样子他的确不是为了晟千墨而来的，轩九也就放心下来了。
……
数暖是等到第二天才知道了轩九把宁城远带回珩府的事情，看到宁城远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昨夜在街上看到的那一抹身影又再一次在脑海一晃而过……
她以为是错觉。
可宁城远出现了。
同样的，镜澈也在用早膳的时候看到了宁城远。
他与这人交过手，自然认得他是北国的将军。
镜澈眯着眸，目光交错中，剑拔弩张。
宁城远也就对轩九脾气好，这会一对上这个抢走他兄弟的人，并且还是敌国将军，目光亦是冷凝下来。
只有陈伯没在状态地提醒镜澈和数暖：“这位宁公子是轩九的朋友，这几日过来北川办事，就在珩府住几日。”
轩九昨晚被宁城远缠得也软了心，可这会看到阿澈的眼神，他自己也意识过来不对劲了。
然而，镜澈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道：“轩九，一会你跟我出去一趟。”
轩九应了一声。
陈伯说：“轩九，去给宁公子盛饭。”
宁城远顿时目光变化，眉梢扬了扬，下一刻却被轩九凉凉地瞥了一眼，宁城远赶紧拿起自己的碗并且把轩九的碗也拿了，“没事没事，我自己来，轩九我帮你盛吧。”
轩九这才面色好转。
用过早膳后，数暖自己去了商行，走到半路，她停了下来，转头回去，“你有什么事？”
宁城远只得从拐角处走出来，讪讪地咳了一声道：“数暖啊，你……离开以后想过晟千墨吗？”
他打定主意，只要数暖说想过，哪怕只是有一丁点的想念，他也要告诉数暖，晟千墨亲自来北川找她的事情。
但是数暖平静地说：“没有。”
宁城远皱了皱眉头，突然觉得晟千墨不应该来的，数暖又不想他，最重要的是，数暖现在还和他的青梅竹马住在一起，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想到这里，宁城远就颇不是滋味。
但数暖却没有再等他说话，便转身走了。
这是离开北城以后，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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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疼那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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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的时候，数暖笈了鞋，披着月白色的斗篷出去了。
这会船板上还有一盏明灯摇摇晃晃地挂着，水面上风平浪静的，静悄悄得很。
数暖吹了一会凉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刚想低头把斗篷帽戴上脑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轻缓的嗓音，“暖暖？”
数暖一动未动，静默了好一会才转身过去，平静地看过去。
那个人一身银白色长袍，袖口还翻出一截绣着几枝竹叶的绣纹，身姿卓越，更有着常年征战沙场的健硕挺拔，只是站在那，便无端地给了人威严。
他眉目分明地好看，冷峻又有着异于常人的薄凉，可是眸光沉静温和地看向她。
这人，与生俱来的尊贵。
数暖没有应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如同看着陌路人冷淡地眼神，随即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晟千墨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暖暖，本王有话想与你说。”
数暖清澈的眼睛冰冷地目视前方，声音明明温软，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冷绝：“我与王爷无话可说。”
她不想知道晟千墨为什么会出现在去往江州的客船上，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想看到他。
数暖说罢，便又推掉了他的手，径自回了厢房。
她关上房门，人抵在门板前，低下头，缓缓地喘息了一会，又咬紧了小嘴，似乎在情绪中挣扎了许久，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安宁。
翌日一早，数暖在昏沉沉中醒来，听到轩九在外头的敲门声，“公主，快起来，一会要靠岸了。”
数暖对外头的轩九应了一声，起来换衣。
从靠岸到下船，数暖再没有碰上那个人。
她松了口气，只盼着他当真是有事来江州的，如此，他们也只算是偶然一遇。
“数暖你想吃什么？”靠了岸后，轩九便开始担心起数暖的身子了，毕竟早膳还没吃呢。因为那个大夫还跟在身边，轩九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喊数暖公主了。
随行的陈大夫说：“先让姑娘找个落脚点歇息。”
陈大夫虽然没到过江州地界，但也有所耳闻江州这地儿作风挺乱的，他也是担心面前这个小姑娘身子虚还怀着个孩子，刚到江州还是要找个地方落脚才行。
轩九觉得有道理，便先去找了家环境颇是雅致的客栈，要了几间上房。
这样也算是对两个雇佣过来的护卫也尽了人情。
数暖用了早点后，陈大夫给她把了脉，依旧表情凝重：“姑娘胎像不是很稳，可是忧心了？”
数暖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陈大夫见她不愿意说，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又接着道：“姑娘，这个胎儿从一开始就不太平稳，我实话实话，想留下很难，可你若真想留下孩子，且不说你自己小小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生子之痛，你若不能放平稳了心态，对胎儿影响也不好的。”
数暖沉默了须臾，点了下头，半垂着眼眸，轻声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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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眨了眨眼睛说：“我问过周管事了，我会雇两人护送我去江州的。”
“还有我，我会保护好公主的。”轩九紧跟着说道。
镜澈静默了好一会，看着数暖，语气说不出的冷淡，又隐藏着几分无法言明的生气：“你非去不可？”
他意识到，数暖并不是来与他商量，而是直接告诉他这样一个事，她要去做的事情。
小暖……长大了。
她小时候就那样倔强，如今长大了，更是有了自己的主张。
他又何曾想过，这样倔的数暖，也曾心甘情愿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委曲求全。
数暖的目光坚定，还未开口答案便已经了然。
镜澈从不会阻拦所有数暖想做的事情，若是遇上他所不认同的数暖还要执意去做的，镜澈只会表面冷冷淡淡故作生气，背后又要默默帮她打点好一切。
知道数暖此番飞去不可，镜澈便第一时间把跟他身边的两名暗卫找了来，让他们在数暖去江州的一路上暗地护送着，不能教数暖有半分差池。
交代好了这些，镜澈夜里又去了数暖的院里敲门。
彼时数暖正在收拾着行装，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见是阿澈，愣了一愣，请他进来。
“盘缠备足了吗？”
数暖点了点头，“准备了的。”
“天冷，衣裳带多几件。”
“知道。”
镜澈抿着薄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便只是坐下来看着她。
数暖想给他倒杯茶来着，但很快镜澈自己接过了茶壶，倒是帮她倒了一杯茶。
数暖看着他说：“阿澈，我会小心行事，只是南朝若是能战事紧急，你该当回去，国家大事总归要放在头一位。”
镜澈依旧沉默着并没有说话，但数暖已经看出了阿澈默许的意思。
翌日。
出发之际，陈伯反复叮嘱了路上要小心，数暖和轩九都遂言应了下来，而镜澈始终没出现。
陈伯无奈道：“阿澈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这会指定心里也惦记着你们的。”
数暖轻轻地“嗯”了一声，告诉陈伯：“我和轩九会小心的，让阿澈放心。”
因为这趟走得比较急，商行那边便让周管事帮忙照看着，有什么事等她回来了以后再议。
从北川到江州，需坐上三日马车，再辗转水路坐船两日，方可抵达江州。
而数暖与轩九在上了马车未多久，宁城远便骑着马出现了。
轩九掀开车帘跳出去，大叫：“你怎么又来了？你这回还能正好有事也要去江州了不成？”
“说得……”宁城远坐在马上面不改色地道：“正是。”
轩九：“……你实话告诉我吧是不是那个人叫你来监视我家公主的？”
宁城远也跟他瞪眼了：“我说了不是，谁有那闲情啊！”
“轩九。”坐在马车里头的数暖淡淡地唤了轩九一声，轩九狠狠瞪了宁城远一眼，应声坐回去。
“宁将军爱跟就跟着吧，一路上有宁将军护航实属荣幸。”数暖跟轩九说，却让马车外头的宁城远也听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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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喝过大夫熬的药后，便睡下了。
晌午后人醒过来了，精神头也好了不少，数暖打开窗往客栈楼下瞅了几眼，瞧着天气挺暖和的，外头的街上也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数暖披上斗篷，便让轩九带上钱囊出去逛逛了。
这也是接连几日以来，轩九头一回见数暖精神不错，上街了也知道要买东西吃了，这才是数暖嘛！
不过，她想吃的东西都是大夫不允许她吃的……
轩九比较为难地说：“公主，你就忍忍，先不要吃这些东西了……”
数暖巴巴看向面前的小摊，轻声：“冰糕呢？”
轩九还是拒绝，“不能啊，吃了肚子会凉的，不能吃！”
数暖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把流恋的目光收回来，淡道：“不吃了，干正事去。”
他们在街上逛了没多久，便碰上了一个比武的擂台，刀剑相碰的声响也吸引了数暖的目光，她和轩九挤进了人群，抬头望过去。
擂台比武的二人皆是体魄健壮的男子，不过数暖的目光却落在他们手中所持的兵器上。
一人手中所持的是长剑，剑光凌厉逼人，而让数暖觉得有惊喜的，是另一人所持的两把短刀。
那短刀和平时所见的不同，刀刃身由宽到尖锐，形成月牙的钩状，末端又钻了个很细小的洞口，几枚银针穿插进那个小口里，短刀轻易一挥，银针如流苏挥洒在半空中，只稍被那短刃擦过皮肤，便会血肉模糊。
最后一场比试下来，持长剑的手受重伤，被持短刀者踹落擂台，发出一声胜利的低吼声。
人群散开后，轩九有点胆小地说：“怪瘆人的。”
“那双短刀使得挺好的。”数暖挺感兴趣地说，“去找间兵器铺看看。”
轩九点了点头，跟数暖一块去了。
江州以兵器名扬天下，自然多的是兵器铺，不过，江州在这方面的商路却是没有北川好的，毕竟北川好几条水路都是能直通他国的。
所以，这也让数暖更加确定一件事，无论如何，长歌商行要开下去。
数暖和轩九去了几家铺看了一番，得到了不少有利的信息，比如她到时候可以请几个江州有名的铸造兵器的匠公师傅回北川授教铸造场，只要将更多更好更有用的兵器传到长歌商行手中，她相信未来商行的单子只会越来越多。
回到客栈后，数暖便取了笔墨，把今日所见的几样颇是眼前一亮的兵器画在了纸上。
她的右手已经好了不少，虽说笔劲没有从前那样好，但也已经在慢慢地调整恢复当中了。
加上画的又只是冷兵器，对自幼习过画的数暖而言并不算太难。
只是，画到一半，轩九便把晚膳端进来了。
轩九没想到数暖回来以后并没有休息，还一直在画冷兵器，皱着眉过去叫她：“别画了公主，吃点东西，一会还得喝药的。”
数暖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笔，把画好的画卷都收起来。
“陈大夫他们吃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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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自然是听出来了数暖的言外之意，可他一定点也不在乎，反正他请的假足以撑到他跟轩九去一趟江州了，要实在时间不够，就让苏凰在北城多撑几日也就是了。
辗转到水路，上船的头一日，数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体质的关系，上了船没半日便恶心得想作呕。
她回了画舫里歇息，却仍然是辗转难眠，
夜里数暖晕乎乎地起来吃东西，吃了没几口又吐了，轩九见她不舒服，担心得很，可船上并没有大夫，轩九着急地跑出去问船家，得知最快也是明日一早才能到附近的陆地去，轩九只能是让人熬了清粥上来给数暖吃。
数暖虽然吃不下东西，但也不想饿坏了自己，只得强忍着不适喝了几口粥。
她不知道为什么，躺下来睡时，手心一直在冒着凉凉的冷汗。
很难受很难受。
不想自己体质这样糟糕，才辗转换了个地儿，便开始有了水土不服的反应了吗？
数暖头疼欲裂地熬到半夜才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渐渐亮了。
轩九早早就端着清粥过来找数暖了，结果却看到数暖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嘴唇红红的，一看就是生病了。
轩九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烫得烧人。
轩九赶紧跑出去大叫，让船夫以最快的速度靠岸。
数暖发了高热。
她足足昏迷了一日一夜，人才算迷糊地醒过来了。
醒来时，身处异地，数暖想坐起来，可脑袋还沉甸甸的疼。
正巧轩九推开了房门进来，轩九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数暖闻到那药味，那一股作呕的冲动又再次涌了上来，她微微张口，声音都是沙哑的，“拿走……”
轩九把汤药放到了床头案几上，看着数暖，神色有点复杂。
数暖知道轩九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他这副表情，怕是她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数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轻声道：“你说吧，出什么事了？”
轩九眼一闭嘴一张：“你有孕了。”
……
数暖半天都没有说话。
一动不动的。
晌久，缓缓地垂下了柔软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那一抹冰凉。
她低着头，面无血色地瞧着自己的小腹。
瞧了好一会，又伸出小手去碰，可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就发抖地拿开了，抬起头看向轩九，眼眶发着红，惊诧、凝滞、灰心在眼底交错。
数暖咬紧了嘴唇，嘴唇微微地发抖，快把自己唇角咬破了的。
又过了许久，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地张了张口，声音更是沙哑得厉害，她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了，“你……把大夫叫来。”
轩九想同她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把大夫再次请了来。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这事告诉宁城远，只差使了他出去买吃的回来，并不敢说与他听。
大夫的话在数暖耳边重复：“姑娘已有了两月有余的身孕了。”
“我瞧姑娘年纪不大，这身子实在很难生养胎儿……”大夫很委婉地劝她拿掉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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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数暖没有办法跟他对峙这些话，她只得抬头看着他，扯了扯唇，微微一笑：“谢王爷厚爱，只怪数暖承受不起。”
说罢，数暖转身就走。
可还未走出半步，数暖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此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晟千墨没想到数暖会倒下，极快地伸臂将她抱起时，才发觉她额头很烫，神色一时变得无比担忧。
正巧这时候轩九买完了糖花卷过来找数暖了，却没想到会看到数暖被晟千墨抱在怀里，轩九登时瞪大了双眼跑了过去，见数暖在晟千墨怀里昏迷不醒，更是愤怒地质问：“你对数暖做了什么？”
晟千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而是径自绕开他要去找大夫。
轩九自然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赶紧追上去说：“大夫在客栈里呢！”
闻言，晟千墨脚步微顿，心中更是沉重起来，不知数暖得了什么病，才迫不得已带了随行大夫。
然而，回客栈的一路上轩九心里惴惴不安得很，生怕晟千墨会知道数暖怀孕的事情。
轩九做好打算回到客栈了要提前找陈大夫对好口词。
可不巧的是，一回到客栈，正好迎面撞上买药回来的陈大夫，轩九甚至还没来得及跟陈大夫说什么，便听到陈大夫叹气道：“我都说了叫数暖姑娘怀着身孕仔细点自己的身子，怎么就不听呢……”
晟千墨脚步一顿，抱着怀里人儿的大手微微一紧，有些抱紧着数暖，他低头看了一眼数暖，又抬起头看大夫：“你说数暖怀孕了？”
未等陈大夫回答，身后的轩九大声着抢道：“是啊，数暖有一个月身孕了！”
陈大夫一怔，看到轩九在晟千墨使劲使眼色，他也便明白了什么，配合着轻轻点头。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
一个月身孕……
他们正好分开了一个月……
前一刻即将在心口上沸腾起来的欢喜一瞬间被浇了冷水似的，寒意遍布了他整个心间。
更似凝聚成冰锥一下一下地戳着心脏。
轩九瞪了他一眼：“你愣着干什么，数暖要有什么差池我跟你没完！”
晟千墨冰冷地扫了他一眼，轩九莫名觉得脊背一凉，但还是硬着头皮瞪他。
晟千墨神色沉冷地抱着数暖回了她的屋，他守在她床侧，看着大夫给她把脉，施针，最后端进来了一碗药，可数暖却喝不进去药。
晟千墨把汤药接了过来，“我来。”
“你……”轩九还想要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忍了。
陈大夫又写了一张药方，交给轩九：“你去抓药，明早起来得让数暖姑娘喝了。”
轩九犹豫着看了看还在床侧喂数暖喝药的晟千墨，想着晟千墨应该也不会对昏迷的数暖如何，便稍稍放下心去买药了。
房门关上后，晟千墨依旧沉默地喂着小脸苍白的数暖喝药，数暖在喝药这方面实在不配合，喝一小口就要吐出来，晟千墨便低声哄了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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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小姑娘就吃软，虽说有点折腾人，但可算是喂数暖喝了药。
数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小手软软绵绵地垂在他手边。
晟千墨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温软的，握紧了在自己手中。
他垂眸看着数暖平坦的小腹，心脏骤然一疼，他低头轻轻地亲了一口数暖的小手手背，灼热的气息贴着她的手背，哑声说：“本王不信。”
不信。
一个字也不信。
数暖是自己一个人的。
晟千墨把数暖抱进怀里，闭着双眼，嘴唇贴着人儿依然烫着的额头，嗓音低沉又沙哑，缓缓又缓缓地低声说：“暖暖，你……知道那种那种彷徨无措的感觉吗？本王心里很慌，很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本王会一直信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可是暖暖跟本王说，没有以后了……然后，当真一点希望也不留给本王……”
数暖是被身上那样炙热的气息压迫得很难受，蹙着眉渐渐有了意识，迷瞪地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熟悉的气息让她浑身血液都要凝住了的，数暖咬紧了嘴，伸手无力地推开他挨着自己的胸口。
晟千墨看到数暖醒来，只得慢慢放开了她，倒了一杯热茶给她喝。
数暖没有接，神色还有些迷瞪，“轩九呢……”
“去抓药了。”晟千墨看着她。
数暖攥着身下被褥的手微微一紧，面无形容：“王爷有事？”
“暖暖，你有身孕了。”晟千墨依旧盯着她，眼神不变地沉着。
数暖静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本王的……”
“不是。”数暖平静地扼杀他的念想，“王爷该离开了。”
晟千墨抓住了她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是。”
数暖冷漠地看着他道：“我想这个月以来和我待在一起并不是王爷，请王爷不要自作多情了。”数暖停顿了一下，彻底斩断他的想法，“再者，若是王爷的孩子，数暖也不可能留下，王爷该明白数暖有多恨您。”
晟千墨握着她手的手被她推开，晟千墨又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地说：“不会，暖暖喜欢本王的。”
数暖别开头望出窗那边，目光冰冷麻木，不带任何情绪地轻声开口：“随你怎么想……”
她脑子里仍然沉甸甸的痛，晟千墨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累，又暗自松了口气，只希望她和晟千墨就此别过，永不相见。
轩九看到晟千墨从客栈走出来时，神色黯然，跟丢了魂似的。
轩九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当着他的面说：“你不要再来找公主了，公主和阿澈青梅竹马，他们的感情不是你一个北国王爷就可以拆散得了的！”
说罢，轩九也顾不得晟千墨是什么反应，便拎着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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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的时候，数暖笈了鞋，披着月白色的斗篷出去了。
这会船板上还有一盏明灯摇摇晃晃地挂着，水面上风平浪静的，静悄悄得很。
数暖吹了一会凉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刚想低头把斗篷帽戴上脑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轻缓的嗓音，“暖暖？”
数暖一动未动，静默了好一会才转身过去，平静地看过去。
那个人一身银白色长袍，袖口还翻出一截绣着几枝竹叶的绣纹，身姿卓越，更有着常年征战沙场的健硕挺拔，只是站在那，便无端地给了人威严。
他眉目分明地好看，冷峻又有着异于常人的薄凉，可是眸光沉静温和地看向她。
这人，与生俱来的尊贵。
数暖没有应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如同看着陌路人冷淡地眼神，随即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晟千墨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暖暖，本王有话想与你说。”
数暖清澈的眼睛冰冷地目视前方，声音明明温软，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冷绝：“我与王爷无话可说。”
她不想知道晟千墨为什么会出现在去往江州的客船上，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想看到他。
数暖说罢，便又推掉了他的手，径自回了厢房。
她关上房门，人抵在门板前，低下头，缓缓地喘息了一会，又咬紧了小嘴，似乎在情绪中挣扎了许久，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安宁。
翌日一早，数暖在昏沉沉中醒来，听到轩九在外头的敲门声，“公主，快起来，一会要靠岸了。”
数暖对外头的轩九应了一声，起来换衣。
从靠岸到下船，数暖再没有碰上那个人。
她松了口气，只盼着他当真是有事来江州的，如此，他们也只算是偶然一遇。
“数暖你想吃什么？”靠了岸后，轩九便开始担心起数暖的身子了，毕竟早膳还没吃呢。因为那个大夫还跟在身边，轩九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喊数暖公主了。
随行的陈大夫说：“先让姑娘找个落脚点歇息。”
陈大夫虽然没到过江州地界，但也有所耳闻江州这地儿作风挺乱的，他也是担心面前这个小姑娘身子虚还怀着个孩子，刚到江州还是要找个地方落脚才行。
轩九觉得有道理，便先去找了家环境颇是雅致的客栈，要了几间上房。
这样也算是对两个雇佣过来的护卫也尽了人情。
数暖用了早点后，陈大夫给她把了脉，依旧表情凝重：“姑娘胎像不是很稳，可是忧心了？”
数暖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陈大夫见她不愿意说，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又接着道：“姑娘，这个胎儿从一开始就不太平稳，我实话实话，想留下很难，可你若真想留下孩子，且不说你自己小小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生子之痛，你若不能放平稳了心态，对胎儿影响也不好的。”
数暖沉默了须臾，点了下头，半垂着眼眸，轻声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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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
一家酒楼包厢里。
蒙着面纱的紫衣女子推开了窗门，她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五颜六色的铃铛手链，推窗时，风迎面吹进来，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郡主，那个女孩儿，当真有了身孕……”
她身后的暗卫低声禀道。
舒郡主微微咬住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所以……阿澈哥哥才会这么久都不肯回南朝吗？”
“属下从北川百姓口中得知，镜澈将军和那个亡国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此番重聚，大概是……”
舒郡主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阿澈哥哥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她的阿澈哥哥。
舒郡主很快恢复了面色，沉声道：“传令下去，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
这日，数暖喝过安胎药后，便打算和轩九一同去城里寻找铸造兵器的师傅了，她知道能在江州立足的师傅本领都不小，想把人从江州请走也不容易，但她有信心可以请到师傅，只因她更看好北川的前景。
轩九却很是担心数暖的身体，原本是觉得他去就行了，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可数暖非要自己动身，轩九只好跟着她身侧，以防万一。
因为前两日数暖已经对江州大致了解查探过了，所以这回出来目标也很明确，直接便奔着她看好的师傅铺头去了。
谈了三家铺，有一位师傅答应了数暖，肯随她去北川发展。
这让数暖有了不少动力，又接着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轩九想拦也拦不住，也不知道数暖这么着急为哪般，就怕她身子垮了，趁着数暖进了下一家兵器铺约谈，他跟数暖说了一声，打算出去附近买碗枣茶给她喝。
数暖点了点头，由着他去了。
轩九在等小摊老板打包之时，心情可沉重了。
他就怕数暖是在硬撑着，有好几次都想跟数暖说，要不算了……这个孩子，不要了……
可时每次都说不出口。
数暖年纪小，可是很多事情她看的通透，不是她的，她不会强求，可是这个孩子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也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数暖才非要留下孩子。
可是……被这个孩子拖累着，她要做的许多事都会因此慢下来。
数暖如今这样撑着，又能撑到及时……
轩九正心不在焉的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咳嗽声，有点儿熟悉的声音。
轩九皱着眉转头过去，看到了人：“……”
宁城远买了好些小吃拿到他面前，“你……跑了一天，累了吧，吃点东西吧？”
轩九：“……”
他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一直跟着我？”
“没有的事，爷不可能干这种跟踪的事情，就赶巧碰上你们了……”
“你们？”轩九又拧起眉。
宁城远决定闭嘴，固执地把买的小吃递给他，“你赶紧趁热吃啊。”
轩九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决定接了过来，正好可以拿去给数暖吃，反正数暖也还没吃呢。
于是，宁城远就这么一手替他拿着打包好的枣茶，一边跟轩九说：“你们到江州来看那些兵器铺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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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没想到数暖会倒下，极快地伸臂将她抱起时，才发觉她额头很烫，神色一时变得无比担忧。
正巧这时候轩九买完了糖花卷过来找数暖了，却没想到会看到数暖被晟千墨抱在怀里，轩九登时瞪大了双眼跑了过去，见数暖在晟千墨怀里昏迷不醒，更是愤怒地质问：“你对数暖做了什么？”
晟千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而是径自绕开他要去找大夫。
轩九自然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赶紧追上去说：“大夫在客栈里呢！”
闻言，晟千墨脚步微顿，心中更是沉重起来，不知数暖得了什么病，才迫不得已带了随行大夫。
然而，回客栈的一路上轩九心里惴惴不安得很，生怕晟千墨会知道数暖怀孕的事情。
轩九做好打算回到客栈了要提前找陈大夫对好口词。
可不巧的是，一回到客栈，正好迎面撞上买药回来的陈大夫，轩九甚至还没来得及跟陈大夫说什么，便听到陈大夫叹气道：“我都说了叫数暖姑娘怀着身孕仔细点自己的身子，怎么就不听呢……”
晟千墨脚步一顿，抱着怀里人儿的大手微微一紧，有些抱紧着数暖，他低头看了一眼数暖，又抬起头看大夫：“你说数暖怀孕了？”
未等陈大夫回答，身后的轩九大声着抢道：“是啊，数暖有一个月身孕了！”
陈大夫一怔，看到轩九在晟千墨使劲使眼色，他也便明白了什么，配合着轻轻点头。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
一个月身孕……
他们正好分开了一个月……
前一刻即将在心口上沸腾起来的欢喜一瞬间被浇了冷水似的，寒意遍布了他整个心间。
更似凝聚成冰锥一下一下地戳着心脏。
轩九瞪了他一眼：“你愣着干什么，数暖要有什么差池我跟你没完！”
晟千墨冰冷地扫了他一眼，轩九莫名觉得脊背一凉，但还是硬着头皮瞪他。
晟千墨神色沉冷地抱着数暖回了她的屋，他守在她床侧，看着大夫给她把脉，施针，最后端进来了一碗药，可数暖却喝不进去药。
晟千墨把汤药接了过来，“我来。”
“你……”轩九还想要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忍了。
陈大夫又写了一张药方，交给轩九：“你去抓药，明早起来得让数暖姑娘喝了。”
轩九犹豫着看了看还在床侧喂数暖喝药的晟千墨，想着晟千墨应该也不会对昏迷的数暖如何，便稍稍放下心去买药了。
房门关上后，晟千墨依旧沉默地喂着小脸苍白的数暖喝药，数暖在喝药这方面实在不配合，喝一小口就要吐出来，晟千墨便低声哄了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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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下意识就想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但一想到人家好歹并没有什么恶意，便也没有瞒着他了，哼唧道：“请师傅回北川。”
宁城远怔愣了一会，但很快明白过来了轩九的意思。
心里对数暖那丫头便又多了几分钦佩之意。
在数暖没离开晟千墨之前，宁城远一直是把数暖当成那种娇弱女子来看待的，只想着数暖离开了晟千墨后应该也只是在某个地方落地生根，从此安稳地度过余生，却没想到人家年纪是小，志向却能大着呢，这才不过一个多月，便已经开出了一家商行，并且条条有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这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或者这么说，数暖在晟千墨身边时，只能说是一只听话乖巧的小绵羊，可是离开了以后，反而是开始渐渐的崭露锋芒了。
不过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数暖，对于晟千墨而言是好是坏。
宁城远路上一边想一边走着，冷不丁被轩九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明明看到数暖进了你家铺了！她怎么会不见！”
“那姑娘进来没多久就被一个人叫出去了啊……”
宁城远回神过来的时候，轩九已经跟那家店的老板大喊大叫起来了，宁城远赶紧过去拉住了轩九，沉声问人：“怎么回事？”
轩九急红了眼睛：“数暖不见了！”
宁城远抓住了他的手，让他按捺住别乱动，这才接着开口问那老板：“你刚才有个人把她叫出去了，可还记得那个人的相貌？”
老板对此显然已经很模糊了，摇了摇头说：“只记得长得挺像南朝人的。”
轩九心里咯噔了一下，“南朝人……怎么会……”
宁城远又继续问道：“你记得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吗？”
老板继续摇头：“这我哪有注意……”
轩九心里很着急，也顾不上跟宁城远说什么了，直接回客栈找人了，不出所料，数暖根本没有回去。
“你先别着急。”
尽管宁城远在跟前如何安抚他的情绪，轩九却冷静不下来，若是数暖没怀孕也就算了，数暖此时还怀着身孕，她时不时就难受得要命，这会突然不见了人，还是被人带走的……
数暖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宁城远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道：“晟哥这次过来虽然打了个冠冕堂皇的幌子来找数暖，但眼下却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彼时。
江州知府里。
赵知府正一脸谄媚地和坐在座上的晟王聊起这半年以来江州的发展。
晟千墨淡淡地翻着手里的文书，看了好一会才合上了文书，开口道：“本王会在江州停留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本王不想看到任何刀光剑影出现在百姓的视线里。”
江州很乱，她又……怀着身孕。
他不想她出任何状况。
赵知府赶紧点了点头保证道：“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命令下去，好好整顿江州风气。”
晟千墨谅这位赵知府也不敢乱来，又喝了杯茶，这才起身离开了知府。
然而，他刚出知府回到客栈没多久，宁城远便带着轩九找过来了，一看轩九那脸色，晟千墨瞬间拧起了眉，心里一沉：“数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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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小手软软绵绵地垂在他手边。
晟千墨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温软的，握紧了在自己手中。
他垂眸看着数暖平坦的小腹，心脏骤然一疼，他低头轻轻地亲了一口数暖的小手手背，灼热的气息贴着她的手背，哑声说：“本王不信。”
不信。
一个字也不信。
数暖是自己一个人的。
晟千墨把数暖抱进怀里，闭着双眼，嘴唇贴着人儿依然烫着的额头，嗓音低沉又沙哑，缓缓又缓缓地低声说：“暖暖，你……知道那种那种彷徨无措的感觉吗？本王心里很慌，很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本王会一直信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可是暖暖跟本王说，没有以后了……然后，当真一点希望也不留给本王……”
数暖是被身上那样炙热的气息压迫得很难受，蹙着眉渐渐有了意识，迷瞪地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熟悉的气息让她浑身血液都要凝住了的，数暖咬紧了嘴，伸手无力地推开他挨着自己的胸口。
晟千墨看到数暖醒来，只得慢慢放开了她，倒了一杯热茶给她喝。
数暖没有接，神色还有些迷瞪，“轩九呢……”
“去抓药了。”晟千墨看着她。
数暖攥着身下被褥的手微微一紧，面无形容：“王爷有事？”
“暖暖，你有身孕了。”晟千墨依旧盯着她，眼神不变地沉着。
数暖静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本王的……”
“不是。”数暖平静地扼杀他的念想，“王爷该离开了。”
晟千墨抓住了她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是。”
数暖冷漠地看着他道：“我想这个月以来和我待在一起并不是王爷，请王爷不要自作多情了。”数暖停顿了一下，彻底斩断他的想法，“再者，若是王爷的孩子，数暖也不可能留下，王爷该明白数暖有多恨您。”
晟千墨握着她手的手被她推开，晟千墨又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地说：“不会，暖暖喜欢本王的。”
数暖别开头望出窗那边，目光冰冷麻木，不带任何情绪地轻声开口：“随你怎么想……”
她脑子里仍然沉甸甸的痛，晟千墨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累，又暗自松了口气，只希望她和晟千墨就此别过，永不相见。
轩九看到晟千墨从客栈走出来时，神色黯然，跟丢了魂似的。
轩九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当着他的面说：“你不要再来找公主了，公主和阿澈青梅竹马，他们的感情不是你一个北国王爷就可以拆散得了的！”
说罢，轩九也顾不得晟千墨是什么反应，便拎着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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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下属端了汤药走到了数暖的跟前。
数暖眨了一下涣散的眼眸，看着那碗汤药靠近，缓缓地用力地抿住了嘴唇。
“喝了药，我放你走。不喝，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活不了。”舒郡主冷淡地开口道。
数暖缓缓地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近乎脱节：“为什么？”
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她不认识这个人，更不可能和她结仇，她为何要跟自己腹中的骨肉过不去。
舒郡主冷笑了一声道：“为什么？就凭你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人！
凭什么她就这样轻易地怀了阿澈哥哥的孩子，阿澈哥哥当年身负重伤，昏迷了数月，半年都无法行动的时候，这个数暖在哪里？是她陪着阿澈哥哥从鬼门关走过来的，凭什么如今阿澈哥哥成为南朝最得力的将军了，这个数暖就出现了……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留在阿澈哥哥身边！
“废话少说，你究竟喝不喝？”舒郡主是铁了心要弄掉数暖肚子里的孩子。
她深知阿澈哥哥虽然性子沉默寡言，但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她绝不能让阿澈哥哥知道数暖怀了他孩子的事情。
那样的话，阿澈哥哥心里哪还会有她了……
数暖咬紧了唇齿，双眸冰冷地看着舒郡主，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她不会喝。
即便要杀她，她也不会喝。
舒郡主倒没想到她这样坚决，不由得勾唇冷冷一笑：“行啊，看来我是知道你的选择了。”说着，顿了一下，声音骤然阴寒下去，“我可提醒你，被我手里的这只蛊虫咬一口，你可就一尸两命了。”
数暖仍是不为所动，小腹在剧烈地抽痛，仿佛是肚子里的孩儿在诉说着千万个不愿。
是啊，孩子还未成形，还未出世呢。
连这个世界都未曾来得及看上一眼，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
咣当一声刺耳的响声，舒郡主手中的玻璃瓶摔在了数暖的跟前，玻璃碎片砸落在她的脚踝上，鲜血瞬间沿着伤口流了下来……
那只蛊虫很小很小，却发出嘶嘶的细微声音，显然是嗅到了鲜甜的血的味道，朝着数暖的脚爬了过去……
数暖说不怕是假的，她忍着疼想挪开身体，远离那只蛊虫，可蛊虫却顺着腥血的气味爬到了她的脚踝上，她手脚皆被束缚，根本挣扎不了。
蛊虫一口咬住了数暖流血的伤口。
那一瞬间，数暖痛到倒抽了一口气，直接疼昏了过去。
舒郡主见她昏死过去了，这才走出了厢房。
“郡主，眼下我们得找个法子离开江州。”
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道熟悉阴凉的声音，“郡主，我有办法带您出去。”
舒郡主抬头往上一看，微微一怔，屋顶上站的人是乌尔奇，也是曾经被阿澈打败下来从南朝军队统领变成副统领的人。
舒郡主心里说不出的讶异，也不知道乌尔奇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还是说，他一路跟来的……
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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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
一家酒楼包厢里。
蒙着面纱的紫衣女子推开了窗门，她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五颜六色的铃铛手链，推窗时，风迎面吹进来，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郡主，那个女孩儿，当真有了身孕……”
她身后的暗卫低声禀道。
舒郡主微微咬住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所以……阿澈哥哥才会这么久都不肯回南朝吗？”
“属下从北川百姓口中得知，镜澈将军和那个亡国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此番重聚，大概是……”
舒郡主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阿澈哥哥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她的阿澈哥哥。
舒郡主很快恢复了面色，沉声道：“传令下去，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
这日，数暖喝过安胎药后，便打算和轩九一同去城里寻找铸造兵器的师傅了，她知道能在江州立足的师傅本领都不小，想把人从江州请走也不容易，但她有信心可以请到师傅，只因她更看好北川的前景。
轩九却很是担心数暖的身体，原本是觉得他去就行了，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可数暖非要自己动身，轩九只好跟着她身侧，以防万一。
因为前两日数暖已经对江州大致了解查探过了，所以这回出来目标也很明确，直接便奔着她看好的师傅铺头去了。
谈了三家铺，有一位师傅答应了数暖，肯随她去北川发展。
这让数暖有了不少动力，又接着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轩九想拦也拦不住，也不知道数暖这么着急为哪般，就怕她身子垮了，趁着数暖进了下一家兵器铺约谈，他跟数暖说了一声，打算出去附近买碗枣茶给她喝。
数暖点了点头，由着他去了。
轩九在等小摊老板打包之时，心情可沉重了。
他就怕数暖是在硬撑着，有好几次都想跟数暖说，要不算了……这个孩子，不要了……
可时每次都说不出口。
数暖年纪小，可是很多事情她看的通透，不是她的，她不会强求，可是这个孩子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也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数暖才非要留下孩子。
可是……被这个孩子拖累着，她要做的许多事都会因此慢下来。
数暖如今这样撑着，又能撑到及时……
轩九正心不在焉的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咳嗽声，有点儿熟悉的声音。
轩九皱着眉转头过去，看到了人：“……”
宁城远买了好些小吃拿到他面前，“你……跑了一天，累了吧，吃点东西吧？”
轩九：“……”
他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一直跟着我？”
“没有的事，爷不可能干这种跟踪的事情，就赶巧碰上你们了……”
“你们？”轩九又拧起眉。
宁城远决定闭嘴，固执地把买的小吃递给他，“你赶紧趁热吃啊。”
轩九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决定接了过来，正好可以拿去给数暖吃，反正数暖也还没吃呢。
于是，宁城远就这么一手替他拿着打包好的枣茶，一边跟轩九说：“你们到江州来看那些兵器铺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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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找到那处废弃宅院时，已是夜半三更时分，他进了宅院里，冷风簌簌地吹落了一地落叶。
常年征战沙场的他极其敏锐地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晟千墨轰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门。
最后在最西边的一间屋子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他清风明月似的小姑娘，穿白裙，背着书袋从书院走出来的乖巧伶俐的小姑娘，该是那样干干净净的模样的小姑娘——
这会儿缩在潮湿的角落里，手脚被绑着，头发凌乱地垂着头，受伤的脚踝那儿淌了一小滩血迹，染红了她的衣裙。
晟千墨刹那血红了眼眸，他砍断她身上的束缚，将数暖抱了起来。
数暖变得好轻，好轻。
他把门轰开了。
赵知府已然带了兵马赶来，而宅院里却已经人去楼空。
晟千墨抱着个血迹斑斑的小姑娘，站在寒夜里，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地：“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这个人！”
赵知府只觉得脊背一凉，他在那一刻看到了晟千墨眼里的杀意，那是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的狠戾目光。
让人不寒而栗。
……
“数暖姑娘……中了南朝斑斓蛊虫之毒……而且蛊虫已入数暖姑娘体内，这种蛊毒虽说发作慢，可解药难寻，只有在南朝才有，数暖姑娘身子骨又那样虚弱，撑不住的……”看过了脉象，陈大夫一脸惋惜心痛地摇头道。
至多到了天亮以后，数暖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的……
“庸医！”晟千墨将其轰走，又向底下的人下令：“将江州城最好的大夫都给本王请来！”
所有人诚惶诚恐，生怕得罪这位北城来的尊贵王爷。
夜变得无比漫长，数个大夫轮番上阵看守数暖，可除了缓解她的毒性发作，并不能改变什么。
轩九站在床旁通红了眼眶，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看着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的数暖，低声哽咽：“公主……你醒一醒啊……”
宁城远一脸沉重地拍了拍他肩膀，知道他不好受，也怕打扰到大夫想对策，便把轩九哄出去了。
天就快要亮了，数暖的小脸越来越白了。
呈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苍白。
这时候，一名年纪年长的齐大夫拄着拐杖走到守在床边的晟千墨跟前道：“王爷，老身有一法子，尚可铤而走险。”
晟千墨抬起精锐的眸子看向他。
“斑斓蛊虫最喜侵蚀雄性身体，此时这蛊虫虽折磨人，但在雌性体内毒性发作慢，若是能将其引诱到雄性体内，数暖姑娘尚有一线生机。”
“齐老，你这是什么法子，合着数暖姑娘活了，却要别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一旁的大夫呵斥了齐大夫一声。
齐老叹息了一声，是晟王说的，想不出救数暖的法子，他们这些老东西一个也走不出去。而他也只能想到这样一个极端的法子。
晟千墨听完了他的话，静默了片刻，缓缓地转头回去，低头瞧了瞧躺在床上的小东西，他伸手轻轻握住她被勒红的小手，轻轻揉了揉，勾住她绵软的小手指，想要缠绕在一起。
晟千墨平静道：“用本王的身体将那蛊虫引出来吧。”
所有人，包括齐大夫皆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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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下意识就想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但一想到人家好歹并没有什么恶意，便也没有瞒着他了，哼唧道：“请师傅回北川。”
宁城远怔愣了一会，但很快明白过来了轩九的意思。
心里对数暖那丫头便又多了几分钦佩之意。
在数暖没离开晟千墨之前，宁城远一直是把数暖当成那种娇弱女子来看待的，只想着数暖离开了晟千墨后应该也只是在某个地方落地生根，从此安稳地度过余生，却没想到人家年纪是小，志向却能大着呢，这才不过一个多月，便已经开出了一家商行，并且条条有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这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或者这么说，数暖在晟千墨身边时，只能说是一只听话乖巧的小绵羊，可是离开了以后，反而是开始渐渐的崭露锋芒了。
不过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数暖，对于晟千墨而言是好是坏。
宁城远路上一边想一边走着，冷不丁被轩九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明明看到数暖进了你家铺了！她怎么会不见！”
“那姑娘进来没多久就被一个人叫出去了啊……”
宁城远回神过来的时候，轩九已经跟那家店的老板大喊大叫起来了，宁城远赶紧过去拉住了轩九，沉声问人：“怎么回事？”
轩九急红了眼睛：“数暖不见了！”
宁城远抓住了他的手，让他按捺住别乱动，这才接着开口问那老板：“你刚才有个人把她叫出去了，可还记得那个人的相貌？”
老板对此显然已经很模糊了，摇了摇头说：“只记得长得挺像南朝人的。”
轩九心里咯噔了一下，“南朝人……怎么会……”
宁城远又继续问道：“你记得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吗？”
老板继续摇头：“这我哪有注意……”
轩九心里很着急，也顾不上跟宁城远说什么了，直接回客栈找人了，不出所料，数暖根本没有回去。
“你先别着急。”
尽管宁城远在跟前如何安抚他的情绪，轩九却冷静不下来，若是数暖没怀孕也就算了，数暖此时还怀着身孕，她时不时就难受得要命，这会突然不见了人，还是被人带走的……
数暖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宁城远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道：“晟哥这次过来虽然打了个冠冕堂皇的幌子来找数暖，但眼下却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彼时。
江州知府里。
赵知府正一脸谄媚地和坐在座上的晟王聊起这半年以来江州的发展。
晟千墨淡淡地翻着手里的文书，看了好一会才合上了文书，开口道：“本王会在江州停留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本王不想看到任何刀光剑影出现在百姓的视线里。”
江州很乱，她又……怀着身孕。
他不想她出任何状况。
赵知府赶紧点了点头保证道：“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命令下去，好好整顿江州风气。”
晟千墨谅这位赵知府也不敢乱来，又喝了杯茶，这才起身离开了知府。
然而，他刚出知府回到客栈没多久，宁城远便带着轩九找过来了，一看轩九那脸色，晟千墨瞬间拧起了眉，心里一沉：“数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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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说完，眼泪又再次往下掉，她忍不住紧紧闭了闭眼睛，捂住自己的脸颊，几根手指都很用力按着脸，“轩九，会找到解药吗？”
“会啊，宁城远已经派人去寻解药了，肯定很快就能找到解药回来救晟王了。”轩九抱着数暖的头，红着眼眶安抚她。
可下一刻，数暖又一次昏过去了。
……
“唉、”陈大夫一边叹气一边施针，“这孩子也是命苦，怎么就不能放宽心呢……”
轩九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数暖本就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何况是有人拿性命来救她，即便这个人不是晟千墨她也会伤心的，只不过，这个人又偏偏就是晟千墨，是她腹中骨肉的父亲。
即便再狠的一颗心，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也会痛啊。
陈大夫面色凝重地告诉轩九，“我实话跟你说吧，数暖姑娘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太折腾了，再这样下去，她和孩子都会很危险。”
轩九听了，更是痛心，“可是，大夫不是说可以用药方吊着吗？”
“那也抵不过这样三番两次的出事，何况数暖姑娘现在心郁难解，实在是对胎儿不利。”
轩九只得叹息道：“我会好好劝她的。”
趁着数暖还在昏睡当中，轩九走出了院子透透气，却看到宁城远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轩九顿了一下脚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宁城远侧目看了他一眼，又淡淡地望向了别处。
“找……找到了吗？”
宁城远声音沉冷：“没有。”
“会找到的。”轩九接着说。
宁城远又把目光转回来，盯着轩九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看了一瞬，又缓缓地低下了头，勾起唇嘲笑道：“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晟哥为了红颜，连命都不要了。”
轩九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而宁城远却依旧讥讽：“他带她从南疆回来以后就后悔了，做了那么多事，可是数暖还是说走就走。那些日子里，晟哥想着她念着她的时候，数暖却在和她的那位南朝将军琴瑟和鸣，朝夕相处，这才不出两个月，孩子都有了，你敢说，数暖心里有过晟哥吗？如今数暖身中蛊毒，晟哥还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她和她腹中的骨肉活下去……”
宁城远越说，便越替晟千墨感到不值当。
轩九瞪大了双目，显然没想到宁城远会这么想数暖，登时气得起身就踹他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公主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宁城远被他这一踹，连还手都没有，直接给他踹下了台阶，险些滚下去，轩九又吓得赶紧过去搀扶他。
宁城远倒抽了一口气，依旧冷声道：“不是吗？那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你……”轩九一时哑口无言，他很想替数暖辩解，可是他又不确定数暖是否愿意被宁城远知道这件事，忍了再忍，最终还是决定把话咽回肚子里去。
下一刻，一声熟悉的叫声划破长空，扑梭梭的翅膀飞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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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数暖痛到倒抽了一口气，直接疼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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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心头一震，冷不丁抬起头，惊叫：“阿七！”
话音刚落，阿七飞了下来，直接就落在了宁城远的肩膀上。
宁城远反应敏捷地正要拔剑，轩九便喊住了他，“别拔剑，阿七不会伤害你的！”
宁城远只得僵住了身体，任凭这只阿七在他身上悠哉悠哉地扑扇翅膀。
“阿七，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阿七叫了两声，扭了扭头。
轩九下意识往宁城远身后望过去，果不其然，听到了骑马的声音，阿澈赶来了。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的是，镜澈刚下了马走上前，宁城远便拔了剑冲过去，阿七叫了一声，飞了起来。
宁城远将剑抵在了镜澈身前，目露杀光：“数暖身中蛊毒时，你在哪里？你让数暖怀了孕，自己人又在哪里逍遥快活？”说着，宁城远又冷笑了一声看向轩九，“这就是你说的，这个人是这世上对数暖最好的人？爷告诉你，晟哥做的比他好了无数倍！”
轩九更没想到宁城远会当着阿澈的面前胡说八道这些话，上前便挡在了阿澈跟前，瞪着他喝道：“把你手里的剑放下！”
宁城远沉沉地盯着轩九片刻，却还是做不到拿剑指着轩九，最终还是在轩九的逼视下放下了手里的剑，但仍是一脸阴戾。
而镜澈有那么一瞬顿住了，他并没有因为宁城远的话置气，只是看向轩九时，脸庞上多了几分凝重，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他所听到的，“数暖……中蛊毒，怀孕……”
轩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阿澈解释清楚，便拉着镜澈往外头走，“我们出去说。”
“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可别是镜将军心虚了！”宁城远本就满腔怒意，眼看着轩九拉着镜澈走了，都不肯在他面前说话，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可他最终没有追出去，他还得留在这里等消息。
他相信晟千墨会撑得住，会撑到他找到解药回来救他的。
正想着，院子里头忽然传来咣当一声东西摔碎地上的声音，还是从数暖的房间传来的。
宁城远虽然心里有着隔阂，但想着晟哥，想着轩九，最终还是推开了门进去了。
数暖不小心摔碎了床头案几上的茶杯，正要从床榻上坐起来。
宁城远冷着脸走过去按住了她，“大夫不是说了不让你乱动吗？”
数暖看他一眼，目光淡淡，可心里却揪成了一团。
宁城远面色冰冷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她。
数暖没拒绝，接过来了，麻木地一小口一下口地喝水。
脑海还在不停地晃着晟千墨那张脸庞。
宁城远讽刺地勾起唇道：“想不想知道，他没昏死过去之前，跟我说了什么？”
数暖垂着眼眸一动未动。
宁城远不知道她是真无情还是假无情，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他说把晟军交到我手上，还说日后要我照看好你的安危，老子凭什么接他的烂摊子！他把命给你数暖的时候，甚至没问过他几个兄弟肯不肯，而数暖你呢，你就是这么待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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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门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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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不寒而栗。
……
“数暖姑娘……中了南朝斑斓蛊虫之毒……而且蛊虫已入数暖姑娘体内，这种蛊毒虽说发作慢，可解药难寻，只有在南朝才有，数暖姑娘身子骨又那样虚弱，撑不住的……”看过了脉象，陈大夫一脸惋惜心痛地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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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目光微微一亮，水蒙蒙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然后就看到宁城远把那位南朝大夫给请了进来。
那一刻，她鼻子一酸，低下了头想告诉肚子里的小宝宝，没事了。
南朝大夫诊脉过后，却是一脸愁容，“蛊毒已深入体内，他现在就凭一丝意志力吊着，也不知能不能挨得住锥心之痛。”
宁城远大声说：“挨得住！老子的兄弟什么苦痛挨不住啊，大夫你尽管下手，只要能救活他！”
宁城远说着，眼睛都红了。
他又何尝不会心痛，只是，若是能活，只要能活，那些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南朝大夫点点头，将针包取了出来，并对宁城远和数暖道：“二位先出去，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数暖还呆愣在原地不动，还是宁城远搀扶她出去的。
“宁将军，他会没事吗？”
“肯定会没事的，他可是晟千墨啊！”
“哦。”
吹了一会冷风，宁城远摸了摸自己胳膊，转头去问数暖：“数暖，他会没事吗？”
“会的。”
“哦……”
两个互相安慰的人，心里总算找到一丝慰藉。
天亮了。
数暖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榻上，周围安静得很，她冷不丁心里一阵寒颤，生怕昨日半夜得到的好消息是一场空欢喜，刚要下床去看个究竟，轩九正好端着早膳进来，见她要下床，赶紧放下手中东西过去搀扶她起来。
“轩九，他……”怎么样了……
轩九抢在她前头说了，安抚她道：“大夫还在救呢，放心吧，晟王肯定会没事的。”
数暖稍稍松了口气，却仍不忘说：“我……想去看看……”
“门关着呢，看不了，公主也想大夫能专心解毒吧？公主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早膳用了，再把药喝了。”
轩九头一回这样义正言辞地对数暖说话。
数暖也明白他的意思，默了好一会才乖乖去洗漱用膳了。
也许是心里抱着希望，这顿早膳她有好好吃了，也没难受要吐。
陈大夫过来把脉时，也跟着稍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提醒她：“数暖姑娘切莫再跟自己过不去，心绪要放平稳些。”
陈大夫尽管知道这个孩子很难留下来，但也是希望最能够母子平安，这大概是每一个医者最大的心愿。
数暖应了下来，并且把药喝了。
她坐在坐榻上休养，把窗开了，时不时望出去，留神着另一间房间的动向。
快要晌午时，门开了。
数暖心里咯噔了一下，下了榻，连鞋子也忘了穿，便扶着墙出去了。
她出去时，那位南朝大夫也刚从晟千墨的房间走出来，而紧接着，宁城远也从另一间屋子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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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说完，眼泪又再次往下掉，她忍不住紧紧闭了闭眼睛，捂住自己的脸颊，几根手指都很用力按着脸，“轩九，会找到解药吗？”
“会啊，宁城远已经派人去寻解药了，肯定很快就能找到解药回来救晟王了。”轩九抱着数暖的头，红着眼眶安抚她。
可下一刻，数暖又一次昏过去了。
……
“唉、”陈大夫一边叹气一边施针，“这孩子也是命苦，怎么就不能放宽心呢……”
轩九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数暖本就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何况是有人拿性命来救她，即便这个人不是晟千墨她也会伤心的，只不过，这个人又偏偏就是晟千墨，是她腹中骨肉的父亲。
即便再狠的一颗心，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也会痛啊。
陈大夫面色凝重地告诉轩九，“我实话跟你说吧，数暖姑娘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太折腾了，再这样下去，她和孩子都会很危险。”
轩九听了，更是痛心，“可是，大夫不是说可以用药方吊着吗？”
“那也抵不过这样三番两次的出事，何况数暖姑娘现在心郁难解，实在是对胎儿不利。”
轩九只得叹息道：“我会好好劝她的。”
趁着数暖还在昏睡当中，轩九走出了院子透透气，却看到宁城远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轩九顿了一下脚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宁城远侧目看了他一眼，又淡淡地望向了别处。
“找……找到了吗？”
宁城远声音沉冷：“没有。”
“会找到的。”轩九接着说。
宁城远又把目光转回来，盯着轩九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看了一瞬，又缓缓地低下了头，勾起唇嘲笑道：“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晟哥为了红颜，连命都不要了。”
轩九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而宁城远却依旧讥讽：“他带她从南疆回来以后就后悔了，做了那么多事，可是数暖还是说走就走。那些日子里，晟哥想着她念着她的时候，数暖却在和她的那位南朝将军琴瑟和鸣，朝夕相处，这才不出两个月，孩子都有了，你敢说，数暖心里有过晟哥吗？如今数暖身中蛊毒，晟哥还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她和她腹中的骨肉活下去……”
宁城远越说，便越替晟千墨感到不值当。
轩九瞪大了双目，显然没想到宁城远会这么想数暖，登时气得起身就踹他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公主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宁城远被他这一踹，连还手都没有，直接给他踹下了台阶，险些滚下去，轩九又吓得赶紧过去搀扶他。
宁城远倒抽了一口气，依旧冷声道：“不是吗？那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你……”轩九一时哑口无言，他很想替数暖辩解，可是他又不确定数暖是否愿意被宁城远知道这件事，忍了再忍，最终还是决定把话咽回肚子里去。
下一刻，一声熟悉的叫声划破长空，扑梭梭的翅膀飞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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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心头一震，冷不丁抬起头，惊叫：“阿七！”
话音刚落，阿七飞了下来，直接就落在了宁城远的肩膀上。
宁城远反应敏捷地正要拔剑，轩九便喊住了他，“别拔剑，阿七不会伤害你的！”
宁城远只得僵住了身体，任凭这只阿七在他身上悠哉悠哉地扑扇翅膀。
“阿七，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阿七叫了两声，扭了扭头。
轩九下意识往宁城远身后望过去，果不其然，听到了骑马的声音，阿澈赶来了。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的是，镜澈刚下了马走上前，宁城远便拔了剑冲过去，阿七叫了一声，飞了起来。
宁城远将剑抵在了镜澈身前，目露杀光：“数暖身中蛊毒时，你在哪里？你让数暖怀了孕，自己人又在哪里逍遥快活？”说着，宁城远又冷笑了一声看向轩九，“这就是你说的，这个人是这世上对数暖最好的人？爷告诉你，晟哥做的比他好了无数倍！”
轩九更没想到宁城远会当着阿澈的面前胡说八道这些话，上前便挡在了阿澈跟前，瞪着他喝道：“把你手里的剑放下！”
宁城远沉沉地盯着轩九片刻，却还是做不到拿剑指着轩九，最终还是在轩九的逼视下放下了手里的剑，但仍是一脸阴戾。
而镜澈有那么一瞬顿住了，他并没有因为宁城远的话置气，只是看向轩九时，脸庞上多了几分凝重，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他所听到的，“数暖……中蛊毒，怀孕……”
轩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阿澈解释清楚，便拉着镜澈往外头走，“我们出去说。”
“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可别是镜将军心虚了！”宁城远本就满腔怒意，眼看着轩九拉着镜澈走了，都不肯在他面前说话，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可他最终没有追出去，他还得留在这里等消息。
他相信晟千墨会撑得住，会撑到他找到解药回来救他的。
正想着，院子里头忽然传来咣当一声东西摔碎地上的声音，还是从数暖的房间传来的。
宁城远虽然心里有着隔阂，但想着晟哥，想着轩九，最终还是推开了门进去了。
数暖不小心摔碎了床头案几上的茶杯，正要从床榻上坐起来。
宁城远冷着脸走过去按住了她，“大夫不是说了不让你乱动吗？”
数暖看他一眼，目光淡淡，可心里却揪成了一团。
宁城远面色冰冷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她。
数暖没拒绝，接过来了，麻木地一小口一下口地喝水。
脑海还在不停地晃着晟千墨那张脸庞。
宁城远讽刺地勾起唇道：“想不想知道，他没昏死过去之前，跟我说了什么？”
数暖垂着眼眸一动未动。
宁城远不知道她是真无情还是假无情，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他说把晟军交到我手上，还说日后要我照看好你的安危，老子凭什么接他的烂摊子！他把命给你数暖的时候，甚至没问过他几个兄弟肯不肯，而数暖你呢，你就是这么待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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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北川的那几日，数暖哪也没去，将商行的事情都交给了周管事他们，只是让他们每日把帐簿都送过来给她看。
她当初雇周管事他们，看重的并不只是实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皆是北川的旧腹。
也因此，数暖也能放心让他们照看商行。
陈伯得知数暖怀孕一事后，总是要时不时叹一声“造孽”，在陈伯看来，数暖还太小，明明正是大放光彩的好时候，却要因为一个孩子的到来不得不驻足自己的脚步。
听陈伯有这样的想法那会，数暖正半卧在坐榻上画兵器图，她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在案几对面坐下来的陈伯，劝慰老人家：“没事的陈伯，我依旧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你这孩子，大夫都跟我说了，你……”
数暖垂下了头，默了一会，又恢复了从容平静的神色，提笔作画的同时回应道：“可是陈伯，我这样地想活下去，这个孩子也一定想要活下去吧。”
陈伯叹了叹气，没再说什么了。
夜里，阿澈回来辞行，道是要回南朝解决一桩事，并且有派了数名暗卫留在珩府附近暗中保护她的安危。
数暖坐在桌前，抬头问了他一句：“归期？”
镜澈沉默地看着她片刻，淡道：“尚不确定。”
数暖却因为这四个字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阿澈从不向她做没有担保的承诺，所以不敢告诉她，他还能不能回来这件事。
数暖又缓缓地低下头抿了一小口茶，小声说：“当我知道他为了救我中毒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心里更恨他了。阿澈，一命抵一命，是最傻的，对吧。”
他如实承认了，平静应道：“是。”
“你说你要回南朝，替我报仇吗？”
镜澈缄默下来。
数暖深深吸了吸鼻子，抬头，双眼朦胧透着几分隐忍，声音轻渺得很：“她是南朝郡主，你是南朝将军，怎么报仇啊？”
镜澈的双眼冷静无比地看着数暖，沉声道：“她欠你一条命。”
“那阿澈是不是也欠她一条命？否则为什么非是要为了我把自己的命给她？”
数暖那时候只是做了这样的比方，却并没有想到，阿澈的的确确是欠了舒郡主一命的。
而镜澈在听了数暖这句话后，再次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方才缓淡道：“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阿澈，你先是南朝的将军，再是北川的阿澈，这样的道理，你比我更清楚。从小你就告诉数暖，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只顾眼前，我是恨那个人，这个仇我会报，可不是你搭上性命去替我报仇。”数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又看着他接着说，“你如果带着这个目的回南朝，即便你替我报了仇，我也不会痛快，因为那个人不仅险些要了我的命，更是把九死一生的阿澈的命也轻易夺了去，到那时，我还是要找她索命。”
数暖的目光那样坚韧平淡，就好像不曾为什么动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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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这里睡着了的，一时心虚地想要站起来，可两只脚都麻了，宁城远却也没笑话她，反而笑着跟她说：“找到解药了！数暖你知道吗？之前抓起来质问的那些个南朝人里，正好有一位南朝大夫是有解药的！”
数暖目光微微一亮，水蒙蒙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然后就看到宁城远把那位南朝大夫给请了进来。
那一刻，她鼻子一酸，低下了头想告诉肚子里的小宝宝，没事了。
南朝大夫诊脉过后，却是一脸愁容，“蛊毒已深入体内，他现在就凭一丝意志力吊着，也不知能不能挨得住锥心之痛。”
宁城远大声说：“挨得住！老子的兄弟什么苦痛挨不住啊，大夫你尽管下手，只要能救活他！”
宁城远说着，眼睛都红了。
他又何尝不会心痛，只是，若是能活，只要能活，那些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南朝大夫点点头，将针包取了出来，并对宁城远和数暖道：“二位先出去，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数暖还呆愣在原地不动，还是宁城远搀扶她出去的。
“宁将军，他会没事吗？”
“肯定会没事的，他可是晟千墨啊！”
“哦。”
吹了一会冷风，宁城远摸了摸自己胳膊，转头去问数暖：“数暖，他会没事吗？”
“会的。”
“哦……”
两个互相安慰的人，心里总算找到一丝慰藉。
天亮了。
数暖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榻上，周围安静得很，她冷不丁心里一阵寒颤，生怕昨日半夜得到的好消息是一场空欢喜，刚要下床去看个究竟，轩九正好端着早膳进来，见她要下床，赶紧放下手中东西过去搀扶她起来。
“轩九，他……”怎么样了……
轩九抢在她前头说了，安抚她道：“大夫还在救呢，放心吧，晟王肯定会没事的。”
数暖稍稍松了口气，却仍不忘说：“我……想去看看……”
“门关着呢，看不了，公主也想大夫能专心解毒吧？公主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早膳用了，再把药喝了。”
轩九头一回这样义正言辞地对数暖说话。
数暖也明白他的意思，默了好一会才乖乖去洗漱用膳了。
也许是心里抱着希望，这顿早膳她有好好吃了，也没难受要吐。
陈大夫过来把脉时，也跟着稍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提醒她：“数暖姑娘切莫再跟自己过不去，心绪要放平稳些。”
陈大夫尽管知道这个孩子很难留下来，但也是希望最能够母子平安，这大概是每一个医者最大的心愿。
数暖应了下来，并且把药喝了。
她坐在坐榻上休养，把窗开了，时不时望出去，留神着另一间房间的动向。
快要晌午时，门开了。
数暖心里咯噔了一下，下了榻，连鞋子也忘了穿，便扶着墙出去了。
她出去时，那位南朝大夫也刚从晟千墨的房间走出来，而紧接着，宁城远也从另一间屋子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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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数暖从铸造场回到珩府，发现了件事儿，珩府隔壁的宅院在乔迁。
不少人在来来回回地往马车卸下行装，数暖皱着眉回到府里头，同陈伯说起了这事，陈伯表示也并不清楚隔壁那座宅院是怎么回事，数暖便暂且搁下了这事。
过了晌午，数暖肚子又隐隐作疼，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往铸造场跑多了，这会儿身子疲乏得很，连动都不想动，数暖喝过安胎药便靠着坐榻小憩了，
只是，眯上眼睛没多久，外头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的动静。
被吵醒的数暖微微蹙着眉，伸出小手扒开了些许窗缝，望了出去。
是隔壁宅院的那一拨人过来送礼了，陈伯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送进来的一箱箱礼。
陈伯：“这……这是做什么？”
“我家主子说，以后是要邻居的人了，这是应该的。”
陈伯依旧摆摆手：“不不，这些太贵重了，我们承受不起。”
“您就别客气了，主子说了，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要过来请教的，主子还说了，能与珩府的主人当上邻居，实属三生有幸。”
这般吹嘘，更是让陈伯觉得蹊跷，非是不肯收下这些礼物，要他们搬走，但这些人的脸皮实属厚实，搁下一箱箱礼后，便撂手走人了。
陈伯开始对着满地的箱子发愁。
数暖把窗推开了，敲了敲窗子，陈伯循声望过去，走到窗边，跟数暖提起了隔壁邻居的此举。
“都送了什么啊？”
陈伯还没打开呢，听数暖这么一问，便挨个挨个去打开箱子看了，这一看不要紧，陈伯眉头皱得更深了，走回去跟数暖讲：“瞧着都是十分贵重的文房之物，此人怎么知道小暖你向来爱捣鼓这些……”
数暖静了一瞬，没再与陈伯对窗说话，撑着身子慢吞吞走出去，在其中一个箱子蹲了下来。
西域稀有的和碎玉、千金难求的罗寒纸、纯天然心形的紫玉髓石、凉州盛名的秦羽笔等等……
还有一把……传说中的美人骨玉琴。
哪里只是十分贵重，此人是恨不得将所有珍稀之物都搬过来了吧……
“小暖，是不是你认识的人？”陈伯倒也看得明白，送了这么些贵重宝物，可见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数暖摸了摸那和碎玉的边缘，轻声说：“大概是……”
陈伯却拧了拧眉头，“可是轩九提起的那个在北国伤过你的晟王？”
数暖还是重复上一句话。
闻言，陈伯站起了身，气得咳嗽了起来，“我……我这就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拿走！”
数暖没有阻拦陈伯，可事实上隔壁的那座宅院却是一个下人也不肯过来搬东西，甚至还求起了陈伯，说是陈伯要是拿回来一样东西，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陈伯听了，气得直喊着“欺人太甚”回到珩府。
“小暖，咱一样也不要他的！”
“好。”
“现在搞这些花心思，早前又是怎么折腾你的，这苦不能白白捱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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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大夫擦了一脸汗水出来，看到数暖和宁城远二人皆把目光投掷在他身上，倒也理解，没让他们提心吊胆，便直接把结果告诉了他们：“二位尽可放心，里头那位爷蛊毒已解，只是拖的时间太久，怕是要昏迷上半个月才能苏醒，这期间得好生照看着。”
宁城远听了扬眉笑了笑：“数暖你听到了吗？晟哥没事了！他没事了！”
数暖低下了头，垂着眉默了好一会，转身就往自己屋回去了。
宁城远拉住了她的手，“少装淡定了，你心里很担心晟哥吧？”不然也不会在大夫刚打开门她就跟着出来了。
但是数暖推开了他的手，淡道：“没有。”
“不进去看看晟哥吗？”
“有什么好看的。”数暖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极淡。
宁城远怔了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明明在大夫没出来前，数暖表现得比他还要紧张，这会知道人没事了，又变回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了。
宁城远有些揣摩不透这小姑娘的心思。
数暖当真说回去就回去了。
她回了自己屋，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刚要给自己倒一杯茶喝，轩九便推开门进来了，见到她在倒茶赶紧喝住了她：“那个茶水是凉的，不能喝了！”
说着，赶紧过去夺过她手里的茶杯，把刚煮好的热茶倒给她喝。
“公主，你不去看看晟王吗？”
数暖坐下来慢慢地地喝了一口茶，没什么语气地：“不去。”
宁城远不知道数暖又和自己较什么劲，但也知道数暖决定好了的事情不轻易动摇，便没有再劝她了。
用过午膳后，数暖又提起了这次事件，“人抓到了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点底数的，毕竟害她的那个人并非寻常中人。
这个人既然在江州城这样做了，想必也会有自己的退路。
若是在北城，若是在北川，她尚可抱几分希望，可这是江州，江州这样乱，即便封锁城门水路，可总归是不够严谨的。
而轩九的表情也间接告诉了她答案，轩九叹息了一声道：“公主，虽然晟王在当天就已经下令缉拿此人，可这几日下来，知府那边一无所获，宁城远都下了死令还是找不到人，我猜想，凶手大概已经逃出了江州。”
数暖又喝了口茶，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来日方长。
她不会放过那个人。
只是，眼下她要做的是把自己的身子养好。
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了脚步声，轩九出去探头一望，“公主，阿澈回来了！”
……
镜澈显然是彻夜未眠地帮她去寻解药了，回来时，神色明显有几分疲惫，但还是第一时间赶回来告知数暖，只是不想她过于忧心。
他想让她知道，他骑着马连夜赶了两座城，总算从暗卫手中取得解药，只为了安她的心。
他并不在意那个人撑不撑得住，在意的也仅仅只是怕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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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甚巧，回头一想，哦，一点也不巧。
夜里她躺下歇息时，总是听到隔着一道墙传来的咳嗽声。
她的房间靠着院子的西边，西边正好挨着隔壁的宅院，她是想说，那个人住的房间恰巧和她只隔着一道墙。
他咳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她也不知道这个人不好好休养非得跑到北川来找是为哪般。
听他咳了半天，数暖没忍住起身开了窗，倏那，一只歪在窗角的纸鹤迎风飞了进来，落在窗台瓷瓶的花枝上。
数暖瞧着那只折得有模有样的纸鹤愣了一愣，伸手去拾。
纸鹤的两只翅膀上分别写了“数”和“暖”。
数暖动作一顿，将纸鹤慢慢地拆开了。
低着头，看到纸上写着几字：“见你，好不好？”
数暖拿笔不紧不慢写下二字，“不好。”
然后揉成一团，扔回窗外的墙那边。
砰地一声关上窗。
不多时，透过光影，窗角那又笃地一声飞来一只纸鹤。
数暖坐在床边，盯着窗角那，没有去开窗。
没过多久，又陆陆续续飞了好几只纸鹤过来，数暖这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院墙那边总算消停下来了，数暖这才打算重新躺下来。
只是，她才要躺下，倏地透过窗外的月光看到院墙落下来一团黑影，并且那团黑影还摔了一跤。
数暖那会还有工夫作想，半夜爬墙摔一跤的这个人是晟千墨，传出去要笑死人吧。
可随即听到那人一声闷哼，涌上心头的又是微微的紊乱。
数暖起身打开门，那个人正好趔趄了一下走到门外，那双幽黑深潭般的眼眸，带着几分狼狈又深情地撞上她的眼睛。
他似乎很冷，这会儿身上披着紫貂毛氅，锦缎上是行云流水的繁纹，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矜贵出尘。因着面色微微泛白，还未彻底恢复过来血色，头发也不像从前那样束起，只是垂于脑后别了一支青玉束着墨发，看起来不像是个打过仗的人，反而贵气文雅得很。
他比她高了许多，这会站在她面前，深深地凝注着她的双眼，薄唇微微的动。
数暖只觉得这样的目光灼得她眼睛微微一热，她愈是想说什么，愈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打破这份寂静的是院子东边传来了一声开门的声响，数暖下意识拉过他的手，还没要做下一步呢，那厮便主动进了她的屋。
数暖：“……”
她沉住气，关上门。
她抵在门前，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直勾勾地瞧着自己，手还反过来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
数暖蹙着眉想挣扎，屋外不远处传来陈伯的声音，“小暖，怎么了吗？”
“没事……”数暖红着脸说，“方才是只野猫跑过来了。”
“人没惊着吧？”
“没有，陈伯你快去睡吧。”
“好，小暖你也早点睡。”
等陈伯那边的门再次关上了，数暖推了推他的手，却推不开，又恨恨抬起头：“放手。”
“本王倒成野猫了。”晟千墨低头瞧着她噙起一抹浅笑，嗓音很哑，很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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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你是说，我是他的猎物？”
“可不，是认定了的就不再改变的猎物。”
数暖静默着垂下眼眸。
“所以，你现在是心慌也好，不想面对他也罢，我就是想告诉你，晟哥小时候也不是没从鬼门关出来过，这次大夫说他是生生挨住了锥心之痛才能回来，我想他醒来以后，始终还是会去找你的。”
数暖抬眸看了看他，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谁稀罕他”，便转身走人了。
宁城远看着数暖走了，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湿帕，啧地叹了一声，“还是小九对我好。”
那天，数暖和阿澈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始终没有去看过晟千墨。
船慢慢地开了。
她的心好像还滞留在某一处。
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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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纪府。
“假使北国边防被破，南军倾其兵马挥兵北国心腹之地，北国在兵力不够凝聚之下，该当如何？”纪叙白提问坐在贵妃榻上的温知故。
彼时温知故正蹙着眉靠在榻上，她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整日里头也腰酸得很，这会靠着榻才堪堪缓解一些酸痛。
纪叙白的话让她思考了一番，淡道：“用弃一座城的时间，召集各地兵马，对南军形成围剿之势，使其失去退路。”
“若是南军占领了心腹之地继而转攻他城呢？”
“你这话有漏洞，若是转攻他城，那必定要留下大部分兵力看守占领之城，如此又怎么叫做倾其所有兵马呢？”
纪叙白勾唇一笑，“你说得对。”
说着，纪叙白合上了书本，“今日就讲到这吧。”
温知故扶着腰要起来，忽然动作一顿，身子微微一僵。
纪叙白眼角微微上挑，下意识伸手去摸她圆圆的肚子，笑意慢慢地到达眼底，“孩子又动了。”
温知故知道孩子动了，但是心里没什么感觉。
便只是坐在那一动不动地任凭他抚摸自己的肚子。
纪叙白又得寸进尺地把手伸进了她衣裳里头，贴着她肌肤摸她光滑的圆圆的肚皮，“宝宝好像在戳我的手……”
温知故：“……”
“知故，你摸摸。”他说着，又抓过她的手，一块儿摸她的肚皮。
没一会，温知故冷着脸把手抽回来，“我乏了。”
逐客令下得很明显了。
可这回纪叙白没走，掌心一直覆在她小腹上，等着和孩子的再一次接触，可孩子不知是不是跟自个儿娘亲串通一气了，半天都不肯再动了。
因而，摸着摸着，纪叙白又往她愈发饱满的胸`部摸了上去，揉按了几下，温知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未张口说什么，纪叙白便压着她吻了上去。
噙着她的唇齿，反复啃噬缠绵。
亲了没多久，又把她宽松的裙子扯得胡乱敞开了，露出了一片春色，他埋头遍处烙印下他的吻。
怀里尽是温知故的气息。
很香。
“知故……”他轻轻按着她细腻光滑的背，低声呢喃，像是把全部的柔情缱绻都凝聚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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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瘦，留言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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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心里又是自嘲又是气恨，自嘲的是不管他做什么西离永远不会看到他，她的眼里从来就只有四哥的存在，气恨的是，哪怕四哥有了意中人，西离依旧爱他爱得自暴自弃。
她不该是这样一个人的。
她从小到大都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当中的骄傲，很小的时候母妃就总是说：“你看你西离姐多厉害，将来可是要当巾帼英雄的人！”
于是他看着她，从小到大都在看着她。
今日他还在看着她，却看着她一边喝酒一边流泪。
晟执御沉着脸走过去伸臂将瘫软在坐榻上的人儿抱起来。
纪西离主动伸手抱紧了他的脖子，趴在他颈间呜呜地哭着，前所未有的软弱。
她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我……我明明只要你喜欢我……一点点……喜欢我一点点就好了……”
晟执御神色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轻声道：“我很喜欢你啊，不止一点点。”
“为什么要去找她……她不喜欢你，没有我喜欢你……她自己要走……你为什么还要去……”
纪西离咬着他肩膀，重重地一口咬下去，要他痛，也让自己痛。
晟执御一动不动地任凭着她咬自己的肩膀，终究眉间一跳，握着她纤腰的手微微一紧，将其放倒在坐榻上，俯身压在她身上，冷漠地盯着身下的人儿，一字一顿地开口：“纪西离，看清楚我是谁。”
纪西离压根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哭。
晟执御只觉得心里愈发的堵，猛地低头堵住她那张呢喃不清的嘴唇，生怕会从她口中吐出什么他不想听到的名字，他亲吻她，却一点也不快乐。
他只是纯粹不想听到那些字眼，与他无关的字眼。
也许是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过于用力，纪西离吃疼地慢慢睁大了迷离的眼睛，在模模糊糊地轮廓当中看清楚了人，她稍稍有了几分清醒，只觉更加难受了，想要推开他，可他压在自己身上，自己又醉得厉害，根本动弹不了，等到他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唇，纪西离嘶声喊：“起开……”
“纪西离，你知道的，对不对？”晟执御依旧压迫着她，眼里一片情深暗沉交织，嗓音也哑了，“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这些日子一直都避着我，不肯见我。可是，西离姐，你不用躲着我啊，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我也只是喜欢你而已……”
纪西离别开了头，眼里泛着红，“我……不喜欢你……”
晟执御低头瞧着她勾起唇微微一笑，风流极了的模样，“我知道。”
语气里的苦涩通通咽回去。
他垂着眸把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走……”
晟执御没有听她的，固执地抱她离开揽月阁。
只是，方才下了楼，便看到了一个青衫男子走上阁楼来，瞧见是他，又倚在楼道边，等他下来了便勾唇嘲讽道：“可巧得很，每次我姐醉酒五王爷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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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这会之所以出现在揽月阁，完全是北被纪侯爷叫出来找他姐的，他大概也知道纪西离近来心情不好的原因，便凭直觉到揽月阁来寻人了，倒没想到会看到晟执御抱着纪西离下楼来。
晟执御知道纪叙白是误会了，沉声道：“本王送她回家。”
“这就不必了，当弟弟的都亲自来接她了，不劳五王爷费心。”
说着，伸手要从晟执御手里接过人。
晟执御也只是静默了一瞬，便把人交给了纪叙白，看着他们离开，他自己心里却依旧一片酸涩。
纪叙白把纪西离抱上了马车，上了马车，让车夫回府。
路上，他看着醉得趴在马车上睡着过去的纪西离，凉凉道：“人都是这么作践的吗？”
自己喜欢的，不属于自己。
喜欢自己的，又不要。
路上，纪叙白让人买了几份蜜饯，近来他发现温知故挺喜欢吃这些甜点的。
回到纪府后，纪叙白让底下人把纪西离送回自己的庭院，他则回了青玉苑。
殿里仍是亮着灯，不用想也知道温知故这会还在看书，他推开门进去了，把买回来的蜜饯拿了过去，“吃点东西。”
温知故敛眸静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放下了手里的书，刚吃了口点心，纪叙白便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拿起案几上她白日做好的功课检查了一番。
只是，还未开口说什么，温知故便放下手中的蜜饯扶着腰起身。
“去哪？”
温知故面无表情道：“纪太傅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便尽管到外头浪荡去，或者腾个地让我住别处去，免得我扫了您的兴，只一样，别带着一身味到我跟前来，我恶心，对太傅的孩子没有好处。”
纪叙白默了片刻，听清楚了她的意思，又低头嗅了一口自己的衣衫气味，确实是沾了一种女孩儿熏香，怕是去接纪西离时，在揽月阁里头不小心被酒女沾染上了。
想到此，他勾唇笑了笑，伸手将人儿拽进了自己怀里，又忍不住俯身欺压她，啃她的唇，“吃醋吗？”
温知故：“……是恶心。”
她也只是恶心。
“我瞧着是吃醋。”纪叙白一点也不生气，还挺吃温知故这一套的，他注视着身下人儿的眼睛，淡淡道，“我没有碰别的女人。”
温知故没想到他这样扭曲自己的意思，更是冷冷道：“你爱碰谁碰谁去，与我无关。”
“好啊。”纪叙白把她裙子往上撩，“那我要碰个够本才行。”
纪叙白说着，不等温知故再说什么，便含着她的唇吻了上去，手指探进她的下身，灵活地翻搅，甚至抽`插了起来。
温知故没想到他说来就来，想挣扎又挣扎不了，被他欺负着，被他带向天堂地狱。
……
翌日一早，夫妻俩难得同时一块去了大殿用早膳，温知故依旧脸色冷漠，但纪侯爷瞧着这小夫妻俩比往日亲近不少，心里也是欣慰。
纪侯爷说：“知故啊，你准备准备，明日带你去一趟大理寺拜祭，让佛祖庇佑你们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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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北川的那几日，数暖哪也没去，将商行的事情都交给了周管事他们，只是让他们每日把帐簿都送过来给她看。
她当初雇周管事他们，看重的并不只是实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皆是北川的旧腹。
也因此，数暖也能放心让他们照看商行。
陈伯得知数暖怀孕一事后，总是要时不时叹一声“造孽”，在陈伯看来，数暖还太小，明明正是大放光彩的好时候，却要因为一个孩子的到来不得不驻足自己的脚步。
听陈伯有这样的想法那会，数暖正半卧在坐榻上画兵器图，她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在案几对面坐下来的陈伯，劝慰老人家：“没事的陈伯，我依旧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你这孩子，大夫都跟我说了，你……”
数暖垂下了头，默了一会，又恢复了从容平静的神色，提笔作画的同时回应道：“可是陈伯，我这样地想活下去，这个孩子也一定想要活下去吧。”
陈伯叹了叹气，没再说什么了。
夜里，阿澈回来辞行，道是要回南朝解决一桩事，并且有派了数名暗卫留在珩府附近暗中保护她的安危。
数暖坐在桌前，抬头问了他一句：“归期？”
镜澈沉默地看着她片刻，淡道：“尚不确定。”
数暖却因为这四个字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阿澈从不向她做没有担保的承诺，所以不敢告诉她，他还能不能回来这件事。
数暖又缓缓地低下头抿了一小口茶，小声说：“当我知道他为了救我中毒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心里更恨他了。阿澈，一命抵一命，是最傻的，对吧。”
他如实承认了，平静应道：“是。”
“你说你要回南朝，替我报仇吗？”
镜澈缄默下来。
数暖深深吸了吸鼻子，抬头，双眼朦胧透着几分隐忍，声音轻渺得很：“她是南朝郡主，你是南朝将军，怎么报仇啊？”
镜澈的双眼冷静无比地看着数暖，沉声道：“她欠你一条命。”
“那阿澈是不是也欠她一条命？否则为什么非是要为了我把自己的命给她？”
数暖那时候只是做了这样的比方，却并没有想到，阿澈的的确确是欠了舒郡主一命的。
而镜澈在听了数暖这句话后，再次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方才缓淡道：“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阿澈，你先是南朝的将军，再是北川的阿澈，这样的道理，你比我更清楚。从小你就告诉数暖，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只顾眼前，我是恨那个人，这个仇我会报，可不是你搭上性命去替我报仇。”数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又看着他接着说，“你如果带着这个目的回南朝，即便你替我报了仇，我也不会痛快，因为那个人不仅险些要了我的命，更是把九死一生的阿澈的命也轻易夺了去，到那时，我还是要找她索命。”
数暖的目光那样坚韧平淡，就好像不曾为什么动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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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却抬起头问他：“要看吗？”
晟千墨轻轻摇头，神色平淡，仿佛不在乎似的。
而数暖见了，“哦”了一声，随手扯下画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回家。”
画摊小哥：“……”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样一个看着乖乖巧巧的文静小姑娘性子这样蛮横的啊？
画了半天说扔就扔，好歹教人欣赏一眼啊！
数暖连等一下晟千墨都没有，便径自走在了前头。
晟千墨本是要跟上去，但余光一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拾起了被她扔在地上的纸团。
他缓缓打开，赫然映入眼帘的是——
一个坐在马背上的一身战袍的男人。
他的身后是漫天风雪，他的脸上仍带着沙场过后的血性冷酷，但眼底难得有一抹浅淡的温柔。
像是万年冰川里渗落了第一滴春水。
是他自己的模样。
是他初见她的那一日穿的战袍。
暖暖，你画了什么？
心上人。
晟千墨将走在前头不远处的数暖抱起来那一刻，数暖吓得低叫了一声，因为这混蛋把她举得高高的，数暖吓得小手紧紧抓住他肩膀，“放我下来……”
晟千墨非但不放，还直接把人抵在街角的墙边，凶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舌头有力又蛮狠地缠着她不放，掠夺了她的呼吸还不够，还要占据她的每一处角落。
数暖被他亲得嘴巴都麻了，小嘴时不时地发出软哼的细声，眼角潮湿一片，仿佛含着水汪汪的雾气，朦胧又诱人。
不多时，晟千墨总算恢复了一丝理智，稍稍放开了她一些，粗喘着低头用眼神钳住她蒙蒙的眸子，“孩子是本王的，对吗？”
数暖被他那噙着蛮狠欲望的眼神吃得死死地，挂在他腰上的小腿一软，可还是带着一分倔意，嘴唇润泽，沾着水汽声说：“不是……”
晟千墨咬她的唇，气息更粗，“是本王的。”
这回是用的笃定的语气。
“不是……”
“是。”
“……腿酸，放我下来。”数暖喘了喘，打算转移话题。
晟千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怀里的数暖，勾起唇，颇带着几分撩人心魄的得逞：“就是本王的。”
“是数暖自己的孩子，跟王爷没关系……”
晟千墨竟隔着衣服用下身顶了顶她，有些痞气又性感地嘴角轻扬，嗓音低沉：“熊孩子，非要本王心堵是不是？”
数暖能感觉得到隔着衣裳布料的巨物在顶`弄着她，一时小脸更烫了，“反正……不是……”
晟千墨话不多说，抱着她去找大夫。
昨日里的那个大夫是数暖亲自雇过去每日要去一趟珩府给数暖把脉的，自然是向着数暖那一头的，而晟千墨眼下直接去城里随便找了一家药铺。
“已是三个月出头的身孕了啊，你这怎么当夫君的，连自己妻子有身孕了都不知道……”
晟千墨望着坐在桌前的数暖，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是为夫不够尽职。”
数暖咬着唇站起来，扭头就跑。
什么为夫……
不要脸。
谁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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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数暖从铸造场回到珩府，发现了件事儿，珩府隔壁的宅院在乔迁。
不少人在来来回回地往马车卸下行装，数暖皱着眉回到府里头，同陈伯说起了这事，陈伯表示也并不清楚隔壁那座宅院是怎么回事，数暖便暂且搁下了这事。
过了晌午，数暖肚子又隐隐作疼，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往铸造场跑多了，这会儿身子疲乏得很，连动都不想动，数暖喝过安胎药便靠着坐榻小憩了，
只是，眯上眼睛没多久，外头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的动静。
被吵醒的数暖微微蹙着眉，伸出小手扒开了些许窗缝，望了出去。
是隔壁宅院的那一拨人过来送礼了，陈伯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送进来的一箱箱礼。
陈伯：“这……这是做什么？”
“我家主子说，以后是要邻居的人了，这是应该的。”
陈伯依旧摆摆手：“不不，这些太贵重了，我们承受不起。”
“您就别客气了，主子说了，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要过来请教的，主子还说了，能与珩府的主人当上邻居，实属三生有幸。”
这般吹嘘，更是让陈伯觉得蹊跷，非是不肯收下这些礼物，要他们搬走，但这些人的脸皮实属厚实，搁下一箱箱礼后，便撂手走人了。
陈伯开始对着满地的箱子发愁。
数暖把窗推开了，敲了敲窗子，陈伯循声望过去，走到窗边，跟数暖提起了隔壁邻居的此举。
“都送了什么啊？”
陈伯还没打开呢，听数暖这么一问，便挨个挨个去打开箱子看了，这一看不要紧，陈伯眉头皱得更深了，走回去跟数暖讲：“瞧着都是十分贵重的文房之物，此人怎么知道小暖你向来爱捣鼓这些……”
数暖静了一瞬，没再与陈伯对窗说话，撑着身子慢吞吞走出去，在其中一个箱子蹲了下来。
西域稀有的和碎玉、千金难求的罗寒纸、纯天然心形的紫玉髓石、凉州盛名的秦羽笔等等……
还有一把……传说中的美人骨玉琴。
哪里只是十分贵重，此人是恨不得将所有珍稀之物都搬过来了吧……
“小暖，是不是你认识的人？”陈伯倒也看得明白，送了这么些贵重宝物，可见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数暖摸了摸那和碎玉的边缘，轻声说：“大概是……”
陈伯却拧了拧眉头，“可是轩九提起的那个在北国伤过你的晟王？”
数暖还是重复上一句话。
闻言，陈伯站起了身，气得咳嗽了起来，“我……我这就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拿走！”
数暖没有阻拦陈伯，可事实上隔壁的那座宅院却是一个下人也不肯过来搬东西，甚至还求起了陈伯，说是陈伯要是拿回来一样东西，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陈伯听了，气得直喊着“欺人太甚”回到珩府。
“小暖，咱一样也不要他的！”
“好。”
“现在搞这些花心思，早前又是怎么折腾你的，这苦不能白白捱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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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出了药铺就被身后跟出来的人抓住了小手，数暖扭头回去面红耳赤地瞪他，潮湿的眼睛泛着绵软的水光，一点气势也没有。
“腿还酸吗？”
数暖没说话，但晟千墨已经俯身下来，“上来。”
数暖看着他健硕宽阔的身背片刻，轻轻地眨了眨眸子，默默趴了上去，圈住他脖子。
“暖暖……”
“啊。”
“暖暖。”
“……干吗？”
“暖暖，怎这样好……”他语气里尽是一点点涌上来的欢喜。
数暖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也体会不到晟叔叔有多高兴。
可是，她又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的高兴。
所以一遍一遍唤着她，仿佛是问她确定，这并不是梦。
“暖暖，你说宝宝会喜欢本王吗？”
“不喜欢。”
“他以后会像谁呢？像暖暖好，暖暖乖巧又聪慧。”
“若是不乖巧聪慧呢？”
“那也无妨，都是本王的心肝宝宝。”
数暖无声地弯了唇。
“可是暖暖，下次不要跟本王开这种玩笑，行吗？”
数暖趴在他颈边，扭过头不肯说话。
“好吗暖暖？”
数暖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能够感觉得到昨日晟叔叔眼底的压抑痛苦。
他被她走过一条条的街，走过桥。
夜色笼罩着他们的身影。
他忽然在夜色中将她放下来，眼眸深邃直白地望进她眼底，低声对她说：“暖暖小姑娘，你有无想嫁之人？”
数暖被他这样情深的眼神看得莫名心慌，咬咬唇说：“无。”
“好巧，那你嫁于本王，好不好？”
数暖心跳加速，目光微乱。
“本王向你保证，未来会像守护北国一样护你和孩子一生一世。”
数暖抬头瞧他，他的眼神毫不躲闪，认真又固执。
她仿佛看得到他眼底灌注的深情。
她还看得到他眼里的自己。
数暖被他盯得头脑发热，嘴唇微动，险些就要点了头。
可她又想起了什么，低声道：“不好的。”
晟千墨眼神一暗，半晌，才开口问数暖：“为什么？”
数暖扭头望向桥底下，“数暖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晟叔叔有自己的国家要守护……”
“本王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情。”晟千墨把她的身体扭转过来面对他，凝视了片刻，又低头缓缓地亲吻她的唇瓣，亲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道：“暖暖，当本王的王妃好不好？”
数暖被他亲得小脸红扑扑的，可愣是推开了他，心乱如麻地落荒而逃。
嫁给晟叔叔，当晟叔叔的妻子。
数暖没有想过。
她想过和好，想过以后小宝宝出世了，她能够告诉数暖的宝宝，爹爹是谁。
可是，没有想过她和晟叔叔的未来。
太遥不可及了。
北城和北川，这样遥远。
他要守护他的山河，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两个人，隔得这样这样的远，要怎么样才能有走在一起的未来……
她不知道。
若是从前那个一无所有甚至连性命都拴在晟千墨手里的数暖，她大概会答应，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可现在的数暖有了自己的抱负，她不愿放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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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甚巧，回头一想，哦，一点也不巧。
夜里她躺下歇息时，总是听到隔着一道墙传来的咳嗽声。
她的房间靠着院子的西边，西边正好挨着隔壁的宅院，她是想说，那个人住的房间恰巧和她只隔着一道墙。
他咳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她也不知道这个人不好好休养非得跑到北川来找是为哪般。
听他咳了半天，数暖没忍住起身开了窗，倏那，一只歪在窗角的纸鹤迎风飞了进来，落在窗台瓷瓶的花枝上。
数暖瞧着那只折得有模有样的纸鹤愣了一愣，伸手去拾。
纸鹤的两只翅膀上分别写了“数”和“暖”。
数暖动作一顿，将纸鹤慢慢地拆开了。
低着头，看到纸上写着几字：“见你，好不好？”
数暖拿笔不紧不慢写下二字，“不好。”
然后揉成一团，扔回窗外的墙那边。
砰地一声关上窗。
不多时，透过光影，窗角那又笃地一声飞来一只纸鹤。
数暖坐在床边，盯着窗角那，没有去开窗。
没过多久，又陆陆续续飞了好几只纸鹤过来，数暖这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院墙那边总算消停下来了，数暖这才打算重新躺下来。
只是，她才要躺下，倏地透过窗外的月光看到院墙落下来一团黑影，并且那团黑影还摔了一跤。
数暖那会还有工夫作想，半夜爬墙摔一跤的这个人是晟千墨，传出去要笑死人吧。
可随即听到那人一声闷哼，涌上心头的又是微微的紊乱。
数暖起身打开门，那个人正好趔趄了一下走到门外，那双幽黑深潭般的眼眸，带着几分狼狈又深情地撞上她的眼睛。
他似乎很冷，这会儿身上披着紫貂毛氅，锦缎上是行云流水的繁纹，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矜贵出尘。因着面色微微泛白，还未彻底恢复过来血色，头发也不像从前那样束起，只是垂于脑后别了一支青玉束着墨发，看起来不像是个打过仗的人，反而贵气文雅得很。
他比她高了许多，这会站在她面前，深深地凝注着她的双眼，薄唇微微的动。
数暖只觉得这样的目光灼得她眼睛微微一热，她愈是想说什么，愈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打破这份寂静的是院子东边传来了一声开门的声响，数暖下意识拉过他的手，还没要做下一步呢，那厮便主动进了她的屋。
数暖：“……”
她沉住气，关上门。
她抵在门前，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直勾勾地瞧着自己，手还反过来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
数暖蹙着眉想挣扎，屋外不远处传来陈伯的声音，“小暖，怎么了吗？”
“没事……”数暖红着脸说，“方才是只野猫跑过来了。”
“人没惊着吧？”
“没有，陈伯你快去睡吧。”
“好，小暖你也早点睡。”
等陈伯那边的门再次关上了，数暖推了推他的手，却推不开，又恨恨抬起头：“放手。”
“本王倒成野猫了。”晟千墨低头瞧着她噙起一抹浅笑，嗓音很哑，很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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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温知故当然不会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
“回去你和叙白商量商量，还是得尽快取个名字才是。”
温知故淡淡道：“您问他吧，我不会取。”
“你这孩子……再怎么说你也是孩子的娘亲，自然要和叙白一起给孩子取名字才行。”
温知故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了。
而纪侯爷见状，自然也无法再多说了。
点完香后，温知故跟在纪侯爷身边，在缭绕耳畔的念经声中跪在大殿上祈福，纪侯爷祈福纪家，祈福温知故母子平安。
温知故眼里没有半分希望，冷淡地望着头顶上的佛祖金像，佛祖慈悲，但佛祖不会看得到她。
这么多年，她求过上天，求过佛，但依旧受困于现状。
她不会再信这些。
温知故什么也没有祈福。
她已经放弃了。
未来也好，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没有希望的。
上过香后，纪侯爷说是有事要找大理寺的元清师父，便让侯夫人和温知故到殿外等候他一会。
侯夫人自然是不愿意跟温知故待在一块的，因此刚走出了大殿，侯夫人便领着自己的丫鬟到别处去参观去了。
而温知故懒得走动，索性在一处亭子坐下来，淡淡地欣赏亭子底下的清湖，红色的锦鲤鱼在清澈的湖水中嬉水游玩，很是好看入景。
她并不知道，此时从水上走廊那边走过来一行人。
因为太皇太后并不想太过声张，因而此番拜祭，也只是和皇帝便服出宫，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只不过方丈全程跟着这两位主，几人谈笑风生。
晟南沉的笑容在某一瞬间微微凝固住。
水亭那边，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子趴在石栏上，眼珠子跟着水里的鱼儿缓缓地转来转去，侧容的轮廓模糊，可这样模糊的，又这样熟悉。
他恍惚想起来，也曾有个女人，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
晟南沉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温知故很快听到了脚步声，扭头望过去，看到了几人走来，而她从未面圣，自然不认得皇帝，更别说是太皇太后了，但从他们身上的气质也看得出并非寻常中人，温知故便以为是那家贵族中人，出于礼貌还是微微欠了身。
晟南沉盯着她的面容，近了看，其实不怎么相似了，寻常人也不会看出来哪里相似，可他与迟云同眠共枕那样多个日日`夜夜，眼前这个人儿的眉眼真的和迟云有些相似。
并且，这个人儿此时还挺着个肚子，显然是为人妻子了。
晟南沉顿住了脚步，缓淡开口问道：“姑娘是哪家的？”
温知故轻轻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到身后传来侯夫人的声音，是在向皇帝和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本没想到皇帝出宫一趟就会对一个姑娘起了心思，不过这心思动得也忒莫名其妙了，这个姑娘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太皇太后正想着，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侯夫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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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心里又是自嘲又是气恨，自嘲的是不管他做什么西离永远不会看到他，她的眼里从来就只有四哥的存在，气恨的是，哪怕四哥有了意中人，西离依旧爱他爱得自暴自弃。
她不该是这样一个人的。
她从小到大都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当中的骄傲，很小的时候母妃就总是说：“你看你西离姐多厉害，将来可是要当巾帼英雄的人！”
于是他看着她，从小到大都在看着她。
今日他还在看着她，却看着她一边喝酒一边流泪。
晟执御沉着脸走过去伸臂将瘫软在坐榻上的人儿抱起来。
纪西离主动伸手抱紧了他的脖子，趴在他颈间呜呜地哭着，前所未有的软弱。
她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我……我明明只要你喜欢我……一点点……喜欢我一点点就好了……”
晟执御神色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轻声道：“我很喜欢你啊，不止一点点。”
“为什么要去找她……她不喜欢你，没有我喜欢你……她自己要走……你为什么还要去……”
纪西离咬着他肩膀，重重地一口咬下去，要他痛，也让自己痛。
晟执御一动不动地任凭着她咬自己的肩膀，终究眉间一跳，握着她纤腰的手微微一紧，将其放倒在坐榻上，俯身压在她身上，冷漠地盯着身下的人儿，一字一顿地开口：“纪西离，看清楚我是谁。”
纪西离压根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哭。
晟执御只觉得心里愈发的堵，猛地低头堵住她那张呢喃不清的嘴唇，生怕会从她口中吐出什么他不想听到的名字，他亲吻她，却一点也不快乐。
他只是纯粹不想听到那些字眼，与他无关的字眼。
也许是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过于用力，纪西离吃疼地慢慢睁大了迷离的眼睛，在模模糊糊地轮廓当中看清楚了人，她稍稍有了几分清醒，只觉更加难受了，想要推开他，可他压在自己身上，自己又醉得厉害，根本动弹不了，等到他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唇，纪西离嘶声喊：“起开……”
“纪西离，你知道的，对不对？”晟执御依旧压迫着她，眼里一片情深暗沉交织，嗓音也哑了，“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这些日子一直都避着我，不肯见我。可是，西离姐，你不用躲着我啊，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我也只是喜欢你而已……”
纪西离别开了头，眼里泛着红，“我……不喜欢你……”
晟执御低头瞧着她勾起唇微微一笑，风流极了的模样，“我知道。”
语气里的苦涩通通咽回去。
他垂着眸把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走……”
晟执御没有听她的，固执地抱她离开揽月阁。
只是，方才下了楼，便看到了一个青衫男子走上阁楼来，瞧见是他，又倚在楼道边，等他下来了便勾唇嘲讽道：“可巧得很，每次我姐醉酒五王爷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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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很是惊讶地上前来，见温知故还愣在那，柔声问道：“知故，可向皇上和太皇太后行过礼了吗？”
那语气，就好像是在嗔责温知故在纪家如何放肆都行，在皇帝太皇太后面前可不能失了礼数。
温知故脑子嗡嗡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半晌都说不上话来。
“知故，温知故？”侯夫人脸色渐渐不太好看，还以为温知故在皇帝面前也要这样放肆不给她情面。
但好在温知故回神过来还是微微低头行了礼，“见过皇上，见过太皇太后。”
晟南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点了头，问道：“你便是纪叙白那孩子先前娶的妻子？”
温知故依旧怔怔地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人，这个人杀了娘亲。
脑海里是这句话不停地回荡。
太皇太后淡笑着打了个茬，“纪侯爷带儿媳妇来祭拜是吗？”
侯夫人笑吟吟点头：“是啊太皇太后，这不知故福气好，怀了纪家孙儿，侯爷很是重视呢。”
温知故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她心乱如麻，什么都听不进去，一直到侯夫人和皇帝他们走了，她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大理寺，吹了会风，人才稍稍冷静下来。
岂越没想到会在情形之下遇见温知故。
在此之前，他已经听闻过她嫁入纪家的消息。
那时候，书院里不少人都在议论，温知故最终为了身份地位抛弃了自己身为学子的尊严。
而他每每听到一个嘲讽温知故的，便要上前去跟人家干一架，被夫子叫去了几次，可饶是如此，岂越依旧没有堕落，他更努力了，更努力地念书，只想着自己终有一日出人头地。
在大理寺外碰到温知故，实属意外。
因为他只是路过。
温知故怀了身孕，挺着个肚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岂越心里泛着酸涩，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笑着跟她打招呼：“知故，好久不见。”
温知故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岂越，她曾经有过和岂越同样的向往，可到此时此刻，那些全成了泡沫。
“好久不见。”最终只有这一句话轻声道出口。
“你，过得好吗？”
“好。”
岂越点了点头说：“我也很好！”
他摸摸鼻子：“那个……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他也只是纯粹地想和她说几句话而已。
温知故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余光瞥到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下来的一辆熟悉的马车，垂眉摇头道：“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了。”
岂越循着她方才望的方向望过去，明白过来了什么，将心里的苦涩咽下去，点了点头，“那，再见。”
“再见。”
温知故主动走向了那辆马车，上了马车，纪叙白正坐在马车里翻看着文书，听到动静，淡淡地抬眸瞥了她一眼：“叙完旧了？”
温知故没搭理他，在坐榻上坐了下来。
“是你约他见面的还是碰巧？”
温知故冷冷地看向他：“碰巧。”
纪叙白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睛，静静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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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知道纪叙白是误会了，沉声道：“本王送她回家。”
“这就不必了，当弟弟的都亲自来接她了，不劳五王爷费心。”
说着，伸手要从晟执御手里接过人。
晟执御也只是静默了一瞬，便把人交给了纪叙白，看着他们离开，他自己心里却依旧一片酸涩。
纪叙白把纪西离抱上了马车，上了马车，让车夫回府。
路上，他看着醉得趴在马车上睡着过去的纪西离，凉凉道：“人都是这么作践的吗？”
自己喜欢的，不属于自己。
喜欢自己的，又不要。
路上，纪叙白让人买了几份蜜饯，近来他发现温知故挺喜欢吃这些甜点的。
回到纪府后，纪叙白让底下人把纪西离送回自己的庭院，他则回了青玉苑。
殿里仍是亮着灯，不用想也知道温知故这会还在看书，他推开门进去了，把买回来的蜜饯拿了过去，“吃点东西。”
温知故敛眸静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放下了手里的书，刚吃了口点心，纪叙白便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拿起案几上她白日做好的功课检查了一番。
只是，还未开口说什么，温知故便放下手中的蜜饯扶着腰起身。
“去哪？”
温知故面无表情道：“纪太傅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便尽管到外头浪荡去，或者腾个地让我住别处去，免得我扫了您的兴，只一样，别带着一身味到我跟前来，我恶心，对太傅的孩子没有好处。”
纪叙白默了片刻，听清楚了她的意思，又低头嗅了一口自己的衣衫气味，确实是沾了一种女孩儿熏香，怕是去接纪西离时，在揽月阁里头不小心被酒女沾染上了。
想到此，他勾唇笑了笑，伸手将人儿拽进了自己怀里，又忍不住俯身欺压她，啃她的唇，“吃醋吗？”
温知故：“……是恶心。”
她也只是恶心。
“我瞧着是吃醋。”纪叙白一点也不生气，还挺吃温知故这一套的，他注视着身下人儿的眼睛，淡淡道，“我没有碰别的女人。”
温知故没想到他这样扭曲自己的意思，更是冷冷道：“你爱碰谁碰谁去，与我无关。”
“好啊。”纪叙白把她裙子往上撩，“那我要碰个够本才行。”
纪叙白说着，不等温知故再说什么，便含着她的唇吻了上去，手指探进她的下身，灵活地翻搅，甚至抽`插了起来。
温知故没想到他说来就来，想挣扎又挣扎不了，被他欺负着，被他带向天堂地狱。
……
翌日一早，夫妻俩难得同时一块去了大殿用早膳，温知故依旧脸色冷漠，但纪侯爷瞧着这小夫妻俩比往日亲近不少，心里也是欣慰。
纪侯爷说：“知故啊，你准备准备，明日带你去一趟大理寺拜祭，让佛祖庇佑你们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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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却抬起头问他：“要看吗？”
晟千墨轻轻摇头，神色平淡，仿佛不在乎似的。
而数暖见了，“哦”了一声，随手扯下画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回家。”
画摊小哥：“……”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样一个看着乖乖巧巧的文静小姑娘性子这样蛮横的啊？
画了半天说扔就扔，好歹教人欣赏一眼啊！
数暖连等一下晟千墨都没有，便径自走在了前头。
晟千墨本是要跟上去，但余光一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拾起了被她扔在地上的纸团。
他缓缓打开，赫然映入眼帘的是——
一个坐在马背上的一身战袍的男人。
他的身后是漫天风雪，他的脸上仍带着沙场过后的血性冷酷，但眼底难得有一抹浅淡的温柔。
像是万年冰川里渗落了第一滴春水。
是他自己的模样。
是他初见她的那一日穿的战袍。
暖暖，你画了什么？
心上人。
晟千墨将走在前头不远处的数暖抱起来那一刻，数暖吓得低叫了一声，因为这混蛋把她举得高高的，数暖吓得小手紧紧抓住他肩膀，“放我下来……”
晟千墨非但不放，还直接把人抵在街角的墙边，凶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舌头有力又蛮狠地缠着她不放，掠夺了她的呼吸还不够，还要占据她的每一处角落。
数暖被他亲得嘴巴都麻了，小嘴时不时地发出软哼的细声，眼角潮湿一片，仿佛含着水汪汪的雾气，朦胧又诱人。
不多时，晟千墨总算恢复了一丝理智，稍稍放开了她一些，粗喘着低头用眼神钳住她蒙蒙的眸子，“孩子是本王的，对吗？”
数暖被他那噙着蛮狠欲望的眼神吃得死死地，挂在他腰上的小腿一软，可还是带着一分倔意，嘴唇润泽，沾着水汽声说：“不是……”
晟千墨咬她的唇，气息更粗，“是本王的。”
这回是用的笃定的语气。
“不是……”
“是。”
“……腿酸，放我下来。”数暖喘了喘，打算转移话题。
晟千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怀里的数暖，勾起唇，颇带着几分撩人心魄的得逞：“就是本王的。”
“是数暖自己的孩子，跟王爷没关系……”
晟千墨竟隔着衣服用下身顶了顶她，有些痞气又性感地嘴角轻扬，嗓音低沉：“熊孩子，非要本王心堵是不是？”
数暖能感觉得到隔着衣裳布料的巨物在顶`弄着她，一时小脸更烫了，“反正……不是……”
晟千墨话不多说，抱着她去找大夫。
昨日里的那个大夫是数暖亲自雇过去每日要去一趟珩府给数暖把脉的，自然是向着数暖那一头的，而晟千墨眼下直接去城里随便找了一家药铺。
“已是三个月出头的身孕了啊，你这怎么当夫君的，连自己妻子有身孕了都不知道……”
晟千墨望着坐在桌前的数暖，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是为夫不够尽职。”
数暖咬着唇站起来，扭头就跑。
什么为夫……
不要脸。
谁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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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皇帝迟迟没有下旨，没有人敢擅自动身。
他们都在眼睁睁看着汉城日愈沦陷。
消息终于传到北城时，是在三日后。
宁城远带着一身火气冲向了皇宫，与其同行的还有苏凰，以及早已跪在正和殿请求下旨的纪西离。
大·内·总管并没有拦得住宁城远和苏凰，硬是被他们闯进了正和殿。
晟南沉坐在宝座上，一脸阴沉地看着闯进来的二人，“你们一个两个是想造反吗？”
“造反不敢，臣进宫是想请求皇上下旨即刻发兵支援汉城！”可宁城远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恭敬，有的只是腾腾怒火在燃烧。
他想过晟千墨失踪的数种理由，甚至可笑的以为他为了儿女私情连战场也不肯上了，以为他待在北川不打算回来了，可事实上却是他孤立无援地在汉城浴血奋战，而身为他的兄弟，却一无所知！
饶是平素里冷静无比的苏凰，此刻神色亦是冰寒一片，附声道：“请皇上速速下旨让离汉城最近的东南城和李玉山召集兵马粮草前去支援汉城！”
“那些传言朕已经听了，朕尚不明白四弟为何在朕还未下旨挥兵汉城便去了汉城，而南戎此番一下子发兵五万，个中蹊跷，朕必须一一查明。”
纪西离双目血红地望上去：“等皇上查明，晟王和汉城百姓，谁来担保他们的意外？”
晟南沉脸色一沉：“放肆，你的意思是朕有意不顾四弟的死活吗？”
“难道不是吗？皇上即便不念兄弟之情，可汉城沦陷在即，眼下要做的不是立刻前去支援吗？！”纪西离冲着大殿上的人大声道，怒意已经涌到了胸腔。
如果晟千墨真的出了意外，她不会放过这个人，绝对不会！
“纪西离，不要仗着你的家世背景就敢这么跟朕说话，朕不会不管汉城，更不会不管自己的兄弟！只是此事事发蹊跷，朕必须仔细查明。”
他们都知道，言尽于此，纪西离若是胆敢再说出什么冒犯圣上的话，结果怕是不妙。
而苏凰在此时沉着冷静下来，淡道：“皇上，此事确实需要查明，但汉城已是岌岌可危，保住汉城是首要做到的，请皇上下旨发兵。”
苏凰很明白，此事若不能冷静以对，吃亏的不仅是他们自己，对晟千墨那边亦是无济于事。
皇帝沉默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给苏凰答案。
而此时的纪西离已是怒火攻心，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着急，脑子里想的都是几千将士要怎么去扛住南戎大军，即便晟千墨再是如何骁勇，他要怎么去抵抗这些，他若是知道，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去守护的这片江山，有人根本不当一回事，只知死守手中权力，他的心中又该如何！
所有这些，都让纪西离既忿恨又无力！
尤其是眼下看着皇帝仍在优柔寡断不肯下旨，他这个人就坐在这里，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而他的兄弟在血海中用性命为他守护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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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出了药铺就被身后跟出来的人抓住了小手，数暖扭头回去面红耳赤地瞪他，潮湿的眼睛泛着绵软的水光，一点气势也没有。
“腿还酸吗？”
数暖没说话，但晟千墨已经俯身下来，“上来。”
数暖看着他健硕宽阔的身背片刻，轻轻地眨了眨眸子，默默趴了上去，圈住他脖子。
“暖暖……”
“啊。”
“暖暖。”
“……干吗？”
“暖暖，怎这样好……”他语气里尽是一点点涌上来的欢喜。
数暖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也体会不到晟叔叔有多高兴。
可是，她又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的高兴。
所以一遍一遍唤着她，仿佛是问她确定，这并不是梦。
“暖暖，你说宝宝会喜欢本王吗？”
“不喜欢。”
“他以后会像谁呢？像暖暖好，暖暖乖巧又聪慧。”
“若是不乖巧聪慧呢？”
“那也无妨，都是本王的心肝宝宝。”
数暖无声地弯了唇。
“可是暖暖，下次不要跟本王开这种玩笑，行吗？”
数暖趴在他颈边，扭过头不肯说话。
“好吗暖暖？”
数暖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能够感觉得到昨日晟叔叔眼底的压抑痛苦。
他被她走过一条条的街，走过桥。
夜色笼罩着他们的身影。
他忽然在夜色中将她放下来，眼眸深邃直白地望进她眼底，低声对她说：“暖暖小姑娘，你有无想嫁之人？”
数暖被他这样情深的眼神看得莫名心慌，咬咬唇说：“无。”
“好巧，那你嫁于本王，好不好？”
数暖心跳加速，目光微乱。
“本王向你保证，未来会像守护北国一样护你和孩子一生一世。”
数暖抬头瞧他，他的眼神毫不躲闪，认真又固执。
她仿佛看得到他眼底灌注的深情。
她还看得到他眼里的自己。
数暖被他盯得头脑发热，嘴唇微动，险些就要点了头。
可她又想起了什么，低声道：“不好的。”
晟千墨眼神一暗，半晌，才开口问数暖：“为什么？”
数暖扭头望向桥底下，“数暖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晟叔叔有自己的国家要守护……”
“本王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情。”晟千墨把她的身体扭转过来面对他，凝视了片刻，又低头缓缓地亲吻她的唇瓣，亲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道：“暖暖，当本王的王妃好不好？”
数暖被他亲得小脸红扑扑的，可愣是推开了他，心乱如麻地落荒而逃。
嫁给晟叔叔，当晟叔叔的妻子。
数暖没有想过。
她想过和好，想过以后小宝宝出世了，她能够告诉数暖的宝宝，爹爹是谁。
可是，没有想过她和晟叔叔的未来。
太遥不可及了。
北城和北川，这样遥远。
他要守护他的山河，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两个人，隔得这样这样的远，要怎么样才能有走在一起的未来……
她不知道。
若是从前那个一无所有甚至连性命都拴在晟千墨手里的数暖，她大概会答应，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可现在的数暖有了自己的抱负，她不愿放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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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最终怒不可遏，猛地起身拔剑，极快地将锋锐的剑横在宝座上的皇帝脖子上，双目血红地威胁道：“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这片江山是二王爷打下的，是晟王和所有将士替你守下来的，可你又对他们做了什么？我要你即刻下旨发兵！”
宁城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目，怎么也没想到纪西离会这样冲动的上去企图弑君，他刚想张口说什么，苏凰已经上前喝住她：“纪西离，把剑放下！”
宁城远也紧跟着喊道：“西离你别冲动，快把剑放下来！”
纪西离已经失了理智：“不放！他不发兵支援汉城，我便与他同归于尽！”
轰地一声，正和殿的所有大门被打开，御林军拔剑冲了进来，将纪西离几人统统围住。
晟南沉亦没想到向来沉着的纪西离会在此事上这样鲁莽放肆，他缓缓开口沉声道：“纪西离，不用你说，朕也会发兵，但你今日此举，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纪西离道：“西离只是希望皇上莫要被权势蒙蔽了双眼，为此，犀利即便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只要他没事，只要晟千墨活着，死亦无求。
晟南沉寒冷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刺杀皇帝，你以为，只你一人性命便足矣？你连累的是整个纪家！”
咣当一声，纪西离手一抖，手里的剑便掉了下去。
没有，从没有想过，到她前一刻做好了要赴死的准备，都没有想到，她会连累到家中的人。
可是，行刺皇帝，可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紧接着，晟南沉接着下旨：“宁城远，苏凰，朕命你们即刻发兵前往汉城支援。”
纪西离只听到了这句话，剩下的话，她开始听不清了，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
……
彼时，纪府。
温知故是在几个底下人的议论中得知了汉城沦陷的事情，她叫住了他们，仔细问个清楚，更是心头一震。
别的她可以不管，可是，弟弟就在汉城。
汉城怎么会沦陷了……
皇帝又为何不肯发兵……
难道他连自己的疆土都要拱手让给南戎吗？
温知故一时心乱如麻，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去找纪叙白帮忙，哪怕是求纪叙白，也要他进宫面圣。
于是，府里头的人头一回听到少夫人破天荒地要去找纪二少，哪里敢怠慢了。
马车到翰林院后，温知故心慌地下了马车，和门口的守卫禀明了身份，守卫倒是知道纪太傅娶妻的事情，便点了点头如实去禀报，没过多久，便过来领着她进去找人了。
彼时纪叙白正与翰林院的几位太傅谈论一些政策，听到守卫的禀报，微微怔住了的。
因为在此之前，温知故从未来翰林院找过他。
有一位太傅取笑他：“啧，没想到纪太傅也有这样的一天。”
纪叙白也不生气，放下了手中的笔，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你们先谈着，我去见见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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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温知故当然不会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
“回去你和叙白商量商量，还是得尽快取个名字才是。”
温知故淡淡道：“您问他吧，我不会取。”
“你这孩子……再怎么说你也是孩子的娘亲，自然要和叙白一起给孩子取名字才行。”
温知故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了。
而纪侯爷见状，自然也无法再多说了。
点完香后，温知故跟在纪侯爷身边，在缭绕耳畔的念经声中跪在大殿上祈福，纪侯爷祈福纪家，祈福温知故母子平安。
温知故眼里没有半分希望，冷淡地望着头顶上的佛祖金像，佛祖慈悲，但佛祖不会看得到她。
这么多年，她求过上天，求过佛，但依旧受困于现状。
她不会再信这些。
温知故什么也没有祈福。
她已经放弃了。
未来也好，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没有希望的。
上过香后，纪侯爷说是有事要找大理寺的元清师父，便让侯夫人和温知故到殿外等候他一会。
侯夫人自然是不愿意跟温知故待在一块的，因此刚走出了大殿，侯夫人便领着自己的丫鬟到别处去参观去了。
而温知故懒得走动，索性在一处亭子坐下来，淡淡地欣赏亭子底下的清湖，红色的锦鲤鱼在清澈的湖水中嬉水游玩，很是好看入景。
她并不知道，此时从水上走廊那边走过来一行人。
因为太皇太后并不想太过声张，因而此番拜祭，也只是和皇帝便服出宫，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只不过方丈全程跟着这两位主，几人谈笑风生。
晟南沉的笑容在某一瞬间微微凝固住。
水亭那边，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子趴在石栏上，眼珠子跟着水里的鱼儿缓缓地转来转去，侧容的轮廓模糊，可这样模糊的，又这样熟悉。
他恍惚想起来，也曾有个女人，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
晟南沉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温知故很快听到了脚步声，扭头望过去，看到了几人走来，而她从未面圣，自然不认得皇帝，更别说是太皇太后了，但从他们身上的气质也看得出并非寻常中人，温知故便以为是那家贵族中人，出于礼貌还是微微欠了身。
晟南沉盯着她的面容，近了看，其实不怎么相似了，寻常人也不会看出来哪里相似，可他与迟云同眠共枕那样多个日日`夜夜，眼前这个人儿的眉眼真的和迟云有些相似。
并且，这个人儿此时还挺着个肚子，显然是为人妻子了。
晟南沉顿住了脚步，缓淡开口问道：“姑娘是哪家的？”
温知故轻轻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到身后传来侯夫人的声音，是在向皇帝和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本没想到皇帝出宫一趟就会对一个姑娘起了心思，不过这心思动得也忒莫名其妙了，这个姑娘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太皇太后正想着，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侯夫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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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带着车队赶往汉城，由于北川水路居多，数暖在此之前提前看过了图纸，绕了最近的一条水路，从那条路线可以直抵东南城，等到时候到了李玉山，再抄近路去李玉山搬救兵，到时候若能求得李玉山的兵马一同突围，她便能将粮草和兵器送到晟千墨的手中。
她那时候把一切都想得很好，她想到她只要尽快赶到他的身边，他就一定会没事。
他是北国战无不胜的晟王，他一定撑得住她来，也一定可以等到晟军的到来。
可是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还会不会有意外降临。
此番轩九是执意要陪着数暖一起去的，更有晟千墨先前留下来的数名暗卫为她保航护驾。
饶是如此，数暖坐上船的头一日，身子便出现了不适。
起初是难受得吐了几次，很快又没了胃口进食，轩九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劝着她走陆地，随行的大夫亦劝了几次，可是数暖却不肯答应，执意要走水路。
她估算过了，走水路要比走陆地要快上两日，这两日，就是汉城的救命时间，她不能再拖下去。
轩九看着她被这样折腾，又心疼又无奈，只盼着晟王那边能够坚持得住，否则如何对得起数暖这一片赤诚的心意。
好不容易坐了一天半夜的船，下船时，数暖虚弱得险些要昏过去，但堪堪咬牙撑住了，她怕她这一倒下，轩九不肯让她再往前走了。
上了马车后，数暖趴在坐榻上，一动也不想动，捂着自己的小腹，在心里哄着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车队的人在船上已经休息够了，到了东南城后，他们也并没有再休息，而是直接往李玉山的方向赶去。
轩九端着药到马车上来时，看到数暖趴在榻上，小脸苍白得很，嘴唇红红的，分明是不舒服得很。
轩九咬牙道：“公主，你再不停下来休息，还没到汉城你人就撑不住了怎么办？”
数暖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说了一声没事，接过了轩九手里的汤药，眼睛一闭，把药一口饮尽。
大夫叫你喝的药记得要喝，要是药太苦了，喝完吃颗糖就好了。
“轩九，有带糖吗？”数暖忽然抬起头问道。
轩九愣了一愣，点点头，赶紧下马车给她找来，“这还是晟王走前交给大夫的，我忘了跟大夫说了。”
数暖点了点头，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直到嘴里的最后一点苦涩都给甜味覆盖了，她方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等到了李玉山，便让车队休息两个时辰，你到时候陪我去找李玉山的统领。”
轩九闻言又皱了皱眉：“公主不用休息吗？”
“我在车上歇息，到了以后你再叫我。”
轩九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得点了点头，出去时，吹了一声口哨，飞在车队前头的阿七很快飞了回来，落在他手臂上。
“阿七，你先去汉城看个究竟，看看能不能带回来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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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很是惊讶地上前来，见温知故还愣在那，柔声问道：“知故，可向皇上和太皇太后行过礼了吗？”
那语气，就好像是在嗔责温知故在纪家如何放肆都行，在皇帝太皇太后面前可不能失了礼数。
温知故脑子嗡嗡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半晌都说不上话来。
“知故，温知故？”侯夫人脸色渐渐不太好看，还以为温知故在皇帝面前也要这样放肆不给她情面。
但好在温知故回神过来还是微微低头行了礼，“见过皇上，见过太皇太后。”
晟南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点了头，问道：“你便是纪叙白那孩子先前娶的妻子？”
温知故依旧怔怔地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人，这个人杀了娘亲。
脑海里是这句话不停地回荡。
太皇太后淡笑着打了个茬，“纪侯爷带儿媳妇来祭拜是吗？”
侯夫人笑吟吟点头：“是啊太皇太后，这不知故福气好，怀了纪家孙儿，侯爷很是重视呢。”
温知故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她心乱如麻，什么都听不进去，一直到侯夫人和皇帝他们走了，她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大理寺，吹了会风，人才稍稍冷静下来。
岂越没想到会在情形之下遇见温知故。
在此之前，他已经听闻过她嫁入纪家的消息。
那时候，书院里不少人都在议论，温知故最终为了身份地位抛弃了自己身为学子的尊严。
而他每每听到一个嘲讽温知故的，便要上前去跟人家干一架，被夫子叫去了几次，可饶是如此，岂越依旧没有堕落，他更努力了，更努力地念书，只想着自己终有一日出人头地。
在大理寺外碰到温知故，实属意外。
因为他只是路过。
温知故怀了身孕，挺着个肚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岂越心里泛着酸涩，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笑着跟她打招呼：“知故，好久不见。”
温知故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岂越，她曾经有过和岂越同样的向往，可到此时此刻，那些全成了泡沫。
“好久不见。”最终只有这一句话轻声道出口。
“你，过得好吗？”
“好。”
岂越点了点头说：“我也很好！”
他摸摸鼻子：“那个……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他也只是纯粹地想和她说几句话而已。
温知故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余光瞥到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下来的一辆熟悉的马车，垂眉摇头道：“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了。”
岂越循着她方才望的方向望过去，明白过来了什么，将心里的苦涩咽下去，点了点头，“那，再见。”
“再见。”
温知故主动走向了那辆马车，上了马车，纪叙白正坐在马车里翻看着文书，听到动静，淡淡地抬眸瞥了她一眼：“叙完旧了？”
温知故没搭理他，在坐榻上坐了下来。
“是你约他见面的还是碰巧？”
温知故冷冷地看向他：“碰巧。”
纪叙白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睛，静静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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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叫了一声，挥了挥翅膀。
“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公主的。”
阿七又叫一声，扑梭梭地展翅飞走了。
马车内，数暖并睡不着，也无法入眠。
她睁开眼闭上眼都是汉城正在面临的一幕幕。
很难受。
她强忍着不适坐起来，取了纸笔，用作画来分散自己不安宁的心神。
她画了一个他。
画到一半，眼泪砸落在画纸上，晕染了笔墨，将他的轮廓渐渐模糊。
晟叔叔，还在吗？
他在等她吗？
晟军……何时能到……
……
-
北城，皇宫。
晟执御已在正和殿外跪了两日两夜。
这两日里，不少大臣过来劝过他，可他执意跪在这里，甚至言明，若是皇兄不见他，他便能跪死在这里。
大殿的门终于打开，大内`总管说：“皇上请五王爷进殿。”
晟执御起来时，倒抽了一口气，根本站不住脚，大内`总管过来搀扶他，叹气道：“王爷这是何必呢，老奴斗胆劝一句王爷，莫要掺和进纪家那趟浑水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不可能放过纪家。
毕竟，纪西离这次做的是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晟执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强撑着身体走进了大殿。
直至大殿的门被大内`总管关上。
晟南沉坐在座上，批阅着奏折，听到晟执御进来的声音，依旧是头也没抬，十分淡漠地开口道：“你若是为了纪家而来，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了。”
晟执御在大殿上再次跪下，“皇兄，臣弟自知西离姐犯下滔天大罪，可请您看在纪府一家为您鞠躬尽瘁了半辈子的份上，莫要了他们的性命。”
晟南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冰冷，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冰冷道：“纪西离行刺的是朕，她连朕都敢动手，朕若是轻易放过了他们一家，日后是不是谁对朕不服都可以来刺杀朕？”、
“皇兄理当知道此事是一个意外，四哥在汉城生死不明，西离姐……自小就喜欢四哥，关心则乱，她并非对皇兄有杀意，只不过是太担心四哥了才会一时冲动犯下大错，臣弟请求皇兄，饶了纪家的命！”
晟南沉冷冷地盯着他不说话。
而晟执御更是将自己束发的发冠一把扯下来，大声道：“皇兄，西离姐犯的不可饶恕，应当株连九族，可请求您看在他们为北国做的一切，饶他们纪家一命，只要放过他们的命，皇兄怎么处置他们都行，臣弟亦愿以被削去王位名号，做一介草民的代价向皇兄保证，绝不让他们再有犯错的机会！”
晟南沉冷笑了一声：“你是说，你要为了纪西离放弃自己的爵位身份？”
“是。”
几个兄弟里，他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的那一个，可这并不代表皇兄不会对他隔阂，毕竟他向来和四哥走得亲近。
他只能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身份，这也是他唯一能向皇帝提要求的筹码。
……
翌日，一道圣旨传至天牢。
皇帝念及旧情，削去纪侯爷、纪西离、纪叙白的官职，纪府一家贬为庶民，流放北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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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在眼睁睁看着汉城日愈沦陷。
消息终于传到北城时，是在三日后。
宁城远带着一身火气冲向了皇宫，与其同行的还有苏凰，以及早已跪在正和殿请求下旨的纪西离。
大·内·总管并没有拦得住宁城远和苏凰，硬是被他们闯进了正和殿。
晟南沉坐在宝座上，一脸阴沉地看着闯进来的二人，“你们一个两个是想造反吗？”
“造反不敢，臣进宫是想请求皇上下旨即刻发兵支援汉城！”可宁城远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恭敬，有的只是腾腾怒火在燃烧。
他想过晟千墨失踪的数种理由，甚至可笑的以为他为了儿女私情连战场也不肯上了，以为他待在北川不打算回来了，可事实上却是他孤立无援地在汉城浴血奋战，而身为他的兄弟，却一无所知！
饶是平素里冷静无比的苏凰，此刻神色亦是冰寒一片，附声道：“请皇上速速下旨让离汉城最近的东南城和李玉山召集兵马粮草前去支援汉城！”
“那些传言朕已经听了，朕尚不明白四弟为何在朕还未下旨挥兵汉城便去了汉城，而南戎此番一下子发兵五万，个中蹊跷，朕必须一一查明。”
纪西离双目血红地望上去：“等皇上查明，晟王和汉城百姓，谁来担保他们的意外？”
晟南沉脸色一沉：“放肆，你的意思是朕有意不顾四弟的死活吗？”
“难道不是吗？皇上即便不念兄弟之情，可汉城沦陷在即，眼下要做的不是立刻前去支援吗？！”纪西离冲着大殿上的人大声道，怒意已经涌到了胸腔。
如果晟千墨真的出了意外，她不会放过这个人，绝对不会！
“纪西离，不要仗着你的家世背景就敢这么跟朕说话，朕不会不管汉城，更不会不管自己的兄弟！只是此事事发蹊跷，朕必须仔细查明。”
他们都知道，言尽于此，纪西离若是胆敢再说出什么冒犯圣上的话，结果怕是不妙。
而苏凰在此时沉着冷静下来，淡道：“皇上，此事确实需要查明，但汉城已是岌岌可危，保住汉城是首要做到的，请皇上下旨发兵。”
苏凰很明白，此事若不能冷静以对，吃亏的不仅是他们自己，对晟千墨那边亦是无济于事。
皇帝沉默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给苏凰答案。
而此时的纪西离已是怒火攻心，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着急，脑子里想的都是几千将士要怎么去扛住南戎大军，即便晟千墨再是如何骁勇，他要怎么去抵抗这些，他若是知道，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去守护的这片江山，有人根本不当一回事，只知死守手中权力，他的心中又该如何！
所有这些，都让纪西离既忿恨又无力！
尤其是眼下看着皇帝仍在优柔寡断不肯下旨，他这个人就坐在这里，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而他的兄弟在血海中用性命为他守护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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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我从前总是对那个人有所偏见，可是我如今知道了，他尽忠于国，他做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也知道，无论如何，你为他保住了唯一的命脉，公主你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好好保护好你们的孩子，汉城变成了死城，你去不得的明白吗？”
数暖还在不停地抽咽，眼泪滚咽而下，“他会在哪里，会不会活着，会不会在等我，你为什么要让我走……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可是公主，南戎打了胜仗却弃城而走，你该知道他们的目标就是晟王……晟王……等不到晟军的支援，他没有活着的可能……”
数暖趴在轩九肩上，泣不成声。
那样委屈，那样气恨，却无能为力。
她在这个年纪喜欢上一个人，深深地烙印在自己心里的一个人，然后再彻彻底底地失去他。
那个人，明明不久前还说要娶她。
他说要像守护山河一样守护着自己，可是他却不见了。
轩九除了抱住数暖，给她此刻唯一的支撑点，别的什么也做不到，他不能给她任何答案，因为数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绝望。
那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危险亦在向他们这一艘大船越来越近。
有流寇盯上了数暖的这艘船。
数暖的船上有着大量的粮草兵器，这样大数量的一批货，不管是从水路抑或是陆地离开，势必都会被有心人虎视眈眈地盯上。
更何况，有眼线得来消息，拥有这批货的主人，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这更是让那一群流连于这片海上的流寇打定了主意要吞了这批货。
这些流寇作案手法熟稔，把下手时机落在深夜三更时分，这个时间点船上大部分都在休息，只要把几个船上巡逻的人解决了，再拿下开船的船夫，这艘船的货便是他们囊中之物了。
是夜。
流寇的船正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逼近。
对此，车队船上的人毫不察觉。
巡逻的几人更换了值班人，几个黑衣人用了工具沿着船板悄无声息攀爬上船，以精确又狠辣的残忍手段，在巡逻的人还未来及反应过来之际，便割破喉咙，不给其叫出声的机会，须臾之间，巡逻的几人通通被残忍杀害投入海中。
流寇又转而去寻找船夫的所在。
……
数暖被噩梦惊醒过来，睁开眼时，呼吸依旧很困难短促。
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上的木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座血城，她梦见她在那座血城里寻找一个人，还未找到，自己便被鲜血染红了身体，终于惊醒。
数暖平复了好半晌才让气息平稳了不少，又觉得口渴得很，便径自缓缓下了床，笈了鞋，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水，茶水尚且温热，数暖把杯子里的水都喝了，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依旧浑浑然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轻轻皱了皱鼻子，嗅到了鲜血的气味。
数暖的房间靠近船板，她敏锐地听到船板外传来的细微祟动，数暖四顾了一下屋子，取了一样钝器，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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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最终怒不可遏，猛地起身拔剑，极快地将锋锐的剑横在宝座上的皇帝脖子上，双目血红地威胁道：“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这片江山是二王爷打下的，是晟王和所有将士替你守下来的，可你又对他们做了什么？我要你即刻下旨发兵！”
宁城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目，怎么也没想到纪西离会这样冲动的上去企图弑君，他刚想张口说什么，苏凰已经上前喝住她：“纪西离，把剑放下！”
宁城远也紧跟着喊道：“西离你别冲动，快把剑放下来！”
纪西离已经失了理智：“不放！他不发兵支援汉城，我便与他同归于尽！”
轰地一声，正和殿的所有大门被打开，御林军拔剑冲了进来，将纪西离几人统统围住。
晟南沉亦没想到向来沉着的纪西离会在此事上这样鲁莽放肆，他缓缓开口沉声道：“纪西离，不用你说，朕也会发兵，但你今日此举，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纪西离道：“西离只是希望皇上莫要被权势蒙蔽了双眼，为此，犀利即便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只要他没事，只要晟千墨活着，死亦无求。
晟南沉寒冷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刺杀皇帝，你以为，只你一人性命便足矣？你连累的是整个纪家！”
咣当一声，纪西离手一抖，手里的剑便掉了下去。
没有，从没有想过，到她前一刻做好了要赴死的准备，都没有想到，她会连累到家中的人。
可是，行刺皇帝，可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紧接着，晟南沉接着下旨：“宁城远，苏凰，朕命你们即刻发兵前往汉城支援。”
纪西离只听到了这句话，剩下的话，她开始听不清了，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
……
彼时，纪府。
温知故是在几个底下人的议论中得知了汉城沦陷的事情，她叫住了他们，仔细问个清楚，更是心头一震。
别的她可以不管，可是，弟弟就在汉城。
汉城怎么会沦陷了……
皇帝又为何不肯发兵……
难道他连自己的疆土都要拱手让给南戎吗？
温知故一时心乱如麻，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去找纪叙白帮忙，哪怕是求纪叙白，也要他进宫面圣。
于是，府里头的人头一回听到少夫人破天荒地要去找纪二少，哪里敢怠慢了。
马车到翰林院后，温知故心慌地下了马车，和门口的守卫禀明了身份，守卫倒是知道纪太傅娶妻的事情，便点了点头如实去禀报，没过多久，便过来领着她进去找人了。
彼时纪叙白正与翰林院的几位太傅谈论一些政策，听到守卫的禀报，微微怔住了的。
因为在此之前，温知故从未来翰林院找过他。
有一位太傅取笑他：“啧，没想到纪太傅也有这样的一天。”
纪叙白也不生气，放下了手中的笔，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你们先谈着，我去见见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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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深夜里，船板上皆是陆续上船的虎视眈眈的流寇，数暖一出来，便成了活靶子，那个人的刀影从数暖眼皮底下晃过，她睁大了眼睛，在他下手之际更快地将手中的钝器狠狠扎进他握着匕首的手中，那人立即发出了一声惨叫，手里的匕首亦是咣当一声掉落下去。
可下一刻，数暖被另一个黑衣人擒住了，数暖只觉得背后一阵钝痛，紧接着整个人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不要动她，她是这艘船的主人。”一个人喊道。
话说着，那人便擒着数暖飞速下了船，跳下了小船，再攀附上逼近的他们自己的船，将动弹不得的数暖捆住了。
这下动静闹得很大，船里的人很快涌了出来。
轩九看到船上不知何时涌上来的流寇已是震惊，更没想到的是数暖被另一艘船上的贼寇抓住了，顿时厉喝一声：“放开她！”
数人拔了剑准备与这些流寇血拼一场。
可那擒住数暖的蒙面人却沉声一笑，“我们不想杀人，你们把货留下，人可以走。”
轩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你把她放了先！”
只要数暖能安然无恙，这些货又算得了什么。
蒙面人低头瞧了一眼被丢在船板上的小姑娘笑道：“这个可不能放了，我们老大说了，这么水灵的姑娘不多见，得请回去呢。”
“不放人，你们非但拿不到货，人也别想留下！”轩九大声喝道，他攥紧了拳头，心里紧张得很，他没想到才出了晟王那件事，如今却连数暖自己也难逃一劫。
轩九越想心里便越是懊悔，他不该走水路的，若是走陆地，兴许就不会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贼寇盯上了。
船那边的人笑了笑，拎起了昏迷不醒的数暖，将刀横在了她脖子上，对轩九开口道：“小子，你看着办吧，要么把货留下，要么我这就杀了你们主子。”
轩九心下一紧，更是冲他们大声道：“我警告你们，把她放了，什么事也没有，船里的货可以都给你们，可你们若是敢动她分毫，今日谁也别想离开这片海！”
他就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不能让数暖被这些歹人抢走！
这时候，一个下属走到挟持数暖的头儿面前，附耳低语了几句，那领头挑了挑眉，便把数暖交给了下属，朝对面船上的人喊道：“行，要我放人可以，把货先交出来。”
轩九凌厉地喊道：“先放人！”
领头冷笑：“小子，不要得寸进尺了，你再跟我讨价还价，这事可就没有这么好商量了。”
轩九咬了咬牙，却不得不听他的，若是真的撕票了，这些恶人极有可能会对数暖动手，他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乱了心智。
于是，轩九只得入船舱让底下的人卸货出去，就在此时，一个同样穿着与那些贼寇一样黑衣的身影窜了过来，轩九险些要拔剑以对，那人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布，低声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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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带着车队赶往汉城，由于北川水路居多，数暖在此之前提前看过了图纸，绕了最近的一条水路，从那条路线可以直抵东南城，等到时候到了李玉山，再抄近路去李玉山搬救兵，到时候若能求得李玉山的兵马一同突围，她便能将粮草和兵器送到晟千墨的手中。
她那时候把一切都想得很好，她想到她只要尽快赶到他的身边，他就一定会没事。
他是北国战无不胜的晟王，他一定撑得住她来，也一定可以等到晟军的到来。
可是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还会不会有意外降临。
此番轩九是执意要陪着数暖一起去的，更有晟千墨先前留下来的数名暗卫为她保航护驾。
饶是如此，数暖坐上船的头一日，身子便出现了不适。
起初是难受得吐了几次，很快又没了胃口进食，轩九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劝着她走陆地，随行的大夫亦劝了几次，可是数暖却不肯答应，执意要走水路。
她估算过了，走水路要比走陆地要快上两日，这两日，就是汉城的救命时间，她不能再拖下去。
轩九看着她被这样折腾，又心疼又无奈，只盼着晟王那边能够坚持得住，否则如何对得起数暖这一片赤诚的心意。
好不容易坐了一天半夜的船，下船时，数暖虚弱得险些要昏过去，但堪堪咬牙撑住了，她怕她这一倒下，轩九不肯让她再往前走了。
上了马车后，数暖趴在坐榻上，一动也不想动，捂着自己的小腹，在心里哄着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车队的人在船上已经休息够了，到了东南城后，他们也并没有再休息，而是直接往李玉山的方向赶去。
轩九端着药到马车上来时，看到数暖趴在榻上，小脸苍白得很，嘴唇红红的，分明是不舒服得很。
轩九咬牙道：“公主，你再不停下来休息，还没到汉城你人就撑不住了怎么办？”
数暖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说了一声没事，接过了轩九手里的汤药，眼睛一闭，把药一口饮尽。
大夫叫你喝的药记得要喝，要是药太苦了，喝完吃颗糖就好了。
“轩九，有带糖吗？”数暖忽然抬起头问道。
轩九愣了一愣，点点头，赶紧下马车给她找来，“这还是晟王走前交给大夫的，我忘了跟大夫说了。”
数暖点了点头，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直到嘴里的最后一点苦涩都给甜味覆盖了，她方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等到了李玉山，便让车队休息两个时辰，你到时候陪我去找李玉山的统领。”
轩九闻言又皱了皱眉：“公主不用休息吗？”
“我在车上歇息，到了以后你再叫我。”
轩九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得点了点头，出去时，吹了一声口哨，飞在车队前头的阿七很快飞了回来，落在他手臂上。
“阿七，你先去汉城看个究竟，看看能不能带回来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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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怀孕了？”临武不可置否地瞪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儿，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那种感觉便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珍宝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大夫还说，小姑娘已经有了四个余月的身孕了，脉象还特别不稳定。
临武掀了掀眉毛，当即便道：“弄掉她肚子里的东西！”
大夫比较为难地问了他一句：“武爷是想要这个姑娘的命吗？”
临武瞪了瞪他：“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要她的命，她可是要给我当小媳妇的。”
大夫接着说：“那武爷便不能动她肚子里的孩子了，这个姑娘年纪小，胎像又不稳定，这胎儿本不该留下来的，但她苦苦撑到四个余月，眼下要么保全母子二人，要么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闻言，临武气极：“你是说，老子还得保护好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的……”
临武当即喊了一声想都不想，然后摔门出去了。
海岛上的风很大，临武坐在岩石壁上，迎着汹涌的海浪吹了半天冷风，最后又只得悻悻地走回去。
罢了罢了。
先让她生下来再说好了。
反正她无论如何都得是他临武的人。
数暖醒来的那一瞬间，涣散的瞳孔骤然放大，临武那张脸放大在她眼前，未等她做出什么，临武自己先起来了，冲她微笑了一下，“一一，你饿不饿啊？”
数暖：“……”
她迟钝地反应了好半晌才意识过来他是在喊自己。
数暖没跟自己的肚子过意不去，轻轻点了下头。
临武见数暖难得没有抗拒自己，高兴得很，立刻便着手去把准备好的膳食端了进来，这回是按照大夫的吩咐做的清淡药膳，数暖总算没有再吐了。
数暖说要出去透透气，临武依着她，把她带出去了。
数暖心里是有想法的，她想着走出去看看临武的老窝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到时候找机会把消息带出去，但等她奏出去一看，大脑却空荡荡了一片。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没有方向，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参照物，有的，这是这片孤岛。
这是哪里……
数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问出了口。
临武怔愣了一下说：“我的地盘啊。”
临武并没有告诉数暖这里是哪里，显然还是留了几分戒心的。
不过他随即又接着道：“你缺什么，我差人给你取来！”
数暖目无表情地望着那片潮起潮落的海：“去海上抢吗？”
这些流寇，靠着抢劫杀人的勾当生活，以此来鱼肉无辜百姓，数暖又岂会信这个土匪头的鬼话。
临武听了她的话，拧了拧眉毛，本想说什么的，但想起大夫说的不能让她情绪过于激动，临武便忍了下来，哼道：“倒也不用抢，老子眼下多的是钱，要买什么没有！”
当然了，他此番从数暖抢来的那一大批货，足以他挥霍好些时日了。
数暖静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更没在海岸上逗留太久，便回了之前的院落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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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叫了一声，挥了挥翅膀。
“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公主的。”
阿七又叫一声，扑梭梭地展翅飞走了。
马车内，数暖并睡不着，也无法入眠。
她睁开眼闭上眼都是汉城正在面临的一幕幕。
很难受。
她强忍着不适坐起来，取了纸笔，用作画来分散自己不安宁的心神。
她画了一个他。
画到一半，眼泪砸落在画纸上，晕染了笔墨，将他的轮廓渐渐模糊。
晟叔叔，还在吗？
他在等她吗？
晟军……何时能到……
……
-
北城，皇宫。
晟执御已在正和殿外跪了两日两夜。
这两日里，不少大臣过来劝过他，可他执意跪在这里，甚至言明，若是皇兄不见他，他便能跪死在这里。
大殿的门终于打开，大内`总管说：“皇上请五王爷进殿。”
晟执御起来时，倒抽了一口气，根本站不住脚，大内`总管过来搀扶他，叹气道：“王爷这是何必呢，老奴斗胆劝一句王爷，莫要掺和进纪家那趟浑水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不可能放过纪家。
毕竟，纪西离这次做的是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晟执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强撑着身体走进了大殿。
直至大殿的门被大内`总管关上。
晟南沉坐在座上，批阅着奏折，听到晟执御进来的声音，依旧是头也没抬，十分淡漠地开口道：“你若是为了纪家而来，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了。”
晟执御在大殿上再次跪下，“皇兄，臣弟自知西离姐犯下滔天大罪，可请您看在纪府一家为您鞠躬尽瘁了半辈子的份上，莫要了他们的性命。”
晟南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冰冷，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冰冷道：“纪西离行刺的是朕，她连朕都敢动手，朕若是轻易放过了他们一家，日后是不是谁对朕不服都可以来刺杀朕？”、
“皇兄理当知道此事是一个意外，四哥在汉城生死不明，西离姐……自小就喜欢四哥，关心则乱，她并非对皇兄有杀意，只不过是太担心四哥了才会一时冲动犯下大错，臣弟请求皇兄，饶了纪家的命！”
晟南沉冷冷地盯着他不说话。
而晟执御更是将自己束发的发冠一把扯下来，大声道：“皇兄，西离姐犯的不可饶恕，应当株连九族，可请求您看在他们为北国做的一切，饶他们纪家一命，只要放过他们的命，皇兄怎么处置他们都行，臣弟亦愿以被削去王位名号，做一介草民的代价向皇兄保证，绝不让他们再有犯错的机会！”
晟南沉冷笑了一声：“你是说，你要为了纪西离放弃自己的爵位身份？”
“是。”
几个兄弟里，他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的那一个，可这并不代表皇兄不会对他隔阂，毕竟他向来和四哥走得亲近。
他只能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身份，这也是他唯一能向皇帝提要求的筹码。
……
翌日，一道圣旨传至天牢。
皇帝念及旧情，削去纪侯爷、纪西离、纪叙白的官职，纪府一家贬为庶民，流放北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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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武眯着眸看向人儿离开的方向，越发觉得稀罕，因为在他从李玉山初初看到数暖的第一眼开始，便觉得数暖是那一种十分乖巧怜人的姑娘，可这两日真正接触下来，又觉得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数暖性子挺冷漠的，一点也不好接近。
可她越是这样，临武便越是想把她征服在身下。
临武忙完事情回到院子里，本以为数暖又该在郁郁寡言当中度过，但没想到的是，数暖在屋子里写字，那些纸张笔墨是之前大夫写药方时搁在那的，临武也忘了拿走，倒被数暖拿来写字了。
临武稀罕极了，走过去瞧了一眼，赞道：“漂亮！”
数暖握笔的动作一顿。
临武嘿嘿笑道：“媳妇真厉害！会写这么漂亮的字，这都是什么字啊，你给念念？”
数暖的声音清寒如梅雪，冰质般的音色：“我有夫君，请你自重。”
临武脸色一下子变了，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这会更像个恶人了：“老子管你从前有没有夫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临武的人。哼，你那夫君若是疼惜你，怎会让你自己带着那样一大批货涉险走水路……他怎么可能有我临武好！”
数暖一点也不动气，反而平心静气得很，她写她的字，一边不疾不徐地道：“他是守护百姓的人，你是欺凌百姓的人，你以为呢。”
临武听到“守护百姓”那四字，怔了怔，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被冷不丁刺激到了，怔愣了好半晌才回神过来，冷哼了一声，几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声“有什么了不得的”，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对于数暖写得一手好字感到特别羡慕，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手，“那个……一一，你能教我写字吗？我……我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数暖又是动作微微一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数暖的目光平淡如水，明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在里面，可临武却看得心间荡漾。
“凭什么？”数暖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三个字。
临武精光一闪：“要不这样，你教我，不，是教我们岛上的这些兄弟识字，你可以对我提任何条件！”
数暖握着笔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抬眸看他：“放我走。”
临武顿时绷住脸道：“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他本就是喜欢她，怎么可能放她走！
数暖自己也知道要这个土匪放自己走是很不现实的事情，她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我可以教你们识字，条件是，你不能碰我，更不能威胁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性命。”
对于临武而言，他虽然不喜欢数暖怀着别人的孩子，可大夫也说了，如果要数暖能好好活着，那么就必须护好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为此，即便临武再是如何不情愿，也只能是好好护着她和她的骨肉了，所以第二个条件他肯定是会答应的。
只是第一个条件，对于临武来说就很为难了，他本就是要把她夺到自己身边来当他的小媳妇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憋着自己当个和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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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公主，南戎打了胜仗却弃城而走，你该知道他们的目标就是晟王……晟王……等不到晟军的支援，他没有活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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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个年纪喜欢上一个人，深深地烙印在自己心里的一个人，然后再彻彻底底地失去他。
那个人，明明不久前还说要娶她。
他说要像守护山河一样守护着自己，可是他却不见了。
轩九除了抱住数暖，给她此刻唯一的支撑点，别的什么也做不到，他不能给她任何答案，因为数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绝望。
那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危险亦在向他们这一艘大船越来越近。
有流寇盯上了数暖的这艘船。
数暖的船上有着大量的粮草兵器，这样大数量的一批货，不管是从水路抑或是陆地离开，势必都会被有心人虎视眈眈地盯上。
更何况，有眼线得来消息，拥有这批货的主人，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这更是让那一群流连于这片海上的流寇打定了主意要吞了这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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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的船正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逼近。
对此，车队船上的人毫不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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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又转而去寻找船夫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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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被噩梦惊醒过来，睁开眼时，呼吸依旧很困难短促。
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上的木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座血城，她梦见她在那座血城里寻找一个人，还未找到，自己便被鲜血染红了身体，终于惊醒。
数暖平复了好半晌才让气息平稳了不少，又觉得口渴得很，便径自缓缓下了床，笈了鞋，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水，茶水尚且温热，数暖把杯子里的水都喝了，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依旧浑浑然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轻轻皱了皱鼻子，嗅到了鲜血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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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数暖被另一个黑衣人擒住了，数暖只觉得背后一阵钝痛，紧接着整个人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不要动她，她是这艘船的主人。”一个人喊道。
话说着，那人便擒着数暖飞速下了船，跳下了小船，再攀附上逼近的他们自己的船，将动弹不得的数暖捆住了。
这下动静闹得很大，船里的人很快涌了出来。
轩九看到船上不知何时涌上来的流寇已是震惊，更没想到的是数暖被另一艘船上的贼寇抓住了，顿时厉喝一声：“放开她！”
数人拔了剑准备与这些流寇血拼一场。
可那擒住数暖的蒙面人却沉声一笑，“我们不想杀人，你们把货留下，人可以走。”
轩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你把她放了先！”
只要数暖能安然无恙，这些货又算得了什么。
蒙面人低头瞧了一眼被丢在船板上的小姑娘笑道：“这个可不能放了，我们老大说了，这么水灵的姑娘不多见，得请回去呢。”
“不放人，你们非但拿不到货，人也别想留下！”轩九大声喝道，他攥紧了拳头，心里紧张得很，他没想到才出了晟王那件事，如今却连数暖自己也难逃一劫。
轩九越想心里便越是懊悔，他不该走水路的，若是走陆地，兴许就不会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贼寇盯上了。
船那边的人笑了笑，拎起了昏迷不醒的数暖，将刀横在了她脖子上，对轩九开口道：“小子，你看着办吧，要么把货留下，要么我这就杀了你们主子。”
轩九心下一紧，更是冲他们大声道：“我警告你们，把她放了，什么事也没有，船里的货可以都给你们，可你们若是敢动她分毫，今日谁也别想离开这片海！”
他就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不能让数暖被这些歹人抢走！
这时候，一个下属走到挟持数暖的头儿面前，附耳低语了几句，那领头挑了挑眉，便把数暖交给了下属，朝对面船上的人喊道：“行，要我放人可以，把货先交出来。”
轩九凌厉地喊道：“先放人！”
领头冷笑：“小子，不要得寸进尺了，你再跟我讨价还价，这事可就没有这么好商量了。”
轩九咬了咬牙，却不得不听他的，若是真的撕票了，这些恶人极有可能会对数暖动手，他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乱了心智。
于是，轩九只得入船舱让底下的人卸货出去，就在此时，一个同样穿着与那些贼寇一样黑衣的身影窜了过来，轩九险些要拔剑以对，那人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布，低声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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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故……”
低哑又暗沉地呢喃过后，纪叙白在睡梦中醒来。
天还未亮，潮湿的屋子外传来那位掌工冯大人的叫骂声，“还睡呢一个个的？赶紧起来干活！”
伴随着脏话声，纪叙白眯着眸从木床上起来，他睡的这个大屋子有着数十张木板床，这会儿听到冯大人的声音，一个个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滚下来。
纪叙白穿好灰白色的棉麻布衫，与那些流放的犯人一同出去。
纪府一家到了北戈后，便被分开了，纪叙白所在的这个地儿是北戈的边角一带，这些掌工大人天天想着法子折腾犯人，尤其越是身份高贵的人被流放到这里来，便越是往死里折辱。
这几日他们又突发奇想，说是要往山上凿出一条石阶的路横穿邻城，这些掌工说得轻而易举，但那座山极高，这份工程真要做起来，少说也要个两年方能完工。
上山做工时，纪叙白稍稍勘察了一下地形，他熟识地理，看得出这座山并不好凿开。
即便真的凿开了，留给这片地方的人只会是无穷的后患。
本着这么多人的性命着想，纪叙白便向那位冯大人提醒了一番，然而冯大人嗤之以鼻，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北城来的公子哥了不起啊，你当这里还是你呼风唤雨的地方吗？老子想要做什么还得你一个流犯来指点？滚去干活！”
若不是亲眼所见，大概不会有谁能够相信，曾经半分亏都吃不得的纪叙白，此时此刻，面对着蛮不讲理的掌工，只得生生受了这鞭刑。
他知道，未来他还要在这滩烂泥里漫无天日地滚着，无论如何，他都得活下去。
但有些原则性的事情，他不能苟同，这座山，不能凿开。
可这几个掌工大人却打定了主意要凿了它，如此下去，不但浪费精力时间不说，等到将来因此出人命了便后悔莫及了。
因此，夜里纪叙白趁着休息时间，赶着画了一张工程图纸，上头的人本意是好的，若是能在此处凿开一条路直接通往邻城，对北戈的发展也好，但这条路却不能从这座山动手。
纪叙白的想法很简单，山不能动，但可以在山底下凿开一条水路，若是沿着蜿蜒山形流出一道山河穿越邻城，不但安全，更重要的是省时便捷。
而他眼下要做的，便是如何将他的想法告诉管辖北戈的官员。
细想这只是一小步，可纪叙白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步走不出去，他所有的想法全都会变成泡沫。
他也知道这会很艰难，但他会去做，只因为心里存着一定要走出去的念头。
画好了图纸，纪叙白想起来了什么，拿起放在枕边的书札，翻开夹着玉签的那一页，写了几行行字——
“我在想，你恨我的样子。
想到以后你不会为谁哭了，我有点不开心。
我还想到孩子出世的样子，会像我还是你呢。
想，
你。”
纪叙白握笔的动作一顿，缓缓又用力地划掉了最后两个字。
合上书札，放回睡枕底下，闭上眼，他知道，很快的一天会来。
这些掌工，每天都在变着花样要把人踩烂，但他不会就这么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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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怀孕了？”临武不可置否地瞪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儿，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那种感觉便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珍宝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大夫还说，小姑娘已经有了四个余月的身孕了，脉象还特别不稳定。
临武掀了掀眉毛，当即便道：“弄掉她肚子里的东西！”
大夫比较为难地问了他一句：“武爷是想要这个姑娘的命吗？”
临武瞪了瞪他：“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要她的命，她可是要给我当小媳妇的。”
大夫接着说：“那武爷便不能动她肚子里的孩子了，这个姑娘年纪小，胎像又不稳定，这胎儿本不该留下来的，但她苦苦撑到四个余月，眼下要么保全母子二人，要么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闻言，临武气极：“你是说，老子还得保护好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的……”
临武当即喊了一声想都不想，然后摔门出去了。
海岛上的风很大，临武坐在岩石壁上，迎着汹涌的海浪吹了半天冷风，最后又只得悻悻地走回去。
罢了罢了。
先让她生下来再说好了。
反正她无论如何都得是他临武的人。
数暖醒来的那一瞬间，涣散的瞳孔骤然放大，临武那张脸放大在她眼前，未等她做出什么，临武自己先起来了，冲她微笑了一下，“一一，你饿不饿啊？”
数暖：“……”
她迟钝地反应了好半晌才意识过来他是在喊自己。
数暖没跟自己的肚子过意不去，轻轻点了下头。
临武见数暖难得没有抗拒自己，高兴得很，立刻便着手去把准备好的膳食端了进来，这回是按照大夫的吩咐做的清淡药膳，数暖总算没有再吐了。
数暖说要出去透透气，临武依着她，把她带出去了。
数暖心里是有想法的，她想着走出去看看临武的老窝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到时候找机会把消息带出去，但等她奏出去一看，大脑却空荡荡了一片。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没有方向，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参照物，有的，这是这片孤岛。
这是哪里……
数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问出了口。
临武怔愣了一下说：“我的地盘啊。”
临武并没有告诉数暖这里是哪里，显然还是留了几分戒心的。
不过他随即又接着道：“你缺什么，我差人给你取来！”
数暖目无表情地望着那片潮起潮落的海：“去海上抢吗？”
这些流寇，靠着抢劫杀人的勾当生活，以此来鱼肉无辜百姓，数暖又岂会信这个土匪头的鬼话。
临武听了她的话，拧了拧眉毛，本想说什么的，但想起大夫说的不能让她情绪过于激动，临武便忍了下来，哼道：“倒也不用抢，老子眼下多的是钱，要买什么没有！”
当然了，他此番从数暖抢来的那一大批货，足以他挥霍好些时日了。
数暖静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更没在海岸上逗留太久，便回了之前的院落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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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爷，我怎么觉得你写的名字跟一一姑娘写的不一样啊……”
“胡说，分明就是照着一一教的写的，你看看你自己写的什么狗屁玩意，还好意思说我？”
萧岳撇了撇嘴，只好拿回自己的书本，抓着笔写了半天，有些手痒了：“武爷，我能不写了吗？我想去海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
临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所以你这种人这辈子都注定了没出息，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当土匪了吗？”
“为啥？”
“就因为你没文化！你看一一多厉害，那么多书，那么多字，她都认得！人家还就只是一个小姑娘，你看看人家出息不出息！现在一一肯教咱们这些兄弟识字，多好的机会，你不好好珍惜，还想给老子去抢劫，萧岳你要点脸吗？”
萧岳被自己老大这么一通教训吼下来，整个人多少有点儿蒙逼，呆了好一会才愣愣地开口问：“可是，武爷，我们不是土匪吗？土匪还要识字做什么……”
临武毫不留情往他脑袋一敲，“就问你，你是想当一个识字的土匪还是不识字的土匪？”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你要是识字了，以后咱们能去的地儿就更多了，哪里还用得着窝在这座岛上，想干大事，就得识字！”
萧岳被他说教得心头无端燃起了一股奋进的动力，一拍桌子：“好！我决定跟武爷一起识字！”
临武的野心却更大，他大手一挥：“去，跟底下的所有兄弟都说一遍，明日一早就到院子里来，让一一教我们念书识字！”
临武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一群在海上横行霸道的土匪头子，因为一个知识分子的小姑娘到来，居然被刺激得想要开始发奋图强学着识字了……
而彼时，君禾以给数暖送去书籍的原由，进了数暖所在的屋子。
数暖当时正在秘密书信，尽管她不确定信能不能送出去，看到君禾搬箱子进来的第一眼，数暖便认出了他。
君禾的想法和她一致，并且已经成功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数暖姑娘放心，我这几日勘察了一番海上，结合来时记下来的方向时间，轩九他们应该能带着官兵找到这里的。”
闻言，数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只盼着轩九能成功收到君禾的信。
然而她并没有想到的是，临武便拿着那封信扔到她桌上，“你居然想找官员到这里一锅端了我们？！”
数暖静默了一瞬，拿起信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说：“侦察能力不错。”
这字压根不是她的字，临武毫无逻辑就找她头上来，不过，也确实第一反应只会是她写的这封信，毕竟她是明明确确被他抓到岛上来的。
而临武原本一腔怒意，甚至还打算好了要教训教训数暖的，可没想到数暖会夸他，想想这还是数暖第一次夸他，说他侦察能力不错……
临武一时忘了自己是来这质问她的，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道：“那是，也不打听打听武爷是什么人。”
“是我写的信。”
临武还有点沾沾自喜：“一一你就是为了考我的侦察能力吧？这是教我学习的第一步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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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武眯着眸看向人儿离开的方向，越发觉得稀罕，因为在他从李玉山初初看到数暖的第一眼开始，便觉得数暖是那一种十分乖巧怜人的姑娘，可这两日真正接触下来，又觉得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数暖性子挺冷漠的，一点也不好接近。
可她越是这样，临武便越是想把她征服在身下。
临武忙完事情回到院子里，本以为数暖又该在郁郁寡言当中度过，但没想到的是，数暖在屋子里写字，那些纸张笔墨是之前大夫写药方时搁在那的，临武也忘了拿走，倒被数暖拿来写字了。
临武稀罕极了，走过去瞧了一眼，赞道：“漂亮！”
数暖握笔的动作一顿。
临武嘿嘿笑道：“媳妇真厉害！会写这么漂亮的字，这都是什么字啊，你给念念？”
数暖的声音清寒如梅雪，冰质般的音色：“我有夫君，请你自重。”
临武脸色一下子变了，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这会更像个恶人了：“老子管你从前有没有夫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临武的人。哼，你那夫君若是疼惜你，怎会让你自己带着那样一大批货涉险走水路……他怎么可能有我临武好！”
数暖一点也不动气，反而平心静气得很，她写她的字，一边不疾不徐地道：“他是守护百姓的人，你是欺凌百姓的人，你以为呢。”
临武听到“守护百姓”那四字，怔了怔，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被冷不丁刺激到了，怔愣了好半晌才回神过来，冷哼了一声，几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声“有什么了不得的”，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对于数暖写得一手好字感到特别羡慕，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手，“那个……一一，你能教我写字吗？我……我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数暖又是动作微微一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数暖的目光平淡如水，明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在里面，可临武却看得心间荡漾。
“凭什么？”数暖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三个字。
临武精光一闪：“要不这样，你教我，不，是教我们岛上的这些兄弟识字，你可以对我提任何条件！”
数暖握着笔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抬眸看他：“放我走。”
临武顿时绷住脸道：“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他本就是喜欢她，怎么可能放她走！
数暖自己也知道要这个土匪放自己走是很不现实的事情，她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我可以教你们识字，条件是，你不能碰我，更不能威胁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性命。”
对于临武而言，他虽然不喜欢数暖怀着别人的孩子，可大夫也说了，如果要数暖能好好活着，那么就必须护好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为此，即便临武再是如何不情愿，也只能是好好护着她和她的骨肉了，所以第二个条件他肯定是会答应的。
只是第一个条件，对于临武来说就很为难了，他本就是要把她夺到自己身边来当他的小媳妇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憋着自己当个和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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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可是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来汉城支援他呢……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帮着晟千墨处理伤口，
他后背被打得多处骨折，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能找大夫吗？他这样怎么撑得住……”
“这里没有大夫，那些官兵也不会同意的。”对于这一点，温有衣看得很通透。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不管了……”
温有衣去扯下来没用的布，准备了热水，“把他伤口处理好包扎起来，只能这样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想要什么那些人也不会给的，只能让晟千墨自己扛过来。
做好了这些，又有官兵过来叫他们去干活，温有衣只得离开了。
夜里，温有衣拿热水过来时，听到躺在床上的晟千墨低喃着什么梦话，他附过去听了，隐隐约约听到了沙哑的字眼——
“暖……暖……”
暖暖。
大概是在魂牵梦挂他的心爱之人吧。
温有衣也不知是不是触景伤情，也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不知道姐姐有没有逃离那个人的磨爪……
--
数暖在睡梦中猛地睁开眼睛，她整个脑子有些放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不知不觉湿了。
似乎是在梦里哭了。
数暖缓缓地坐起来，曲腿抱住了自己，埋进膝盖里小声喊着“晟叔叔”。
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落。
她忘了自己梦见了什么，可就是很难过很难过。
好像自己亲眼看着他流血了，看着他倒下了。
她不敢想那一幕。
那个人在浴血奋战中没有等到援军的绝望。
她不敢去想……
可饶是如此，依旧悲恸。
就在此时，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
数暖浑身僵住了，她低下头，小手有些胆怯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手指触碰到小腹那里的时候，肚子里头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数暖摸着动了的那里，小声叫唤：“小宝宝，我，我是数暖……”
她激动又害怕，还很想哭。
数暖的小宝宝会动了，可是晟叔叔还不知道，怎么办啊。
“你是不是想爹爹了？”
“他会回来的……他说过要给数暖和宝宝一个太平盛世……”
数暖很认真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她想安抚孩子，也想要安抚自己。
可说了以后，鼻子却更加酸涩。
院子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数暖吸了吸鼻子，擦掉了眼泪，下床。
进来的人是临武，说外头的兄弟们都在等着她授课了。
数暖拿了一本书籍跟他出去了。
院子外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数暖便在那岩石壁上写字，让他们先把字练了。
有几个人还挺积极学习的，不过大多人却不太耐烦，对他们而言，显然去海上抢劫比窝在这写什么字来得爽快多了，所以没过多久就有人对数暖提出了质疑——
“我说，一一姑娘，我们学这些有啥用啊，我们是土匪，又不用去考什么状元……”
“就是……”
数暖平静道：“你们去海上抢劫，是为了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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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故……”
低哑又暗沉地呢喃过后，纪叙白在睡梦中醒来。
天还未亮，潮湿的屋子外传来那位掌工冯大人的叫骂声，“还睡呢一个个的？赶紧起来干活！”
伴随着脏话声，纪叙白眯着眸从木床上起来，他睡的这个大屋子有着数十张木板床，这会儿听到冯大人的声音，一个个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滚下来。
纪叙白穿好灰白色的棉麻布衫，与那些流放的犯人一同出去。
纪府一家到了北戈后，便被分开了，纪叙白所在的这个地儿是北戈的边角一带，这些掌工大人天天想着法子折腾犯人，尤其越是身份高贵的人被流放到这里来，便越是往死里折辱。
这几日他们又突发奇想，说是要往山上凿出一条石阶的路横穿邻城，这些掌工说得轻而易举，但那座山极高，这份工程真要做起来，少说也要个两年方能完工。
上山做工时，纪叙白稍稍勘察了一下地形，他熟识地理，看得出这座山并不好凿开。
即便真的凿开了，留给这片地方的人只会是无穷的后患。
本着这么多人的性命着想，纪叙白便向那位冯大人提醒了一番，然而冯大人嗤之以鼻，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北城来的公子哥了不起啊，你当这里还是你呼风唤雨的地方吗？老子想要做什么还得你一个流犯来指点？滚去干活！”
若不是亲眼所见，大概不会有谁能够相信，曾经半分亏都吃不得的纪叙白，此时此刻，面对着蛮不讲理的掌工，只得生生受了这鞭刑。
他知道，未来他还要在这滩烂泥里漫无天日地滚着，无论如何，他都得活下去。
但有些原则性的事情，他不能苟同，这座山，不能凿开。
可这几个掌工大人却打定了主意要凿了它，如此下去，不但浪费精力时间不说，等到将来因此出人命了便后悔莫及了。
因此，夜里纪叙白趁着休息时间，赶着画了一张工程图纸，上头的人本意是好的，若是能在此处凿开一条路直接通往邻城，对北戈的发展也好，但这条路却不能从这座山动手。
纪叙白的想法很简单，山不能动，但可以在山底下凿开一条水路，若是沿着蜿蜒山形流出一道山河穿越邻城，不但安全，更重要的是省时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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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这会很艰难，但他会去做，只因为心里存着一定要走出去的念头。
画好了图纸，纪叙白想起来了什么，拿起放在枕边的书札，翻开夹着玉签的那一页，写了几行行字——
“我在想，你恨我的样子。
想到以后你不会为谁哭了，我有点不开心。
我还想到孩子出世的样子，会像我还是你呢。
想，
你。”
纪叙白握笔的动作一顿，缓缓又用力地划掉了最后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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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爷，我怎么觉得你写的名字跟一一姑娘写的不一样啊……”
“胡说，分明就是照着一一教的写的，你看看你自己写的什么狗屁玩意，还好意思说我？”
萧岳撇了撇嘴，只好拿回自己的书本，抓着笔写了半天，有些手痒了：“武爷，我能不写了吗？我想去海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
临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所以你这种人这辈子都注定了没出息，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当土匪了吗？”
“为啥？”
“就因为你没文化！你看一一多厉害，那么多书，那么多字，她都认得！人家还就只是一个小姑娘，你看看人家出息不出息！现在一一肯教咱们这些兄弟识字，多好的机会，你不好好珍惜，还想给老子去抢劫，萧岳你要点脸吗？”
萧岳被自己老大这么一通教训吼下来，整个人多少有点儿蒙逼，呆了好一会才愣愣地开口问：“可是，武爷，我们不是土匪吗？土匪还要识字做什么……”
临武毫不留情往他脑袋一敲，“就问你，你是想当一个识字的土匪还是不识字的土匪？”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你要是识字了，以后咱们能去的地儿就更多了，哪里还用得着窝在这座岛上，想干大事，就得识字！”
萧岳被他说教得心头无端燃起了一股奋进的动力，一拍桌子：“好！我决定跟武爷一起识字！”
临武的野心却更大，他大手一挥：“去，跟底下的所有兄弟都说一遍，明日一早就到院子里来，让一一教我们念书识字！”
临武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一群在海上横行霸道的土匪头子，因为一个知识分子的小姑娘到来，居然被刺激得想要开始发奋图强学着识字了……
而彼时，君禾以给数暖送去书籍的原由，进了数暖所在的屋子。
数暖当时正在秘密书信，尽管她不确定信能不能送出去，看到君禾搬箱子进来的第一眼，数暖便认出了他。
君禾的想法和她一致，并且已经成功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数暖姑娘放心，我这几日勘察了一番海上，结合来时记下来的方向时间，轩九他们应该能带着官兵找到这里的。”
闻言，数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只盼着轩九能成功收到君禾的信。
然而她并没有想到的是，临武便拿着那封信扔到她桌上，“你居然想找官员到这里一锅端了我们？！”
数暖静默了一瞬，拿起信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说：“侦察能力不错。”
这字压根不是她的字，临武毫无逻辑就找她头上来，不过，也确实第一反应只会是她写的这封信，毕竟她是明明确确被他抓到岛上来的。
而临武原本一腔怒意，甚至还打算好了要教训教训数暖的，可没想到数暖会夸他，想想这还是数暖第一次夸他，说他侦察能力不错……
临武一时忘了自己是来这质问她的，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道：“那是，也不打听打听武爷是什么人。”
“是我写的信。”
临武还有点沾沾自喜：“一一你就是为了考我的侦察能力吧？这是教我学习的第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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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
“抢劫是犯罪，不劳而获，你们每每出现在百姓的视野里，是不是也会怕自己有被抓的一天？赚钱的门路有很多，谋财害命，最终只会葬送你自己这个人，若是能脚踏实地靠自己的本领赚钱，何乐不为？”
“我们哪会什么本领，我们就会杀人抢劫！”
“要杀人，便杀那些犯我疆土之人，杀百姓算什么本领？”
临武骤地一眯眸，大吼：“说得好！”
蹲坐在临武旁边的萧岳被他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心有余惊地瞪了一眼临武的后脑勺。
数暖被他吼了一嗓子，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们说你们不会什么本领，可大千世界，只要肯学，照样能学好一身本领作为自己的活路。”
那个人表示很迟疑：“那，我们真的能从一一姑娘这里学到什么本领吗？”
“你不是要问我能不能学到本领，是要问你自己想不想学。”
数暖话音刚落，头号粉丝临武立即喊道：“想！”
他们突然傻了的武爷都出声了，这些兄弟自然也纷纷附和了下来。
虽说数暖一心想离开这里，但她相处了几日下来，发现临武也只是表面上凶神恶煞的，但实际上挺听劝的，她倒也有心想教些经商之道给他们。
夜里数暖在屋子里看书，用着自己的办法找字勾出来。
她翻了数页才找到了个岛字，用笔勾出来，再翻别的字。
是的，她想以此传递消息，找机会把这本书带出去。
正翻着书，临武忽然招呼也不打一声闯了进来。
数暖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抬起头看向他。
临武皱着眉走到她面前，“一一。”
数暖放在书上的手指微微一紧：“什么事？”
“你说好人有好报吗？”
“……你指什么？”
临武在她身边坐下来，绷着脸庞说：“实话告诉你，北国现在那个皇帝的皇位是抢来的，当年原本登基的人该是二王爷的，是他害死了二王爷。”
数暖目光微微顿了一下，蹙起眉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临武冷哼道：“我曾经是二王爷的手下，后来兵变，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秘密处死了二王爷身边的所有人，就连二王爷的女儿也未能幸免，我不过是侥幸逃出来的……你说，二王爷不是好人吗？可最终是恶人当道，我便想，既然老天是这样对待好人的，那我便也当个恶人好了。”
数暖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临武一个土匪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可他大概不知道，晟谷并没有死，她在晟宫的庇护下活下来了……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临武很快又接着道：“可是我今天听一一你讲，要杀人，便杀那些犯我疆土之人……一一，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叫嚣，我差点忘了，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我也曾经守护过北国疆土……可我如今却在做着比皇帝更坏的事情……”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更新完发现有人说有一张显示重复，但我后台是正常的，我就删掉重新发了一遍，结果今天更新的章节都错乱了，大家可以删除书架重新添加阅读看看，如果不行等系统自己刷新恢复过来了再看
（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不管是晟叔叔还是纪叙白，他们如今受的这些苦，都是值得的，跌倒过后会使他们变得更加成熟坚韧，等着晟叔叔将来的复仇吧！还有就是，可能会有人觉得最近的剧情很慢热，但其实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过渡点，等这个点过渡了就好看了。
【下卷预告：涅槃归来】你看过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吧，有一日他们被打入深渊，一无所有，尊严被踩碎，唯独一颗赤诚之心尚在，你想知道，他们怎么爬起来，并且走向光明的最高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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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
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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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缓缓地坐起来，曲腿抱住了自己，埋进膝盖里小声喊着“晟叔叔”。
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落。
她忘了自己梦见了什么，可就是很难过很难过。
好像自己亲眼看着他流血了，看着他倒下了。
她不敢想那一幕。
那个人在浴血奋战中没有等到援军的绝望。
她不敢去想……
可饶是如此，依旧悲恸。
就在此时，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
数暖浑身僵住了，她低下头，小手有些胆怯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手指触碰到小腹那里的时候，肚子里头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数暖摸着动了的那里，小声叫唤：“小宝宝，我，我是数暖……”
她激动又害怕，还很想哭。
数暖的小宝宝会动了，可是晟叔叔还不知道，怎么办啊。
“你是不是想爹爹了？”
“他会回来的……他说过要给数暖和宝宝一个太平盛世……”
数暖很认真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她想安抚孩子，也想要安抚自己。
可说了以后，鼻子却更加酸涩。
院子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数暖吸了吸鼻子，擦掉了眼泪，下床。
进来的人是临武，说外头的兄弟们都在等着她授课了。
数暖拿了一本书籍跟他出去了。
院子外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数暖便在那岩石壁上写字，让他们先把字练了。
有几个人还挺积极学习的，不过大多人却不太耐烦，对他们而言，显然去海上抢劫比窝在这写什么字来得爽快多了，所以没过多久就有人对数暖提出了质疑——
“我说，一一姑娘，我们学这些有啥用啊，我们是土匪，又不用去考什么状元……”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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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安城。
温知故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觉，夜里翻来覆去的，有一次还梦到了凌雪，凌雪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挺挺的大肚，她问自己，为什么害死她不够，还要把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夺走了……
温知故醒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发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肚子忽然绞痛起来，温知故疼得倒抽了一口气，捂着肚子吃力地从床榻上起来，她险些站不住脚，扶着桌椅过去开门，她四望了一番院落，并没有看到什么行踪可疑的人，这才确信自己是做了噩梦。
可也就只是站了这么一小会，温知故越发疼得难受，她撑在门边，虚弱地喘息着喊出声：“来人……”
那一晚，温知故要生了。
温宅里的下人一夜未眠，忙里忙外，诚惶诚恐地等着纪少夫人的孩子到来。
温知故躺在床榻上，死死地抓着被褥，疼得直哭。
快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所有下人都听到温知故的嘶喊，她在哭着喊：“纪叙白，我要杀了你！”
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温知故惨叫了一声，整个头部仰在枕头里，两只眼珠子瞪大到了极限，又渐渐涣散了的，她微微张着苍白的嘴唇，连呼吸都不能。
耳边嗡嗡地，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她看到产婆抱起那个孩子，将其裹进襁褓里，笑吟吟地对她说：“少夫人，是个小男娃呀。”
温知故缓缓地闭上了湿漉漉的眼睛，昏了过去。
直到温知故醒来，婢女阿秋问她要不要看小公子，温知故摇头，不肯见那个孩子。
一开始阿秋也以为是少夫人太累了，可是接连几日，温知故都不肯见自己的孩子，孩子也是不得已交给奶娘去照看。
只是，没过多久，阿秋便忍不住来找她，跪在她面前道：“少夫人，奴婢不知道您和二少有什么纠葛，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二少已经被流放北戈，孩子不能没有娘亲啊，这两****夜里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您就不想看一看他，抱一抱他吗？”
温知故无动于衷。
她哑着声说：“不想。”
可是阿秋大概是不知道的，温知故是害怕。
那是她和她这辈子最恨的一个人的孩子，孩子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就恨不得弄死他，可是，这个孩子陪了她数个月，如今孩子终于呱呱坠地了，她却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她是真的怕，怕一旦见到了孩子，她会心软。
而这些，阿秋不会理解，她红着眼眶说：“少夫人！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一直在哭，他不过就是想要娘亲而已啊！”
温知故始终没有动容，阿秋只得出去了。
夜里，温知故缓缓地推开了孩子所在的房间，屋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温知故靠近了，在摇篮床上坐下来，低下头去看摇篮里的小不点。
真的好小好小的孩子。
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可是，温知故却一眼看出来，他的眉目轮廓……当真和那个人很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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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
“抢劫是犯罪，不劳而获，你们每每出现在百姓的视野里，是不是也会怕自己有被抓的一天？赚钱的门路有很多，谋财害命，最终只会葬送你自己这个人，若是能脚踏实地靠自己的本领赚钱，何乐不为？”
“我们哪会什么本领，我们就会杀人抢劫！”
“要杀人，便杀那些犯我疆土之人，杀百姓算什么本领？”
临武骤地一眯眸，大吼：“说得好！”
蹲坐在临武旁边的萧岳被他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心有余惊地瞪了一眼临武的后脑勺。
数暖被他吼了一嗓子，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们说你们不会什么本领，可大千世界，只要肯学，照样能学好一身本领作为自己的活路。”
那个人表示很迟疑：“那，我们真的能从一一姑娘这里学到什么本领吗？”
“你不是要问我能不能学到本领，是要问你自己想不想学。”
数暖话音刚落，头号粉丝临武立即喊道：“想！”
他们突然傻了的武爷都出声了，这些兄弟自然也纷纷附和了下来。
虽说数暖一心想离开这里，但她相处了几日下来，发现临武也只是表面上凶神恶煞的，但实际上挺听劝的，她倒也有心想教些经商之道给他们。
夜里数暖在屋子里看书，用着自己的办法找字勾出来。
她翻了数页才找到了个岛字，用笔勾出来，再翻别的字。
是的，她想以此传递消息，找机会把这本书带出去。
正翻着书，临武忽然招呼也不打一声闯了进来。
数暖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抬起头看向他。
临武皱着眉走到她面前，“一一。”
数暖放在书上的手指微微一紧：“什么事？”
“你说好人有好报吗？”
“……你指什么？”
临武在她身边坐下来，绷着脸庞说：“实话告诉你，北国现在那个皇帝的皇位是抢来的，当年原本登基的人该是二王爷的，是他害死了二王爷。”
数暖目光微微顿了一下，蹙起眉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临武冷哼道：“我曾经是二王爷的手下，后来兵变，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秘密处死了二王爷身边的所有人，就连二王爷的女儿也未能幸免，我不过是侥幸逃出来的……你说，二王爷不是好人吗？可最终是恶人当道，我便想，既然老天是这样对待好人的，那我便也当个恶人好了。”
数暖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临武一个土匪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可他大概不知道，晟谷并没有死，她在晟宫的庇护下活下来了……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临武很快又接着道：“可是我今天听一一你讲，要杀人，便杀那些犯我疆土之人……一一，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叫嚣，我差点忘了，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我也曾经守护过北国疆土……可我如今却在做着比皇帝更坏的事情……”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更新完发现有人说有一张显示重复，但我后台是正常的，我就删掉重新发了一遍，结果今天更新的章节都错乱了，大家可以删除书架重新添加阅读看看，如果不行等系统自己刷新恢复过来了再看
（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不管是晟叔叔还是纪叙白，他们如今受的这些苦，都是值得的，跌倒过后会使他们变得更加成熟坚韧，等着晟叔叔将来的复仇吧！还有就是，可能会有人觉得最近的剧情很慢热，但其实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过渡点，等这个点过渡了就好看了。
【下卷预告：涅槃归来】你看过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吧，有一日他们被打入深渊，一无所有，尊严被踩碎，唯独一颗赤诚之心尚在，你想知道，他们怎么爬起来，并且走向光明的最高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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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可是，温知故却一眼看出来，他的眉目轮廓……当真和那个人很是相似。
让你留下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为了这么一日，你不得不生下他，日后你看着孩子就会想起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要你即便离开了我也要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温知故眼睫微微颤了颤。
她忽然看到小宝宝软绵绵的小手指动了一下，抓了抓空气，什么也抓不到，又是扁着小嘴巴哇地一声突然哭了起来。
温知故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地看着摇篮床里的小东西。
阿秋闻声从隔壁屋赶过来，看到坐在摇篮床旁边的少夫人，多少怔了一怔，“少夫人？”
温知故扭头看她一眼，莫名像个做贼心虚的人一样站了起来，指了指摇篮里的小孩：“他，哭了。”
阿秋把哭得厉害的小孩抱了起来，可怎么哄也哄不好，阿秋便望向温知故：“少夫人，您抱抱小公子吗？”
温知故没有说话，但两只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阿秋抱着的孩子看的。
阿秋便擅自把孩子往她怀里放，温知故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孩子。
好小。
好轻。
温知故把小孩子抱进怀里，小孩子往她怀里使劲地乱蹭，小手指抓扯着她的衣裳，还是哭个不停。
温知故抬头看阿秋：“他不喜欢我。”
阿秋很无奈地笑着说：“少夫人，小公子是饿了。”
“那……”她想说叫奶娘过来吧，但是阿秋却很期待地看着她。
温知故便尝试着自己喂孩子，没过一会，小宝宝果然不哭了，很乖很乖地待在她怀里吃着奶睡着了，温知故低头看着小宝宝泛着红的眼皮还湿答答的，她伸指轻轻擦拭了小家伙脸上的眼泪。
那也是阿秋来温宅以来头一回见温知故这样温柔过，心里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提了一句：“少夫人，今晚让小公子跟您一起睡吧？”
温知故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还是流连在她怀里的小东西身上。
她觉得神奇的是，小家伙睡着睡着，小手指抓了抓她的手指，像是抓到了什么宝贝，居然弯了弯眼角，好可爱啊。
温知故心都要化开了。
情不自禁也跟着弯了一下唇，浅浅的笑。
低头在小宝贝头上亲了一口。
她在一夜之间分清了一件事，纪叙白是纪叙白，孩子是孩子。
她不应该把对那个人的恨殃及无辜的孩子身上。
“少夫人，小公子还没有名字呢？”
那日温知故拿着拨浪鼓哄着摇篮床里的小家伙玩，她很随口地说出来：“叫温简，简单的简。”
愿他一生简简单单，不被世俗所困扰。
“温……简……”阿秋笑了笑，“好听！”
温知故在信中写，她把她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了，叫温简。
写完了，想了想，又并没有放进信封里。
她跟阿秋他们提了一件事，“我想去一趟北川。”
汉城一事，对数暖的影响一定同样沉痛，之前她临盆在即无法抽身，这会儿孩子生下来了，她想她无论如何要去一趟汉城，而去汉城的途中会路过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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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安城。
温知故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觉，夜里翻来覆去的，有一次还梦到了凌雪，凌雪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挺挺的大肚，她问自己，为什么害死她不够，还要把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夺走了……
温知故醒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发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肚子忽然绞痛起来，温知故疼得倒抽了一口气，捂着肚子吃力地从床榻上起来，她险些站不住脚，扶着桌椅过去开门，她四望了一番院落，并没有看到什么行踪可疑的人，这才确信自己是做了噩梦。
可也就只是站了这么一小会，温知故越发疼得难受，她撑在门边，虚弱地喘息着喊出声：“来人……”
那一晚，温知故要生了。
温宅里的下人一夜未眠，忙里忙外，诚惶诚恐地等着纪少夫人的孩子到来。
温知故躺在床榻上，死死地抓着被褥，疼得直哭。
快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所有下人都听到温知故的嘶喊，她在哭着喊：“纪叙白，我要杀了你！”
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温知故惨叫了一声，整个头部仰在枕头里，两只眼珠子瞪大到了极限，又渐渐涣散了的，她微微张着苍白的嘴唇，连呼吸都不能。
耳边嗡嗡地，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她看到产婆抱起那个孩子，将其裹进襁褓里，笑吟吟地对她说：“少夫人，是个小男娃呀。”
温知故缓缓地闭上了湿漉漉的眼睛，昏了过去。
直到温知故醒来，婢女阿秋问她要不要看小公子，温知故摇头，不肯见那个孩子。
一开始阿秋也以为是少夫人太累了，可是接连几日，温知故都不肯见自己的孩子，孩子也是不得已交给奶娘去照看。
只是，没过多久，阿秋便忍不住来找她，跪在她面前道：“少夫人，奴婢不知道您和二少有什么纠葛，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二少已经被流放北戈，孩子不能没有娘亲啊，这两****夜里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您就不想看一看他，抱一抱他吗？”
温知故无动于衷。
她哑着声说：“不想。”
可是阿秋大概是不知道的，温知故是害怕。
那是她和她这辈子最恨的一个人的孩子，孩子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就恨不得弄死他，可是，这个孩子陪了她数个月，如今孩子终于呱呱坠地了，她却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她是真的怕，怕一旦见到了孩子，她会心软。
而这些，阿秋不会理解，她红着眼眶说：“少夫人！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一直在哭，他不过就是想要娘亲而已啊！”
温知故始终没有动容，阿秋只得出去了。
夜里，温知故缓缓地推开了孩子所在的房间，屋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温知故靠近了，在摇篮床上坐下来，低下头去看摇篮里的小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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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从不觉得自己会有撑不下去的一天，所以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逆境，他都从未想过要放弃什么。
汉城数十日的血洗，孤立无援的厮杀都经历过来了，在这里，这些屈辱并不会粉碎了他骨子里的那一份信念。
而晟千墨并不知道的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皆落入了南戎北尔将军的眼中。
北尔听了下属的的那些汇报后，擦了擦手中锋锐的剑，勾唇一笑：“有意思。”
他向修城那里下了一道命令。
当时，晟千墨还在城门上搬着砖石，听到底下有士兵在喊他下去，晟千墨皱了皱眉头，放下手头上的活，下了城门。
“跟我走吧，我们北尔将军要见你。”
晟千墨又如何不清楚北尔是谁，他便是率领五万南戎大军压境汉城的统领。
晟千墨并不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情，但他又不得不去。
猎场上，北尔一身白色的戎服，低头晃了晃手里的弓箭，一抬头，猎物来了。
北尔还挺佩服走来的这个人，他听闻过他的厉害，也知道此人不好对付，但是让他觉得稀奇的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惯了的男人，有一日沦落至此，仍旧还能不改初心，那颗心得有多坚韧不拔才会如此不屈不挠呢？
北尔真的好奇。
“只要你能从我手中的箭活下来，本将军便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北尔顿了一下，又郑重道，“我说的重新开始，是你可以不用再留在那个活得猪狗不如的地方，而是留在我的军队里，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北尔说罢，便抬了抬手腕，看向了他。
答案很明显，晟千墨选择了后者。
他走上了靶场。
北尔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晟千墨果然是功底的人，轻易便躲过了他的箭。
接下来，北尔三箭齐发。
晟千墨再次迅疾翻身侧开。
大幅度的动作，使得他不久前的伤口撕裂开，但他浑然不知疼痛似的，还在继续躲箭。
北尔笑了笑，一挥手，靶场四周的弓箭手准备就绪，陆陆续续射向了靶场上唯一的活物。
晟千墨并没有时间犹豫和思考，只凭狼群一般精锐的目光和迅疾的身手不断躲箭。
最终，右臂中了两箭，后背也中了一箭，饶是如此，晟千墨并未因为疼痛停下来放弃了，而是依旧用着最快的速度避开箭雨。
北尔侧头问自己的属下，“你看着疼吗？”
下属皱着眉点了点头：“这个人……该不是铁人，不知道痛的吧……”
北尔勾唇笑了笑，挥手让弓箭手停止射箭。
他的下属说对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人。
内心强大又坚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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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闻声从隔壁屋赶过来，看到坐在摇篮床旁边的少夫人，多少怔了一怔，“少夫人？”
温知故扭头看她一眼，莫名像个做贼心虚的人一样站了起来，指了指摇篮里的小孩：“他，哭了。”
阿秋把哭得厉害的小孩抱了起来，可怎么哄也哄不好，阿秋便望向温知故：“少夫人，您抱抱小公子吗？”
温知故没有说话，但两只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阿秋抱着的孩子看的。
阿秋便擅自把孩子往她怀里放，温知故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孩子。
好小。
好轻。
温知故把小孩子抱进怀里，小孩子往她怀里使劲地乱蹭，小手指抓扯着她的衣裳，还是哭个不停。
温知故抬头看阿秋：“他不喜欢我。”
阿秋很无奈地笑着说：“少夫人，小公子是饿了。”
“那……”她想说叫奶娘过来吧，但是阿秋却很期待地看着她。
温知故便尝试着自己喂孩子，没过一会，小宝宝果然不哭了，很乖很乖地待在她怀里吃着奶睡着了，温知故低头看着小宝宝泛着红的眼皮还湿答答的，她伸指轻轻擦拭了小家伙脸上的眼泪。
那也是阿秋来温宅以来头一回见温知故这样温柔过，心里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提了一句：“少夫人，今晚让小公子跟您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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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神奇的是，小家伙睡着睡着，小手指抓了抓她的手指，像是抓到了什么宝贝，居然弯了弯眼角，好可爱啊。
温知故心都要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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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应该把对那个人的恨殃及无辜的孩子身上。
“少夫人，小公子还没有名字呢？”
那日温知故拿着拨浪鼓哄着摇篮床里的小家伙玩，她很随口地说出来：“叫温简，简单的简。”
愿他一生简简单单，不被世俗所困扰。
“温……简……”阿秋笑了笑，“好听！”
温知故在信中写，她把她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了，叫温简。
写完了，想了想，又并没有放进信封里。
她跟阿秋他们提了一件事，“我想去一趟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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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得到阿七的确切答案之前，数暖的心里始终是抱着希望的，她的心里想了无数个可能性，也许晟千墨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也许晟千墨在哪个地方昏迷不醒，等着她的救赎。
于是她顾不得自己的身子扛不扛得住，非是要跟着阿七去找人。
直到……
直到他们到了汉城。
阿七把她和轩九他们带到了汉城。
数暖下了马车，停驻在马下，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这座死寂沉沉的荒城，不敢靠近。
阿七在半空中叫了叫，还要往前飞，数暖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主……”轩九轻轻拍了一下数暖的手，数暖如梦初醒，眨了眨眸子，转头问轩九，“他会不会在城里等我？”
轩九看了看数暖满怀期待的清澈眼眸，最终却还是别开了头，不忍与她对视。
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数暖，阿七给了她希望，又给她带到这个绝望的地方。
这个把晟王活活困死的地方。
数暖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熬过了一场凛冬，秋风萧瑟地吹来，却仿佛试图扯乱她心里丝丝缕缕的思念。
这一次，轩九没有拦她了。
他默默跟在她身后。
数暖进了城，城里头看不见人，一片死寂，只有凄恻的秋风凌冽地拂来。
阿七把她带到了一座城隍庙。
里面不知是哪个百姓立的一个墓碑，上面还摆放着一件被烧毁了一半的盔甲袍子，是她见过的袍子，墓碑上的“晟王”二字清清晰晰地映在她眼底，刺痛了她的眼睛。
数暖眯了眯眼睛，过了好一会，她才看着墓碑声音轻轻地道：“原来他死了。”
数暖忽然低下了头，垂了垂眸，看了看自己挺着的圆圆的肚子，面无表情的掉了掉眼泪。
“公主，晟王是个英雄，活着的人，都会一直记着他。”
数暖摇了摇头，忽然腿一软，差点要摔下去，轩九连不迭上前搀扶她。
数暖紧紧咬了咬嘴唇，且抑制不住自己的抽咽声，“轩九，他骗人。”
“我再也不会信他了。”
数暖紧紧抓着轩九的手臂，泣不成声。
……
从汉城回去以后，数暖仿佛变了很多。
她不怎么爱说话了，商行和镖局里的事情也不怎么管了，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窗台发呆，有时候能盯着窗外的墙角看个半天，恨不得看出个窟窿来。
轩九觉得不正常，便去问了大夫，大夫说是产前抑郁，要数暖放宽心，可轩九却毫无办法。
眼看着还有两个月数暖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数暖的心情却始终好不起来。
他往南朝捎了封信，希望阿澈战事过后能尽快回到北川。
这一日，李小珂跑到珩府来说，有个北国的公主来找老板，轩九一听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便让李小珂将其赶走，眼下数暖本就打不开心结，可不能再让那些烦心的人打扰数暖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晟谷便通过打听找到了珩府的位置，直接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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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我们北尔将军要见你。”
晟千墨又如何不清楚北尔是谁，他便是率领五万南戎大军压境汉城的统领。
晟千墨并不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情，但他又不得不去。
猎场上，北尔一身白色的戎服，低头晃了晃手里的弓箭，一抬头，猎物来了。
北尔还挺佩服走来的这个人，他听闻过他的厉害，也知道此人不好对付，但是让他觉得稀奇的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惯了的男人，有一日沦落至此，仍旧还能不改初心，那颗心得有多坚韧不拔才会如此不屈不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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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尔说罢，便抬了抬手腕，看向了他。
答案很明显，晟千墨选择了后者。
他走上了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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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果然是功底的人，轻易便躲过了他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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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幅度的动作，使得他不久前的伤口撕裂开，但他浑然不知疼痛似的，还在继续躲箭。
北尔笑了笑，一挥手，靶场四周的弓箭手准备就绪，陆陆续续射向了靶场上唯一的活物。
晟千墨并没有时间犹豫和思考，只凭狼群一般精锐的目光和迅疾的身手不断躲箭。
最终，右臂中了两箭，后背也中了一箭，饶是如此，晟千墨并未因为疼痛停下来放弃了，而是依旧用着最快的速度避开箭雨。
北尔侧头问自己的属下，“你看着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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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疼和以往不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坠胀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剧烈收缩，疼得她当场就跪坐在了湿冷的地上，根本站都站不起来。
数暖捂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发着抖，在雨中低喊。
没过多久，陈伯和轩九都闻声出来了，却没想到会看到数暖跌坐在走廊那里，身上不知何时被雨淋透了，捂着肚子在痛苦地小声叫着。
轩九赶紧上前去搀扶她，陈伯也二话不说就赶紧冒着雨去找大夫了。
等轩九把数暖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方才坐的湿地上一滩血水……又很快被雨水冲刷了下去……
轩九忍着心头的慌乱，抱着数暖回到屋，一边安抚她：“公主，没事的，陈伯已经去找大夫了。”
他把数暖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了被褥，数暖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她一边哭一边说：“轩九，你去找他啊……”
“公主，你别怕，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都要……生了，他为什么还是不……来……”数暖哭着哭着，又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很努力地想要找一个支撑点，却怎么也抓不住自己想要的。
轩九不知道她心里有多害怕，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遂着她的想法安慰她，“好，我去找他，我找他来见公主，可是公主要答应轩九，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可以吗？”
数暖哭着点了点头，却不肯放开他的手。
她怕。
真的好怕。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疼痛，蚀骨锥心般的痛，想找个人倾诉委屈，可那个人到底去哪里了啊……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明明说好很快就回来找她，还说要娶她为妻，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啊……
数暖抓紧着轩九的手，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里盈满泪水，泛着浅浅的红，泪眼凝噎，仿佛糅杂了满腹的委屈：“他是不是不要数暖了……”
“没有呢，他最喜欢最喜欢数暖了，他在赶回来的路上啊。”
“不是……他就是不要数暖了，也不要……数暖的宝宝了……”数暖咬紧了嘴唇，又痛得叫了出声，她痛哭着，仰着头费劲又吃力地呼吸，她哭着说，“他知道数暖不详……他不要数暖……和父王一样，永远都不要数暖了……”
陈伯把大夫和产婆婢女都叫过来时，便听到了数暖在哭着说这些胡话，他当即走过去说，“小暖，没有人不要你，你还记得吗？小时候那些孩子，都抢着要当你的小王子呢，你怎么会没人要，你听陈伯的话，不要胡思乱想，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就没事了。”
数暖只是哭，那样的痛，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就只知道两件事，他不见了，她此时此刻痛得生不如死。
大夫诊了脉，面色颇是沉重道：“怕是要早产了。”
产婆上到床榻上看了一眼被子底下的数暖，也挺为难地说：“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又碰上了早产，这事怕是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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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得到阿七的确切答案之前，数暖的心里始终是抱着希望的，她的心里想了无数个可能性，也许晟千墨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也许晟千墨在哪个地方昏迷不醒，等着她的救赎。
于是她顾不得自己的身子扛不扛得住，非是要跟着阿七去找人。
直到……
直到他们到了汉城。
阿七把她和轩九他们带到了汉城。
数暖下了马车，停驻在马下，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这座死寂沉沉的荒城，不敢靠近。
阿七在半空中叫了叫，还要往前飞，数暖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主……”轩九轻轻拍了一下数暖的手，数暖如梦初醒，眨了眨眸子，转头问轩九，“他会不会在城里等我？”
轩九看了看数暖满怀期待的清澈眼眸，最终却还是别开了头，不忍与她对视。
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数暖，阿七给了她希望，又给她带到这个绝望的地方。
这个把晟王活活困死的地方。
数暖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熬过了一场凛冬，秋风萧瑟地吹来，却仿佛试图扯乱她心里丝丝缕缕的思念。
这一次，轩九没有拦她了。
他默默跟在她身后。
数暖进了城，城里头看不见人，一片死寂，只有凄恻的秋风凌冽地拂来。
阿七把她带到了一座城隍庙。
里面不知是哪个百姓立的一个墓碑，上面还摆放着一件被烧毁了一半的盔甲袍子，是她见过的袍子，墓碑上的“晟王”二字清清晰晰地映在她眼底，刺痛了她的眼睛。
数暖眯了眯眼睛，过了好一会，她才看着墓碑声音轻轻地道：“原来他死了。”
数暖忽然低下了头，垂了垂眸，看了看自己挺着的圆圆的肚子，面无表情的掉了掉眼泪。
“公主，晟王是个英雄，活着的人，都会一直记着他。”
数暖摇了摇头，忽然腿一软，差点要摔下去，轩九连不迭上前搀扶她。
数暖紧紧咬了咬嘴唇，且抑制不住自己的抽咽声，“轩九，他骗人。”
“我再也不会信他了。”
数暖紧紧抓着轩九的手臂，泣不成声。
……
从汉城回去以后，数暖仿佛变了很多。
她不怎么爱说话了，商行和镖局里的事情也不怎么管了，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窗台发呆，有时候能盯着窗外的墙角看个半天，恨不得看出个窟窿来。
轩九觉得不正常，便去问了大夫，大夫说是产前抑郁，要数暖放宽心，可轩九却毫无办法。
眼看着还有两个月数暖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数暖的心情却始终好不起来。
他往南朝捎了封信，希望阿澈战事过后能尽快回到北川。
这一日，李小珂跑到珩府来说，有个北国的公主来找老板，轩九一听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便让李小珂将其赶走，眼下数暖本就打不开心结，可不能再让那些烦心的人打扰数暖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晟谷便通过打听找到了珩府的位置，直接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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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红着眼眶望着大夫说：“我不管如何，他们母子必须平安无事！”
大夫“嗯”了一声，当即写了药方让手下去熬药，又让产婆帮着数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替她施针，过后又交代了产婆一些注意现象，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陈伯，陈伯看得出大夫是有话要私下跟他说的，便跟着走了出去。
“两个人都保的难度太大了，她自己没什么经验，心里又抑郁不平，对孩子伤害太大了，你们得告诉我，要保大人还是小孩安全？”
纵使陈伯再沉稳，这会也老泪纵横，他强作镇定地开口问道：“若是非要保住两个人呢？”
大夫很明确地告诉他：“若是非要如此，到最后可能两个人都保不住。”
……
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着，屋子里不断地传来数暖的痛苦叫声，疼到了歇斯底里的。
轩九不能进去，只能在屋外头还敢，“他快回来了，公主你再坚持一会！”
数暖一开始是抱着那么一丁点希望的，所以哪怕在这样冰冷的夜里痛到浑身冒冷汗，仍旧死死地掐着身下的被褥，指甲几度被床榻磨得损裂了，却还要咬紧牙关撑下去。
产婆跟她说，“姑娘别怕，即便……我是说，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别想太多……”
数暖红着眼眶望着她，又不可置否地望向门外的方向，她的眼睫湿漉漉的一片，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眼泪珠子便滚落在脸颊上。
婢女把汤药递了上来，数暖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挥手将汤药扫落在地，嘶声叫道：“滚……滚开……不要碰我的孩子……不准！我不准……”
“数暖！大夫说你和孩子只能留一个，你明白这个意思吗？”轩九在门外死死地按住门板，也血红了双眼，想进去又不能。
数暖又痛得在枕背里仰直了头，微微张着苍白的嘴唇，还在痛苦地叫着，她攥紧了自己的小手，握成了拳头，一下又一下无力地打在身侧的床榻上，她流着泪，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我，不准。孩子……不活……我……也不……活……”
她说着，缓缓地转头，看着产婆，紧紧闭了闭眼睛，眼泪流下来，小声哀求：“求你们……”
产婆也被这样一个坚韧的小姑娘感动到湿了眼睛，抬手拭泪，点点头道：“好，姑娘，老身我尽最大的努力帮你，可你也要争口气，行吗？”
数暖虚弱地几不可见地点了头。
情况突变，大夫又只能冒着风险进来给数暖针灸催产，在外头的轩九眼看着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实在忍不住蹲在门口抱头无声落泪。
他不敢去想数暖会是怎般撕心裂肺的痛，那样小的身躯，哪有这么多血让她不停地流……
可哪怕痛到这种程度了，她却还是要保住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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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疼和以往不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坠胀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剧烈收缩，疼得她当场就跪坐在了湿冷的地上，根本站都站不起来。
数暖捂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发着抖，在雨中低喊。
没过多久，陈伯和轩九都闻声出来了，却没想到会看到数暖跌坐在走廊那里，身上不知何时被雨淋透了，捂着肚子在痛苦地小声叫着。
轩九赶紧上前去搀扶她，陈伯也二话不说就赶紧冒着雨去找大夫了。
等轩九把数暖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方才坐的湿地上一滩血水……又很快被雨水冲刷了下去……
轩九忍着心头的慌乱，抱着数暖回到屋，一边安抚她：“公主，没事的，陈伯已经去找大夫了。”
他把数暖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了被褥，数暖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她一边哭一边说：“轩九，你去找他啊……”
“公主，你别怕，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都要……生了，他为什么还是不……来……”数暖哭着哭着，又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很努力地想要找一个支撑点，却怎么也抓不住自己想要的。
轩九不知道她心里有多害怕，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遂着她的想法安慰她，“好，我去找他，我找他来见公主，可是公主要答应轩九，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可以吗？”
数暖哭着点了点头，却不肯放开他的手。
她怕。
真的好怕。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疼痛，蚀骨锥心般的痛，想找个人倾诉委屈，可那个人到底去哪里了啊……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明明说好很快就回来找她，还说要娶她为妻，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啊……
数暖抓紧着轩九的手，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里盈满泪水，泛着浅浅的红，泪眼凝噎，仿佛糅杂了满腹的委屈：“他是不是不要数暖了……”
“没有呢，他最喜欢最喜欢数暖了，他在赶回来的路上啊。”
“不是……他就是不要数暖了，也不要……数暖的宝宝了……”数暖咬紧了嘴唇，又痛得叫了出声，她痛哭着，仰着头费劲又吃力地呼吸，她哭着说，“他知道数暖不详……他不要数暖……和父王一样，永远都不要数暖了……”
陈伯把大夫和产婆婢女都叫过来时，便听到了数暖在哭着说这些胡话，他当即走过去说，“小暖，没有人不要你，你还记得吗？小时候那些孩子，都抢着要当你的小王子呢，你怎么会没人要，你听陈伯的话，不要胡思乱想，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就没事了。”
数暖只是哭，那样的痛，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就只知道两件事，他不见了，她此时此刻痛得生不如死。
大夫诊了脉，面色颇是沉重道：“怕是要早产了。”
产婆上到床榻上看了一眼被子底下的数暖，也挺为难地说：“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又碰上了早产，这事怕是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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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动用了自己所有能用的资源，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名贵药材都找来，只盼着数暖能好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数暖这一趟，整整躺了一个月，醒来的那日，是个烈阳高照的晴天。
窗外的斜阳照进来，刺眼得很。
数暖下意识地扭开头，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微微一紧，是被人握住了。
数暖缓缓地睁开水汽朦胧的眸子，模模糊糊地看到床边的轮廓，看不太清楚。
她并不知道，阿澈守了她整整一个月。
但她醒来了，阿澈强压着内心的涌动，起身去叫轩九把大夫喊来，再回来时，数暖还是睁着瞳眸缓缓地来回凝动，像是失去了方向。
镜澈倒了一杯热水，缓缓地扶着数暖坐起来，靠在他怀里，喂她喝水，数暖垂着眉，微微张着小嘴，慢吞吞地啜了啜水。
镜澈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儿，低头问她：“好点了吗？”
数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没有宝宝在动了。
“孩子在隔壁屋子。”镜澈开口道。
数暖身子微微一僵，抬头看镜澈。
“是个小女儿，很可爱。”镜澈接着道，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数暖眼珠子缓缓转了转，小手抓着镜澈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数暖刚要开口，发现嗓子很哑，刚说了一个字嗓子便疼得很难受。
镜澈把她的手儿握住了，轻声道：“等一会让轩九抱过来给你看。”
没过多久，大夫便过来诊脉了。
因为有着这些珍稀药材吊着，数暖的身子尚且恢复得可以，但这两个月内是断断不能下地着寒气了。
过后，轩九终于把小宝宝抱过来了。
小宝宝可小了，身上穿着小小件的藕色棉袄，戴着毛茸茸的小毛球帽子，露出来两只小小的手抓了抓空气，数暖把小人儿抱过来，小人儿抓住了她的头发，轻轻扯了扯。
她长得真漂亮。
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清澈得宛若一汪湖水，干干净净，眼角也有一颗泪痣，此时又一眨不眨地瞧着数暖，似乎好奇。
让数暖觉得稀奇的是，小宝宝很爱吐泡泡，粉嫩的小嘴巴老是爱卷小舌头，卷了卷吐个口水泡泡出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亮亮地瞧着她，忽然弯了一下眉毛。
数暖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小宝宝似乎不好意思了，把自己的小手指抽回来，要放进自己的小嘴里吃。
数暖轻轻拿开了她要放进嘴巴的手指，小声说：“宝宝，我是数暖。”
小宝宝眨了眨眸，又吐泡泡了。
“哈……”数暖忍不住笑了出声，数月以来最为清脆悦耳的一声清甜的笑。
“公主，我每日都有带小宝宝来看你呢！”轩九也忍不住笑道，“宝宝可乖可乖了，比公主小时候乖多了。”
数暖看着怀里的小宝宝弯了弯眼角，一点也没有要生气。
没有人告诉数暖，孩子出世至今没有发出过声音的事情，等数暖你自己发现了端倪时，已是几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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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婆上到床榻上看了一眼被子底下的数暖，也挺为难地说：“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又碰上了早产，这事怕是难办。”
轩九红着眼眶望着大夫说：“我不管如何，他们母子必须平安无事！”
大夫“嗯”了一声，当即写了药方让手下去熬药，又让产婆帮着数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替她施针，过后又交代了产婆一些注意现象，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陈伯，陈伯看得出大夫是有话要私下跟他说的，便跟着走了出去。
“两个人都保的难度太大了，她自己没什么经验，心里又抑郁不平，对孩子伤害太大了，你们得告诉我，要保大人还是小孩安全？”
纵使陈伯再沉稳，这会也老泪纵横，他强作镇定地开口问道：“若是非要保住两个人呢？”
大夫很明确地告诉他：“若是非要如此，到最后可能两个人都保不住。”
……
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着，屋子里不断地传来数暖的痛苦叫声，疼到了歇斯底里的。
轩九不能进去，只能在屋外头还敢，“他快回来了，公主你再坚持一会！”
数暖一开始是抱着那么一丁点希望的，所以哪怕在这样冰冷的夜里痛到浑身冒冷汗，仍旧死死地掐着身下的被褥，指甲几度被床榻磨得损裂了，却还要咬紧牙关撑下去。
产婆跟她说，“姑娘别怕，即便……我是说，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别想太多……”
数暖红着眼眶望着她，又不可置否地望向门外的方向，她的眼睫湿漉漉的一片，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眼泪珠子便滚落在脸颊上。
婢女把汤药递了上来，数暖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挥手将汤药扫落在地，嘶声叫道：“滚……滚开……不要碰我的孩子……不准！我不准……”
“数暖！大夫说你和孩子只能留一个，你明白这个意思吗？”轩九在门外死死地按住门板，也血红了双眼，想进去又不能。
数暖又痛得在枕背里仰直了头，微微张着苍白的嘴唇，还在痛苦地叫着，她攥紧了自己的小手，握成了拳头，一下又一下无力地打在身侧的床榻上，她流着泪，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我，不准。孩子……不活……我……也不……活……”
她说着，缓缓地转头，看着产婆，紧紧闭了闭眼睛，眼泪流下来，小声哀求：“求你们……”
产婆也被这样一个坚韧的小姑娘感动到湿了眼睛，抬手拭泪，点点头道：“好，姑娘，老身我尽最大的努力帮你，可你也要争口气，行吗？”
数暖虚弱地几不可见地点了头。
情况突变，大夫又只能冒着风险进来给数暖针灸催产，在外头的轩九眼看着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实在忍不住蹲在门口抱头无声落泪。
他不敢去想数暖会是怎般撕心裂肺的痛，那样小的身躯，哪有这么多血让她不停地流……
可哪怕痛到这种程度了，她却还是要保住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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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身子太差了，营养不良，孩子一直是由奶娘喂养着，那日数暖正在床榻上逗着小宝宝玩呢，玩着玩着小宝宝忽然不肯了，小嘴也不肯吐泡泡了，扁着张小嘴，委屈得眼泪哗啦哗啦直落，就是没有哭出声来，数暖抱起孩子慌张地喊人。
阿澈似乎是有事出去了，进来的是轩九，见状赶紧安抚她：“没事没事，宝宝是饿了，我这就去叫奶娘。”
等奶娘过来把孩子带去喂奶了，数暖叫住了轩九，犹豫了好一会，实在忍不住问出声：“宝宝……为什么没有哭出声？”
轩九试图转移话题，但数暖又喃喃自语：“她好像没有发出过声音……”
数暖何尝不知道，母女都活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又怎么会……当真一点儿事都没有呢……
可是，她沉浸在小人儿给她的温暖里，几日都没有回神过来。
如今梦醒，却依旧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轩九只好坐了下来，实话实说：“大夫说……这和你临盆那会的抑郁有关，孩子的声带是没有问题的，可她就是不肯发声，大夫说是心理作用，孩子不懂得如何表达，需要以后慢慢疏导……”
数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肯被轩九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问：“会……好吗？”
轩九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数暖，在孩子这样小的时候丧失表达能力，想要慢慢疏导孩子，又谈何容易……
可他不想数暖过于担心压抑，便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会的，公主的孩子，以后自然和公主一样聪明伶俐。”
喂过奶后，数暖把小宝宝抱了过来，她一遍遍地告诉孩子，“我是数暖，宝宝，记住数暖好不好？”
小宝宝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小手抓了抓她的手指，放到小嘴边，往她手指上吐泡泡。
数暖又笑，眼睫弯弯：“宝宝最喜欢数暖了，对吗？”
小宝宝依赖地埋进她怀里蹭了蹭，一只小手攥着她手指，一只小手抓着她胸口上的衣裳布料，占好地盘，要睡觉了。
小宝宝睡着了的气息很快绵绵软软的贴着她的怀里，数暖低头亲了亲宝宝的额头，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孩子浅浅软软的小眉毛，认认真真看着她的小心肝，低声说：“宝宝，你叫青稚好不好啊？”
小宝宝的抓着她另一只手手指的小手儿忽然动了动，抱着她的手指更紧了。
数暖却当她是回应自己了，低着头，绵软地小声唤自己的女儿：“青稚小人儿。”
-
（有人说不理解数暖，其实是你们没注意几个细节点：数暖看到了晟千墨的灵位、产前抑郁、她在镜子前摸自己的泪痣、包括生孩子的时候“越来越想不起来”，特别是后面这一点很重要，她那时候已经崩溃到忘了晟叔叔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没有回来她的身边……这些因素积压下来，她不可能会去理智的思考、理解晟叔叔的啊，其实我觉得是人之常情，一个人在痛不欲生的生子当中，想要的也不过是心爱的人能陪在身边，可晟叔叔并不在，数暖再怎么聪慧，在那个时候也仅仅只是一个渴望被呵护的姑娘罢了，数暖的情绪表露再真实不过了。）
另外，青稚小人儿的人设是：酷、乖巧懂事、前期不会说话（不是哑巴），关于以后：数暖一心想把闺女教成大家闺秀，又一不小心被晟叔叔带偏偷偷教着习武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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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醒来了，阿澈强压着内心的涌动，起身去叫轩九把大夫喊来，再回来时，数暖还是睁着瞳眸缓缓地来回凝动，像是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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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儿，低头问她：“好点了吗？”
数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没有宝宝在动了。
“孩子在隔壁屋子。”镜澈开口道。
数暖身子微微一僵，抬头看镜澈。
“是个小女儿，很可爱。”镜澈接着道，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数暖眼珠子缓缓转了转，小手抓着镜澈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数暖刚要开口，发现嗓子很哑，刚说了一个字嗓子便疼得很难受。
镜澈把她的手儿握住了，轻声道：“等一会让轩九抱过来给你看。”
没过多久，大夫便过来诊脉了。
因为有着这些珍稀药材吊着，数暖的身子尚且恢复得可以，但这两个月内是断断不能下地着寒气了。
过后，轩九终于把小宝宝抱过来了。
小宝宝可小了，身上穿着小小件的藕色棉袄，戴着毛茸茸的小毛球帽子，露出来两只小小的手抓了抓空气，数暖把小人儿抱过来，小人儿抓住了她的头发，轻轻扯了扯。
她长得真漂亮。
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清澈得宛若一汪湖水，干干净净，眼角也有一颗泪痣，此时又一眨不眨地瞧着数暖，似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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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小宝宝似乎不好意思了，把自己的小手指抽回来，要放进自己的小嘴里吃。
数暖轻轻拿开了她要放进嘴巴的手指，小声说：“宝宝，我是数暖。”
小宝宝眨了眨眸，又吐泡泡了。
“哈……”数暖忍不住笑了出声，数月以来最为清脆悦耳的一声清甜的笑。
“公主，我每日都有带小宝宝来看你呢！”轩九也忍不住笑道，“宝宝可乖可乖了，比公主小时候乖多了。”
数暖看着怀里的小宝宝弯了弯眼角，一点也没有要生气。
没有人告诉数暖，孩子出世至今没有发出过声音的事情，等数暖你自己发现了端倪时，已是几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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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点头，咳嗽着问道：“有，纸吗？”
老吴皱眉道：“没有，你一个流犯不好好在管辖地儿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纪叙白却径自走到他们的桌前，拿过他们的一碗水，沾湿了手指，在桌上缓缓而有力地画起来。
“诶你……”老吴刚想要说什么，旁边的李达向他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人便看向了桌上。
纪叙白这人这会看着病恹恹的，但沾着水在桌上画图纸时，目光依旧平静专注，神色更是一片淡然，仿佛他的眼里也只剩下了图纸。
尤其他画起图纸来，修长的手指游刃有余地划过，那凭生而来的文雅气质，并非是装就能装得出来的。
李达一下子便看出这个流犯不简单，眯着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叙白顿了一下手指，哑着嗓子平淡道：“纪叙白。”
老吴怔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北城纪侯爷家的二少，翰林院的纪太傅？”
纪叙白轻轻点头，又垂眸看着桌上画的图纸阐述道：“北戈环境复杂，开大路十分艰难，但若是弃陆地开辟水路，会好办很多。”纪叙白说着，手指从桌上的一点曲折而下划至另一点，“从此处到邻城可开辟一条水路，当然，这并非一条大路，但好就好在，这条路线可以直接通往凌河城，凌河城的水流是流往大海的，海上商贸那么多，据我所知，那片海是与江州相辅，只要开辟了这条路线，北戈进出采办方便，自然也会有外流进来。”
纪叙白已经许久没有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了，他想起来曾经在翰林院的时候，他便是这样的状态，不给任何人还嘴的机会，说得旁人心服口服。
可这一回，他的目的却纯粹了许多。
纪叙白说完了这一番话，又咳嗽了起来。
老吴看了看李达，两人面面相觐了片刻，老吴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李达笑了笑，“大概是听明白了，翰林院的太傅就是不一样，比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地方小官员厉害多了……”
老吴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也笑着看向了纪叙白：“这样吧纪太傅，你也不用再回去当什么苦工了，你这样的人才去当苦工实在是大材小用，你跟我们回去做一份详细的图纸，由你领头来做这一件事，你看如何？”
纪叙白连谦虚一下都没有，便淡声应了下来，“可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而他也不会问他们信不信任自己，只因为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做成这件事。
只是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这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任务，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定力方可。
对此，纪叙白并不会退缩。
－
生完孩子的温知故也并未清闲下来，她在安城办了一个小学堂，教城里头那些小孩儿读书识字，从学堂回来时，看到阿秋还在逗着摇篮床上的温简玩。
小温简看到温知故回来了，努力要爬出摇篮床，只是小短腿笨拙地蹬了半天也爬不出去，便急得扁了扁小嘴，要哭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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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似乎是有事出去了，进来的是轩九，见状赶紧安抚她：“没事没事，宝宝是饿了，我这就去叫奶娘。”
等奶娘过来把孩子带去喂奶了，数暖叫住了轩九，犹豫了好一会，实在忍不住问出声：“宝宝……为什么没有哭出声？”
轩九试图转移话题，但数暖又喃喃自语：“她好像没有发出过声音……”
数暖何尝不知道，母女都活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又怎么会……当真一点儿事都没有呢……
可是，她沉浸在小人儿给她的温暖里，几日都没有回神过来。
如今梦醒，却依旧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轩九只好坐了下来，实话实说：“大夫说……这和你临盆那会的抑郁有关，孩子的声带是没有问题的，可她就是不肯发声，大夫说是心理作用，孩子不懂得如何表达，需要以后慢慢疏导……”
数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肯被轩九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问：“会……好吗？”
轩九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数暖，在孩子这样小的时候丧失表达能力，想要慢慢疏导孩子，又谈何容易……
可他不想数暖过于担心压抑，便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会的，公主的孩子，以后自然和公主一样聪明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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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宝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小手抓了抓她的手指，放到小嘴边，往她手指上吐泡泡。
数暖又笑，眼睫弯弯：“宝宝最喜欢数暖了，对吗？”
小宝宝依赖地埋进她怀里蹭了蹭，一只小手攥着她手指，一只小手抓着她胸口上的衣裳布料，占好地盘，要睡觉了。
小宝宝睡着了的气息很快绵绵软软的贴着她的怀里，数暖低头亲了亲宝宝的额头，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孩子浅浅软软的小眉毛，认认真真看着她的小心肝，低声说：“宝宝，你叫青稚好不好啊？”
小宝宝的抓着她另一只手手指的小手儿忽然动了动，抱着她的手指更紧了。
数暖却当她是回应自己了，低着头，绵软地小声唤自己的女儿：“青稚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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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不理解数暖，其实是你们没注意几个细节点：数暖看到了晟千墨的灵位、产前抑郁、她在镜子前摸自己的泪痣、包括生孩子的时候“越来越想不起来”，特别是后面这一点很重要，她那时候已经崩溃到忘了晟叔叔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没有回来她的身边……这些因素积压下来，她不可能会去理智的思考、理解晟叔叔的啊，其实我觉得是人之常情，一个人在痛不欲生的生子当中，想要的也不过是心爱的人能陪在身边，可晟叔叔并不在，数暖再怎么聪慧，在那个时候也仅仅只是一个渴望被呵护的姑娘罢了，数暖的情绪表露再真实不过了。）
另外，青稚小人儿的人设是：酷、乖巧懂事、前期不会说话（不是哑巴），关于以后：数暖一心想把闺女教成大家闺秀，又一不小心被晟叔叔带偏偷偷教着习武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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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走过去抱起他，小温简乖乖趴在娘亲颈边，小嘴“啊啊”地叫，发出软糯稚嫩的儿声。
“少夫人，小公子这几日可喜欢笑了。”阿秋忍不住说道。
“因为高兴吧。”温知故低头给温简整理了下小袖口，提起了一件事，“我想带温简去北川看看。”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数暖早产的事情，只是估摸着数暖这会儿该生了，便想去陪陪她。
阿秋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两个月少夫人身子恢复得挺好的，小公子看着也挺高兴的。
“我陪少夫人一起去吧。”阿秋说。
温知故点了点头，毕竟这次是要带着温简一块去的，有阿秋一块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
南戎。
北尔军营里。
“好箭法！”
整整三箭，过铁墙的细小窟洞，精确地穿墙而过，射中靶位。
靶场上的将士们激动不已地叫了起来。
“晟哥，厉害！”石碌朝他竖了竖拇指。
晟千墨把弓箭扔给了他，淡道：“到你了。”
石碌差点就接不住了，抱着弓箭喊道：“晟哥，有没有什么诀窍啊？”
晟千墨指了指眼睛，“把自己当成一头狼，全神贯注去瞄准你的猎物。”
“就这样？”
“就这样。”
说得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石碌试了几次，射出去的箭都在墙上弹飞了。
石碌嚎道：“晟哥，我射不中啊！”
晟千墨就从薄唇冷漠地吐出一个字：“练。”
这支队伍，只有五百来个兵，是北尔交给晟千墨的，北尔的意思也很简单，给晟千墨一年时间，要他把这对军队训练成精锐兵。
晟千墨的想法更简单了，往上爬。
无论如何，都要爬上去。
而温有衣，同样是被晟千墨叫过来在这支军队里训练的，对于温有衣而言，跟着晟千墨训练，自然是被当成奴隶使唤好太多。
他自己也足够努力，这次训练射击，他便从早练到晚，一直到夜里，所有将士都去休息了，他还在靶场上待着。
好不容易从铁墙射进去了一支箭，尽管那箭并没有射中靶位，但还是让温有衣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他这才收好弓箭，打算回去冲澡休息来着，却在回去路上余光瞥到了什么，朝着那道黑影走了过去。
黑夜里，晟千墨坐在训练场的石台上，半曲着一条长腿，时不时仰头灌一口酒，又面色平淡地望向远方。
温有衣站在他身后，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有事？”没一会，反倒是晟千墨的声音淡淡传来。
温有衣只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边的月亮，“哥，你是不是想嫂嫂了？”
晟千墨淡淡地“嗯”了一声，又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仿佛在生吞着思念。
－
（纪叙白在改造北戈，晟叔叔在崛起，我喜欢这样努力的他们。还有两三张，在线写；晚点有七夕小剧场福利（含其他书ｃｐ的小剧场），感兴趣的可以先加读者群，晚点我再发（543393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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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点头，咳嗽着问道：“有，纸吗？”
老吴皱眉道：“没有，你一个流犯不好好在管辖地儿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纪叙白却径自走到他们的桌前，拿过他们的一碗水，沾湿了手指，在桌上缓缓而有力地画起来。
“诶你……”老吴刚想要说什么，旁边的李达向他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人便看向了桌上。
纪叙白这人这会看着病恹恹的，但沾着水在桌上画图纸时，目光依旧平静专注，神色更是一片淡然，仿佛他的眼里也只剩下了图纸。
尤其他画起图纸来，修长的手指游刃有余地划过，那凭生而来的文雅气质，并非是装就能装得出来的。
李达一下子便看出这个流犯不简单，眯着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叙白顿了一下手指，哑着嗓子平淡道：“纪叙白。”
老吴怔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北城纪侯爷家的二少，翰林院的纪太傅？”
纪叙白轻轻点头，又垂眸看着桌上画的图纸阐述道：“北戈环境复杂，开大路十分艰难，但若是弃陆地开辟水路，会好办很多。”纪叙白说着，手指从桌上的一点曲折而下划至另一点，“从此处到邻城可开辟一条水路，当然，这并非一条大路，但好就好在，这条路线可以直接通往凌河城，凌河城的水流是流往大海的，海上商贸那么多，据我所知，那片海是与江州相辅，只要开辟了这条路线，北戈进出采办方便，自然也会有外流进来。”
纪叙白已经许久没有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了，他想起来曾经在翰林院的时候，他便是这样的状态，不给任何人还嘴的机会，说得旁人心服口服。
可这一回，他的目的却纯粹了许多。
纪叙白说完了这一番话，又咳嗽了起来。
老吴看了看李达，两人面面相觐了片刻，老吴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李达笑了笑，“大概是听明白了，翰林院的太傅就是不一样，比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地方小官员厉害多了……”
老吴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也笑着看向了纪叙白：“这样吧纪太傅，你也不用再回去当什么苦工了，你这样的人才去当苦工实在是大材小用，你跟我们回去做一份详细的图纸，由你领头来做这一件事，你看如何？”
纪叙白连谦虚一下都没有，便淡声应了下来，“可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而他也不会问他们信不信任自己，只因为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做成这件事。
只是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这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任务，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定力方可。
对此，纪叙白并不会退缩。
－
生完孩子的温知故也并未清闲下来，她在安城办了一个小学堂，教城里头那些小孩儿读书识字，从学堂回来时，看到阿秋还在逗着摇篮床上的温简玩。
小温简看到温知故回来了，努力要爬出摇篮床，只是小短腿笨拙地蹬了半天也爬不出去，便急得扁了扁小嘴，要哭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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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走过去抱起他，小温简乖乖趴在娘亲颈边，小嘴“啊啊”地叫，发出软糯稚嫩的儿声。
“少夫人，小公子这几日可喜欢笑了。”阿秋忍不住说道。
“因为高兴吧。”温知故低头给温简整理了下小袖口，提起了一件事，“我想带温简去北川看看。”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数暖早产的事情，只是估摸着数暖这会儿该生了，便想去陪陪她。
阿秋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两个月少夫人身子恢复得挺好的，小公子看着也挺高兴的。
“我陪少夫人一起去吧。”阿秋说。
温知故点了点头，毕竟这次是要带着温简一块去的，有阿秋一块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
南戎。
北尔军营里。
“好箭法！”
整整三箭，过铁墙的细小窟洞，精确地穿墙而过，射中靶位。
靶场上的将士们激动不已地叫了起来。
“晟哥，厉害！”石碌朝他竖了竖拇指。
晟千墨把弓箭扔给了他，淡道：“到你了。”
石碌差点就接不住了，抱着弓箭喊道：“晟哥，有没有什么诀窍啊？”
晟千墨指了指眼睛，“把自己当成一头狼，全神贯注去瞄准你的猎物。”
“就这样？”
“就这样。”
说得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石碌试了几次，射出去的箭都在墙上弹飞了。
石碌嚎道：“晟哥，我射不中啊！”
晟千墨就从薄唇冷漠地吐出一个字：“练。”
这支队伍，只有五百来个兵，是北尔交给晟千墨的，北尔的意思也很简单，给晟千墨一年时间，要他把这对军队训练成精锐兵。
晟千墨的想法更简单了，往上爬。
无论如何，都要爬上去。
而温有衣，同样是被晟千墨叫过来在这支军队里训练的，对于温有衣而言，跟着晟千墨训练，自然是被当成奴隶使唤好太多。
他自己也足够努力，这次训练射击，他便从早练到晚，一直到夜里，所有将士都去休息了，他还在靶场上待着。
好不容易从铁墙射进去了一支箭，尽管那箭并没有射中靶位，但还是让温有衣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他这才收好弓箭，打算回去冲澡休息来着，却在回去路上余光瞥到了什么，朝着那道黑影走了过去。
黑夜里，晟千墨坐在训练场的石台上，半曲着一条长腿，时不时仰头灌一口酒，又面色平淡地望向远方。
温有衣站在他身后，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有事？”没一会，反倒是晟千墨的声音淡淡传来。
温有衣只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边的月亮，“哥，你是不是想嫂嫂了？”
晟千墨淡淡地“嗯”了一声，又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仿佛在生吞着思念。
－
（纪叙白在改造北戈，晟叔叔在崛起，我喜欢这样努力的他们。还有两三张，在线写；晚点有七夕小剧场福利（含其他书ｃｐ的小剧场），感兴趣的可以先加读者群，晚点我再发（543393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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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温简，阿秋，给数暖抱抱。”
阿秋应了一声，把小公子抱给数暖。
数暖小心翼翼地抓了抓刚睡醒过来尚且一脸迷瞪的温简的小手，慢慢地翘起了嘴角：“好乖啊。”
两个人也没有在外头站太久，便一块儿进去了。
“生青稚的时候，很难受吧？”温知故坐在殿前，看着抱着怀里的小家伙，青稚很安静地抱着罐子晃来晃去，时不时会从小手滑落下来，温知故便又帮她重新拿好。
她看着这样小的青稚，仿佛能想得到数暖生她的时候有那么难捱。
数暖比她小了两岁，又是早产，可以见得当时会有多痛。
但此时的数暖却只是说：“都过去了。”
外头秋风瑟瑟，那些经历的疼痛，仿佛也已经随风散去。
她不愿提起，更不愿去想起了。
毕竟想想都疼得要命。
温知故想想也是唏嘘得很，她原本还以为可以过来陪着数暖生子，却没想到数暖却是早产，并且这事怕是跟晟千墨的离去有莫大的关系，但温知故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提起那个人，她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实在不能再去戳数暖的伤痛处。
两人说了一会话，怀里各自抱着的孩子又都睡着了，等抱了两个孩子去睡觉了，让阿秋看着孩子，温知故这才和数暖出去了。
“我在安城开了个小学堂，在那教教学生，也算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打算在那儿安居下来，陪温简长大。”温知故一边说着，忽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转头看向数暖，“数暖，你有什么打算吗？”
数暖并不知道什么样的打算才算打算，因此她想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我大概和你一样吧，留在北川这里，陪着青稚长大，开好商行。”
除了让自己更加强大，似乎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但人生不就是这么个意义吗？
她也只有强大，才能保护好她的青稚小人儿。
温知故在北川留了几日，这几日里，两个小家伙在一张榻上玩时，倒是温简老爱去碰青稚，不过青稚一般就是捧着她自己怀里的小玩意儿，不太爱跟温简傻乐。
温知故离开时，无意中提起：“小简挺喜欢跟他青稚妹妹玩的，以后可以让他们一起作伴上学堂，就跟咱们当初一块在书院上学一样呢。”
数暖愣了一下，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便点了点头，挺开心地说：“可以啊。”
两个小家伙可以当好朋友，以后还能互相照应，挺好的。
送走了温知故他们后，数暖便带青稚去喝奶了，青稚还是很乖很安静地吃奶水。
数暖也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心肝好一会，看着她乖顺的眉啊眼啊，忽然闭了闭眼睛，低头亲了一下青稚的额头，有些难受地扯了一下嘴角，小声说：“青稚，乖乖长大啊。”
－
（再说一遍，没有重复章节，有出现重复错乱的删除重新加入；明天开始更新下卷了（下卷就是重逢与崛起）晚点会在读者群相册（543393604）放几个小剧场（有青稚小人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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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温简，阿秋，给数暖抱抱。”
阿秋应了一声，把小公子抱给数暖。
数暖小心翼翼地抓了抓刚睡醒过来尚且一脸迷瞪的温简的小手，慢慢地翘起了嘴角：“好乖啊。”
两个人也没有在外头站太久，便一块儿进去了。
“生青稚的时候，很难受吧？”温知故坐在殿前，看着抱着怀里的小家伙，青稚很安静地抱着罐子晃来晃去，时不时会从小手滑落下来，温知故便又帮她重新拿好。
她看着这样小的青稚，仿佛能想得到数暖生她的时候有那么难捱。
数暖比她小了两岁，又是早产，可以见得当时会有多痛。
但此时的数暖却只是说：“都过去了。”
外头秋风瑟瑟，那些经历的疼痛，仿佛也已经随风散去。
她不愿提起，更不愿去想起了。
毕竟想想都疼得要命。
温知故想想也是唏嘘得很，她原本还以为可以过来陪着数暖生子，却没想到数暖却是早产，并且这事怕是跟晟千墨的离去有莫大的关系，但温知故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提起那个人，她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实在不能再去戳数暖的伤痛处。
两人说了一会话，怀里各自抱着的孩子又都睡着了，等抱了两个孩子去睡觉了，让阿秋看着孩子，温知故这才和数暖出去了。
“我在安城开了个小学堂，在那教教学生，也算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打算在那儿安居下来，陪温简长大。”温知故一边说着，忽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转头看向数暖，“数暖，你有什么打算吗？”
数暖并不知道什么样的打算才算打算，因此她想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我大概和你一样吧，留在北川这里，陪着青稚长大，开好商行。”
除了让自己更加强大，似乎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但人生不就是这么个意义吗？
她也只有强大，才能保护好她的青稚小人儿。
温知故在北川留了几日，这几日里，两个小家伙在一张榻上玩时，倒是温简老爱去碰青稚，不过青稚一般就是捧着她自己怀里的小玩意儿，不太爱跟温简傻乐。
温知故离开时，无意中提起：“小简挺喜欢跟他青稚妹妹玩的，以后可以让他们一起作伴上学堂，就跟咱们当初一块在书院上学一样呢。”
数暖愣了一下，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便点了点头，挺开心地说：“可以啊。”
两个小家伙可以当好朋友，以后还能互相照应，挺好的。
送走了温知故他们后，数暖便带青稚去喝奶了，青稚还是很乖很安静地吃奶水。
数暖也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心肝好一会，看着她乖顺的眉啊眼啊，忽然闭了闭眼睛，低头亲了一下青稚的额头，有些难受地扯了一下嘴角，小声说：“青稚，乖乖长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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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卷【涅槃归来】
【护我所爱之人，守住脚下寸寸山河，这与权势无关，与仇恨无关，这是我的责任。——晟千墨】
【我不信什么来世再遇，温知故，我是说，四年的流犯，四年的荒漠，我能回来了吗？回来见你。——纪叙白】
……
北川，一处铺子底下。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站在台阶上踮着鞋尖遥望着街市那边。
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袄裙，摆边绣着满天星的花纹，衣领和袖口围着一圈雪白的绒毛，乌黑柔顺的头发编了两条辫子梳于脑后，还夹了一只很可爱的蝴蝶结流苏夹子。
她就站在那儿，文文静静的乖巧模样。
外头正下着雪吹着冷风，小姑娘的眼皮被刮得有点儿泛着浅浅的粉红，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还在往街市那边张望着。
不多时，临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是这个吗小祖宗？”
青稚点头，临武便把糖葫芦递给了她，又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来了，“来，武叔叔背你回家！”
青稚咬了一小口糖葫芦，又摇头。
“数暖不让是吗？”
青稚点头。
“那武叔叔送青稚回家好不好？”
青稚这才答应了，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跟临武回珩府了。
而数暖是等到采办回来了之后才知道青稚背着她溜出去的事情，事后临武倒是把错过都揽到他自己头上，非说是自己要拉着青稚出去玩的，跟青稚无关。
青稚睁着清澈的眸子看了看临武，又看了看数暖，没掺和他们的对话，默默回自己屋了，还把门给关上了。
“数暖……青稚就是闷太久了，想出去玩玩，你别这样严厉……”临武见小姑娘关门回自己屋了，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数暖垂下眉，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找青稚说。”
“那你好好说啊，别吓着青稚了。”
数暖心里苦笑，她又哪里会说青稚什么，只是担心青稚的身体罢了。
之所以这么管着青稚，也是有原因的。
青稚在两岁以前，其实已经慢慢进步过来了，她会发出啊啊的叫声，被这些人宠爱着，孩子也总是很开心快乐，可是，却在两岁那年，出了意外，青稚也是从此以后再次封闭起来，身体也变得不太好，总是容易生病。
那年的某一天，太皇太后的人马趁着她去商行的时候，打昏了在珩府看守青稚的陈伯，把青稚抱走了。
那么多人马，青稚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两岁的小孩子，又从未见过他们，如何不会害怕？
太皇太后想要把青稚带回北城，好在数暖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加上有阿澈和临武的兵马帮助，封锁了北川城门口，不让这些人出城，僵持了一天一夜，才算把青稚重新夺回自己的身边。
青稚因此发了高烧，调养了半个月才算缓过来，可自此以后，青稚又不肯发出声音了，除了会模模糊糊喊她“数暖”，但就算是这两个字，喊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小家伙人也变得内向，有时候带出去吹一吹风，便很容易生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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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卷【涅槃归来】
【护我所爱之人，守住脚下寸寸山河，这与权势无关，与仇恨无关，这是我的责任。——晟千墨】
【我不信什么来世再遇，温知故，我是说，四年的流犯，四年的荒漠，我能回来了吗？回来见你。——纪叙白】
……
北川，一处铺子底下。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站在台阶上踮着鞋尖遥望着街市那边。
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袄裙，摆边绣着满天星的花纹，衣领和袖口围着一圈雪白的绒毛，乌黑柔顺的头发编了两条辫子梳于脑后，还夹了一只很可爱的蝴蝶结流苏夹子。
她就站在那儿，文文静静的乖巧模样。
外头正下着雪吹着冷风，小姑娘的眼皮被刮得有点儿泛着浅浅的粉红，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还在往街市那边张望着。
不多时，临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是这个吗小祖宗？”
青稚点头，临武便把糖葫芦递给了她，又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来了，“来，武叔叔背你回家！”
青稚咬了一小口糖葫芦，又摇头。
“数暖不让是吗？”
青稚点头。
“那武叔叔送青稚回家好不好？”
青稚这才答应了，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跟临武回珩府了。
而数暖是等到采办回来了之后才知道青稚背着她溜出去的事情，事后临武倒是把错过都揽到他自己头上，非说是自己要拉着青稚出去玩的，跟青稚无关。
青稚睁着清澈的眸子看了看临武，又看了看数暖，没掺和他们的对话，默默回自己屋了，还把门给关上了。
“数暖……青稚就是闷太久了，想出去玩玩，你别这样严厉……”临武见小姑娘关门回自己屋了，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数暖垂下眉，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找青稚说。”
“那你好好说啊，别吓着青稚了。”
数暖心里苦笑，她又哪里会说青稚什么，只是担心青稚的身体罢了。
之所以这么管着青稚，也是有原因的。
青稚在两岁以前，其实已经慢慢进步过来了，她会发出啊啊的叫声，被这些人宠爱着，孩子也总是很开心快乐，可是，却在两岁那年，出了意外，青稚也是从此以后再次封闭起来，身体也变得不太好，总是容易生病。
那年的某一天，太皇太后的人马趁着她去商行的时候，打昏了在珩府看守青稚的陈伯，把青稚抱走了。
那么多人马，青稚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两岁的小孩子，又从未见过他们，如何不会害怕？
太皇太后想要把青稚带回北城，好在数暖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加上有阿澈和临武的兵马帮助，封锁了北川城门口，不让这些人出城，僵持了一天一夜，才算把青稚重新夺回自己的身边。
青稚因此发了高烧，调养了半个月才算缓过来，可自此以后，青稚又不肯发出声音了，除了会模模糊糊喊她“数暖”，但就算是这两个字，喊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小家伙人也变得内向，有时候带出去吹一吹风，便很容易生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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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戎，驻扎在满城外的军营重地。
温有衣拿着从信鸽取下来的情报从操兵场一路跑过走廊，来到大殿找晟千墨，“哥，王宫那边传来的手谕。”
短短四年内，南戎的领土日复一日扩大，曾经的小小国土已经不再，如今的南戎，足以让那些大国不容小觑，而这些，归功于这些年来屡战屡胜的晟千墨。
但战场上的晟千墨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他每次上战场时，总是会戴上面具，敌人不曾知道这个人是谁，后来，那些敌人便将他称为面具战神，他们并不知道南戎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么一员大将，但因为有他镇压南戎，如今已经很少会有人会入侵南戎了。
而此番南戎国王的一份手谕，是冲着南朝去的。
国王这些年看着自己的国土日愈壮大，自然野心也跟着大了，他如今便想着要主动入侵南朝了。
温有衣就站在眼跟前，自然也跟着看到了那份手谕，皱了皱眉说：“将军，这才休战没两个月，怎么又要开始进攻了，将士肯定吃不消的啊……”
晟千墨并没有说什么，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一边淡道：“倒是可以打，但眼下不是时机，等个把月入了寒冬再出征。”
晟千墨这么一说，温有衣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啊？”
“南朝最怕在寒冬腊月之时打仗了。”晟千墨说完，把信封交给了温有衣，“去吧。”
“嗯。”温有衣接过了信，却没有马上走，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等过了这个冬天，就真的是四年过去了……”
一年，又要过去了。
这一年，还是一个人过。
晟千墨已经取得了南戎国王的信任，此番若是能趁机拿下南朝的城土，便会离他想要做的事情更近一步了。
因而，晟千墨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四年过去了。
这四年里，也不是没有机会去找他的人儿，只是不愿意在自己还没有确切的能力能够保护她时出现在她面前罢了，他很清楚北城里的某些人虎视眈眈着，就连北尔也是在这这一年里才渐渐对他消去戒心，他不愿将那些与数暖无关的灾难再带到她的身上。于是，宁可她认为自己死了，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甚至于一丁点的消息都不能带给她。
再于是，只能是这样生生地日思夜念着他的姑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北尔没过几日便特意过来军营找他了，而且还是带着自己妹妹如未过来的，把如未领进军营里自己玩，他则带了国王那边的旨意去见晟千墨了，“国王同意延迟一个月再出征了。”
“这一个月时间足够将士们休养备战了。”晟千墨看完手谕后开口说道。
北尔在一旁的坐榻上坐了下来，一边翻看他手里头批阅的文书，一边随口一提：“是足够了，不过说真的，你趁着这个把月好好休息休息吧，等要出征了再回军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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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戎，驻扎在满城外的军营重地。
温有衣拿着从信鸽取下来的情报从操兵场一路跑过走廊，来到大殿找晟千墨，“哥，王宫那边传来的手谕。”
短短四年内，南戎的领土日复一日扩大，曾经的小小国土已经不再，如今的南戎，足以让那些大国不容小觑，而这些，归功于这些年来屡战屡胜的晟千墨。
但战场上的晟千墨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他每次上战场时，总是会戴上面具，敌人不曾知道这个人是谁，后来，那些敌人便将他称为面具战神，他们并不知道南戎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么一员大将，但因为有他镇压南戎，如今已经很少会有人会入侵南戎了。
而此番南戎国王的一份手谕，是冲着南朝去的。
国王这些年看着自己的国土日愈壮大，自然野心也跟着大了，他如今便想着要主动入侵南朝了。
温有衣就站在眼跟前，自然也跟着看到了那份手谕，皱了皱眉说：“将军，这才休战没两个月，怎么又要开始进攻了，将士肯定吃不消的啊……”
晟千墨并没有说什么，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一边淡道：“倒是可以打，但眼下不是时机，等个把月入了寒冬再出征。”
晟千墨这么一说，温有衣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啊？”
“南朝最怕在寒冬腊月之时打仗了。”晟千墨说完，把信封交给了温有衣，“去吧。”
“嗯。”温有衣接过了信，却没有马上走，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等过了这个冬天，就真的是四年过去了……”
一年，又要过去了。
这一年，还是一个人过。
晟千墨已经取得了南戎国王的信任，此番若是能趁机拿下南朝的城土，便会离他想要做的事情更近一步了。
因而，晟千墨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四年过去了。
这四年里，也不是没有机会去找他的人儿，只是不愿意在自己还没有确切的能力能够保护她时出现在她面前罢了，他很清楚北城里的某些人虎视眈眈着，就连北尔也是在这这一年里才渐渐对他消去戒心，他不愿将那些与数暖无关的灾难再带到她的身上。于是，宁可她认为自己死了，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甚至于一丁点的消息都不能带给她。
再于是，只能是这样生生地日思夜念着他的姑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北尔没过几日便特意过来军营找他了，而且还是带着自己妹妹如未过来的，把如未领进军营里自己玩，他则带了国王那边的旨意去见晟千墨了，“国王同意延迟一个月再出征了。”
“这一个月时间足够将士们休养备战了。”晟千墨看完手谕后开口说道。
北尔在一旁的坐榻上坐了下来，一边翻看他手里头批阅的文书，一边随口一提：“是足够了，不过说真的，你趁着这个把月好好休息休息吧，等要出征了再回军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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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淡漠道：“有什么话直说。”
北尔咳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文书说：“是这样的，趁着休战，去南朝走走吧？也算是……”北尔眯了眯眼眸笑道，“提前刺探敌情？”
晟千墨没提什么意见，淡哂：“去哪儿？”
北尔把这次带过来的一张信笺拿了出来，在他的桌上摊开了，“我选了五个好去处，你看看想去哪里？”
晟千墨垂眸看向北尔递过来的纸，一眼便看到了那醒目又熟悉的两个字——北川。
晟千墨静默了须臾，平静道：“我瞧着都不是什么好去处，你自个儿定夺吧。”
“哥，你真是不中用，就这点事也要来烦千墨哥！”因为大殿的门并没有关，因此如未进来时顺带着把他们二人说的话都给听了去。
北尔见她过来了，耸了耸肩道：“那你倒是问问你千墨哥，他想去哪里啊？”
如未扬眉笑了笑，仰头望向晟千墨那边，“千墨哥，不如我来替你们选个去处吧？到时候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长长见识好了！”
晟千墨不动声色地：“可以。”
如未眼睛一闭，手往纸上随手一摸，再一睁眼，清脆的笑道：“就这个吧！”
晟千墨看了一眼她手指上所指的二字——北川。
-
“公主，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将军不当，非得做造反的事情，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轩九把宁城远告诉他的事情跟数暖讲了以后，自己更是又气又急，尤其是想到宁城远最后离开时注视着自己的那个眼神，仿佛是要跟他诀别似的，那个傻二楞还真当自己是救世英雄了不成？
当时数暖刚把青稚哄睡着了没多久，在殿里头听轩九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出奇平静地道：“他脑子没毛病，想做的也是忠义之事，只是这样的事情，从没有人敢去碰罢了。”
闻言，轩九怔愣了怔愣，有些不理解：“公主，你是说他去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是对的吗？”
“北国是时候需要驻进新鲜的血液，若是他不去做，北国便没有人敢去做，可那些失去的人命，又要找谁去讨？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
轩九似懂非懂，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公主的意思是，支持宁城远的做法吗？”
“是的，并且，如若他有需要，我也会倾尽全力去帮他。”
那个皇帝，害她失去了许多许多，有人站出来的时候，她自然也会出手相助。
轩九轻轻皱了皱眉头，尽管知道数暖很忌讳那个人那个名字，但在这个时候，轩九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道：“你……想替他报仇吗？”
四年前汉城的血雨腥风，经历过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忘记。
但是，数暖听到轩九提起这个人时，神情却平静至极，就好像并不曾发生过什么，她轻声说道：“怎么会，早就忘了阿。”
数暖语气轻渺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院子外头还在飘着绵绵的雪。
那一年。
他离开的时候，也下着这样的雪。
忘了哪一年了。
忘了。
应该早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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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淡漠道：“有什么话直说。”
北尔咳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文书说：“是这样的，趁着休战，去南朝走走吧？也算是……”北尔眯了眯眼眸笑道，“提前刺探敌情？”
晟千墨没提什么意见，淡哂：“去哪儿？”
北尔把这次带过来的一张信笺拿了出来，在他的桌上摊开了，“我选了五个好去处，你看看想去哪里？”
晟千墨垂眸看向北尔递过来的纸，一眼便看到了那醒目又熟悉的两个字——北川。
晟千墨静默了须臾，平静道：“我瞧着都不是什么好去处，你自个儿定夺吧。”
“哥，你真是不中用，就这点事也要来烦千墨哥！”因为大殿的门并没有关，因此如未进来时顺带着把他们二人说的话都给听了去。
北尔见她过来了，耸了耸肩道：“那你倒是问问你千墨哥，他想去哪里啊？”
如未扬眉笑了笑，仰头望向晟千墨那边，“千墨哥，不如我来替你们选个去处吧？到时候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长长见识好了！”
晟千墨不动声色地：“可以。”
如未眼睛一闭，手往纸上随手一摸，再一睁眼，清脆的笑道：“就这个吧！”
晟千墨看了一眼她手指上所指的二字——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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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将军不当，非得做造反的事情，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轩九把宁城远告诉他的事情跟数暖讲了以后，自己更是又气又急，尤其是想到宁城远最后离开时注视着自己的那个眼神，仿佛是要跟他诀别似的，那个傻二楞还真当自己是救世英雄了不成？
当时数暖刚把青稚哄睡着了没多久，在殿里头听轩九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出奇平静地道：“他脑子没毛病，想做的也是忠义之事，只是这样的事情，从没有人敢去碰罢了。”
闻言，轩九怔愣了怔愣，有些不理解：“公主，你是说他去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是对的吗？”
“北国是时候需要驻进新鲜的血液，若是他不去做，北国便没有人敢去做，可那些失去的人命，又要找谁去讨？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
轩九似懂非懂，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公主的意思是，支持宁城远的做法吗？”
“是的，并且，如若他有需要，我也会倾尽全力去帮他。”
那个皇帝，害她失去了许多许多，有人站出来的时候，她自然也会出手相助。
轩九轻轻皱了皱眉头，尽管知道数暖很忌讳那个人那个名字，但在这个时候，轩九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道：“你……想替他报仇吗？”
四年前汉城的血雨腥风，经历过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忘记。
但是，数暖听到轩九提起这个人时，神情却平静至极，就好像并不曾发生过什么，她轻声说道：“怎么会，早就忘了阿。”
数暖语气轻渺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院子外头还在飘着绵绵的雪。
那一年。
他离开的时候，也下着这样的雪。
忘了哪一年了。
忘了。
应该早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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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们收拾好了行李，便上了马车前往北川了，阿秋便留在了宅院守着。
……
而晟南沉站在街道那，远远地看到了上了马车的母子二人，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温简那孩子，果真是纪叙白的孩子。
“林蔚，你觉不觉得，她和迟云很像啊……”
林蔚没想到皇帝会冷不丁提起已经去世了四年的皇后，可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自是知道自从皇后离开以后，皇帝便再也不曾娶过妃嫔，他知道皇帝心里还挂念着皇后，如今听到皇帝突然提起了皇后，他也是怔愣了好半晌才开口道：“属下……属下看不太清……”
“迟云每次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迟云……”晟南沉忽然低下头，低低地笑了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
“哥，这个你拿着。”从骏马下来没多久，温有衣便赶紧把暖手炉拿给了晟千墨。
旁人不知道，但他跟晟千墨朝夕相处了四年，知道他早在三年前便落下了寒疾，那时候的晟千墨每每总是一身伤痛，却从来没有大夫能帮着治一治，于是那一整个冬天，便那么硬生生地扛过去的。
人是扛过来了，可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从此每年一到冬天，晟千墨一个北方人，却怕极了严寒，天越冷，他便越容易发作寒疾。
也因此，这趟到北川来，温有衣也提前准备好了不少御寒用品，就生怕晟千墨会寒疾发作。
晟千墨接过暖手炉暖了一会手，便把手炉还给了温有衣。
进城后，他便看到了长歌商行，商行的店面比从前还要大了，但是他并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不多时，北尔和如未也下了马。
如未望着这如山水墨画般古典好看的北川街道，稀罕极了：“这里可真美啊。”
“我记得不错的话，这里从前还是青国的地盘呢，后来才被南朝占了去吧？”北尔说着转头看了晟千墨一眼。
晟千墨点头，“是的。”
“千墨哥，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咱们去看看。”
晟千墨淡哂：“我也不知道。”
北尔却提前打听过了一番，笑道：“我倒是听说了几处好去处，最是适合这样的天去观赏了。不过，赶了这么久的路，我们还是先找家客栈休息休息，明日再出去玩吧。”
……
在客栈住下来后，晟千墨并没有休息，他推开了窗门，静静地俯瞰着楼下繁华的街市。
她还会在这里吗？
晟千墨来过这条街，从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往左拐，是珩府。
他想起昔年他一时幼稚在珩府隔壁买下了一座宅院，夜里头就站在院墙那，往她窗口扔纸鹤，吵得她没法睡，非要她见自己一面不可。
晟千墨笑了笑，又垂下了头，面色平淡地喝了一口茶。
仿佛这也仅仅只是一座城。
城里有着无数的人，每一个人都与他晟千墨无关。
可是这里是北川，四年前，他与他的小姑娘就在这里分开。
心里头的思念强烈的暗涌，又被强制性地揉碎开来，仿佛在生咽着炭火，仿佛非要将那一份思念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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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们收拾好了行李，便上了马车前往北川了，阿秋便留在了宅院守着。
……
而晟南沉站在街道那，远远地看到了上了马车的母子二人，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温简那孩子，果真是纪叙白的孩子。
“林蔚，你觉不觉得，她和迟云很像啊……”
林蔚没想到皇帝会冷不丁提起已经去世了四年的皇后，可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自是知道自从皇后离开以后，皇帝便再也不曾娶过妃嫔，他知道皇帝心里还挂念着皇后，如今听到皇帝突然提起了皇后，他也是怔愣了好半晌才开口道：“属下……属下看不太清……”
“迟云每次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迟云……”晟南沉忽然低下头，低低地笑了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
“哥，这个你拿着。”从骏马下来没多久，温有衣便赶紧把暖手炉拿给了晟千墨。
旁人不知道，但他跟晟千墨朝夕相处了四年，知道他早在三年前便落下了寒疾，那时候的晟千墨每每总是一身伤痛，却从来没有大夫能帮着治一治，于是那一整个冬天，便那么硬生生地扛过去的。
人是扛过来了，可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从此每年一到冬天，晟千墨一个北方人，却怕极了严寒，天越冷，他便越容易发作寒疾。
也因此，这趟到北川来，温有衣也提前准备好了不少御寒用品，就生怕晟千墨会寒疾发作。
晟千墨接过暖手炉暖了一会手，便把手炉还给了温有衣。
进城后，他便看到了长歌商行，商行的店面比从前还要大了，但是他并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不多时，北尔和如未也下了马。
如未望着这如山水墨画般古典好看的北川街道，稀罕极了：“这里可真美啊。”
“我记得不错的话，这里从前还是青国的地盘呢，后来才被南朝占了去吧？”北尔说着转头看了晟千墨一眼。
晟千墨点头，“是的。”
“千墨哥，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咱们去看看。”
晟千墨淡哂：“我也不知道。”
北尔却提前打听过了一番，笑道：“我倒是听说了几处好去处，最是适合这样的天去观赏了。不过，赶了这么久的路，我们还是先找家客栈休息休息，明日再出去玩吧。”
……
在客栈住下来后，晟千墨并没有休息，他推开了窗门，静静地俯瞰着楼下繁华的街市。
她还会在这里吗？
晟千墨来过这条街，从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往左拐，是珩府。
他想起昔年他一时幼稚在珩府隔壁买下了一座宅院，夜里头就站在院墙那，往她窗口扔纸鹤，吵得她没法睡，非要她见自己一面不可。
晟千墨笑了笑，又垂下了头，面色平淡地喝了一口茶。
仿佛这也仅仅只是一座城。
城里有着无数的人，每一个人都与他晟千墨无关。
可是这里是北川，四年前，他与他的小姑娘就在这里分开。
心里头的思念强烈的暗涌，又被强制性地揉碎开来，仿佛在生咽着炭火，仿佛非要将那一份思念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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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澈把院子里的秋千重新改造了一番，又在秋千架上铺了一层温软的坐垫，这才算大功告成。
青稚从头到尾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仰头看着阿澈忙活，等他忙完了转头过来，青稚才眨了眨眸子。
“过来，阿澈叔叔抱你上去玩会。”
青稚犹豫地看着他。
“没事，阿澈叔叔在旁边保护你。”镜澈知道这小丫头很想玩秋千的，但前些日雪下得太大了，风也大，小家伙成日只能待在房间里读书习字，自然是憋坏了。
听到阿澈这样说，青稚这才走过去，镜澈俯身把小丫头抱起来，稳稳当当放在秋千架坐下。
青稚的两只小手下意识抓住了秋千藤，回头望了一眼阿澈，阿澈便在她身后轻轻晃了晃秋千，低沉道：“好玩吗？”
青稚轻轻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从低到高扬起一个半弧形的弧线，眼珠子缓缓地凝动，从脚尖再到树枝，再到远方的天边。
天很蓝，晴朗得很。
今日没有下雪呀。
数暖带着账本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在院子里荡秋千的阿澈和青稚。
小丫头穿着她前些日子给她做的那一身逐鹿绣花的斗篷，摆边上绣着几株青竹，随着她小身板的晃荡微微拂动，脑袋上的斗篷帽又围了一圈白色绒毛，露出来一张很甜美的脸颊，平日里白白的小脸蛋这会泛着一丝浅浅的红晕，嘴唇也红红的，像花骨朵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玩久了，小家伙绑着头发的蝴蝶结红绸带松懈开了，头发便松松垮垮地垂落在肩边，些许碎发还飘出了斗篷帽，纷乱着她乌亮乌亮的大眼睛。
“青稚。”
数暖心里软软地，忍不住轻声叫了一声她的心肝儿。
小青稚循声扭头过来，看到数暖回来了，清澈的眸子更加亮了一些，晃了晃秋千藤，镜澈便把小丫头抱了下来。
青稚大概是真的玩开心了，这回是跑着扑进数暖怀里，就是抱住数暖的时候，不小心吃了几口冷风，喘气得厉害。
数暖摸了摸青稚的小脑袋，“青稚，告诉你个好消息，后天你小简哥哥要来看你了。”
青稚从她怀里仰起来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又黑又大，目光清澈软萌地望着她，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是真的。”数暖知道她是要向自己确认。她把青稚的斗篷帽摘下来，又重新用红绸带给她绑好头发。
“你那位朋友要来了吗？”镜澈在一旁问道。
数暖抬头看向阿澈，点了点头说：“知故来信了，这会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青稚扯了扯数暖的袖子，要数暖抱。
数暖便依着她把她抱了起来，青稚如愿以偿抱着数暖的脖子了，这才扭头看着阿澈，伸出小手过去，阿澈不明所以地也伸出了手，被小青稚摸了摸拇指头。
阿澈自然明白小家伙这是什么意思，难得淡淡地笑了一声：“咱们小青稚都会夸人了。”
青稚也弯了一下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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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把院子里的秋千重新改造了一番，又在秋千架上铺了一层温软的坐垫，这才算大功告成。
青稚从头到尾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仰头看着阿澈忙活，等他忙完了转头过来，青稚才眨了眨眸子。
“过来，阿澈叔叔抱你上去玩会。”
青稚犹豫地看着他。
“没事，阿澈叔叔在旁边保护你。”镜澈知道这小丫头很想玩秋千的，但前些日雪下得太大了，风也大，小家伙成日只能待在房间里读书习字，自然是憋坏了。
听到阿澈这样说，青稚这才走过去，镜澈俯身把小丫头抱起来，稳稳当当放在秋千架坐下。
青稚的两只小手下意识抓住了秋千藤，回头望了一眼阿澈，阿澈便在她身后轻轻晃了晃秋千，低沉道：“好玩吗？”
青稚轻轻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从低到高扬起一个半弧形的弧线，眼珠子缓缓地凝动，从脚尖再到树枝，再到远方的天边。
天很蓝，晴朗得很。
今日没有下雪呀。
数暖带着账本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在院子里荡秋千的阿澈和青稚。
小丫头穿着她前些日子给她做的那一身逐鹿绣花的斗篷，摆边上绣着几株青竹，随着她小身板的晃荡微微拂动，脑袋上的斗篷帽又围了一圈白色绒毛，露出来一张很甜美的脸颊，平日里白白的小脸蛋这会泛着一丝浅浅的红晕，嘴唇也红红的，像花骨朵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玩久了，小家伙绑着头发的蝴蝶结红绸带松懈开了，头发便松松垮垮地垂落在肩边，些许碎发还飘出了斗篷帽，纷乱着她乌亮乌亮的大眼睛。
“青稚。”
数暖心里软软地，忍不住轻声叫了一声她的心肝儿。
小青稚循声扭头过来，看到数暖回来了，清澈的眸子更加亮了一些，晃了晃秋千藤，镜澈便把小丫头抱了下来。
青稚大概是真的玩开心了，这回是跑着扑进数暖怀里，就是抱住数暖的时候，不小心吃了几口冷风，喘气得厉害。
数暖摸了摸青稚的小脑袋，“青稚，告诉你个好消息，后天你小简哥哥要来看你了。”
青稚从她怀里仰起来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又黑又大，目光清澈软萌地望着她，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是真的。”数暖知道她是要向自己确认。她把青稚的斗篷帽摘下来，又重新用红绸带给她绑好头发。
“你那位朋友要来了吗？”镜澈在一旁问道。
数暖抬头看向阿澈，点了点头说：“知故来信了，这会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青稚扯了扯数暖的袖子，要数暖抱。
数暖便依着她把她抱了起来，青稚如愿以偿抱着数暖的脖子了，这才扭头看着阿澈，伸出小手过去，阿澈不明所以地也伸出了手，被小青稚摸了摸拇指头。
阿澈自然明白小家伙这是什么意思，难得淡淡地笑了一声：“咱们小青稚都会夸人了。”
青稚也弯了一下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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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去找了陈伯，简单的说了一番状况，陈伯知道这小子有自己的主张，便也没说什么了，只是摆了摆手让他放心走。
轩九走了以后，陈伯慢慢的走了出来，见青稚坐在院子的亭子那一边看书一边吃零嘴，陈伯眯着眼睛慈祥的笑了笑，他想起来数暖小时候也这样贪嘴，总是喜欢一边学习一边吃东西。
只是，没过多久，有人很着急地敲了门。
因为青稚还太小，够不着门闩，青稚便扶着陈伯去开门了，开门一看，是铸造场那边的长工林熠
林熠气喘吁吁地，一脸急色。
陈伯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出什么事了？”
“老板一早过去铸造场时，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了，腿受伤了！高师傅让我过来告诉你们！”
青稚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仰起头看陈伯，有些用力地晃了晃陈伯的手。
陈伯怎么会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但还是耐下心来哄她：“青稚你听话，你在家里等着，陈伯跟他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就回来告诉你行吗？”
青稚用力摇头，眼圈慢慢的发红。
气息也很快变得时不时短促起来，很难以呼吸。
见状，陈伯也看得出来青稚根本不肯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珩府里头，便只好说：“那你跟陈伯一起去。”
青稚这才点头，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
陈伯赶紧去把青稚的斗篷找来给小姑娘披上了。
林熠见陈伯身体也不太好，这样奔波反而不太好，忍不住说：“陈伯，要不我带青稚过去就好了，您留在家里吧？”
陈伯倒不是不想去，只是清楚自己脚步慢，怕只会拖慢他们，听到林熠这样说便点了点头，“那你看着点青稚。”
“放心吧！”
林熠打了保证，这才带着青稚一块儿去了。
因为林熠过来得急，是直接跑过来的，也没叫什么马车，他也知道青稚身子虚弱，便想着背青稚过去医馆找数暖，但青稚不肯，非要自己走。
林熠便也不敢走太快，反而还得叫青稚慢点走。
青稚却很着急，生怕数暖会怎么了，一路上眼睛被风刮得愈发粉红。
她并不知道的是，彼时正有一辆失了智的马车从长街那边横穿过来，过往的路人吓得纷纷往道边退让，青稚看到那辆马车横穿过来时，想旁边跑，可她毕竟太小了，加上那会因为走得太急，吃了几口寒风，胸口很疼很疼，呼吸不上来，难受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根本没有跑开的力气。
而林熠也只来得及推开她，青稚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好疼，青稚疼得泪水一下子水汪汪地映进眼里，那么吃痛，却下意识回去看林熠。
霎那，一支箭精确无疑地飞射过来，下一刻，发了疯的马骤然倒了下去。
青稚睁大着黑黑的水雾雾的眼睛，看着那匹马倒下去。
再然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截很好看的行云流水的淡蓝色的镶边衣摆。
一道温和沉淡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没事吧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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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走了以后，陈伯慢慢的走了出来，见青稚坐在院子的亭子那一边看书一边吃零嘴，陈伯眯着眼睛慈祥的笑了笑，他想起来数暖小时候也这样贪嘴，总是喜欢一边学习一边吃东西。
只是，没过多久，有人很着急地敲了门。
因为青稚还太小，够不着门闩，青稚便扶着陈伯去开门了，开门一看，是铸造场那边的长工林熠
林熠气喘吁吁地，一脸急色。
陈伯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出什么事了？”
“老板一早过去铸造场时，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了，腿受伤了！高师傅让我过来告诉你们！”
青稚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仰起头看陈伯，有些用力地晃了晃陈伯的手。
陈伯怎么会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但还是耐下心来哄她：“青稚你听话，你在家里等着，陈伯跟他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就回来告诉你行吗？”
青稚用力摇头，眼圈慢慢的发红。
气息也很快变得时不时短促起来，很难以呼吸。
见状，陈伯也看得出来青稚根本不肯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珩府里头，便只好说：“那你跟陈伯一起去。”
青稚这才点头，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
陈伯赶紧去把青稚的斗篷找来给小姑娘披上了。
林熠见陈伯身体也不太好，这样奔波反而不太好，忍不住说：“陈伯，要不我带青稚过去就好了，您留在家里吧？”
陈伯倒不是不想去，只是清楚自己脚步慢，怕只会拖慢他们，听到林熠这样说便点了点头，“那你看着点青稚。”
“放心吧！”
林熠打了保证，这才带着青稚一块儿去了。
因为林熠过来得急，是直接跑过来的，也没叫什么马车，他也知道青稚身子虚弱，便想着背青稚过去医馆找数暖，但青稚不肯，非要自己走。
林熠便也不敢走太快，反而还得叫青稚慢点走。
青稚却很着急，生怕数暖会怎么了，一路上眼睛被风刮得愈发粉红。
她并不知道的是，彼时正有一辆失了智的马车从长街那边横穿过来，过往的路人吓得纷纷往道边退让，青稚看到那辆马车横穿过来时，想旁边跑，可她毕竟太小了，加上那会因为走得太急，吃了几口寒风，胸口很疼很疼，呼吸不上来，难受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根本没有跑开的力气。
而林熠也只来得及推开她，青稚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好疼，青稚疼得泪水一下子水汪汪地映进眼里，那么吃痛，却下意识回去看林熠。
霎那，一支箭精确无疑地飞射过来，下一刻，发了疯的马骤然倒了下去。
青稚睁大着黑黑的水雾雾的眼睛，看着那匹马倒下去。
再然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截很好看的行云流水的淡蓝色的镶边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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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真的好好听。
青稚抬起头，仰着小脸望上去。
青稚见识过的人很少很少，可是，她从未见过这样高大挺拔的人，很英俊，很……温柔的样子。他手上还持着弓箭，很有气魄的人。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忘了疼痛。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晟千墨看见她抬起小脸的那一瞬间，整个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摔疼了，小姑娘两只眼睛盛着水汪汪的泪光，却清澈乌黑得泛着光泽的明亮，温顺漂亮的小脸沾了些许灰土，这样直直的望着他，眼神剔透干净得仿佛要穿透他的心灵。
可是你知道吗？
他这些年来日思夜念着一个人儿，他每天夜里入睡都要看一看她的画像，她的模样她的轮廓都熟记在心。
而面前的这个小孩儿，只是一眼，第一眼撞进眼里，数暖清晰的模样便在那一瞬间映入了脑海中。
小姑娘的眉眼，小姑娘的泪痣，生得那样相似的轮廓。
晟千墨盯着这小小的丫头，嘴唇欲动，他想伸出手去，手伸出去时，有点儿发抖。
可是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抱她起来，林熠便已经赶过来把青稚搀扶起来，“没事吧青稚？”
青稚摇了摇头，然后两只小手并在腰侧，朝面前这个高大的人福了福小身板，礼貌道谢。
那个小姑娘朝他做福身礼的小模样，乖巧又温淡，不卑不亢。
她叫青稚。
青稚。
林熠也向晟千墨道了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了！”林熠说完，便拉上了青稚的小手，“青稚我们走吧。”
青稚点了头，却还是忍不住望着他，目光变得有些茫然。
晟千墨轻轻启了启唇，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如未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林熠带着青稚走了。
走的时候，青稚小人儿回头望了望他，和他手中的弓箭。
目光清澈又干净，没有一丁点的杂质，尽落入他的眼中。
晟千墨的胸口骤然暗涌着什么，他得发狠地攥紧自己的拳头，却浑然不觉指尖快把掌心掐出血来。
“千墨哥，到底怎么啦？”
晟千墨看着那小家伙很快消失在人群中，轻描淡写地将那心如刀割的思念咽了下去，淡道：“没事。”
……
林熠带青稚赶到医馆时，数暖受伤的腿已经包扎好了，阿澈正在那边听着大夫的嘱咐和拿药。
数暖坐在椅子上看到青稚进来，愣了一愣，下意识想起身来着，但青稚已经跑进来，看到她小腿肚那缠着好几圈纱布，眼圈又红了起来。
数暖伸手把青稚拉到身边坐下，一边给她擦脸上的灰土一边抬头问林熠：“你怎么把青稚也带过来了？”
林熠也很为难：“青稚非要过来看老板，我……”
数暖握起小家伙的小手，忽然发现青稚白嫩嫩的小手心那被石头颗粒压破了皮，泛着紫青。
“青稚是不是摔了？”
林熠便和数暖解释了一番方才在路上碰上的事，最后好在有个人出手相救了，他和青稚都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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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抬起头，仰着小脸望上去。
青稚见识过的人很少很少，可是，她从未见过这样高大挺拔的人，很英俊，很……温柔的样子。他手上还持着弓箭，很有气魄的人。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忘了疼痛。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晟千墨看见她抬起小脸的那一瞬间，整个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摔疼了，小姑娘两只眼睛盛着水汪汪的泪光，却清澈乌黑得泛着光泽的明亮，温顺漂亮的小脸沾了些许灰土，这样直直的望着他，眼神剔透干净得仿佛要穿透他的心灵。
可是你知道吗？
他这些年来日思夜念着一个人儿，他每天夜里入睡都要看一看她的画像，她的模样她的轮廓都熟记在心。
而面前的这个小孩儿，只是一眼，第一眼撞进眼里，数暖清晰的模样便在那一瞬间映入了脑海中。
小姑娘的眉眼，小姑娘的泪痣，生得那样相似的轮廓。
晟千墨盯着这小小的丫头，嘴唇欲动，他想伸出手去，手伸出去时，有点儿发抖。
可是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抱她起来，林熠便已经赶过来把青稚搀扶起来，“没事吧青稚？”
青稚摇了摇头，然后两只小手并在腰侧，朝面前这个高大的人福了福小身板，礼貌道谢。
那个小姑娘朝他做福身礼的小模样，乖巧又温淡，不卑不亢。
她叫青稚。
青稚。
林熠也向晟千墨道了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了！”林熠说完，便拉上了青稚的小手，“青稚我们走吧。”
青稚点了头，却还是忍不住望着他，目光变得有些茫然。
晟千墨轻轻启了启唇，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如未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林熠带着青稚走了。
走的时候，青稚小人儿回头望了望他，和他手中的弓箭。
目光清澈又干净，没有一丁点的杂质，尽落入他的眼中。
晟千墨的胸口骤然暗涌着什么，他得发狠地攥紧自己的拳头，却浑然不觉指尖快把掌心掐出血来。
“千墨哥，到底怎么啦？”
晟千墨看着那小家伙很快消失在人群中，轻描淡写地将那心如刀割的思念咽了下去，淡道：“没事。”
……
林熠带青稚赶到医馆时，数暖受伤的腿已经包扎好了，阿澈正在那边听着大夫的嘱咐和拿药。
数暖坐在椅子上看到青稚进来，愣了一愣，下意识想起身来着，但青稚已经跑进来，看到她小腿肚那缠着好几圈纱布，眼圈又红了起来。
数暖伸手把青稚拉到身边坐下，一边给她擦脸上的灰土一边抬头问林熠：“你怎么把青稚也带过来了？”
林熠也很为难：“青稚非要过来看老板，我……”
数暖握起小家伙的小手，忽然发现青稚白嫩嫩的小手心那被石头颗粒压破了皮，泛着紫青。
“青稚是不是摔了？”
林熠便和数暖解释了一番方才在路上碰上的事，最后好在有个人出手相救了，他和青稚都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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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你写了什么呀？”
青稚把盒子抱进怀里，不给温简看。
温简只好把自己的盒子放在挖好的坑里，“你的也拿来吧，我不看。”
青稚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小简哥哥的话，把盒子给他了。
埋土时，青稚也忍不住伸手捧了一把雪花埋上去。
不多时，温知故买了两串糖葫芦过来给他们了，她递给青稚时，见青稚手上都是雪，取了手帕擦了擦小姑娘的手，嗔了一眼温简：“小简你当人家哥哥呢，怎么好意思让青稚动手啊？”
青稚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温简却没解释什么，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说：“我下次会记住的。”
因为数暖的脚受了伤，这趟便没有跟出来赏梅了。
说起来今日到梅园赏梅的人还挺多的，走在林间都能看到人来人往，因此温知故左右都牵着孩子，打算出去带孩子到街上逛逛再回去。
只是，出去时，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回头望过去，人很多，一下子纷乱了眼睛。
是她的错觉吗？
“娘亲？”温简轻轻晃了一下她的手。
温知故回神过来，说了声没事，带他们出去了。
大概真的是错觉吧。
弟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四年前汉城经历了被血洗的惨败……
那时候街上十分热闹。
青稚平时很少能出来玩，这两日天气转晴了，又加上小简哥哥过来了，青稚才有机会出来玩。
路过一家卖平安符的摊位时，青稚买了两个红色的绣着平安的锦囊福袋，温简也买了两个，一个送给青稚，一个送给娘亲。
买了不少玩意后，又吃过了东西，温知故便俩孩子回珩府了。
彼时数暖就坐在院里头的亭子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青稚他们回来，陈伯出来了见她坐在外头看书，皱了皱眉说：“怎么不回屋看？”
“没事，我不冷。”
陈伯自然知道数暖是放心不下青稚，毕竟青稚身子虚弱，又很少出去。
陈伯倒了一杯热茶过去，“放心吧，不是还有知故和小简陪着青稚吗？”
数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自然是放心温知故的，就是自己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
但数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跟陈伯说，便只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好在没过了多久，温知故带着孩子回来了，数暖放下书想要过去迎接他们，但刚要站起来，受伤的腿那儿隐隐作疼，正要开口对他们说什么，便看见青稚跑了过来。
“慢点。”数暖看她跑得满脸通红，忍不住说她。
青稚便放慢了脚步，走上亭子，扑进她怀里。
数暖也抱了抱孩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今年的梅花开得比去年还要好看，等你脚伤好了，记得去看一看。”温知故走过来一边说一边搀扶起她。
“好啊，等我好了我就去看。你们吃了吗？”
“吃了，青稚和小简都吃过面条了，还给你和陈伯带了两份回来，回屋趁热吃吧。”
-
（大概是明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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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你写了什么呀？”
青稚把盒子抱进怀里，不给温简看。
温简只好把自己的盒子放在挖好的坑里，“你的也拿来吧，我不看。”
青稚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小简哥哥的话，把盒子给他了。
埋土时，青稚也忍不住伸手捧了一把雪花埋上去。
不多时，温知故买了两串糖葫芦过来给他们了，她递给青稚时，见青稚手上都是雪，取了手帕擦了擦小姑娘的手，嗔了一眼温简：“小简你当人家哥哥呢，怎么好意思让青稚动手啊？”
青稚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温简却没解释什么，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说：“我下次会记住的。”
因为数暖的脚受了伤，这趟便没有跟出来赏梅了。
说起来今日到梅园赏梅的人还挺多的，走在林间都能看到人来人往，因此温知故左右都牵着孩子，打算出去带孩子到街上逛逛再回去。
只是，出去时，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回头望过去，人很多，一下子纷乱了眼睛。
是她的错觉吗？
“娘亲？”温简轻轻晃了一下她的手。
温知故回神过来，说了声没事，带他们出去了。
大概真的是错觉吧。
弟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四年前汉城经历了被血洗的惨败……
那时候街上十分热闹。
青稚平时很少能出来玩，这两日天气转晴了，又加上小简哥哥过来了，青稚才有机会出来玩。
路过一家卖平安符的摊位时，青稚买了两个红色的绣着平安的锦囊福袋，温简也买了两个，一个送给青稚，一个送给娘亲。
买了不少玩意后，又吃过了东西，温知故便俩孩子回珩府了。
彼时数暖就坐在院里头的亭子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青稚他们回来，陈伯出来了见她坐在外头看书，皱了皱眉说：“怎么不回屋看？”
“没事，我不冷。”
陈伯自然知道数暖是放心不下青稚，毕竟青稚身子虚弱，又很少出去。
陈伯倒了一杯热茶过去，“放心吧，不是还有知故和小简陪着青稚吗？”
数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自然是放心温知故的，就是自己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
但数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跟陈伯说，便只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好在没过了多久，温知故带着孩子回来了，数暖放下书想要过去迎接他们，但刚要站起来，受伤的腿那儿隐隐作疼，正要开口对他们说什么，便看见青稚跑了过来。
“慢点。”数暖看她跑得满脸通红，忍不住说她。
青稚便放慢了脚步，走上亭子，扑进她怀里。
数暖也抱了抱孩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今年的梅花开得比去年还要好看，等你脚伤好了，记得去看一看。”温知故走过来一边说一边搀扶起她。
“好啊，等我好了我就去看。你们吃了吗？”
“吃了，青稚和小简都吃过面条了，还给你和陈伯带了两份回来，回屋趁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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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明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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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个孩子都在屋里玩着，数暖和温知故则在大殿里喝茶。
数暖看得出温知故心事重重的样子，出于担心便忍不住开口问了她，“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天赶路太累了，去梅园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看到我弟弟了……”
闻言，数暖愣了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温知故的心事是有关于她弟弟的。
她自然知道温知故的弟弟是在四年前的那场汉城血洗当中遇难，也一直不愿去回想那场灾难，如今旧事重提，她心中的那份不安宁又隐隐约约地涌了上来。
“是太累了吧？”
这里是北川，距离汉城，很远很远。
她想不到有任何的可能性，温知故的弟弟会出现在北川的梅园里。
温知故苦笑了一声，“是吧。”
连数暖都觉得这样离谱，大概真的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吧。
“别想太多了。”数暖安慰她。
也不知是不是旧事重提的缘故，温知故心里头始终有一根刺扎在那，这样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疼痛，她忍不住问数暖，“你想过吗？”
数暖低下头，没有看温知故，轻声说：“没有。”
“我……有时候看着小简的时候，心里很复杂，数暖你知道的，小简真的像他，我会忍不住去想，想他最后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可我又明白，他是他，小简是小简……”
“你这样想就够了。”数暖抬头看着她说，“小简是小简，这样就够了。”
纪叙白当年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温知故这些年她都看在眼里，温知故从未带着恨意去对待小简，温知故是真的把小简当自己一个人的孩子来疼爱教导的。
“会一直这样吗？”温知故微笑，笑容有几分苦涩。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可是做好当下，大概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得到的事情吧。”
……
青稚的房间里。
青稚坐在坐榻上，微微垂着头，两只小手很灵巧很专注地转动手里的孔明锁，她研究了不一会，把孔明锁解开了，放到正在写字的温简桌上，一脸文静地看着温简。
温简顿住还未写上一行字的笔，抬头看了看青稚，朝她竖了竖大拇指，连说了三遍“温简是大笨蛋”。
赌注成功的青稚弯了弯唇角，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稚，过年的时候你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青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摇头。
温简也不失落，看着她说：“那我可要送你礼物的，这次的礼物可跟去年不一样呢。”
青稚眨了眨纤长卷翘的睫毛，写字问他：是什么
温简有几分得意地挑眉：“不告诉你。”
青稚看他一眼，把孔明锁拿回来低头接着玩，不跟他聊天了。
不过毕竟是个小丫头，没过一会就又被她的小简哥哥哄着一块儿玩别的了。
可这次温知故来的时间并不长，毕竟年关将至，有许多事情要忙，因此，来北川玩了几日，温知故便得带温简回去了。
不过两个小家伙背地里背着大人约定好了过年的时候要一起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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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个孩子都在屋里玩着，数暖和温知故则在大殿里喝茶。
数暖看得出温知故心事重重的样子，出于担心便忍不住开口问了她，“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天赶路太累了，去梅园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看到我弟弟了……”
闻言，数暖愣了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温知故的心事是有关于她弟弟的。
她自然知道温知故的弟弟是在四年前的那场汉城血洗当中遇难，也一直不愿去回想那场灾难，如今旧事重提，她心中的那份不安宁又隐隐约约地涌了上来。
“是太累了吧？”
这里是北川，距离汉城，很远很远。
她想不到有任何的可能性，温知故的弟弟会出现在北川的梅园里。
温知故苦笑了一声，“是吧。”
连数暖都觉得这样离谱，大概真的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吧。
“别想太多了。”数暖安慰她。
也不知是不是旧事重提的缘故，温知故心里头始终有一根刺扎在那，这样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疼痛，她忍不住问数暖，“你想过吗？”
数暖低下头，没有看温知故，轻声说：“没有。”
“我……有时候看着小简的时候，心里很复杂，数暖你知道的，小简真的像他，我会忍不住去想，想他最后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可我又明白，他是他，小简是小简……”
“你这样想就够了。”数暖抬头看着她说，“小简是小简，这样就够了。”
纪叙白当年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温知故这些年她都看在眼里，温知故从未带着恨意去对待小简，温知故是真的把小简当自己一个人的孩子来疼爱教导的。
“会一直这样吗？”温知故微笑，笑容有几分苦涩。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可是做好当下，大概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得到的事情吧。”
……
青稚的房间里。
青稚坐在坐榻上，微微垂着头，两只小手很灵巧很专注地转动手里的孔明锁，她研究了不一会，把孔明锁解开了，放到正在写字的温简桌上，一脸文静地看着温简。
温简顿住还未写上一行字的笔，抬头看了看青稚，朝她竖了竖大拇指，连说了三遍“温简是大笨蛋”。
赌注成功的青稚弯了弯唇角，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稚，过年的时候你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青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摇头。
温简也不失落，看着她说：“那我可要送你礼物的，这次的礼物可跟去年不一样呢。”
青稚眨了眨纤长卷翘的睫毛，写字问他：是什么
温简有几分得意地挑眉：“不告诉你。”
青稚看他一眼，把孔明锁拿回来低头接着玩，不跟他聊天了。
不过毕竟是个小丫头，没过一会就又被她的小简哥哥哄着一块儿玩别的了。
可这次温知故来的时间并不长，毕竟年关将至，有许多事情要忙，因此，来北川玩了几日，温知故便得带温简回去了。
不过两个小家伙背地里背着大人约定好了过年的时候要一起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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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从眼前不停地穿过，那个人就站在那里，没有离开过。
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得知汉城沦陷的绝望，生青稚时的生不如死，四年，四年以来一直在对轩九他们说，没有想过。
不是的。
她从来就不怕想他啊。
她从绝望到接受，她接受了他的离开，发誓要陪着青稚好好活下去。
可是他出现了。
就在眼前。
那一刻，从前咽下去的痛楚又在心尖上翻来覆去的涌着，心口翻涌着五味杂陈，疼得要命，气得要疯。
她嘴唇咬得紧紧的，很用力地很用力地按着手里抱着的几把剑，猛地狠狠地砸向那个人的身背。
这一摔，倾覆了所有的——
气愤，痛苦，委屈。
咣当几声刺耳的落地声，剑从被他的后背砸落下去。
其中一支从剑柄滑落的剑鞘不留情地把那个人的后背布料划破了一角。
而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锋锐的剑，面无波澜地冰冷地盯住他，看着他转身过来。
男人一袭云锦雪衫，摆边是闲云野鹤的刺绣，墨发半束，那张熟悉又冷峻的面庞映入眼帘，比起昔年，目光多了几分精锐和寒冽。
数暖看着他，眼眶愈发的通红。
想哭。
委屈得想哭。
她握着手里的剑，手却在发抖。
不远处的戏台上，戏子低低吟唱——“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绵绵的雪飘落下来，风快要吹散了她的声音。
那个人也看着她，目光平淡又沉静，如冰川里静静流淌的雪水，一滴一滴地砸落在石头上，石头哪里会动，又怎会觉得疼。
他平静地看着她片刻，垂下眼帘，俯身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剑，捡起来了，还给她，温和又疏离：“姑娘的剑掉了。”
数暖的眼瞳渐渐涣散了的。
她想努力把这个人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
“怎么了？”北尔从戏台那边走过来，他听着唱戏的觉得无趣，便让温有衣看着如未，他则过来找晟千墨了，却是没想到会撞见了这一幕。
晟千墨道：“没事。”
数暖仰头望着他，微微张了张口，又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他递过来的剑，眼珠子缓缓地凝动，没有带着丝毫情绪。然后，小嘴忽然呵出一小团热热的气，却仿佛糅杂着无尽的痛楚，她微微地笑了笑，低声道：“没有，本就是不要的了。”
说罢，她伸手接过了晟千墨手里的剑，扔了，转身离开。
当年她从北城的晟宫走出来时，心灰意冷。
此经四年。
她再次从他的眼前转身离开，终于不再心灰意冷了。
心都死透了。
……
“千墨……你是不是认识方才那个姑娘啊？”
晟千墨不言，俯身蹲下来，把她扔在地上的剑一把一把捡起来，然后转身走了。
“晟千墨！”
晟千墨顿住了脚步，并没有回头，平静道：“我今晚一个人静静，谁也别来找我。”
街上热闹极了，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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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尔点了点头：“我是觉得挺好的啊，好的兵器对于上战场也是事半功倍不是吗？”
正说着，如未又忍不住插嘴进来：“哥！不是出来吃喝玩乐的吗？你怎么又要扯到打仗去了，你再这样，下次不带你出来玩！”
北尔只好无奈苦笑：“行吧，回去再说这事，先吃喝玩乐，这样成了吧？”
如未这才高兴起来，喝上头了后，又差使着温有衣给他倒酒，温有衣表面应着，又一脸风轻云淡地给她兑了白水喝。
-
彼时，长歌商行里。
青稚趴在桌子上，看着商行里头的人忙前忙后的，数暖也很忙很忙，青稚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数暖弄完一张单子抽空进屋一看，小姑娘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商行里毕竟太吵了，数暖怕吵着青稚，便抱着青稚下了楼，叫上李小珂，雇了一辆马车把孩子抱了上去，低声说：“小珂，你送青稚回去，别让陈伯担心了。”
李小珂点了点头，“放心吧老板。”
等马车走远了，数暖才回到商行接着忙了，她能感觉得到小姑娘的孤单，因为太孤单了，才会忍不住跑到商行来找她，数暖便想着这几日把这些事情忙完以后，接下来她得天天陪着青稚才是。
送走最后一拨客单时，整个商行的人都松了一口大气。
李小珂叫道：“老板，年底我们要分红的啊！”
数暖无奈道：“会有的。”
她也知道大家幸苦，这几年来，北川的水路越来越畅通，因此来自各地的订单也越来多，商行的流量大了，自然也就加重了工作量。
等把订单和帐薄都记清楚后，夜已经黑了下来。
数暖惦记着青稚，便没有和李小珂他们一块儿去酒楼吃喝了，因此，她自己一个人留下关门。
离开前，把商行里的几把设计略有瑕疵的新剑拿走了，想拿回去再研究研究是哪儿的问题，赶明儿好跟高师傅再商量商量细节部分的处理。
因为年关将至，夜里的街道依旧十分熙攘繁闹。
如果不是惦记着想给青稚买点零嘴，她应该不会往街市那边走，不往那里走，就不会看见那一幕了。
人群之中，来来往往，哟喝声，喧闹声，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她一眼看到了他。
熟悉的挺拔笔直的身背，就在她眼前不远处。
她走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心脏都仿佛漏了节拍，越靠近，心跳越加快。
暖暖小姑娘，你有无想嫁之人？
无。
好巧，那你嫁于本王，好不好？
本王向你保证，未来会像守护北国一样护你和孩子一生一世。
姑娘你来晚了，汉城在两日前便已彻底沦陷了……
汉城没了……
数暖，他死了啊……
你想过吗？
这么多年，你想过他吗？
数暖终于在他身后几步之遥停下了脚步，望着他的身背，红唇微微地发抖。
她眼神清透坚韧地望住他的身背，仿佛什么情绪也没有，又仿佛积压了无数无数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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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晟军军营。
“十二城已经准备就绪，眼下只等着行动了。”
宁城远和苏凰正在殿里头和数名将军商讨着行动时机。
“初春的时候动身吧。”苏凰忽然开口提议道。
闻言，底下有人怔了怔，颇是不解：“为什么不是过年这段时间？”
宁城远若有所思了片刻，说道：“眼下是他国交战时期，如果在这节骨眼上造反，北国动荡，便会被他国趁虚而入，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宁城远眯了眯眸，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要把皇帝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罢了，并不希望把北国的无辜百姓卷入这场纷争当中。
苏凰点了点头：“初春那会基本是战火平息的时候了，而且皇帝每年都会在初春到来的时候出游春猎，我们到时候可以选在那个时候动手。”
宁城远紧跟着点头道：“我同意。”
接下来，底下的所有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附和起来，显然皆是同意了苏凰的说法。
而在接下来的商讨当中，宁城远的下属忽然前来禀报，附耳说道有一个南朝人求见。
宁城远正忙着要事呢，哪有空见什么南朝人，便挥挥手让下属去回了他，等下属刚走出去没多久，宁城远忽然脑回路一顿，冷不丁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苏凰看向了他：“怎么了？”
宁城远绷着脸道：“没事，你们接着谈，我先出去一趟。”
宁城远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这样快，那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反差，因为觉得不太可能的事情，所以从未去想过那样的可能，可是，下属说是一个南朝人来找他。
他脑海里想到的人，就只有轩九了。
可是，会是小九吗？
他会千里迢迢从北川跑到北城来找他吗？
宁城远走出去的时候，始终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轩九怎么可能会跑过来找自己啊……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但来到军营外，却听下属说，那个人刚走了，坐着马车走的，还走得很利落。
宁城远大骂了一声下属，立马骑了马追出去了。
他骑马骑得极快，不多时便在树林间的道路上看到那辆马车，大声喊：“轩九，是你吗轩九？”
那辆马车却愣是停都没有停一下。
彼时，坐在马车里的人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对车夫淡淡道：“别管，走快点。”
身后的人还在喊，车夫听着怪心疼的，“我说公子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停下来好好说说？”
轩九又啃了一口苹果，“你再罗嗦，跑路费都没了。”
车夫只好加快了速度，但是他再怎么快也只是一辆马车罢了，哪里比得过身后那匹战马啊，不多时，骑马的人便已经越到了马车的前头，逼得车夫不得不勒马停了下来。
“诶哟公子，那人追上来了……”
轩九没说什么，给了车夫银子，自己背着包袱下车，掉头往树林里头走，头也不回。
而拦在马车跟前的宁城远看到下车的人当真是轩九后，惊喜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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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
她从来就不怕想他啊。
她从绝望到接受，她接受了他的离开，发誓要陪着青稚好好活下去。
可是他出现了。
就在眼前。
那一刻，从前咽下去的痛楚又在心尖上翻来覆去的涌着，心口翻涌着五味杂陈，疼得要命，气得要疯。
她嘴唇咬得紧紧的，很用力地很用力地按着手里抱着的几把剑，猛地狠狠地砸向那个人的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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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愤，痛苦，委屈。
咣当几声刺耳的落地声，剑从被他的后背砸落下去。
其中一支从剑柄滑落的剑鞘不留情地把那个人的后背布料划破了一角。
而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锋锐的剑，面无波澜地冰冷地盯住他，看着他转身过来。
男人一袭云锦雪衫，摆边是闲云野鹤的刺绣，墨发半束，那张熟悉又冷峻的面庞映入眼帘，比起昔年，目光多了几分精锐和寒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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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哭。
委屈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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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的雪飘落下来，风快要吹散了她的声音。
那个人也看着她，目光平淡又沉静，如冰川里静静流淌的雪水，一滴一滴地砸落在石头上，石头哪里会动，又怎会觉得疼。
他平静地看着她片刻，垂下眼帘，俯身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剑，捡起来了，还给她，温和又疏离：“姑娘的剑掉了。”
数暖的眼瞳渐渐涣散了的。
她想努力把这个人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
“怎么了？”北尔从戏台那边走过来，他听着唱戏的觉得无趣，便让温有衣看着如未，他则过来找晟千墨了，却是没想到会撞见了这一幕。
晟千墨道：“没事。”
数暖仰头望着他，微微张了张口，又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他递过来的剑，眼珠子缓缓地凝动，没有带着丝毫情绪。然后，小嘴忽然呵出一小团热热的气，却仿佛糅杂着无尽的痛楚，她微微地笑了笑，低声道：“没有，本就是不要的了。”
说罢，她伸手接过了晟千墨手里的剑，扔了，转身离开。
当年她从北城的晟宫走出来时，心灰意冷。
此经四年。
她再次从他的眼前转身离开，终于不再心灰意冷了。
心都死透了。
……
“千墨……你是不是认识方才那个姑娘啊？”
晟千墨不言，俯身蹲下来，把她扔在地上的剑一把一把捡起来，然后转身走了。
“晟千墨！”
晟千墨顿住了脚步，并没有回头，平静道：“我今晚一个人静静，谁也别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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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拦在马车跟前的宁城远看到下车的人当真是轩九后，惊喜交加，骑着马追了上去，没一会，便又把轩九拦了下来，宁城远飞快下了马，可不管轩九正冷着脸呢，便扑上去狠狠地抱住了轩九。
轩九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地来这个举动，登时吓得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都掉了下来，大叫：“你干什么！放手！”
宁城远非但没放，还把他抱得死死地，欣喜不已：“小九，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找我了！”
“……少自作多情了，我路过罢了。”轩九被他这样用力地拥抱实在是勒得难受，忍不住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手臂，宁城远不得已松开了他，却仍是很高兴地看着他，乐得跟个……傻地主家儿子似的……
轩九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高兴致，没由来的冷哼了一声：“不是说不见我吗？”
“我那属下不长眼，我以为他说的是别人呢，小九你别生气！”
宁城远说着，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上马，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轩九：“……”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宁城远这厮大概是高兴疯了，也不问他愿不愿意便直接扛着他上了马，轩九睁大了眼睛险些从马上摔下去，勉强拽住了马鞍，瞪了一眼坐在身后的人：“你有病是不是，我自己不会上马啊？！”
宁城远被他骂着，脸庞上还挂着笑容，甚至还乐呵呵地回道：“我怕你摔着，这马性子跟你一样野呢。”
轩九莫名耳根子一红，依旧瞪着他：“胡说八道什么！”
宁城远却大手伸过他的腰侧，一把拽过了马鞭，“驾！”了一声，浑厚而充满喜悦的声音就在轩九耳边掠过：“带小九吃山珍海味去！”
……
宁府。
“所以……你们打算初春动身吗？”轩九没想到宁城远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动身了。
宁城远点了点头，却没打算在这事上多说什么了。
轩九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们有十足的把握吗？”
宁城远盯住他，目光精亮：“爷有的是信心。”
轩九再怎么蠢，也听得出宁城远是想要他放心罢了。
只是一样，他也只不过是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想要的也只是图一个安心罢了。
“你不讲，我也不知道你们的赢面是多少，但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告知我。”
宁城远笑了笑说：“小九你讲。”
轩九双眼紧紧锁住他的目光，不肯错过半点破绽：“你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宁城远还是笑着说：“当然有啊！你放心吧！”
轩九平静地接下他的话：“没有是吧。”
宁城远笑容慢慢收敛了下来，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道：“小九，做这件事的不只是我一个人，那么多人，人人都能给自己留后路的话，这件事怎么去做啊？而我更不能了，我是头一个想要去做这件事的人，不管后果如何我都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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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时候动身吧。”苏凰忽然开口提议道。
闻言，底下有人怔了怔，颇是不解：“为什么不是过年这段时间？”
宁城远若有所思了片刻，说道：“眼下是他国交战时期，如果在这节骨眼上造反，北国动荡，便会被他国趁虚而入，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宁城远眯了眯眸，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要把皇帝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罢了，并不希望把北国的无辜百姓卷入这场纷争当中。
苏凰点了点头：“初春那会基本是战火平息的时候了，而且皇帝每年都会在初春到来的时候出游春猎，我们到时候可以选在那个时候动手。”
宁城远紧跟着点头道：“我同意。”
接下来，底下的所有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附和起来，显然皆是同意了苏凰的说法。
而在接下来的商讨当中，宁城远的下属忽然前来禀报，附耳说道有一个南朝人求见。
宁城远正忙着要事呢，哪有空见什么南朝人，便挥挥手让下属去回了他，等下属刚走出去没多久，宁城远忽然脑回路一顿，冷不丁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苏凰看向了他：“怎么了？”
宁城远绷着脸道：“没事，你们接着谈，我先出去一趟。”
宁城远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这样快，那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反差，因为觉得不太可能的事情，所以从未去想过那样的可能，可是，下属说是一个南朝人来找他。
他脑海里想到的人，就只有轩九了。
可是，会是小九吗？
他会千里迢迢从北川跑到北城来找他吗？
宁城远走出去的时候，始终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轩九怎么可能会跑过来找自己啊……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但来到军营外，却听下属说，那个人刚走了，坐着马车走的，还走得很利落。
宁城远大骂了一声下属，立马骑了马追出去了。
他骑马骑得极快，不多时便在树林间的道路上看到那辆马车，大声喊：“轩九，是你吗轩九？”
那辆马车却愣是停都没有停一下。
彼时，坐在马车里的人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对车夫淡淡道：“别管，走快点。”
身后的人还在喊，车夫听着怪心疼的，“我说公子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停下来好好说说？”
轩九又啃了一口苹果，“你再罗嗦，跑路费都没了。”
车夫只好加快了速度，但是他再怎么快也只是一辆马车罢了，哪里比得过身后那匹战马啊，不多时，骑马的人便已经越到了马车的前头，逼得车夫不得不勒马停了下来。
“诶哟公子，那人追上来了……”
轩九没说什么，给了车夫银子，自己背着包袱下车，掉头往树林里头走，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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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外头哗啦啦的下起了雨，用过晚膳后，青稚趴在桌上写字，数暖在一旁教她。
但是今日的青稚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数暖摸了摸她的头，“青稚是不是困了？”
青稚慢慢地摇了头，放下了手里的笔，伸出小手要她抱抱。
数暖便把小家伙抱进了怀里，揉了揉她头发，“我们早点睡好不好？”
青稚趴在她身上，抱着她脖子，想到了什么，闭了闭眼睛，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忍不住在数暖颈间胡乱蹭了蹭。
数暖自然能感觉得到小家伙脸上的湿意，她微微蹙了蹙眉，把青稚稍稍分开了一些，低头瞧她的小脸，小声问：“青稚不开心吗？”
青稚点头，抬起小手揉自己的眼睛，却把眼睛揉得更红了。
数暖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看着小家伙这样委屈的模样，心疼得要命，“是不是等娘亲等太久了？”
青稚又摇头，不再肯表达什么了，又要抱紧了她的脖子，埋在她颈间闭上了眼睛，任凭数暖再说什么都不肯做任何反应了。
数暖始终以为是自己疏忽了青稚的感受，一晚上都愧疚得很，而青稚虽然不开心，但毕竟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儿，很快便抱着她脖子睡着了。
数暖把孩子抱回床上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后悔极了。
先是自己在青稚面前崩溃了，青稚只不过是个孩子，她看到自己那样，会害怕吧。
而她疏漏了这一点，还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以为忙碌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可却忽略了青稚。
可是，数暖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青稚便发起了高热，青稚躺在她怀里，浑身烫得要命，发抖得厉害。
数暖喊了几声都不见青稚醒，当即便把青稚抱了起来，裹上斗篷，推开了门。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并且下得更大了。
数暖又折回屋里头找了把油纸伞出来。
许是动静过大，刚往走廊那边走没几步，陈伯那边的门也开了，见她大半夜抱着青稚出来，又震惊又担心，赶紧喊道：“青稚怎么了？”
数暖强作镇定在雨中回道：“发高热了，我带她去找大夫。”
陈伯听了更是担心不已，也拿了伞出来要跟她一块儿去，数暖又哪里放心他，陈伯毕竟是年纪大了，这大半夜的还下着暴雨，她没道理让陈伯跟着一块去，便安抚陈伯：“没事，我出去雇一辆马车，陈伯你回屋休息着，有什么事我会回来告诉你的。”
可话是这样说，数暖出了珩府以后，大半夜的街道一片漆黑，又下着雨，冷冷凄凄的，别说是马车了，连人影都见不着一个。
数暖在北川待了这么些年，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她抱着孩子去她所知道的附近医馆都找了一遍，却没有一家医馆是开门的，白日里那样热闹繁华的街市，此时冷清得瘆人，除了暴雨风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数暖的后背都被雨淋湿了，但却用斗篷裹着趴在她肩上的青稚，不让青稚淋到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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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拦在马车跟前的宁城远看到下车的人当真是轩九后，惊喜交加，骑着马追了上去，没一会，便又把轩九拦了下来，宁城远飞快下了马，可不管轩九正冷着脸呢，便扑上去狠狠地抱住了轩九。
轩九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地来这个举动，登时吓得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都掉了下来，大叫：“你干什么！放手！”
宁城远非但没放，还把他抱得死死地，欣喜不已：“小九，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找我了！”
“……少自作多情了，我路过罢了。”轩九被他这样用力地拥抱实在是勒得难受，忍不住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手臂，宁城远不得已松开了他，却仍是很高兴地看着他，乐得跟个……傻地主家儿子似的……
轩九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高兴致，没由来的冷哼了一声：“不是说不见我吗？”
“我那属下不长眼，我以为他说的是别人呢，小九你别生气！”
宁城远说着，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上马，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轩九：“……”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宁城远这厮大概是高兴疯了，也不问他愿不愿意便直接扛着他上了马，轩九睁大了眼睛险些从马上摔下去，勉强拽住了马鞍，瞪了一眼坐在身后的人：“你有病是不是，我自己不会上马啊？！”
宁城远被他骂着，脸庞上还挂着笑容，甚至还乐呵呵地回道：“我怕你摔着，这马性子跟你一样野呢。”
轩九莫名耳根子一红，依旧瞪着他：“胡说八道什么！”
宁城远却大手伸过他的腰侧，一把拽过了马鞭，“驾！”了一声，浑厚而充满喜悦的声音就在轩九耳边掠过：“带小九吃山珍海味去！”
……
宁府。
“所以……你们打算初春动身吗？”轩九没想到宁城远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动身了。
宁城远点了点头，却没打算在这事上多说什么了。
轩九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们有十足的把握吗？”
宁城远盯住他，目光精亮：“爷有的是信心。”
轩九再怎么蠢，也听得出宁城远是想要他放心罢了。
只是一样，他也只不过是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想要的也只是图一个安心罢了。
“你不讲，我也不知道你们的赢面是多少，但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告知我。”
宁城远笑了笑说：“小九你讲。”
轩九双眼紧紧锁住他的目光，不肯错过半点破绽：“你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宁城远还是笑着说：“当然有啊！你放心吧！”
轩九平静地接下他的话：“没有是吧。”
宁城远笑容慢慢收敛了下来，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道：“小九，做这件事的不只是我一个人，那么多人，人人都能给自己留后路的话，这件事怎么去做啊？而我更不能了，我是头一个想要去做这件事的人，不管后果如何我都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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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似乎感觉得到数暖的奔波，小家伙模模糊糊地听到数暖在挨家敲门，数暖很担心。
青稚很无力地用滚烫的小手抓了抓数暖的耳朵，很难受，每次生病都很难受，可是，不想数暖幸苦。
数暖抱紧了青稚，在大雨中说：“青稚别怕，找到大夫就不难受了。”
她知道长歌商行的对街那边还有一家医馆，数暖抱紧了青稚在雨中跑了许久，很累，很冷，可是却无法停下来，她怕青稚的病情会严重起来。
滴答，滴答，雨水从油纸伞珠尾末端淌落下去。
数暖顿住了脚步。
眼前的倾盆大雨快模糊了视线，但她却很清醒地看到，蹲坐在商行台阶那淋雨的男人。
她抱着浑身滚烫的青稚，冷漠地盯着他，两行眼泪流下来，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
晟千墨是明日就要离开北川了，临别前的这一晚上，不想待在客栈里，又不能去他想去的地方，最终还是游荡到了她的商行，打算就在这待一晚上再走。
他也做好了在这淋雨一晚上的准备，却没想到会碰上数暖……而且，数暖还是抱着青稚出来的……
晟千墨在雨中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看到了人儿红通通的眼睛，以及她怀里昏睡的小家伙，顿时便明白过来什么，晟千墨薄唇欲张，想冲过去抱她和孩子，可多年的战场硝烟让他很快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暗处，并且是一路跟着数暖过来的。
晟千墨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拢开，却始终一动未动。
……
其实一点都不会难过才对。
他就站在这里，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因为还记得数暖吗？
不是。
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和发烧的青稚无动于衷，他才不是那个说要护她和孩子一生一世的晟叔叔！
他才不是！
他不是！
数暖心碎到呼吸短促，通红的双眼不再看他一眼，行动陌路一般，在大雨中与那个人擦肩而过。
蓦地，晟千墨抓住了她握着伞骨的手，他的大手笼罩住她，他才发现，数暖的手儿冰凉得很，下意识握紧了。
数暖怒视着他，嘶声喊：“放手！”
晟千墨目光沉重地盯住她，沉声开口道：“等我一会。”
他去杀个人。
晟千墨走向了数暖身后的街巷拐角，并没有给那个人反应的机会，一刀致命。
血，沿着剑的尖锐末端流淌而下，很快又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
他很清楚这是北城那边派过来监视数暖的人，杀了他，也不过只是阻止他去通风报信罢了，可这么一个人突然消失了，北城那边的人不会不起疑心的，所以他也只是暂缓了这个人去通风报信罢了。
北城皇宫的那个人，生来最是疑心，若真是他派过来的人，人被杀了，此事他不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因此，他必须要赶在他得知风声之前，做好应战的准备。
数暖不知道他去杀人了，可她听到了，嗅到了。
刺杀的声音，鲜血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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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摸了摸青稚的头，小家伙依旧烫得厉害，外面雨又下个不停，这时候根本没法回去。
而她刚吃过药没多久，脑袋也沉甸甸的很。
“先睡会，雨停了我叫你。”晟千墨看得出她的疲困，开口道。
数暖没有动。
“照顾好你自己，才能照顾好青稚。”晟千墨又接着轻声道。
数暖淡漠地抬起眸盯着他看，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脸皮跟她说这句话，但自己从大半夜折腾到现在，确实疲累得很，抱着青稚，没坚持多久便困得眼睛一闭一闭的，许是知道有个人守在她和青稚身边，整个人都松懈了不少，不多时便靠着床背睡了过去。
数暖太累了，这一睡，睡得很沉，连外面下着大雨也吵不醒她。
而青稚亦发着烧，那会醒了一会又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会抱着数暖的腰，蜷缩在数暖怀里乖乖睡觉。
晟千墨没让大夫进来打扰人，自己动作轻缓地帮数暖调整好睡姿，又替母女俩掖好了被子。
晟千墨低头安静地看着睡着了的数暖。
明明过去了四年，她却仿佛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他瞧着她，细细弯弯的眉毛，柔软地垂下来的眼睫，眼角边的泪痣，一如记忆中温顺清冷的模样。
甚至她睡觉着，红润的嘴唇会下意识往下压，看着楚楚可人的，让人想亲。
而他甚至都无法去想象，就这样软绵绵的一个小姑娘，这几年，她如何带着青稚熬过来的……
她一个人，他没有一日在她身边。
晟千墨看着看着，眉眼间渐渐染了几分柔意，那是这四年以来都不曾有过的，他缓缓地低下来头，敛声屏息，抵着她白皙的下巴尖，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她温凉的唇。
那种很久违的熟悉又眷恋的感觉很快席卷了他的身心。
喉咙有些发涩的疼。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舍不得放开，生怕吵醒了人儿。
但晟千墨并不知道的是，他俯身亲下来时，衣衫冰凉的袖子拂过青稚的小脸，青稚嗅到了淡淡清寒的气息，有些冰凉，浅浅的，但是很好闻的味道。
软绵绵的小手指下意识拢住那一小截衣袂，抓紧了，又抓不住，只是很清晰地听到外头哗啦啦的雨声，青稚小人儿很迷茫地慢慢地睁开了眸子。
一截白色的衣袂朦胧住了小家伙的视线，青稚把袖子拿开了一些，抬了抬泛着粉红的眼皮，迷瞪地瞥见了什么，下意识从数暖的臂弯里仰起头，一双水灵灵的漂亮眼珠子缓缓地转动了两圈，忽然睁得大大地，有些呆萌地望着看到的这一幕——
温柔叔叔在亲数暖。
温柔叔叔和数暖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温柔叔叔闭着眼睫毛，很温柔地亲数暖。
青稚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衣袖。
晟千墨从数暖身上起来，对睁着大眼睛的青稚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恢复回温雅翩翩的风度，仿佛方才那个倾注了所有深情亲吻数暖的男人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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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外头哗啦啦的下起了雨，用过晚膳后，青稚趴在桌上写字，数暖在一旁教她。
但是今日的青稚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数暖摸了摸她的头，“青稚是不是困了？”
青稚慢慢地摇了头，放下了手里的笔，伸出小手要她抱抱。
数暖便把小家伙抱进了怀里，揉了揉她头发，“我们早点睡好不好？”
青稚趴在她身上，抱着她脖子，想到了什么，闭了闭眼睛，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忍不住在数暖颈间胡乱蹭了蹭。
数暖自然能感觉得到小家伙脸上的湿意，她微微蹙了蹙眉，把青稚稍稍分开了一些，低头瞧她的小脸，小声问：“青稚不开心吗？”
青稚点头，抬起小手揉自己的眼睛，却把眼睛揉得更红了。
数暖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看着小家伙这样委屈的模样，心疼得要命，“是不是等娘亲等太久了？”
青稚又摇头，不再肯表达什么了，又要抱紧了她的脖子，埋在她颈间闭上了眼睛，任凭数暖再说什么都不肯做任何反应了。
数暖始终以为是自己疏忽了青稚的感受，一晚上都愧疚得很，而青稚虽然不开心，但毕竟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儿，很快便抱着她脖子睡着了。
数暖把孩子抱回床上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后悔极了。
先是自己在青稚面前崩溃了，青稚只不过是个孩子，她看到自己那样，会害怕吧。
而她疏漏了这一点，还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以为忙碌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可却忽略了青稚。
可是，数暖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青稚便发起了高热，青稚躺在她怀里，浑身烫得要命，发抖得厉害。
数暖喊了几声都不见青稚醒，当即便把青稚抱了起来，裹上斗篷，推开了门。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并且下得更大了。
数暖又折回屋里头找了把油纸伞出来。
许是动静过大，刚往走廊那边走没几步，陈伯那边的门也开了，见她大半夜抱着青稚出来，又震惊又担心，赶紧喊道：“青稚怎么了？”
数暖强作镇定在雨中回道：“发高热了，我带她去找大夫。”
陈伯听了更是担心不已，也拿了伞出来要跟她一块儿去，数暖又哪里放心他，陈伯毕竟是年纪大了，这大半夜的还下着暴雨，她没道理让陈伯跟着一块去，便安抚陈伯：“没事，我出去雇一辆马车，陈伯你回屋休息着，有什么事我会回来告诉你的。”
可话是这样说，数暖出了珩府以后，大半夜的街道一片漆黑，又下着雨，冷冷凄凄的，别说是马车了，连人影都见不着一个。
数暖在北川待了这么些年，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她抱着孩子去她所知道的附近医馆都找了一遍，却没有一家医馆是开门的，白日里那样热闹繁华的街市，此时冷清得瘆人，除了暴雨风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数暖的后背都被雨淋湿了，但却用斗篷裹着趴在她肩上的青稚，不让青稚淋到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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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从数暖身上起来，对睁着大眼睛的青稚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恢复回温雅翩翩的风度，仿佛方才那个倾注了所有深情亲吻数暖的男人并不是他。
青稚却瞧得真真切切的，她吸了吸小鼻子，还是直直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一句回答。
晟千墨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小家伙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是脸色比半夜抱过来的那会好多了，他低垂着眼眸，看着小家伙，低声说：“青稚，不告诉你娘亲好不好？”
青稚睁着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没回应。
晟千墨又低声哄她：“下次我带礼物回来给青稚，行吗？”
青稚总算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算是回应。
见状，晟千墨也淡淡地勾唇，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他伸出自己的手指过去，要跟她拉钩的意思。
青稚有些懵懂地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修长的手指，短暂的迟钝后，终于也把自己的小手指也缓缓地伸了过去，小指弯曲了一下，被温柔叔叔的手指勾住了。
拉过钩了，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晟千墨对小姑娘又淡淡地一笑，青稚秀气的眉毛也跟着弯了一下，尽管小家伙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头，但弯眉毛的那一瞬间，可爱温顺极了。
晟千墨的心头渐生暖意。
……
天亮时分，雨终于停了。
晟千墨替母女俩盖好被子，青稚已经又抱着数暖睡着了，而数暖这会也翻了身背对着他，抵着青稚的头，抱着青稚睡得很熟。
晟千墨走出去，见大夫正在对着被他踹烂的门板发呆。
晟千墨给了大夫银子，答谢他昨晚的及时医治。
楚大夫诚惶诚恐地接过了银两，又嘱咐了他一番，“公子要好生照顾着您的妻儿，那小丫头体质很差，天气不好还是不要带她出去玩了，还有您的妻子，我给她把脉的时候便发现了，她生孩子的时候大概是难产吧，身子底也要好好照料着才行啊。”
晟千墨薄唇微微地动了动，却缓缓地下压，抿住了薄唇。
那一股郁寒的滋味在心脏那里紊乱地彻底湮没了。
他要怎么说，他甚至都不知道数暖是难产生下的青稚！
她难产……
她那时候也不过是个需要人呵护着疼爱着的孩子……她难产！数暖是难产！
她会有多痛！
青稚又是不是因此才不会说话的……数暖当时又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一无所知……
在她最痛苦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离她那样那样远，连靠近她都不能。
晟千墨的心脏揪疼着，糅杂着那一股无处释放的郁痛，猛地咳嗽了起来，心像刀割一般缓缓地凌迟。
“公子，你没事吧？”
晟千墨慢慢地沉了呼吸，哑声淡道：“没事。”
外面的街道一片湿冷，冷风呜呜地吹来。
晟千墨出去雇一辆马车，顺便把昨夜杀的人尸体处理了，不想给数暖带去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雇了马车回来时，数暖已经醒了，正抱着趴在她肩上还在睡着的青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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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抱紧了青稚，在大雨中说：“青稚别怕，找到大夫就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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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点都不会难过才对。
他就站在这里，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因为还记得数暖吗？
不是。
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和发烧的青稚无动于衷，他才不是那个说要护她和孩子一生一世的晟叔叔！
他才不是！
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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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晟千墨抓住了她握着伞骨的手，他的大手笼罩住她，他才发现，数暖的手儿冰凉得很，下意识握紧了。
数暖怒视着他，嘶声喊：“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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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猛地抬眸，“驾！”
他掉头骑着马朝身后的人儿驰骋而去。
身后的袍子在凛冽的北风中肆意飞扬，他的目光精锐专注，只剩下城门口外站着的那个的单薄身影——
他的小姑娘就站在城门外，撑着一把浅黄色的油纸伞，身上只穿着一身衣裙，裙摆还被雨水溅湿了。
越来越近。
数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地贴着小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水汽，泪眼凝噎地望着他的方向，嘴唇也红红的。
萧瑟雨中，寒冷城池里。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油纸伞下的人儿。
晟千墨猛地下马，冲过去将他的小姑娘抱进怀里，发狠地，恨不得用尽全部力气把她抱进怀里，狠狠地按着她的后背，低头抵着她的耳鬓，歇斯底里的缠绵呼吸。
数暖手里的油纸伞被他这么发狠扑来，冷不丁掉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一阵水花。
数暖被他这样用力地抱着，很难受，却没有推开他，无处安放的两只手终于也缓缓地抱住了他精瘦的腰，埋进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四年了。
四年前分开时的那次拥抱过后，差点变成永别。
今时今日，终于再次相拥。
她除了哭，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难过，委屈，气愤，所有所有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她捶打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打着，一边打一边哭。
晟千墨抱紧她，那样用力的抱紧着她，任凭她打着自己。
他已经四年没有抱过她了。
那晚再一次在街上见到她时，他就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抱她，他那么想要把他家小姑娘抱进怀里，可却是连抱她都不能。
而此时此刻，他抱着她，抱紧着她，却不舍得放开她。
他怀里抱着他的姑娘，日思夜念了整整四年的小姑娘，她就在自己的怀里，真真切切的存在。
在这寒冷的城门底下，晟千墨低头与她耳鬓厮磨，嗓音低沉嘶哑，却是浑厚有力地在耳畔开口：“等我。”
两个字。
他只能给她这两个字。
但却是最有力的两个字。
数暖没说话，紧紧抱着他的腰，不肯放手。
脸上早已一片泪水。
她舍不得，她承认她舍不得。
装得再坚强，可在他面前，还是这样软弱没用。
数暖不想再跟晟叔叔分开。
晟千墨把自己身上的披袍解下，披在数暖的身上，系好了。
四年的苦楚，生不如死的那些日子，他这四年经历的所有一切，统统只字未提，他只是不得不慢慢地推开他抱紧自己的手，低头注视着他的小姑娘，缓缓道：“等我回来。”
数暖一边抽咽一边说：“不等。”
“照顾好自己。”
晟千墨上了马，策马离去。
数暖望着他离开，泪流满面，咬着手背哭不出声来。
-
（我很喜欢今天写的更新，反复看了好几遍了，感动。五更完毕；亲了！抱了！有糖次了吧！看到今天改的新标题木有？有木有感受到以后会有好多好多糖！要加更记得投票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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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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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没让大夫进来打扰人，自己动作轻缓地帮数暖调整好睡姿，又替母女俩掖好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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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看着看着，眉眼间渐渐染了几分柔意，那是这四年以来都不曾有过的，他缓缓地低下来头，敛声屏息，抵着她白皙的下巴尖，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她温凉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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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舍不得放开，生怕吵醒了人儿。
但晟千墨并不知道的是，他俯身亲下来时，衣衫冰凉的袖子拂过青稚的小脸，青稚嗅到了淡淡清寒的气息，有些冰凉，浅浅的，但是很好闻的味道。
软绵绵的小手指下意识拢住那一小截衣袂，抓紧了，又抓不住，只是很清晰地听到外头哗啦啦的雨声，青稚小人儿很迷茫地慢慢地睁开了眸子。
一截白色的衣袂朦胧住了小家伙的视线，青稚把袖子拿开了一些，抬了抬泛着粉红的眼皮，迷瞪地瞥见了什么，下意识从数暖的臂弯里仰起头，一双水灵灵的漂亮眼珠子缓缓地转动了两圈，忽然睁得大大地，有些呆萌地望着看到的这一幕——
温柔叔叔在亲数暖。
温柔叔叔和数暖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温柔叔叔闭着眼睫毛，很温柔地亲数暖。
青稚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衣袖。
晟千墨从数暖身上起来，对睁着大眼睛的青稚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恢复回温雅翩翩的风度，仿佛方才那个倾注了所有深情亲吻数暖的男人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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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纷飞，仿佛淌落在心尖上，滴答滴答。
数暖还在望着驰骋离去的那个人，明明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一片，可视线里只有他的身影是清晰的，就在眼里。
他在离她而去。
她在看着他离去。
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四年前也是站在这里，目送着他的离去。
不同的是，这次自己难过至极。
难过的不是他的离开，难过的是他们都有许多许多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眼睁睁看着彼此分离。
直到他的身影从视线里彻彻底底的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数暖才不得不低下了头，无法平复的情绪，一边抽咽着一边俯下身把油纸伞捡了起来。
她转身回城。
身上还披着他留下的披袍，温厚的，领毛很柔软地抵着颈子，被细雨打了半湿，有些冰凉凉的触感，她却下意识拉紧了袍子，淡淡的清寒气息，是他留下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数暖抓着油纸伞，恍惚地走在街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她却觉得自己孤零零的，仿佛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儿游离在这里，可怜死了。
……
如未趴在马车的车窗外，望着骑马归队的晟千墨过来，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千墨哥，你干吗去了？”
晟千墨只是淡淡瞥她一眼道：“少打听大人的事情。”
说完，便骑着马走到了前头。
如未冲着前面的他喊：“我都是能出嫁的年纪了！”
北尔笑着回了一句：“赶明儿哥给你找一个夫君嫁了得了。”
提到这个，如未又忍不住掀开车帘出去，拍了拍温有衣的肩膀，温有衣不动，她便厚着脸皮在他旁边挤着坐了下来，然后望着前头的北尔说：“我不用你找，要是千墨哥不嫌弃我，我以后嫁给千墨哥好了！”
温有衣没好气地提醒道：“我哥是有妻儿的人，你还是少做白日梦吧。”
如未有些生气地从鼻子哼了一声，“那只是千墨哥用来拒绝别人的借口罢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妻儿！”
话音刚落，前边传来晟千墨不急不缓地声音，淡淡地，如这朦胧细雨般清透：“我方才去见她了。”
“谁？”
温有衣在一旁道：“自然是我嫂嫂了。”
如未深呼吸，有些气愤地踹了一脚身下坐着的木板，一边往马车里头回去一边碎碎念，“有媳妇了不起啊，我还不稀罕你呢！”
温有衣无奈苦笑了一声，跟上晟千墨他们。
“我就知道你跟那个商行的小姑娘关系匪浅！”北尔冷哼着笑道，“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当年拐的人家小姑娘，不然人家怎么会跟了你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晟千墨点了头，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掠过一丝十分浅淡的温和，勾了下唇角道，“她是被我拐回去的。”
北尔看向他的那一刻，微微怔住。
倒不是因为晟千墨说了什么话，只是，这些年来见惯了晟千墨在训练场上的凌厉狠戾，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狠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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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却瞧得真真切切的，她吸了吸小鼻子，还是直直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一句回答。
晟千墨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小家伙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是脸色比半夜抱过来的那会好多了，他低垂着眼眸，看着小家伙，低声说：“青稚，不告诉你娘亲好不好？”
青稚睁着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没回应。
晟千墨又低声哄她：“下次我带礼物回来给青稚，行吗？”
青稚总算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算是回应。
见状，晟千墨也淡淡地勾唇，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他伸出自己的手指过去，要跟她拉钩的意思。
青稚有些懵懂地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修长的手指，短暂的迟钝后，终于也把自己的小手指也缓缓地伸了过去，小指弯曲了一下，被温柔叔叔的手指勾住了。
拉过钩了，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晟千墨对小姑娘又淡淡地一笑，青稚秀气的眉毛也跟着弯了一下，尽管小家伙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头，但弯眉毛的那一瞬间，可爱温顺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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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时分，雨终于停了。
晟千墨替母女俩盖好被子，青稚已经又抱着数暖睡着了，而数暖这会也翻了身背对着他，抵着青稚的头，抱着青稚睡得很熟。
晟千墨走出去，见大夫正在对着被他踹烂的门板发呆。
晟千墨给了大夫银子，答谢他昨晚的及时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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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薄唇微微地动了动，却缓缓地下压，抿住了薄唇。
那一股郁寒的滋味在心脏那里紊乱地彻底湮没了。
他要怎么说，他甚至都不知道数暖是难产生下的青稚！
她难产……
她那时候也不过是个需要人呵护着疼爱着的孩子……她难产！数暖是难产！
她会有多痛！
青稚又是不是因此才不会说话的……数暖当时又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一无所知……
在她最痛苦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离她那样那样远，连靠近她都不能。
晟千墨的心脏揪疼着，糅杂着那一股无处释放的郁痛，猛地咳嗽了起来，心像刀割一般缓缓地凌迟。
“公子，你没事吧？”
晟千墨慢慢地沉了呼吸，哑声淡道：“没事。”
外面的街道一片湿冷，冷风呜呜地吹来。
晟千墨出去雇一辆马车，顺便把昨夜杀的人尸体处理了，不想给数暖带去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雇了马车回来时，数暖已经醒了，正抱着趴在她肩上还在睡着的青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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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却牵了牵嘴角，跟她的青稚宝宝说：“他啊，他大概是去给青稚买礼物去了，可能没那么快回来看青稚，但是等他买到礼物了，肯定救会回来找青稚的。”
青稚看着数暖，眨了眨眸子，也不知道信没信，放下了笔，又扑进了数暖怀里待着，抱着数暖，不肯撒手。
数暖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青稚喜欢他吗？”
青稚点头，顿了一下，又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很倔强地小家伙。
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的小家伙。
数暖自己就是这样犟的性子，又如何不知道青稚只是口是心非罢了。
数暖忍不住问青稚是什么时候认识了他的，青稚这会愿意跟她好好表达了，便在手札上把她知道的告诉了数暖，数暖这才知道，那日救了青稚的人便是晟千墨……
原来这家伙早在碰见她之前，便和青稚见着了。
还要假装不认识她……
数暖想着有点气。
夜里头，青稚照常习了字，数暖把帐薄看完以后却发现小家伙又趴在床上的小案几上睡着了，数暖过去一看，小家伙把字写完了，却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很模糊不清的男人形体的轮廓。
高高的人。
数暖喉咙微微一涩，知道她在画谁。
数暖蹭了蹭自己有些泛酸的鼻子，深呼吸，调整了好一会才渐渐平复了呼吸过来。
数暖俯身下来，动作轻轻地把床榻上的小案几移开了，把青稚抱下来，替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小家伙好一会，才轻轻地眨了眨眸。
青稚从来没有问过她关于爹爹的事情，但是不代表青稚不会去问其他人，青稚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没有爹爹，青稚习惯了身边只有数暖的陪伴，可是习惯，不代表不会想像其他的孩子一样也有个爹爹。
她从前不信什么骨肉相连的话，可是，若不是骨肉相连，青稚又怎么会独独对认识不过几日的晟千墨挂念着，甚至因为晟千墨的离开而委屈得哭了。
青稚是已经把他当成了爹爹吧，才会想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数暖是想要告诉青稚，他就是，他就是青稚的爹爹。
可数暖也害怕失望。
就像当年的自己，抱着所有的希望，最后全部落空，那种滋味太难受了，她不想要她小小的青稚也去承受这样不安地期待。
因此，数暖只能忍着不告诉青稚，只盼着那个人这次不会骗青稚，只盼着他真的会带着礼物回来见青稚，到那时，再让他自己去告诉青稚好了。
数暖坐在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想把消息带给远在北城的宁城远，但刚写了一句话，却又冷不丁想起了什么，顿住了笔墨。
她想起了昨夜晟千墨杀的那个人，有些蛛丝马迹在脑海里关联起来，她不确定是不是她心里想的那样，但她不得不防会有这样一个假设。
也就是说，信……不能寄。
数暖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她不确定晟千墨自己愿不愿意让宁城远他们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不想擅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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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你该不是以为我真的要这个孩子吧？你温知故的孩子，你还想把他留在身边恶心我不成？”
“让你留下这个孩子，不过是为了这么一日，你不得不生下他，日后你看着孩子就会想起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要让你即便离开了我也要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
温知故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手心里都是凉凉的汗，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她自己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自己起伏得厉害的胸口。
哪怕是过去了四年，仍旧心有余惊的魔音。
温知故撑着身体下了床，倒了杯水喝了几口，趴在冰凉凉的桌上，有些难受，说不上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
他……做到了。
温简一日日的长大，温简和他那样像，她有时候看着温简，会忍不住想到他。
可跟那个人的回忆，除了血淋淋的折磨，她找不到有一丁点是好的。
她恨他，时至今日，依旧恨。
尤其每每午夜梦回时，想到过往的那些事，她知道她依旧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哪怕他离开了，哪怕她很努力地去忘记。
都不行。
翌日，温知故还是照常送温简去小学堂，之后她便去了学塾教书了，这两日过后，小学堂你应该就要放假了，到时候她也能和温简好好过个年。
她尽量不去想那些莫须有的人，尽量让自己过好这下半生。
忙完这一天，和学生们道了别，温知故去了一趟集市，采办年货。
其实宅院里就她和温简还有阿秋，过年的时候阿秋也要回自己老家，到时候便剩下她和温简了，也并不需要怎么大张旗鼓，只买了一些温简喜欢的，便打道回府了。
温简没有回来。
她问了阿秋，阿秋也说没回来，温知故以为是小学堂里要放假了，夫子可能交代的事情诸多，便先去帮阿秋一块准备晚膳了，谁知到了黄昏时分，温简还没回来。
温知故让阿秋看着家，她去了一趟小学堂找人，学堂的那些孩子早已回家了，连夫子也已经走了。
也就是说，学堂早就放学了。
温知故顿时不安了起来，她在学堂的附近找了一圈，却都没有找到温简的人，温知故心里愈发的慌乱。
在此之前，温简从来没有闹过失踪，也因此，出了这样的事情，温知故才会这样的害怕担心。
她害怕温简会不见，害怕温简会出了什么事……
就像当年父亲的离开……
而温简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天色渐渐的暗沉下来，温知故找了几条街，最终在安街的河边找到了温简。
彼时，温简蹲坐在石头边上，小家伙不知道在那待了多久了，低着头拿着小石子在地上很用力地一下没一下的划着，似乎是在发泄什么。
温知故从未见过这样的温简，可是看到小家伙出现在眼前，总算是能够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她走了过去，轻声地唤道：“小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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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猛地抬眸，“驾！”
他掉头骑着马朝身后的人儿驰骋而去。
身后的袍子在凛冽的北风中肆意飞扬，他的目光精锐专注，只剩下城门口外站着的那个的单薄身影——
他的小姑娘就站在城门外，撑着一把浅黄色的油纸伞，身上只穿着一身衣裙，裙摆还被雨水溅湿了。
越来越近。
数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地贴着小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水汽，泪眼凝噎地望着他的方向，嘴唇也红红的。
萧瑟雨中，寒冷城池里。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油纸伞下的人儿。
晟千墨猛地下马，冲过去将他的小姑娘抱进怀里，发狠地，恨不得用尽全部力气把她抱进怀里，狠狠地按着她的后背，低头抵着她的耳鬓，歇斯底里的缠绵呼吸。
数暖手里的油纸伞被他这么发狠扑来，冷不丁掉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一阵水花。
数暖被他这样用力地抱着，很难受，却没有推开他，无处安放的两只手终于也缓缓地抱住了他精瘦的腰，埋进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四年了。
四年前分开时的那次拥抱过后，差点变成永别。
今时今日，终于再次相拥。
她除了哭，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难过，委屈，气愤，所有所有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她捶打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打着，一边打一边哭。
晟千墨抱紧她，那样用力的抱紧着她，任凭她打着自己。
他已经四年没有抱过她了。
那晚再一次在街上见到她时，他就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抱她，他那么想要把他家小姑娘抱进怀里，可却是连抱她都不能。
而此时此刻，他抱着她，抱紧着她，却不舍得放开她。
他怀里抱着他的姑娘，日思夜念了整整四年的小姑娘，她就在自己的怀里，真真切切的存在。
在这寒冷的城门底下，晟千墨低头与她耳鬓厮磨，嗓音低沉嘶哑，却是浑厚有力地在耳畔开口：“等我。”
两个字。
他只能给她这两个字。
但却是最有力的两个字。
数暖没说话，紧紧抱着他的腰，不肯放手。
脸上早已一片泪水。
她舍不得，她承认她舍不得。
装得再坚强，可在他面前，还是这样软弱没用。
数暖不想再跟晟叔叔分开。
晟千墨把自己身上的披袍解下，披在数暖的身上，系好了。
四年的苦楚，生不如死的那些日子，他这四年经历的所有一切，统统只字未提，他只是不得不慢慢地推开他抱紧自己的手，低头注视着他的小姑娘，缓缓道：“等我回来。”
数暖一边抽咽一边说：“不等。”
“照顾好自己。”
晟千墨上了马，策马离去。
数暖望着他离开，泪流满面，咬着手背哭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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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南沉听了甚是欣慰，他倒是知道纪叙白这个人才华横溢，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翰林院当上了太傅，但是没想到他在那样的逆境当中都能绝地崛起，并且，还将荒漠北戈开拓出了一片新的天地，这也让晟南沉对他再一次的刮目相看。
看过他呈上来的文书后，晟南沉想起了什么，便提起道：“这次回来，去把你妻儿都接回来吧，快过年了，让一个女子带着个孩子在别的地方总归是不太好。”
闻言，纪叙白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晟南沉知道温知故的事情，但是……也就是说，温知故还在安城……
晟南沉见他神色，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前些日子微服私访了一番，正好路过了安城，你那孩子倒是挺伶俐懂事的，接回来北城好好教养吧。”
从皇宫出来以后，纪叙白回了一趟纪府，回来之前，皇宫那边已经派人过来打扫收拾了一番，方便他们回来后就能入住下来。
他回了自己的玉院，书阁里还放着温知故的那些书，他翻了翻，翻到她闲暇时看的话本子，书页上贴了一只很可爱的蝴蝶剪纸，纪叙白看了好一会，才把剪纸取了出来。
和父亲交代了一番，纪叙白便刚赶往了安城。
……
这几日温简一直在专心地捣鼓他的泥人，他在捏一个青稚小仙女，已经做了很多天，打算过年的时候送给青稚妹妹的。
但因为不巧地用完了颜料，温简跑出去跟在书房里练书法的娘亲说了一声，便自己出去买颜料了。
临近年关，街市上热闹得很，温简在街上逛了好半天，买了颜料后，又买了些娘亲爱吃的点心，这才回去了。
然而，温简没想到的是，刚回到温宅，进了院子，殿外摔了一大片瓷器花瓶等物，一片狼藉。
下一刻，他听到娘亲的声音从殿里传来，带着温简从前不曾听到过的冰冷刺骨——
“当年不是你说的孩子留在你身边会恶心到你吗？你现在来管我要孩子，纪叙白，你未免忒可笑了。”
温简站在殿外，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清清晰晰地听到娘亲说的话，以及，接下来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爹很想你和孩子……希望你能回去一趟……”
哗啦地一阵翻找，殿里的温知故把那一纸休书找出来甩在他脸上，“四年前，写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我再无瓜葛，我不欠纪家人什么，我也不管你现在什么身份，别来惹我！”
纪叙白轻轻握住她扔过来的休书，上面有他的名字，也有温知故的名字。
纪叙白盯着休书上的那三个字，静默了好半晌，轻声问道：“我能见一见我们的孩子吗？”
温知故攥紧了在发抖的手，冰冷道：“滚。”
过了好一会，门推开了。
纪叙白顿住了脚步。
门口站着个小男孩儿。
黑发，黑眼珠子，和他轮廓相似的小脸，戴着一顶绒毛帽子，穿着白色的短袄，站得笔直的小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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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清澈眼神。
他和温知故的……孩子。
曾经在温知故肚子里，他每日每夜都要摸一遍温知故肚子跟他打招呼的孩子。
纪叙白在北戈度过无数个艰难的日夜，但从始至终都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不曾真正地难受过，但就在这么一刻，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孩，和他这样相像的干干净净的小孩儿，眼眶微微地一热，眼底隐约染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纪叙白恍惚间轻轻启唇：“你叫什么名字？”
温简抬头望着他，如实回答：“温简。”
“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简摇头，下意识望向了他身后的娘亲，但娘亲并没有看他，而是扭开了头，不愿意给他答案。
纪叙白微微扯了一下唇角，告诉温简：“我是你爹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叙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喉咙哽了一下，那种被灼烧着喉咙的感觉，刺咧咧的，并不好受。
温简平视眼前，脸上没什么形容，很清脆又稚嫩的声音，淡淡地：“温简只有娘亲，没有爹爹。”
温简说着，站到了温知故那边，又不紧不慢地对纪叙白道：“请您离开，不要再打扰我娘亲了。”
大概是想过有千千万万种重逢的可能，却不曾想到过，温简并不愿意认他。
大概是那一刻，那一丝丝苦涩从心间弥漫开来，无从而去。
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看了看温知故，又低头看着始终不露形容的温简须臾，嗓音温润地轻声说：“好，照顾你娘亲。”
他走了。
温简望着那一截白色的衣袂离去，踮起小脚想往温宅外望出去，却再也看不到人了。
温简咬紧嘴唇，用力地抿住了，不肯让情绪泄露出来半点。
“小简……”温知故低头缓缓蹲下来，看着温简，有些苦涩地牵了下嘴角，声音轻轻地：“是不是为了娘亲才这样说的？”
温简摇头，“没有，我本来就只要娘亲。”
温简把他买回来的点心递给了她，“娘亲，都是你爱吃的。”
温知故接过来了，心里却酸酸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颜料买回来了，要接着去画青稚妹妹了。”
温简冲她晃了晃手里的颜料说道。
温知故轻轻点头，“去吧。”
温简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坐在地上，抱着头闷声地哭。
小简看到爹爹了……
小简有爹爹了……
小简不能有爹爹……
小家伙从懂事以来就没受过这么挫折，却在这一日里经历了什么叫破碎，和不完整。
……
温知故就站在温简门外，一动不动地沾着，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小家伙压抑地哭声。
小简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温知故缓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垂着眉眼走了出去。
手里拿着温简卖给她吃的点心，蹲坐在一片狼藉的台阶上，低头吃了一小口。
是甜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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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纷飞，仿佛淌落在心尖上，滴答滴答。
数暖还在望着驰骋离去的那个人，明明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一片，可视线里只有他的身影是清晰的，就在眼里。
他在离她而去。
她在看着他离去。
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四年前也是站在这里，目送着他的离去。
不同的是，这次自己难过至极。
难过的不是他的离开，难过的是他们都有许多许多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眼睁睁看着彼此分离。
直到他的身影从视线里彻彻底底的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数暖才不得不低下了头，无法平复的情绪，一边抽咽着一边俯下身把油纸伞捡了起来。
她转身回城。
身上还披着他留下的披袍，温厚的，领毛很柔软地抵着颈子，被细雨打了半湿，有些冰凉凉的触感，她却下意识拉紧了袍子，淡淡的清寒气息，是他留下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数暖抓着油纸伞，恍惚地走在街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她却觉得自己孤零零的，仿佛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儿游离在这里，可怜死了。
……
如未趴在马车的车窗外，望着骑马归队的晟千墨过来，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千墨哥，你干吗去了？”
晟千墨只是淡淡瞥她一眼道：“少打听大人的事情。”
说完，便骑着马走到了前头。
如未冲着前面的他喊：“我都是能出嫁的年纪了！”
北尔笑着回了一句：“赶明儿哥给你找一个夫君嫁了得了。”
提到这个，如未又忍不住掀开车帘出去，拍了拍温有衣的肩膀，温有衣不动，她便厚着脸皮在他旁边挤着坐了下来，然后望着前头的北尔说：“我不用你找，要是千墨哥不嫌弃我，我以后嫁给千墨哥好了！”
温有衣没好气地提醒道：“我哥是有妻儿的人，你还是少做白日梦吧。”
如未有些生气地从鼻子哼了一声，“那只是千墨哥用来拒绝别人的借口罢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妻儿！”
话音刚落，前边传来晟千墨不急不缓地声音，淡淡地，如这朦胧细雨般清透：“我方才去见她了。”
“谁？”
温有衣在一旁道：“自然是我嫂嫂了。”
如未深呼吸，有些气愤地踹了一脚身下坐着的木板，一边往马车里头回去一边碎碎念，“有媳妇了不起啊，我还不稀罕你呢！”
温有衣无奈苦笑了一声，跟上晟千墨他们。
“我就知道你跟那个商行的小姑娘关系匪浅！”北尔冷哼着笑道，“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当年拐的人家小姑娘，不然人家怎么会跟了你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晟千墨点了头，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掠过一丝十分浅淡的温和，勾了下唇角道，“她是被我拐回去的。”
北尔看向他的那一刻，微微怔住。
倒不是因为晟千墨说了什么话，只是，这些年来见惯了晟千墨在训练场上的凌厉狠戾，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狠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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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女难得这样开心，数暖自然得依着她了。
于是，母女俩就这么戴着丑萌丑萌的面具继续在街上逛了。
但数暖并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碰上了纪西离。
当时，数暖带着青稚一块儿去河边看花灯了。
她帮青稚放了花灯，两个人便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看着红澄澄的花灯向远处慢慢地游去。
数暖不经意余光一瞥，看到了河对岸也在看花灯的一个人，模模糊糊的，但却很熟悉，似乎是……纪西离。
数暖把面具抬起来至发间，抬头仔细望过去。
而对岸的人也冷不丁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心里一震……
……
“这孩子……是你和千墨的吗？”
过了对桥，纪西离终于忍不住看着数暖身边的小丫头，轻声开口问道。
数暖点头，摸了摸青稚脑袋上的兔子耳朵帽子，小丫头便很乖巧地对纪西离福了福身，连行个礼都给人一种尤其可爱温软的感觉。
纪西离看着这样一个乖巧温顺的小丫头，眼里慢慢地染了几分感伤，但还是微微笑道：“真漂亮的孩子。”
四年前纪西离为了让皇帝发兵一时冲动之下闯下了祸事，数暖并不是不知道，她知道纪西离是和晟千墨一起长大过来的，只是当年纪西离的做法，太过于极端，并且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汉城还是亡了，晟千墨也消失了四年，而纪西离自己，亦是在荒北捱过了四年。
这四年里，没有一个人能稳稳当当地过去。
如今再见到纪西离，数暖已没有当年在晟宫时的卑微，她不再是亡国女奴，不再是晟宫里的一个宠儿，她是数暖，是自己。
她们去了一家酒楼，纪西离说想喝点酒。
数暖便让小二上了酒菜，并且叫了一碗牛乳茶给青稚喝。
“从北戈回来后，我去了一趟汉城。”纪西离撑着下巴，低头把转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好一会酒杯，又慢慢地喝了一口酒，仿佛在咽下苦痛，“你……伤心过吗？”
数暖看着她不说话。
纪西离抬头看了看她，并没有从数暖的脸上看到什么情绪起伏，她又自己低头笑了笑，“也是，人都死了，再怎么伤心也于事无补，你能活着，便是再好不过了。”
数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收回了视线，她亦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小口，冗长的沉默过后，终于缓缓开口道：“他没死。”
闻言，纪西离静了一瞬，抬头盯着数暖，不可置否：“他……在哪里？你见到他了？”
数暖点了头，但并没有多说别的什么，只是道：“我只知道他要回来了。”
之所以敢告诉纪西离，也是因为相信她不会拿晟千墨的性命安危来开玩笑。
接下来，她们又聊了好一会，而数暖没再提起晟千墨了。
而青稚从始至终都只是捧着碗埋头喝牛乳茶，偶尔吃一点东西，只是大概是今天出来玩太久了，小家伙体力又不好，很快便趴在桌上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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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却牵了牵嘴角，跟她的青稚宝宝说：“他啊，他大概是去给青稚买礼物去了，可能没那么快回来看青稚，但是等他买到礼物了，肯定救会回来找青稚的。”
青稚看着数暖，眨了眨眸子，也不知道信没信，放下了笔，又扑进了数暖怀里待着，抱着数暖，不肯撒手。
数暖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青稚喜欢他吗？”
青稚点头，顿了一下，又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很倔强地小家伙。
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的小家伙。
数暖自己就是这样犟的性子，又如何不知道青稚只是口是心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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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见了，把小家伙抱到自己身上，青稚习惯性地抱住了她脖子，要睡觉的意思。
“我得回去了。”数暖抱着青稚站了起来，要带孩子回去歇息了。
纪西离知道她带着个孩子，便也没有勉强她，表示自己也要回北城去了。
回去路上，青稚在数暖颈边拱来拱去，不太老实。
“青稚，再闹腾我要揍你了。”数暖在小家伙耳边小声说。
青稚顿时抱紧了数暖脖子摇了摇头。
数暖自然只是吓唬吓唬这孩子，回到珩府后，青稚又迷迷瞪瞪地要下来，表示不要睡觉了，因为晚点过了子时，就是除夕了。
往年这时候小简哥哥已经过来找她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
数暖无奈地抱着她回屋，“青稚宝宝，你先睡一会，晚点子时到了，娘亲过来叫你起来守岁，成吗？”
青稚很质疑地在手札上问数暖会记得吗？
数暖抬手保证，“我向我家青稚宝宝保证，一定准时叫醒青稚宝宝。”
青稚听了，躺在床上对她眨巴了眨巴眸子，这才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睡觉了。
把小家伙哄睡着后，数暖才出去帮陈伯挂灯笼了，陈伯笑着说：“过了今晚，青稚就正式四岁了。”
数暖在灯笼上写着字，听到陈伯的话，淡然一笑，时间过得是真的快……
她有时候回头想，却想不太起来，这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忙完一些摆设后，数暖便让陈伯去休息了，毕竟也是太晚了。
而她则去厨房做点心了，等着一会青稚起来了可以吃点。
做完点心时，也差不多快到子时了，数暖便去青稚的屋了。
小家伙睡得很熟，卷着被子蜷缩成了一团，这睡姿大概也是遗传的她。
数暖在床边坐了下来，把小家伙从被子里轻轻扒拉出来，轻声唤：“青稚宝宝，起床了。”
青稚没有醒。
数暖看着小青稚红红的嘴唇，和有些发白的小脸，心口下意识地一紧，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青稚的额头，又发烫了。
而且比上次还要烫热。
数暖有些倔强地咬了咬嘴唇，眼泪掉下来，很郁闷，跟自己生气。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只不过就是带青稚出去玩闹了一日……
数暖抹了抹眼角的泪，抱起青稚要去找大夫，但还未推开门便听到门外传来临武和萧岳他们的声音，数暖知道他们是照例过来陪青稚守岁了，给小家伙盖好了被子，数暖便推开门出去了。
“数暖，青稚小人儿呢！是不是还在睡觉啊？”
临武等人是带着礼物过来的，知道青稚总是很孤单，眼下子时要来了，自然要过来陪小家伙守岁的。
“青稚好像发高热了，临武，你能帮我去请大夫过来吗？”
临武一听，瞪大了眼睛，青稚发烧了这还得了！
临武怕一个人费时间，便让萧岳他们把礼物都先搁下，都出去帮忙找大夫了。
这个时间点，很难找得到大夫，毕竟大多都已经关了铺子回家睡觉的了，更何况，眼下又是除夕夜来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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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手心里都是凉凉的汗，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她自己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自己起伏得厉害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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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撑着身体下了床，倒了杯水喝了几口，趴在冰凉凉的桌上，有些难受，说不上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
他……做到了。
温简一日日的长大，温简和他那样像，她有时候看着温简，会忍不住想到他。
可跟那个人的回忆，除了血淋淋的折磨，她找不到有一丁点是好的。
她恨他，时至今日，依旧恨。
尤其每每午夜梦回时，想到过往的那些事，她知道她依旧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哪怕他离开了，哪怕她很努力地去忘记。
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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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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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让阿秋看着家，她去了一趟小学堂找人，学堂的那些孩子早已回家了，连夫子也已经走了。
也就是说，学堂早就放学了。
温知故顿时不安了起来，她在学堂的附近找了一圈，却都没有找到温简的人，温知故心里愈发的慌乱。
在此之前，温简从来没有闹过失踪，也因此，出了这样的事情，温知故才会这样的害怕担心。
她害怕温简会不见，害怕温简会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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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温简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天色渐渐的暗沉下来，温知故找了几条街，最终在安街的河边找到了温简。
彼时，温简蹲坐在石头边上，小家伙不知道在那待了多久了，低着头拿着小石子在地上很用力地一下没一下的划着，似乎是在发泄什么。
温知故从未见过这样的温简，可是看到小家伙出现在眼前，总算是能够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她走了过去，轻声地唤道：“小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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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循声站了起来，看到温知故就站在身后。
在北戈的时候，其实他常常会想，温知故会变得如何，她和孩子过得好不好……
而眼下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和从前一样，清冷又难以近人。
他曾经日日`夜夜在她的身边，却始终走不近她的心里。
先开口的那个人反而是温知故，她平静地看着纪叙白，开口道：“谈谈吧。”
纪叙白看着她，点头。
“我们有什么恩怨，你心知肚明，你能回来，我祝愿你能大展你的宏图，我也不想旧事重提，但如果你的目的是把温简接回去，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不可能把温简交给纪家，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想过报复，但最终也只能是剩下了恨。
她恨到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的瓜葛。
尽管他们之间藕断丝连着一个温简。
但是纪叙白双眼盯住她，不急不缓地语速，温淡道：“如果想接你跟孩子回家是我的目的，那就是吧。”
温知故亦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的，过了好半晌，才垂下了头，抬起手，缓缓地挽起自己的袖口，把手腕上一道道交错的旧痕给纪叙白看，很轻声地说：“纪叙白，我很早就没有家了，从凌雪死的那天开始，从你恨我的那一天起，温知故连自己都丢了。这些伤痕，会一直留在我的身上，就像我对你的恨，永远都无法抹去，”
凌雪，是横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一道永远也无法迈过去的坎。
当年所有的罪状都指向温知故，温知故也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细作处死，但最后罪状却是从凌雪家里搜查出来，凌雪当天便被下旨处死，等纪叙白回来的时候，凌雪已经死了。
纪叙白恨她，却不杀她，他就那样日复一日地折磨了她整整三年。
温知故所有的心性都被折磨没了，她每日都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有时候她分不清她是活着还是已经在地狱里挣扎。
她最初的时候想过和纪叙白解释，但他怎么可能会信呢，一个是细作，一个是细作的女儿，母女俩联手找了一个替罪羔羊，再合理不过的谋杀了。
即便，温知故没有想要害凌雪，但凌雪确是因她而死。
可她即便是欠他们的，三年的生不如死，她早已还清了，早已和他一刀两断。
她不曾在他流放北戈的时候落井下石，却也不愿在他风光归来以后和他琴瑟和鸣，那样的伤痕累累过后，谁也无法释然忘记过去。
纪叙白看着她伤痕交错的手腕，仿佛能回想到她昔年在自己面前自杀的情景，他记得有一次他还把匕首递到她手上，让她去死，然后他就到皇帝面前把皇后的身份抖落出来，他那样风轻云淡的讥讽过后，仿佛并不把她的人命当一回事，温知故那时候迫于他的威胁，不得不苟且而艰难地在他身边活着。
纪叙白现在每次回想，都能想得到他过去干的那些混账事，可那是后悔也没有用的，做过了就是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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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南沉听了甚是欣慰，他倒是知道纪叙白这个人才华横溢，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翰林院当上了太傅，但是没想到他在那样的逆境当中都能绝地崛起，并且，还将荒漠北戈开拓出了一片新的天地，这也让晟南沉对他再一次的刮目相看。
看过他呈上来的文书后，晟南沉想起了什么，便提起道：“这次回来，去把你妻儿都接回来吧，快过年了，让一个女子带着个孩子在别的地方总归是不太好。”
闻言，纪叙白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晟南沉知道温知故的事情，但是……也就是说，温知故还在安城……
晟南沉见他神色，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前些日子微服私访了一番，正好路过了安城，你那孩子倒是挺伶俐懂事的，接回来北城好好教养吧。”
从皇宫出来以后，纪叙白回了一趟纪府，回来之前，皇宫那边已经派人过来打扫收拾了一番，方便他们回来后就能入住下来。
他回了自己的玉院，书阁里还放着温知故的那些书，他翻了翻，翻到她闲暇时看的话本子，书页上贴了一只很可爱的蝴蝶剪纸，纪叙白看了好一会，才把剪纸取了出来。
和父亲交代了一番，纪叙白便刚赶往了安城。
……
这几日温简一直在专心地捣鼓他的泥人，他在捏一个青稚小仙女，已经做了很多天，打算过年的时候送给青稚妹妹的。
但因为不巧地用完了颜料，温简跑出去跟在书房里练书法的娘亲说了一声，便自己出去买颜料了。
临近年关，街市上热闹得很，温简在街上逛了好半天，买了颜料后，又买了些娘亲爱吃的点心，这才回去了。
然而，温简没想到的是，刚回到温宅，进了院子，殿外摔了一大片瓷器花瓶等物，一片狼藉。
下一刻，他听到娘亲的声音从殿里传来，带着温简从前不曾听到过的冰冷刺骨——
“当年不是你说的孩子留在你身边会恶心到你吗？你现在来管我要孩子，纪叙白，你未免忒可笑了。”
温简站在殿外，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清清晰晰地听到娘亲说的话，以及，接下来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爹很想你和孩子……希望你能回去一趟……”
哗啦地一阵翻找，殿里的温知故把那一纸休书找出来甩在他脸上，“四年前，写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我再无瓜葛，我不欠纪家人什么，我也不管你现在什么身份，别来惹我！”
纪叙白轻轻握住她扔过来的休书，上面有他的名字，也有温知故的名字。
纪叙白盯着休书上的那三个字，静默了好半晌，轻声问道：“我能见一见我们的孩子吗？”
温知故攥紧了在发抖的手，冰冷道：“滚。”
过了好一会，门推开了。
纪叙白顿住了脚步。
门口站着个小男孩儿。
黑发，黑眼珠子，和他轮廓相似的小脸，戴着一顶绒毛帽子，穿着白色的短袄，站得笔直的小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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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沉默了半晌，缓缓地开口道：“皇后当年临死前一天，召见我了。”
闻言，温知故心口骤然一抽，抬头盯着纪叙白看。
“她告诉了我，当年的事情，是她一手策划的，与你无关。”纪叙白顿了一顿，还想说什么，却咽了下去。
皇后还说，让他务必好好待她。
那时候皇后以为他跟她是相爱才走在一起的。
他答应了，却是依旧折磨她，拿温有衣威胁她，强迫她给自己生孩子，纵使他知道她万般的不情愿。
那时候纪叙白都说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还是恨她的，可另一面又在不断地告诉自己，凌雪的事情，和温知故没有关系。
在这样的心里矛盾下，他终究还是娶了她。
一日一日的，他想靠近她，离她再近一些，但最终一纸休书，将二人彻底分隔。
这一分开，天南地北的遥不可及。
温知故没想到从纪叙白这里还能听到娘亲临死前的遗言，娘亲到临死前还在想着为她考虑，可偏偏这个人是纪叙白啊。
是纪叙白。
“知故，我知道我现在说这句话你会觉得可笑，可我还是想说，我后悔了，北戈的四年，每一日都在后悔自己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的确混账，如今你再怎么恨我也好，我会用余生来偿还你和孩子。”
直到，你愿意跟我回家为止。
温知故冷冷地看着纪叙白，面无动容，她觉得纪叙白这番话十分可笑，如果那样的伤害可以用来弥补，她温知故得多犯贱？
而她该说的都说了，不愿再跟他扯这些，只会没完没了。
温知故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便转身重重地关上门，砰地一声，再次隔绝了那个人。
……
-
-小简哥哥为什么还没来啊
青稚在手札上问。
小家伙已经躺了两日的病床，连院子都没出去过，整日都在咳嗽，病情也反复着。
前几日还能活蹦乱跳的小仙女，这会儿白着一张小脸，总是软绵绵地趴在床上的小案几上写写画画，很没精神。
数暖怕她会冷，帮她戴上绒毛帽子了，整理了整理她耳边头发，一边回答小家伙：“可能小简哥哥在忙，等小简哥哥有时间了就会来找青稚玩了。”
青稚又问——那个叔叔呢
——没有给青稚礼物
数暖看着小家伙帽子底下那双清澈透明的泛着水汽的大眼睛，伸指轻轻地刮了一下小家伙鼻子，“青稚，你知道打仗是为了什么吗？”
青稚又咳嗽了一声，摇头。
“因为如果没有人能够站出来守住江山国土，我们的家园便会被别人侵占，国破，就会家亡。我们能够安安稳稳地活在当下，是因为有人在边远的地方为我们阻挡一切险恶，而那个人，还有你的阿澈叔叔，都是这样的人。所以，青稚要乖乖等着，知道吗？”
青稚似懂非懂地看着数暖，慢慢地眨了一下睫毛。
又咬了咬红红的小嘴唇，低头写——会流血吗？
数暖轻轻点头，战争哪有不流血的啊……
青稚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下子鼻翼颤动得厉害，哽咽着抱住了数暖。
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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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票票少了好多，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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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清澈眼神。
他和温知故的……孩子。
曾经在温知故肚子里，他每日每夜都要摸一遍温知故肚子跟他打招呼的孩子。
纪叙白在北戈度过无数个艰难的日夜，但从始至终都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不曾真正地难受过，但就在这么一刻，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孩，和他这样相像的干干净净的小孩儿，眼眶微微地一热，眼底隐约染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纪叙白恍惚间轻轻启唇：“你叫什么名字？”
温简抬头望着他，如实回答：“温简。”
“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简摇头，下意识望向了他身后的娘亲，但娘亲并没有看他，而是扭开了头，不愿意给他答案。
纪叙白微微扯了一下唇角，告诉温简：“我是你爹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叙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喉咙哽了一下，那种被灼烧着喉咙的感觉，刺咧咧的，并不好受。
温简平视眼前，脸上没什么形容，很清脆又稚嫩的声音，淡淡地：“温简只有娘亲，没有爹爹。”
温简说着，站到了温知故那边，又不紧不慢地对纪叙白道：“请您离开，不要再打扰我娘亲了。”
大概是想过有千千万万种重逢的可能，却不曾想到过，温简并不愿意认他。
大概是那一刻，那一丝丝苦涩从心间弥漫开来，无从而去。
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看了看温知故，又低头看着始终不露形容的温简须臾，嗓音温润地轻声说：“好，照顾你娘亲。”
他走了。
温简望着那一截白色的衣袂离去，踮起小脚想往温宅外望出去，却再也看不到人了。
温简咬紧嘴唇，用力地抿住了，不肯让情绪泄露出来半点。
“小简……”温知故低头缓缓蹲下来，看着温简，有些苦涩地牵了下嘴角，声音轻轻地：“是不是为了娘亲才这样说的？”
温简摇头，“没有，我本来就只要娘亲。”
温简把他买回来的点心递给了她，“娘亲，都是你爱吃的。”
温知故接过来了，心里却酸酸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颜料买回来了，要接着去画青稚妹妹了。”
温简冲她晃了晃手里的颜料说道。
温知故轻轻点头，“去吧。”
温简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坐在地上，抱着头闷声地哭。
小简看到爹爹了……
小简有爹爹了……
小简不能有爹爹……
小家伙从懂事以来就没受过这么挫折，却在这一日里经历了什么叫破碎，和不完整。
……
温知故就站在温简门外，一动不动地沾着，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小家伙压抑地哭声。
小简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温知故缓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垂着眉眼走了出去。
手里拿着温简卖给她吃的点心，蹲坐在一片狼藉的台阶上，低头吃了一小口。
是甜的呀。
－
（五更；晚上还要不要更新，看你们给不给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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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心里一紧，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强作镇定。
为首的将领走了出来，笑道：“数暖姑娘，要有劳你写一封信，我会替你转交给晟王，信的内容嘛，让他立刻撤兵，这样你和你的孩子都能安然无恙。我向你保证，只要数暖姑娘愿意好好配合，珩府不会有事。”
数暖并不傻，尽管这个人并没有交代来路，但他说的这些话，足以让数暖看清，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也正因此，她真正地明白当初晟千墨出现在北川，甚至这四年以来都不曾联系过她的原因。
数暖盯着他，沉声道：“皇帝这是狗急跳墙，终于按耐不住了么？”
那将领眯了眯眼睛，没想到数暖会这么快猜得出他们的来路，但他也并不气恼，依旧笑了笑道：“怎么比得过晟王的四年潜伏呢？当年皇上说死也要找到晟王的尸首，但就是找不到，皇上这才多留了个心眼，没想到还真让皇上猜到了，晟王没死，不仅没死，还与敌国狼狈为奸，意图谋反，数暖姑娘，只要你能写信劝他归降，皇上必定待他如初，而你们母女俩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将领以为数暖多少会抵抗挣扎一番，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没多久，数暖便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回去写信。”
将领怔愣了怔愣，刚想要说什么，便看到数暖直接关了大门进院子里去了，他眯了眯眼睛，转头跟底下的人下令，严加看管珩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显然，是不打算给数暖丝毫逃跑的机会。
……
数暖关上门，缓缓地呼吸了一会，冷不丁看到青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那里，怀里抱着一只可以取暖的兔子小玩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数暖走了过去，在小家伙面前缓缓地蹲下来，摸了摸青稚头发，“青稚宝宝，娘亲遇到了点困难，你能帮娘亲吗？”
青稚看着数暖，点头。
“你回屋，数暖没叫你出来，就不出来，好不好？”
青稚微微咬住了嘴唇，唇瓣微微发抖，青稚垂下头，掉了掉眼泪，没回应。
数暖伸手擦拭小家伙脸上的泪水，无奈地轻声道：“青稚，娘亲从来没骗过你呢，所以我现在可以很确定地告诉青稚，不会有事的，别怕。”
青稚踮起脚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数暖的脖子，很用力地拱了拱数暖颈间，眼泪湿了一片，小家伙肩膀也抽抽搭搭的。
数暖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好啦，宝宝不哭。”
青稚依旧抱得很用力，她知道自己要乖。
可是，门外好多人，拿着弓箭，对着珩府。
青稚才四岁，会害怕是正常的。
可是数暖叫她不要怕，青稚要听数暖的话。
数暖把青稚抱回了房间，给她拿了书，“记住娘亲的话了吗？”
青稚睁着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仰头望着数暖，点头。
数暖关上了门，锁上，心口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
（为了哄你们，给你们预告不久之后一个很甜的情景，将来有一次数暖跟晟叔叔撒娇，喊晟叔叔，被青稚听到了，青稚那会正在学说话，愣了一愣也学着她来一声晟叔叔，然后数暖要羞死哈哈哈。投票票啦，没点评分的记得点一波五星，么么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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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去书房取了纸笔，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
数暖将纸条折好了，走到窗边，手上做了个姿势放到嘴边，发出一声形似鸟叫的低鸣声。
她并不知道阿七能不能听得到，但眼下除了阿七能第一时间帮她传递消息，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数暖试了几次，在等待中，心里咚咚的跳得很厉害。
明明已是初春的时节，但外面的风凌冽得很，拂过脸颊，有些刺骨的生疼。
扑梭梭的挥扇翅膀声渐渐靠近，数暖抬头从窗边望了出去，看到了从隔壁宅院那边飞过来的阿七，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七在她跟前停下来，两只鹰眼瞪得圆圆的，显然也是感觉到了珩府外的杀气。
数暖把纸条绑在了阿七的爪子上，一边摸它的头轻声说：“去镖局，交给临武看。”
阿七冲她叫了叫，又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做完这件事，数暖刚要转身回殿里，却看到陈伯不知何时推开的门，大概是听到了她方才所说的话。
“小暖，出什么事了吗？”陈伯站在门口，看着她问道。
陈伯虽然已经老了，但他能感觉得到眼下气氛的凝重。
数暖没瞒着陈伯，实话告知了陈伯，但还是让陈伯不要担心，她已经让阿七去找临武帮忙了。
方才开门和那个将领对话时，数暖其实已经把外头的这些士兵粗略扫了几眼，料定他们至多百来余人。
也许在皇帝看来，这些士兵对付珩府的这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再绰绰有余不过了。
可是，皇帝忽视了一点的是，数暖虽然在北川没什么势力，但能帮得上忙的朋友还是有的。
当年她帮着临武他们那些兄弟在北川安定下来，这些年来镖局和商行也一直互相帮助着，她相信临武会帮她这一次。
临武的人马加上商行的兵器，想要反攻这些士兵，更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临武他们先前还是当流寇的，自然可以与这些士兵抗衡。
而现在难就难在，她能不能撑到临武带着人马赶过来，外面的那些人又会不会给她等待的机会……
果不其然的是，在她刚把陈伯安抚了回屋，珩府外便有人敲门，且听这敲门声已是有些不耐烦了。
数暖站在门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外面的那些人，依旧虎视眈眈。
“数暖姑娘，信写好了吗？”
将领口气不善地开口问道。
“没呢。”数暖淡道。
将领登时拧起了眉毛，“数暖姑娘，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在这耗。”
数暖淡淡地看向他冷漠道：“这样重要的信，我总得深思熟虑一番吧？”
将领冷哼了一声，“那你说，你还要多久才能写完这封信？”
数暖顿了一顿，“半个时辰内。”
“不就是一封信，你用得着那么久？”
“可它不是一封普通寻常的信啊，不然皇帝也不会背地里派了你们来包围珩府了，对吗？”
将领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冷冷地哼笑了一声，“行，我就再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再不交出信，珩府上下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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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女难得这样开心，数暖自然得依着她了。
于是，母女俩就这么戴着丑萌丑萌的面具继续在街上逛了。
但数暖并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碰上了纪西离。
当时，数暖带着青稚一块儿去河边看花灯了。
她帮青稚放了花灯，两个人便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看着红澄澄的花灯向远处慢慢地游去。
数暖不经意余光一瞥，看到了河对岸也在看花灯的一个人，模模糊糊的，但却很熟悉，似乎是……纪西离。
数暖把面具抬起来至发间，抬头仔细望过去。
而对岸的人也冷不丁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心里一震……
……
“这孩子……是你和千墨的吗？”
过了对桥，纪西离终于忍不住看着数暖身边的小丫头，轻声开口问道。
数暖点头，摸了摸青稚脑袋上的兔子耳朵帽子，小丫头便很乖巧地对纪西离福了福身，连行个礼都给人一种尤其可爱温软的感觉。
纪西离看着这样一个乖巧温顺的小丫头，眼里慢慢地染了几分感伤，但还是微微笑道：“真漂亮的孩子。”
四年前纪西离为了让皇帝发兵一时冲动之下闯下了祸事，数暖并不是不知道，她知道纪西离是和晟千墨一起长大过来的，只是当年纪西离的做法，太过于极端，并且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汉城还是亡了，晟千墨也消失了四年，而纪西离自己，亦是在荒北捱过了四年。
这四年里，没有一个人能稳稳当当地过去。
如今再见到纪西离，数暖已没有当年在晟宫时的卑微，她不再是亡国女奴，不再是晟宫里的一个宠儿，她是数暖，是自己。
她们去了一家酒楼，纪西离说想喝点酒。
数暖便让小二上了酒菜，并且叫了一碗牛乳茶给青稚喝。
“从北戈回来后，我去了一趟汉城。”纪西离撑着下巴，低头把转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好一会酒杯，又慢慢地喝了一口酒，仿佛在咽下苦痛，“你……伤心过吗？”
数暖看着她不说话。
纪西离抬头看了看她，并没有从数暖的脸上看到什么情绪起伏，她又自己低头笑了笑，“也是，人都死了，再怎么伤心也于事无补，你能活着，便是再好不过了。”
数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收回了视线，她亦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小口，冗长的沉默过后，终于缓缓开口道：“他没死。”
闻言，纪西离静了一瞬，抬头盯着数暖，不可置否：“他……在哪里？你见到他了？”
数暖点了头，但并没有多说别的什么，只是道：“我只知道他要回来了。”
之所以敢告诉纪西离，也是因为相信她不会拿晟千墨的性命安危来开玩笑。
接下来，她们又聊了好一会，而数暖没再提起晟千墨了。
而青稚从始至终都只是捧着碗埋头喝牛乳茶，偶尔吃一点东西，只是大概是今天出来玩太久了，小家伙体力又不好，很快便趴在桌上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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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也忍不住伸出两只小手抱紧了数暖的脖子，害怕得紧紧闭了闭颤抖的眼睫毛。
小家伙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她怀里掉眼泪，怕极了。
想到那些弓箭，就怕得要死。
尤其是想到数暖一个人出去面对那些人，青稚就怕了。
眼下看到数暖完好无损地回来，终于能回来抱抱青稚了，青稚这才放心大胆地哭了。
数暖抱紧了小青稚，哄了她好半天才把小家伙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数暖轻轻地擦拭小家伙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哄道：“好啦，娘亲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告诉青稚宝宝一个好消息，青稚就不哭了好不好？”
青稚噙着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仰头望着她，扁着小嘴点头，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数暖只好一边摸她头一边柔声说：“就是啊，你喜欢的那个温柔叔叔，他很快就会带礼物回来找青稚小人儿了，青稚高兴吗？”
青稚眨了眨巴水雾雾的大眼睛，就这么梨花带雨地弯了一下眼角，泪珠滑落她左眼眼角的泪痣，剔透极了。
青稚沾着眼泪珠子点了下头，表示高兴的。
“那青稚不哭鼻子了，哭鼻子了就不可爱了。”
青稚还是点头，乖乖地看着数暖。
数暖凑近亲了一口青稚的额头，声音温软地：“我家青稚宝宝真乖。”
青稚这才破涕为笑。
数暖把青稚抱出去后，站在走廊那里怔愣了一会，见到临武不知哪来的速度去买来的两串糖葫芦，“来！青稚宝宝，给你和你娘亲一串！”
青稚嘴馋地接过了两串糖葫芦，又乖乖地给了数暖一串。
然后自己拿着糖葫芦吃了起来，心情总算是变得甜甜的了。
数暖觉得在这点上青稚特别好哄，心里也总算稍稍有了几分欣慰。
接下来几天里，北城那边陆续传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很多消息都是商户到商行来的时候，数暖从他们身上打听的，真真假假，很难以去分辨，但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晟千墨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北城。
数暖并不知道短短的“控制”二字，包含了多大的艰辛。
四年的不为人知，四年的煎熬，四年的分离。
她甚至并不知道这四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他从未在自己面前说过半个字，哪怕那日在城门之下的抵死相拥，他也只是说了等他。
于是，他终于快能归来。
这让数暖清楚，距离重逢，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这一次，是她和晟叔叔之间，是他们一家三口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是心里头期盼了许久，许久的重逢。
数暖好几次有忍不住要告诉青稚这样的好消息，甚至是想要告诉青稚，她喜欢的那个温柔叔叔，说要给青稚带礼物回来的温柔叔叔，就是她想了很久很久的爹爹，可数暖还是忍住了，她想要等到晟千墨回来，让他亲口来告诉青稚宝宝，他就是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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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见了，把小家伙抱到自己身上，青稚习惯性地抱住了她脖子，要睡觉的意思。
“我得回去了。”数暖抱着青稚站了起来，要带孩子回去歇息了。
纪西离知道她带着个孩子，便也没有勉强她，表示自己也要回北城去了。
回去路上，青稚在数暖颈边拱来拱去，不太老实。
“青稚，再闹腾我要揍你了。”数暖在小家伙耳边小声说。
青稚顿时抱紧了数暖脖子摇了摇头。
数暖自然只是吓唬吓唬这孩子，回到珩府后，青稚又迷迷瞪瞪地要下来，表示不要睡觉了，因为晚点过了子时，就是除夕了。
往年这时候小简哥哥已经过来找她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
数暖无奈地抱着她回屋，“青稚宝宝，你先睡一会，晚点子时到了，娘亲过来叫你起来守岁，成吗？”
青稚很质疑地在手札上问数暖会记得吗？
数暖抬手保证，“我向我家青稚宝宝保证，一定准时叫醒青稚宝宝。”
青稚听了，躺在床上对她眨巴了眨巴眸子，这才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睡觉了。
把小家伙哄睡着后，数暖才出去帮陈伯挂灯笼了，陈伯笑着说：“过了今晚，青稚就正式四岁了。”
数暖在灯笼上写着字，听到陈伯的话，淡然一笑，时间过得是真的快……
她有时候回头想，却想不太起来，这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忙完一些摆设后，数暖便让陈伯去休息了，毕竟也是太晚了。
而她则去厨房做点心了，等着一会青稚起来了可以吃点。
做完点心时，也差不多快到子时了，数暖便去青稚的屋了。
小家伙睡得很熟，卷着被子蜷缩成了一团，这睡姿大概也是遗传的她。
数暖在床边坐了下来，把小家伙从被子里轻轻扒拉出来，轻声唤：“青稚宝宝，起床了。”
青稚没有醒。
数暖看着小青稚红红的嘴唇，和有些发白的小脸，心口下意识地一紧，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青稚的额头，又发烫了。
而且比上次还要烫热。
数暖有些倔强地咬了咬嘴唇，眼泪掉下来，很郁闷，跟自己生气。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只不过就是带青稚出去玩闹了一日……
数暖抹了抹眼角的泪，抱起青稚要去找大夫，但还未推开门便听到门外传来临武和萧岳他们的声音，数暖知道他们是照例过来陪青稚守岁了，给小家伙盖好了被子，数暖便推开门出去了。
“数暖，青稚小人儿呢！是不是还在睡觉啊？”
临武等人是带着礼物过来的，知道青稚总是很孤单，眼下子时要来了，自然要过来陪小家伙守岁的。
“青稚好像发高热了，临武，你能帮我去请大夫过来吗？”
临武一听，瞪大了眼睛，青稚发烧了这还得了！
临武怕一个人费时间，便让萧岳他们把礼物都先搁下，都出去帮忙找大夫了。
这个时间点，很难找得到大夫，毕竟大多都已经关了铺子回家睡觉的了，更何况，眼下又是除夕夜来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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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死了……”
宁城远趴在床榻上，一会这疼一会那疼，反正就是折腾得轩九连离开他一会的工夫都没有、
轩九面无表情地给他清洗伤口，“我已经很轻了，你再哼唧就叫别人来帮你。”
宁城远顿时乖乖闭了嘴，只是闭嘴没一会工夫，他又忍不住很虚弱地说：“小九，我要是中毒身亡了……你，你会想我吗？”
轩九拿着湿帕的手微微一抖，不明地瞪住他：“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宁城远缓缓闭上双眼，咳嗽了两声说：“我中的是……毒箭……”
轩九：“……”
“小九，我要是……要是能亲你一下，死也无憾了……”宁城远一边说一边继续咳嗽，而且还咳越严重了。
轩九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瞪着他喊：“宁城远你脑子也被打坏了吧，我是男的！”
宁城远沉默住了。
一时之间也不哼哼唧唧了，这让轩九更是莫名心慌，他咬了咬唇坐了下来，看着他虚弱的神色，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宁城远是为了他挡的这一箭。
轩九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过了许久，宁城远很小声地说：“我知道你是男的啊。”
轩九瞪着他，差点要脱口而出：那你还要亲我……
可轩九没说出口，只是安抚他道：“等军医过来了就好了，你应该没有中毒箭。”
“若是真的中了毒箭呢……小九，我要是真的……死了呢……”宁城远很虚弱地看着他，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深深情意。
“我……”
轩九被宁城远这眼神盯着，总觉得脸热热的，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下一刻宁城远握住了他的手，轩九转头瞪他，却冷不丁和他深沉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轩九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些乱，也更加慌了。
脑子里更是说不清是在想着什么，只有眼里的人是清清楚楚的。
宁城远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轩九被迫伏下来，险些摔在他胸口上，然后，是近在咫尺的凝视。
那时候轩九并没有意识过来，宁城远拿那只前一刻还哀嚎喊痛的受伤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头，很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轩九的唇。
或者说，那不叫亲吧，只是很纯粹地触碰了一下。
可那样的触碰，已是让二人触电一般，一动不敢动。
宁城远看着轩九的眼睛，第一次这样近地看着轩九，甚至能清清晰晰地数起他的眼睫毛，他清透干净的眼珠子，宁城远在那一瞬间忘了所有的一切，眼里只剩下眼里的这个人。
“你……的手？”
“啊……”
“不痛了？”
“啊？”
轩九倏地推开了他，站了起来，很用力地抹了抹嘴唇，觉得还不够，又抄起旁边的湿帕往宁城远身上狠狠一砸，气得转身掉头就走。
什么混帐东西！
然而，轩九刚从营帐走出去没多久，那边苏凰就领着军医过来了。
苏凰见他在门外站着，便问了一句，轩九也没说什么，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跟他们一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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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循声站了起来，看到温知故就站在身后。
在北戈的时候，其实他常常会想，温知故会变得如何，她和孩子过得好不好……
而眼下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和从前一样，清冷又难以近人。
他曾经日日`夜夜在她的身边，却始终走不近她的心里。
先开口的那个人反而是温知故，她平静地看着纪叙白，开口道：“谈谈吧。”
纪叙白看着她，点头。
“我们有什么恩怨，你心知肚明，你能回来，我祝愿你能大展你的宏图，我也不想旧事重提，但如果你的目的是把温简接回去，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不可能把温简交给纪家，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想过报复，但最终也只能是剩下了恨。
她恨到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的瓜葛。
尽管他们之间藕断丝连着一个温简。
但是纪叙白双眼盯住她，不急不缓地语速，温淡道：“如果想接你跟孩子回家是我的目的，那就是吧。”
温知故亦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的，过了好半晌，才垂下了头，抬起手，缓缓地挽起自己的袖口，把手腕上一道道交错的旧痕给纪叙白看，很轻声地说：“纪叙白，我很早就没有家了，从凌雪死的那天开始，从你恨我的那一天起，温知故连自己都丢了。这些伤痕，会一直留在我的身上，就像我对你的恨，永远都无法抹去，”
凌雪，是横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一道永远也无法迈过去的坎。
当年所有的罪状都指向温知故，温知故也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细作处死，但最后罪状却是从凌雪家里搜查出来，凌雪当天便被下旨处死，等纪叙白回来的时候，凌雪已经死了。
纪叙白恨她，却不杀她，他就那样日复一日地折磨了她整整三年。
温知故所有的心性都被折磨没了，她每日都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有时候她分不清她是活着还是已经在地狱里挣扎。
她最初的时候想过和纪叙白解释，但他怎么可能会信呢，一个是细作，一个是细作的女儿，母女俩联手找了一个替罪羔羊，再合理不过的谋杀了。
即便，温知故没有想要害凌雪，但凌雪确是因她而死。
可她即便是欠他们的，三年的生不如死，她早已还清了，早已和他一刀两断。
她不曾在他流放北戈的时候落井下石，却也不愿在他风光归来以后和他琴瑟和鸣，那样的伤痕累累过后，谁也无法释然忘记过去。
纪叙白看着她伤痕交错的手腕，仿佛能回想到她昔年在自己面前自杀的情景，他记得有一次他还把匕首递到她手上，让她去死，然后他就到皇帝面前把皇后的身份抖落出来，他那样风轻云淡的讥讽过后，仿佛并不把她的人命当一回事，温知故那时候迫于他的威胁，不得不苟且而艰难地在他身边活着。
纪叙白现在每次回想，都能想得到他过去干的那些混账事，可那是后悔也没有用的，做过了就是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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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沉默了半晌，缓缓地开口道：“皇后当年临死前一天，召见我了。”
闻言，温知故心口骤然一抽，抬头盯着纪叙白看。
“她告诉了我，当年的事情，是她一手策划的，与你无关。”纪叙白顿了一顿，还想说什么，却咽了下去。
皇后还说，让他务必好好待她。
那时候皇后以为他跟她是相爱才走在一起的。
他答应了，却是依旧折磨她，拿温有衣威胁她，强迫她给自己生孩子，纵使他知道她万般的不情愿。
那时候纪叙白都说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还是恨她的，可另一面又在不断地告诉自己，凌雪的事情，和温知故没有关系。
在这样的心里矛盾下，他终究还是娶了她。
一日一日的，他想靠近她，离她再近一些，但最终一纸休书，将二人彻底分隔。
这一分开，天南地北的遥不可及。
温知故没想到从纪叙白这里还能听到娘亲临死前的遗言，娘亲到临死前还在想着为她考虑，可偏偏这个人是纪叙白啊。
是纪叙白。
“知故，我知道我现在说这句话你会觉得可笑，可我还是想说，我后悔了，北戈的四年，每一日都在后悔自己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的确混账，如今你再怎么恨我也好，我会用余生来偿还你和孩子。”
直到，你愿意跟我回家为止。
温知故冷冷地看着纪叙白，面无动容，她觉得纪叙白这番话十分可笑，如果那样的伤害可以用来弥补，她温知故得多犯贱？
而她该说的都说了，不愿再跟他扯这些，只会没完没了。
温知故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便转身重重地关上门，砰地一声，再次隔绝了那个人。
……
-
-小简哥哥为什么还没来啊
青稚在手札上问。
小家伙已经躺了两日的病床，连院子都没出去过，整日都在咳嗽，病情也反复着。
前几日还能活蹦乱跳的小仙女，这会儿白着一张小脸，总是软绵绵地趴在床上的小案几上写写画画，很没精神。
数暖怕她会冷，帮她戴上绒毛帽子了，整理了整理她耳边头发，一边回答小家伙：“可能小简哥哥在忙，等小简哥哥有时间了就会来找青稚玩了。”
青稚又问——那个叔叔呢
——没有给青稚礼物
数暖看着小家伙帽子底下那双清澈透明的泛着水汽的大眼睛，伸指轻轻地刮了一下小家伙鼻子，“青稚，你知道打仗是为了什么吗？”
青稚又咳嗽了一声，摇头。
“因为如果没有人能够站出来守住江山国土，我们的家园便会被别人侵占，国破，就会家亡。我们能够安安稳稳地活在当下，是因为有人在边远的地方为我们阻挡一切险恶，而那个人，还有你的阿澈叔叔，都是这样的人。所以，青稚要乖乖等着，知道吗？”
青稚似懂非懂地看着数暖，慢慢地眨了一下睫毛。
又咬了咬红红的小嘴唇，低头写——会流血吗？
数暖轻轻点头，战争哪有不流血的啊……
青稚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下子鼻翼颤动得厉害，哽咽着抱住了数暖。
很害怕。
-
（今天票票少了好多，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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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南沉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缓缓地呼吸了一口气，却猛地喷出了一口血，洒落在案几上半张被撕裂的白纸上，触目惊心的红。
晟南沉一边咳嗽着，一边站了起来，往外走出去。
外面有着大好的山河，外面，千军万马与他对峙。
箭射过来时，晟南沉抬手按住了冰冷的殿门，血从嘴角溢出来，他弥望着远方，沙哑地开口，“还是……年少时候好啊……”
……
变幻的风云，来来去去，聚了又散，最终还是冉冉升起了新日。
……
这一阵子，北川里来往的商户一直在对近来都城的帝位更迭津津乐道，并且爆出了四年前汉城之所以会被血洗是皇帝为了谋杀晟王，为此，不惜牺牲了城里所有百姓乃至所有将士的性命，此事传开，满城哗然，纷纷支持新帝继位。
-数暖，元夕节我能出去吗？
在坐马车从商行回去的路上，青稚在手札上写了字问数暖。
因为小家伙从车窗外瞧到了街上到处华灯结彩的，特别漂亮，而自从上次除夕青稚生病过后，青稚每日就只是两点一线的只能待在珩府里和待在商行里等数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毕竟还只是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尚且还有几分玩心。
数暖也知道小家伙快憋坏了，摸了摸她脑袋说：“那我们到时候出来玩一会，大夫说青稚不能在外面受风太久，青稚也要乖乖听大夫的话，好不好？”
青稚见数暖答应了，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阵子新帝登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数暖知道这时候正是晟千墨最需要稳定民心的时候，因此并没有着急，只是放平了心态照顾着青稚，而珩府那边，也总算真正的安全了下来。
元夕节前的那几天，青稚总是盼着，有时候还会缠着她问晟千墨什么时候回来，数暖除了说快了，连她也不清楚归期。
但她知道，眼下的晟千墨十分繁忙，他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要处理，等他处理完那些事了，他总要回来见他的小闺女的，毕竟他答应了青稚的。
元夕节前日。
数暖从商行那边听得一个消息，新帝立后了。
新帝恢复了纪家从前的殊荣、爵位，并迎娶了纪西离为后。
听到这个消息时，数暖正在低头检查着一把新剑，布帛轻轻地擦拭着锋锐的剑，冷不丁“嘶”了一声，手指不小心被锋锐的剑端划破了一道血口子。
“老板！”
数暖迷茫地抬起头，这才回神过来自己的手指在滴血。
李小珂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赶紧去给她找了纱布过来，“老板你想什么呢，手指都受伤了，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数暖接过干净的白纱布，低头心不在焉地缠了一圈。
那边青稚听到李小珂大叫的动静，正哒哒哒地要跑下楼来，又一不小心崴了一脚，险些要摔下去，好在路过的高师傅扶住了小家伙一把。
数暖看到那一幕，吓得整个心脏都快要蹦出来，赶紧跑过去把青稚抱下来，莫名其妙就抱紧着青稚掉了眼泪。
-
（我很严肃地跟你们讲，收起你们的刀片，你们肯定会误伤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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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心里一紧，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强作镇定。
为首的将领走了出来，笑道：“数暖姑娘，要有劳你写一封信，我会替你转交给晟王，信的内容嘛，让他立刻撤兵，这样你和你的孩子都能安然无恙。我向你保证，只要数暖姑娘愿意好好配合，珩府不会有事。”
数暖并不傻，尽管这个人并没有交代来路，但他说的这些话，足以让数暖看清，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也正因此，她真正地明白当初晟千墨出现在北川，甚至这四年以来都不曾联系过她的原因。
数暖盯着他，沉声道：“皇帝这是狗急跳墙，终于按耐不住了么？”
那将领眯了眯眼睛，没想到数暖会这么快猜得出他们的来路，但他也并不气恼，依旧笑了笑道：“怎么比得过晟王的四年潜伏呢？当年皇上说死也要找到晟王的尸首，但就是找不到，皇上这才多留了个心眼，没想到还真让皇上猜到了，晟王没死，不仅没死，还与敌国狼狈为奸，意图谋反，数暖姑娘，只要你能写信劝他归降，皇上必定待他如初，而你们母女俩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将领以为数暖多少会抵抗挣扎一番，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没多久，数暖便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回去写信。”
将领怔愣了怔愣，刚想要说什么，便看到数暖直接关了大门进院子里去了，他眯了眯眼睛，转头跟底下的人下令，严加看管珩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显然，是不打算给数暖丝毫逃跑的机会。
……
数暖关上门，缓缓地呼吸了一会，冷不丁看到青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那里，怀里抱着一只可以取暖的兔子小玩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数暖走了过去，在小家伙面前缓缓地蹲下来，摸了摸青稚头发，“青稚宝宝，娘亲遇到了点困难，你能帮娘亲吗？”
青稚看着数暖，点头。
“你回屋，数暖没叫你出来，就不出来，好不好？”
青稚微微咬住了嘴唇，唇瓣微微发抖，青稚垂下头，掉了掉眼泪，没回应。
数暖伸手擦拭小家伙脸上的泪水，无奈地轻声道：“青稚，娘亲从来没骗过你呢，所以我现在可以很确定地告诉青稚，不会有事的，别怕。”
青稚踮起脚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数暖的脖子，很用力地拱了拱数暖颈间，眼泪湿了一片，小家伙肩膀也抽抽搭搭的。
数暖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好啦，宝宝不哭。”
青稚依旧抱得很用力，她知道自己要乖。
可是，门外好多人，拿着弓箭，对着珩府。
青稚才四岁，会害怕是正常的。
可是数暖叫她不要怕，青稚要听数暖的话。
数暖把青稚抱回了房间，给她拿了书，“记住娘亲的话了吗？”
青稚睁着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仰头望着数暖，点头。
数暖关上了门，锁上，心口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
（为了哄你们，给你们预告不久之后一个很甜的情景，将来有一次数暖跟晟叔叔撒娇，喊晟叔叔，被青稚听到了，青稚那会正在学说话，愣了一愣也学着她来一声晟叔叔，然后数暖要羞死哈哈哈。投票票啦，没点评分的记得点一波五星，么么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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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李小珂他们看见了取笑自己，数暖又埋头在小家伙身上蹭了蹭，青稚自然感觉得到数暖眼睛湿湿地贴着自己，等数暖终于放开青稚了，青稚抬起小脸看着她泛着红的眼睛，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数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娘亲……太疼了。”
这是青稚第二次看见数暖哭，小家伙顿时心疼地抱住了数暖被划伤的手指，放到小嘴边不停地吹了吹气，又很笨拙小心翼翼地帮数暖的手重新缠起纱布。
“老板，要不要叫大夫啊？”李小珂也是头一回见数暖这样崩溃，还以为她是真的哪里不舒服了，
可数暖很快摇了摇头，抬手擦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沾着有些水汽的声音闷声说：“没事。”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青稚，问青稚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青稚很担心地看着她，摇头。
数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站了起来，李小珂挺担心地说：“老板，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数暖“嗯”了一声，去楼上把青稚的书袋拿了下来，本来要帮青稚拿着的，但青稚嫌弃她手指受伤，愣是不让她拿，小家伙自己背上了书袋。
回去路上，数暖还和平时一样，带青稚去买了些小家伙平时爱吃的东西，便和青稚手牵手回家了。
晚霞渐渐地弥漫了天际，将整个北川大地都照映在一片淡淡的金色之中。
暮霭下，是两个长长短短的身影。
小家伙偶尔会抬头喂数暖咬一口糖葫芦，反倒像是小家伙在哄着大人。
用过晚膳后，数暖照常和以往一样待在书房里陪着青稚习字，一直到青稚困了，她把青稚抱回了屋里睡觉，出来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会陈伯也已经去睡觉了。
数暖在树下的秋千坐了下来，踮起脚尖，轻轻地荡了荡，低着头，就着走廊的灯火，给青稚做新的帽子。
她企图什么都不去想，于是一针一线，穿过。
夜里的冷风徐徐地拂来，将她的发丝拂过嘴角，数暖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地刺绣。
她在白如雪的绒毛帽子上绣了一株桃花，伸指摸了摸，冷不丁看到自己缠了纱布的手指头，微微蜷曲了一下，又觉得疼得厉害。
数暖把针线放在了一旁的木架上，低着头无声落泪。
一点也恨不上来。
纪西离和他是青梅竹马，纪西离为了他，抗旨，一家被株连流放北戈整整四年，他不管是为了什么要娶她，都是有道理的。
可是，她接受不了。
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理由，她都接受不了。
如果是这样……这个人又为什么要回来招惹自己……
他明明可以直接去找纪西离，明明可以去对纪西离负责，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必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又何必要再一次出现在自己和青稚的面前……
又为什么要叫他等她……
她又要怎么去跟青稚讲，她喜欢的温柔叔叔不会回来了，她的爹爹娶了别人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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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去书房取了纸笔，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
数暖将纸条折好了，走到窗边，手上做了个姿势放到嘴边，发出一声形似鸟叫的低鸣声。
她并不知道阿七能不能听得到，但眼下除了阿七能第一时间帮她传递消息，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数暖试了几次，在等待中，心里咚咚的跳得很厉害。
明明已是初春的时节，但外面的风凌冽得很，拂过脸颊，有些刺骨的生疼。
扑梭梭的挥扇翅膀声渐渐靠近，数暖抬头从窗边望了出去，看到了从隔壁宅院那边飞过来的阿七，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七在她跟前停下来，两只鹰眼瞪得圆圆的，显然也是感觉到了珩府外的杀气。
数暖把纸条绑在了阿七的爪子上，一边摸它的头轻声说：“去镖局，交给临武看。”
阿七冲她叫了叫，又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做完这件事，数暖刚要转身回殿里，却看到陈伯不知何时推开的门，大概是听到了她方才所说的话。
“小暖，出什么事了吗？”陈伯站在门口，看着她问道。
陈伯虽然已经老了，但他能感觉得到眼下气氛的凝重。
数暖没瞒着陈伯，实话告知了陈伯，但还是让陈伯不要担心，她已经让阿七去找临武帮忙了。
方才开门和那个将领对话时，数暖其实已经把外头的这些士兵粗略扫了几眼，料定他们至多百来余人。
也许在皇帝看来，这些士兵对付珩府的这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再绰绰有余不过了。
可是，皇帝忽视了一点的是，数暖虽然在北川没什么势力，但能帮得上忙的朋友还是有的。
当年她帮着临武他们那些兄弟在北川安定下来，这些年来镖局和商行也一直互相帮助着，她相信临武会帮她这一次。
临武的人马加上商行的兵器，想要反攻这些士兵，更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临武他们先前还是当流寇的，自然可以与这些士兵抗衡。
而现在难就难在，她能不能撑到临武带着人马赶过来，外面的那些人又会不会给她等待的机会……
果不其然的是，在她刚把陈伯安抚了回屋，珩府外便有人敲门，且听这敲门声已是有些不耐烦了。
数暖站在门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外面的那些人，依旧虎视眈眈。
“数暖姑娘，信写好了吗？”
将领口气不善地开口问道。
“没呢。”数暖淡道。
将领登时拧起了眉毛，“数暖姑娘，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在这耗。”
数暖淡淡地看向他冷漠道：“这样重要的信，我总得深思熟虑一番吧？”
将领冷哼了一声，“那你说，你还要多久才能写完这封信？”
数暖顿了一顿，“半个时辰内。”
“不就是一封信，你用得着那么久？”
“可它不是一封普通寻常的信啊，不然皇帝也不会背地里派了你们来包围珩府了，对吗？”
将领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冷冷地哼笑了一声，“行，我就再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再不交出信，珩府上下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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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上学的头一天，并不太太平。
坐在她后头的貌似是城里头挺富有的一位商户的儿子顾林，五六岁的年纪，说是班上的大佬，小学堂里的人都得听他的，他还无时无刻在显摆自己有个童养媳，那个童养媳叫俆栩，和青稚年纪相当，但说话不利索，是个小结巴，青稚来学堂的头一日就见识了顾林这个小恶霸如何在课堂间如何欺负俆栩，逼着俆栩给他端茶倒水，跑出去买东西等等……
青稚从前没与外人接触过，她只知道别人对自己好，自己才有勇气对别人好，却没有见过别人对自己坏，自己却要倒贴上去对别人好的道理。
她很不理解这样的相处模式。
青稚也不愿意跟别人接触，课间的时候就自己埋头写字，谁也不理，仿佛自动屏蔽了整个闹哄哄的课间学堂。
但她刚来头一日就这样冷漠，顾林身为这个小班的大佬，自然不依了，他使唤了自己的小跟班甲去把青稚放在桌上看的书夺过来，小跟班甲看新来的这位小同学虽然生得很是可爱伶俐，但太冷漠了，而且又病怏怏的，看着就很好欺负，所以毫不顾虑地就走过去，明明是稚嫩的一张孩童脸蛋，却故作凶神恶煞地用力拍了一下青稚的桌子，把青稚手里在看的书一把夺过扔给了后桌的顾林，顾林立马得意洋洋地翻了翻她的书，但他没想到这个跟自己童养媳一样大的小不点看的书居然这么高深，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青稚手里捧着的书突然被夺了，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发呆了一会，站起来，转身过去，盯着靠墙坐着的顾林，抿着小嘴，一言不发。
“诶哟，我差点忘了，夫子说你不会说话呢，你其实就是个小哑巴吧！比我媳妇还不靠谱呢！”顾林一边懒洋洋地翻着她的书一边嘲笑道。
俆栩很紧张地看了看青稚，又看了看顾林，扯了扯顾林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顾，顾林，你别这，这样……快还给，还给人家。”
“你个小结巴不会说话别说话了，哼，我就是看不惯这个新来的，不把本大佬放在眼里！”顾林说着，又很不解气地把青稚的书本给扔出了窗外，扔完了还挑衅似的冲青稚挑了挑眉，小小一个孩子，却嚣张得很。
青稚垂下头，顾林以为这丫头对自己服气了，正要开口讲什么，青稚从自己的书桌座位走了出来，走到他的书桌跟前，顾林正歪斜着个身体瘫在墙壁上，青稚很轻易地把他桌子里的书袋一把拽了出来，拎着他的书袋转身就往外走。
顾林大喊了一声，叫上自己的甲乙丙丁小跟班追了出去。
但是来不及了，巧的是院子里还放着一个养鱼的圆圆矮矮的大水缸，被青稚看到了，毫不犹豫就将那家伙的书袋扔进了水缸里头，哗啦一声溅起了一阵水花，青稚自己的小脸都被溅到水了，她抬手抹了一把，回头，听到顾林大叫：“你敢把我的书袋扔进水里，你死定了！我！我也要把你的书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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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也忍不住伸出两只小手抱紧了数暖的脖子，害怕得紧紧闭了闭颤抖的眼睫毛。
小家伙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她怀里掉眼泪，怕极了。
想到那些弓箭，就怕得要死。
尤其是想到数暖一个人出去面对那些人，青稚就怕了。
眼下看到数暖完好无损地回来，终于能回来抱抱青稚了，青稚这才放心大胆地哭了。
数暖抱紧了小青稚，哄了她好半天才把小家伙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数暖轻轻地擦拭小家伙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哄道：“好啦，娘亲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告诉青稚宝宝一个好消息，青稚就不哭了好不好？”
青稚噙着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仰头望着她，扁着小嘴点头，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数暖只好一边摸她头一边柔声说：“就是啊，你喜欢的那个温柔叔叔，他很快就会带礼物回来找青稚小人儿了，青稚高兴吗？”
青稚眨了眨巴水雾雾的大眼睛，就这么梨花带雨地弯了一下眼角，泪珠滑落她左眼眼角的泪痣，剔透极了。
青稚沾着眼泪珠子点了下头，表示高兴的。
“那青稚不哭鼻子了，哭鼻子了就不可爱了。”
青稚还是点头，乖乖地看着数暖。
数暖凑近亲了一口青稚的额头，声音温软地：“我家青稚宝宝真乖。”
青稚这才破涕为笑。
数暖把青稚抱出去后，站在走廊那里怔愣了一会，见到临武不知哪来的速度去买来的两串糖葫芦，“来！青稚宝宝，给你和你娘亲一串！”
青稚嘴馋地接过了两串糖葫芦，又乖乖地给了数暖一串。
然后自己拿着糖葫芦吃了起来，心情总算是变得甜甜的了。
数暖觉得在这点上青稚特别好哄，心里也总算稍稍有了几分欣慰。
接下来几天里，北城那边陆续传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很多消息都是商户到商行来的时候，数暖从他们身上打听的，真真假假，很难以去分辨，但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晟千墨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北城。
数暖并不知道短短的“控制”二字，包含了多大的艰辛。
四年的不为人知，四年的煎熬，四年的分离。
她甚至并不知道这四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他从未在自己面前说过半个字，哪怕那日在城门之下的抵死相拥，他也只是说了等他。
于是，他终于快能归来。
这让数暖清楚，距离重逢，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这一次，是她和晟叔叔之间，是他们一家三口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是心里头期盼了许久，许久的重逢。
数暖好几次有忍不住要告诉青稚这样的好消息，甚至是想要告诉青稚，她喜欢的那个温柔叔叔，说要给青稚带礼物回来的温柔叔叔，就是她想了很久很久的爹爹，可数暖还是忍住了，她想要等到晟千墨回来，让他亲口来告诉青稚宝宝，他就是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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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顾林话音刚落，钟声响了，夫子赶了过来，见到几个孩子还在院子里闹，而且顾林还要把书扔进水里，徐夫子顿时气得拿着戒尺就走过来了，“你们几个兔崽子，怎么回事？”
顾林气势汹汹地指着青稚告状：“夫子，她把我的书袋扔进水缸里了！”
徐夫子转头看向了被水溅了一脸的小青稚，柔声问这孩子：“青稚，是真的吗？”
小青稚站在那，一动不动地，一脸漠然，没有说话。
徐夫子这才想起来，青稚娘亲交代过的，青稚不会说话。
这时候，俆栩忍不住出了声，“不，不是，是顾林，先抢走她的，书……”
“你闭嘴！”顾林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俆栩，俆栩是闭嘴了，可是还是皱紧了小眉毛。
徐夫子一把把他手里的书抢回来，瞪了瞪顾林道：“我就知道这是你先挑起的事端！人家还比你小了两岁，还是个小丫头，你就是这么对待新同学的吗？”
顾林简直要气哭：“明明是她把我的书袋扔进水缸里了！”
“你若不先抢了人家的书，青稚能扔你的书袋？”
顾林气鼓鼓的，哑口无言。
徐夫子挥了挥手中的戒尺，“都给我回去坐着！”
顾林哼了一声，领着他的小跟班们回去了。
而青稚还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是意识过来自己闯祸了，可是小脸依旧冷冷冰冰的，一丁点儿情绪都不肯泄露出来给旁人看。
“青稚啊，夫子跟你讲，日后顾林若是再找你的麻烦，你可以来找夫子，夫子帮你教训这小子，但你不能去学他，把书袋扔水缸这种事，是不好的行为，咱们以后不做了，行吗？”
青稚沉默地点头。
徐夫子露出慈祥的笑容，把书还给了青稚，“好孩子，快回去坐着吧。”
徐夫子说要顾林和青稚互相道歉，顾林当然不干，但是徐夫子把戒尺掏了出来，顾林怕疼，只得咬牙切齿地当着整个小学堂的面跟青稚开口道了歉，而青稚也面无表情写了“对不起”三个字给他看。
顾林后来怎么想都是自己亏了，他至少是动嘴了的，青稚可连嘴皮都没动一下！
而接下来几堂课，总算是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但顾林也只是表面功夫的和平，几节课恨不得要把坐在前头的青稚戴着的帽子盯出个窟窿出来，终于等到放学了。
大部分孩子都在院子里等着自己的家人来接送，只有青稚还坐在书桌上低头写字，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顾林站在窗外踮起小短腿看她，冷嘲热讽：“哟，这怕是没人来接你回家了，怕被同学取笑吧？”
青稚头也不抬，充耳不闻。
得不到回应的顾林气得跺了跺脚，想找俆栩撒气，却发现俆栩正在水缸底下拧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书袋等物，顾林顿时晦气地冲了过去，“你在干吗！”
“书，书袋还，能用……”俆栩小丫头蹲在地上，帮他拧着湿淋淋的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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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死了……”
宁城远趴在床榻上，一会这疼一会那疼，反正就是折腾得轩九连离开他一会的工夫都没有、
轩九面无表情地给他清洗伤口，“我已经很轻了，你再哼唧就叫别人来帮你。”
宁城远顿时乖乖闭了嘴，只是闭嘴没一会工夫，他又忍不住很虚弱地说：“小九，我要是中毒身亡了……你，你会想我吗？”
轩九拿着湿帕的手微微一抖，不明地瞪住他：“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宁城远缓缓闭上双眼，咳嗽了两声说：“我中的是……毒箭……”
轩九：“……”
“小九，我要是……要是能亲你一下，死也无憾了……”宁城远一边说一边继续咳嗽，而且还咳越严重了。
轩九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瞪着他喊：“宁城远你脑子也被打坏了吧，我是男的！”
宁城远沉默住了。
一时之间也不哼哼唧唧了，这让轩九更是莫名心慌，他咬了咬唇坐了下来，看着他虚弱的神色，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宁城远是为了他挡的这一箭。
轩九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过了许久，宁城远很小声地说：“我知道你是男的啊。”
轩九瞪着他，差点要脱口而出：那你还要亲我……
可轩九没说出口，只是安抚他道：“等军医过来了就好了，你应该没有中毒箭。”
“若是真的中了毒箭呢……小九，我要是真的……死了呢……”宁城远很虚弱地看着他，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深深情意。
“我……”
轩九被宁城远这眼神盯着，总觉得脸热热的，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下一刻宁城远握住了他的手，轩九转头瞪他，却冷不丁和他深沉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轩九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些乱，也更加慌了。
脑子里更是说不清是在想着什么，只有眼里的人是清清楚楚的。
宁城远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轩九被迫伏下来，险些摔在他胸口上，然后，是近在咫尺的凝视。
那时候轩九并没有意识过来，宁城远拿那只前一刻还哀嚎喊痛的受伤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头，很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轩九的唇。
或者说，那不叫亲吧，只是很纯粹地触碰了一下。
可那样的触碰，已是让二人触电一般，一动不敢动。
宁城远看着轩九的眼睛，第一次这样近地看着轩九，甚至能清清晰晰地数起他的眼睫毛，他清透干净的眼珠子，宁城远在那一瞬间忘了所有的一切，眼里只剩下眼里的这个人。
“你……的手？”
“啊……”
“不痛了？”
“啊？”
轩九倏地推开了他，站了起来，很用力地抹了抹嘴唇，觉得还不够，又抄起旁边的湿帕往宁城远身上狠狠一砸，气得转身掉头就走。
什么混帐东西！
然而，轩九刚从营帐走出去没多久，那边苏凰就领着军医过来了。
苏凰见他在门外站着，便问了一句，轩九也没说什么，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跟他们一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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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稚说走就走了，头也没再回。
仿佛是真的不要爹爹了。
一男人一小猫，看着背着书袋的小女孩上了马车，头也没回地离开。
直到马车远远地驶去，最终消失在视线当中。
小奶猫：“喵呜……”
晟千墨把可怜兮兮的小猫抱了起来，低头摸了摸，叹气：“没人要的蠢货，还好意思叫阿。”
小奶猫抬起小爪子挠了一把这人修长好看的手，又喵了一声，谁说谁。
……
彼时，马车上。
数暖看着坐在马车上低着头不肯理人的青稚，看了好一会，才忍不住伸出手梳了梳小家伙有些乱了的头发，开口说：“娘亲回来得有点晚了，青稚有等很久吗？”
青稚摇了摇头，又伸出两只小手要抱抱。
数暖便把小家伙抱了过来，青稚扑进她怀里，缓缓地抱住了数暖，埋在数暖怀里，一下也不肯动了。
车窗的帘子飞扬，数暖从窗隙望出去，外面的街道风景一如既往的熟悉，她却觉得有几分刺眼。
她看到那个人了。
所以没有下马车。
她说不清自己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一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甚至不敢跟青稚提起这个人。
这个人，这个人如何有脸面还要出现在她和青稚面前，他把她当成了什么，又把青稚当成了什么呢……
尤其数暖自己性子本就傲，更别说是去和他当面对峙什么，是有多怕难堪，是有多怕自取其辱。
她试图跟青稚说起别的，张了张口，嗓子有些干，“青稚在小学堂还适应吗？跟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青稚点头，顿了一下，又点头。
数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低下头看自己的闺女，让青稚抬头看她，青稚却是过了好一会才肯把头抬起来。
数暖发现小家伙眼圈有点儿泛着浅浅的粉红，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人还是因为在小学堂待得并不开心。
“怎么了青稚？是不是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了？”
青稚摇了摇头，只好把手札拿出来，翻出来手札的时候，数暖一眼看到还没合上的那一页写着五个字——青稚不要你。
数暖心里顿时翻涌着五味杂陈，一点儿也不好受，但青稚打开手札后就已经翻过了那一页，小家伙面色平平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感受也没有，青稚小手握着笔，写给数暖看——
有个人扔了我的书，我把他的书袋扔鱼缸里了，夫子批评了他，也说青稚这样做不对，青稚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闻言，数暖顿时蹙起了眉，显然没想到青稚这才头一天上学就出了这样的事，“他为什么要扔青稚的书？”
青稚摇头，但心里并没有把这回事真正的放心上，可小家伙也只能跟数暖提这事。
数暖却依旧蹙紧着眉，打算明日要亲自去一趟学堂，她可容不得自己的心肝宝儿受到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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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得有点慢，但好歹五更了是吧，我还吸溜着鼻涕呢，喉咙又难受了两天，体谅体谅吧。and没有要完结，主角的剧情才堪堪过半而已，看完记得投票啦，明天尽量早点更新，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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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南沉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缓缓地呼吸了一口气，却猛地喷出了一口血，洒落在案几上半张被撕裂的白纸上，触目惊心的红。
晟南沉一边咳嗽着，一边站了起来，往外走出去。
外面有着大好的山河，外面，千军万马与他对峙。
箭射过来时，晟南沉抬手按住了冰冷的殿门，血从嘴角溢出来，他弥望着远方，沙哑地开口，“还是……年少时候好啊……”
……
变幻的风云，来来去去，聚了又散，最终还是冉冉升起了新日。
……
这一阵子，北川里来往的商户一直在对近来都城的帝位更迭津津乐道，并且爆出了四年前汉城之所以会被血洗是皇帝为了谋杀晟王，为此，不惜牺牲了城里所有百姓乃至所有将士的性命，此事传开，满城哗然，纷纷支持新帝继位。
-数暖，元夕节我能出去吗？
在坐马车从商行回去的路上，青稚在手札上写了字问数暖。
因为小家伙从车窗外瞧到了街上到处华灯结彩的，特别漂亮，而自从上次除夕青稚生病过后，青稚每日就只是两点一线的只能待在珩府里和待在商行里等数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毕竟还只是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尚且还有几分玩心。
数暖也知道小家伙快憋坏了，摸了摸她脑袋说：“那我们到时候出来玩一会，大夫说青稚不能在外面受风太久，青稚也要乖乖听大夫的话，好不好？”
青稚见数暖答应了，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阵子新帝登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数暖知道这时候正是晟千墨最需要稳定民心的时候，因此并没有着急，只是放平了心态照顾着青稚，而珩府那边，也总算真正的安全了下来。
元夕节前的那几天，青稚总是盼着，有时候还会缠着她问晟千墨什么时候回来，数暖除了说快了，连她也不清楚归期。
但她知道，眼下的晟千墨十分繁忙，他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要处理，等他处理完那些事了，他总要回来见他的小闺女的，毕竟他答应了青稚的。
元夕节前日。
数暖从商行那边听得一个消息，新帝立后了。
新帝恢复了纪家从前的殊荣、爵位，并迎娶了纪西离为后。
听到这个消息时，数暖正在低头检查着一把新剑，布帛轻轻地擦拭着锋锐的剑，冷不丁“嘶”了一声，手指不小心被锋锐的剑端划破了一道血口子。
“老板！”
数暖迷茫地抬起头，这才回神过来自己的手指在滴血。
李小珂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赶紧去给她找了纱布过来，“老板你想什么呢，手指都受伤了，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数暖接过干净的白纱布，低头心不在焉地缠了一圈。
那边青稚听到李小珂大叫的动静，正哒哒哒地要跑下楼来，又一不小心崴了一脚，险些要摔下去，好在路过的高师傅扶住了小家伙一把。
数暖看到那一幕，吓得整个心脏都快要蹦出来，赶紧跑过去把青稚抱下来，莫名其妙就抱紧着青稚掉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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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严肃地跟你们讲，收起你们的刀片，你们肯定会误伤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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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
北城，皇宫。
新帝娶后的那一日，新帝下旨，****满朝文武休沐三日，就连城中百姓也因此讨得了好彩头。
成婚那日，紫灵宫上下一片喜色，殿宇上挂着的成双成对的红澄澄的鲤鱼灯笼，树间飞扬的红彩带，远远地还能听到宫宴那边传来的歌舞声乐传来。
偌大的殿里铺着一层鲜艳红色的毛毯，窗门上是精致漂亮的喜字镂空剪纸，案几上放着鸳鸯杯盏，盛着一壶绑着红绸带的酒。
幔纱内坐着一个身着一袭红色嫁衣的人儿，裙摆嵌着龙飞凤舞的细纹，一直沿至腰间，上身呈半斗篷形式地敞开，边缘绣有一圈淡淡地金边，镶着一绺绺珠宝的流苏从领子那里垂落在身体两侧，这身红嫁衣，衬得她身姿尤其矜贵出尘，她并没有低头，甚至红头盖也没带，只是披戴着精致漂亮的凤冠，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挑着那样好看的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床头案几上摆放着的红烛，看着红烛一晃一晃的，那样温暖的光芒，淡淡地，仿佛是要映进眼底。
殿门被轻轻打开时，纪西离终于缓缓地抬眸从朦朦胧胧的幔纱望了出去。
很模糊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越来越靠近。
他在偌大的床榻前停下来，伸手，轻轻地掀开了幔纱。
纪西离抬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不明。
但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缓缓地呼吸着，灼热的气息带着酒香味，他在宫宴上喝了不少酒，可此时此刻，却清清醒醒得很。
她在眼前啊。
纪西离，变成他的妻子了。
穿着红嫁衣，披戴着凤冠，原来这样美。
他声音低低地唤她：“西离。”
纪西离“嗯”了一声，还是没什么反应。
晟执御去倒了两杯酒过来，递给纪西离，彼此的手互相交错，又缠绕在一起，他深深地注视着她，喝下这杯交杯酒。
纪西离也一饮而尽。
俩人坐在床边，很安静地凝视着彼此，晟执御缓缓地转身过来，将她抱在怀里，低头抵着她的眉眼轮廓，呼吸缠绕间，来到她的唇边，低声呢喃：“我可以亲你吗西离？”
纪西离闭着眼睛说：“可，以。”
晟执御按住了她的后背，缓缓地情深地亲了上去。
缠绵厮磨，衣裳半解间，晟执御最终感觉到了身下的人儿微微的异样，他从她不着寸缕的身子抬起头，看到纪西离侧着头，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不敢，更别说是睁开眼睛看他了。
晟执御的心口仿佛被什么重重地捅了一下，一阵紧一阵的钝痛，他没有继续下去，低哑着嗓音问怀里的人：“西离……你不愿意吗？”
纪西离嘴唇微微地抖了抖，声音也变得有些细，和平时的她一点儿也不像，“没有……我只是，只是紧张。你……继续吧……”
“是么？”晟执御看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又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唇，结果身下的她攥紧了被子，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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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李小珂他们看见了取笑自己，数暖又埋头在小家伙身上蹭了蹭，青稚自然感觉得到数暖眼睛湿湿地贴着自己，等数暖终于放开青稚了，青稚抬起小脸看着她泛着红的眼睛，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数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娘亲……太疼了。”
这是青稚第二次看见数暖哭，小家伙顿时心疼地抱住了数暖被划伤的手指，放到小嘴边不停地吹了吹气，又很笨拙小心翼翼地帮数暖的手重新缠起纱布。
“老板，要不要叫大夫啊？”李小珂也是头一回见数暖这样崩溃，还以为她是真的哪里不舒服了，
可数暖很快摇了摇头，抬手擦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沾着有些水汽的声音闷声说：“没事。”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青稚，问青稚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青稚很担心地看着她，摇头。
数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站了起来，李小珂挺担心地说：“老板，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数暖“嗯”了一声，去楼上把青稚的书袋拿了下来，本来要帮青稚拿着的，但青稚嫌弃她手指受伤，愣是不让她拿，小家伙自己背上了书袋。
回去路上，数暖还和平时一样，带青稚去买了些小家伙平时爱吃的东西，便和青稚手牵手回家了。
晚霞渐渐地弥漫了天际，将整个北川大地都照映在一片淡淡的金色之中。
暮霭下，是两个长长短短的身影。
小家伙偶尔会抬头喂数暖咬一口糖葫芦，反倒像是小家伙在哄着大人。
用过晚膳后，数暖照常和以往一样待在书房里陪着青稚习字，一直到青稚困了，她把青稚抱回了屋里睡觉，出来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会陈伯也已经去睡觉了。
数暖在树下的秋千坐了下来，踮起脚尖，轻轻地荡了荡，低着头，就着走廊的灯火，给青稚做新的帽子。
她企图什么都不去想，于是一针一线，穿过。
夜里的冷风徐徐地拂来，将她的发丝拂过嘴角，数暖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地刺绣。
她在白如雪的绒毛帽子上绣了一株桃花，伸指摸了摸，冷不丁看到自己缠了纱布的手指头，微微蜷曲了一下，又觉得疼得厉害。
数暖把针线放在了一旁的木架上，低着头无声落泪。
一点也恨不上来。
纪西离和他是青梅竹马，纪西离为了他，抗旨，一家被株连流放北戈整整四年，他不管是为了什么要娶她，都是有道理的。
可是，她接受不了。
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理由，她都接受不了。
如果是这样……这个人又为什么要回来招惹自己……
他明明可以直接去找纪西离，明明可以去对纪西离负责，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必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又何必要再一次出现在自己和青稚的面前……
又为什么要叫他等她……
她又要怎么去跟青稚讲，她喜欢的温柔叔叔不会回来了，她的爹爹娶了别人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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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却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大概……纪西离从小到大一门子心思都在四哥的身上，所以从来没有注意过他，自然也就记不得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情了。
可他记得一清二楚，关于她的所有一切，关于她出现在自己生命当中的一点一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没有忘记过。
“我……”纪西离看着晟执御的神色，感觉得到他有些不高兴，觉得他误会什么了，她试图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可是，能说什么呢？不管说什么都是跟晟千墨有关的，晟执御并不想听她解释这些吧，他知道她从小到大心里有着晟千墨，知道她那样喜欢过晟千墨，不然四年前也不会为了他做出那样冲动的事情，可是要拿这些跟晟执御解释吗？
那对晟执御而言是不公平的。
她想要说，她已经嫁给他了。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时，纪西离说不出口，一如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说服自己。
嫁给他的原因，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变得很模糊。
似乎是晟执御所想的那样，又似乎多了一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而，从新婚夜那日开始，她就不知道要怎么跟晟执御说才好。
“嗯？”晟执御低头来看她。
纪西离也看着他，嘴唇欲动，最终缓缓地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
然后，以后尽量不在他身边提起晟千墨了。
她知道他并不开心，他也只是不想让她也跟着不开心罢了。
所以，一直都在迁就着她。
晟执御揽过她的腰身，几乎是把她搂在怀里，这样霸占着她的姿态，仿佛是在无形之中宣告着什么。
他说：“好，回宫。”
暮霭渐冷，洒落下来一片淡淡金色的光芒，将地上的一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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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
是夜，珩府内。
青稚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棉质袄子，坐在窗台边的案几前，小脚蹬着一双数暖前不久给她做的兔耳朵靴子，晃来晃去，小手握着笔，很不老实地望着窗外，她听到了小猫的叫声。
而且就是白日里出现在学堂外的那只小奶猫的声音。
青稚忽然忍不住趴出窗口，望了一眼书房那边还亮着的灯盏，知道数暖这会正在书房算账，青稚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把案几上放着的那盘点心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院外走。
青稚自以为动作很轻了，她走到了门口，偷偷开了个门缝，把那一盘点心放在门外，没过一会，那只小奶猫果然笨拙地蹦着小短腿哼哧哼哧跑上台阶来了，青稚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它靠近，眼角弯了一下。
青稚很小心地蹲下来看它吃东西，但是这只小奶猫好像还挺挑食的，挨个嗅了嗅点心，然后摇了摇那条黄黄的小尾巴，一脸嫌弃地扭了头，冲她嗲嗲地叫：“喵呜~”
青稚用“小孩子不可以挑食的”目光很严肃地看着它。
小奶猫不依不饶的用爪子挠了挠她的小兔子靴子，还用小脑袋拱了拱她小腿，喵呜喵呜地撒娇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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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被小奶猫拱得渐渐心软，本来是心存原则的，可是小奶猫抬起头用那双楚楚可怜的圆圆的猫眼望着她喵叫，青稚犹犹豫豫地看着它好一会，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伸出了两只小手去抱它，小奶猫很自觉地跳上了她的小手心，被她抱起来后，便扑进了她怀里，猫毛瑟瑟发抖地拱着她喵呜喵呜地嗲叫，仿佛是在抱怨自己在外头冻太久了，但青稚刚要把小猫抱进去，忽然感觉到小猫爪子有点硌人，低头，看到小东西的爪子上缠着用一条细绳绑的纸条，打开了，是青稚从未见过的漂亮字迹，那种漂亮，和娘亲的字的漂亮不同，青稚年纪小，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特别有力特别有气魄的字。
然而纸条上写……
-青稚，爹爹没地方睡觉了。
这可怜兮兮的语气真是糟蹋了这样霸气好看的字。
而青稚当真了，也不会往深了想，只知道青稚和数暖都不要爹爹了，爹爹就要流落街头了。
青稚不想要爹爹那么可怜。
因此，青稚抱着小猫踮起脚尖望出门外，左右都看不到人，青稚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跨出门槛，乌黑清澈的大眼睛转动了好几圈，四下望了望，果不其然看到白日来找她的人就站在院墙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大挺拔，小家伙抱着只小猫，仰头望着他，表情有些迷惘。
爹爹……
他说，他是爹爹啊。
青稚不知道怎么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晟千墨本只是想搏一搏闺女的同情，没想到小家伙就穿着单薄地跑出来了，轻轻蹙起了眉，迈步过去正要说什么，青稚忽然回头，是珩府里传来数暖的声音：“青稚？”
青稚头也没回就回去了。
回到院子里，青稚两只小手兜着小肚子，把眼睛睁得大大地抬头看着数暖，似乎很紧张。
数暖蹙着眉把拿出来的帽子给她戴上脑袋，“怎么跑出来了？”
青稚全身紧绷地，僵硬摇头，眼睛还是睁得很大，迷亮闪烁着光泽。
数暖的视线终于落到她兜着的小肚子，“青稚肚子疼？”
青稚还是摇头，本来就是很怕数暖知道爹爹来了，可是一看到数暖的表情渐渐有些凝滞失落下来，青稚又舍不得了，只好老老实实把怀里兜着的小奶猫抱出来给数暖看，表示自己是出去捡猫了。
数暖看到青稚怀里突然冒出来一只小猫咪出来，怔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青稚捡回来的？”
青稚睁着清澈的眼珠子，点头。
可是不敢告诉数暖，这是爹爹送给青稚的小猫。
小奶猫赶紧摇着尾巴喵呜喵呜冲着数暖叫，表示需要投喂了。
数暖看了看那小猫咪，又看了看她家青稚小人儿，最终叹了口气。
……
数暖点了灯，进了一趟厨房。
期间小奶猫嗅到了肉的气息，兴奋得围着母女二人转圈圈。
数暖一边弄猫食一边瞥了一眼也在身旁翘首巴巴候着的小青稚，无奈道：“青稚你先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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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上学的头一天，并不太太平。
坐在她后头的貌似是城里头挺富有的一位商户的儿子顾林，五六岁的年纪，说是班上的大佬，小学堂里的人都得听他的，他还无时无刻在显摆自己有个童养媳，那个童养媳叫俆栩，和青稚年纪相当，但说话不利索，是个小结巴，青稚来学堂的头一日就见识了顾林这个小恶霸如何在课堂间如何欺负俆栩，逼着俆栩给他端茶倒水，跑出去买东西等等……
青稚从前没与外人接触过，她只知道别人对自己好，自己才有勇气对别人好，却没有见过别人对自己坏，自己却要倒贴上去对别人好的道理。
她很不理解这样的相处模式。
青稚也不愿意跟别人接触，课间的时候就自己埋头写字，谁也不理，仿佛自动屏蔽了整个闹哄哄的课间学堂。
但她刚来头一日就这样冷漠，顾林身为这个小班的大佬，自然不依了，他使唤了自己的小跟班甲去把青稚放在桌上看的书夺过来，小跟班甲看新来的这位小同学虽然生得很是可爱伶俐，但太冷漠了，而且又病怏怏的，看着就很好欺负，所以毫不顾虑地就走过去，明明是稚嫩的一张孩童脸蛋，却故作凶神恶煞地用力拍了一下青稚的桌子，把青稚手里在看的书一把夺过扔给了后桌的顾林，顾林立马得意洋洋地翻了翻她的书，但他没想到这个跟自己童养媳一样大的小不点看的书居然这么高深，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青稚手里捧着的书突然被夺了，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发呆了一会，站起来，转身过去，盯着靠墙坐着的顾林，抿着小嘴，一言不发。
“诶哟，我差点忘了，夫子说你不会说话呢，你其实就是个小哑巴吧！比我媳妇还不靠谱呢！”顾林一边懒洋洋地翻着她的书一边嘲笑道。
俆栩很紧张地看了看青稚，又看了看顾林，扯了扯顾林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顾，顾林，你别这，这样……快还给，还给人家。”
“你个小结巴不会说话别说话了，哼，我就是看不惯这个新来的，不把本大佬放在眼里！”顾林说着，又很不解气地把青稚的书本给扔出了窗外，扔完了还挑衅似的冲青稚挑了挑眉，小小一个孩子，却嚣张得很。
青稚垂下头，顾林以为这丫头对自己服气了，正要开口讲什么，青稚从自己的书桌座位走了出来，走到他的书桌跟前，顾林正歪斜着个身体瘫在墙壁上，青稚很轻易地把他桌子里的书袋一把拽了出来，拎着他的书袋转身就往外走。
顾林大喊了一声，叫上自己的甲乙丙丁小跟班追了出去。
但是来不及了，巧的是院子里还放着一个养鱼的圆圆矮矮的大水缸，被青稚看到了，毫不犹豫就将那家伙的书袋扔进了水缸里头，哗啦一声溅起了一阵水花，青稚自己的小脸都被溅到水了，她抬手抹了一把，回头，听到顾林大叫：“你敢把我的书袋扔进水里，你死定了！我！我也要把你的书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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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顾林话音刚落，钟声响了，夫子赶了过来，见到几个孩子还在院子里闹，而且顾林还要把书扔进水里，徐夫子顿时气得拿着戒尺就走过来了，“你们几个兔崽子，怎么回事？”
顾林气势汹汹地指着青稚告状：“夫子，她把我的书袋扔进水缸里了！”
徐夫子转头看向了被水溅了一脸的小青稚，柔声问这孩子：“青稚，是真的吗？”
小青稚站在那，一动不动地，一脸漠然，没有说话。
徐夫子这才想起来，青稚娘亲交代过的，青稚不会说话。
这时候，俆栩忍不住出了声，“不，不是，是顾林，先抢走她的，书……”
“你闭嘴！”顾林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俆栩，俆栩是闭嘴了，可是还是皱紧了小眉毛。
徐夫子一把把他手里的书抢回来，瞪了瞪顾林道：“我就知道这是你先挑起的事端！人家还比你小了两岁，还是个小丫头，你就是这么对待新同学的吗？”
顾林简直要气哭：“明明是她把我的书袋扔进水缸里了！”
“你若不先抢了人家的书，青稚能扔你的书袋？”
顾林气鼓鼓的，哑口无言。
徐夫子挥了挥手中的戒尺，“都给我回去坐着！”
顾林哼了一声，领着他的小跟班们回去了。
而青稚还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是意识过来自己闯祸了，可是小脸依旧冷冷冰冰的，一丁点儿情绪都不肯泄露出来给旁人看。
“青稚啊，夫子跟你讲，日后顾林若是再找你的麻烦，你可以来找夫子，夫子帮你教训这小子，但你不能去学他，把书袋扔水缸这种事，是不好的行为，咱们以后不做了，行吗？”
青稚沉默地点头。
徐夫子露出慈祥的笑容，把书还给了青稚，“好孩子，快回去坐着吧。”
徐夫子说要顾林和青稚互相道歉，顾林当然不干，但是徐夫子把戒尺掏了出来，顾林怕疼，只得咬牙切齿地当着整个小学堂的面跟青稚开口道了歉，而青稚也面无表情写了“对不起”三个字给他看。
顾林后来怎么想都是自己亏了，他至少是动嘴了的，青稚可连嘴皮都没动一下！
而接下来几堂课，总算是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但顾林也只是表面功夫的和平，几节课恨不得要把坐在前头的青稚戴着的帽子盯出个窟窿出来，终于等到放学了。
大部分孩子都在院子里等着自己的家人来接送，只有青稚还坐在书桌上低头写字，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顾林站在窗外踮起小短腿看她，冷嘲热讽：“哟，这怕是没人来接你回家了，怕被同学取笑吧？”
青稚头也不抬，充耳不闻。
得不到回应的顾林气得跺了跺脚，想找俆栩撒气，却发现俆栩正在水缸底下拧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书袋等物，顾林顿时晦气地冲了过去，“你在干吗！”
“书，书袋还，能用……”俆栩小丫头蹲在地上，帮他拧着湿淋淋的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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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越说越哭得厉害，明明就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是数暖一想到北城里传来的那些消息，和眼下发生的这些事情，她就无端端的觉得委屈得不得了，根本就无法去理智的思考。
她就只能想到，她陪在青稚四年的时间，青稚从小到大都跟在她的身边，他呢，他不过出现在青稚身边没有几日，青稚却要为了他骗自己，还为了他把自己的手指都烫红了……
是不是再相处几日，青稚就要跟着他不要数暖了……
晟千墨怔滞了片刻，当即什么也没有解释，把她强行按进怀里哄，嗓音低缓：“我错了，暖暖我错了成吗？”
数暖哪里肯让他哄好了，一想到他自己身上不干不净的还娶了纪西离，然后还要跑来找她，还要给青稚希望！他以为青稚那么好哄的吗？若是青稚知道自己的爹爹娶了别的女人，青稚会怎么想……他以为数暖还是昔年心惊胆战留在他身边唯恐他会抛弃自己的数暖吗？早就不是了，他是否以为一个人能把爱分成两半，可数暖有自己的尊严，数暖不能跟另一个女人去拥有同一个人……
他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她又气愤又委屈。
怎么会有人混蛋成这样！
数暖越想越气，哭着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解脱出来，他不放手，她便攥着拳头很用力地打着他后背，歇斯底地痛恨。
晟千墨由着她打着自己，仍是把她抱得紧紧地。
若是这样能让数暖好受些，那就打他好了。
反正他欠了她四年，欠了最重要的这四年，她怀着青稚的时候，她生青稚的时候，甚至青稚长大的这四年，他都来不及参与，余生都要拿来还的。
可是两人都意料不到的是，下一刻，是青稚哭了出声，青稚咬着自己的小手背，呜呜咽咽地哭着。
小家伙不一会就哭得鼻子眼睛都红了。
这下两人哪里还吵得起来了，尤其数暖，自己前一刻还哭着，这会还要一边哽咽一边低头哄她的小心肝，“青稚不哭，是不是哪里难受了？”
青稚紧紧抱住了数暖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哭，小脸上都是泪水，嘴巴呜呜咽咽地含糊着声音，却半个字都发不清。
晟千墨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让母女俩这样难受，他自己也心痛，蹲下来，擦了擦小家伙脸上的泪水，“青稚别哭了，你娘亲都心疼坏了。”
青稚趴在数暖颈间，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晟千墨还在替这孩子拭泪，声音温和：“是不是不喜欢爹爹在这里？”
青稚咬紧了微微颤抖的嘴唇，点了头，眼泪珠子掉得更快了。
-
（我晟叔叔怎么能这么温柔哦~还有真的不要去说数暖什么，我们是旁观者，都知道登基的人不是晟叔叔，可是数暖这边不可能会去想得到登基的那个人会是老五的啊，这点希望大家明白哈，反正都是小打小闹，循序渐进的甜啦啦啦~记得投票票投票票，明天周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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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稚说走就走了，头也没再回。
仿佛是真的不要爹爹了。
一男人一小猫，看着背着书袋的小女孩上了马车，头也没回地离开。
直到马车远远地驶去，最终消失在视线当中。
小奶猫：“喵呜……”
晟千墨把可怜兮兮的小猫抱了起来，低头摸了摸，叹气：“没人要的蠢货，还好意思叫阿。”
小奶猫抬起小爪子挠了一把这人修长好看的手，又喵了一声，谁说谁。
……
彼时，马车上。
数暖看着坐在马车上低着头不肯理人的青稚，看了好一会，才忍不住伸出手梳了梳小家伙有些乱了的头发，开口说：“娘亲回来得有点晚了，青稚有等很久吗？”
青稚摇了摇头，又伸出两只小手要抱抱。
数暖便把小家伙抱了过来，青稚扑进她怀里，缓缓地抱住了数暖，埋在数暖怀里，一下也不肯动了。
车窗的帘子飞扬，数暖从窗隙望出去，外面的街道风景一如既往的熟悉，她却觉得有几分刺眼。
她看到那个人了。
所以没有下马车。
她说不清自己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一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甚至不敢跟青稚提起这个人。
这个人，这个人如何有脸面还要出现在她和青稚面前，他把她当成了什么，又把青稚当成了什么呢……
尤其数暖自己性子本就傲，更别说是去和他当面对峙什么，是有多怕难堪，是有多怕自取其辱。
她试图跟青稚说起别的，张了张口，嗓子有些干，“青稚在小学堂还适应吗？跟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青稚点头，顿了一下，又点头。
数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低下头看自己的闺女，让青稚抬头看她，青稚却是过了好一会才肯把头抬起来。
数暖发现小家伙眼圈有点儿泛着浅浅的粉红，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人还是因为在小学堂待得并不开心。
“怎么了青稚？是不是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了？”
青稚摇了摇头，只好把手札拿出来，翻出来手札的时候，数暖一眼看到还没合上的那一页写着五个字——青稚不要你。
数暖心里顿时翻涌着五味杂陈，一点儿也不好受，但青稚打开手札后就已经翻过了那一页，小家伙面色平平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感受也没有，青稚小手握着笔，写给数暖看——
有个人扔了我的书，我把他的书袋扔鱼缸里了，夫子批评了他，也说青稚这样做不对，青稚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闻言，数暖顿时蹙起了眉，显然没想到青稚这才头一天上学就出了这样的事，“他为什么要扔青稚的书？”
青稚摇头，但心里并没有把这回事真正的放心上，可小家伙也只能跟数暖提这事。
数暖却依旧蹙紧着眉，打算明日要亲自去一趟学堂，她可容不得自己的心肝宝儿受到半点委屈。
-
（更得有点慢，但好歹五更了是吧，我还吸溜着鼻涕呢，喉咙又难受了两天，体谅体谅吧。and没有要完结，主角的剧情才堪堪过半而已，看完记得投票啦，明天尽量早点更新，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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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爹爹知道了，青稚不哭了好吗？”
晟千墨脸庞上依旧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容，仿佛面对着这小丫头，他做什么都觉得是满足的。
青稚扭开了头，把自己的小脸埋进数暖颈间，眼泪湿了一片，却不肯再给他看到了。
晟千墨起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数暖，声音变得有点哑，“暖暖，我还能吃那碗面吗？”
数暖没说话，抱着青稚一动不动的。
一直到珩府的门重新关上了，数暖把青稚抱回屋里了，翻出了药膏给青稚的手指擦药，看着小家伙的手指头都起了水泡，数暖又是心疼得紧。
而青稚从始至终都抽泣不止，怎么哄也不肯平复下来。
数暖只好陪着小家伙，哪里也不去。
到最后，小丫头反倒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伸出小手给她擦泪，数暖哭笑不得，轻轻抓住了小家伙的手，声音还沾着哭过的水汽声，“是不是娘亲吓着青稚了？”
青稚摇头，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眸子望着数暖好一会，才肯低头把自己的手札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写。
数暖就一边看她写一边在心里念。
-是青稚自己要给他端面
-青稚错了
-青稚再也不骗数暖了
-数暖不要难过
数暖只觉得鼻子一酸，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她以为小家伙是被她吓着了，可小家伙始终心心念念着她的感受，把她的气话也当了真。
青稚以为数暖生青稚的气，因为青稚骗了数暖，所以才会泣不成声吗……
数暖缓缓地抱住了小家伙，摸了摸青稚的头，低声说：“没有呢，我们青稚可乖了，知道爹爹没东西吃，要给爹爹送吃的，可是，青稚啊，下次先告诉数暖，好不好？”
虽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是她不敢去想象，如果中途青稚摔跤了，汤面洒了身上，青稚会怎么样……
青稚只不过一个四岁的小孩子罢了，更何况身体又比寻常孩子要虚弱得多。
青稚很乖地点了头，总算是肯平复下来情绪了。
“青稚……是不是很喜欢爹爹？”数暖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如果不是很喜欢，又怎么会骗着她偷偷跑出去见晟千墨……
也许吧，别人家都是有爹爹娘亲哄着的，青稚没有，从小就只有数暖，小姑娘虽然乖巧懂事，可也想要爹爹的啊……
可是，为了顾及她的感受，青稚一次又一次地割舍了自己的爹爹。
数暖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她该怎么跟青稚说才好。
青稚低下了头，缓缓地抱住了她脖子，吸了吸鼻子，不肯回答了。
她想摇头，可是怕违背了心意，数暖又会难过青稚骗人了。
于是，青稚左右为难，不愿意答复。
数暖何尝不知道她心里的挣扎，正因此，才更加五味杂陈。
小家伙哭得久了，被数暖抱在怀里哄了没一会，便趴在数暖怀里软软地睡着过去了。
可数暖却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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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
北城，皇宫。
新帝娶后的那一日，新帝下旨，****满朝文武休沐三日，就连城中百姓也因此讨得了好彩头。
成婚那日，紫灵宫上下一片喜色，殿宇上挂着的成双成对的红澄澄的鲤鱼灯笼，树间飞扬的红彩带，远远地还能听到宫宴那边传来的歌舞声乐传来。
偌大的殿里铺着一层鲜艳红色的毛毯，窗门上是精致漂亮的喜字镂空剪纸，案几上放着鸳鸯杯盏，盛着一壶绑着红绸带的酒。
幔纱内坐着一个身着一袭红色嫁衣的人儿，裙摆嵌着龙飞凤舞的细纹，一直沿至腰间，上身呈半斗篷形式地敞开，边缘绣有一圈淡淡地金边，镶着一绺绺珠宝的流苏从领子那里垂落在身体两侧，这身红嫁衣，衬得她身姿尤其矜贵出尘，她并没有低头，甚至红头盖也没带，只是披戴着精致漂亮的凤冠，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挑着那样好看的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床头案几上摆放着的红烛，看着红烛一晃一晃的，那样温暖的光芒，淡淡地，仿佛是要映进眼底。
殿门被轻轻打开时，纪西离终于缓缓地抬眸从朦朦胧胧的幔纱望了出去。
很模糊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越来越靠近。
他在偌大的床榻前停下来，伸手，轻轻地掀开了幔纱。
纪西离抬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不明。
但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缓缓地呼吸着，灼热的气息带着酒香味，他在宫宴上喝了不少酒，可此时此刻，却清清醒醒得很。
她在眼前啊。
纪西离，变成他的妻子了。
穿着红嫁衣，披戴着凤冠，原来这样美。
他声音低低地唤她：“西离。”
纪西离“嗯”了一声，还是没什么反应。
晟执御去倒了两杯酒过来，递给纪西离，彼此的手互相交错，又缠绕在一起，他深深地注视着她，喝下这杯交杯酒。
纪西离也一饮而尽。
俩人坐在床边，很安静地凝视着彼此，晟执御缓缓地转身过来，将她抱在怀里，低头抵着她的眉眼轮廓，呼吸缠绕间，来到她的唇边，低声呢喃：“我可以亲你吗西离？”
纪西离闭着眼睛说：“可，以。”
晟执御按住了她的后背，缓缓地情深地亲了上去。
缠绵厮磨，衣裳半解间，晟执御最终感觉到了身下的人儿微微的异样，他从她不着寸缕的身子抬起头，看到纪西离侧着头，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不敢，更别说是睁开眼睛看他了。
晟执御的心口仿佛被什么重重地捅了一下，一阵紧一阵的钝痛，他没有继续下去，低哑着嗓音问怀里的人：“西离……你不愿意吗？”
纪西离嘴唇微微地抖了抖，声音也变得有些细，和平时的她一点儿也不像，“没有……我只是，只是紧张。你……继续吧……”
“是么？”晟执御看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又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唇，结果身下的她攥紧了被子，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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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晟千墨原本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目光多吓人，是了，毕竟是染尽无数鲜血的目光，当真凌厉起来，自是瘆人的，只是他从不在数暖面前露出这样的目光，直到数暖这样哭着对他骂出声来了，晟千墨方才意识过来了什么。
他又把数暖哭喊着说过的话琢磨了一遍，恍然，彻底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地轻笑了出声。
数暖还泪眼汪汪着，看到他居然还有脸笑，哭得更凶了，大喊：“混蛋！”
她还要抬手揍他，可晟千墨很快握住了她的手儿，低头看着人儿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模样，抬指刮了一下她哭得红彤彤的鼻子，数暖气不过，又拿另一只手打掉他的手，哭着喊：“不要碰我！”
“看把你给委屈的。”晟千墨又把她另一只不安分的手一并抓住了，伸指捏了捏她咬得红红的下唇，翻了一下，露出白白的贝齿，数暖一边凶猛掉泪一边见势狠狠咬他一口，晟千墨不疼似的，还低笑了一声，俯下脸庞，在她耳旁启唇，嗓音特别温柔缓沉，带着撩人的低哑，“新帝是五弟，晟执御。”
他这语气可半点哄她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点儿……逗`弄她的意思。
那一瞬间，数暖脑袋仿佛轰了一下。
空白了。
她水汪汪的眼珠子还噙着泪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脑子整个蒙了。
啊，今天怎么没有星星……
月亮呢，月儿躲哪去了……
风好像有点大啊。
……
数暖的脑子变得有点儿乱，想了一会乱七八糟的东西。
耳朵热热的，被那灼热的呼吸烫得彻底红了耳根子。
猛地推开了男人。
面红耳赤地，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
瞪着晟千墨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糗……糗大发了。
“暖暖……”
晟千墨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叫她，数暖手抖着赏了他一拳头，嘭地一下重重地关上了珩府的门，哪里还肯给他看她此时此刻的窘态了。
数暖靠在门板上，莫名其妙又掉泪了，这会是被自己给气到了。
怎么能因为一个乌龙把自己委屈成这样了……
她低着头一边掉泪一边擦泪。
门外的男人敲了一下门，“暖暖，开门。”
数暖沾着哭腔委屈喊：“你滚开！”
“我不笑你了，真的，你把门开一下。”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滚开！”
“我给你道歉，我不该笑的，我错了宝……”
数暖非但不肯开门，还把门闩带上了。
谁是他宝了！
数暖趴在院子的亭子上一顿闷哭。
气自己把自己难过成这样……
到头来还是自己误会了……
这怕是自己这辈子以来干过的最蠢的一件事了……
可是，可是谁又想得到真相是这样的……
那家伙非但知道她误会了，还要取笑她……混蛋一个！
数暖越想就越觉得委屈，任凭门外的人如何哄她都不肯再开门了。
她很生气，她才不要这么白白受了一肚子气。
那家伙还要笑话她，真的可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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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却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大概……纪西离从小到大一门子心思都在四哥的身上，所以从来没有注意过他，自然也就记不得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情了。
可他记得一清二楚，关于她的所有一切，关于她出现在自己生命当中的一点一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没有忘记过。
“我……”纪西离看着晟执御的神色，感觉得到他有些不高兴，觉得他误会什么了，她试图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可是，能说什么呢？不管说什么都是跟晟千墨有关的，晟执御并不想听她解释这些吧，他知道她从小到大心里有着晟千墨，知道她那样喜欢过晟千墨，不然四年前也不会为了他做出那样冲动的事情，可是要拿这些跟晟执御解释吗？
那对晟执御而言是不公平的。
她想要说，她已经嫁给他了。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时，纪西离说不出口，一如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说服自己。
嫁给他的原因，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变得很模糊。
似乎是晟执御所想的那样，又似乎多了一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而，从新婚夜那日开始，她就不知道要怎么跟晟执御说才好。
“嗯？”晟执御低头来看她。
纪西离也看着他，嘴唇欲动，最终缓缓地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
然后，以后尽量不在他身边提起晟千墨了。
她知道他并不开心，他也只是不想让她也跟着不开心罢了。
所以，一直都在迁就着她。
晟执御揽过她的腰身，几乎是把她搂在怀里，这样霸占着她的姿态，仿佛是在无形之中宣告着什么。
他说：“好，回宫。”
暮霭渐冷，洒落下来一片淡淡金色的光芒，将地上的一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
北川。
是夜，珩府内。
青稚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棉质袄子，坐在窗台边的案几前，小脚蹬着一双数暖前不久给她做的兔耳朵靴子，晃来晃去，小手握着笔，很不老实地望着窗外，她听到了小猫的叫声。
而且就是白日里出现在学堂外的那只小奶猫的声音。
青稚忽然忍不住趴出窗口，望了一眼书房那边还亮着的灯盏，知道数暖这会正在书房算账，青稚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把案几上放着的那盘点心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院外走。
青稚自以为动作很轻了，她走到了门口，偷偷开了个门缝，把那一盘点心放在门外，没过一会，那只小奶猫果然笨拙地蹦着小短腿哼哧哼哧跑上台阶来了，青稚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它靠近，眼角弯了一下。
青稚很小心地蹲下来看它吃东西，但是这只小奶猫好像还挺挑食的，挨个嗅了嗅点心，然后摇了摇那条黄黄的小尾巴，一脸嫌弃地扭了头，冲她嗲嗲地叫：“喵呜~”
青稚用“小孩子不可以挑食的”目光很严肃地看着它。
小奶猫不依不饶的用爪子挠了挠她的小兔子靴子，还用小脑袋拱了拱她小腿，喵呜喵呜地撒娇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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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陪青稚吃过早膳后，数暖给青稚换了一身漂亮白净的小白衫，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半边乌发垂落下来，衬得小家伙气质青竹一般干净清隽，数暖帮青稚戴好帽子，一边撩了撩她耳后的小碎发，一边说：“娘亲跟你一块去学堂，一会儿你告诉娘亲哪个是扔你书的同学，知道吗？”
青稚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然而出去的时候，外头已经候着一辆马车。
晟千墨弄来的马车。
“青稚，爹爹来接你上学。”
数暖看着他，唰地一下莫名红了脸，想也不想拉着青稚转身就走。
不想看到这个混蛋！
但她很快意识到青稚跟不上她，数暖停下来时，青稚喘得有些厉害，数暖蹲下来抚了抚她后背，“都是我不好，青稚好点了吗？”
青稚点了下头，又下意识转头往身后望过去，那辆马车已经驶过来了……
数暖循着小家伙的视线望过去，欲言又止，微微张了张口：“青稚，你想坐爹爹的车吗？”
青稚摇头。
是真的不想，所有会让数暖难过的事情，青稚都不想。
数暖低头摸了摸青稚的头，没再说什么，却还是陪着青稚等着马车驶过来。
马车靠停下来后，数暖也不跟那人说话，自己抱着闺女上去了，然后把车帘一拉，不让他看。
尽管如此，晟千墨还是很满足。
“暖暖，等青稚放学了，我们去梅园好不好？”
“不好，冬天已经过去了。”
“那有什么关系。”
“梅花没冬天那会好看了。”
“可是我们是带着青稚去赏梅啊。”
……
坐在马车里的数暖缄口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青稚。
青稚也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似乎有点雀雀的。
数暖小声问：“青稚想去吗？”
青稚犹豫了一小会，还是遵从本心，点头。
数暖抿了抿唇，把小东西抱进怀里，没再多说什么了。
到了小学堂后，晟千墨先下了马车，等数暖牵着青稚从车帘出来了，他已经伸臂要抱他家小闺女了，数暖犹豫了犹豫，还是松开了手，让青稚去了。
青稚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爹爹怀里，下意识抱了一下爹爹脖子，眼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很漂亮的弧度。
晟千墨把小家伙轻轻抱下了地，又伸手要抱另一个小姑娘下来。
数暖顿时又红了脸，咬了咬唇有些恼：“走开。”
“下来，不怕的宝。”
“……我自己。”
数暖死活不肯把手给他，多丢人啊，她才不要他抱下去。
晟千墨：“青稚，哄哄你娘亲。”
晟千墨本来也就只是寻数暖开心，逗逗她，不想青稚仰头天真地望着数暖，当真开了口，音质清澈又带着奶音，就喊了一个字：“宝。”
那一个字，仿佛是学着方才晟千墨的语气，要哄数暖下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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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完；你们就索，今天的糖好不好次！是不是超级甜！掉过的眼泪值不值得！我今天要被哭唧唧的自己把自己委屈死的数暖and青稚小人儿的那一声宝给萌死啦~为了更好吃的糖，投票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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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被小奶猫拱得渐渐心软，本来是心存原则的，可是小奶猫抬起头用那双楚楚可怜的圆圆的猫眼望着她喵叫，青稚犹犹豫豫地看着它好一会，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伸出了两只小手去抱它，小奶猫很自觉地跳上了她的小手心，被她抱起来后，便扑进了她怀里，猫毛瑟瑟发抖地拱着她喵呜喵呜地嗲叫，仿佛是在抱怨自己在外头冻太久了，但青稚刚要把小猫抱进去，忽然感觉到小猫爪子有点硌人，低头，看到小东西的爪子上缠着用一条细绳绑的纸条，打开了，是青稚从未见过的漂亮字迹，那种漂亮，和娘亲的字的漂亮不同，青稚年纪小，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特别有力特别有气魄的字。
然而纸条上写……
-青稚，爹爹没地方睡觉了。
这可怜兮兮的语气真是糟蹋了这样霸气好看的字。
而青稚当真了，也不会往深了想，只知道青稚和数暖都不要爹爹了，爹爹就要流落街头了。
青稚不想要爹爹那么可怜。
因此，青稚抱着小猫踮起脚尖望出门外，左右都看不到人，青稚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跨出门槛，乌黑清澈的大眼睛转动了好几圈，四下望了望，果不其然看到白日来找她的人就站在院墙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大挺拔，小家伙抱着只小猫，仰头望着他，表情有些迷惘。
爹爹……
他说，他是爹爹啊。
青稚不知道怎么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晟千墨本只是想搏一搏闺女的同情，没想到小家伙就穿着单薄地跑出来了，轻轻蹙起了眉，迈步过去正要说什么，青稚忽然回头，是珩府里传来数暖的声音：“青稚？”
青稚头也没回就回去了。
回到院子里，青稚两只小手兜着小肚子，把眼睛睁得大大地抬头看着数暖，似乎很紧张。
数暖蹙着眉把拿出来的帽子给她戴上脑袋，“怎么跑出来了？”
青稚全身紧绷地，僵硬摇头，眼睛还是睁得很大，迷亮闪烁着光泽。
数暖的视线终于落到她兜着的小肚子，“青稚肚子疼？”
青稚还是摇头，本来就是很怕数暖知道爹爹来了，可是一看到数暖的表情渐渐有些凝滞失落下来，青稚又舍不得了，只好老老实实把怀里兜着的小奶猫抱出来给数暖看，表示自己是出去捡猫了。
数暖看到青稚怀里突然冒出来一只小猫咪出来，怔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青稚捡回来的？”
青稚睁着清澈的眼珠子，点头。
可是不敢告诉数暖，这是爹爹送给青稚的小猫。
小奶猫赶紧摇着尾巴喵呜喵呜冲着数暖叫，表示需要投喂了。
数暖看了看那小猫咪，又看了看她家青稚小人儿，最终叹了口气。
……
数暖点了灯，进了一趟厨房。
期间小奶猫嗅到了肉的气息，兴奋得围着母女二人转圈圈。
数暖一边弄猫食一边瞥了一眼也在身旁翘首巴巴候着的小青稚，无奈道：“青稚你先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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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越说越哭得厉害，明明就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是数暖一想到北城里传来的那些消息，和眼下发生的这些事情，她就无端端的觉得委屈得不得了，根本就无法去理智的思考。
她就只能想到，她陪在青稚四年的时间，青稚从小到大都跟在她的身边，他呢，他不过出现在青稚身边没有几日，青稚却要为了他骗自己，还为了他把自己的手指都烫红了……
是不是再相处几日，青稚就要跟着他不要数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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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越想越气，哭着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解脱出来，他不放手，她便攥着拳头很用力地打着他后背，歇斯底地痛恨。
晟千墨由着她打着自己，仍是把她抱得紧紧地。
若是这样能让数暖好受些，那就打他好了。
反正他欠了她四年，欠了最重要的这四年，她怀着青稚的时候，她生青稚的时候，甚至青稚长大的这四年，他都来不及参与，余生都要拿来还的。
可是两人都意料不到的是，下一刻，是青稚哭了出声，青稚咬着自己的小手背，呜呜咽咽地哭着。
小家伙不一会就哭得鼻子眼睛都红了。
这下两人哪里还吵得起来了，尤其数暖，自己前一刻还哭着，这会还要一边哽咽一边低头哄她的小心肝，“青稚不哭，是不是哪里难受了？”
青稚紧紧抱住了数暖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哭，小脸上都是泪水，嘴巴呜呜咽咽地含糊着声音，却半个字都发不清。
晟千墨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让母女俩这样难受，他自己也心痛，蹲下来，擦了擦小家伙脸上的泪水，“青稚别哭了，你娘亲都心疼坏了。”
青稚趴在数暖颈间，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晟千墨还在替这孩子拭泪，声音温和：“是不是不喜欢爹爹在这里？”
青稚咬紧了微微颤抖的嘴唇，点了头，眼泪珠子掉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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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脸庞上依旧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容，仿佛面对着这小丫头，他做什么都觉得是满足的。
青稚扭开了头，把自己的小脸埋进数暖颈间，眼泪湿了一片，却不肯再给他看到了。
晟千墨起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数暖，声音变得有点哑，“暖暖，我还能吃那碗面吗？”
数暖没说话，抱着青稚一动不动的。
一直到珩府的门重新关上了，数暖把青稚抱回屋里了，翻出了药膏给青稚的手指擦药，看着小家伙的手指头都起了水泡，数暖又是心疼得紧。
而青稚从始至终都抽泣不止，怎么哄也不肯平复下来。
数暖只好陪着小家伙，哪里也不去。
到最后，小丫头反倒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伸出小手给她擦泪，数暖哭笑不得，轻轻抓住了小家伙的手，声音还沾着哭过的水汽声，“是不是娘亲吓着青稚了？”
青稚摇头，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眸子望着数暖好一会，才肯低头把自己的手札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写。
数暖就一边看她写一边在心里念。
-是青稚自己要给他端面
-青稚错了
-青稚再也不骗数暖了
-数暖不要难过
数暖只觉得鼻子一酸，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她以为小家伙是被她吓着了，可小家伙始终心心念念着她的感受，把她的气话也当了真。
青稚以为数暖生青稚的气，因为青稚骗了数暖，所以才会泣不成声吗……
数暖缓缓地抱住了小家伙，摸了摸青稚的头，低声说：“没有呢，我们青稚可乖了，知道爹爹没东西吃，要给爹爹送吃的，可是，青稚啊，下次先告诉数暖，好不好？”
虽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是她不敢去想象，如果中途青稚摔跤了，汤面洒了身上，青稚会怎么样……
青稚只不过一个四岁的小孩子罢了，更何况身体又比寻常孩子要虚弱得多。
青稚很乖地点了头，总算是肯平复下来情绪了。
“青稚……是不是很喜欢爹爹？”数暖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如果不是很喜欢，又怎么会骗着她偷偷跑出去见晟千墨……
也许吧，别人家都是有爹爹娘亲哄着的，青稚没有，从小就只有数暖，小姑娘虽然乖巧懂事，可也想要爹爹的啊……
可是，为了顾及她的感受，青稚一次又一次地割舍了自己的爹爹。
数暖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她该怎么跟青稚说才好。
青稚低下了头，缓缓地抱住了她脖子，吸了吸鼻子，不肯回答了。
她想摇头，可是怕违背了心意，数暖又会难过青稚骗人了。
于是，青稚左右为难，不愿意答复。
数暖何尝不知道她心里的挣扎，正因此，才更加五味杂陈。
小家伙哭得久了，被数暖抱在怀里哄了没一会，便趴在数暖怀里软软地睡着过去了。
可数暖却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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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拼命点头，他这辈子都不要找青稚的麻烦了！
他要是知道青稚有个这么吓人的爹爹，谁还敢去招惹这个小哑巴啊！
见这小子服气了，晟千墨这才把孩子放了下来。
数暖目瞪口呆地看着青稚这个不好惹的爹爹，这和她所预想的情况一点也不一样。
她还想着好好教导教导顾林，没想到晟千墨直接就动手了……
这还是上过战场的男人，能不吓人吗，她自己有时候都怕……
整个小学堂的小孩都被青稚的不好惹爹爹给震慑住了，纷纷对青稚的不好惹爹爹投去十分敬畏害怕的目光，更有的，连看都不敢看青稚的不好惹爹爹。
可这里头唯一不怕的还真就只有青稚自己了。
小家伙明明是个丫头，看起来也和她娘亲一样软软绵绵的，可看到爹爹教训顾林的时候，青稚仰着头望着爹爹讲话，觉得这样的爹爹很——酷。
不多时，俆栩小丫头带着徐夫子赶过来了，然而，学堂里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乱成一团，反而比他平时上课时还要安静。
俆栩跑回座位打量顾林，“你，你，你你没事，吧？”
顾林眼睛还挂着泪珠，瞪着俆栩小结巴没好气地说：“没事！”
“怎么了这是？”徐夫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数暖上前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番，徐夫子听了恍然，又见顾林也没受什么伤，便稍稍松了口气，对青稚的父母说：“让你们担心了，我往后会好好教育这些孩子的，你们尽可宽心。”
数暖点了点头，扯了扯晟千墨的袖口，要他走的意思。
晟千墨却自然而然理解为数暖要跟他一起走，自然而然搂过了数暖的腰身，翩翩君子般地淡淡一笑，“那就有劳夫子了。”
说着，晟千墨又低头看着青稚小人儿说：“青稚在学堂里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青稚点头，目送着爹爹娘亲走出学堂。
小家伙不知道的是，她的不好惹爹爹初次亮相，便从此在这些同学的心目中落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自此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招惹青稚了。
……
彼时，马车上。
“暖暖，去哪里？”
“商行。”
三刻钟后……
数暖掀开车帘。
“……我家商行不长在这里，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
那人坦荡荡地，下了马车，对着探出头来的人儿勾唇一笑，那笑容落入数暖的眼里，有些……撩人。
数暖咽了咽喉咙，有些心慌，故作镇定：“我……很忙的。”
“那暖暖能为了我旷个工吗？”
数暖勉为其难地慢吞吞走出来了，晟千墨就在马车下等着她。
数暖想起不久前被晟千墨和青稚连哄带骗着抱下去的那一幕，耳根子又微微红了起来，低声说：“你走开。”
“走不开了，让我多逮点机会抱抱你吧。”
-
（还有更新，投票票~最后讲一遍没有要完结，就只说一点，他们现在活在一个战争时期，每一年都有无数战争在发生，晟叔叔又是个将军，他要守住脚下山河，就必须打仗，而他许诺给数暖和青稚的，是太平盛世，他的心很大，他是要平定天下的人，别的就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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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晟千墨原本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目光多吓人，是了，毕竟是染尽无数鲜血的目光，当真凌厉起来，自是瘆人的，只是他从不在数暖面前露出这样的目光，直到数暖这样哭着对他骂出声来了，晟千墨方才意识过来了什么。
他又把数暖哭喊着说过的话琢磨了一遍，恍然，彻底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地轻笑了出声。
数暖还泪眼汪汪着，看到他居然还有脸笑，哭得更凶了，大喊：“混蛋！”
她还要抬手揍他，可晟千墨很快握住了她的手儿，低头看着人儿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模样，抬指刮了一下她哭得红彤彤的鼻子，数暖气不过，又拿另一只手打掉他的手，哭着喊：“不要碰我！”
“看把你给委屈的。”晟千墨又把她另一只不安分的手一并抓住了，伸指捏了捏她咬得红红的下唇，翻了一下，露出白白的贝齿，数暖一边凶猛掉泪一边见势狠狠咬他一口，晟千墨不疼似的，还低笑了一声，俯下脸庞，在她耳旁启唇，嗓音特别温柔缓沉，带着撩人的低哑，“新帝是五弟，晟执御。”
他这语气可半点哄她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点儿……逗`弄她的意思。
那一瞬间，数暖脑袋仿佛轰了一下。
空白了。
她水汪汪的眼珠子还噙着泪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脑子整个蒙了。
啊，今天怎么没有星星……
月亮呢，月儿躲哪去了……
风好像有点大啊。
……
数暖的脑子变得有点儿乱，想了一会乱七八糟的东西。
耳朵热热的，被那灼热的呼吸烫得彻底红了耳根子。
猛地推开了男人。
面红耳赤地，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
瞪着晟千墨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糗……糗大发了。
“暖暖……”
晟千墨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叫她，数暖手抖着赏了他一拳头，嘭地一下重重地关上了珩府的门，哪里还肯给他看她此时此刻的窘态了。
数暖靠在门板上，莫名其妙又掉泪了，这会是被自己给气到了。
怎么能因为一个乌龙把自己委屈成这样了……
她低着头一边掉泪一边擦泪。
门外的男人敲了一下门，“暖暖，开门。”
数暖沾着哭腔委屈喊：“你滚开！”
“我不笑你了，真的，你把门开一下。”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滚开！”
“我给你道歉，我不该笑的，我错了宝……”
数暖非但不肯开门，还把门闩带上了。
谁是他宝了！
数暖趴在院子的亭子上一顿闷哭。
气自己把自己难过成这样……
到头来还是自己误会了……
这怕是自己这辈子以来干过的最蠢的一件事了……
可是，可是谁又想得到真相是这样的……
那家伙非但知道她误会了，还要取笑她……混蛋一个！
数暖越想就越觉得委屈，任凭门外的人如何哄她都不肯再开门了。
她很生气，她才不要这么白白受了一肚子气。
那家伙还要笑话她，真的可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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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看着他，沉默地，在心里数了三个数，然后伸脚出去。
晟千墨把人抱住了，却没有放开。
数暖也没动，就这么挂在他的身上，两只手儿缓缓地用力地抱住他脖子。
两个人都许久没有出声，就这么沉默地抱紧着彼此。
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离自己而去。
率先开口的按个人，反而是数暖自己。
她抱紧着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喊：“晟叔叔。”
晟千墨低头厮磨她耳廓，嗓音变得低哑：“在啊。”
“我好想你啊。”数暖声音有些潮湿，说着紧紧闭了闭眼睛，滚烫的泪珠啪嗒一下砸落在他颈间，她又自己埋头在他身上蹭了蹭，紧紧抱着他。
数暖想了晟叔叔四年了。
在他说特别想自己的时候，数暖就想说的话。
可是那时候以为他娶了别人，于是，连自己的思念都不敢说出口，生怕被轻贱。
而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够对着他说出她的想念了。
晟千墨亲了亲她耳朵，嗓音低低地，带着至死方休的情深，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数暖耳中：“暖暖小姑娘，你有无想嫁之人？”
数暖趴在他脖子那，一边抽咽一边答：“无……”
晟千墨还是一如那年的温和语气：“好巧，那你嫁于本王，好不好？”
所有的思念苦楚抽丝剥茧般瞬间涌上心头，数暖一边哭一边攥着拳头打他后背，“为什么才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想你……我每天……每天都想晟叔叔……”
晟千墨由着她打着自己，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打到最后数暖自己累了，趴在他怀里一动也不肯动了。
“手疼不疼？”
数暖努着小嘴，眼圈还红红地，扭过头不肯跟他说话，晟千墨揉了揉她的小手儿，把数暖背了起来，“去哪啊？”
数暖眼珠子沾着泪光扑闪扑闪的，也很迷茫地转动了转动，“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啊。”晟千墨笑了，“去吃点东西吗？”
数暖吸了一下鼻涕水立即说：“去李记那里，他们家水饺好吃。”
晟千墨当真一路背着她去的，数暖一开始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走到街上人多的地方时，数暖就又脸红了，支吾着要下去，晟千墨一脸正经地低声告诉她一个秘诀：“暖暖你当自己腿真的受伤了就好。”
数暖：“……”
有这么……哄人的吗？
有吗？
数暖没脸没皮地由着他背着到了李记，她从前常常会到李记来吃饺子，老板娘自然认得她，不过这回见她是被一个很帅气的男人背过来的，见他们坐下来了，男人还给数暖倒水喝，老板娘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这是小暖的哥哥吧？”
“啊？”数暖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差点给呛着了。
晟千墨板着脸淡道：“这我小媳妇。”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了，小暖这么年轻貌美，小心别家小帅哥啊！”
这下数暖当真被呛得笑了出声，很久没这么痛快地笑过了。
-
（我觉着吧，好像每次一写甜了，你们就不怎么留言投票了……这就很蓝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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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陪青稚吃过早膳后，数暖给青稚换了一身漂亮白净的小白衫，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半边乌发垂落下来，衬得小家伙气质青竹一般干净清隽，数暖帮青稚戴好帽子，一边撩了撩她耳后的小碎发，一边说：“娘亲跟你一块去学堂，一会儿你告诉娘亲哪个是扔你书的同学，知道吗？”
青稚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然而出去的时候，外头已经候着一辆马车。
晟千墨弄来的马车。
“青稚，爹爹来接你上学。”
数暖看着他，唰地一下莫名红了脸，想也不想拉着青稚转身就走。
不想看到这个混蛋！
但她很快意识到青稚跟不上她，数暖停下来时，青稚喘得有些厉害，数暖蹲下来抚了抚她后背，“都是我不好，青稚好点了吗？”
青稚点了下头，又下意识转头往身后望过去，那辆马车已经驶过来了……
数暖循着小家伙的视线望过去，欲言又止，微微张了张口：“青稚，你想坐爹爹的车吗？”
青稚摇头。
是真的不想，所有会让数暖难过的事情，青稚都不想。
数暖低头摸了摸青稚的头，没再说什么，却还是陪着青稚等着马车驶过来。
马车靠停下来后，数暖也不跟那人说话，自己抱着闺女上去了，然后把车帘一拉，不让他看。
尽管如此，晟千墨还是很满足。
“暖暖，等青稚放学了，我们去梅园好不好？”
“不好，冬天已经过去了。”
“那有什么关系。”
“梅花没冬天那会好看了。”
“可是我们是带着青稚去赏梅啊。”
……
坐在马车里的数暖缄口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青稚。
青稚也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似乎有点雀雀的。
数暖小声问：“青稚想去吗？”
青稚犹豫了一小会，还是遵从本心，点头。
数暖抿了抿唇，把小东西抱进怀里，没再多说什么了。
到了小学堂后，晟千墨先下了马车，等数暖牵着青稚从车帘出来了，他已经伸臂要抱他家小闺女了，数暖犹豫了犹豫，还是松开了手，让青稚去了。
青稚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爹爹怀里，下意识抱了一下爹爹脖子，眼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很漂亮的弧度。
晟千墨把小家伙轻轻抱下了地，又伸手要抱另一个小姑娘下来。
数暖顿时又红了脸，咬了咬唇有些恼：“走开。”
“下来，不怕的宝。”
“……我自己。”
数暖死活不肯把手给他，多丢人啊，她才不要他抱下去。
晟千墨：“青稚，哄哄你娘亲。”
晟千墨本来也就只是寻数暖开心，逗逗她，不想青稚仰头天真地望着数暖，当真开了口，音质清澈又带着奶音，就喊了一个字：“宝。”
那一个字，仿佛是学着方才晟千墨的语气，要哄数暖下来的意思。
-
（五更完；你们就索，今天的糖好不好次！是不是超级甜！掉过的眼泪值不值得！我今天要被哭唧唧的自己把自己委屈死的数暖and青稚小人儿的那一声宝给萌死啦~为了更好吃的糖，投票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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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便拉了她的手，在她的指路下终于找到了铸造场。
四年过去，铸造场要比从前的规模要大上许多，且工人也变得多了，数暖过来时，看到的工人们都很热情地喊“老板来了！”，整得数暖有点不好意思，让他们接着忙他们的。
但是这时候偏偏有个工人忍不住八卦地开问：“老板，你身边的人怎么称呼啊？”
数暖正酝酿着要怎么介绍晟千墨，晟千墨自己倒回答得很勤快：“你们老板的夫君。”
数暖小声说：“还没嫁给你呢！”
晟千墨依旧理所应当：“那就是未来夫君。”
数暖：“……”
不过，晟千墨还是让这些人喊他晟哥就成了，毕竟让数暖脸红的事情还是私下在做比较好。
数暖把晟千墨领到一处空闲着的炼铁炉，“这是我自己的炉子，我以前啊，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就学着自己炼新的兵器，不过现在很少会碰炉子了。”
她没敢告诉晟千墨，之所以不碰了，是因为有一次不小心差点把手指给烧坏了，好在及时医治才避免了留疤，不过那事儿也足以让青稚伤心了好一阵子，青稚一万个不答应她再碰炼铁炉了，数暖从那以后也再不敢亲自打铁了。
晟千墨听了这话便皱了皱眉，颇是不悦地道：“你负责画设计稿图纸就行，不要再亲自碰炼铁炉了。”
数暖这回没跟他顶嘴，乖乖点了头，道：“不过今天你在身边呢，我可以碰一下吧？”
她现在心里有个很好的兵器模型轮廓，她想要亲自做一把剑，让晟千墨日后上战场了可以用得上。
晟千墨看了看她，突发奇想：“不如你来指导，我来做。”
数暖：“……我觉得你不会。”
“暖暖，讲点道理，我觉得我可以的。”
“这种细活你干不来的。”
晟千墨很失落：“暖暖你不相信我。”
暖暖：“……”
这又跟信任有什么关系了啊。
不过，数暖最终还是经不住他的糖衣炮弹，依了他。并搬来了一张小桌子，坐在石凳上现场画草图，当然了，她画的是一张比较好做实用的剑，打算晟千墨做完以后当作礼物送给她。
晟千墨遵照数暖的嘱咐，先把铁扔进烧炉里烧软，而数暖画得很快，很快把剑的形状画了出来。
晟千墨拿起来看，也许不认识数暖的人不会想得到，这样一张充满了洒脱和闲云野鹤般自在的画功，是来自于一个小姑娘的手法。
数暖从始至终就是和寻常女子不同的。
就像是挖宝藏，只有一点一点地挖掘，才会发现，里面藏着很多他所意想不到的惊喜。
数暖于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犹记得，昔年一开始，他对她只是容颜上的垂爱，因为她生得可人，他才将她留在了身边养着，可渐渐地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小人儿并不只是他看得那样肤浅，她颇有学识，她琴棋书画皆通，如今，她还在兵器的造诣上颇得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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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暖暖，可比他想象得要厉害得多。
在等铁块烧软的时候，晟千墨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神神秘秘地说：“暖暖，你愿意和晟军合作吗？”
数暖别开头，嘴角抿了抿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又不是北国人。”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闺女还流着北国人的血液，就不要抵赖了。”
数暖撑着下巴，眉梢微微上翘，漫不经心地：“想找我合作的人多了去，不知晟王要拿什么来打动我？”
晟千墨认真思考：“我想想啊。”
“是得好好想想。”
数暖手指尖一下没一下点着下巴尖儿，心情好极了。
然而，话音刚落没多久，晟千墨忽然伸臂搂过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向了他，数暖刚回头过去，不着痕迹被他低头亲到了唇，数暖愣了一愣，那人还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她。
炼铁炉里，嗞啦，嗞啦，火在烧。
数暖睁着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晟千墨眸底也有一抹炽热的火光一闪而过，泛着光泽的明亮精锐。
两个人坐在这炼铁炉的底下亲吻，外头还是一片忙碌的身影，数暖觉得有点儿羞耻，但某人浑然不自觉，非得亲个够本了才肯放开她。
亲完了，晟千墨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说：“若是还不够打动暖暖，还可以继续。”
“……”数暖唰地一下整张小脸都被火光映得很烫很热，她咬了咬水光光的唇，没好气地说：“继续你个头，铁可以捞出来了！”
“好吧。”晟千墨只好不情不愿地从她身边起来，居然直接拿铁棍去火炉里捞铁块。
数暖站了起来，“哎！拿铁钳子捞！”
“知道了。”晟千墨换了一把长长的铁钳子。
“你手，手离远点……”
“好。”
“别用力，一会被你夹成两半了。”
“哦。”
“搁这里吧，然后换把锤子。”
晟千墨把烧软的铁块放在大石台上，又遂意换了把铁锤。
“按照我图纸上的形状打磨就可以了。”
晟千墨看了一眼她的图纸，这样的细活有点难，不，是挺难的，但是不同的是，耳边一直有数暖细软好听的声音一直在指导着他要怎么做，晟千墨便听她的用铁锤打磨着铁块，将其打一把剑的形状，再入冷水里浸透冷却，这期间，又烧了两次炼铁炉，反复了几次打磨冷却，直到那把剑的形状终于形成。
数暖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地说：“最后一步，开锋。”
“嗯？”
“把剑端磨尖，磨锋利点，就成了。”数暖继续悠哉悠哉喝她的枣茶。
“暖暖我也要喝。”晟千墨突然没里头地来了一句。
数暖顿了一下，知道他第一次捣腾这个，还被火烤得满头大汗的，确实很辛苦，所以数暖还是赏他喝了一口枣茶，又差使他继续干活了。
晟千墨本来就帅，认真起来就更帅了。
磨剑时，他低头，目光专注冷静地做着手里的事情，汗水沿着他脸庞滑落过颈间优美的线条，很是……性感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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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动涂指甲油表情】现在的作者啊，成天就想着虐读者，不把读者虐哭了都不算虐，就我不，我是那不一样的烟火，就我成天想着怎么给你们发好吃的糖~（不要问我脸呢，我也不知道）所以重点是你们要投票票呀~~~ps再剧透个小甜点（以后晟叔叔去打仗了，数暖按耐不住思念带着青稚去前线找晟叔叔，然后在军中甜鼾死军队里那群单身狗了（包括你我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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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马车上。
“暖暖，去哪里？”
“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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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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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看着纪叙白，恍惚间，仿佛给了她一种错觉，就好像是在四年以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润如玉的出现在书院的学生视野里，他在班上讲着知识，她在座位上当他的学生认真听讲，所有人都以为纪叙白是翩翩君子，是御林书院又有才华又温和有礼的纪太傅，可她知道他不是，她知道他从来就是一个衣冠禽兽。
她永远忘不掉那样一段耻辱不堪的过往。
可是，他眼下以这样熟悉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温知故承认，她怕。
她害怕了。
她对这个人，从来都是害怕多过恨。
“温老师！”
温知故攥着被撕下的书页一角，冷不丁惊醒过来。
学生在喊她。
“温老师，这位公子说得对吗？”
纪叙白也站在台下，眯着眸很温和地望向她，那样温柔的目光，不知道的人大概以为是一个多么情深意重的人，可她知道这温柔陷阱底下是万丈深渊……
温知故深深呼吸了一会，收回目光，平复了一下思绪，垂眸淡道：“对，当一个人失去自救能力的时候，你能想的是你还能再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投降为国之不耻，但倘若投降能救下百姓，便不失为良策。”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是一个假设罢了。”
“你可以出去了吗？”温知故说完，又冷淡地向纪叙白开口问道。
纪叙白点了点头，很听话地出去了，但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待在院子里等她下课。
温知故：“……”
她不能像之前一样出去跟他吵，因为这里是学塾，她要对自己的学生负责任，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因此，温知故只能强忍着不适接着给学生上课，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了，那个人还在院外等着。
温知故收起自己的东西，跟学生们道了再见，转身便走了出去。
头也没回。
更没有看一眼纪叙白。
张晨好奇地过来问纪叙白，“公子，你是在追我们温老师吗？”
纪叙白点头，眼神淡淡地。
“那你可得加把劲了，许老师也很喜欢温老师的！”
纪叙白蹙眉，目光变得有些冷：“许老师是谁？”
“也是学塾里的老师啊，不过他是教四班的。”
……
纪叙白出来时，看到温知故已经走在了前头，他追了好一会才追上的她。
“知故……”
温知故回头猛地将自己装着东西的书袋一股脑都砸在纪叙白身上，森冷又带着一丝怒气盯住他：“够了吗？”
纪叙白看着她，抿着薄唇，轻声问道：“你指什么？”
“你这个人，关于你的所有，还要在我身边阴魂不散多久？”
纪叙白看了看她，嘴唇欲动，他大概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会让她更加生气，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一辈子。”
温知故倒吸了一口气，慢慢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手，一辈子啊……这个人并不打算放过她了……
温知故并没有纪叙白想象中的恼火，反而是轻轻地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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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把人抱住了，却没有放开。
数暖也没动，就这么挂在他的身上，两只手儿缓缓地用力地抱住他脖子。
两个人都许久没有出声，就这么沉默地抱紧着彼此。
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离自己而去。
率先开口的按个人，反而是数暖自己。
她抱紧着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喊：“晟叔叔。”
晟千墨低头厮磨她耳廓，嗓音变得低哑：“在啊。”
“我好想你啊。”数暖声音有些潮湿，说着紧紧闭了闭眼睛，滚烫的泪珠啪嗒一下砸落在他颈间，她又自己埋头在他身上蹭了蹭，紧紧抱着他。
数暖想了晟叔叔四年了。
在他说特别想自己的时候，数暖就想说的话。
可是那时候以为他娶了别人，于是，连自己的思念都不敢说出口，生怕被轻贱。
而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够对着他说出她的想念了。
晟千墨亲了亲她耳朵，嗓音低低地，带着至死方休的情深，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数暖耳中：“暖暖小姑娘，你有无想嫁之人？”
数暖趴在他脖子那，一边抽咽一边答：“无……”
晟千墨还是一如那年的温和语气：“好巧，那你嫁于本王，好不好？”
所有的思念苦楚抽丝剥茧般瞬间涌上心头，数暖一边哭一边攥着拳头打他后背，“为什么才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想你……我每天……每天都想晟叔叔……”
晟千墨由着她打着自己，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打到最后数暖自己累了，趴在他怀里一动也不肯动了。
“手疼不疼？”
数暖努着小嘴，眼圈还红红地，扭过头不肯跟他说话，晟千墨揉了揉她的小手儿，把数暖背了起来，“去哪啊？”
数暖眼珠子沾着泪光扑闪扑闪的，也很迷茫地转动了转动，“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啊。”晟千墨笑了，“去吃点东西吗？”
数暖吸了一下鼻涕水立即说：“去李记那里，他们家水饺好吃。”
晟千墨当真一路背着她去的，数暖一开始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走到街上人多的地方时，数暖就又脸红了，支吾着要下去，晟千墨一脸正经地低声告诉她一个秘诀：“暖暖你当自己腿真的受伤了就好。”
数暖：“……”
有这么……哄人的吗？
有吗？
数暖没脸没皮地由着他背着到了李记，她从前常常会到李记来吃饺子，老板娘自然认得她，不过这回见她是被一个很帅气的男人背过来的，见他们坐下来了，男人还给数暖倒水喝，老板娘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这是小暖的哥哥吧？”
“啊？”数暖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差点给呛着了。
晟千墨板着脸淡道：“这我小媳妇。”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了，小暖这么年轻貌美，小心别家小帅哥啊！”
这下数暖当真被呛得笑了出声，很久没这么痛快地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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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你累不累啊。怎么你就觉得这个世上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吗？你恨的时候就折磨我，良心发现了就想好好对我了，可是我为什么要接受？我不愿意，这样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的吗？”
“我懂的。”纪叙白看着她，眉目间露出隐隐约约的晦涩暗沉，他扯了一下唇角说，“可是知故，每个人都会犯错，我也知道我犯的错不可饶恕，你原谅不原谅我是你的事，但我不想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了。”
温知故并不知道她还能跟纪叙白讲什么大道理，那些道理他比她懂得更多，又何须她来讲，可是，哪有像他这样无耻的，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可饶恕，还偏偏要出现在她面前，还跟她说了一辈子这样的话，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跟她说一辈子！
温知故不想再跟他做无谓的争吵，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刻，那人抓住了她的手，手被抓住的那一刻，温知故浑身一颤。
熟悉的触碰，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
全是他。
一幕又一幕的噩梦，在眼前扭曲回放。
温知故嘶叫：“放开我！”
纪叙白大概未曾想到过温知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放开了她，下一刻，便看到温知故眼睛红了，鼻翼微微的颤动，怨恨又惧怕地望着他。
纪叙白落空的手紧了紧，只好收回来，放低着声音，对温知故缓缓地开口道：“知故，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再听我说什么，但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如果你不肯听，我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听的。”
温知故冷冷地笑了一下，以为他可算要露出真面目了。
“我从新帝那边拿到了一个名额，你可以去参加一个月后的国试，过了以后，就能请旨当上你一直以来都想当的军师了……”
纪叙白说这话时，语气温和，没有掺杂半点别的杂质。
从相识开始，他就知道她有着一个军师梦，这个梦从凌雪的死开始，彻彻底底地被他瓦解粉碎，成为温知故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希望她去，无他，无任何因素，仅仅只是因为想完成她曾经想过的梦。
他始终记得当年要她嫁给自己时，她哭着跟自己说她的梦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是他毁了她的。
他如今想要做的，也只是一点一点地还给她。
温知故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她以为纪叙白会再说出什么荒唐话来，可是没想到他会提及她的旧梦。
她又怎么会忘得掉，她曾经坐在街头上跟数暖提过的军师梦……
曾以为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可是纪叙白偏偏要旧事重提……
温知故沉默地望着纪叙白，一字一顿地清晰说出口：“我早就……没有梦了。”
“知故，恨一个人跟自己想要做什么是两码事，你要明白，如果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去追梦？北国那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参加这场国试，而你有这个实力，却要因为恨我而不去，这样并不值得，我希望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
纪叙白说这番话的语气，仿佛还是四年前她的太傅，只是在那个时候，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跟她长篇大论地讲道理，他只会嘲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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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都不留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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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便拉了她的手，在她的指路下终于找到了铸造场。
四年过去，铸造场要比从前的规模要大上许多，且工人也变得多了，数暖过来时，看到的工人们都很热情地喊“老板来了！”，整得数暖有点不好意思，让他们接着忙他们的。
但是这时候偏偏有个工人忍不住八卦地开问：“老板，你身边的人怎么称呼啊？”
数暖正酝酿着要怎么介绍晟千墨，晟千墨自己倒回答得很勤快：“你们老板的夫君。”
数暖小声说：“还没嫁给你呢！”
晟千墨依旧理所应当：“那就是未来夫君。”
数暖：“……”
不过，晟千墨还是让这些人喊他晟哥就成了，毕竟让数暖脸红的事情还是私下在做比较好。
数暖把晟千墨领到一处空闲着的炼铁炉，“这是我自己的炉子，我以前啊，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就学着自己炼新的兵器，不过现在很少会碰炉子了。”
她没敢告诉晟千墨，之所以不碰了，是因为有一次不小心差点把手指给烧坏了，好在及时医治才避免了留疤，不过那事儿也足以让青稚伤心了好一阵子，青稚一万个不答应她再碰炼铁炉了，数暖从那以后也再不敢亲自打铁了。
晟千墨听了这话便皱了皱眉，颇是不悦地道：“你负责画设计稿图纸就行，不要再亲自碰炼铁炉了。”
数暖这回没跟他顶嘴，乖乖点了头，道：“不过今天你在身边呢，我可以碰一下吧？”
她现在心里有个很好的兵器模型轮廓，她想要亲自做一把剑，让晟千墨日后上战场了可以用得上。
晟千墨看了看她，突发奇想：“不如你来指导，我来做。”
数暖：“……我觉得你不会。”
“暖暖，讲点道理，我觉得我可以的。”
“这种细活你干不来的。”
晟千墨很失落：“暖暖你不相信我。”
暖暖：“……”
这又跟信任有什么关系了啊。
不过，数暖最终还是经不住他的糖衣炮弹，依了他。并搬来了一张小桌子，坐在石凳上现场画草图，当然了，她画的是一张比较好做实用的剑，打算晟千墨做完以后当作礼物送给她。
晟千墨遵照数暖的嘱咐，先把铁扔进烧炉里烧软，而数暖画得很快，很快把剑的形状画了出来。
晟千墨拿起来看，也许不认识数暖的人不会想得到，这样一张充满了洒脱和闲云野鹤般自在的画功，是来自于一个小姑娘的手法。
数暖从始至终就是和寻常女子不同的。
就像是挖宝藏，只有一点一点地挖掘，才会发现，里面藏着很多他所意想不到的惊喜。
数暖于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犹记得，昔年一开始，他对她只是容颜上的垂爱，因为她生得可人，他才将她留在了身边养着，可渐渐地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小人儿并不只是他看得那样肤浅，她颇有学识，她琴棋书画皆通，如今，她还在兵器的造诣上颇得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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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家伙有点婴儿肥的小脸，目光温和地说：“好，爹爹和数暖一起做。”
青稚听了，这才弯了一下眉毛，开开心心地拿回手札坐回去跟数暖邀功了。
青稚抱着数暖脖子晃来晃去的，一点儿也没有平时安分了，可见有多开心。
数暖很无奈地小家伙从怀里抓下来，给她戴好歪了的帽子，又裹紧了她的衣裳，低头梳了梳青稚有些凌乱的乌发，“今天在小学堂如何了？”
青稚乖乖坐下来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小学堂没再出什么差错了。
“青稚想吃什么吗？”数暖掀开了车窗帘子，趴在窗边往街上望了出去。
青稚小脚晃了晃，仰着张小脸闭上眼睛想了一圈，写字告诉数暖——
糖蒸八宝饭
“好，就吃这个了。”数暖说完顿了一下，从窗边回头过来看着青稚说，“青稚宝宝，你爹爹好像不认得老张客栈在哪里呢。”
青稚一脸迷瞪地看着数暖。
“你要不要去指点指点爹爹？”
青稚犹豫了一下，抱着手札出去了，只是，从车帘出来那会，正好在上一段颇是不平坦的路段，晟千墨怕小家伙不小心摔了，伸臂一抱轻易将小闺女抱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了青稚？”
这还是青稚头一回被爹爹这样抱着，青稚抬起头就看到爹爹的喉咙，和头顶上爹爹低沉的声音，可好听了。
青稚把手札给爹爹看了。
“啊，青稚认路吗？”晟千墨本以为要回珩府的，没想到青稚要出来吃。
青稚点了点头，抬头，从马车上望出去，小小个的人儿，颇有纵观全局之态，观了好一会，指了南边那条路。
“这边拐弯吗？”
摇头摇头，指下一个路口。
“是这样吗？”
青稚张了张口，很紧张地发出了两个字，“不……是……”
说完了，又有些害怕地紧紧咬了咬唇瓣。
晟千墨本就是存心想要哄青稚开口的，见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出声了，尽管就只是说了两个字，还是奶里奶气的含糊不清，但晟千墨还是很满足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轻声哄：“青稚，相信爹爹，开口说话并不难的。”
青稚眨巴了眨巴水雾雾的眸子，没有说话，但还是很小心地点了一下头。
或者说，是因为爹爹和娘亲都在身边，小家伙才会放下一切警惕和不安，肯开口说话吧。
在青稚小人儿的指路下，晟千墨很快找到了老张客栈，到的时候，父女俩都没想到数暖已经趴在窗边睡着了，还是青稚进去叫了，数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了。
把数暖抱下来时，数暖总算揉了揉眼睛清醒了。
“太累了吗？”
“……没有啊。”这一整天光陪着他风花雪月了，如果去铸造场铸剑算得上风花雪月的一件事的话……
在客栈的包厢坐下来用膳时，晟千墨并没有怎么吃，大多时候都在看着数暖和青稚吃。
他发现母女俩的吃相无差，都是属于那种吃什么都很慢吞吞的，认认真真地，那样的小模样又特别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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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母女俩的吃相无差，都是属于那种吃什么都很慢吞吞的，认认真真地，那样的小模样又特别可爱。
数暖并不喂青稚吃东西的，只是偶尔会给小家伙夹点菜，青稚便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前，低着头，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挖碗里的饭吃。
一顿饭吃完了，小家伙的脸上沾上了几颗米粒，小家伙还浑然不觉地捧着一杯牛乳茶在那边小口小口地啜着，很餍足的小模样。
数暖俯身下来给小家伙擦脸，一边说：“该回家了吧小仙女？”
小仙女听了，皱了皱小鼻子，又扭头去望爹爹，数暖把小丫头轻轻扳过脸对着她，继续仔细擦脸，一边无奈地小声说：“青稚宝宝还想干嘛呀？”
青稚努了努小嘴，很小声地发音：“梅园、”
这大概是青稚出生以来除了喊数暖以外最清晰的两个字了，稚嫩的音色又清甜又干净，像初晨里的第一滴砸落在青叶上的雨露，剔透明净。
数暖怔愣地看着青稚，还没从小家伙难得的开口回神过来，青稚便被某人抱了起来。
“暖暖忘了，咱们答应了晚上要带青稚去梅园的。”
数暖愣了一愣想起来了，却忍不住软哼一声：“我没有答应。”
话音刚落，青稚趴在晟千墨肩膀上，泪眼汪汪地看着数暖，很可怜。
数暖拿这小东西没办法，最终还是陪青稚去了一趟梅园。
数暖发现一件事。
自从她和晟千墨和好了以后，青稚变得特别爱撒娇，以前她也只是黏着她，但很少会跟她撒娇的，可现在不同了，小家伙一路上都要晟千墨抱着，而且去梅园的路上就让她爹爹给她买了不少零嘴，晟千墨什么都依着她，恨不得把青稚当小公主来宠。
数暖本来也没打算说什么，但进梅园以后，晟千墨突然把青稚举高高抱到了右肩上，她本来以为青稚会吓哭了的，但青稚人小胆大地伸出了小手挥舞半空中的落花，咯咯直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别提多甜美可爱了。
数暖却看得心惊胆战的，忍不住上前，喊了一声：“你小心摔着青稚了！”
晟千墨自然不会摔着自己的闺女，但是怕数暖担心，因此带青稚玩了一圈后，还是老老实实把闺女给放下来了。
数暖一脸担心不高兴地蹲下来，手里还拿着方才青稚掉下来的帽子，青稚气喘吁吁地，喘得有点吃力，但是很开心地站在数暖跟前，乖乖让数暖碰，数暖整理了整理青稚被风吹得松垮凌乱的头发，扫去她头发上的花瓣落叶，好好梳了一遍头发，这才给青稚重新戴好帽子，一边擦拭她的小脸一边跟晟千墨嘟囔着抱怨道：“好好一小仙女，跟你没一会就成野孩子了。”
晟千墨很愧疚地摸了一摸鼻子，“是我不好。”
数暖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这才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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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暖暖，可比他想象得要厉害得多。
在等铁块烧软的时候，晟千墨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神神秘秘地说：“暖暖，你愿意和晟军合作吗？”
数暖别开头，嘴角抿了抿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又不是北国人。”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闺女还流着北国人的血液，就不要抵赖了。”
数暖撑着下巴，眉梢微微上翘，漫不经心地：“想找我合作的人多了去，不知晟王要拿什么来打动我？”
晟千墨认真思考：“我想想啊。”
“是得好好想想。”
数暖手指尖一下没一下点着下巴尖儿，心情好极了。
然而，话音刚落没多久，晟千墨忽然伸臂搂过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向了他，数暖刚回头过去，不着痕迹被他低头亲到了唇，数暖愣了一愣，那人还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她。
炼铁炉里，嗞啦，嗞啦，火在烧。
数暖睁着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晟千墨眸底也有一抹炽热的火光一闪而过，泛着光泽的明亮精锐。
两个人坐在这炼铁炉的底下亲吻，外头还是一片忙碌的身影，数暖觉得有点儿羞耻，但某人浑然不自觉，非得亲个够本了才肯放开她。
亲完了，晟千墨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说：“若是还不够打动暖暖，还可以继续。”
“……”数暖唰地一下整张小脸都被火光映得很烫很热，她咬了咬水光光的唇，没好气地说：“继续你个头，铁可以捞出来了！”
“好吧。”晟千墨只好不情不愿地从她身边起来，居然直接拿铁棍去火炉里捞铁块。
数暖站了起来，“哎！拿铁钳子捞！”
“知道了。”晟千墨换了一把长长的铁钳子。
“你手，手离远点……”
“好。”
“别用力，一会被你夹成两半了。”
“哦。”
“搁这里吧，然后换把锤子。”
晟千墨把烧软的铁块放在大石台上，又遂意换了把铁锤。
“按照我图纸上的形状打磨就可以了。”
晟千墨看了一眼她的图纸，这样的细活有点难，不，是挺难的，但是不同的是，耳边一直有数暖细软好听的声音一直在指导着他要怎么做，晟千墨便听她的用铁锤打磨着铁块，将其打一把剑的形状，再入冷水里浸透冷却，这期间，又烧了两次炼铁炉，反复了几次打磨冷却，直到那把剑的形状终于形成。
数暖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地说：“最后一步，开锋。”
“嗯？”
“把剑端磨尖，磨锋利点，就成了。”数暖继续悠哉悠哉喝她的枣茶。
“暖暖我也要喝。”晟千墨突然没里头地来了一句。
数暖顿了一下，知道他第一次捣腾这个，还被火烤得满头大汗的，确实很辛苦，所以数暖还是赏他喝了一口枣茶，又差使他继续干活了。
晟千墨本来就帅，认真起来就更帅了。
磨剑时，他低头，目光专注冷静地做着手里的事情，汗水沿着他脸庞滑落过颈间优美的线条，很是……性感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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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动涂指甲油表情】现在的作者啊，成天就想着虐读者，不把读者虐哭了都不算虐，就我不，我是那不一样的烟火，就我成天想着怎么给你们发好吃的糖~（不要问我脸呢，我也不知道）所以重点是你们要投票票呀~~~ps再剧透个小甜点（以后晟叔叔去打仗了，数暖按耐不住思念带着青稚去前线找晟叔叔，然后在军中甜鼾死军队里那群单身狗了（包括你我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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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
近来几日，轩九一直在躲着一个人。
他自以为神神秘秘地找了一处住处住下来，结果隔天一早某人带伤找来，而且那厮不要脸的程度无人能及，给出的理由是轩九没有去探望受伤的他，所以宁城远得自己带着伤过来给他探望，说是这样比较负责任。
轩九当时听到这话就想着若不是宁城远这次受伤是因为为他挡的箭，他非得把他轰出去不可。
事实上，好不容易把宁城远好说歹说劝回去养伤了，轩九费劲心思又找了一处偏僻的院落，总算清静了几日。
这日，轩九很是困惑地进了一家医馆，进去之前他脑子有点儿乱，进去以后才回神过来自己进了一家医馆。
这家医馆很清闲，这会儿就只有老大夫一人懒洋洋地坐在柜台那捣药，见轩九过来，抬头瞧了一眼，又懒洋洋地一边继续捣药一边问道：“看病的？”
轩九摆摆手。
“不看病就滚蛋。”
老先生脾气还挺爆。
轩九忍不住走过去坐下来趴在柜台上问：“大夫，我没病，不过……我就是怀疑……我的朋友可能得病了……”
老先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什么病？”
轩九皱了皱眉头，比较纠结：“这个不太好说，我就是觉得他脑子……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他喜欢亲男人……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癖好……”轩九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事，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的。
他这阵子心烦意乱的，也是因为宁城远的那个吻。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看得太重，都是男人嘛，亲一下又怎么了，可是不管是宁城远的眼神，还是他所说的那些话，都让轩九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
可是，宁城远到底为什么要亲他啊！
轩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老先生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挺稀罕地认真看了看他问：“亲了男人吗？”
“啊。”轩九莫名其妙被这位老先生盯得有点心虚。
“亲了哪里？”
轩九瞪了瞪他，莫名火大：“亲嘴巴啊还能亲哪儿！”
老先生若有所思：“你朋友亲你的时候可还有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他说他知道我是男……不是，不是亲的我！”轩九顿时心慌地瞪大眼睛，也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怎么看出来他说的人就是亲的他自己……
老先生对他的辩解充耳不闻，淡淡道：“你朋友得了断袖之癖。”
轩九大大地怔住。
他不是没听过“断袖”二字，但一直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毕竟两个男的怎么可能会互生情愫在一起的啊……
可是现在大夫告诉他，宁城远很有可能是断袖。
“那，那大夫，这是病吗？”
“当然是病了，你见过正常男子会喜欢亲男子吗？”
轩九愣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他还真没见过……
可是，宁城远的的确确亲了他。
还说过就是知道他是男的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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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看着纪叙白，恍惚间，仿佛给了她一种错觉，就好像是在四年以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润如玉的出现在书院的学生视野里，他在班上讲着知识，她在座位上当他的学生认真听讲，所有人都以为纪叙白是翩翩君子，是御林书院又有才华又温和有礼的纪太傅，可她知道他不是，她知道他从来就是一个衣冠禽兽。
她永远忘不掉那样一段耻辱不堪的过往。
可是，他眼下以这样熟悉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温知故承认，她怕。
她害怕了。
她对这个人，从来都是害怕多过恨。
“温老师！”
温知故攥着被撕下的书页一角，冷不丁惊醒过来。
学生在喊她。
“温老师，这位公子说得对吗？”
纪叙白也站在台下，眯着眸很温和地望向她，那样温柔的目光，不知道的人大概以为是一个多么情深意重的人，可她知道这温柔陷阱底下是万丈深渊……
温知故深深呼吸了一会，收回目光，平复了一下思绪，垂眸淡道：“对，当一个人失去自救能力的时候，你能想的是你还能再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投降为国之不耻，但倘若投降能救下百姓，便不失为良策。”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是一个假设罢了。”
“你可以出去了吗？”温知故说完，又冷淡地向纪叙白开口问道。
纪叙白点了点头，很听话地出去了，但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待在院子里等她下课。
温知故：“……”
她不能像之前一样出去跟他吵，因为这里是学塾，她要对自己的学生负责任，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因此，温知故只能强忍着不适接着给学生上课，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了，那个人还在院外等着。
温知故收起自己的东西，跟学生们道了再见，转身便走了出去。
头也没回。
更没有看一眼纪叙白。
张晨好奇地过来问纪叙白，“公子，你是在追我们温老师吗？”
纪叙白点头，眼神淡淡地。
“那你可得加把劲了，许老师也很喜欢温老师的！”
纪叙白蹙眉，目光变得有些冷：“许老师是谁？”
“也是学塾里的老师啊，不过他是教四班的。”
……
纪叙白出来时，看到温知故已经走在了前头，他追了好一会才追上的她。
“知故……”
温知故回头猛地将自己装着东西的书袋一股脑都砸在纪叙白身上，森冷又带着一丝怒气盯住他：“够了吗？”
纪叙白看着她，抿着薄唇，轻声问道：“你指什么？”
“你这个人，关于你的所有，还要在我身边阴魂不散多久？”
纪叙白看了看她，嘴唇欲动，他大概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会让她更加生气，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一辈子。”
温知故倒吸了一口气，慢慢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手，一辈子啊……这个人并不打算放过她了……
温知故并没有纪叙白想象中的恼火，反而是轻轻地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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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有些不知所措，“大夫，那你说这种病能治好吗？”
老先生依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那要看他病得严重不严重，若是病情轻，还是可以用药物慢慢调养的。”
轩九自己总结了一下，他觉得宁城远应该病得不重，毕竟也没有到那种要死要活的地步，所以轩九就很斩钉截铁地告诉老先生：“他最近才这样的，肯定能调养恢复过来。”
于是，这天，轩九拎着抓的好几包药出来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打算好人做到底，帮宁城远把这病治好了再离开北城好了。
宁府。
宁城远这几日借着受伤的理由，便一直在宁府里休养着，期间还不忘让底下的人继续去找轩九的下落，他觉得他得跟轩九讲明白，不能让这小子再这么躲着他了。
彼时宁城远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之前他从轩九身上扯下来的一串贝壳灵石串成的手链，下属阿嘉这时候跑进来禀报：“将军，轩九公子来了！”
宁府底下的人都知道，他们宁将军对那位南朝来的少年好得不能再好，知道他来了，自然得郑重起来。
宁城远听到阿嘉说轩九亲自上门来找他了，顿时噔地一下站了起来：“当真？”
“真的真的！”
宁城远扬了扬眉毛，几乎是飞奔出去迎接的。
轩九穿着一袭黄衫，将他的身段衬得越发出挑颀长，容颜一如既往的清秀耀眼，是让宁城远一眼动心的那种美。他手里还拿着一盒东西，宁城远觉得那是轩九送给他的礼物。
宁城远差点没忍住要过去抱他，但为了让轩九可怜他，宁城远故作重伤地姿态缓缓地走过去，“小九，你怎么来了……”
……轩九面无表情看着他：“你不是成天派人寻我吗？”
宁城远咳了一声：“没有的事。”
谁让你躲着老子的……
轩九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径自走进去了。
“小九，你是来探望我的吗？”
轩九很勉强地“嗯”了一声，算是吧。
“大夫说再过些日就能痊愈了，你不要太担心。”
轩九抬头瞪着他：“谁担心了！”
宁城远只好退一步，瞥一眼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你是不是给我带礼物了？”
“……不是。”
宁城远主动抬起他的手，“这是什么？”
“诶你干吗！这是药！”轩九赶紧推开他的手，生怕他洒掉了盒子里的汤药。
宁城远一脸莫名其妙，正怔愣着，轩九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大殿，宁城远一边跟上去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轩九大概是看他受伤了才会送药过来，这样一想，便觉得轩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乎自己！
轩九在桌前把盒子打开，端出来一碗汤药，“你把它趁热喝了吧，大夫说只要坚持喝个把月，病情会渐渐缓解下来的。”
宁城远点了点头，挺高兴地接过了轩九端过来的汤药，刚要一口灌下去，冷不丁反应过来了什么，喝药的动作顿了一顿，蹙着眉看向一旁的轩九，“病情？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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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必须声明一点，断袖是天生/后生的，并非疾病，属于正常恋爱行为，只不过我写的是古代背景，在那个时代，虽然会存在断袖，但肯定是不够开放，颇受世人诟病的，所以那个大夫才会封建地认为这是疾病，但现实中断袖绝不是疾病哈！希望大家分清楚这一点。（ps不出意外下周五上架，会有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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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敏锐地听到头顶上传来细微的动静，等他要抬起头已经来不及了，那一抹俏影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背上抱住了他脖子，清冽明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我没有？”
温有衣闷哼一声：“下来。”
“我不要，你背本小姐回去。”
“这里是北城晟军军营，你想什么呢如未小姐？”温有衣皱了皱眉毛，一时拿这家伙有些没办法，他总不能把她拎下来，但她又怎么能这样不知羞耻地挂在他身上。
“不管啊，我就想看看你现在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如未说着，还用小腿晃了晃，催促他快点。
温有衣耳根子有些慢慢泛红了，他压抑着声音道：“你别乱动。”
“哦。”
温有衣到底还是没有带如未去军营，毕竟军营是军事重地，如未的身份又是敌国将军的妹妹，他不能这样做。
温有衣也不知道能把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安顿哪里才好，最终还是把她带回了自己目前在北城租下的一座小别院。
别院不大，但环境很是雅致，院子里种了几棵竹子，屋里头陈设简单又整齐干净，如未扫了几眼，还挺满意的，可算是肯从温有衣身上下来了，温有衣正要松一口气，如未大半个身子在他睡觉的床榻上呈大字形趴了下来，只剩下两只穿着鞋子的小脚还在床边晃着，如未拍了拍床被，“尚可。”
温有衣有些恼了，“下来！”
如未没有下来，回头问他：“这里只有一张床啊？”
温有衣压抑着怒气，沉声道：“我一个人住。”
如未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哦……”顿了一下，她又把下巴枕在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上，蹭了蹭下巴说：“那你晚上只能打地铺了。”
“我并没有同意让你住下来。”
如未翻身坐起来，坐在床边晃了晃小腿，抬头看着温有衣笑道：“没事你别怕，我肯定不会欺负你的。”
温有衣盯着她，沉默不语。
如未见他态度有点不太对，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生气了？”
“你哥呢？”
“回南戎了啊。”
“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回去？”
如未哼了一声道：“他惹我不高兴了，我不跟他回去！”
温有衣：“……”
讲道理，他确实是没见过像如未这样任性的女子。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你这样贸然住在我这里，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想任何一个有羞耻心的女子都不会这么胆大包天住到一个男子家里的，就不知道如未是怎么想的。
如未拍了拍床，瞪着他说：“我就要住在这儿，怎么了！”
温有衣沉默地盯着她看了看，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罢了，让她住，他回军营吧。
“你要记得回来照顾我吃喝啊，不然我饿死了我哥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见温有衣要走，如未冲他喊了一句，不多时便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如未趴在床上，郁闷地嘀咕了一声，“我就不嫁……死也别想我回去……”
嘀咕完了，又很难过地抱紧了枕头，有点想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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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家伙有点婴儿肥的小脸，目光温和地说：“好，爹爹和数暖一起做。”
青稚听了，这才弯了一下眉毛，开开心心地拿回手札坐回去跟数暖邀功了。
青稚抱着数暖脖子晃来晃去的，一点儿也没有平时安分了，可见有多开心。
数暖很无奈地小家伙从怀里抓下来，给她戴好歪了的帽子，又裹紧了她的衣裳，低头梳了梳青稚有些凌乱的乌发，“今天在小学堂如何了？”
青稚乖乖坐下来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小学堂没再出什么差错了。
“青稚想吃什么吗？”数暖掀开了车窗帘子，趴在窗边往街上望了出去。
青稚小脚晃了晃，仰着张小脸闭上眼睛想了一圈，写字告诉数暖——
糖蒸八宝饭
“好，就吃这个了。”数暖说完顿了一下，从窗边回头过来看着青稚说，“青稚宝宝，你爹爹好像不认得老张客栈在哪里呢。”
青稚一脸迷瞪地看着数暖。
“你要不要去指点指点爹爹？”
青稚犹豫了一下，抱着手札出去了，只是，从车帘出来那会，正好在上一段颇是不平坦的路段，晟千墨怕小家伙不小心摔了，伸臂一抱轻易将小闺女抱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了青稚？”
这还是青稚头一回被爹爹这样抱着，青稚抬起头就看到爹爹的喉咙，和头顶上爹爹低沉的声音，可好听了。
青稚把手札给爹爹看了。
“啊，青稚认路吗？”晟千墨本以为要回珩府的，没想到青稚要出来吃。
青稚点了点头，抬头，从马车上望出去，小小个的人儿，颇有纵观全局之态，观了好一会，指了南边那条路。
“这边拐弯吗？”
摇头摇头，指下一个路口。
“是这样吗？”
青稚张了张口，很紧张地发出了两个字，“不……是……”
说完了，又有些害怕地紧紧咬了咬唇瓣。
晟千墨本就是存心想要哄青稚开口的，见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出声了，尽管就只是说了两个字，还是奶里奶气的含糊不清，但晟千墨还是很满足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轻声哄：“青稚，相信爹爹，开口说话并不难的。”
青稚眨巴了眨巴水雾雾的眸子，没有说话，但还是很小心地点了一下头。
或者说，是因为爹爹和娘亲都在身边，小家伙才会放下一切警惕和不安，肯开口说话吧。
在青稚小人儿的指路下，晟千墨很快找到了老张客栈，到的时候，父女俩都没想到数暖已经趴在窗边睡着了，还是青稚进去叫了，数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了。
把数暖抱下来时，数暖总算揉了揉眼睛清醒了。
“太累了吗？”
“……没有啊。”这一整天光陪着他风花雪月了，如果去铸造场铸剑算得上风花雪月的一件事的话……
在客栈的包厢坐下来用膳时，晟千墨并没有怎么吃，大多时候都在看着数暖和青稚吃。
他发现母女俩的吃相无差，都是属于那种吃什么都很慢吞吞的，认认真真地，那样的小模样又特别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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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
元夕节的夜晚，万家灯火璀璨，抬头更是恍若繁星的孔明灯飘在夜空当中，耀眼而明亮。
而此时的珩府里。
“灯纸剪大了啊？”
“我觉得还成。”
“什么还成，你问问青稚成不成？哪有这么大的孔明灯？”
于是晟千墨转头去问青稚，“青稚，爹爹给你做一个比旁人都大的孔明灯好不好？”
青稚坐在一张矮小的小凳子上，怀里揣着一团黄色的毛茸茸的小奶猫玩着，看着爹爹娘亲一边拌嘴一边制作孔明灯，听到爹爹的问话，眨巴眨巴眸子，点头。
晟千墨颇带邀功的眼神看了一眼媳妇。
数暖懒得搭理他了，蘸了墨水，把灯纸拿上案几写字，说到写祝福心愿，数暖心里还是颇为感慨的，她犹记得当年被晟千墨带回晟宫的时候，成日成夜的惶恐不安，被他带出去看花灯节了后，出于讨好，她才写的祈愿晟千墨一生平安喜乐这样的话，可今时今日，她再写上这几个字时，却是发自心底，想要他们一家人一生都能平安喜乐。
晟千墨做的这个孔明灯虽说算不得是多么精致，很多细节方面都相对而言比较粗糙，可见这家伙真的不会干什么细活，但唯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晟千墨很用心地做了。
晟千墨抱着小丫头将做好的孔明灯放飞了。
晟千墨又把青稚举得很高很高，青稚在半空中张开了两只小手，露出很可爱的小奶牙，笑得很甜蜜，很开心地仰头望着这片星空。
“青稚，你喜欢看星星吗？”
青稚很开心地点头。
“爹爹的家乡能看更多的星星，你想不想看看，爹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长什么样子啊？”
青稚几乎没有犹豫一下，便点了头。
数暖看到这一幕，说不惊讶是假的，她从不敢去想象青稚会接受自己忽然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可是，晟千墨只是这样问青稚两句，青稚便答应了。
她该说是青稚好哄，还是晟千墨对青稚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要得多呢……
小家伙玩累了后，可算肯老老实实趴在数暖身上了，数暖揉了揉她脑袋，“青稚困了吗？”
青稚抱着她脖子，用小奶音小声喊，“数暖……”
“嗯，在呢。”
“和青稚一起，睡，还有，爹爹。”青稚很小声很不好意思地在数暖耳边说。
数暖愣了一愣，却听明白了，青稚想要她和晟千墨一块儿陪她睡。
接下来，青稚一直很期待着睡觉的环节，可等到真正要睡觉了，小家伙却扛不住困意先睡着了。
数暖在铺床的时候，晟千墨把睡得香甜的孩子抱回来了，数暖小声说：“你闺女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说要和我们一块儿睡，我说好，我也好久没跟暖暖一起睡了。”
数暖：“……你跟青稚胡说什么啊……”
晟千墨把孩子交到她怀里，俯身就亲了一下她脸颊，气息带着灼热，眼神直勾勾地：“是很久没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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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母女俩的吃相无差，都是属于那种吃什么都很慢吞吞的，认认真真地，那样的小模样又特别可爱。
数暖并不喂青稚吃东西的，只是偶尔会给小家伙夹点菜，青稚便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前，低着头，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挖碗里的饭吃。
一顿饭吃完了，小家伙的脸上沾上了几颗米粒，小家伙还浑然不觉地捧着一杯牛乳茶在那边小口小口地啜着，很餍足的小模样。
数暖俯身下来给小家伙擦脸，一边说：“该回家了吧小仙女？”
小仙女听了，皱了皱小鼻子，又扭头去望爹爹，数暖把小丫头轻轻扳过脸对着她，继续仔细擦脸，一边无奈地小声说：“青稚宝宝还想干嘛呀？”
青稚努了努小嘴，很小声地发音：“梅园、”
这大概是青稚出生以来除了喊数暖以外最清晰的两个字了，稚嫩的音色又清甜又干净，像初晨里的第一滴砸落在青叶上的雨露，剔透明净。
数暖怔愣地看着青稚，还没从小家伙难得的开口回神过来，青稚便被某人抱了起来。
“暖暖忘了，咱们答应了晚上要带青稚去梅园的。”
数暖愣了一愣想起来了，却忍不住软哼一声：“我没有答应。”
话音刚落，青稚趴在晟千墨肩膀上，泪眼汪汪地看着数暖，很可怜。
数暖拿这小东西没办法，最终还是陪青稚去了一趟梅园。
数暖发现一件事。
自从她和晟千墨和好了以后，青稚变得特别爱撒娇，以前她也只是黏着她，但很少会跟她撒娇的，可现在不同了，小家伙一路上都要晟千墨抱着，而且去梅园的路上就让她爹爹给她买了不少零嘴，晟千墨什么都依着她，恨不得把青稚当小公主来宠。
数暖本来也没打算说什么，但进梅园以后，晟千墨突然把青稚举高高抱到了右肩上，她本来以为青稚会吓哭了的，但青稚人小胆大地伸出了小手挥舞半空中的落花，咯咯直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别提多甜美可爱了。
数暖却看得心惊胆战的，忍不住上前，喊了一声：“你小心摔着青稚了！”
晟千墨自然不会摔着自己的闺女，但是怕数暖担心，因此带青稚玩了一圈后，还是老老实实把闺女给放下来了。
数暖一脸担心不高兴地蹲下来，手里还拿着方才青稚掉下来的帽子，青稚气喘吁吁地，喘得有点吃力，但是很开心地站在数暖跟前，乖乖让数暖碰，数暖整理了整理青稚被风吹得松垮凌乱的头发，扫去她头发上的花瓣落叶，好好梳了一遍头发，这才给青稚重新戴好帽子，一边擦拭她的小脸一边跟晟千墨嘟囔着抱怨道：“好好一小仙女，跟你没一会就成野孩子了。”
晟千墨很愧疚地摸了一摸鼻子，“是我不好。”
数暖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这才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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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数暖刚把某人在青稚面前夸了一遍，等他把早膳端上来时，数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晟叔叔你以后不要做饭了。”
“青稚刚才尝了，说好吃。”
数暖轻哼：“你做什么你宝贝女儿都会说好的。”
青稚刚被她叫去叫陈伯过来用早膳了。
“一会我去学堂给青稚请假吧。”晟千墨一边说着一边盛了一碗粥到了数暖跟前。
数暖点了点头，“我得去一趟商行。”
这次要和晟千墨一起回北城，她不知道要去多久才能回来，因此总得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
要说唯一放不下心的，还是远在南朝的阿澈。
自从上次在除夕之前数暖让青稚给阿澈写了一封信后，至今阿澈都没有回过信，更没有回来过，期间数暖也有打听过，南朝那边确实是战事吃紧。
因而，离开之前，数暖也交代了陈伯，若是阿澈写信回来了，务必给她报一声平安。
这是青稚出世以来头一回出远门，路上怕青稚会生病，数暖备了不少药物和御寒用品。
路上的景致很是好看，连绵的山水，穿梭其中的仙雾，以及绿意盎然的春色。
青稚从小生活在北川，不曾出来见一见外面的世界，这趟出来，一路上看到了从前见所未见的好山好水，到处都和北川古典雅致的建筑风格不太相似。
也因此，比较出乎数暖的意料，青稚并没有惶恐害怕，反而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新奇，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爹爹娘亲都在青稚身边的关系，但心里欣慰了许多。
她想，有晟千墨在身边，小家伙总会越来越进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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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
这日，因为学塾放假了，温知故难得有空上街买东西。
她进了一家书坊，想给温简多添几本读物。
书坊里很是安静，店里头看书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人，温知故找了一会书，总算在书架上看到一本颇是感兴趣的书，伸手去拿的时候，书架对面的人先她一步取下了这本书，温知故从书架望过去，看到来人微微一怔。
“温老师？”取下那本书的人是许桥，也是学塾里的一位年轻老师。
温知故点了头，也同许桥打了招呼。
“真巧，你今天也来书坊啊。”
许桥把书递给了她，温知故摆摆手，“算了，你先看到的。”
“没事，我就随手拿来看看而已。”
见状，温知故只好接过了书，道了谢。
“我记得你向来不爱读那种白话本，怎么突然喜欢看这样的书了？”
温知故无奈道：“给小简买的。”
许桥多少怔了一下，倒还是挺讶异的，显然是没想到小简已经能看这种程度的书了，但想了想也是，温知故毕竟曾经是从御林书院出来的学子，如此学识渊博，孩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两人在书坊里聊了一会书，买完书出来时，许桥主动邀请：“一起去吃顿饭吧？”
许桥花时间帮她找了几本适合小简看的书，加上平时在学塾里许桥也没少帮她的忙，出于礼貌温知故点了点头说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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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
近来几日，轩九一直在躲着一个人。
他自以为神神秘秘地找了一处住处住下来，结果隔天一早某人带伤找来，而且那厮不要脸的程度无人能及，给出的理由是轩九没有去探望受伤的他，所以宁城远得自己带着伤过来给他探望，说是这样比较负责任。
轩九当时听到这话就想着若不是宁城远这次受伤是因为为他挡的箭，他非得把他轰出去不可。
事实上，好不容易把宁城远好说歹说劝回去养伤了，轩九费劲心思又找了一处偏僻的院落，总算清静了几日。
这日，轩九很是困惑地进了一家医馆，进去之前他脑子有点儿乱，进去以后才回神过来自己进了一家医馆。
这家医馆很清闲，这会儿就只有老大夫一人懒洋洋地坐在柜台那捣药，见轩九过来，抬头瞧了一眼，又懒洋洋地一边继续捣药一边问道：“看病的？”
轩九摆摆手。
“不看病就滚蛋。”
老先生脾气还挺爆。
轩九忍不住走过去坐下来趴在柜台上问：“大夫，我没病，不过……我就是怀疑……我的朋友可能得病了……”
老先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什么病？”
轩九皱了皱眉头，比较纠结：“这个不太好说，我就是觉得他脑子……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他喜欢亲男人……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癖好……”轩九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事，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的。
他这阵子心烦意乱的，也是因为宁城远的那个吻。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看得太重，都是男人嘛，亲一下又怎么了，可是不管是宁城远的眼神，还是他所说的那些话，都让轩九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
可是，宁城远到底为什么要亲他啊！
轩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老先生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挺稀罕地认真看了看他问：“亲了男人吗？”
“啊。”轩九莫名其妙被这位老先生盯得有点心虚。
“亲了哪里？”
轩九瞪了瞪他，莫名火大：“亲嘴巴啊还能亲哪儿！”
老先生若有所思：“你朋友亲你的时候可还有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他说他知道我是男……不是，不是亲的我！”轩九顿时心慌地瞪大眼睛，也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怎么看出来他说的人就是亲的他自己……
老先生对他的辩解充耳不闻，淡淡道：“你朋友得了断袖之癖。”
轩九大大地怔住。
他不是没听过“断袖”二字，但一直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毕竟两个男的怎么可能会互生情愫在一起的啊……
可是现在大夫告诉他，宁城远很有可能是断袖。
“那，那大夫，这是病吗？”
“当然是病了，你见过正常男子会喜欢亲男子吗？”
轩九愣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他还真没见过……
可是，宁城远的的确确亲了他。
还说过就是知道他是男的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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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桥带温知故去了城里新开张的一家酒楼，点了一桌的酒菜。
温知故有点无奈：“吃不完。”
“没事。”许桥主动替她倒了茶，随口一提，“小简在学堂上课吗？”
温知故点了点头，“再过个时辰应该要放学了。”
“说起来，小简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了，他真的很懂事。”
温知故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聊了一会，许桥忽然看着她轻声问：“一个人带着小简，挺难的吧？”
“不会。”温知故喝了口茶，垂下了头。
她除了生温简那会，痛到想要杀了纪叙白方能泄恨，可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都庆幸她幸好生下温简了，幸好这四年以来有温简陪在她身边，否则，那漫漫长的岁月，她只怕真的会活在纪叙白留给她的噩梦之中，无法正常的生活……
所以，带着温简的这四年，并不难。
是温简让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了……
如果……那个人没有再出现，她大概还会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可是那个人如今就在安城之中，不知何时才会离开……
“知故？”
许桥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温知故冷不丁回神过来，抬头应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
许桥微微一怔，扯了一下笑，轻轻摇头，“没什么。”
从酒楼出来时，时间也不早了，许桥开口说：“我送你回去吧？”
温知故哪还好意思，“不用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见温知故如此坚持，许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点了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明天见。”
“好。”
温知故跟许桥道了别，抱着买回来的东西往温宅的方向走回去。
走出了热闹的街市，街巷拐角，一抹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站着那，仿佛是专门在那等她的。
温知故神色一紧，面无形容转头就走，宁可绕远点回家也不要跟他碰上面。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这一天里，纪叙白一路都在跟着她，出现在这里更是专门等着她过来的，见她要走，便又跟了上去。
温知故又哪里是对他的对手，不一会便被他抓住了手抵在了石墙上。
手里的东西都掉落在地上，掉了一片。
温知故脸色都变白了，使劲挣脱着要挣开他的手，但纪叙白这次却没有放开她，反而很用力地抓着她的手，他紧紧盯住温知故发白的脸颊，深邃的眼眸暗沉糅杂着几分沉痛，一字一顿地低沉开口：“我，有那么可怕吗？”
“放开我！”温知故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完全无法接受被纪叙白这样近距离地钳制住，他的气息，他的眼神，都是记忆中的魔鬼。
尤其，她还嗅到他身上喝了酒的味道，更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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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啥，觉得每次两更太少的话，那我一次性四更了吧，周一啦，要冲榜单，大家记得把票票投给木木啦！么么哒每个宝！）关于纪叙白吧，还有一波大虐等着他，只是悔悟肯定不够的~）-
等更新中的宝们可以去看看我的完结文《爆笑洞房：狐王，轻点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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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有些不知所措，“大夫，那你说这种病能治好吗？”
老先生依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那要看他病得严重不严重，若是病情轻，还是可以用药物慢慢调养的。”
轩九自己总结了一下，他觉得宁城远应该病得不重，毕竟也没有到那种要死要活的地步，所以轩九就很斩钉截铁地告诉老先生：“他最近才这样的，肯定能调养恢复过来。”
于是，这天，轩九拎着抓的好几包药出来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打算好人做到底，帮宁城远把这病治好了再离开北城好了。
宁府。
宁城远这几日借着受伤的理由，便一直在宁府里休养着，期间还不忘让底下的人继续去找轩九的下落，他觉得他得跟轩九讲明白，不能让这小子再这么躲着他了。
彼时宁城远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之前他从轩九身上扯下来的一串贝壳灵石串成的手链，下属阿嘉这时候跑进来禀报：“将军，轩九公子来了！”
宁府底下的人都知道，他们宁将军对那位南朝来的少年好得不能再好，知道他来了，自然得郑重起来。
宁城远听到阿嘉说轩九亲自上门来找他了，顿时噔地一下站了起来：“当真？”
“真的真的！”
宁城远扬了扬眉毛，几乎是飞奔出去迎接的。
轩九穿着一袭黄衫，将他的身段衬得越发出挑颀长，容颜一如既往的清秀耀眼，是让宁城远一眼动心的那种美。他手里还拿着一盒东西，宁城远觉得那是轩九送给他的礼物。
宁城远差点没忍住要过去抱他，但为了让轩九可怜他，宁城远故作重伤地姿态缓缓地走过去，“小九，你怎么来了……”
……轩九面无表情看着他：“你不是成天派人寻我吗？”
宁城远咳了一声：“没有的事。”
谁让你躲着老子的……
轩九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径自走进去了。
“小九，你是来探望我的吗？”
轩九很勉强地“嗯”了一声，算是吧。
“大夫说再过些日就能痊愈了，你不要太担心。”
轩九抬头瞪着他：“谁担心了！”
宁城远只好退一步，瞥一眼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你是不是给我带礼物了？”
“……不是。”
宁城远主动抬起他的手，“这是什么？”
“诶你干吗！这是药！”轩九赶紧推开他的手，生怕他洒掉了盒子里的汤药。
宁城远一脸莫名其妙，正怔愣着，轩九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大殿，宁城远一边跟上去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轩九大概是看他受伤了才会送药过来，这样一想，便觉得轩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乎自己！
轩九在桌前把盒子打开，端出来一碗汤药，“你把它趁热喝了吧，大夫说只要坚持喝个把月，病情会渐渐缓解下来的。”
宁城远点了点头，挺高兴地接过了轩九端过来的汤药，刚要一口灌下去，冷不丁反应过来了什么，喝药的动作顿了一顿，蹙着眉看向一旁的轩九，“病情？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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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必须声明一点，断袖是天生/后生的，并非疾病，属于正常恋爱行为，只不过我写的是古代背景，在那个时代，虽然会存在断袖，但肯定是不够开放，颇受世人诟病的，所以那个大夫才会封建地认为这是疾病，但现实中断袖绝不是疾病哈！希望大家分清楚这一点。（ps不出意外下周五上架，会有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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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纪叙白哑口无言。
有一点他要承认……
他对温知故，从始至终都有着极大的占有欲。
他就是受不了别的人妄图染指知故一分一毫，一丁点都不能。
温知故见他压根就不打算把那几本书还给自己了，便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了，拿了书就走人。
可是，下一刻，她分明听到身后还传来纪叙白的脚步声，温知故顿了一下脚步，转头回去，果真看到纪叙白跟上来了。
纪叙白主动交代：“我已备好了马车，我们可以带小简一起回去，爹真的很想你和小简。”
温知故盯着他，一言不发。
纪叙白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知故……”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你始终就是想把小简带回纪家。”
温知故淡淡道。
纪叙白抿了抿薄唇，身为翰林院的纪太傅，可看着温知故这样，他当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因为不管怎么解释，温知故都会认为他是居心叵测。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温知故能早点原谅他，他们一家人能够早点团聚罢了。
温知故却当他是无话可说了，看着他淡道：“我会让小简回去见一见纪侯爷，但也只能是这样，别的你想也不要想，我更不会跟你一块回去。”
温知故的立场很清楚，她可以让小简去见纪侯爷，聊表老人家思念孙儿的心情，可除此之外，她不会再让步。
所以，纪叙白想带着她和小简一起回去的想法，她根本不可能会答应。
闻言，纪叙白沉默了下来，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能跟知故一块回去，那默默跟在她和小简后总可以了吧……
当时温知故自然不知道他还抱着这样的想法，只当他是死心了，总算能离开他了。
回到温宅后，温知故坐在桌上趴下来，发呆了好一会，等自己情绪渐渐地平复下来了，没有之前那样起伏不安了，才去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眼睛没那会那么红了，这才起身出去了。
以往都是温简一个人放学了自己回来了，但今天她自己正好放假了，便打算亲自去接温简了。
若不是回来路上碰上了纪叙白，她想来她今日心情不会糟糕到哪里去的。
温知故刚到小学堂院子没多久，学堂放学的钟声便响起来了。
不多时，背着小书袋的温简走了出来。
“小简，这里。”温知故远远地冲从走廊那边走下来的温简唤了一声。
温简循声望过来，愣了一下，跑了下来。
“慢点，别摔着。”温知故见小家伙跑得有点急，忍不住担心提醒。
温简听到了以后，乖乖慢下来脚步，走到了温知故身边，温知故摸了摸小家伙脑袋，“回家吧。”
温知故拉过了小家伙的手走出了小学堂。
路上，温知故听温简跟她说起了今日在学堂里夫子讲的课，温知故也跟小家伙聊了一会，温简听了她的解析后，似乎更加理解了，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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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见小家伙这样求知若渴的样子，倒是挺欣慰的。
夜里用过晚膳后，温知故陪温简在书房待着，一直等到温简做完了功课，才和温简提起了要回北城的事情。
“小简，娘亲……要去北城参加一场国试。”
在温简这个年纪，似乎还不太能理解“国试”是什么意思，小家伙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有些迷瞪，抬头看着温知故问道：“娘亲，什么是国试……”
“就是对国家地貌、军事战术策略有所了解的人参加的一场测试，若考试过关，便能进入军事重地从事军师一责。”
尽管温知故讲的已经很清楚了，但温简依旧是似懂非懂。
温知故也是说完以后才想起来温简还太小，她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告诉小家伙：“温简你知道吗？眼下是烽火狼烟的时候，每一年，很多地方都在爆发战争，很多很多的人都要去打仗，军师呢，就是为了战场出谋划策的人。”
温简这下听明白了，军师是一个很厉害很伟大的职责。
“娘亲……想要当军师吗？”
温简好奇地开口问道。
温知故怔了好一会，才轻声道：“娘亲也不知道。”
她只是答应了纪叙白去参加国试，能不能考得上又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四年过去了，当初那个怀揣着理想的少女早已被纪叙白摧毁了，她也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那一份冲劲，她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得上，考上了，又是否真的能当得了这个军师……
温简的目光却很是清澈坚定，抬头看着温知故说：“娘亲一定可以的。”
温知故弯了下唇，原本漂浮不定的心里，仿佛因为温简的这一句话而变得有了几分坚韧，她摸了摸温简的头说：“那小简愿意陪娘亲一起去一趟北城吗？”
温简听了，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说：“我陪娘亲去，娘亲不怕。”
小小的孩子，明明说话的声音都还稚嫩得很，但语气那却认真又坚定，就真的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温知故心里暖洋洋地，跟着点头：“有小简陪着，娘亲不怕的。”
“小简，还有个事儿。”温知故犹豫了一会，看着温简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很乖巧地听她说话，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到了北城后，娘亲想先带你去一趟纪家。”
纪家，一直以来都是母子二人的心结。
如果没有纪叙白的出现，温知故大概永远都不会想跟温简提起纪家的一切一切，但是纪家回来了……
纪叙白再三和她提起，纪侯爷很想很想见一见小简。
这也是温知故唯一能答应纪家的，让纪家见一见小简。
可同样的，对于温简而言，小家伙也很害怕提到纪家。
温简很怕娘亲会不要他，会把温简丢给纪家。
温简想要家人，却更不想失去娘亲。
所以，听到温知故再一次提起纪家，小家伙明显有些不安了，睁着一双清秀的眼睛看着温知故，缓缓地转动，带着几分隐约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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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听得出他口气的生气，静默了一瞬，低声说：“我只是不想误了你正事。”
“再大的事也没你重要。”晟执御盯着她沉声道。
纪西离这下没说话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晟执御却以为自己说话的语气重了，心里又气自己得很，他坐了下来，低头看着她的手儿担心问道：“太医怎么说的？”
“说是伤口不深，按时上药，养了几日就好了。”纪西离顿了一下又看着他说，“你别担心，真的只是小伤。”
晟执御也抬眸看她，缓缓道：“西离，不论发生什么，我不想听到有人说，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你怎么了……”晟执御说着，扯了一下唇角，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但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夫君，我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纪西离也没想到自己此举会伤到他，她微微沉默了片刻，很无奈地说：“下次不瞒着你了，成吗？”
闻言，晟执御这才渐渐缓和了面色，问她，“手疼不疼？”
“还好。”
晟执御轻哼了一声：“前年在北戈你不小心被石头砸伤了手指，指甲都破损流血了，若不是侯爷告诉我了，你连包扎伤口都省了，又哪里知道疼不疼的。”
提到这事晟执御就来气，他觉得任何一个女子受伤了都是会喊疼的，但纪西离不一样，倔得很，四年以来，不管大大小小的伤都得他带着她去治她才肯老老实实治伤，不然都不打算管自己的。
纪西离有点无奈，她在北戈真的被他保护得很好了，那时候不管有什么重活都是他帮着她做，又哪里真的会受到什么重伤，大多时候就只是她自己不小心磕到碰到了，本来就都是一些小伤罢了，偏偏他每次都看得很重，一点伤疤都不让她留。
但尽管如此，纪西离还是回答：“真的不疼。”
“好端端的怎么会把手划伤了？”
纪西离颇是窘迫地咳了一声说，“就……我早上练剑的时候，一时分心伤到了。”
她当时还想着自己回殿里头拿点清水冲一冲就好了，可宫里头这些人却愣是把她受伤这事闹得很大，又是请御医又是把皇帝特地取消了早朝赶过来看她，纪西离自己都觉得小题大做了。
晟执御怔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随即敛了色，轻轻应了一声道：“下次小心点。”说完又否定了自己的话，对她说，“这阵子都不要碰剑了。”
纪西离点头，答应了他。
因为纪西离伤的刚好是右手，用膳时很不方便，晟执御便擅作主张要喂她吃，纪西离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因为晟执御如何，只是她向来独立惯了，突然之间被人当成一个小女子这样喂养着，总觉得不太自在。
但晟执御却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一边喂她吃一边淡淡道：“在你手上的伤没好之前，都由我来喂你用膳。”
晟执御说这话时，旁边还有侍女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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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川。
元夕节的夜晚，万家灯火璀璨，抬头更是恍若繁星的孔明灯飘在夜空当中，耀眼而明亮。
而此时的珩府里。
“灯纸剪大了啊？”
“我觉得还成。”
“什么还成，你问问青稚成不成？哪有这么大的孔明灯？”
于是晟千墨转头去问青稚，“青稚，爹爹给你做一个比旁人都大的孔明灯好不好？”
青稚坐在一张矮小的小凳子上，怀里揣着一团黄色的毛茸茸的小奶猫玩着，看着爹爹娘亲一边拌嘴一边制作孔明灯，听到爹爹的问话，眨巴眨巴眸子，点头。
晟千墨颇带邀功的眼神看了一眼媳妇。
数暖懒得搭理他了，蘸了墨水，把灯纸拿上案几写字，说到写祝福心愿，数暖心里还是颇为感慨的，她犹记得当年被晟千墨带回晟宫的时候，成日成夜的惶恐不安，被他带出去看花灯节了后，出于讨好，她才写的祈愿晟千墨一生平安喜乐这样的话，可今时今日，她再写上这几个字时，却是发自心底，想要他们一家人一生都能平安喜乐。
晟千墨做的这个孔明灯虽说算不得是多么精致，很多细节方面都相对而言比较粗糙，可见这家伙真的不会干什么细活，但唯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晟千墨很用心地做了。
晟千墨抱着小丫头将做好的孔明灯放飞了。
晟千墨又把青稚举得很高很高，青稚在半空中张开了两只小手，露出很可爱的小奶牙，笑得很甜蜜，很开心地仰头望着这片星空。
“青稚，你喜欢看星星吗？”
青稚很开心地点头。
“爹爹的家乡能看更多的星星，你想不想看看，爹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长什么样子啊？”
青稚几乎没有犹豫一下，便点了头。
数暖看到这一幕，说不惊讶是假的，她从不敢去想象青稚会接受自己忽然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可是，晟千墨只是这样问青稚两句，青稚便答应了。
她该说是青稚好哄，还是晟千墨对青稚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要得多呢……
小家伙玩累了后，可算肯老老实实趴在数暖身上了，数暖揉了揉她脑袋，“青稚困了吗？”
青稚抱着她脖子，用小奶音小声喊，“数暖……”
“嗯，在呢。”
“和青稚一起，睡，还有，爹爹。”青稚很小声很不好意思地在数暖耳边说。
数暖愣了一愣，却听明白了，青稚想要她和晟千墨一块儿陪她睡。
接下来，青稚一直很期待着睡觉的环节，可等到真正要睡觉了，小家伙却扛不住困意先睡着了。
数暖在铺床的时候，晟千墨把睡得香甜的孩子抱回来了，数暖小声说：“你闺女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说要和我们一块儿睡，我说好，我也好久没跟暖暖一起睡了。”
数暖：“……你跟青稚胡说什么啊……”
晟千墨把孩子交到她怀里，俯身就亲了一下她脸颊，气息带着灼热，眼神直勾勾地：“是很久没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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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听了，脸颊微微羞赧，刚想要跟他说什么，晟执御又喂了过来，“张口。”
纪西离被他喂了一口，看着他这样专注深情的眼神，仿佛是她自己多想了什么，纪西离也就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这几日天气不太好，时常细雨绵绵的，纪西离手上的伤也好得慢，晟执御每日一下朝了便会准时过来给她换药，陪她用膳，纪西离想不习惯都难。
但习惯是个挺可怕的东西。
习惯大概就是从不自在，到习以为常，再到……
有一日到了下朝的时间，晟执御却没有来，纪西离感到了一丝的不自在。
当时纪西离和往常一样，坐在殿里头读兵法，虽然她并不爱看书，但自从手受伤了以后，晟执御这也不让她干那也不让她干，她要是自己背着他多累着一会了，宫里头的人回头就要跟晟执御告状，纪西离也不想惹他生气，因而这些天以来一直都很安分。
纪西离本以为是晟执御政务太忙了，因而也不着急着用膳，想等晟执御回来了再跟他一起用膳的，但一直到过了晌午时分，都不见晟执御来紫灵宫。
出于关心，纪西离便遣人去问了皇帝进食没有，得到的消息是，晟执御今日一直在正殿里没有出来过，更别说是用膳了。
纪西离听了，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让人去准备下午膳，她打算去一趟正殿。
平日里都是晟执御关心她，今日他忙得都没有功夫用膳，她总该尽一尽自己为人妻子的本分。
纪西离带了膳食前往正殿。
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去正殿找晟执御，以往都是晟执御忙完便来紫灵宫找她的。
底下的人见皇后娘娘开了窍知道要去找皇帝了，都觉得甚是欣慰。
这会儿宫外头还下着细细的小雨，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气息，纪西离是打着油纸伞来的。
因为怕打扰了晟执御处理政务，纪西离来的时候，并没有让守在殿外的侍卫声张，便自己提了食盒，撑着伞进了宫院。
上了石阶，想敲殿门时，纪西离忽然微微顿住了抬手的动作，她听到了殿里头传来晟执御的声音——
“皇祖母，此事我自有分寸，与西离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纪西离微微一怔，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一动不动地站在殿门外，静静地听着里头的人说话。
在晟执御话音刚落没多久，里头便又传来太皇太后的声音，而太皇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则要冷厉了许多，“如何无关？你当年为了她远赴北戈那种荒漠之地的事情，你以为哀家不清楚吗？如今你娶了她，哀家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哀家也喜欢西离这孩子，可哀家如何不知道，西离从小就跟千墨亲近得多，哀家又怎么会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可她既然嫁给了你，当了你的皇后，就要做好皇后的本份，若不是哀家底下的人告知，你至今未跟她同房过，哀家便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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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问她这种问题，她微微张了张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他按着自己手的手，晟执御的手很修长……指节分明地按着她，微微的用力。
“西离……”
晟执御正要开口说什么，纪西离忽然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埋头在他怀里，低声低细地说：“阿御，我们做吧。”
她鼓起勇气跟他说这句话。
这样露骨直白地话，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安和害怕。
她觉得她做好了准备去面对了。
她总要去面对这一天的，从她嫁给晟执御的那一天起，她便要去面对这一天，只不过晟执御给了她更多的时间去适应。
如今，是时候为他着想一点了。
同样的，于晟执御而言，他亦是没想到纪西离会跟他说出这句话，若不是提前从陈飞口中得知了她去过正殿找他，晟执御大概会错以为，纪西离已经对他敞开心扉了，可正因为他知道她找过他，他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一想到她为了要报答自己，委屈自己跟他圆房，他心里便五味杂陈。
连皇祖母都看得出，纪西离的心里始终惦记着四哥，他又何尝不知道，他不过是仗着她要报答自己，厚着脸皮娶了她，如今还要她为了皇室子嗣委屈自己……
晟执御低头捧起她的脸颊，看着这张他喜爱的脸，缓缓地开口：“西离，我说过，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不会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纪西离被迫看着他，也许是因为心里紧张，她看着他的眼睛总是目光闪烁，眨了眨眸，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没有勉强自己。”
她自认为已经表达得够直白了，可是晟执御不信她，总认为她是在委屈自己勉强自己……
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是吗？”晟执御凝视着她转动着的眼珠子，语气轻缓又平静，嘴角勾着一抹淡笑，“那你告诉我，你心里放下了吗？如果你放下了，我就跟你做。”
纪西离张了张口，有些紧张地回答：“我，我放下了……”
晟执御盯着她许久，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她唇边低笑了一声，有些惨淡的笑意：“西离，你不用骗我啊。”
那么明显的语气，那么明显的眼神。
纪西离怎么还想着骗他啊。
他又不是没有受过伤……
从小到大，他就是看着她一直以来都把目光停驻在四哥身上的，已经暗自伤怀了那么多年，又不差这么一回，她实在是不必……为了报答他这样勉强自己。
晟执御说完，缓缓地推开了她抱着自己的手，打算转身离开。
可下一刻，纪西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伸手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拦住他的离去，抬头瞪着他说：“跟我圆房，还是娶别的妃嫔，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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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数暖刚把某人在青稚面前夸了一遍，等他把早膳端上来时，数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晟叔叔你以后不要做饭了。”
“青稚刚才尝了，说好吃。”
数暖轻哼：“你做什么你宝贝女儿都会说好的。”
青稚刚被她叫去叫陈伯过来用早膳了。
“一会我去学堂给青稚请假吧。”晟千墨一边说着一边盛了一碗粥到了数暖跟前。
数暖点了点头，“我得去一趟商行。”
这次要和晟千墨一起回北城，她不知道要去多久才能回来，因此总得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
要说唯一放不下心的，还是远在南朝的阿澈。
自从上次在除夕之前数暖让青稚给阿澈写了一封信后，至今阿澈都没有回过信，更没有回来过，期间数暖也有打听过，南朝那边确实是战事吃紧。
因而，离开之前，数暖也交代了陈伯，若是阿澈写信回来了，务必给她报一声平安。
这是青稚出世以来头一回出远门，路上怕青稚会生病，数暖备了不少药物和御寒用品。
路上的景致很是好看，连绵的山水，穿梭其中的仙雾，以及绿意盎然的春色。
青稚从小生活在北川，不曾出来见一见外面的世界，这趟出来，一路上看到了从前见所未见的好山好水，到处都和北川古典雅致的建筑风格不太相似。
也因此，比较出乎数暖的意料，青稚并没有惶恐害怕，反而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新奇，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爹爹娘亲都在青稚身边的关系，但心里欣慰了许多。
她想，有晟千墨在身边，小家伙总会越来越进步的。
……
-
安城。
这日，因为学塾放假了，温知故难得有空上街买东西。
她进了一家书坊，想给温简多添几本读物。
书坊里很是安静，店里头看书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人，温知故找了一会书，总算在书架上看到一本颇是感兴趣的书，伸手去拿的时候，书架对面的人先她一步取下了这本书，温知故从书架望过去，看到来人微微一怔。
“温老师？”取下那本书的人是许桥，也是学塾里的一位年轻老师。
温知故点了头，也同许桥打了招呼。
“真巧，你今天也来书坊啊。”
许桥把书递给了她，温知故摆摆手，“算了，你先看到的。”
“没事，我就随手拿来看看而已。”
见状，温知故只好接过了书，道了谢。
“我记得你向来不爱读那种白话本，怎么突然喜欢看这样的书了？”
温知故无奈道：“给小简买的。”
许桥多少怔了一下，倒还是挺讶异的，显然是没想到小简已经能看这种程度的书了，但想了想也是，温知故毕竟曾经是从御林书院出来的学子，如此学识渊博，孩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两人在书坊里聊了一会书，买完书出来时，许桥主动邀请：“一起去吃顿饭吧？”
许桥花时间帮她找了几本适合小简看的书，加上平时在学塾里许桥也没少帮她的忙，出于礼貌温知故点了点头说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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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纪西离心里怦怦地跳得厉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着急了还是见不得他那样暗自受伤的眼神，所以才会胆大包天地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直白了当的话来。
可说出口了以后，她又直直地瞪着他，毫不避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那一刻，晟执御亦紧紧地盯住了她，眼神愈见炽热。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哑，“西离，你说真的吗？”
纪西离咬紧了嘴唇，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下一刻，晟执御几乎是一瞬间将她打横抱起。
尽管纪西离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就把自己抱了起来，纪西离下意识抓住了他肩膀，紧接着，整个人被他扔在了床榻上，但后背是他的大手紧紧护住了她。
晟执御压在了她身上，火热的眼眸紧紧地盯住她，倏地，晟执御猛然用力地吻了下来，褪去她的寝衣……
旖旎的寝殿里，氛围被一点点地灼热氤氲开来……
殿外，小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却掩盖不住幔纱内的缠绵……
……
纪西离一直被折腾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翌日，纪西离睡到快晌午了才醒来。
只是试着动了一下身体，便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浑身的酸痛，比习武练剑了一整日还要累，她这才回想起来，昨日晟执御压着她做了什么……
纪西离掀开被子，轻轻扯开了半敞的寝衣，身上都被烙印了或深或浅的吻痕，纪西离想到昨夜翻云覆雨的情景，脸颊微微的发热。
在床上发了好一会的呆，纪西离才想着要起床。
她换了一身衣裳，笈鞋，轻轻地推开殿门，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婢女阿蔷守在殿外，见她醒了，便领着底下的人进来服侍她洗漱梳头发了。
换作是以往，纪西离便自己做这些事了，但眼下状况不同，昨日她被晟执御折腾得太狠了，这会儿一点精神力气都没了，只好任由着底下的人摆布自己。
在梳妆台坐下来时，纪西离看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随口问了一句：“皇上上朝去了吗？”
阿蔷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颔首回答：“回娘娘的话，皇上一早就去上早朝了，皇上还特意吩咐了不要叫醒娘娘，等娘娘醒了再伺候您用膳。”
阿蔷看起来也很高兴。
当然了，今日整个紫灵宫的人都很高兴。
因为昨夜皇帝终于在皇后娘娘的宫中留宿了。
这意味着皇帝和皇后娘娘可算是圆房了，皇帝一早走出紫灵宫时，心情别提多好了，还命人往紫灵宫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要说起来，北国历代皇帝以来，也就新帝从始至终就娶了皇后娘娘一人，后宫里也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别的女人那是碰也不碰一下的，可谓是验证了那一句——宠冠后宫……
试问哪个皇帝能做到像晟执御这样矢志不渝的专情呢……
所以，皇帝和皇后娘娘此番圆房，也让宫中不少人都跟着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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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桥带温知故去了城里新开张的一家酒楼，点了一桌的酒菜。
温知故有点无奈：“吃不完。”
“没事。”许桥主动替她倒了茶，随口一提，“小简在学堂上课吗？”
温知故点了点头，“再过个时辰应该要放学了。”
“说起来，小简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了，他真的很懂事。”
温知故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聊了一会，许桥忽然看着她轻声问：“一个人带着小简，挺难的吧？”
“不会。”温知故喝了口茶，垂下了头。
她除了生温简那会，痛到想要杀了纪叙白方能泄恨，可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都庆幸她幸好生下温简了，幸好这四年以来有温简陪在她身边，否则，那漫漫长的岁月，她只怕真的会活在纪叙白留给她的噩梦之中，无法正常的生活……
所以，带着温简的这四年，并不难。
是温简让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了……
如果……那个人没有再出现，她大概还会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可是那个人如今就在安城之中，不知何时才会离开……
“知故？”
许桥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温知故冷不丁回神过来，抬头应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
许桥微微一怔，扯了一下笑，轻轻摇头，“没什么。”
从酒楼出来时，时间也不早了，许桥开口说：“我送你回去吧？”
温知故哪还好意思，“不用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见温知故如此坚持，许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点了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明天见。”
“好。”
温知故跟许桥道了别，抱着买回来的东西往温宅的方向走回去。
走出了热闹的街市，街巷拐角，一抹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站着那，仿佛是专门在那等她的。
温知故神色一紧，面无形容转头就走，宁可绕远点回家也不要跟他碰上面。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这一天里，纪叙白一路都在跟着她，出现在这里更是专门等着她过来的，见她要走，便又跟了上去。
温知故又哪里是对他的对手，不一会便被他抓住了手抵在了石墙上。
手里的东西都掉落在地上，掉了一片。
温知故脸色都变白了，使劲挣脱着要挣开他的手，但纪叙白这次却没有放开她，反而很用力地抓着她的手，他紧紧盯住温知故发白的脸颊，深邃的眼眸暗沉糅杂着几分沉痛，一字一顿地低沉开口：“我，有那么可怕吗？”
“放开我！”温知故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完全无法接受被纪叙白这样近距离地钳制住，他的气息，他的眼神，都是记忆中的魔鬼。
尤其，她还嗅到他身上喝了酒的味道，更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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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啥，觉得每次两更太少的话，那我一次性四更了吧，周一啦，要冲榜单，大家记得把票票投给木木啦！么么哒每个宝！）关于纪叙白吧，还有一波大虐等着他，只是悔悟肯定不够的~）-
等更新中的宝们可以去看看我的完结文《爆笑洞房：狐王，轻点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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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晟和宫时，青稚已经睡着了，晟千墨接过青稚把青稚抱了下来，看到数暖眼睛红红的，晟千墨低眸亲了一下她眼睛，低声哄她：“没事儿，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数暖吸了吸鼻子，点头。
带青稚回来时，她就知道青稚可能会在路上生病，可是当青稚真的生病了，她又心疼得很。
李元李铭以及晟和宫上下早在这几日前便接到了晟王要回宫的消息，因此这几日将晟和宫打点好了，他们一早便得知了当年离开的数暖姑娘还为晟王诞下一女，但真的看到数暖姑娘带着小丫头回来时，还是觉得很惊讶。
晟王携着数暖姑娘，并抱着小丫头回宫了。
那个小丫头，虽然是趴在晟王身上睡着了，但看起来可爱极了，尤其和数暖姑娘甚是相似。
晟千墨很快命人将太医请了来，诊脉后，说是低烧，因为有及时喝药，倒也没有加重。
因为晟千墨刚回来，加上之前积压了不少的政务还未处理，数暖也体谅，便让晟千墨去处理那些事了，她则自己守在青稚床边，想着等青稚醒了能第一个看到娘亲，但不想青稚一直都没醒，她自己也不知不觉趴在小家伙床边，贴着小家伙热热的小手心睡着了过去。
晟千墨处理完事务时已是夜里，雨声淅沥。
晟千墨回了晟宫，一听李元说数暖到现在还没用膳，便让李元去准备晚膳，回到寝殿时，才发现数暖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似乎很久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安静地打量数暖了。
任凭时光茬苒，她却还是记忆当中的那个小姑娘的模样，温顺恬静的睡容，睫毛柔柔软软地半垂下来，像两片小扇子，被殿里的烛光映着，泛了浅浅淡淡的光泽剪影，有些遮住了泪痣。
小姑娘就趴在这张熟悉的床榻上，他恍惚间想起来，四年前的一幕幕。
她那时候又怕自己又依赖自己。
晟千墨俯身下来，动作轻柔地抱起了数暖，数暖迷迷糊糊间仿佛是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下意识伸出两只手儿软软地圈住了他脖子，带着朦胧不清的还没睡醒的水汽声，小声地叫：“晟叔叔……”
晟千墨低头摸了摸她头发，淡淡地“嗯”了一声。
结果数暖并没有醒。
晟千墨又忍不住低头亲一口数暖白白的小脸，嗓音低缓地唤：“醒一醒了，暖宝。”
“宝宝……”数暖忽然毫无意识地趴在他耳边跟着小声叫了一声，有点要哭不哭地难过。
“没事了，啊。”
数暖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可算有了几分苏醒，迷迷瞪瞪地睁开了惺忪睡眼，才发现自己被晟千墨抱着，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还是迷茫地：“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刚回来，起来吃点东西。”
数暖扭头看了看还在床榻上躺着的青稚小人儿，便听到头顶上的男人说：“太医说青稚吃了药后会嗜睡，但没什么大碍，明日应该就能退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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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还是难过，“都是我没照顾好青稚。”
晟千墨也低头叹气：“都是我没照顾好青稚。”
数暖见他模仿自己说话，有些哭笑不得，气得软软地瞪他一眼，“不要脸。”
晟千墨只好附和她，哄她：“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回来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
数暖勉为其难地给他面子，乖乖出去吃东西了。
“晟叔叔我跟你讲，虽然青稚现在肯试着跟人相处了，可是你不能惯着她要这要那的啊。”用膳的时候，数暖跟晟千墨谈起了关于养闺女上的教育方式。
晟千墨轻轻蹙眉，“包括什么？”
“青稚很喜欢吃甜食，不过她现在太小了，不能总是让她吃，你不能老是给她买甜食的。”数暖一想起来回来这一路上，青稚看到了好吃的甜点，也不问她可不可以吃了，就知道去跟晟千墨说，晟千墨对小丫头自然是百依百顺，一路上都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
晟千墨想了想，只好点头：“好吧。”
“还有，青稚身子本来就不好，你别老是带着她跑，前天咱们路过一片草原，青稚就说了一声想下去玩，你就带着小丫头撒丫子到处乱跑，我当时就觉得要出事，你看，现在青稚就生病了……”数暖正说着，晟千墨忽然勾唇笑了出声，数暖忍不住瞪他一眼，小嘴抿起，“我很严肃地跟你讲呢，你知不知道错的……”
晟千墨只好敛了笑意，态度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认错，“我知道错了……”
就是……很少很少看到……数暖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明明小姑娘自己说话的声音就很轻软，却很认真地数落起来他，就跟一个小大人在教训长辈一样可爱。
数暖轻哼了一声，“没看出来你知错的态度。”
晟千墨只好如实回道：“暖暖，我是想，我本来就……欠了青稚四年，好不容易我回来了，我就想着好好补偿咱们的小闺女……青稚要什么，我都想给她……”
“你看看，我就说你还是要惯着青稚的。”
晟千墨无奈笑道：“我听你的，以后尽量不给青稚买甜食，不带她乱跑了，成吗？”
数暖这才稍稍满意地点了头。
用过膳后，晟千墨和数暖回了里殿看青稚，青稚这会脑袋没有先前那样发烫了，退热了不少，就是睡得不太踏实，老是要蹬掉身上的被子。
数暖怕小家伙后半夜要着凉，便同晟千墨说：“你今晚在外殿睡吧，我陪青稚睡就行。”
晟千墨不太高兴地皱眉。
“别这样嘛。”
晟千墨低头按着她脑袋就亲上来，很用力地亲了好一会，眼神火热又直接，低喘着盯着数暖，颇是沉着冷静地说：“等青稚病好了，我要跟暖暖好好睡一觉。”
数暖脸颊被他灼热的气息喷得有些泛着红晕，小声呐呐地：“……你尽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很重要，我都想了很久了。”
数暖小脸红得要熟透了，推搡他，“你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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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纪叙白哑口无言。
有一点他要承认……
他对温知故，从始至终都有着极大的占有欲。
他就是受不了别的人妄图染指知故一分一毫，一丁点都不能。
温知故见他压根就不打算把那几本书还给自己了，便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了，拿了书就走人。
可是，下一刻，她分明听到身后还传来纪叙白的脚步声，温知故顿了一下脚步，转头回去，果真看到纪叙白跟上来了。
纪叙白主动交代：“我已备好了马车，我们可以带小简一起回去，爹真的很想你和小简。”
温知故盯着他，一言不发。
纪叙白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知故……”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你始终就是想把小简带回纪家。”
温知故淡淡道。
纪叙白抿了抿薄唇，身为翰林院的纪太傅，可看着温知故这样，他当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因为不管怎么解释，温知故都会认为他是居心叵测。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温知故能早点原谅他，他们一家人能够早点团聚罢了。
温知故却当他是无话可说了，看着他淡道：“我会让小简回去见一见纪侯爷，但也只能是这样，别的你想也不要想，我更不会跟你一块回去。”
温知故的立场很清楚，她可以让小简去见纪侯爷，聊表老人家思念孙儿的心情，可除此之外，她不会再让步。
所以，纪叙白想带着她和小简一起回去的想法，她根本不可能会答应。
闻言，纪叙白沉默了下来，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能跟知故一块回去，那默默跟在她和小简后总可以了吧……
当时温知故自然不知道他还抱着这样的想法，只当他是死心了，总算能离开他了。
回到温宅后，温知故坐在桌上趴下来，发呆了好一会，等自己情绪渐渐地平复下来了，没有之前那样起伏不安了，才去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眼睛没那会那么红了，这才起身出去了。
以往都是温简一个人放学了自己回来了，但今天她自己正好放假了，便打算亲自去接温简了。
若不是回来路上碰上了纪叙白，她想来她今日心情不会糟糕到哪里去的。
温知故刚到小学堂院子没多久，学堂放学的钟声便响起来了。
不多时，背着小书袋的温简走了出来。
“小简，这里。”温知故远远地冲从走廊那边走下来的温简唤了一声。
温简循声望过来，愣了一下，跑了下来。
“慢点，别摔着。”温知故见小家伙跑得有点急，忍不住担心提醒。
温简听到了以后，乖乖慢下来脚步，走到了温知故身边，温知故摸了摸小家伙脑袋，“回家吧。”
温知故拉过了小家伙的手走出了小学堂。
路上，温知故听温简跟她说起了今日在学堂里夫子讲的课，温知故也跟小家伙聊了一会，温简听了她的解析后，似乎更加理解了，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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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阁时，看到青稚当真有乖乖听她之前说过的话，好好看书习字，数暖心里又变得很平静很安宁。
说真的，数暖还是很有信心把青稚教好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朴实，就是想把青稚教成亭亭玉立的小丫头。
当然她那时候不知道某人在悄悄给她捣乱。
数暖坐下来教青稚写了几个字，并解释给青稚听那几个字的意思，青稚有乖乖听了，照着她写的字练习，时不时会问她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数暖也没瞒着小丫头，如实告知：“爹爹刚回来，要处理很多事情的，等这两日爹爹忙完了，就有时间陪青稚啦。”
青稚听了，这才开心了。
然而，数暖并不知道的是，在晟千墨离开没多久，李元前来禀报，说是太皇太后来了。
数暖听到这话时，神色明显微微变化了一下。
她倒不是害怕太皇太后，只是很不想青稚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毕竟，她过去就深知太皇太后并不太喜欢她。
数暖正想着要不要哄青稚回寝殿里休息，谁知太皇太后已经驾到了。
数暖不得已，只好带着青稚出去了。
出去时，小声跟小家伙说了一声，“一会青稚看到的老人家就是爹爹的皇祖母，也是青稚的太皇祖母，知道吗？”
青稚显然是听不太懂的，而且她没打算和爹爹娘亲以外的人说话，反而很抗拒见外人，所以被数暖带出去时，就已经紧紧皱着秀气的小眉毛了。
太皇太后这一趟过来倒也没什么恶意，就纯粹只是想看看数暖和她的太孙女如今如何了……
但数暖见了她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只是依礼，连请她入殿都没有，太皇太后心里自然是生气的，但一想到在青稚在那么小的时候被她的人强行抱走过一次，也怪不得数暖会怨她了，太皇太后便也没跟这小姑娘生气了，径自进了大殿。
数暖只能也牵着青稚跟进去。
等晟千墨回来了，她要跟晟千墨说清楚了，她以后可不要再替他招待他们家的人了，她招惹不起，下回再碰上了，她真的见都不想见了。
“怎么，你就是这么教我太孙女的，连礼数都没教她吗？”进了殿后，太皇太后见数暖还是没让青稚给她行礼，便有些微微怒了。
数暖将青稚拉到身后，声音极其清冷地平淡开口道：“让太皇太后不高兴了，但青稚拜您所赐，两岁以后便不肯与人说话了，更别说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闻言，太皇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这下想生气也没有理由了，毕竟人家都指名道姓地说明白了，青稚就是因为那一次变故才变成这样的……她这个为人长辈的，把一个本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孩儿害成这样，哪还有资格生气了。
但是，即便如此，她认为数暖也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太皇太后皱紧了眉头看着数暖道：“你这是什么语气，哀家此番来看望你们母女，你还用这种态度跟哀家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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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皱紧了眉头看着数暖道：“你这是什么语气，哀家此番来看望你们母女，你还用这种态度跟哀家说话吗？”
数暖垂眸道：“若有冒犯，请太皇太后多多见谅，我也不想听到有人指责我女儿如何，我女儿好不好都只能是我来说。”
“你……”太皇太后瞪着这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倒是没想到四年过去了，数暖不再是过去那个只是默默地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她懂得反击了，也知道要如何保护好自己了。
而这反而是让太皇太后心里存了几分很复杂的情绪，倒也不是生气，大概是赏识吧。
她还是挺喜欢数暖如今这样的性子，没有从前那样胆小害怕了。
不过，尽管如此，太皇太后还是很气她的不知礼数。
“四年了，都是当娘亲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礼数，幼稚得很！”太皇太后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道。
数暖想也没想就说：“王爷就喜欢我这么幼稚。”
太皇太后：“……”
老人家直接给气笑了，连连摇头叹气：“罢了，管不着你们了。哀家这趟过来是想说，既然回来了，以后有时间就带青稚进宫陪陪哀家……”毕竟，太皇太后还是很在意晟千墨和数暖的这个孩子的，否则当年也不会情急之下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今看到数暖带着孩子回来了，自然是希望能有机会多和自己的太孙女亲近亲近。
但数暖依旧态度淡漠：“只要是青稚愿意去，我自然愿意带她去，青稚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让我闺女不开心。”
“你这就是存心跟哀家过意不去吧，小孩子懂什么，你多跟青稚说说，青稚会听得明白的。”太皇太后不太高兴地跟她说。
数暖还想说什么，但眼看着太皇太后还有要生气的意思，数暖便也没有再说什么气人的话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会试着跟青稚说，但青稚愿不愿意她都尊重青稚。
才不管太皇太后怎么想。
好在太皇太后这趟过来当真没有为难她们，只是没有听到青稚开口喊太皇祖母，太皇太后还是挺不是滋味的，走的时候也颇是遗憾。
太皇太后走了以后，青稚还是怏怏不乐的样子，数暖便蹲下来看着青稚小声哄道：“青稚不是答应爹爹了，不许不高兴的吗？”
青稚吸了吸鼻子，缓缓地抱住了数暖脖子，过了好一会，才在手札上写——青稚不喜欢她
看起来就很委屈的话。
数暖仿佛能够想到小家伙委屈巴巴地跟她说这句话的语气。
数暖很是无奈地摸了摸小家伙脑袋，“没事，娘亲也不喜欢她，娘亲陪青稚一起不喜欢她，青稚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青稚听了，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这才乖乖地点了头，不让数暖担心了。
不过，青稚小人儿想好了，等爹爹回来了，要告诉爹爹知道，有人凶青稚和娘亲，青稚不喜欢她。
很不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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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见小家伙这样求知若渴的样子，倒是挺欣慰的。
夜里用过晚膳后，温知故陪温简在书房待着，一直等到温简做完了功课，才和温简提起了要回北城的事情。
“小简，娘亲……要去北城参加一场国试。”
在温简这个年纪，似乎还不太能理解“国试”是什么意思，小家伙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有些迷瞪，抬头看着温知故问道：“娘亲，什么是国试……”
“就是对国家地貌、军事战术策略有所了解的人参加的一场测试，若考试过关，便能进入军事重地从事军师一责。”
尽管温知故讲的已经很清楚了，但温简依旧是似懂非懂。
温知故也是说完以后才想起来温简还太小，她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告诉小家伙：“温简你知道吗？眼下是烽火狼烟的时候，每一年，很多地方都在爆发战争，很多很多的人都要去打仗，军师呢，就是为了战场出谋划策的人。”
温简这下听明白了，军师是一个很厉害很伟大的职责。
“娘亲……想要当军师吗？”
温简好奇地开口问道。
温知故怔了好一会，才轻声道：“娘亲也不知道。”
她只是答应了纪叙白去参加国试，能不能考得上又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四年过去了，当初那个怀揣着理想的少女早已被纪叙白摧毁了，她也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那一份冲劲，她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得上，考上了，又是否真的能当得了这个军师……
温简的目光却很是清澈坚定，抬头看着温知故说：“娘亲一定可以的。”
温知故弯了下唇，原本漂浮不定的心里，仿佛因为温简的这一句话而变得有了几分坚韧，她摸了摸温简的头说：“那小简愿意陪娘亲一起去一趟北城吗？”
温简听了，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说：“我陪娘亲去，娘亲不怕。”
小小的孩子，明明说话的声音都还稚嫩得很，但语气那却认真又坚定，就真的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温知故心里暖洋洋地，跟着点头：“有小简陪着，娘亲不怕的。”
“小简，还有个事儿。”温知故犹豫了一会，看着温简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很乖巧地听她说话，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到了北城后，娘亲想先带你去一趟纪家。”
纪家，一直以来都是母子二人的心结。
如果没有纪叙白的出现，温知故大概永远都不会想跟温简提起纪家的一切一切，但是纪家回来了……
纪叙白再三和她提起，纪侯爷很想很想见一见小简。
这也是温知故唯一能答应纪家的，让纪家见一见小简。
可同样的，对于温简而言，小家伙也很害怕提到纪家。
温简很怕娘亲会不要他，会把温简丢给纪家。
温简想要家人，却更不想失去娘亲。
所以，听到温知故再一次提起纪家，小家伙明显有些不安了，睁着一双清秀的眼睛看着温知故，缓缓地转动，带着几分隐约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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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来时，纪西离想起了什么，弯唇一笑：“从北戈回来后，我其实去过一次北川，看到了数暖，还有你闺女了，那小丫头生得真漂亮，跟数暖很像。”
提到这个，宁城远就得意扬扬，“我之前也经常往北川跑，去见过小青稚几次，长得那叫一个小可爱。”
唯一的缺憾就是，青稚不会说话。
在这一点上，他一直都觉得是上天太过分了，居然让这么小可爱的一个小丫头不会说话。
苏凰叹气：“这么说来，我还没见过小侄女呢。”
被几个兄弟朋友夸自己闺女的感觉，晟千墨挺享受地，淡淡地勾起唇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把数暖和青稚带回来了。”
宁城远又很受挫又很羡慕地问道：“晟哥，你这是要打算回来娶王妃了吗？”
“你为什么非要问这种让自己受伤的问题呢？”苏凰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晟执御笑着说话的声音，“四哥要娶妻了，这事儿怎么没告诉我？”
门推开，晟执御穿着一袭浅黑色镶金锦的长衫，依旧清新俊逸的风姿，走进来时，晟执御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晟千墨旁边的纪西离身上，眸光微微一沉，笑意也僵住了须臾，但并未让人察觉，随即便又绽开了笑容。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宁城远还一脸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表情不满地嘟囔道：“你们这夫妻俩真够可以的，还要分开着过来……”
纪西离没想到晟执御也来了，但她今日一早出宫的时候跟晟执御说的是她去纪家，去了纪家之后就要回宫的，只是她在回宫路上便听到了晟千墨回来的消息，这才过来给晟千墨接风洗尘的，可是……晟执御并不知道这些的……
纪西离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看着晟执御，尚且不知道要怎么回宁城远这句话，晟执御便淡笑着从容不迫地走过来，在纪西离身边坐下来，不紧不慢地给纪西离找了台阶下：“原本是说好一道过来的，但朝堂上事情多，我怕耽搁了时间，就让西离先过来了。”
晟执御说着，主动端酒去敬晟千墨，“四哥，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站在兄弟的角度，他是真的很高兴四哥能回来，他从前不知道要守着一个江山社稷有多难，当上皇帝以后，才知道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内有权臣朝政压迫，外有常年战乱压境，四哥能回来，于北国江山，无疑是最坚硬的靠山。
而他唯一失落地，不过是自己的感情罢了。
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比不过四哥在西离心目中的地位……
晟千墨和他喝了这一杯，放下杯盏道：“行了，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回去了数暖又要不高兴了。
宁城远哼道：“有媳妇了不起你了晟哥。”
“你没有的话，我是很了不起的。”晟千墨不介意再补一刀。
“啧，回头我要找数暖揭露晟哥你今日的嘴脸！简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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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呵呵。
晟执御无奈问道：“四哥，你跟数暖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还没，才刚回来，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好好问数暖，我听她的意思。”
宁城远觉得这酒没法喝了，他瞪着晟千墨说：“讲点道理，兄弟几个不是来这里听你显摆媳妇的！”
晟千墨这下都懒得跟他贫嘴，只是淡哂。
但这无形之中又把宁城远气得够呛，他不管不顾地闷头喝酒，越喝越委屈，凭什么他们都能好好在一起了，纪西离都能和晟执御在一起了，他也喜欢轩九喜欢了好几年了，怎么人家就是从来不肯正眼瞧他呢……
而晟执御看到纪西离低着头一直心神不宁的模样，误以为纪西离是因为听到晟千墨说要跟数暖成婚了，所以才黯然失神，他看到她这样，心里又是压抑又是沉痛，想哄她，可是自己又难受得要命。
他总是以为纪西离对自己有一丁点的感情，至少两个人圆房过后，他以为西离已经接受了他，可事实上，只要四哥一出现，纪西离满门子心思还是在四哥身上……
因为这次相聚，可以说是隔了四年后的重聚，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从小一起在军营里长大的，四年里，经历了生与死，经历了分离，如今再次相聚，自然是敞开心思聊开了天，也喝了不少酒。
不过，晟千墨还真的谨记了数暖的话，到后面都是一茶代酒了。
而这期间同样没有喝多少酒的还有纪西离，倒不是纪西离不想喝，而是身旁的晟执御管着她，不让她喝太多，但晟执御自己却显得很高兴，和宁城远两个人喝得最多了。
到夜里要回去时，陈飞已经派了马车在外头候着皇帝皇后了。
倒没想到是纪西离搀扶着晟执御出来的。
宁城远也醉醺醺地，出来的时候还在嘟囔着喊小九，苏凰拿他无法，雇了一辆马车让人把这厮送回宁府去。
临走前，对同样上了马车的晟千墨似笑非笑道：“千墨，明日我会去晟和宫拜访一趟。”
主要还是想去看一看晟千墨家的那位小可爱。
毕竟他至今还未见过数暖的孩子呢。
晟千墨道：“成。”
晟千墨又转头看了一眼被纪西离搀扶着的醉得厉害的晟执御，“五弟还好吗？”
“四哥……我……好着呢……你放心，放心回去吧……”晟执御醉意朦胧地抬起头循着声朝晟千墨那边望了过去喊道。
晟千墨看了看他，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也和纪西离道了别，便坐着马车和苏凰他们一道走了。
最后只剩下了纪西离和晟执御二人还没走。
纪西离蹙着眉搀着晟执御上了马车，让陈飞启程回宫。
可晟执御坐在马车里却很不老实，紧紧抱着她，对她一通乱亲，纪西离被他这样抱得很难受，忍不住推他：“阿御，你喝醉了……”
晟执御动作顿了一下，轻嘲地低低笑了，附在她耳边，嗓音低哑：“西离……你……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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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以为自己忍得住的，毕竟轩九都跟他说了那些话了，可是今日去了揽月阁后，他当真是被晟千墨和晟执御那兄弟俩给刺激到了，一个两个的都是有媳妇的人了，他明明也是有喜欢的人的，可喜欢的人却说不喜欢他，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哪里还受得了了……
轩九被他勒得有些难受，伸手推搡他，“你先……放开我……”
“不放，放了你又要走了……”
“……我不走，你先放手。”
宁城远顿了顿，这才被哄得乖乖撒了手，却还是紧紧地盯着轩九看。
轩九被他这样看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
宁城远被他一骂，又跟只被抛弃的小狼狗似的委屈地幽幽地看着他。
“……”
轩九服了他了，只得跟他进去。
宁城远见状，立马把门给反手关上了，生怕轩九下一刻会趁他不注意就跑了，再跟了上去。
轩九是想找个落脚点坐下来跟宁城远好好讲道理的，但进去一看，桌椅都被摔了个彻底……
轩九冷冷地斜瞥他一眼。
宁城远咳了一声，领着他进里殿，“这里没事。”
“你到底喝多少酒了？大半夜发什么酒疯……”轩九嗅到他身上的酒气，挺生气的。
宁城远闷声说：“我想你啊……”
“……我可谢谢你了，想我的方式就是摔东西吓人吗？”
“我以为你再也不肯来见我了，才伤心发泄的……”
轩九更是无语，这有钱有势的人就是不把人命钱财当一回事。
轩九在坐榻坐下来，抬头瞪着他说：“我来了，你要跟我说什么，赶紧说。”
他还要回去睡觉呢。
宁城远看着他，张了张口，小声说：“我喜欢你，小九。”
轩九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宁城远嘴唇欲动，犹豫了好一会，又说：“小九，你能不能试着接受我啊……我，我肯定会好好待你的！”
轩九皱了皱眉毛看着他说：“宁城远，这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是我自己，我不能，我接受不了。”
他虽然是没有喜欢过人，可是，要他去喜欢一个男人，实在是别扭。
他承认他挺愿意跟宁城远当朋友的，可是，除了是当朋友，他觉得自己逾越不了那一步。
宁城远听了，眼眶又红了几分，颇带流连地看着轩九。
简直是要可怜死了……
轩九：“……”
他试图跟宁城远讲道理，“你不能这样的，你自己不高兴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能让别人跟着你一起不高兴，而且你还是个将军呢，”
宁城远也跟他讲道理，而且还是闷闷地说：“只有你会让我不高兴。”
轩九：“……”
他又换了个方式，安抚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寻来觅去就要你。”宁城远幽幽地接下他的话。
轩九站起来，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小九，你别走。”宁城远又从身后抱住他，“我今天特别难受，我跟我几个兄弟聚在一起，他们都是有媳妇的人，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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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媳妇”这二字，轩九耳根子有些红了，这家伙……这个神经病……他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难道他还想着要他当他媳妇的吗？
他不害臊他还害臊呢！
显然宁将军是不知害臊是何物的人，他就觉得轩九应该是他的。
“那你想我怎么样啊！”轩九这下是真的恼了，特别是宁城远说出“媳妇”这样的字眼出来后，他就觉得宁城远是把他当成一个女的来看了，这让轩九哪里受得了。
“你陪陪我。”
“……”
要不是宁城远语气可怜，轩九真的要以为这人是不是欠虐，不论他怎么恼都是可怜兮兮的……
轩九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他抱着自己的手，转身回去瞪着他：“成，我也懒得跟你折腾了，我今晚就在睡，这样够了吧？”
闻言，宁城远眼睛微微一亮，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下，再怎么说，他也是跟轩九共处一室过夜的了，以后在军营里头也能站得住脚了！
轩九那时候自然是不会想得到，这神经病会是这么幼稚的。
……
-
晟和宫。
晟千墨回来那会，数暖刚把青稚哄睡着了。
她又折返回了一趟书阁，把青稚看的书和用的纸笔整理收拾了一番，只不过，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书架上都整整齐齐放着她昔年看过的那些书，晟千墨……一本都没有扔了。
恍惚间，仿佛是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为了不让晟千墨失望，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她很努力地学习。
也许是长大了，不太爱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于是浮现脑海中的，大多都是很美好的回忆。
是她在书阁里看书学习时，晟千墨偶尔也会陪着她在书阁里处理政务，她那会脸皮很薄，容易害羞，他便总喜逗她来着。
如今四年过去了，回想起来，却仿佛还是前夕发生的事情。
不同的是，如今他们之间多了一个青稚小人儿了。
数暖正站在书架前思及过往呢，也不知道晟千墨什么时候找过来的，等发现时，是身后冷不丁传来晟千墨低醇温和的声音，“在看什么？”
数暖吓了一跳，转身过去，正好就被晟千墨圈进了怀里。
“青稚睡下了吗？”
数暖莫名其妙跟着他小小声地：“睡了。”
两个人跟是要偷情的语气似的……
晟千墨低头要亲她，数暖抬手一挡，晟千墨便亲在了她温软的手心上。
数暖有些微愠：“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晟千墨低头蹭了蹭她鼻子，声音温柔糅杂着他的气息，“暖暖你闻闻，我就喝了几口，没有喝多……”
数暖：“……”没有喝多了还一回来就要亲亲抱抱更不正常了……
数暖小脸被映得热热的，刚想要说什么，晟千墨便低头再次亲了下来，这回吻了个全，数暖好久没被他这样抱着缠`吻过了，不一会便也缓缓地伸出两只小手抱着他的腰身，绵绵地回吻。
但对于晟千墨而言，这并不足以满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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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还不忘当着他的面给青稚说。
青稚乖乖点头，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爹爹。
爹爹好像挺受伤的眼神。
数暖把小丫头头发梳得漂漂亮亮了，这才抱起了青稚，青稚习惯性地抱了抱数暖脖子，结果发现数暖脖子上红红的，或深或浅地一抹。
青稚伸出小手摸了摸，小声问：“数暖，你这里怎么了？”
数暖愣了一下，低头瞥见了什么，耳根子都红了，支吾着回答：“是……被虫子咬到了。”
说完，又抬头恨恨地瞪了瞪罪魁祸首。
晟千墨也知道自己昨晚有多过份，这会也不敢多说什么，便主动过去抱青稚，“青稚，爹爹抱吧，娘亲今天有些不舒服。”
数暖：“……”这家伙还好意思说……
青稚小人儿虽然还小，但这会儿却能感觉到一个问题。
娘亲和爹爹好像吵架了。
娘亲好像很生气爹爹。
用膳的时候，青稚偷偷地问数暖为什么跟爹爹生气。
要注意的是，尽管青稚是偷偷的问，但因为晟千墨也在饭桌上，自然也听得到小家伙的问话。
而数暖则当着晟千墨的面跟青稚说：“因为爹爹骗人了，青稚以后不能学爹爹骗人，知道吗？”
晟千墨：“……”
“暖暖……”
“哼。”
晟千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他接下来好几天都碰不了数暖了。
但是好就好在，他还有个贴心小棉袄的闺女替他说话，青稚见爹爹娘亲吵架，小心翼翼拉住数暖的手指，仰着小脸可怜地乞求：“数暖原谅爹爹，好不好？”
之前吧，数暖还数落晟千墨，叫他不要每次青稚一撒娇就什么都答应青稚了，但是吧，眼下她小姑娘用这样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眼圈都泛着浅浅的红了，数暖一整颗心都要融化了，又哪里舍得让小家伙难过了，因此小家伙话音刚落，数暖就点头答应了，摸了摸小家伙脑袋说：“娘亲不跟爹爹生气了。”
晟千墨亲了一口小闺女，“我闺女真好，知道要哄爹爹娘亲了。”
数暖见了，也是弯了弯唇，有着这么一个贴心棉袄陪着，哪里还会再生气了。
用过膳后没多久，李元来报，说是苏凰携着小世子过来了。
数暖倒是记得苏凰和他的孩子小苏苏的，毕竟当年在点心作坊打工时，她那时候偶尔也会去苏府送点心，她还记得小苏苏可喜欢吃她做的点心了。
因此听到苏凰带着小苏苏过来了，倒是挺讶异的。
晟千墨跟她说：“昨日苏凰就说了，要来看看青稚。”
青稚听到爹爹提到自己，眨巴眨巴眼睛。
正说着话，便听到殿外传来了脚步声，正是苏凰带着小苏苏过来了。
青稚坐在数暖身旁，小鹿一样的眼睛冰冷又清澈地看着走进来的大人和小少年。
数暖看到来人，苏凰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反倒是四年前那个和青稚小简一样大的小苏苏，长大了不少，也高了许多，清清秀秀的一小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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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知道回来的一路上这人一直都跟在她身后，她只是不愿去拆穿罢了，但没想到她这才刚进城没多久，他便这么明目张胆的找过来了。
“爹让我来接你们……”纪叙白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找他们。
温知故冷漠地看着他，不带丝毫情绪的语气：“我和小简刚到。”
纪叙白点了点头，也看着她道：“纪府已经准备好午膳了，都是你爱吃的……”
温知故沉默了一瞬，罢了，反正早晚要去纪家的，如今去了以后，省得日后再前牵扯不清。
温知故低头跟温简说了，温简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纪叙白，小嘴欲动，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上了马车后，纪叙白让车夫回府，他则跟着母子俩坐进了马车，他试着跟温简聊天，“小简，爹爹给你的那本书看了吗？”
温简咬了咬嘴唇，小声“嗯”了一声，“看了。”
“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爹爹。”
温简抬头看了看温知故，见温知故一直看着车窗外，从始至终连看不看纪叙白一眼。
温简声音清楚地开口说：“我有娘亲可以问。”
纪叙白微微怔了一下，扯了下唇温和道：“爹爹知道的比娘亲多啊，小简还没出世那会，娘亲还是爹爹的学生呢。”
他倒不是在显摆自己学识比温知故多，只是想让温简知道，他的爹爹没有那么没用。
但是这话落进温知故耳中，却变得无比刺耳，仿佛是在清清晰晰地嘲讽着她什么，温知故转头回去冷冰冰地剜了他一眼，纪叙白顿时闭了嘴，但还是不忘看着她，目光温淡。
纪叙白温柔起来，便是个清俊迷人的翩翩公子。
不管是在曾经的御林书院，还是如今的翰林院，关于他的追随者总是不少，而他在外界的名声又甚好，人长得又俊美好看，对人温柔起来，更是要了命的吸引人。
只是。
是了，只是，问如故从来就知道，这温柔的目光底下，藏着怎样一个可怕的魔鬼。
整个北城的人都知道，纪太傅温和有礼，才华横溢，是不少女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可这样虚伪一个人，虚伪至极的人，温知故从来就不愿主动靠近丝毫。
“我准备了不少国试复习的材料，等下和爹那边请安过后，你跟我回一趟书房吧。”纪叙白又忍不住跟温知故说话。
温知故平淡拒绝：“不用了。”
“只是给你一些材料，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不用。”
“知故……”
纪叙白再要说些什么，被温知故又抬眸冷冷看了一眼，他只好再次闭了嘴。
坐在他们之中的温简目睹了爹爹娘亲的相处方式，表示很沉重。
小家伙也感觉得到，爹爹娘亲二人之间的纠葛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严重。
到了纪府后，纪叙白要抱温简下来，温简没让，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下来了，然后……
温简和纪叙白同时伸出了手要去扶温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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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听得出他口气的生气，静默了一瞬，低声说：“我只是不想误了你正事。”
“再大的事也没你重要。”晟执御盯着她沉声道。
纪西离这下没说话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晟执御却以为自己说话的语气重了，心里又气自己得很，他坐了下来，低头看着她的手儿担心问道：“太医怎么说的？”
“说是伤口不深，按时上药，养了几日就好了。”纪西离顿了一下又看着他说，“你别担心，真的只是小伤。”
晟执御也抬眸看她，缓缓道：“西离，不论发生什么，我不想听到有人说，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你怎么了……”晟执御说着，扯了一下唇角，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但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夫君，我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纪西离也没想到自己此举会伤到他，她微微沉默了片刻，很无奈地说：“下次不瞒着你了，成吗？”
闻言，晟执御这才渐渐缓和了面色，问她，“手疼不疼？”
“还好。”
晟执御轻哼了一声：“前年在北戈你不小心被石头砸伤了手指，指甲都破损流血了，若不是侯爷告诉我了，你连包扎伤口都省了，又哪里知道疼不疼的。”
提到这事晟执御就来气，他觉得任何一个女子受伤了都是会喊疼的，但纪西离不一样，倔得很，四年以来，不管大大小小的伤都得他带着她去治她才肯老老实实治伤，不然都不打算管自己的。
纪西离有点无奈，她在北戈真的被他保护得很好了，那时候不管有什么重活都是他帮着她做，又哪里真的会受到什么重伤，大多时候就只是她自己不小心磕到碰到了，本来就都是一些小伤罢了，偏偏他每次都看得很重，一点伤疤都不让她留。
但尽管如此，纪西离还是回答：“真的不疼。”
“好端端的怎么会把手划伤了？”
纪西离颇是窘迫地咳了一声说，“就……我早上练剑的时候，一时分心伤到了。”
她当时还想着自己回殿里头拿点清水冲一冲就好了，可宫里头这些人却愣是把她受伤这事闹得很大，又是请御医又是把皇帝特地取消了早朝赶过来看她，纪西离自己都觉得小题大做了。
晟执御怔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随即敛了色，轻轻应了一声道：“下次小心点。”说完又否定了自己的话，对她说，“这阵子都不要碰剑了。”
纪西离点头，答应了他。
因为纪西离伤的刚好是右手，用膳时很不方便，晟执御便擅作主张要喂她吃，纪西离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因为晟执御如何，只是她向来独立惯了，突然之间被人当成一个小女子这样喂养着，总觉得不太自在。
但晟执御却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一边喂她吃一边淡淡道：“在你手上的伤没好之前，都由我来喂你用膳。”
晟执御说这话时，旁边还有侍女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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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几套珍贵的文房四宝，一箱子的书籍，还有另一箱是小孩子玩意和新衣服。
纪侯爷这是恨不得把一门心思都花在自己的小孙子身上了。
温知故很无奈，又不知怎么拒绝纪侯爷才好，或者说，纪侯爷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毕竟这是站在温简的祖父的角度对温简这样好的，她温知故总不能让温简连祖父的礼物都不收……
可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她不想纪家没完没了。
然而，非但如此，纪侯爷还和温知故提起：“知故，叙白说你这趟回来是为了参加国试是吗？”
温知故轻轻点了下头。
“你和小简先在这里住下吧，这样也方便照顾不是吗？”
温知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纪叙白，眼神里仿佛是在说“这又是你的计谋吧？”……
但是纪叙白这回却挺冤枉的看着她。
温知故才不信他，淡淡地收回视线，回答纪侯爷的话：“不用了侯爷，我在城里有住处，我会照顾好小简的。”
“你若是嫌叙白这家伙碍眼，爹便让他出去住着，总不能委屈了你和小简。”
纪叙白：“……”
然而，即便是如此，温知故还是很冷静地回道：“侯爷，我与纪太傅在四年前就和离了，我不能住在纪家。”
纪叙白忍不住开口说：“知故，当年我和你和离是有缘故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随时可以再成婚的。”
不顾着纪侯爷还在面前，温知故便冷声应道：“谁要跟你再成婚！”
纪叙白再次缄默下来……
不管纪叙白和纪侯爷怎么劝说，温知故始终没有答应留下，但纪侯爷送给小简的那些东西，温知故到底还是收了下来。
温知故也没有在纪家待太久，毕竟心里始终是有隔阂的，只是，出来时，纪侯爷非是要纪叙白送她和小简回去。
尽管温知故明明白白说了不要，但纪叙白还是把之前收集好的国试材料递给了温知故，“知故，你这些天好好看，如果有不懂的话……”
话音未落，温知故冷漠平静地看着他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纪太傅之前在安城是说过我参加国试就不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
纪叙白很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眸，给自己抠字眼找理由：“是，等知故参加国试了，我就不去烦你了。”
温知故：“……”
气恨地瞪了瞪他，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转身就上马车，一边跟还在旁边站着的温简说：“小简，我们走。”
然而，温简临了要走，纪叙白却给了他一个书袋，低声说：“回去了拿给娘亲。”
温简犹豫地看着爹爹，说到底还是怕娘亲会不高兴。
“这些对你娘亲国试有帮助的，小简回去了要帮爹爹好好劝娘亲，知道吗？”
大概是爹爹太温柔了，温简被哄得神不知鬼不觉便接过了本子，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这才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温知故见温简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道：“小简，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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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温知故见温简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道：“小简，怎么了？”
温简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爹爹交给她的书袋给了娘亲，遣词造句般的鼓起勇气说：“娘亲，这是爹爹给你的……”
温知故低头看了一眼书袋里的那些书，抿了抿唇，并没有马上说话。
“娘亲，你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去还给爹爹……”温简虽然很想很希望爹爹娘亲可以和好，可是如果说娘亲会很不高兴，温简便还是宁可不要爹爹了。
温知故自然看到了小家伙方才眼里的犹豫和期待，她再抬起头来时，温简便变得很小心翼翼了，生怕她会生气不高兴。
温知故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娘亲没有生气。”
她想，纪叙白这家伙始终就是狡诈，他知道若是他亲自拿给她，她并不可能会接受，他便又把主意打到温简身上去了，知道她心里到底还是向着温简的。
也因此，为了不让温简为难，温知故说到底还是收下了这些东西。
可是，那时候温知故其实心里隐隐约约能感觉得到，说是要跟纪家再无牵扯了，可纪侯爷那么喜欢小简，日后老人家想要来看望小简，她肯定拦不了，这样一来二去的，和纪家始终还是藕断丝连着……
想到此，温知故心里有些惆怅，但也一时之间想不出好办法。
只能盼着赶紧过了国试，到时她就可以和纪叙白再无瓜葛了。
……
-
这日，李元收到一封信，由于送信的人声称是数暖以前的同窗之友，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正好碰上从军营回来的晟王，李元便把信交给了晟王，便禀明了原由。
晟千墨听了，不动声色地挑了眉，也没说什么，擅作主张便拆开了信看。
确如李元所言，是数暖以前的同窗得知了数暖回来的消息，邀数暖出去聚一聚来着。
晟千墨还是挺不高兴的，毕竟他才和数暖团聚没多久，回来北城也才没两天，他又哪里舍得让数暖跟别人出去玩，而且李元还说来送信的这位同窗是个少年。
晟千墨并更不大高兴了。
但尽管如此，晟千墨还是回宫把信交给数暖了。
当时数暖正在教青稚把念书上的诗句，对的，是念出声来。
因为青稚极少开口，念书上这些诗句时，总是含糊不清的奶里奶气，数暖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小家伙念，好在青稚又聪明又认真，学了半天，可算堪堪会念一首诗了。
晟千墨进晟宫时，便看到这一幕，数暖和青稚都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清风徐徐地吹来，数暖手里捧着一卷书，她握着书的手指白皙纤细，很有书生气的手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干净净的白纸一样的气息，从嘴里吐出清晰温软的诗句，而青稚小人儿则低头认真地看着书上的字，跟着数暖含糊地念字。
那情景，别提多温馨美好了。
是青稚率先发现了晟千墨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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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这下听得明白，偷偷地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晟千墨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青稚真乖。”
……
翌日。
数暖出发之前，抱着青稚转了好几圈，就想着先把青稚哄好了，她怕青稚会不开心她出去，但是青稚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舍不得她走，数暖见小家伙这么乖，心里又隐约有点失落了，不过想想也是，青稚虽然黏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青稚的身边有爹爹了，自然还可以找爹爹玩的。
不过，走的时候，青稚不忘同她挥了挥小短手，仰头望着她说：“娘亲，早点回来。”
数暖心里又暖洋洋的了，也跟青稚挥了挥手，怕小家伙在外头吹风太久，便叫晟千墨把孩子抱回去了。
她当然是不知道，她前脚刚走了没多久，晟千墨便命人将他的马牵了来。
“青稚，想不想爹爹带你骑马？”
青稚仰头看着面前高高的骏马，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点了点头，
平时数暖都不让青稚接触这些的，一是怕青稚磕着摔着了，二是青稚身体本来就不好，总是怕青稚会生病，所以，青稚也只是见过马，却从来没有骑过马。
可是大概是养在温室花园里太久了，青稚小人儿看着温顺乖巧的，可看到爹爹说要带她骑马的时候，青稚并没有害怕，反而很期待。
下一刻，只见晟千墨大手一捞，很轻而易举地将青稚抱上了马，他随即踩胯上了马，护好了青稚，问小家伙：“害怕吗青稚？”
青稚只是很新奇地睁大着一双眼睛，纤长的睫毛扑扇扑扇地看着面前的马，想碰又不敢碰，听到头顶上传来爹爹的话，摇了摇头，青稚不怕的。
晟千墨见了，淡笑道：“那青稚要比数暖有出息，数暖一开始很害怕骑马的。”
“真的吗？”青稚抬起头想看爹爹，却只看到爹爹的下巴。
“真的。”
说话间，晟千墨已经带着青稚策马扬去。
远远地，还传来青稚小人儿清甜稚嫩的笑声。
青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在马上驰骋的感觉。
他记得当年数暖刚骑马的时候，都是紧紧抱着他怕得不敢松开他的，青稚倒好，大概是知道有爹爹保护着不会出事，小家伙张开了两只小手一路都笑得很开心。
……
彼时，数暖按照信中约定的地点来到他们这些同窗来过的暖雨台这边。
今日的暖雨台大概是被哪个败家的人给包办下来了，偌大的湖面，愣是没见半个游客。
数暖正站在岸边想着，身后便传来败家的人的声音：“数暖！这儿！”
数暖回头过去，看到苏海还有岂越他们从湖的另一边坐船过来了，数暖扬手同他们挥了挥手，主动走到坐船那边，等他们靠岸过来了，便上了船。
苏海看着她，都快哭了。
数暖：“……我没死呢，能不这样吗？”
苏海一把鼻涕一把泪，“能抱一个吗数暖，我们想死你了。”
数暖这下倒没再说什么，主动上前跟这些同窗挨个拥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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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这下倒没再说什么，主动上前跟这些同窗挨个拥抱了一下，本来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的，但被苏海的情绪感染下来，她忽然又觉得挺心酸的。
正因为时过境迁，四年了。
数暖听这些老同学聊起天来，知道有的嫁人生子了，也有的娶妻当官了。
不由感慨，岁月流逝得太飞快了。
“岂越你看着成熟了好多。”
他们坐船去暖雨台的时候，数暖看着岂越忍不住提了一句。
苏海“啧”了一声，“那可不，岂越现在都在吏史台那里当官了，还是那里最年轻的官呢！”
数暖听了，倒还真的是很出乎意料，因为在她印象中岂越并不是那种追求稳定的人，所以，听到岂越在吏史台当官了，数暖还挺吃惊的。
“就是一个小官员而已，你说得好像我当了多大的官似的。”岂越笑了一声，又跟数暖说，“没什么好惊讶的，从御林书院出来的，总是要混个一官半职的啊。”
这时候有别的同学“切”了一声说：“岂越你就别谦虚了，谁都知道吏史台不是靠关系就能进得去的，你四年前突然发奋图强从咱们十等班一点点地蹿到一等班去，这事如今在御林书院还一直有人津津乐道呢，我听说，咱们高夫子就总是拿你这事激励他现在的那些学生呢。”
闻言，数暖又惊奇地挑了挑眉，“岂越如今是不露声色了啊。”
苏海耸了耸眉：“他如今不露声色的事情还多着呢。”
岂越却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说到高夫子，数暖，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夫子家拜访拜访啊？”
数暖点了点头：“可以啊。”
当初在书院念书时，高夫子一直都挺关照她的，如今回来了，去拜访拜访老人家也是情理之中。
“话又说回来，数暖你呢，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岂越开口问道。
他这一问，旁边的同学也跟着附和问起来，苏海也忍不住嘟囔着道：“就是，你这几年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数暖坐在船上，看着暖雨台越来越近，比较散漫地开口道：“生了个小女儿，开了家商行。”
顺便，等到了晟叔叔的归来。
这四年里，大概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的，决然抹去了这四年当中的一切痛苦煎熬。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的吧。
经历的时候会十分痛苦难捱，可是，捱过去了之后，所有的一切又通通变成了回忆罢了。
苏海一脸震惊：“你跟晟王不是还没成婚吗？怎么连闺女都有了啊！”
数暖平静点头：“是啊。”
“说起来，数暖，我还真的挺佩服晟王呢，当初先帝做过的那些事情爆出来以后，北国百姓都知道了晟王当年一人扛着守着整座汉城的事情，我们都以为晟王……死了……可是没想到，晟王会回来。”
提到这个，岂越便又接着道：“晟王归来是好事，晟王回来，才算是稳定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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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似乎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语气没有一开始那样坚韧，隐隐约约多了几分沉重，缓缓地道：“皇祖母，此事……我和西离并不着急的。”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她自然是不着急，她心里有着谁，你当真以为哀家不知道吗？可是御儿，她已经嫁给你了，你不必这么委曲求全自己，即便你不为了自己着想，总要为江山社稷着想，你身为皇帝，必须要有子嗣啊！”
“孙儿明白……”
“你别想着敷衍哀家，若是她始终不肯就范，御儿你必须册立新的妃嫔。”
“这不可能，这辈子，除了纪西离，朕谁也不会娶。”
……
纪西离没再听下去，低头走下了石阶，雨水到底还是打湿了鞋子。
走出殿外后，纪西离跟侍卫打了声招呼，让其莫要告知皇帝她来过的事情，也不让底下的人给她撑伞，她自己打着伞回宫了。
回到了紫灵宫，纪西离坐下来，把湿了的鞋子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踝，发了好一会的呆，最终还是眨了眨眼眸，转头唤了人进来，给她准备热水沐浴。
她以前挺有自己主见的，做什么都不愿去考虑后果，可是，四年前那一次冲动之下的后果，让她后悔一生，在北戈的四年，她常常会想，如果当初她不那样极端，如果她换一个方式去做那件事，纪家会不会就不会受到她的牵连，晟执御便不会平白无故为了她不去当那养尊处优的王爷，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那以后，不管纪西离再要做什么，她都会去想一想这件事的后果会是什么。
嫁给晟执御以后，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做的足够本分，可是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后，她似乎才明白，并不够，并不是这样安安分分地待在紫灵宫就够了的。
她跟他始终不够靠近。
晟执御一直不舍得碰她，生怕她难过。
为此，他便要面对太皇太后，乃至朝堂之上的质疑。
皇帝娶了一个不肯生子的皇后……事实上就是这样的吗？
纪西离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心结在哪里……
晟执御觉得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晟千墨，也许吧，那并不是几个月，几年的感情，那是放在心里数十年的感情，不是说轻易放下就放得下的。
可她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变化的是，这四年以来，她对晟千墨的感情，已经逐渐的淡化，并没有从前那般强烈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晟执御，可她确实可以认清一点，她对晟千墨已然没有过去那样痛爱，她已经渐渐放下了，只是，没有彻底放下罢了，毕竟那是一段长远的暗恋，她无法做到一下子就能释怀。
所以，她不敢，也没有勇气去回应晟执御的爱。
好在晟执御一直对她宽容，一直纵容着她。
可是，她并不知道原来在背后的他承受的是这样的压力……
若他还是王爷也就罢了，偏偏他如今是皇帝，太皇太后说的不错，他总是要子嗣的……不然如何向朝臣交代……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自私的只顾着想自己，总要为他着想一些。
……
-
（==一次性更新吧，你们又不投票又不留言了，唉……；其实几对配角cp里，我最喜欢的是西离这对了，大概是五爷爱得太纯粹。提醒下，本周五零点上架哈，到时爆更30章左右。甜甜蜜蜜平平淡淡，偶尔吃吃醋的温馨日常糖，你们想吃的话就继续支持木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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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说清楚，她是谁。”
数暖的语气，又委屈又生气，还隐约糅杂着几分害怕。
在数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晟千墨看着面前的人儿，默了片刻，偏头低声一笑。
数暖见了，一双眼睛红红地，缓慢地转了一圈眼珠子，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因为晟千墨这样的笑容她好像有点儿熟悉。
正当她微微怔然着，晟千墨忽然伸手轻易夺走了她手里的剑，将她按进怀里圈住了，抵着她柔软乌黑的头发，低笑道：“暖暖，我是挺喜欢你吃醋的，但是你每次都找错对象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数暖：“……”
她抓紧着晟千墨的胸口，很用力地抓住了，但又突然不敢大声说话了，怕被那些将士听到了笑话她，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紧张，“你，你先说清楚了……”
“她是南戎北尔将军的妹妹，此番是来找我身边的一个副将的。”晟千墨的声音温和低沉，说着，往靶场那边看了一眼，指给数暖看，“就是他了。”
数暖一脸迷茫地循着晟千墨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穿着盔袍的清俊少年走到了那女子身边，皱着眉似乎跟其说了什么话。
数暖觉得自己此刻的脸一定很红，接下来说话的声音都细如蚊呐：“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以后要不要把青稚培养成女将军，跟我在那一通夸青稚呢，你没看青稚都被夸不好意思了吗？”晟千墨无奈道。
数暖：“……”
她以前觉得吧，自己是挺理智的人了，但如今三番两次因为晟千墨乱吃醋，而且每次还都是自己误会了，数暖羞红着一张脸，气鼓鼓地，抬头跟晟千墨说：“你不许笑！”
晟千墨板着脸：“我不笑。”
晟千墨看着数暖为他吃醋，尽管是找错对象了，但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能让数暖为他吃一次醋也不容易，尤其两次下来都是数暖自己多想了把自己委屈的一把眼泪，晟千墨想想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
但知道小姑娘毕竟还是脸皮薄，便真的没再取笑她了。
晟千墨带着数暖下了石台，来到靶场上。
这这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将士，大声喊了一声“晟王妃！”，这一喊，不少人跟着起哄着喊了起来。
数暖面红耳赤得很，但晟千墨搂着她微微勾着唇，心情大好，觉得可以给这帮识趣的兔崽子们放个假什么的。
青稚远远地就看到娘亲过来了，很是开心地跑到数暖身边，抱着数暖的腿，仰着一张小脸望着数暖甜甜地笑着。
大概是在靶场上练了太久，小家伙这会儿鼻尖冒着薄薄的小汗珠儿，蒸得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泛着红晕，看着也比以往有起色，但就是头发又乱了，小手也因为拿了箭磨得有些脏，数暖没说什么，低头默默地把小家伙擦了小脸，又擦了擦小手，声音温软地问小家伙：“青稚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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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赏了好一会星星，忽然小声嘟囔道：“你又骗我……”
晟千墨知道她指的是他今日瞒着她把青稚带去军营的事情，低头愧道：“我怕你不答应，青稚又很想跟我去军营看看……下次不瞒着暖暖了。”
数暖轻轻哼了一声，又觉得半空中的风有些冷，忍不住往他怀里钻，晟千墨便伸臂将她按进了怀里靠着，数暖觉得不够，又主动抱他的腰，小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的位置，听着他强有力跳动着的心跳声，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她抱着他，声音低低地说：“我从来都不知道，青稚喜欢射箭，是不是我始终不够关心青稚……”
晟千墨无奈地笑了一声，低头亲她额头：“傻宝，我原本也不知道的啊，只是，我们都担心青稚的身体。”晟千墨揉了揉数暖的头发，低缓道，“暖暖，如果青稚真的觉得没事，偶尔也让她出去锻炼锻炼，对她的身体也好，你说呢？”
数暖吸了一下鼻子，趴在他怀里点了一下头。
“晟叔叔，我害怕。”
晟千墨抱紧了她，低笑，很温暖直击人心：“怕什么，我在呢。”
数暖一下没一下地抓着他的胸口，眼睛望着天边远方的星星，“怕你去打仗，怕等你。”
她最怕等他了。
最怕那一种没有归期的等待。
最怕青稚难过。
可这一次，晟千墨揉着她头发，很平静温和地说：“暖暖，自我四年前从血流成河的汉城爬起来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自己不会再怕了，你信我，这天下山河，总有一日我带你和青稚去看个遍，到那时候，一定是没有硝烟战场的山河。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数暖含着泪光，很用力地在他怀里点头，吸了吸鼻子。
“冷不冷啊？”
“冷啊。”数暖继续吸鼻子。
“所以为什么要上来吹冷风呢我的宝？”
数暖挠他脖子，哼唧哼唧：“我喜欢啊。”
晟千墨被小姑娘撩得心猿意马的，忍不住低头啄了一口她红玉似的耳垂，嗓音低哑地哄她：“暖暖，我们去做点别的事情好不好……”
数暖被他灼热的气息渲染得脑子有点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打横抱起了。
一直把人抱回殿里的床榻上，压上去，一边亲一边解衣。
这一回晟千墨并没有太过急切，因为数暖就在他身下，他想怎么爱就怎么爱。
他亲吻他的暖暖的时候，便在心里想，他的暖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瑰宝，每一处都让他无比的喜爱。
进去的时候，他想她这回不能再让数暖太疼了，要温柔一点。
但是，理智却被那什么一点点地倾斜了。
他始终没忍住，弄疼了她。
……
……
“暖暖小姑娘……做我的晟王妃可好？”
数暖被撞得目光涣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什么，又被顶得轻叫出声，“嗯……”
“宝宝真好……”
……
数暖一直不得清醒，等数暖回想起来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是醒来的第二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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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一直不得清醒，等数暖回想起来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是醒来的第二天了。
数暖发誓，她昨晚那一声叫声绝不是在回答晟千墨，是晟千墨太狡诈了！
哪有人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求婚的……
晟千墨这个大混蛋，太无耻了……
就只有数暖被他温柔低磁的声线哄得迷迷糊糊地，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数暖又是羞耻又是不安。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
怎么说嫁给他就要嫁给他了啊……
虽然，这辈子是只能嫁给晟叔叔了，可是，这个老王八蛋，居然在床事上跟她求婚……太无耻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呢……
数暖一直在床榻上滚来滚去，直到晟千墨抱着闺女来找她了，数暖一不小心……滚下了床……
痛。
数暖一下子疼出泪花了。
又委屈又窘迫。
晟千墨赶紧放下了青稚过去把她抱了起来，“摔到哪了？”
数暖抓着他手，被他抱在怀里扁着嘴看他，也顾不得青稚在呢，就委屈地一边掉泪一边骂他：“老王八蛋！”
“好好好，我是王八蛋，暖暖你别哭……”
数暖一边哭一边抱紧了他说：“你这辈子都要好好对我和青稚。”
晟千墨低头亲她额头，缓缓而郑重地承诺：“好，我答应暖暖。”顿了一下，又担心地问她，“有没有摔到哪里？”
数暖抽咽着说：“腿疼。”
晟千墨便把小姑娘抱到床榻上坐着，青稚也过来抱着她哄，“宝，不哭。”
数暖顿时破涕为笑，吸着鼻子，声音沾着水汽：“青稚，娘亲都叫你不要学爹爹了……”
“好吧。”青稚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晟千墨揉了揉数暖说疼的右脚脚踝，揉了一会，数暖没再矫情了，放过了他，揉了揉鼻子问他：“你一会要去军营吗？”
晟千墨“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两日会很忙，等我把军营的事情处理好了，便回来操办我们的婚礼。”
数暖小脸微红，呐呐地：“不着急的……你先忙你的……”
“本王很着急。”晟千墨深邃的眼眸直白清晰看着她说，“本王很着急把暖暖小姑娘娶回来。”
数暖被他这样看着，脸更红了。
小青稚也在一边助攻，小家伙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也一眨不眨地仰望着数暖，小嘴微张，一个字一个字发音，软软糯糯的声音：“数暖，嫁给，爹爹吗？”
数暖听了，用“这该不是你教青稚说的吧？”的眼神看了看晟千墨。
晟千墨勾唇笑了笑，摇头。
数暖眼睛一闭，止不住地眼角上翘：“嫁。”
-
（今天有八更的，然后先更新五章，剩下三张白天中午再来刷新哈；这里要解答一点，说数暖嫌弃晟叔叔给青稚扎头发什么的，其实吧，想想对这种细活笨手笨脚的晟叔叔被数暖嫌弃，在我自己看来是很甜的一种嫌弃呀，又不是真的嫌弃晟叔叔啦。然后，谢谢每一个继续支持木木的宝，，晚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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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越也并没有想到，和温知故的再次重复，会是这样的……
毕竟之前他还从数暖那里得知了温知故如今在安城的事情，他原本还想着，等参加完这次考试后，便去安城找找她的……
温知故点头，抬头问他，“你……也是吗？”
岂越也点头，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声。
“真巧。”岂越笑着说，“不介意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温知故：“很荣幸。”
于是，他们下山找了一家客栈，点了些下酒菜。
“前天和数暖重聚时，我向她打听了你，听说你在安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闻言，温知故微微怔了一下，很不是重点地问了一句：“数暖？她也回北城了吗？”
岂越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温知故没想到的，想着等考完试了她得去见一见数暖才是，加上温简这些天也时不时地念叨着青稚妹妹呢。
“你怎么会来参加国试……我真的没有想到。”岂越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并不知道温知故的理想，他自己来参加过国试，倒也不是自己想来，只不过吏史台的师父给他争取了这个名额，说是一定要他去考，他不想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便过来参加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温知故。
温知故自然不能说她是被纪叙白逼迫过来参加的，只能告诉岂越，是因为自己的情怀。
是的，是为了曾经年少时候的情怀吧。
她也有过自己的少女梦，只不过当初是被纪叙白毁了，如今也只是企图能拼凑一点是一点吧。
从客栈出来以后，两人在街上一边散步一边聊了一会今日的考题。
温知故淡淡地笑道：“岂越，你变了很多。”
岂越挑眉：“比如？”
“以前你给人的感觉是不喜欢聊考试的。”可是，能来参加国试的人，又有哪个是等闲之辈，岂越是真的变化了许多。
岂越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大概是当年被一些事情刺激到了，总觉得，还是要站到高处，才有权利说话。”
他总是想，如果，如果当年他是今时今日的地位，是不是就能解救温知故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可惜是没有如果的。
温知故听到他这番话，同样是感慨颇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一辆马车不急不慢地驶来，温知故和岂越想退到一边，但那一辆马车却在温知故的面前停了下来。
马车内传来纪叙白平静缓淡的声音：“知故，上车。”
温知故面色微微一变，大概是没想到纪叙白还在……
他该不是要一直缠着她到国试结束吧？
温知故没有动，而一旁的岂越自然听得明白坐在马车里的人是谁，他皱起眉，张了张口，有些不敢置信：“知故，你还跟他在一起吗？”
他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温知故还和这个人在一起……
当年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纪太傅，白日里在书院当着温润如玉的纪太傅，背地里却不知是如何折磨着温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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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这个人还禽兽到让温知故怀了他的孩子，逼迫她休学，温知故是一等班名列前茅的学子啊，大好的前途，被他毁了个一干二净，彻彻底底……
他一直都认为温知故是恨纪叙白的，所以四年前纪家被流放，他庆幸温知故能够逃离这个人的魔爪之中，却不曾想到，四年了，整整四年过去了……温知故居然还要跟他在一起……
岂越真的不知道温知故是怎么想的，他甚至觉得，她怎么能……这样……
温知故看到了岂越眼中的难以置信，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和纪叙白现在的关系，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岂越解释才好，但紧接着便听到马车里再次传来声音，纪叙白开口，嗓音清清冷冷、幽淡冰凉如浸冰川：“此处是考场重地，我不管你是谁举荐过来的，私下找考生私相授受，你怕是有点不把负责这这场国试的本太傅放在眼里？”
岂越冷笑道：“不知纪太傅眼中的“私相授受”是什么意思呢？”
“私下谈论试题，你以为是什么？”
岂越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那也比你纪太傅对自己的学生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得好！”
温知故脸色一阵红一阵惨白，她垂着眸轻声地：“岂越，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他配当太傅吗？他就没把你当成人看过，知故你为什么非要跟这种人在一起？！”
温知故颤声道：“我叫你别说了！”
她知道岂越是要替她出气，可是他提起这些事，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她不想重提旧事。
一丁点也不想。
纪叙白这个人渣又一如既往的卑鄙，他方才话里话外都说得很清楚了，他是这场国试的负责人……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又害了岂越失去这次国试的机会。
参加国试当上军师，尚且是她曾经的理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来参加这次的国试，她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而纪叙白话里话外，表面上是在警告岂越，又何尝不是变相地拿自己的权利在威胁她呢……
岂越没想到温知故会跟他生气，他微微怔住了，看着她没说话。
温知故缓缓地调整了一下气息，吸了一口气，对岂越道：“岂越，谢谢你请我吃饭，下次回到城里，我们有时间再聚吧。”
说罢，温知故也不等岂越回答，便径自上了马车。
车夫得到命令，很快离开了。
马车上，温知故垂着眸一言不发。
拜纪叙白所赐，她这一整日的好心情，被他毁了个一干二净。
“知故，你别生我的气……”纪叙白看着她沉默不语地样子，微微启了唇，低声道。
温知故用力抿了一下唇角，抬眸冷冷淡淡地看着他，“纪叙白，我不管你怎么想，岂越是无辜的人，你别毁了他。”
纪叙白好不容易等到她肯开口跟自己说话了，却是在为另一个男子说话，纪叙白心里颇是不悦，但还是淡道：“只要他考得上，我没有理由不要人才，知故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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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唇，懒得说教他了，自己拧干了湿帕，小心翼翼覆在他受伤的手上，轻轻用力地压了一下，“疼的话说一声。”
纪叙白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她，声音轻轻地说：“不疼。”
温知故无视他的目光，等湿帕凉了一些，又浸了一遍热水给他敷上。
纪叙白的目光又从她的脸上慢慢地落在她的手上，给他敷手的时候，知故的袖口翻出来了一小截，露出一小片白皙光滑的肌肤，但是……纪叙白却看到了手腕底下那几道怵目惊心的伤疤，仿佛是在清清晰晰地提醒着他，过去他几次将她折磨到推向鬼门关。
温知故正专心给他敷着手，忽然听到纪叙白声音低低地说：“知故，对不起……”
……温知故理都不理他，反复敷了几次，冷淡地问道：“试一下手还能不能动？”
纪叙白这回配合地动了一下，“能。”
温知故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是没废，你自己回去找大夫看看，应该只是夹伤了。”
纪叙白点头：“好，我听你的。”
温知故：“……”
什么叫听她的，这是他自己受的伤自己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温知故拧干了湿帕，平静道：“你可以走了。”
本以为能接着受伤在这里赖一晚上的纪叙白感到有些失落，但一想到温知故明日还要考试，便也没敢耽搁她了，只好起了身。
离开之际，又忍不住回头对温知故说：“知故，不管你信不信，我特别后悔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特别，特别的后悔。”
然而温知故听着他的话，面无波澜。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那受过的伤呢……
它一直在呢，这辈子都抹不去。
所以，温知故听到纪叙白的这句话，心里平静得一丁点的起伏都没有。
纪叙白也知道温知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的，他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一点一点地弥补她的一切缺憾。
……
－
北城，皇宫。
这几日以来，整个紫灵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和皇后娘娘一直处于冷战之中。
自从皇后上次出宫回来以后，皇帝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去过紫灵宫了。
但是要说是皇帝生气了也不尽然，因为皇帝还是每一日都会过问紫灵宫的人关于皇后的状况，若是皇后哪一顿没吃好了，便会让人重新准备膳食过去。
晟执御喜欢了纪西离那么多年，对于她喜欢吃什么，自然是一清二楚。
只是，他想念归想念，这些天以来，一步也没踏进过紫灵宫。
而纪西离也从始至终没从宫里人口中问起过他……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执拗，谁也不肯向谁低头认错。
但这一日，晟执御在正殿处理奏折的时候，收到了晟和宫那边传来的喜帖——四哥要和数暖成婚了。
晟执御得承认，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过后，他私心里确实是不希望纪西离再去见四哥的……
他怕西离好不容易对四哥渐渐忘怀，可一旦见面，对四哥的感情就又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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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怎么爱西离，但首先还是西离的夫君啊。
他真的，很难以去容忍西离在嫁给了他以后还想着四哥……
也做不到。
他又害怕自己会因此忍不住对纪西离生气，避免她不高兴，只能忍着自己的思念不去见她了。
但这一次，晟执御又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那么喜欢纪西离，她和他就在同一座皇宫底下，他还要每一日忍耐着思念不去见她，太难了。
晟执御也不想再隐瞒纪西离关于四哥的事情，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他想去找纪西离。
哪怕她还是想着四哥，他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纪西离。
这时，陈飞忽然进殿禀报，说是纪侯爷进宫来了。
晟执御便让陈飞把纪侯爷请了进殿。
“耽搁皇上繁忙了。”纪侯爷参拜行礼后，赔笑道。
晟执御起身去搀扶纪侯爷起来，“侯爷说笑，可是有什么事来找朕？”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可还记得四年前叙白娶了妻子吗？”
晟执御微微一怔，想起来了什么，点了点头：“朕记得，叙白当年是娶了……自己的学生，书院里比较看重的一个叫温知故的学生，是吗？”
他从始至终就满门子心思都在纪西离身上，自然对她身边的人也略有了解，更何况，他还是陪纪西离去过北戈四年的，这四年里，也没少听侯夫人时不时的背着纪叙白拿温知故来说事，只记得纪侯爷很是在意这个儿媳妇，侯夫人却是很厌烦这个儿媳妇的。
纪侯爷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无奈笑道：“叙白这孩子欠我那儿媳妇甚多，唉……”纪侯爷摆了摆手，还是说起了正题：“是这样的，前几天叙白陪知故去参加国试了，估摸着明日便要回来的了，我想着到时候一家人聚一聚，若是皇上明日下朝后不忙的话，能带着西离一块回来一趟吗？如果皇上政务繁忙的话，就不折腾时间了。”
晟执御听了，没好意思跟这位岳父大人，他前几天还一不下心惹西离不高兴了，到现在都没敢去见西离。
但是晟执御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近来倒没什么大事，明日下了朝，朕会带西离回去一趟的。”
纪侯爷知道晟执御向来宠着西离，倒没想到如今当了皇帝还是这样好说话，他忍不住感叹道：“西离能嫁给皇帝，实在是西离的福气。”
晟执御无奈地笑了，“侯爷说错了，朕能娶到西离，才是朕的福气。”
纪侯爷摆了摆手，他自己的闺女他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吗……想着，纪侯爷又接着道：“前些天我叫西离回去，已经好好教导了她一番，以后若是西离有什么做的不对的，皇上尽管教训她，不必太宠着她。”
纪侯爷虽然话里这样说，但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宠西离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伤害西离……
然而，晟执御听了，却是怔了一下，“侯爷，您是说，西离上次确实是回纪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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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垂下了一双美眸，脸颊上那一抹红潮渐渐蔓延到了后耳根，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你还敢讲……”
晟执御看着她微微垂头的模样，眉啊眼啊都长成他的心头爱，和别的女子不同，纪西离即便当了他的皇后，也不怎么爱梳妆打扮，这几日跟他冷战着，更是没有梳妆了，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脑后，只用一支流苏玉簪别着，不加以粉饰，脸颊更是肤白胜雪，不着粉黛，看着更加干净白皙了。
他缓缓地收紧了抱着她纤腰的手，缓缓地而郑重地说：“我下次再也不那样对西离了。”
纪西离脸颊依旧很红，轻哼了一声：“还有下次，你想得美。”
晟执御勾起唇笑：“对，没有下次了。”
“你抱得我喘不上气了，撒手撒手。”
晟执御却直接将她抱回了床榻，纪西离吓了一跳，“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
纪西离这几日并没有穿什么华服，只穿着轻盈裙衫，晟执御脱起来很是方便。
他将她压在身下，直勾勾地盯着身下面颊绯红的人儿，很认真地回答：“白日宣`淫。”
……
……
这一场情`事下来，晟执御甚至要比新婚夜还要来得温柔，可却仿佛是要被这几日没碰过的都翻倍找回来，因此把纪西离折腾到入夜，才算饶了她。
“皇上……”
“西离你别这样叫我……”
“你这几天憋着不碰我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
“朕忍不住嘛……对不起西离……”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用得着……用得着被他这么折腾吗……
纪西离累得下不来床，倒是皇帝整个精神焕发，命人准备了晚膳，亲自端到床边来喂她。
纪西离被折腾得没脾气，也顾不上跟他耍脾气了，被他一边哄着一边投喂。
用过膳后，晟执御想了想，还是让陈飞去把喜帖拿了过来，他将喜帖递给了靠在床榻边坐着的纪西离，犹豫了好一会才说：“西离，初九那日，晟和宫张办喜宴，四哥要在那天迎娶数暖，你要不要……陪朕去？”
纪西离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这张喜帖，若有所思。
但她这样一言不发的抿着唇的模样，落在晟执御眼里，却让晟执御以为纪西离是伤心了，晟执御皱着眉拿走她手里的喜帖，淡淡道：“西离你若是不想就不去，朕去就行了。”
他不想纪西离不高兴，如果去参加四哥的婚宴会让纪西离触景伤怀，那他宁可被人指指点点也不愿纪西离伤心。
纪西离一直到手中的喜帖被夺走，才回神过来，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看到晟执御明明自己就不太受还要为她着想的样子，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但还是直视着他，伸出手，“给我。”
晟执御看着她，微微怔然，但还是把喜帖再次拿给了她。
纪西离接过喜帖，低头平静地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阿御，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父亲也说过我，要我万事以你为先，你四哥的婚礼，我自然要陪你一块儿去的，不然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得怎么说你啊。你不用每次都顾及着我的感受，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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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纪西离忽然顿了一顿，又抬头直直地看着晟执御，毫不避讳的目光与他坦诚对视，声音平静道：“我跟你说一句实话，虽然，我不确定自己心里是不是彻底地放下了，但是，我跟你……做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只有你。给我点时间，我知道我能放下他，和你好好过。所以，我并不怕陪你去参加他的婚礼，也并不会觉得哪里不痛快，真的。”
晟执御大概是从未想过纪西离会有一日跟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几乎是近乎跟他表白的一番话。
他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纪西离的目光坦诚直白，没有一丁点地要避开的意思，他嘴唇欲动，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吗？西离，你心里……是想着我的吗？”
纪西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希望我想别人吗？”
“没有，不想的！”晟执御下意识抱住了她，低头近在咫尺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又一点一点地亲下去，忽然很幸福地低笑了出声，灼热的气息映在她脸颊上，纪西离被映得脸颊也有些热热的，想推开他了，下一刻，晟执御吻住了她的唇，缠绵不休地吻了个够本才舍得放开她，他的双眸流连地看着她，“西离，谢谢你能嫁给我……”
他这辈子，最幸福最幸福的一件事的，大概就是娶了纪西离。
……
皇帝这一夜是在紫灵宫宫中就寝的，翌日一早，神采奕奕地去上早朝了。
因为晟执御有跟纪西离说了，今日下朝以后要一块出宫回一趟纪家，所以纪西离一早就在准备着出宫的事情了。
等晟执御下朝了，纪西离已经在准备好一切在紫灵宫候着了。
结果出宫的时候，纪西离还是看到晟执御又让人准备了一箱箱的厚礼，她坐在銮驾上忍不住提了一嘴，“每次回去都准备这么多厚礼，上次我回去爹还说我了，纪家又不缺什么，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大费周章……”
“朕的皇后娘家，朕自然要好好讨好，皇后不许管。”晟执御说这句话时，带着点执拗地小傲娇。
纪西离听了：“……”
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甜甜的，也不知道还能跟他在这种事上讲什么道理了。
到了纪府后，皇帝让人把一箱箱的厚礼都搬进去，纪侯爷很快迎了出来，看到皇帝又带礼物来，忍不住叹气：“西离你怎么不劝劝皇上……”
未等纪西离出声，晟执御便帮着开口了，还挺无奈地：“侯爷，西离在路上已经说过朕一次了，是朕非要带礼物来，您可别责备西离了。”
纪侯爷知道皇帝那是恨不得把纪西离当成心肝宝贝宠着，连他这个当爹的说一声都不给的，便只好无奈苦笑道：“好好好，不怪西离了，皇上快进去吧。”
进了纪府后，纪西离四下望了一圈，“爹，叙白他们人呢？”
说到这个，纪侯爷便又叹息道：“那小子好像又惹知故不高兴了，正在玉院里吵着呢，这俩孩子……有什么事不能私下沟通啊，非得当着小简面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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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回去看着纪西离说：“皇后，有些事情并不是知道错了就可以的，如果知错了就能解决问题，这世上人人都可以去犯罪不是吗？我跟你弟弟之间，并不是原谅不原谅就能一笔勾销的，即便我真的原谅他，我也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我知道你也许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样执着，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纪西离该说的都说了，见温知故态度依旧这样坚决，心里面一时为纪叙白捏了一把汗，只是叹气，既然是纪叙白自己造的孽，能不能挽回温知故，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温知故收拾好行李后，打算去纪侯爷那找小简了，结果去了以后，却听到纪侯爷说，“小简方才不是去玉院找你了吗？”
温知故闻言一怔，赶紧掉头回玉园找人。
纪叙白见状，也连不迭跟着去找人。
小简不见了。
纪叙白发动了府里的所有下人去找，可是偌大个纪府，愣是找不到一个小简。
晟执御听了这事，第一时间便派人去找了，但温知故却害怕得很，不管不顾自己跑出去找小简了，纪叙白担心她，也第一时间追了出去。
“不要跟着我！”
温知故回头，眼眶通红地朝他喊。
纪叙白不顾她的挣扎按住了她的肩膀，“知故，你冷静一点，小简不会有事的。”
温知故又气又怕地打他，一边打一边哭：“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混蛋！纪叙白，小简若是有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纪叙白从始至终都任凭她打着自己，直到她自己打到没力气了，才不得不紧紧抱住了她，痛苦万分地颤声开口道：“我答应你，这次我真的答应你，找到小简后，我不再去见你，知故，是我太自私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这样，可以吗？”
温知故满脑子都在想着小简失落地蹲在石阶那里一声不吭的样子，脑子里嗡嗡地，哪里还能听得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纪叙白把温知故的情绪稍稍安抚好了一些，才带着她去找小简了。
“会不会回你住的地方了？”纪叙白开口问她。
温知故抹了抹眼泪，声音还沾着刚哭过的音色，“不知道……”
于是，纪叙白便陪着她回去找了一趟，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小简。
温知故又再一次心慌了起来，她这会不再责怪纪叙白了，又把过错都怪在自己身上。
都是她不好……她不该不顾及小简的感受……小简那么想要爹爹……她不该只顾着自己的……还当着小简面前跟纪叙白吵架……小家伙那么伤心，都不肯跟自己说话了，她却一点也没察觉出来……
温知故一边想一边哭。
北城这样大，小简那么小，小简又对这里不熟悉，他会跑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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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更完。感觉看御离夫妇的好像比知故那对多，有点神奇，一直以为纪渣渣的人气比较高的，难道是因为五爷有肉肉吃纪渣渣木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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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在水西桥的河边看到了许久没见的小简哥哥。
青稚当时是被晟千墨抱出来偷偷买糖葫芦的，小家伙贪心，买了两串，晟千墨原本是不让的，不然回去被数暖知道了，数暖又会说他惯着青稚了，但青稚就很可怜地说了，“一串给爹爹吃。”
晟千墨心里一软，没有了半点原则，毫不犹豫就给小丫头买了两串糖葫芦，尽管他自己并不爱吃。
回去的路上，小闺女也不肯坐马车了，就要爹爹抱着，过了桥，青稚手里的糖葫芦才吃了一半，也是在那时候，青稚看到坐在树底下的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是小简哥哥的身影。
青稚微微张了张小嘴巴，却叫不出声来，便晃了晃爹爹的脖子要下来。
晟千墨循着小家伙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了个小孩，看青稚一脸并不抗拒的模样，便知道青稚是认识的，晟千墨把孩子放了下来，青稚便拉着他的手走过去了。
温简听到脚步声时，抬起头来，看到是青稚，有些不可置否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站了起来，“青稚妹妹！”
青稚看着他，似乎有点儿犹豫了一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温简，卷翘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了几下，才终于确定看到的人的的确确是小简哥哥，点了头。
晟千墨倒是从数暖那里听说过，青稚唯一的一个朋友，便是温知故和纪叙白生下的那个孩子了。
眼下看到温简，无论是相貌还是年纪，都吻合了数暖所说的那个孩子，因此晟千墨很快便断定了孩子的身份，这时候听到青稚扭头回来跟温简介绍他，“青稚，爹爹。”
说这话时，小姑娘一如既往的天真，因为是看到了小简哥哥，所以想要把她眼下最骄傲的分享给小简哥哥知道。
温简看了看青稚，又抬头看了看青稚所指的这个很是挺拔高大的大人，略作行礼，“叔叔好。”
行过礼，温简又看向了青稚，大概还是觉得很惊讶，因为这是他头一次听到小青稚开口说话，青稚说话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软萌好听，奶里奶气的，跟没断奶的小奶娃似的。
温简看着青稚，整个心情都要被青稚这样软糯清甜的声音给融化了，一时之间也忘了不开心。
青稚又忍不住晃了晃爹爹的小手，跟爹爹介绍：“小简，哥哥。”
“爹爹知道了。”晟千墨无奈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开口问温简，“你娘亲呢？”
温简听到这话，下意识抿了抿小嘴巴，不肯回答了。
而晟千墨也察觉得到小孩并不想在这时候提起自己的娘亲，而且青稚见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似乎也挺高兴的，晟千墨便擅作主张把孩子领回晟和宫去了。
但为了不让大人担心，晟千墨还是遣人去纪府那边说了一声。
数暖当时正在晟宫的书阁里处理着北川寄过来的信件，听到青稚他们回来的动静，便放下了手上的笔，出去一看，微微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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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很快也看到是爹爹娘亲来找他了，小家伙怔了怔，但也知道要站出去，走过去跟娘亲低头道歉：“娘亲，对不起，小简不该自己跑出来，让你担心。”
温知故看着小家伙，紧紧闭了闭眼眸，抑制住想要掉眼泪的冲动，缓缓地蹲下来将小家伙抱进怀里，用力地抱住了，“是娘亲不好，都是娘亲不好。”
千言万语，都要化成一句，对不起。
是她对不起小简。
大人之间再大的恩怨，她实在是不应该让小简一个孩子无故去承受这些压力。
这对小简而言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而这厢纪叙白对晟千墨道：“此番要多谢晟王找到小简了。”
晟千墨只是平静说了一句，“自己的孩子要看好。”
这种焦虑与担心，他并不想去感同身受，所以，晟千墨也不会想要去惹他的小青稚不高兴。
纪叙白点了头，低头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子俩，微微滚动了一下喉咙，却只觉得喉咙如炭火灼烧般灼痛，终归是因为他，才让知故和小简这样不开心……
他说好的弥补，也终究是变成了伤害……
等温知故缓过来以后，才想起来自己这里是晟和宫，她知道是晟千墨把温简带回来的，因此也郑重感谢了一番，数暖很无奈地看着她说：“小简没事就好了，你也别太自责了。”
温知故点头，却始终没办法释怀。
这时候，青稚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盘点心过来，仰着头请温知故吃，“知故姨，请你，吃。”
这样好吃的点心，数暖做的点心，吃了，就不会想哭了。
温知故微微一怔，破涕为笑，接过了青稚递过来的点心，很惊讶地问数暖：“青稚……会说话了？”
数暖没好气地瞅了一眼自己不争气地闺女，无奈地跟温知故说：“见着爹爹了，什么话都会说了。”
见着爹爹之前，连喊她名字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小青稚听了，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到数暖身边，数暖只好无奈地摸了摸青稚的头。
他们这厢在说孩子的事呢，晟千墨不忘见缝插针，让李元把喜帖取了来，递给了温知故，“后日我和数暖大婚，你们可以带小简过来。”
温知故接过了喜帖，微微一滞，抬眸看了看晟千墨，又看了看数暖，“你们……要成婚了啊……”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但说实在的，数暖能和晟千墨最终走在一起并且成婚，大概是她从前想都不曾想过的……
但这一刻，她是真心地为数暖而感到高兴。
数暖轻轻点了下头，还挺难为情的，毕竟是晟千墨见谁都不忘要递喜帖，不过，在此之前她是不知道温知故已经来北城了，还让晟千墨往安城那边寄了喜帖呢。
“后日我会来的，来看你当新娘子。”温知故总算露出一个笑容。
数暖其实是想知道她现在和纪叙白又是什么状况，但也知道温知故刚找到温简，便也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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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折腾到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温知故不得不和数暖暂且道了别，并和青稚保证，下次会带温简过来找她玩的。
青稚得到了保证，这才乖乖地点头跟小简哥哥挥手道别了。
从晟和宫出来后，坐马车离开的路上，温知故和纪叙白两个人没有说过话，温知故一直抱着温简小声问着话，好在温简并没有磕到哪碰到哪。
到了她住的地方后，温知故抱着温简下了马车，纪叙白拿着行李帮她开门拿进去，帮她烧水倒茶，对整个院子轻车熟路地，好像真的和她已经是多年的夫妻了……
但是，做完了这一些，纪叙白平静看着温知故，缓缓淡淡地开口道：“知故，我，走了。你放心，这一次我没有骗你，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和小简了。”
纪叙白说完，又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复而低头看了看垂着脑袋坐在桌前也沉默着不说话的温简，声音低柔道：“小简，以后好好照顾你娘亲，别忘了，你可跟爹爹说过了，你是要保护娘亲的人。”
温简依旧低着头没看他，但这一次，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努力忍住眼圈里打转的泪水。
纪叙白说罢，淡淡的笑了笑，这才告别，“知故，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去，头也没回。
面庞平静如水，可就是那么一刻啊，好像是被什么无情地割扯着他的心头肉，痛到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他说要回来找温知故啊。
然后，又再一次，不得不离她而去。
他以为他能弥补他，可最终带给她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
然而，在纪叙白走出院子的那一刻，温知故平静地唤住了他：“站住。”
温知故垂着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平复下来情绪，没有再用从前那样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她声音不紧不慢地：“我有话跟你说。”
纪叙白微微顿住了脚步，大概是没想到温知故还肯主动搭理他，怔滞了好一会，才疾步走回屋里，“知故，怎么了？”
温知故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取出一张喜帖，抬头看向他，递给了他，轻声道：“后日数暖成婚，你跟我带着小简一起去，我不想被别人看到，小简的身边没有爹爹。”
纪叙白怔住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什么去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是激动，震惊，还是更多的别的什么，是他无法言明的喜悦。
尽管温知故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淡漠无情，但她说要他陪着她，一家三口一起去晟和宫参加婚宴……
纪叙白大概是怔滞了须臾，才想起去接过她递过来的喜帖。
但伸手去接的时候，指尖一不小心碰到了她温热的手指，温知故眼里的冰冷一瞬间被惊蛰瓦碎了，温知故下意识收回来手别开了头，不再去看他，语调淡淡地道：“你可以走了。”
纪叙白手里拿着喜帖，看着温知故小心翼翼地轻声问：“知故，我到时能来接你和小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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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要笑不笑的，很无奈地抬头嗔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晟千墨，“你还能不能教点好的了？”
晟千墨挑眉：“能。”
晟千墨说着，跟青稚打了个手势，青稚收到指示，抱着数暖的双腿仰头对着数暖甜甜地叫：“暖宝漂亮！”
数暖噗哧一声笑了，“这是成婚那天要对我说的台词吧？”
青稚还一脸认真地点头了。
显然，晟千墨还下了不少功夫的，还知道教青稚在他们成婚那天说什么话了……
数暖被父女俩这么哄了哄，心里暖洋洋的，一点儿不开心的情绪都没有了。
因为要成婚了，整个晟和宫都张灯结彩的，一片红澄澄的，美不胜收。
其中还有不少是青稚小人儿亲手给爹爹娘亲提笔写的祝福呢。
……
这被当日前来见数暖和青稚的轩九瞧见了挂在走廊上的灯笼，很肯定地告诉身旁的宁城远，“这是青稚写的。”
宁城远看了一眼，念出来：“永结同心。”
然后心里暗戳戳地想，他也得去找小侄女写一个送给轩九。
轩九那会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点头“嗯”了一声，嘴角上扬：“青稚的字写得漂亮吧？”
“漂亮！肯定是数暖教的，晟哥才没这样细腻的心思呢。”
轩九点了点头，青稚的字确实是数暖手把手教出来的。
不多时，禀报回来的李元过来带他们去晟宫了。
一路走进去，无不被晟和宫这样温馨美好的氛围感染到了，轩九很替数暖高兴的，但宁城远却总是时不时地提醒他：“将来本将军也要办这样盛大的婚宴。”
轩九挺给面子了，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宁城远又很不要脸地问他：“轩九你觉得南朝的婚礼好还是北国的婚礼好？”
轩九没意识过来他在套他的话，淡淡地回答道：“南朝的吧。”
毕竟他是南朝人，自然还是更习惯南朝的婚办。
然而他话音刚落，宁城远便径自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将来就办南朝的婚礼……”
说完，也不等轩九回答，他径自走在了前头。
轩九怔愣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宁城远的意思，气愤不已地冲他的身背大声道：“宁城远你要点脸行吗？！”
神经病啊！
谁要跟他成婚啊！
这人脑子里成天都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数暖从晟宫出来时，远远地听到轩九的叫声，青稚也听到了，又疑惑又惊喜：“轩九哥哥？”
“是啊，轩九哥哥来看青稚了。”数暖带着青稚过去了，结果就看到轩九追着宁城远跑，看轩九那仗势，大有要跟宁城远干一架的意思。
再然后，宁城远跑到她这边了，吓得青稚躲到了她身后，很害怕地盯着跑过来的这个怪叔叔。
“宁将军，你能冷静一点吗？”
宁城远只好停下脚步，心有余惊地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轩九，好在轩九也很快跟着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瞪他，没再搭理他了，转头先跟数暖打了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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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只好停下脚步，心有余惊地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轩九，好在轩九也很快跟着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瞪他，没再搭理他了，转头先跟数暖打了照面。
数暖看了看宁城远，又看了看轩九，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还跟宁将军待一块啊？”
宁城远一听这语气就不干了，瞪着数暖说：“数暖你这话什么意思，轩九跟我待一块还能变傻了不成？”
数暖沉默地看他一眼，眼神里写满“这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轩九还没从方才的火气劲头缓过来，也不想跟那家伙说话气到自己，因此直接对宁城远的话充耳不闻，跟数暖说：“数暖你放心，我不会再跟他待一块了。”
跟这个神经病再待下去他迟早要被活活气死的。
数暖看着他怔怔地点头，也不太明白轩九为什么对宁城远这么生气，而且按道理讲宁城远身处高位，不应该这么怕轩九的才是，但宁城远给她的感觉就是很怕轩九，她也不太明白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轩九说完，低头看到数暖身后粉雕玉琢的小青稚，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蹲下来和青稚说：“我怎么感觉青稚小仙女又长漂亮了！给轩九哥哥抱抱好不好？”
青稚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总算肯从数暖身后走出来，轩九很高兴地抱了一把小青稚，“有没有想轩九哥哥？”
轩九身后的某将军很不要脸地跟着附和了一句：“有没有想宁叔叔啊？”
轩九：“……”
青稚愣是两个人的面子都不给，不过一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弯了一下，似乎也不害怕了。
轩九依旧没跟宁城远说话，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送给青稚，“青稚，这是南朝特别有名的水璃笔，跟你用手札写字的笔一样，不用蘸墨便能写出字来，不过这种笔握着很舒服，手也不会疼。”
青稚垂下两排小扇子似的纤长卷翘的羽睫，好奇地打量了一会手里的冰质一样温凉的笔，表示很喜欢，抬头对轩九开口：“谢谢，轩九哥哥。”
轩九愣住了。
因为他还从没听过青稚开口说话呢，也曾经几度以为青稚不会开口说话了。
可是青稚刚才跟他说话了，小家伙的音质又奶又萌，带着点含糊不清的气息，软软糯糯的，跟棉花似的。
轩九下意识抬头不可置否地看向数暖：“青稚，会说话了？”
数暖点头，摸了摸青稚的头。
她知道轩九很难以相信，但是事实上确实是如此，因为晟千墨的出现，青稚渐渐地肯开始对熟悉的人开口说话了。
轩九见状，很是激动地再看向青稚，“青稚小人儿，再叫一声轩九哥哥呗？”
青稚便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轩九激动死了，“哎呀，好甜的声音，我青稚原来说话这么好听呢！”
宁城远看着轩九对青稚那么亲昵，心里挺羡慕的，也想被轩九那么夸那么哄，当然他知道他这种想法要是被轩九知道了，轩九肯定又要跟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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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乖乖点头，倒也不用爹爹怎么帮忙，自己很乖地躺了下来，还自己拉上一层小被子盖好了，只在被子里露出来一个小脑袋来，一双眼睛泛着哭过不久的粉红，缓缓地转动了一圈。
晟千墨侧躺下来，跟小闺女小声商量一件事：“青稚，咱们商量个事儿。”
青稚看着爹爹，眨巴眨巴眼睛，点头，认真听他讲。
“明晚让数暖跟爹爹睡一晚好不好？”晟千墨厚着脸皮跟自己女儿争起媳妇了。
青稚一脸迷瞪：“为什么？”
不是青稚跟娘亲一起睡吗？
晟千墨继续厚着脸皮：“因为，明日是数暖嫁给爹爹的日子，爹爹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新婚夜呢。”
青稚皱了皱眉毛，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
晟千墨本以为青稚没那么容易答应把数暖让给他，还想着要不要使点苦肉计的，但没想到他的贴心小棉袄这么快就答应了，不由夸赞道：“青稚宝宝真乖。”
青稚很困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声，“可是爹爹不能，再让数暖哭了……”
晟千墨看着小家伙渐渐阖上了双眼，垂下羽睫，恬静酣甜的睡容，看了好一会，伸手轻轻梳了一下小家伙柔顺的头发，轻声说：“爹爹答应你。”
这一晚，晟千墨并没有睡着。
……
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此时在晟宫床榻上躺着的数暖，数暖一个人躺在床榻上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想起刚遇见晟叔叔的那会，又想起这四年以来的所有经历。
四年过去了，她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做什么都想依赖着晟叔叔的小女孩了。
她终于长大，终于要嫁给她的晟叔叔了。
数暖乱七八糟地断断续续想了不少事情，直到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天还未亮，便被司仪叫起来梳妆了。
那时候数暖迷迷瞪瞪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着宫人们摆布，看着摆在桌上的精致漂亮的凤冠，那样璀璨夺目，映着红澄澄的烛光，微微迷乱了眼眸。
然后，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就在今日，数暖要嫁给晟叔叔了。
……
--
天色才蒙蒙亮，纪叙白便就备着厚礼在温知故的院外候着了。
因为时辰还早着，纪叙白也舍不得吵醒温知故和小简，便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那一边吹着冷风一边等着。
温知故带温简出来时，已经是用过早膳了，打开门一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怔愣了好半晌才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纪叙白看着她，“刚来。”
温知故却并不相信，但也并不想跟纪叙白纠结这个，比较让她怔愣住的是，她今日跟纪叙白……一不小心好像穿了同样浅蓝色色系的衣裳……看着就跟夫妻装似的……
温知故轻轻皱了皱眉头，但也不想刻意提出来，毕竟纪叙白都没提什么，她更不能多想了。
因此，温知故也没说什么，便带着温简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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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温知故也没说什么，便带着温简上了马车。
“国试的结果明天就出来了，评选的人不是我，你可以放心。”虽然温知故不肯跟他主动说话，但纪叙白还是忍不住在去晟和宫参加婚宴的路上跟温知故提起了这事。
温知故莫名其妙：“放心什么？”
纪叙白张了张口，有些无奈：“放心……我不会对谁怎么样……”
他指的是岂越。
温知故也听出来了，但并没有给他什么回应，总不能说，他不使卑鄙的手段了她还得夸几句他吧？
纪叙白见在自己媳妇这边讨不了好，便只好去跟小简说话，相比昨日以前，小简这会跟他说话也亲切了不少，纪叙白心里总算有了几分慰藉。
他耐心地回答小简问的问题，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喷嚏。
温简很担心地看着他：“爹爹生病了吗？”
“没有。”话音刚落，纪叙白又打了个喷嚏。
温知故皱着眉，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又没人叫你天没亮就过来守着。”
纪叙白吸鼻子，点头：“是我不好。”
温知故：“……”
她倒是不知道纪叙白眼下改攻苦肉计了，不过他也只能骗骗小简了，反正她是不会上当的。
不过，介于温简很担心，温知故便还是在半路上下了马车去买了一杯热腾腾的枣茶和早点回来，递给纪叙白，淡淡道：“吃了吧。”
免得一会又要在她面前装可怜。
纪叙白喝着枣茶，吃着早点，感觉这份早点比从前吃过的都要好吃，因为这是温知故亲自买给他吃的。
温简看到爹爹娘亲的关系不仅缓和了，而且娘亲还是很关心爹爹的，温简一想到一会去晟和宫见到青稚了，也能跟青稚介绍他的爹爹了，心里别提高兴了。
温简想得很美好，到了晟和宫后，就差没牵着爹爹娘亲的手蹦进去了，但是温简毕竟在外人面前一直表现得很稳重懂事，加上今日是来参加暖姨的婚礼的，便也没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什么小孩子心性了。
然而等送了礼和那些宾客陆陆续续进宫以后，温简竟然看到有个比他高了许多的男孩在不远处的花簇底下跟青稚玩，青稚一愣一愣地看着那男孩耍剑给她看，小人儿的眼神里渐渐露出很崇拜的目光。
温简皱了皱小眉毛，忍不住抬头跟爹爹娘亲说，“我可不可以去找青稚玩？”
温知故求之不得，因为这样的话她就可以不用端着脸色跟纪叙白待在一块了，因此不等纪叙白回答，温知故便点了点头，“去吧。”
等温简跑去找青稚了，温知故又冷冷地跟纪叙白说：“纪太傅自便，我去见数暖了。”
纪叙白心里拔凉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儿子关键时候眼里只有小青梅，没有爹爹了……
纪叙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知故从身边走了。
-
（中午还有五更；看纪渣渣真的好少……但是我又不能剧透以后有一波很精彩的大虐等着他……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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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低下头，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漂亮的手握着自己的，她看了好一会，轻轻地点了头：“嗯。”
……
晟和宫外炮声响个不停，整个北城都弥漫在这样喜庆的氛围之中。
行跪拜天地之礼，给太皇太后敬茶，最后夫妻对拜。
数暖一直以为拜个礼而已，她不会碰上那种两个人头撞一块的状况，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她跟晟千墨对拜的时候，她一不小心给撞进晟千墨怀里了，还险些摔倒，但被晟千墨稳稳地抱住了腰，刚要抬头，便听到头顶传来晟千墨淡淡地笑：“本王的王妃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红纱底下的那张面若桃花的脸颊愈发红了起来，想挣开晟千墨，但晟千墨把她搂得很紧，霸道得要命。
接下来是给来参加这场婚宴的亲朋好友敬酒。
宁城远第一个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递过来：“反正不用说我也知道晟哥你不会让数暖沾酒的，但你可免不了！”
晟千墨勾唇笑道：“行，今日想要本王喝多少都成。”
晟千墨很平静地将宁城远递过来的酒杯一口饮尽。
“数暖，新婚快乐。”轩九敬的，自然是一杯茶。
晟千墨替数暖接过了，安安稳稳地放在数暖手上了，数暖这才喝了。
接下来陆续敬酒的还有苏凰，晟凌云等人。
说到晟凌云，在来参加这场婚宴之前，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毕竟当年数暖跟四哥好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北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又过了四年，晟凌云期间还是该怎么玩乐就怎么玩乐，但碰过的女人就始终没有看到数暖那时来的惊艳，此番四哥归来，还是携着妻儿回来的，他得知了木已成舟的事实，便想着得过且过，还是不招惹四哥的女人了，毕竟数暖都给四哥生了孩子的，但是，当他今日在婚宴上穿着嫁衣的数暖后，目光又情不自禁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还和当年初初见她那时的惊艳。
尽管他并没有看到红纱底下的面容，但仅仅只是一个身影，过去的那份为其魂牵梦绕的情`欲便再一次死灰复燃，谁又能想象得到，这样的数暖已经生过孩子了……
然而，尽管晟凌云心里涌动得厉害，但因为今日是四哥的婚宴，他也知道如今四哥权势中人，并不敢在这会儿招惹四哥。
因此，晟凌云只能抑制住自己心里头的激动，故作镇定地给晟千墨和数暖敬酒，并笑道：“四哥四嫂，臣弟祝愿你们百年好合！”
晟千墨自然是记得当年老七干过不少混账事，但谅在他这几年一直都挺安分的，便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晟执御反倒是自己等到这第一桌的最后几个才敬酒了，不过他担心的并没有发生，他一直很照顾着身旁纪西离的感受，生怕她看到四哥和数暖成亲的这一幕会难受，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纪西离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偶尔听到苏凰和宁城远他们提起了过去的一些趣事，也会忍不住笑着插一句，心情看起来也挺好的，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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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纪西离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偶尔听到苏凰和宁城远他们提起了过去的一些趣事，也会忍不住笑着插一句，心情看起来也挺好的，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开心。
“四哥，祝你和数暖永远幸福。”
晟执御原本就是要替纪西离一块儿敬酒的，他怕纪西离会尴尬，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纪西离也站了起来附和着道了喜，很快仰头饮下杯盏里的酒。
喝下这杯酒，从此往后，就把晟千墨当成晟执御的哥哥来看，把他当成多年的朋友来看。
她不能再让晟执御为她默默地承受那些不该承受的东西了。
然而，喝完了，纪西离转头迷瞪地看了一眼晟执御：“皇上，你往我的酒杯掺什么了？”
晟执御咳了一声道：“朕换成茶水了。”
纪西离：“……”
宁城远闻言哈哈大笑，“西离你完了完了，以后你连酒都碰不得了！”
纪西离觉得回去得跟晟执御讲点道理，她酒量又不是很差，怎么就娇贵得不能喝酒了……
当然如果她知道她回去问了以后，晟执御会回答她说是为了备孕做准备这样的话，纪西离打死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这第一桌压轴敬茶的，自然还得是晟千墨和数暖家的青稚小人儿了，青稚事先有被司仪教导过，所以到这会儿轮到她给爹爹娘亲行礼了，青稚按照司仪教过的，端着茶杯规规矩矩向爹爹娘亲行了个大礼，再抬起头端茶，小家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还是很紧张地，但又不想被人笑话，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清楚了：“爹爹，娘亲，喝茶。”
青稚本来很紧张地，但是一仰头，就看到红纱底下的数暖的模样，青稚眨巴眨巴了眸子，脱口而出：“暖宝漂亮。”
这是爹爹教的。
但是，暖宝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爹爹没有骗青稚，数暖今天真的最漂亮了！
几个大人都被小家伙逗乐了，数暖听了也是心里暖暖的，接过了小家伙递过来的茶，喝完了，才还给了青稚。
晟千墨也喝过了青稚的茶，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道：“青稚今天也很漂亮。”
青稚被爹爹夸了，也弯了弯唇角。
去第二桌时，是纪侯爷一家和温知故他们，数暖倒没喝多少，要喝也只是喝了点茶，但晟千墨就真的一直在喝酒，要是在别的场合，数暖肯定是要劝他的，但今日是他们的婚礼，数暖只能让他喝。
晟千墨也怕累着数暖，因此，敬过第二桌后，晟千墨便让底下人先扶数暖回寝殿等他了。
……
“当然不是了，只靠读书人治国远远不够，得有像晟王，宁将军，苏王这样人站在百姓的前面，国才算国。”
“我明白了，爹爹。”
温知故正想着这四年以来数暖历经的苦难如今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她看到数暖今日这样，也由衷的为她高兴，正想着，忽然回神过来，听到坐在旁边的纪叙白和小简聊得可好了，她看着小简好学的模样，淡淡地笑了笑，转头不经意地望向了别处，冷不丁看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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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侯爷见他不说话，便当是默认了，他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儿子，又转头跟温知故说：“知故，你别怕他，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找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纪侯爷说不气是假的，他好不容易盼到儿媳妇带着孙儿回来了，可不想纪叙白再把人吓跑了。
但这回温知故点了点头：“我会的，侯爷。”
纪叙白怔了一下以示清白：“知故，我不会欺负你的。”
温知故这会儿冷静过来，哪里还肯搭理他了，牵了小简的手去找小青稚玩了。
……
-
另一边，温有衣没想到如未那么能跑，不愧是在大草原长大的女孩子，他一直追到自己的住处，结果砰地一声，如未反手把门重重关上，压根就不让他进去。
温有衣眼眸多少沾着几分愠色，叫道：“如未，开门。”
院子里的如未比他叫得更大声：“你滚！”
温有衣：“……”
他用力抿了一下薄唇，缓缓慢慢地开口：“这是我家。”
隔着一扇门，身体抵着门板气鼓鼓的如未，默住了：“……”
须臾，她继续叫嚣：“反正你滚！”
温有衣快觉得自己得动武力才能制住这个野蛮的丫头了，但他的性格又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因此，温有衣沉默了好一会，才算冷静下来，依旧平淡地对里头的人开口道：“把门打开，我不送你回南戎了。”
如未狠恶恶道：“你骗我，你方才还在酒席上说要把我扔回南戎去！”
“……我说的是捎信给你哥叫你哥来接你，什么叫把你扔回南戎去，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好好说话？”温有衣继续压制着心头的不平，冷静回道。
如未可不管是捎信还是把她扔回去，“反正都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就对了！”
“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北城这里，而且还是待在我这里，你还未嫁人，名声还要不要的？”
“还要什么名声啊，哥哥不疼我，你也要赶我走，你们就是非要把我嫁给那个乌尔……”
“你……”温有衣正想好好和她讲清楚这事不是她想的那么极端，但他刚开了口便反应过来了什么，“你……哭了？”
如未咬紧了嘴唇，蹲在门边，可不就是哭了一脸泪水。
她向来自由惯了，又哪里肯让国王去摆布她的人生，更何况，这并仅仅只是一场简单的婚姻，是要将她和哥哥的命运从此都束缚在国王手中的，她哪里肯就范了。
温有衣在门外默了片刻，嘭地一下，轻易踹开了这道门，如未吓得叫了一声，整个人趴倒在地，哭得更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伤，温有衣把她拎起来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受伤了，这才放开了她，皱着眉看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时之间也没好再说教她什么了，只是回屋拿了张帕子递给蹲在地上的她，“把眼泪擦擦。”
如未接过来，揉成一团胡乱抹了一把脸。
温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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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要回屋去给她倒茶喝，并且看她嚷嚷了大半天估计也口渴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这家伙还要在地上蹲多久才肯起来。
不过这回如未可算肯站起来跟他一块儿进屋了。
温有衣给她倒了一杯茶，如未捧过来咕噜咕噜一口气都喝完了，还给他，还是泪眼汪汪地样子。
温有衣默默接过茶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她了。
但是他不说话不代表如未就能闲得住，她吸了吸鼻子说：“温有衣，你说，终身大事怎么可以是跟那些利益纠葛在一起的，我看千墨哥跟嫂嫂就是因为真心喜欢彼此才在一起的啊，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道理国王不懂的吗？！”
“你说话小点声。”温有衣被她一惊一乍的声音叫得有点脑仁疼。
如未气鼓鼓地瞪住他，努了努嘴很不愤：“重点是这个吗？”
温有衣只好跟她谈正事：“我的意思是，你要在哪里都行，甚至你要不要回南戎也是你的自由，我只有一点要求，你不能在我这里住，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你烦不烦啊我都说我不要名声了！”
“……”
“这里我就认识你和千墨哥，千墨哥是有嫂嫂的人，我这样正直的姑娘怎么可能去打扰千墨哥啊，就只能找你照顾本小姐啊，你还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
如未又渴了，咳嗽了一声，一边拿帕子擤鼻涕水一边使唤他，“我要喝水。”
温有衣沉默不语地给她倒了水，一边淡淡道：“我总要上战场的，到时谁照顾你？”
如未冲他翻了个白眼，“本小姐又不是没上过战场，到时我就跟你一块儿去呗，反正我就是不要回南戎，你也不许告诉哥哥我在这里！”
温有衣默了默说：“你哥哥迟早会知道的。”
如未在北国认识的人也不多，北尔若是真的要找妹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如未听他这样一说，又有点要哭的劲头了。
温有衣赶在她哭之前把茶水给她满上，“喝水。”
如未喝了水，便也就忘了要哭这回事了。
但是温有衣却只能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对这家伙……
还真的是，暂时找不到办法能治她。
……
-
夜色慢慢地深了。
寝殿里红烛明明晃晃的映着坐在床榻前看书的人儿。
是的，数暖在看书。
倒不是她好学，而是在等晟千墨回来的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又不想就这么干等着，所幸寝殿里放了几本她爱看的话本子，数暖便拿了过来，将红纱垂至凤冠后，坐在床边，微微低头安静地看着书。
在数暖看来，这不失为一种缓解紧张的方式。
因为在看书的时候，数暖便会专注地看书，脑子里便不会再想东想西的了。
她看得入神，自己也没意识到转眼到了入夜。
晟千墨轻轻推开门进来时，见寝殿里这样安静，还以为数暖是等他等到睡着了，结果进殿一看，数暖坐在床边看书看得正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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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低头看了看她摸着自己疤痕的手儿，小姑娘的手尤其白嫩干净，指甲泛着莹莹的粉色光泽，与他胸膛上的伤痕形成鲜明对比。
他伸手缓缓握住了她，轻声说：“当年在汉城受的伤。”
但具体受伤过程，晟千墨没再说了，他怕数暖会心疼，毕竟四年前惨淡的那一幕幕，他这辈子都不想被数暖知道。
他舍不得数暖为他担心害怕。
数暖埋进他赤`裸宽阔的胸膛里，有些抽咽地抱住他，她以前总是想，晟千墨不告诉她这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不想她知道什么，如今她明白了，涅槃归来的代价，是带着满身的伤痕累累。
人们从来只知道英雄，从来不知道要当一个英雄，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从来没有人知道，战无不胜的背后，是从不愿被人看到的满身伤痕。
她的晟叔叔这样这样地好，她再也舍不得任何人伤害她的晟叔叔。
数暖抱着晟千墨的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伤痕。
温软的嘴唇，触碰到胸膛的那一瞬间，晟千墨喉咙一紧，嗓音都哑了，“宝，别这样……”
数暖噙着泪汪汪的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绵软带着水汽：“你不喜欢吗？”
人儿的声音极轻极甜，还是用的这样楚楚动人的眼神看着他。
晟千墨硕黑的瞳眸骤地一缩，一下子就硬了。
他可……喜欢死了。
空气里弥漫着旖旎的味道。
红烛明亮晃晃，垂在床边的幔纱剧烈地祟动。
……
……
数暖一直被折腾到夜半，身上的人还不肯放过她，明明刚哄过她一次，这会儿又亲了亲她的唇，哄着她索`取：“宝，再给我一次好不好？”
数暖那会被他欺负得厉害，一双眸子浸透了水雾，可到底还是答应了他。
但最后又哪里只是一次，直至天渐渐亮了，晟千墨才算放过了她……
数暖昏了又醒，泪眼汪汪地想，这老王八蛋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啊，一夜都不带停的……
最后昏过去时，数暖含泪发誓，她再也不要说出晟千墨想怎么样她都依他这样的话了，那家伙在床事上简直就是禽兽……
……
数暖一直睡到了第二日晌午才醒来，醒来的时候，是青稚小人儿在床边守着她，而且青稚是用那种很认真地眼神打量着她，差点没把数暖给吓了一跳。
“青稚，你怎么来了？”
数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都哑了，一想到昨夜的疯狂，数暖到底还是微微红了脸。
青稚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两丸清澈干净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音色清透地开口：“爹爹叫我照顾数暖。”
数暖听了，很是哭笑不得地笑了，吸了吸鼻子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还是腰酸背痛得很，但数暖还是强撑着不适拉着青稚的手儿把青稚抱到了身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那你爹爹呢？”
这事儿对青稚而言有点复杂，青稚语句不顺地表达了好一会，才让数暖听懂了小家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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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对青稚而言有点复杂，青稚语句不顺地表达了好一会，才让数暖听懂了小家伙的话，大概就是晟千墨一大早接到军营那边传来的消息，军中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他去处理，晟千墨这才不得不一早便去了军营。
数暖虽然知道这并非晟千墨所愿，但心里还是会稍稍有几分失落的。
不过好在身边还有个青稚小人儿陪着她，数暖也就很快平复了心情，陪着青稚在床榻上说了一会话，这才起身下床了。
数暖这厢刚起床，外头侯了许久的侍女们便进来服侍数暖更衣洗漱了。
不过，晟千墨回来得倒还不算晚，她刚陪着青稚用过午膳没多久，晟千墨便回来了。
当时她还靠在殿里的坐榻上一边看书一边休养生息，毕竟昨晚被那么一通折腾下来，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而青稚是听到了马声跑进来跟她说：“娘亲，爹爹回来了！”
数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往窗外的宫院看了一眼，有点迷茫：“没有啊。”
青稚跟她比划比划，“马……爹爹的马！”
数暖一愣一愣地：“青稚听到马声了？”
青稚用力地“嗯”了一声。
数暖说不惊讶是假的，她尚且听辨不出来晟千墨骑的马跟别的马声有什么区别，可青稚却分得明明白白的。
一开始数暖还以为会不会是青稚听错了，看不多时，数暖便真的看到远远地从宫廊那边走过来。
“青稚，爹爹回来了。”数暖转头跟青稚说。
青稚听了，一双明眸亮晶晶的，出去把门扒开了，倒也乖乖听着数暖的话没再乱跑，只是很乖地站在门口等着爹爹。
晟千墨远远地便看到了在殿门口等着他的小青稚，不由加快了脚步走过去，一把将他的小棉袄宝贝儿抱了起来，亲了小家伙一口：“青稚有没有帮爹爹照顾好数暖？”
青稚很开心地抱着爹爹脖子，点了点头很乖巧地说：“数暖有乖乖吃饭，乖乖休息。”
“我家青稚都会照顾娘亲了，真厉害。”
数暖坐在坐榻上听着那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数暖听得很纳闷，就跟她比青稚还需要被人照顾似的……
数暖见晟千墨进来了，下意识往坐榻一靠，拿起书挡住了脸，故作平静。
然而下一刻，数暖手里的手被人拿走，数暖被迫抬头，和那人深邃幽黑的眼眸冷不丁撞在了一起，数暖愣了好一会，直到被他俯身下来亲了一口她的唇，数暖冷不丁反应过来什么，推开了他，看到青稚还趴在坐榻上歪头看着他们，更不好意思了，忍不住说教他：“青稚在呢。”
青稚为爹爹说话：“爹爹刚才也亲青稚了。”
数暖呐呐：“是吗……”
“嗯。”小家伙用她清甜软糯的声音哄着数暖说，“爹爹说了，喜欢才能亲亲。”
数暖默默地看一眼晟千墨，眼神里写满“你倒是把你的小闺女洗脑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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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笑着摇头。
哪能有什么问题呢？
人家纪少夫人凭的是实力过了国试，纪太傅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不出意外，原太史也将自己中意的学子岂越的名单交上去。
不过，这会议开到一半，忽然有守卫进来，到纪太傅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纪太傅神色微微一滞，还不太确定地问了守卫一句：“当真？”
“真的太傅，您夫人就在翰林院外头候着呢。”
纪太傅站了起来。
“啧，纪太傅这是得到什么好消息了？”旁边的一位太傅忍不住挪揄道。
纪太傅微微一笑，透出温润如玉的气质，温和地道：“夫人来找，失陪了各位。”
原太史敲了敲桌子，“国试结果还没商量完呢，纪太傅你就不能让你夫人等一会吗？”
纪太傅平静极了：“我这边的结果已经商量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商榷便可。”顿了一下，又淡淡地看向原太史，勾唇道，“太史不懂我这种有夫人等着的心情，失陪了。”
纪太傅说完，便悠悠然地拂了白袖走了。
倒是原太史怔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纪太傅这是变着相取笑他至今没媳妇呢！
这年头……
这年头真的是有媳妇了不得啊！
……
刚跟翰林院那帮人显摆完媳妇的纪叙白心情很好地走出来，果不其然见到温知故在翰林院等着，而且温知故还是带着小简过来的。
纪叙白走了过去，明明就很开心，但表面上还是皱起眉道：“你怎么不等我忙完过去找你……”
说着，又摸了摸温简的头，“小简，用过早膳了吗？”
温简点了点头，这还是小家伙头一回看到穿着白袍官服的爹爹，比起平时的穿着，这样的爹爹好像更让他敬仰了。
温知故并不想跟他嘘寒问暖，便直接开口问他：“我过了吗？”
纪叙白淡淡勾起唇笑道：“过了。”
温知故心里松了一口气，张了张口，有些紧张，又很期待地，“那……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军营？”
“明日会把消息下达晟军军营，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找你弟弟。”
温知故点了点头，在这方面她确实不如纪叙白懂得多，也只能是找纪叙白帮她了。
纪叙白看着她好一会，才颇是不舍地眨了眨眼眸，对她和温简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你要不要带小简去我书阁那里等一会，等我处理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温知故蹙起眉：“去哪里？”
纪叙白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卑微一些的语气，轻声说：“爹昨儿说想小简了，我想着要不今日带小简回纪府一趟，但是如果知故你不肯的话……就算了。”
如果是平时里纪叙白跟她说这句话，温知故才不肯搭理他，但这一次她的确是需要纪叙白帮她进晟军军营找弟弟，再加上纪叙白提的又是纪侯爷，老人家想看孙儿了，她总不能拦着。
因此，温知故也没多想什么，淡淡地点了点头，“行。”
虽然温知故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地，但她的妥协已经让纪叙白心里很感动了，这才抱起了温简，“小简，带你去看爹爹在翰林院的书阁。”
温知故默默走在后头，看着纪叙白抱着小简和小简说话，小简看起来也挺开心的。
温知故看着看着，皱了皱眉，别开了头，总觉得心里不太痛快，但她一时之间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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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皇宫，御书房里。
晟执御批阅奏折到一半，陈飞进来禀报，说是丞相送了一份薄礼过来，一定要皇帝收下。
晟执御倒也没多想什么，便让陈飞搁他宫里放着就行了。
毕竟他才登基没多久，为人处事方面还是不能过于片面。
那时候晟执御并不知道的是，便是因为这份礼物，让他和纪西离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
当时纪西离正在紫灵宫等着晟执御过来用午膳，以往每次晟执御下朝处理完当日的政务，便会直接到紫灵宫来陪他用膳的了，但今日一直等到宫人们准备好了午膳，晟执御都没来，这时候北殿那边的人过来说了一声，道是皇帝政务还没处理完，让皇后娘娘先行用膳。
纪西离听了，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不高兴地，毕竟再怎么忙也不能连东西也不吃啊。
纪西离想了想，便让人挑了几样膳食装进了食盒里，打算去北殿陪晟执御一起用膳好了。
因而，命人准备好了车轿，便直接往北殿去了。
晟执御平时下朝了后如果没往紫灵宫跑，大概也就只可能是在北殿或御书房里待着，毕竟才登基没多久，总是有很多要紧事是要去做的。
也不过是每日里忙里偷闲想着来见她罢了。
纪西离原先也不会想这么多，毕竟她从小到大一直都不太会体贴人，心思不如晟执御那般细腻会照顾人，但自从她嫁给晟执御以来，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父亲都教导了她许多，所以眼下，纪西离也知道要关心人了。
到了正殿后，纪西离还是没大张旗鼓地让底下的人去禀报，便自己拎着食盒进了宫。
纪西离一开始也没多想什么，直接往北殿过去了，宫人倒是没敢拦她，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礼，但纪西离总觉得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会是有些躲闪的。
纪西离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还以为是晟执御出了什么事不肯告诉她，连招呼也没打，便推开门进去了，殿里头安安静静地，但是，弥漫着一股很浓郁的女儿香味。
纪西离一下子蹙起了眉头，心里说不上由头的舒坦。
她沉着脸走进了里殿，屏风后面，朦朦胧胧映着一个娇俏人儿的身影。
纪西离那时还挺平静地推开了屏风，然后，顿住了脚步。
她看到偌大的床榻前坐着一个很可人的少女，少女身上穿的着实单薄，比她寝衣的布料还要少得可怜，隐隐约约可见春光，这样单薄诱惑的薄纱裙子，衬得少女的身材愈发窈窕诱人。
任凭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
倘若是别的女子看到自己夫君的宫中冒出来这么一个尤物，大概会气得火冒三丈，但纪西离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地打量着那床榻上的少女。
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少女会留在晟执御宫中的理由。
而未等她出声，那少女便很是不安地从床上下来跪她，“参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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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看着她眼神茫然的样子，有些说不上来的担心：“西离，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吗？”
纪西离摇了摇头，“可能只是太累了而已。”
见状，晟执御只好扶好了她，“那我扶你回去歇息。”
纪西离自然是不困的，但还是跟晟执御回了寝殿。
回到床榻前，纪西离又忍不住想起还在他北殿里待着的那个少女，她忍不住抬头问晟执御：“你不用回宫吗？”
晟执御皱着眉说：“不用。”
纪西离“哦”了一声，又垂下了头。
然而下一刻，晟执御很突然地压在她身上亲了上来，还有些生气地咬了一口她的唇，纪西离疼得低低叫了一声，也很莫名：“你干什么？”
“西离什么也不说，我也不知道西离想干什么。”晟执御紧紧地盯着身下的她，依旧不悦。
说罢，他便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反侧地亲着，大手又从她腰侧的裙带口滑了进去，在她肌肤上反复流连忘返。
可是这一次，纪西离全无平时的脸红心跳，有的只是没由来的气恨，她终于是忍不住用力推他压着自己的胸膛，“起开！”
晟执御也跟着怔了一怔，但不得不放开了她，眼神还热热的地看着她。
纪西离看着他这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到底是不会忍耐的性子，又哪里真的能做到像父亲说的那样万事要以皇帝为先。
她做不到，她凭什么要跟别的女子共享自己的夫君啊！
如果是这样，如果非要是这样，她不要了还不行吗？
纪西离胸口起伏着，忍不住开口：“可以为皇上开枝散叶的又不止我一个，皇上何必要找我？”
晟执御这下彻底怔住，不太能听得明白纪西离的意思，他轻轻皱起眉：“西离，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明明就知道他心里只有她，又怎么可能去找别的女子……
纪西离却气恨不已地接着道：“说什么这辈子只要我一个，结果还不是在自己宫里藏了别的女人！”
晟执御一脸不解：“朕何时在自己宫里藏了别的女人？”
纪西离气得在床上抬脚要踹他，被他轻易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纪西离挣扎了几次都没挣开，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还敢骗我！我都看到了，你还让那个女人在北殿等你，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晟执御听了，更是皱紧了眉头：“胡说。”
“滚开！”纪西离没想到他还要强词夺理，这下更是生气至极。
然而晟执御并没有真的放开了她，而是一边从头到尾把今日的事情理了一遍，最后才冷不丁想起来了什么……
是了，先前陈飞有和他说过，丞相给他备了一份礼物，当时晟执御还以为真的只是礼物，这才让陈飞把礼物搁他宫里头的，可这会儿联系纪西离的话想了想，那份礼物极有可能就是纪西离口中的待在他宫里的女人，毕竟之前宰相还在朝堂上上过奏折要他册立新的妃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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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岂会真的只是简单的册立妃嫔而已，就像四哥说的，朝廷里勾心斗角的事情多得去，说不定宰相送过来的这个女人也就只是他想要拿来利用的筹码罢了……
再说了，即便没有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也绝不可能会碰除了纪西离以外的人的。
因此，晟执御绷着一张脸庞当即从纪西离身上起来，并没有马上向纪西离解释什么，而是先起身离开，去把这件事给处理了。
但纪西离自是不知道他是去处理这件事了，只是看到晟执御甚至都没有和她解释神恶魔，便起身走了，仿佛昔日的温情脉脉都是假的……
可她又并不怀疑晟执御爱她这件事，她从来就不怀疑，唯一不得不认清一点的是，不管怎么说，他如今是皇帝了……
也许，是不得已要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她难过便瞒着她了。
纪西离这边胡思乱想了好半天，直到殿门再次被推开，纪西离没想到晟执御又回来了，不由怔怔地看着他走来。
但这一回，晟执御走到了她的面前，很郑重地低头看着她说：“朕已经让人把她赶出宫了，而且朕没有去看过她一眼，皇后但可放心。”
纪西离：“……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吃醋的意思。”
晟执御缓缓地勾起唇：“朕记得方才皇后气得咬牙切齿了都。”
“……你真的误会了。”
晟执御俯身下来，亲吻她的耳垂，气息夹杂着一抹浅笑，伸臂搂住了她的腰身，语气温柔带着感动，“西离，朕回来找你的路上，想到你方才骂我的那些话，越想越欢喜……”
纪西离：“……”
“因为，西离越是生气，就代表越是在意朕。”
纪西离摸了摸他额头，“皇上你没发热吧？”
晟执御抓住了她的手儿，又抱着她把她压上了床榻，盯着身下的她，认认真真跟她解释：“先前西离说，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先听对方解释，朕现在跟你解释，你要听。”
纪西离只好乖乖地点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男人，等着他解释。
“那个女人是文宰相送进宫来的，朕一开始以为就只是寻常礼物，便让陈飞搁在宫里头了，没想到他送来的是一个女人，待明日上朝，朕会严厉批评这些用心不当的人。”
纪西离听着听着，下意识想别开头，但又被晟执御将她的下巴扳过来被迫面对着他直视他的眼睛，晟执御又看着她，接着道：“朕解释完了，皇后还要误会朕吗？”
纪西离耳根子都红了，一想到是自己胡思乱想才误会了晟执御，而且误会的还是这种事情，纪西离总归还是难为情的，她被迫看着晟执御，微微张了张唇说，“对不起……”
晟执御故作绷着脸庞：“不成，你害得朕跟着你提心吊胆，你得补偿朕。”
“你想……怎么补偿？”
晟执御看着她红红的嘴唇，鬼使神差地说了出口：“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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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坐上马车再到终于来到军营外，一路上，温知故心里一直跳个不停，紧张，期待，害怕，五味杂陈的情绪在心间上翻涌个不停。
这趟是纪叙白向翰林院休了假特意陪温知故过来的，一路上他看得到温知故的紧张，但几番安抚下来，温知故还是很紧张，生怕又会和她的弟弟错过。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来到军营，纪叙白扶着她下了马车，便主动上前去，叫守卫去禀报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辆马车也紧跟而至，下来的有原太史和两名学子，其中一人便是岂越。
岂越看到温知故在并不出意外，毕竟来之前原太史已经告诉了他另一名通过国试的人就是温知故，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纪叙白也跟过来了……
要说岂越这辈子最恶寒的一个人，莫过于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纪太傅了。
这些年以来，他始终就是想不通，温知故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明明已经逃出他的掌控之中了，为什么还要回到他的身边……
他真的不明白。
如今看到纪叙白还陪着温知故一起来，岂越心里更是膈应得很。
而温知故看到岂越的出现却是微微一怔，说不惊讶是假的，但因为三个学子里有一个是她认识的，今后在军营里也方便相处，出于礼貌，温知故还是过去打了招呼。
岂越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没牵连到无辜的温知故身上，便也跟她打了招呼。
原太史一拍脑门，“瞧瞧我这记性，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他们两个应该都是御林书院出来的吧？”
纪叙白不温不凉地勾起唇笑着点了头。
笑意凉凉的，却带着一抹几不可见地讥讽。
同为男人，他自然看得出岂越那毛小子对温知故存的什么心思，但他这辈子都不会给他机会的。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让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
温知故顿在原地，身背微微僵住了，一时间忘了要回头。
那声音，太熟悉了。
不，还是有些变化了。
变成少年音色了。
可是，依旧还是那样的熟悉。
是温有衣。
温知故眼眶一下子又红了起来，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
然后，看到了那个少年将军，盛气凌人。
再无当年的青涩孩子模样。
温知故两行眼泪无声滑落。
喘息着微微启唇……仿佛是在唤弟弟。
是弟弟。
她的弟弟还活着。
温有衣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曾经那些被凄楚对待过的岁月，想过念过，甚至哭过。
有人在说话，但是温有衣什么都听不到，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温知故，骤地眯起了眸，仿佛被什么刺痛了，几乎是跑过去，站到她的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发着抖，却又很用力地发出声来：“阿姐，是你吗阿姐？”
温知故望着比她早已高出个头来的温有衣，哽咽着点了点头，忍不住上前抱他，“弟弟！”
温知故终究忍不住哭了出声。
她得用力地抱着这个少年的后背，才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存在在她身边，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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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紧紧地闭了闭眼睛，趴在他背上很压抑地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太过思念了。
在四年前汉城沦陷的时候，她以为弟弟葬送在那场血雨腥风当中，曾绝望痛恨过。
再到昨日婚宴上的匆匆一瞥，她差点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多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此时此刻，真真切切地和弟弟相拥在一起，温知故才能将过去所有的思念全都倾泻出来。
这世上最好不过的莫过于重逢。
“阿姐，我特别的想你。”饶是沉稳如温有衣，在此时此刻，也通红了一双眼眶。
他又怎么没有试过去找阿姐，可是，太难了。
他打听过，四年前阿姐嫁给了纪叙白，他知道那一定是阿姐被强迫的，尔后纪家被流放，阿姐被休妻，却无人能够告诉他，天下茫茫之大，阿姐去了哪里……
他给阿姐写的信那么多，却从来都找不到寄出去的方式。
因为他连阿姐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是温有衣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的阿姐重逢。
他能感觉得到阿姐强烈的思念，一如他自己，这四年以来，一直一直都想着要见到阿姐。
温知故紧紧按着他的后背，哽咽点头，眼泪不停往下掉：“我也是，我也特别想弟弟。”
一旁的原太史见了这一幕，又是惊诧又是愕然，下意识看了看纪叙白，“纪太傅，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问如故还能跟晟军军营里头的将军扯上关系了，而且还是姐弟关系……
温有衣原本正一味沉浸在和阿姐的重逢喜悦当中，冷不丁很刺耳地听到久违的“纪太傅”三字，他瞳孔骤地一眯，抬起眸循声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一道熟悉又憎恶的身影，眼看着他转身过来，那副衣冠禽兽的面孔，一如既往地让他痛恨。
他永远也忘不掉，曾经阿姐只是不小心不遂了他的意惹他不高兴了，纪叙白便要将自己贩卖到汉城去，阿姐拉着他跪着求他放过自己，那个人非但无动于衷，还将阿姐讥讽得一无是处，那样卑微哀求的阿姐，始终还是没有求得他的宽恕，自己还是被送去了汉城……
从此与阿姐分离……
温有衣不是捱不住苦，他从小就是被爹爹带着阿姐一起颠沛流离过来的，后来爹爹死了，他与阿姐相依为命，只要能活着，他什么苦都吃得住，因为心里有着信念——总有一日他要和阿姐重逢。
而他只有活着才能和阿姐重逢。
于是无论是在汉城，还是最初在南戎的百般折辱，他都一一承受过来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活着与阿姐重逢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重见阿姐的这一日，同时看到那个他这辈子最是憎恨的人。
温有衣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几乎是想也不想便拔剑朝纪叙白刺了过去。
是的，那一刻，温有衣是抱着要杀了纪叙白的心去的。
他恨他，只要一想到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曾经那样凌辱他的阿姐，他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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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温有衣字里行间又听得出来阿姐对这个孩子的庇护，他只能点了下头道：“那我可以去见见他吗？”
“等……纪家的人来接纪叙白了，我跟他们说清楚了，我们再一块回去一趟，军营这边你还有事吗？”
温有衣皱着眉摇头：“没什么事了，不过，阿姐，一会我去说，我就不信他们纪家还能有理了去！”
“一码归一码，此事确实是你太冲动了。”
“难道阿姐你不恨他吗？难道以后我都不能替阿姐报仇吗？”
温知故难得平静至极地轻声道：“恨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大概是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又哪里还会去找他报仇……”
她不是不可以报仇，只不过不想罢了。
若能相忘江湖，便是她与纪叙白最好的结局。
希望……这一次弟弟的出现，能让纪叙白看清这一点，她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哪怕他是真的有了悔改之心，也没有用了。
伤过了就是伤过了……
哪还会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纪侯爷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地来军营找人，到了营帐里一看，纪叙白身上都是血，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了，昏迷半醒的状态。
纪侯爷顿时老泪纵横，抓着他的手颤声喊：“叙白，叙白……”
纪叙白意识浑浑沌沌之中，低缓地从唇齿挤出二字，“没事……”
说着，人又昏过去了。
如何会没事啊，人都被伤城这样了……
纪侯爷抹了一把老泪，实在不知怎么劝说这个儿子……
这时候温知故听到纪侯爷过来后，便带着弟弟过来了。
温有衣自然不肯让阿姐替自己背锅，自己一人做事一人担，告诉了纪侯爷是自己捅的他儿子，但他并不后悔这样做，纪叙白欠他阿姐的，又岂是这样一刀就能勾销的……
纪侯爷来时也听说了这事，原本是想替自己儿子出出气的，可是军营里的人告诉他，纪叙白自己不追究，纪侯爷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纪叙白是不想连累到温知故吧……
纪侯爷看到纪叙白这样，心里是又难受又气恨，若不是纪叙白当年亏欠温知故太多，人家弟弟又岂会恼成这样子……
纪侯爷摇了摇头叹气道：“知故，我知道是叙白欠你的……唉……你要他做牛做马，他此时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可你……别要了他的命啊……”
纪侯爷说着说着，人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温知故看到纪侯爷这样，心里总归也是不好受地，毕竟纪侯爷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不是，不管是当年被迫嫁进纪家，还是四年后带着小简回来，纪侯爷都是万事以她为先，生怕委屈了她这个曾经的儿媳妇，但温知故自己知道，她跟纪叙白的恩怨，说不清，还不清。
温知故只是轻声道：“侯爷，我不会要了他的命，您把人带回去吧。”
一旁的弟弟也忍不住冷哼道：“只要他别再出现在我阿姐面前，我也不会找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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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温有衣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弱小男孩了，他跟着晟千墨出生入死这些年，打一个纪叙白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倒要看看纪叙白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再敢欺负阿姐！
纪侯爷只是叹气，若他真的能让纪叙白不去找温知故，早就说了。
可是，说了也没用啊。
他心知自己这个儿子有多执着，又岂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劝他回得了头的……
可知故从始至终都不打算要原谅他，纪侯爷实在是不敢去想，将来纪叙白还得磕磕碰碰多少次……
一直到纪侯爷领着昏迷不醒的纪叙白回去了，温知故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好转起来，只因为纪侯爷离开时的眼神，太痛苦了。
温有衣却不会因此可怜纪家什么，他叫温知故先在营帐里等他一会，他得去找力奇请个半日的假。
力奇却也很坦诚地告诉他：“有衣，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方又是翰林院的太傅，虽然纪太傅说了不追究，但不代表军营这边会放纵着你不管的，不管你跟纪太傅有什么恩怨，待明日晟王和宁将军回军营了，你得自己去找他们领罚。”
温有衣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毕竟军规摆在那，他今日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便也想清楚了后果，但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阿姐，免得教阿姐担心。
“明日我会跟晟王他们说清楚这件事。”
“那你去吧。”力奇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是也看得出温有衣才和他的阿姐重逢相聚，想必是要好好聚上一聚的。
跟力奇说清楚了后，温有衣便带着温知故离开了军营。
“阿姐，那个孩子……对你可好吗？”虽然阿姐再三跟他保证了温简很乖，但那毕竟也是纪叙白的孩子，也就难免温有衣会有那种先入为主认为温简不好的感觉。
“他对我很好，倒是我常常让他不开心了。”温知故想到前些天一声不吭从纪家跑出去的温简，始终还是心疼的。
到了温知故的住处后，温有衣和温知故站在门口，然后看着温知故轻轻敲了敲门，很是亲切地唤了一声“小简”，不多时，院子里传来小孩子的脚步声，不一会，门被打开了，一个颇有矜贵气质的清秀小男孩站在门口，看到温知故的同时，还看到了站在温知故旁边的男子，愣愣地喊了一声：“娘亲？”
温简有些不安，因为这个哥哥正眯着眸打量他。
“娘亲以前跟小简说过，娘亲有个弟弟，今日娘亲终于找到他了，小简，快叫小舅舅。”
温简有些呆懵地看着温有衣，听话地小声喊：“小舅舅好。”
听到这样一声清澈干净的声音，温有衣眼神里的警惕散去了不少，轻轻点头，“你叫小简是吗？”
温简点头，还是有些迷茫。
这个小舅舅一身少年将军的派头，看着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进了院子后，温知故说要亲自下厨给温有衣做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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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小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娘亲的手，白皙干净的，但是袖口束得很紧。
小家伙忽然意识过来，娘亲好像一直以来都喜欢束着袖口的衣裳。
温简敏感又心细，并不敢真的去问娘亲这些事，他始终怕娘亲会不开心。
他以前被娘亲哄着睡觉，总是很快就睡着了的，可这一次，温简却是一点儿也睡不着。
小舅舅的那些话仿佛历历在目，怎么样忘不掉。
温简毕竟太小了，心里也太害怕了。
真的害怕一切会像小小舅舅说得那样可怕。
于是，一直等到娘亲睡着了，才敢抱着娘亲的手，偷偷解开袖口上的青丝带，然后，温简黑黑的眼珠子呆住了。
娘亲的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交错伤痕……
是经年累月下来的伤痕……
温简小手颤抖着摸着娘亲的手，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他又咬紧了嘴唇，死死地忍住了不哭出声来。
原来娘亲……
原来娘亲真的不可以原谅爹爹。
……
翌日，一辆马车在温知故的住处停了下来。
“二少爷，您别下来了成吗？大夫说你这样伤口会裂开的，属下去敲门就好了……”
然而，纪二少充耳不闻似的，忍着腹部伤口的撕裂剧痛，始终还是缓缓地走下了马车，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便已经痛到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又必须过来这一趟。
军令如山，温有衣行刺了他，此事可大可小，他得亲自来一趟。
温知故两次肯主动去翰林院找他，都是为了她弟弟的事情，可见温有衣对她有多重要，他一点也不想她再为了温有衣的事情担惊受怕。
可下人看着纪二少明明受了重伤，还要拖着伤痛来找人，心疼得不得了。
可这纪二少，又哪里肯听人劝呢。
温简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娘亲落下什么东西回来找了，结果开门一看，是爹爹。
看起来很苍白的爹爹。
“小简……你娘亲呢？”纪叙白痛得忍不住扶了一下门，很艰难地喘息。
温简鼻翼抖动着，望着他说：“娘亲出去了。”
“那，爹爹进去等她回来……”
温简伸出两只小手拦住了他，警惕地盯着他说：“你不许进去。”
纪叙白看着他。
温简的目光没有先前那样地崇拜欢喜他了。
而是变得很冷漠。
“怎么了……小简……”纪叙白说着，似乎是扯到了伤口，疼得咳嗽了起来，脸色愈发的冷白。
温简定定地看了看他，并没有关门，转身回屋，不一会，跑出来了。
小家伙的手里拿着他送给他的那本厚厚的书册出来。
小家伙开口，声音清澈冰冷，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用力，很决绝：“请纪太傅不要再来找我的娘亲，下次你若再来，我不会再给你开门的。”
温简说罢，当着纪叙白的面前，将他在北戈花费了一年半心血的书册，撕了个粉碎。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去，关上了门。
纪叙白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
也不知道是被温简的那句话伤到了，还是被那一声关门声刺激到了，纪叙白忽然捂着撕裂开的伤口，痛到缓缓地俯身了下去。
半空中，纷飞的碎纸。
仿佛也在一点点地撕碎他的心脏。
纪叙白一手捂着早已渗出血来的腹部，另一只手还在地上试图捡起那些碎纸，他想把这些撕碎的纸张拼凑起来，可是手在发抖，才捡起了几块碎纸，心脏宛如被凌迟般绞痛万分，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碎纸，却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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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虐，还有大虐在后头等着纪太傅……投票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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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属下惊慌失措地唤，二少爷，二少爷你怎么了……
风特别大啊，撕碎的碎纸从院墙飘飞了进来。
温简就蹲在门板前，紧紧抱着瘦小的自己，仰头看着碎纸落下来，小家伙伸手去接，落下来了一块碎纸，上面依稀可见一个完整的字，是爹爹的字啊。
温简紧紧咬住了嘴唇，却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落了满脸。
爹爹啊。
没有爹爹了。
此后，温简再也不要爹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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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晟军军营。
晟王的军帐外，温有衣一早就那跪着了。
无他，晟千墨得知了此事后，也不急着审问温有衣，便让人在那里跪着，别的什么也没说。
然而没过多久，力奇前来禀报，道是新上任的军师有事求见。
晟千墨一边低头处理信件，一边淡道：“不见。”
力奇咳了一声，忍不住提醒：“王爷，是温知故。”
晟千墨动作一顿，抬起头，淡淡地“哦”了一声，“那就叫她进来吧。”
是数暖的好友，还是要见一见的，不然这温知故要是告状到数暖那去了，可就不好了。
力奇出去的时候忍俊不禁了，他们晟王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媳妇。
温知故很快得以进来，为的也不过是在外头跪着的温有衣一事。
温知故比起她那个弟弟而言，讲起道理来还是头头是道的，也难怪年纪轻轻便能通过了国试，不过欣赏归欣赏。
晟千墨还是得一碗水端平了，平静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温有衣藐视军规，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能成为理由。”
温知故听了，顿了一顿，跟他讲道理行不通，那她就只能耍无赖了，温知故很坦荡地开口道：“那就算了，我今日报到过了，一会还约了晟王妃，就不打扰晟王了。”
晟千墨：“……你见我媳妇干吗？”
“与晟王无关。”温知故说罢，厚着脸皮转身就走。
“站住。”晟千墨皱起了眉，若是旁的人也就罢了，这温知故学识渊博，还是当军师的人，谁知道肚子里掺着什么坏水会不会在数暖面前说他坏话……
温知故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王爷还有何贵干？”
晟千墨沉声道：“叫你那弟弟滚进来。”
虽然晟千墨语气不善，但温知故知道他肯叫有衣进来，这事便有得商量了。
温有衣被传召进来后，晟千墨依旧面色不善，看了他一眼，冷嗤了一声：“年轻气盛。”
温有衣认错态度极好，几乎是晟王怎么说他就怎么是。
晟千墨问了他错在哪里，温有衣答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也不知道是不是温知故提前教过他了。
“罚你半年俸禄，并亲自备礼上一趟纪府谢罪，你可有意见？”晟千墨依旧冷淡道。
前一个温有衣是没意见的，但是要他亲自上门去跟纪叙白道歉，温有衣做不到……
温有衣正要开口说什么，温知故拦住了他，抢在他前头应下来：“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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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忽然有些后背发毛，实在是宁城远那个眼神太瘆人了，他张了张口，本来是想呛回去的，但还是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他，只能咬了咬牙，让那几个姑娘都先出去了。
轩九试图安抚他：“其实，也可能是这几个姑娘不符合你胃口，要不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帮你找找。”
“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你有本事再给我找一个你这样的啊！”宁城远气得咬牙切齿，实在没想到轩九找他过来是给他挑选姑娘的……
他是宁将军，要什么女人没有，还用得着这个臭小子帮他找女人吗？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轩九顿时有些羞愤了，他瞪着他，跟他呛到底：“那你倒是说说，做什么不能喜欢女人，就非得喜欢男人！”
就不能好好当一个正常人吗？
喜欢男人……这事儿要如何面对世上？
宁城远怒视着他，很用力地开口道：“我宁城远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刚好喜欢上你轩九了而已！”
轩九张了张口，缄默住了。
他不是很确定他还能跟这家伙说什么……
“哑巴了啊？你小嘴巴不是挺伶俐的吗？怎么不继续教训我了？”宁城远继续怒道，本来他就不想这么吼轩九的，可这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叫他过来挑选姑娘，他把他宁城远又给当成什么人了？！
轩九瞪住他，也大声道：“那你给我听好了宁城远！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你，你再这样，朋友都没得当！”
“那就不要当朋友了，谁稀罕啊！不就是长了一张小白脸吗，你以为老子这么稀罕你的吗？有本事你就这辈子都别喜欢上老子！”宁城远恼上了头，什么话都能从嘴巴里蹦出来了，完全是不经大脑的气话。
但轩九却当得真真的，也跟着恼怒至极：“滚！”
宁城远说滚就滚，砰地一声就摔门而去了。
留下的轩九被气得嘴唇都在发抖，那家伙果然是暴露出真面目了吧！
然而，过了一刻钟，轩九情绪都还没恢复过来，又是嘭地一声，门直接被踹开了，宁城远气鼓鼓地走回来，一把抓过他的手，“还愣在那干吗，想趁我不在拈花惹草吗？走了，回家！”
轩九一直到被他拽到大街上才一脸懵逼地回过神来，很用力才推掉了他抓着自己手的手，“你干什么啊！”
他恼怒地一抬头，结果就对上宁城远很受伤的小狼狗似的眼神，而且宁城远的眼眶还有点红。
和方才那个跟他叫嚣的将军大爷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了。
轩九：“……你装什么可怜，方才不是还说我小白脸吗？”
宁城远目光流连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轩九：“……”
真的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个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那个抛妻弃子的坏人……
“宁城远，咱们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好吗？”
宁城远很听话的点头。
全无方才那会的气焰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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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又进了一家环境幽静的茶坊，去的时候轩九就在心里不停地劝慰自己，有话说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跟这个混蛋吵起来。
不然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他吼又吼不过宁城远，打更打不过宁城远，所以吵起来对他而言是绝对没胜算的。
“我先说。”坐下来喝茶时，未等轩九开口，宁城远便忍不住抢先道，“轩九，你不用再煞费心思试图劝我回头是岸什么屁话，我就直接跟你说了，这辈子我宁城远只可能对你轩九一个人硬，你再找什么美人都不好使！”
一番话下来，轩九整个都面红耳赤了。
这家伙……这家伙说话就非得要这么粗鲁吗！
然而宁城远并不以为然，还很坦荡荡地道：“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轩九咬了咬牙，口气不善：“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你也别想着把心思动我头上，咱们各不相干最好。”
闻言，宁城远眯起眸，凝视着轩九，却仿佛是被什么刺痛到了，声音轻轻地：“各不相干，你说真的吗？”
轩九被宁城远这样的眼神看着，一时心里有些难以形容的复杂，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他本以为宁城远又要跟他炸毛，但没想到的是这回宁城远垂下了头，很平静地喝了一杯茶，“行。”
轩九也低下头喝茶，但神色看起来却并不如宁城远那般沉着冷静得多了。
接下来，他们当真相安无事地喝了一壶茶，最先起身离开的那个人，反而是宁城远，他喝完了最后一杯茶，起身，“我走了，小九。”
轩九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推开门出去之际，宁城远忽然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幽雅别致的案几那的轩九，轩九其实不是小白脸，但他就是生得很好看啊。
宁城远看着他，轻轻地动了动薄唇，开口：“如果有一日，我战死沙场，小九，你会想我吗？”
轩九抬起了头，微微蹙起眉目，“你好端端开这种玩笑做什么？”
宁城远的嗓音一时变得有些轻渺，“只是在想，若真的死了，会不会有人想我……”
轩九只是说：“你没那么容易挂的，你走吧。”
开什么玩笑，宁城远身为北国的主力将军，怎么可能轻易有事……
不过就是问来寻他开心罢了，他才不会上当。
于是，宁城远扯了扯唇，也没笑，这下是当真走了。
再于是，宁城远书下一封信遣人送去了军营。
宁城远向来没心没肺的，可这趟下来却真的是被彻底伤了心。
第二日力奇带着晟王的命令找上门来，一看宁将军一没缺胳膊二没断腿，便将晟王的原话讲给了宁将军听。
宁城远平时虽然爱耍猴，但也知道若非真的有事情，晟哥不会非要召他回去的，因此，纵使心里还被玻璃渣扎得生疼，但还是不得不跟着力奇回了一趟军营。
……
彼时，晟宫里。
温知故坐在亭子上陪着数暖说话，看到不远处花园里玩得挺开心的两个小孩，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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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晟千墨忽然冷不丁想到了什么，伸手轻轻抓住了那只在自己后背按揉的小手，侧头问道：“暖暖，我听李元说，今日温知故来过了是吗？”
数暖：“嗯。”
然后搬开他的大手，继续给他揉别处。
晟千墨轻轻皱起眉，有些不自然：“她没说我什么坏话吧？”
数暖弯了一下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但说话的语气却很是平静清冷：“你觉得知故会说什么？是不是你心虚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晟千墨轻哼了一声：“本王堂堂正正得很，哪里会被人抓住把柄。”
“那你怕什么？”数暖的声音还是很轻。
“本王是怕你一不小心误信了她的话，又冤枉本王。”
数暖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腰，“知故才不是那种人呢！”
晟千墨笑了出声，被她摸到敏感处了。
数暖愣了一愣，又摸了上去，结果却是惹火烧身被反压到身下。
“宝……帮夫君脱衣服好不好……”他磨蹭着她的腿`间，哄着她。
数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什么……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你……你老不正经！”
明明刚才还聊着天儿呢，一瞬间的工夫就又要耍上流氓了……
而且，而且他不是说在军营累了一天吗？
“宝宝明明最喜欢我不正经了。”晟千墨一边说一边啃咬她寝衣。
“你不是……在军营忙了一整日吗？”
“所以要劳逸结合啊。”
……
一场情事后，晟千墨抱着数暖清洗过了身体，再次回到寝殿躺下来时，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数暖被折腾得很累，倒是晟千墨，仿佛吃饱喝足了一样的精神，还要抱着她亲来亲去的。
“……你不累啊？”
“还好啊。”
“睡觉了好不好……”
数暖被他亲得没脾气了，只能软下来哄他。
晟千墨叹了一声，只好答应了她。
他看着数暖渐渐闭上了眼睛，看样子是真的被他折腾累了，过了好一会，晟千墨方才伸指轻轻摸了摸小姑娘泛着浅红的小脸，又很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指尖一直缓缓地落到了她红莹莹的小嘴唇上，轻轻地捻了捻。
下一刻，数暖伸手拿开了他的手，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怎么了？”
晟千墨倒没瞒着她，看着数暖，轻声道：“千使国压境过来了，我明日一早就得进宫一趟，之后便要率兵出征了。”
数暖眼睛呆滞了片刻，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垂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忽然一下子忍不住埋进他怀里，缓缓地用力地抱住了他，声音带了一丝哭腔，很委屈：“老王八蛋……我若是不问，你是不是要等到出征了才告诉我？”
“对不起，暖暖……我怕你难过。”他才和数暖团聚没多久，他又如何舍得在新婚没两天的情况下离她而去……
可国家大事永远是比儿女情长更为重要的。
总是要先有国才能有家。
数暖气哭了，捶了捶他胸口，“你是不是还想耍完流氓第二天就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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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抓住她绵软的手儿，带着粗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泛着粉红的指尖，复而又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手指，很是小心翼翼又柔情似水的一个触碰。
数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又抽搭了几下鼻子，很不安地埋进他怀里，小脸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只有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了，方才稍稍有了几分安心，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他胸口的衣衫，声音小小地说：“要去多久啊。”
晟千墨揉了揉她柔顺的乌发，低头蹭了一会，跟哄个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似的，开口哄道：“若是顺利，三月之内便赶回来见你和青稚。”
数暖又抽了抽鼻子，紧紧抱着他，跟个快没人要的小孩一样害怕。
“宝宝不怕。”
“我……没怕……”
“你想想你夫君这样厉害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都说了，没有怕……”数暖哽咽着更加抱紧了他，“你个……老王八蛋……谁会担心你……”
晟千墨不知道为什么，喉咙一紧，下意识把人儿抱紧了，缓缓地跟她说：“老王八蛋会很想你，可是你要好好的，知道吗宝？”
数暖口是心非地说了不知道，却还是不愿松开抱着他的手。
几乎就在他怀里这么抽咽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因为一直提着一颗心，数暖到天亮那会听到一点细微的动作便惊醒过来了，睁开眼看到晟千墨正在床边更衣，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迷瞪地看着他挺直的身背。
晟千墨听到声音转头过来，果不其然看到他的小迷糊醒了，他转身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数暖这会也不闹情绪了，低着头像曾经一样安静不语地帮他系上腰带，手触碰到他身上冰凉的盔甲，却舍不得拿下，最后，缓缓地抱住了他的腰身，趴在他怀里好一会，才声音轻轻地开口：“要进宫了吗？”
“嗯。”晟千墨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我去看看青稚再进宫。”
数暖很小声地说：“那你完了，青稚比我还不好哄。”
晟千墨低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暖暖你在幸灾乐祸？”
数暖吸鼻子：“谁叫你要抛下我们母女一走了之。”
晟千墨叹气，终究还是抱着她低低地说：“对不起，我会尽快回来。”
“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一会你把青稚给我抱过来就行了。”她昨天半夜已经伤心过一回了，可不想一会再被青稚传染了两人一块儿悲伤起来，到时晟千墨想走都难了。
晟千墨大概知道数暖在想什么，点了头，转身走了。
期间，数暖就坐在床榻上等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心里又很平静了，全无昨日半夜里的伤心矫情了，大概是知道这样的事情难以避免，并且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不多时，晟千墨果真抱着两眼泪汪汪的小丫头过来了，小丫头见到她，踢蹬着小短腿要下去，晟千墨无法，只得把青稚放了下来，结果青稚哭唧唧跑到她床边，仰着一张哭花了的小脸，泪汪汪地望着她说：“数暖，爹爹不要青稚了。”
那委屈巴巴地小语气，分明就是要爹爹抱她过来找娘亲告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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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码了点字，接下来去医院检查了，回来可能会比较晚，剩下的更新会拖到下午或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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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坐在他对面，皱着眉看了看他这副德行，到底还是没狠下心，将披风给他披了上去，没好气地说：“你心里再怎么牵挂着，总得量力而行，自己身体都不允许，逞什么能？”
纪叙白即便是生着病，依旧得理不饶人，淡淡道：“我若不去，身体更好不了。”
一想到温知故要一下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又哪里放心得下。
纪西离一听，更是拿他没办法。
他最是知道她这弟弟决定了的事情谁也劝不住，可一码归一码，温知故回来那天她也不是没有跟她聊过，温知故根本就一丝机会都不打算给纪叙白，他这样下去，最终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未到城外，先闻出征的号角声吹起。
纪西离掀开车窗往外看，远远地看到了城门外整装待发的晟军。
“姐。”纪叙白忽然咳了一声唤她。
纪西离皱了皱眉，回头看他一眼，她知道纪叙白难得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时准没什么好事的。
“你一会，能帮我跟知故，说一声吗？就说，我要见她一面。”
纪西离皱了皱眉头，“你不敢喊她？”
纪叙白摇头，扯了一下苍白的唇，多少带着一抹凉意自嘲地笑：“我怕她知道是我，便不肯来见我了。”
多么清醒又心酸的自知之明。
他也并非是要存心让她不高兴，便仅仅只是放心不下罢了。
而纪西离听了这句话，同样半点也不好受，她虽然理解不了纪叙白这样的感受，可到底还是能够从他的语气之中体会到那么一丝的酸涩苦楚。
到了城外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搀着纪二少缓缓地下了马车，并把轮椅搬了下来，让纪二少能坐在轮椅上，这样伤口也好受一些。
但尽管如此，迎面吹着冷风的纪叙白还是咳嗽得厉害。
纪西离也不想自己弟弟在这里受风太久，免得回去了以后病情加重了，到时候让爹爹跟着担心就不好了。
于是，下了马车后，她便径自往不远处临近出发的军队走了过去。
晟军大多的将士还是认识她的，见了她很是吃惊地喊了一声：“纪大小姐！”
“现在是叫皇后娘娘了！”一旁的将士提醒道。
纪西离无奈道：“随便你们怎么叫了，对了，晟王他们呢？”
“皇后来给晟王他们送行吧？喏，就在那呢，皇上也在。”将士给纪西离指了个方向，就在弓箭手队列那边。
纪西离眯着眸远望了一下，还是有点远，她下意识往身后远处的马车那边看了看，于是跟其中一名将士借了匹马，骑了马过去找人。
纪西离还未下马的时候，晟执御便远远地看到了她骑马过来，神色微不可见的变了变，但想起纪西离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到底还是强作镇定下来，循着她过来的目光等她，纪西离也不知道是要着急着见谁，下马的动作有些着急，晟执御心下一紧，想也不想冲过去抱她，纪西离被抱下来的那一刻，是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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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自然没说自己就眼巴巴地看着她骑马过来呢，哪里容得了她有半点闪失，可看到她这样着急，生怕谁走了的样子，晟执御到底还是有些闷闷地，尽管没怎么表现出来，却还是被纪西离心细地瞧出来了，她看了看他，低声说：“回去再跟你解释，先放我下来。”
“哦。”晟执御还是不太高兴地表情，但碍于这里有着千军万马，他还是个皇帝，旁边还有兄弟在，晟执御只好把自己的皇后放了下来。
不过他的皇后却是哄都不打算哄他的，便直接绕过了他，跟晟千墨还有宁城远以及苏凰他们打了招呼，晟执御跟着转身过去，本来心里有些失落的，但听到纪西离这次是跟着他的称呼喊的“四哥”，而不再是“千墨”，晟执御微微愣了一愣，随即扬起了眸，眼里有一抹光芒闪着似的。
晟千墨看着她点头：“你自己好好珍重。”
“我会的，祝愿你们也早些凯旋归来。”
宁城远垂头叹气，还未出发，他就很不高兴了。
原本他以为数暖没来给晟哥送行，问了才知道是在晟宫里已经告别过了，然后吧，他看到皇帝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心里也就稍稍平衡了点，但是吧，方才皇帝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纪西离过来的时候，便过去把纪西离抱下马了，而且还是当众抱人！
宁城远现在看着他们这夫妻俩，心里都是咬牙切齿的。
再于是他自己左盼盼又望望，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想看到的人来给他送行，宁将军心里很苦，就想着赶紧出发了，有什么好告别的！
但是纪西离自然并不只是来告别的，她这才问了正事：“温知故这趟跟过来了吧？”
宁城远恨恨地点了点头：“你找她干吗？”
“有事儿，她在哪里？”
宁城远没好气地给她指了个方向，恨不得她赶紧走，免得跟皇帝两个人一起在他眼皮底下晃着，晃得他越发难受。
纪西离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直接牵了马过去找人了。
晟执御见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因为纪西离并不只是为了跟四哥告别才来的。
晟执御一边想着，回头定定地看了宁城远一眼：“宁将军，当着朕的面前，你对朕的皇后颇有意见？”
“没有！”宁城远哼了一声，扭头上马去了。
苏凰摇头笑道：“皇上不知，他这是被你和千墨先后刺激到了，羡慕你跟皇后的感情来着。”
晟千墨也上了马，一边不紧不慢道：“讲点道理，我没让数暖过来送我，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身后的宁城远大声道：“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没良心！”
晟执御闻言笑了出声，先前的那一丁点儿不愉快全然散了去。
而彼时，纪西离在将士的指路下，可算是找到了在军队中间的那边马车寻到了温知故。
当时温知故在马车上看着图纸，听到车窗外有人喊：“温军师，外头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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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还在叮咛：“你记住……无论如何，你不能去，前线……”
“你可以走了。”温知故淡道。
“知故……我，想抱你一下……”
“……”温知故转身就走。
“知故，知故……”纪叙白就这么强撑着疼痛推着轮椅追上去。
温知故自然是听到了的，咬着牙转身过去瞪他。
纪叙白立马就怂了，不敢再往前逼近，只是还是紧紧地锁着她的双眸，不舍得移开。
“你还有完没完了？是不是到时还要纪侯爷扣我罪名？”
纪叙白声音低低地说：“爹不会的，是我想多看看你……”
正说着话，出发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纪叙白忽然看着她，眼眶微微地红了起来，仿佛心脏被什么活生生撕扯成了两半，疼得快要落泪。
温知故心里很复杂，也许是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纪叙白，从来他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伪君子的做派，突然间这样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温知故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很不喜欢这样。
“知故，我真的不能抱你一下吗？”纪叙白咳嗽着虚弱问道。
温知故面无表情地说：“不能。”
再然后，远远地传来岂越的叫唤，“知故，要出发了！”
温知故回头应了一声，转头回去却看到纪叙白目光变得幽怨地很，语气也幽幽地：“他也去了吗？”
温知故懒得跟他扯那么多，只是很清冷地道了一声，“纪叙白，好自为之，我走了。”
温知故这次并没有坐纪西离的马车回去，而是跟着过来喊她的岂越一块儿走的。
岂越也随军出发了……
岂越也去了的……
和温知故一起去了……
在回城的一路上，纪叙白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个，纪西离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回神过来。
“你在想什么呢？你再这么下去别说爹会担心，我都看不下去了！”纪西离皱紧了眉训斥道。
纪叙白却忽然抬起眸，很郑重地看着她道：“姐，我要好好回去养伤。”
“……”虽然不知道温知故是跟纪叙白说了什么，但她算是看出来了，哪怕爹说了一百句都不管用的话，只要温知故稍稍说上了那么一句，纪叙白就肯老实回去养伤了。
然而，纪西离并不知道的是，纪叙白这回之所以这么坚定，是因为他嗅到了那么一丝危机。
战场啊，一不小心两个人擦出火花了怎么办……
他们又曾经是同窗……
岂越又是喜欢温知故的……
而且，最可悲的是，温知故恨毒了他，却并不会对岂越如何……
饶是如此，纪太傅还是不允许有别的人趁虚而入。
所以，他要尽快养好伤，把儿子哄回他的身边，然后去南境找温知故。
他可不管打仗什么的，总之谁敢动了温知故的心思，他就要跟谁没完。
……
回到纪府后，都不用喊人，底下人和大夫全都迎了上去，一前一后地搀扶着纪叙白进去了。
出奇的是，这一次，也不用纪侯爷如何苦口婆心了，纪叙白自己就配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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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的是，这一次，也不用纪侯爷如何苦口婆心了，纪叙白自己就配合得很，主动告诉大夫自己哪哪不舒服，要大夫好好给他开药。
纪侯爷偷偷把纪西离拉到一边问，“叙白这又是怎么了？”
纪西离只是摇头苦笑：“估计是温知故跟他说了什么话，他突然有了活下去的斗志了……”
闻言，纪侯爷慈祥一笑，“还是我这儿媳妇管用。”
纪西离很是无奈：“爹，人家温知故现在可不承认是您儿媳妇了。”
“爹的儿子是什么样爹心里清楚，他只要是真心悔改，总有一日会把儿媳妇给我追回来的。”纪侯爷对这一点自信得不得了，开什么玩笑，堂堂纪太傅若是连自己媳妇都搞不定，还要在翰林院做什么。
正说着，忽闻外头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纪西离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纪叙白，倒是把晟执御那边给忘了，她跟着纪侯爷一道出去了。
未等她行礼，晟执御便主动走过来拉了她的手儿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着，这才和纪侯爷打了招呼。
纪侯爷察言观色，忍不住问道：“皇上，是不是西离没跟你说一声自己跑出宫来的？”
纪西离本以为当着爹的面前，晟执御会给自己几分薄面的，但晟执御没有，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说是的。
闻言，纪侯爷便又要教训纪西离了：“你这孩子，爹先前都跟你说过了，不许自己私自出宫……”
晟执御低头看到自己的皇后垂头听训的窘迫模样，勾了一下唇角，到底还是不忍心她受骂，便温和出声打断了纪侯爷的话，护道：“侯爷没事儿，回去了朕会收拾皇后的。”
这个“收拾”的意义非同一般，纪侯爷又哪里会听不出皇帝言下之意的宠溺，倒是纪西离自己有些难为情了，推了推他的手不想要他牵着了。
但晟执御并不让，还牵着她的手一同去了玉院看望纪叙白了。
不过，纪叙白这家伙倒是比想象的还要“身残志坚”，晟执御看在自己皇后的面上让他在家休沐个把月，纪叙白却说是半月内会养好伤回翰林院去的。
等从纪府出来后，晟执御带着纪西离上了銮驾，启程回宫。
晟执御止不住看着她笑，纪西离一脸莫名奇妙，“你笑什么啊。”
晟执御也不马上说，而是低头亲了她一下，纪西离微微动了动唇，心里有些莫名的涌动，却说不清楚是什么。
晟执御低头看着她，嘴角还噙着淡笑：“西离你是为了你弟弟才出宫的啊。”
纪西离点头，“不然皇上以为呢？”
“朕才没有以为什么。”
纪西离气笑了，扭头望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场仗感觉不太好打。”
纪西离虽然没上战场，但能感觉得到，此番千使国的进攻不太合乎常理。
晟执御轻轻点了下头：“四哥也说过了，不过他告诉我，他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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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写，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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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小屁孩则更加鼻孔朝天了：“我还以为你爹爹是什么大官呢，原来是个连路都不会走的！”
一旁的青稚听了，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是生气了的表情，可张了张口，对着不认识的人，愣是一个字也发不出声来，又紧紧抿住了小嘴下意识看向了小简哥哥。
那时温简是试图忍耐的，因为在此之前娘亲交代过自己，不许惹事，不能给暖姨找麻烦，可是他听到这些话，却终究还是忍无可忍，气得小嘴发抖，转头狠狠地对那小孩大声道：“不许你这么说他！”
他身后的纪叙白，听到小家伙这样一吼，微微一怔，随即涌上心头的，是难得的温暖。
他自然是不会把两个小屁孩的话放在心上，但他没想到温简会这么生气，是为了他生的气。
小简在维护他的爹爹。
想到这一点，纪叙白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开心。
他今日本就是趁着自己伤势好转了，又得知了温简和青稚都在小学堂上学的事情，算好了温简下学的时间，提前来接孩子的，倒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幕。
不过，开心归开心，那两个小屁孩让他的儿子这么不高兴，纪叙白又不是什么好人，便也没打算就这么揭过了此事。
纪叙白自己不疾不徐地推着轮椅来到几个孩子跟前，勾起唇温和地对那两个小屁孩淡淡一笑：“你们爹爹都是谁啊？”
小屁孩一十分骄傲地报上名来：“我爹爹可是在吏部当差的李大人！”
小屁孩二拍了拍小胸脯道：“说出来吓死你了，我爹爹可是宰相的弟弟呢！”
纪叙白微笑：“啊，这样。”
若是此时温知故在这里，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她最是知道这样波澜不惊地微笑着的纪叙白最是可怕了，往往都是笑里藏刀。
是的，纪叙白虽然表面微笑，但实际上已经记下了这二人的爹，只等着侍机警告。
但两个小屁孩哪里看得懂，只觉得温简的爹爹虽然断了腿但看起来还挺温柔怕事的样子。
等那两个小屁孩走了，纪叙白才把先前在街上买的两串冰糖葫芦从挂在轮椅旁边的袋子里取出来，剥开包着的糖纸，递了过去，声音温和：“青稚，给你和你小简哥哥的。”
青稚依旧酷酷地抿着小嘴，睁着一双漂亮又清冷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大人，却并没有伸手去接他手中的冰糖葫芦。
尽管青稚很喜欢吃冰糖葫芦。
温简皱皱眉，将青稚拦到了身后，很冷漠地用稚嫩的声色说：“不需要！”
“小简，只是糖葫芦，不是别的什么，也不能接受吗？”
温简咬了咬小嘴巴，小家伙心里难受得快哭了，看到他坐在轮椅上，还被那两个小屁孩那样说他，可他却跟没事人似的，还给他和青稚糖葫芦吃，温简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大声说：“我说了不需要！我讨厌你！你以后不要来了！”
温简双眼通红地喊完，抓着青稚就走了，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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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起码字，中午就可以来刷新更新了，明天会多写点补偿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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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纪叙白追出去时，两个小孩已经被晟和宫的人接走了。
他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马车离去，许久都没有动，直到底下人忍不住上前劝他了，纪叙白才点了点头，让人送他回去了。
而彼时马车上的温简，他从车帘的窗隙看到了远处那个低着头咳嗽离开的人，心里一时酸酸的，却很倔强地扭头回来。
“小简哥哥，不高兴。”青稚抱着自己的书袋，睁着眼睛很清楚地看着他说。
温简点头，“只有一点点。”
青稚伸出小手放在他眼睛上，温简愣了一愣也跟着闭上眼睛，然后就感觉到小丫头的小手轻轻抹了一下他的眼睛，青稚格外稚嫩天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小简哥哥，忘掉不开心了。”
温简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青稚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映着阳光沙漏的宝石，又纯净剔透又扑闪扑闪着光儿。
温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忘掉了。”
青稚这才把自己的小手拿回来。
“青稚，以后要是学堂里有人找事，你便来找我，知道吗？”
温简一想到方才那两个小屁孩缠着青稚不放，就很生气了。
青稚点头，但她觉得也不是特别大的事情，所以自己可以应付。
青稚虽然还小，可看得分明，小简哥哥不喜欢他的爹爹，所以青稚也不会喜欢那个大人的。
夜里，数暖先把温简照料就寝了，再去书阁抱青稚的。
要说起来，温简很乖，在晟和宫的这几天一直都是自己做好了功课便乖乖去睡觉了，从不让数暖会觉得担心，可见温知故把小简教养得有多好。
不过她家这位小仙女先前跟他爹爹混了快两个月，眼下是学了不少技能，撒娇，哄人，都会了。
譬如她才把青稚抱回寝殿，青稚就半睡半醒地抱着她脖子很小声地问：“爹爹还没回来吗？”
这个问题青稚每天晚上都要问上一遍。
数暖“嗯”了一声，抱着小青稚在床边坐下来，一边给她脱鞋换衣服。
青稚忽然抽咽了一下，数暖低头就看到小家伙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沾了泪珠，心里一疼，伸手给小家伙擦泪：“想爹爹了？”
青稚点头，又很用力地点头，控制不住了似的小声抽咽，很委屈地说：“青稚可想，爹爹了……”
数暖低头哄着小家伙，“娘亲也想，可是，爹爹要打仗呢。”
青稚也不知道理解了没理解，或者说，她也不能指望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理解什么，只知道青稚最终是小声啜泣着她怀里慢慢地睡着了。
月已渐渐深了，数暖却始终睡不着觉。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一会想着轩九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阿澈的消息，一会又想着晟千墨在南境不知道顺不顺利……
一直快到了后半夜，数暖才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
……
接下来两个月里，纪叙白还是会天天会在温简放学的时间来等他，一开始温简还会说几句很生气的话，到后来干脆理都不理他了，总是带着青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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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温简想象之中的外祖母明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又怎么会是出现在皇陵这种地方呢……
温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爹爹，但爹爹并没有马上告诉他，只是拉着他的小手来到了偌大的祠堂大殿上，点了香，递给了他，声音温和：“小心点拿着。”
温简听话地接过来，小心翼翼接住了。
然后跟着爹爹走到了一处灵位底下，温简看不太懂牌位上的篆体字，但听到爹爹说：“小简，这就是你外祖母，跪下给外祖母磕个头。”
温简怔怔地点了点头，跟着纪叙白一同跪拜下去。
这也是纪叙白第一次来祭拜先后，他望着那座冷冰冰的灵位，心里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道出来，但最终却只是在心里化成了一句——我知道您并不看好我和温知故，未来，我会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我悔过，并会余生来补偿温知故和温简。
而那时，温简也在望着灵位。
小家伙的目光过于纯粹干净，没有丝毫的杂质，带着一抹困惑懵懂，望着拜祭的灵位。
他好像渐渐看清了其中二字。
迟云。
小家伙冷不丁想起了什么。
还未缓过神来，爹爹便已经取走了他手里的香，温简从自己颈脖里摸出来小舅舅先前送给他的玉石项链，里面，也刻着一模一样的一个字——云。
温简有些惶惑地抬头望了望灵位，实在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外祖母……是不是……身份很尊贵？”
温简虽然才四岁，但自幼跟着娘亲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皇陵是什么样的地方，可是，温简的外祖母，怎么会是在皇陵之中呢……
纪叙白并没有瞒着小家伙，淡淡地点头道：“你外祖母是先后迟云，不过，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小简不能告诉别人。”
小家伙纠结地皱起眉：“青稚也不能说吗？”
闻言，纪叙白淡淡一笑：“青稚可以。”而且，按照温知故跟数暖两个人的关系，又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再说了数暖也知道轻重，自然是能说的。
从大殿出来后，纪叙白又带了小家伙去了皇陵的别处欣赏先辈们的好字，温简对此倒是很感兴趣，跟着爹爹转悠了一早上，也从爹爹口中学到了不少先前从来不知道的东西，但一码归一码，只要一想到爹爹曾经那样伤害过娘亲，温简便坚决不会原谅爹爹。
“这是……穆李老先生生前留下的字碑。”纪叙白在一处亭子上停顿住了脚步，看着字碑上的诗句，过了好半晌才接着轻声道，“你娘亲在书院念书那会，最爱读他老人家的诗了，她总说穆李的诗淡泊俗尘，我那时却要跟她犟上那是穆李孤高自赏……”纪叙白想起那一段过往，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最终却只是苦涩地扯了一抹笑出来，淡道：“如今看来，她是对的。”
大概是因为那时心里早已根深蒂固地认为，温知故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从来就就不会认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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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听了，愣了一愣，很好奇地仰起头望着字碑上的诗句，他很想追溯到关于娘亲从前的痕迹，可是他看了许久，发现这字碑上的字大多都不认得，小温简很惆怅，气恼自己始终是太笨了，都不认得什么大字。
纪叙白又哪里知道这个四岁的小家伙在苦恼这些啊，因为带小简逛了一趟，纪叙白怕小家伙累了，便让温简先在亭子里坐一会休息休息，“爹爹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吗？”
温简：“随便。”
虽然话是说得很冷漠，可是当爹爹转身离开去给他买吃的时候，温简到底还是下意识望着他的身影离去，等到视线里渐渐没了爹爹的身影了，这才舍得收回目光。
温简很认真地望着屹立在亭子跟前的字碑，努力地记下来穆李的名字，想着以后也要学他的诗。
……
晟南沉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温简那个小孩儿。
说起来，温简生得实在清秀好看，明明一脸稚气，却有着寻常孩子没有的矜贵出尘的气质，那种气质并不是穿几件华丽的衣裳便能堆砌出来的，而是浑然天成的，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温简的眼睛也十分好看，是那种丹凤眸，尽管还小着，却不难以看出，那就是纪叙白的孩子。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小家伙挂在脖子上的玉石项链，他太熟悉不过的玉石。
如今挂在了温简的身上，这样清风明月般的好看。
但是……
温简是他的……外孙儿。
晟南沉很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一个事实——纪叙白带着温简在大殿上祭拜迟云的那一幕，被晟南沉瞧见了，他甚至也听到了纪叙白告诉温简，迟云是他的外祖母……
也就是说，当年他的所有直觉都是对的，温知故……纪叙白娶的妻子，她真的是……他和迟云的孩子……
那……温知故的弟弟呢……
他不敢相信，这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还是迟云……是迟云让他在这里得知了这一切……
他不得而知，唯一清清楚楚知道的一点，是他的外孙儿就近在眼前啊。
甚至，他的女儿曾经也离他那样近过。
等自己意识过来什么的时候，晟南沉已经走上了亭子。
温简站了起来，很乖地叫了一声，“老伯好。”
温简早已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人是当初在安城见过的了，毕竟，那时候的晟南沉尚且还是一身华服，气宇轩昂着，如今却早已白了发，一身旧衫，落魄至极，温简又只是个小孩子罢了，又哪里还会记得他。
晟南沉反应过来温简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一时之间老泪纵横，却不肯给温简瞧到，只是低下了头，拿布衫上的布帛一边抹泪一边说好。
温简不知道老人家是怎么了，刚想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爹爹的叫唤，温简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爹爹，一回头却发现那老人家早已落荒离去，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都不知道往哪里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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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简，撞倒青稚的人是什么情况啊？”数暖心里还是很生气，一想到有人走路不长眼就撞上她家青稚，害得青稚受伤，数暖便气得很。
“那个人很奇怪，不知道要干什么，明明旁边有大道可以走，我跟青稚走小道从小学堂出来的，他就撞上来了。”温简跟别的孩子比起来，思路还算清晰，所以他并不觉得那个人是不小心撞上青稚的。
闻言，数暖一时也摸不着头绪，但隐约感觉这是不好的事情，便抬头跟在一旁候着的李元说，“你去查一查是什么情况。”
李元点点头：“属下这就去。”
大夫很快过来了，看了一眼青稚受伤的地方，说只是不要紧的皮外伤，擦点药养几日就好了。
数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愿是自己多想了才是。
夜里等青稚和温简都做完功课了，数暖这才让下人把温简小心抱回殿里去睡觉，而她抱青稚回自己殿里的时候，感觉青稚是半昏半醒的状态，小嘴巴里嘟囔着呓语。
她小声叫了一声，青稚却没回应她。
数暖把小家伙小心翼翼放回床榻上，给小家伙盖上被子时，看到青稚眉眼都紧紧蹙着，下意识摸了一下青稚的额头，不烫。
她有些惴惴不安地陪着青稚躺了下来睡觉，大概是因为心里始终不安，睡到半夜就迷迷糊糊醒过来了，手下意识抱住了身边的小家伙，结果动作一顿，再次往青稚额头上一碰，烧得烫人。
冷不丁一个激灵，数暖从床上坐了起来。
青稚烧得小脸通红，嘴唇红红的，浑身都发烫。
数暖眼睛一下子红了，低头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给青稚盖好被子，起身就出去叫人请太医了。
大半夜里，太医诊了快半个时辰，却始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数暖蹙紧了眉，强作镇定地问：“青稚不是发高热吗？”
太医摇了摇头，可算起身回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小姑娘怕是中毒了。”
数暖的心一下子揪起来，险些喘不上气来，“中毒？怎么可能……她夜里还好好的啊……”
“初步诊断是一种慢性毒药，具体还要取小姑娘的血检验一番。”
数暖怔怔地看着在床榻上躺着的青稚，怕得要命，却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却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看到太医取了银针去刺青稚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捏着小家伙的手指逼出来几滴血，放开青稚时，青稚的小手都泛起了红，眉头更是蹙得紧紧地，可怜死了。
数暖咬紧嘴唇，在床边坐下来，发抖的手轻轻握住被扎了针的青稚的小手，取了手帕一点一点给青稚的小手指擦拭干净。
然后，眼泪几不可见的砸落了一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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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的小手好烫啊。
怎么会这么烫。
数暖脑子嗡嗡地，理智荡然无存。
她轻轻握着她家小青稚的手，却抑制不住地要发抖。
冷不丁回过神来时，看到太医正拿着一根根的银针在试验滴落在碗里的血。
数暖强作镇定地深深呼吸了一下，开口问道：“还有多久才能查出来？”
太医微微欠身，回道：“王妃娘娘，微臣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检验出来。”
数暖轻轻点头：“请太医尽量快些。”
她看着青稚这样难受，心疼万分，恨不得躺在那的人是自己。
她甚至不明白，回来至今，明明什么祸事也没招惹过，更别说是去得罪什么人了，可是，又为什么会有人来加害她的青稚小人儿……
那个人是谁，又如何能对青稚下得了手……
且不说青稚身子虚弱，青稚也就只是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她又懂得了什么……
若是真的有什么恩怨，又为什么不能冲着她来，为什么非要找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小孩？
数暖越想越恼，她发誓，若是被她知道暗地里给青稚下毒的人，她坚决不会放过这个人！
那个时候，数暖想过最糟糕的，也只是青稚中毒了，这段时间肯定要好好休养，小仙女不能去上学了，更不能跑出去玩了，光是一想到数暖天天都得躺在床榻上养着，数暖就心疼得不得了了。
可她远远没有想到的是，事实远比她想象的更要残酷。
她甚至根本没有去想过这样的可能……
是半个时辰后，太医不知道是查出了什么异样，骤地面色一变，噗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两只手贴着地面，簌簌发抖。
数暖咬了一下唇，声音轻轻：“太医，你这是做什么？青稚是中了什么毒？”
太医跪在她面前，颤声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小姑娘怕是治不得了，小姑娘是吸入了瘾蛊香毒，此毒源自西域，无解药，毒性如同砒霜致命，只不过瘾蛊香毒是慢性毒药，毒性会一日一日地侵蚀小姑娘的身体，直到半个月后七窍流血……而死……”
大殿上一时之间变得特别的肃静。
数暖垂了垂眸，好半晌都是一动不动的，脸上更是一丁点的表情都没有。
“王妃娘娘……”
数暖可算是回神过来了，轻轻地眨了眨眸，声音轻渺地问道：“没解药吗？”
太医跪在地上摇头，痛心道：“没有，此毒无药可解。”
“啊。”数暖转头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青稚，伸手默了一会小家伙烧得通红的小脸，又皱了皱眉说：“只是发高热了而已，太医是想吓唬我吗？”
“微臣不敢！”
数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李元，去一趟皇宫，把太医院最有名的太医给请过来。”
李元在一旁听到小姑娘中了无药可解的毒后，整个人都吓坏了，那可是晟王和晟王妃的心肝宝贝啊，他从未见过那样可爱漂亮的小孩儿，又怎么可能说不行了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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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揉了好半天，青稚还是疼，但这回青稚没喊出声了，她看到数暖也眼睛发红的样子，比她还要害怕，青稚舍不得让数暖这样担心受怕，便咬紧了小嘴忍着疼痛，开口跟数暖说：“不疼了，数暖。”
数暖轻轻放开了青稚的小手，把小家伙抱起来，“娘亲给青稚梳一个漂亮的发髻好不好？”
青稚小眉头蹙了蹙：“可是一会，要上学。”
“这阵子青稚不去上学了，就在宫里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再去小学堂，好吗？”
青稚很乖地点了一下头，吸了吸鼻子：“那，小简哥哥呢？”
“小简哥哥要上学的。”
青稚听了，有点失落，但还是乖乖让数暖抱去梳头发了。
数暖把青稚梳了双辫子，一直从额角侧编到耳后，露出来白皙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廓，显得一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尤其是那一双生得和数暖极像的大眼睛，愈发地清澈透亮了。
青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小嘴弧度上翘，软绵绵地说：“爹爹，也给青稚编过辫子。”
数暖心酸地笑：“你爹爹就不会编辫子。”
“可是娘亲说了，爹爹会做别的很厉害的事情。”
数暖垂下了头，呼吸快要发了颤，却还是扯出来一丝笑意：“是啊。”
“数暖，我好困。”青稚前一刻还开开心心地跟数暖提起爹爹，这会儿又垂下小脑袋揉了揉眼睛，想要睡觉了。
数暖把小家伙抱了起来，柔声哄她：“吃点东西再睡觉好不好？”
青稚勉强地像小兔子耷拉了耳朵似的没精打采地撑着，一直到去了大殿用早膳，数暖一边喂青稚一边问李元：“小简有用完早膳再去学堂吗？”
李元点了点头，“王妃放心，温简小公子很乖，就是很担心青稚。”
数暖低头微笑着看着她的小青稚，话却是跟李元说的：“你没乱说什么让小简担心吧？”
她一直就知道小简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也怕他真的知道了青稚中毒了这事会愧疚难当，所以，也没打算把真相告诉他，毕竟再怎么样小简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她又怎么舍得让小简一个孩子跟着她担惊受怕。
李元颇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他自然有照着数暖的吩咐好好照顾温简，没有让温简一个小孩子为青稚的事情愧疚。
然而，数暖话音刚落没多久，青稚忽然难受得紧紧蹙起双眉，忍不住吐了起来。
青稚非但吃不下东西，还吐了一地，吐到最后，整个小人儿小脸都苍白了，软软弱弱地抓着娘亲的手，小声喊疼。
数暖双眼通红地抱着她瘦小的青稚，颤抖着声音叫李元去喊太医来。
可是太医来了以后，唯一能熬药给青稚喝的，也只是缓解疼痛的汤药。
那时候青稚自己靠坐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眼珠子黯淡无神地看着数暖端过来的汤药，鼻翼抖动了两下，沙哑地小声哀求：“数暖，我可不可以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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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摇头，努力平静下来看着青稚，柔声哄道：“不喝药的话，青稚会很疼的。”然后，自己喉咙难受得快没法呼吸。
她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小青稚，这会儿瘦巴巴地坐在床榻上，又难受又疼痛。
很卑微地哀求她，小家伙连药都喝不下去了。
她却还要逼着青稚喝。
青稚不想不听话，惹数暖担心，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捏着自己的小鼻子，紧紧皱着眉毛眼睛，一口一口地被数暖喂着喝了药。
当喂完了药后，数暖发现青稚的眼睛湿漉漉的，泪水盈盈映着清澈的瞳孔，可怜兮兮得很。
数暖心疼得很，当即便让底下人去买一罐糖回来，当青稚吃到了糖以后，总算肯揉了揉眼睛，数暖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小家伙的身子还是发着烫，她之前问过太医可不可以开点退烧的药，但太医却不让，说是那样会加重毒性侵蚀。
数暖想着，揉了揉她的小手骨头，“疼吗？”
青稚吸着鼻涕水点头，一边吃糖一边小声说：“可疼啦。”
数暖低头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抵蹭着小家伙的脑袋，比青稚还要难受，甚至一时之间说不出来什么话去哄青稚。
她连她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
“数暖，我是不是，又生病啦？”青稚虽然还很小，可是自从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总是会生病，每次生病了，都要在床榻上躺好久。
因此，小家伙能够感觉得到，这次并不仅仅只是摔伤了而已，她感觉到自己又生病了，而且这次生病，好像比以往都要来得严重。
虽然青稚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
用晚膳时，温简很乖地坐在饭桌上等着青稚来，可是最终来的人却只有数暖，温简起来，看着数暖，很担心地问：“暖姨，青稚妹妹呢？”
“青稚有些不舒服，先睡下了，小简你别担心。”
温简抿了抿嘴巴，实在是忍不住说了：“暖姨，我想看看青稚妹妹。”
数暖这回没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头说：“好，那明早青稚醒了，我带她来大殿找你，不过你不要担心，青稚只是染了风寒。”
数暖这样安慰文件的同时，仿佛也是安慰她自己，她多希望青稚真的只是染了风寒而已……
夜里，青稚半昏不醒地咳嗽了起来，数暖安抚了小家伙好一会都不见好转，便又赶紧起身去烧了热水过来，等温度适中了，这才把青稚抱起来，青稚咳嗽着迷迷糊糊地喊她，“数暖……”
“数暖在……”
“手指好疼……”
数暖一边流泪一边掀开青稚的袖口，白日里还只是一小块紫红的小手，这会儿，一只右手都遍布大大小小的紫块，没一块好皮，甚至手指那里都泛着紫块，青稚几根手指都疼得在发抖。
数暖轻轻握住了小家伙发抖的滚烫的手儿，压抑着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低声哄道：“娘亲帮你揉揉，青稚喝点水好不好？你嗓子都咳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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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低头看着小姑娘说：“胡说八道，我家青稚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小仙女呢。”
说完，把小家伙抱进了怀里，自己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啊……
就连青稚都疼得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她要怎么办……
她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的小青稚百岁无忧……
纸大概是包不住火的，那天，纪侯爷来晟和宫，得知了青稚生病的事情，也是怕劳累到数暖，说是要接小简回纪府，等温知故从南境回来了以后再把孩子交换给温知故。
若是青稚没出事也就罢了，可偏偏现在数暖连青稚都照顾不好，更别说是分心去照顾温简了，再加上之前温知故跟她说过了，若是纪侯爷亲自上门来接温简，便让纪侯爷接温简回去吧。
数暖问过了温简的意见，若是温简不愿意跟纪侯爷回去，她也不会让温简走的，但温简这回却答应得很干脆，也许是因为青稚不肯见他的缘故，温简本就心思敏感，他以为青稚妹妹在跟自己生气，不愿意见到自己，所以温简也不想暂时留在这里让青稚生气。
不过，临走前，温简还是很舍不得地看了看青稚在的寝殿，跟数暖说：“暖姨，等青稚病好了，我可以来看青稚吗？”
数暖喉咙微微哽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啊，等青稚病好了，小简来找青稚玩。”
她也想，非常的非常的想要青稚可以好转起来。
可事实上，青稚的病情却是一点一点地日愈恶化……
她每日都找太医来看，太医除了能开点让青止痛的药方，什么也做不了。
李元有一天忍不住问她：“王妃，要不要书信告诉王爷？”
数暖何尝没有想过，可是南境的战况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她又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得知这样的事情……
她不敢，真的不敢告诉晟千墨。
怕他分心，更怕他没有办法放下所有的牵挂去面对这一场鏖战……
可这些所谓的害怕，最终被青稚一句话轻易的瓦解了……
当时青稚刚喝完药便抱着她脖子说要出去。
小家伙是一边小声哭泣一边求她的，数暖心疼得不行，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把小家伙裹成了一团，戴上了绒毛帽子，这才把她抱出了寝宫。
青稚好些天没沐浴阳光，这会儿仰着小脸看着天上的温暖光芒照映下来，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呜——”地一声哭了。
“青稚，怎么了？”数暖以为小家伙又是哪里疼了，担心得不得了。
青稚抱着她脖子，呜咽不清地委屈说：“我好想，好想爹爹……”
数暖眼睛一下子红了。
“青稚可……不可以，去看爹爹……”
青稚小人儿很绝望地看着头顶上的光，这样温暖的光，却好像照拂不进眼底。
青稚感觉得到，自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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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下对不起，本来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没想到上午吃完药，药物过敏了，胳膊跟腿都起了红疹，越来越不舒服，我现在又要去一趟医院，剩下的更新回来再写了，抱歉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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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说完，趴在数暖脖子上，咳嗽个不停，咳着咳着便咳出了血，青稚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血，又怕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抽咽着哭喊，“娘亲，我要爹爹，我要见，爹爹……”
小家伙委屈得不能自理，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死掉了。
可是，死掉之前，如果不能看到爹爹，不能抱抱爹爹，青稚会好难过好难过……
一想到这里，青稚害怕得不得了。
数暖哪里还忍受得住青稚这样委屈可怜的样子，当即就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答应小家伙：“我们去找爹爹，青稚，我带你去找爹爹，不哭了好不好？”
青稚呜咽着在她怀里点头，眼泪却还掉个不停。
数暖把青稚抱回里殿，脱了鞋子，发现小家伙两只小脚都泛起了紫斑，一小块一小块的，看着心疼得要命。
她强忍着眼泪，努力平静下来，给青稚倒了一杯热水喝，但青稚喝了没几口就摇摇头说不要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青稚坐在床榻上抱着自己默默地看着背对着自己在收拾行李的数暖，眼睛还水雾雾的，小声地问，声音沾着哭过的水汽，稚嫩又沙哑：“数暖，你是不是在哭？”
数暖背对着青稚，脸颊的眼泪无声滑落，却一边给青稚收拾衣服一边摇头，“没有哭。”
青稚吸吸鼻子，“你别哭。”
“好。”
数暖擦干了眼泪，努力扬起个浅浅的笑，拿了两件裙子给青稚看，“青稚想穿哪件去见爹爹？”
青稚看到漂亮的裙子，眼角弯了弯，指了指那条绣着海棠花的袄裙，咳嗽了一声，软软地说：“青稚，喜欢这个。”
“好，那到时青稚宝宝就穿这个去见爹爹。”
“远吗？”青稚仰起头问数暖，眼圈泛着粉红。
“有点远啊，我们坐马车去，快一点见到爹爹。”
青稚点了点头，看着手里头的漂亮袄裙，很突然地就哭了：“可是，可是数暖，青稚变得好丑，爹爹会不会，不要青稚了……”
小家伙从小到大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过，骨头一天比一天疼，身上的紫斑一天比一天多，青稚除了肯让数暖看着这样的自己，根本不敢让别的人看到。
数暖蹲下来给她小青稚擦眼泪，“笨蛋宝宝，你是爹爹最喜欢最喜欢的小仙女了，爹爹怎么可能会不要青稚啊？而且，青稚这么可爱，哪里会丑了……不许瞎说了……”
数暖哄了半天小家伙还是哭，她知道青稚有多害怕，她自己又何尝不害怕……
这是自己养了四年的青稚小人儿啊。
她又怎么可能……真的能做到不以为然呢……
外界的人都以为青稚只是得了重病，但皇帝问过了太医，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和纪西离说过这事后，带上了宫中极赋两人便一起去了一趟晟和宫。
但没有想到的是，会正好碰上数暖要带青稚出发去往南境。
“青稚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跑那么远？而且南境现在还在打仗，数暖你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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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怕他不信，又自己用另一只手倒出来药，吃给他看，哭着说：“是，真的，解药……”
男人缓缓地松开了口，二傻子并没有马上就把被咬出血的手收回去，而是把解药喂进他嘴巴里，小手颤抖着拿了水囊送到他嘴边，“你喝，喝，点水。”
他便张开了口，由着她喂自己。
二傻子等他喝过水了，又把背篓拿过来，摘了几样草药，就那么含进嘴里咬碎。
男人盯着她小嘴巴鼓鼓的咬着草药的模样，轻轻蹙了蹙眉，直到她把一嘴巴碎草吐出来，又去扯开他胸口上的衣衫，抹掉了他伤口上的草药，把手里的草药倒下去，几个动作做的很快很熟稔。
镜澈身上的伤口被他一按，痛得低哼了一声，一把按住她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嘶哑着嗓音开口：“你……做什么？”
二傻子眼睛还挂着泪珠，很紧张地看着他说：“上，药。”
冰凉凉的草药浸湿了伤口，镜澈疼得呼吸一颤，放开了她，紧紧地闭了闭眼睛，调整气息。
二傻子又说：“你别，别怕，一会就不，疼了。”
镜澈没有再说话。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
唯一清楚记得的，是南戎压境以后，他本要请旨去对抗南戎大军，却不料在进宫路上遭遇乌拉尔的埋伏，身受重伤逃了出来，却发现自己中了毒箭，身上的毒性一日比一日严重，什么都做不了，最后昏过去的时候，人都不知道被水流冲到了哪里……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更没想到，救活自己的，是一个小姑娘。
镜澈睁开了眼睛，看到那个小姑娘坐在火坑前，把先前烤过的肉又从叶子里取出来再烤了一遍，然后递给了他，“你吃。”
镜澈哑声开口：“你吃了吗？”
“我，我，我吃了。”
闻言，镜澈这才接过了烤肉，二傻子便过来搀扶他坐起来，镜澈低头咬了几口肉，总算是好受了不少。
他吃肉的时候，小姑娘就蹲在一边给自己流血的手抹草药，镜澈抿了下唇，轻声道：“对不起。”
二傻子愣了一愣，摆摆手：“不，不用。”
“你叫什么名字？”
二傻子再次怔住，发了好一会呆，才说：“二，二傻子，我爹……他们……都叫我，二傻子。”
镜澈蹙起眉，咳嗽了一声问道：“你自己的名字呢？”
二傻子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镜澈看着她，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二傻子又给他递了水，镜澈接过来灌了几口，淡道：“谢谢。”
二傻子还是说：“不，用。”
二傻子愣愣地看着他，觉得很神奇啊。
这是第一个不嫌弃她，不骂她，还会很温柔跟她说话的人……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镜澈很快又接着问道，他得知道自己眼下身处何地。
二傻子眨了眨眸子，迷茫地回答：“蔷山，庄。”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两个字，“外头。”
镜澈再次蹙起眉，显然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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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失忆的女神医，背景是青国皇室的人，跟数暖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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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越靠近南境，气候也跟着渐渐转凉了不少。
数暖给青稚提早换上了冬衣，梳了辫子，戴上小家伙最喜欢的兔耳朵绒帽，又给小家伙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海棠花袄裙，怕青稚会冷，不忘给她披上毛绒绒的背心袄。
她把青稚打扮得美美的。
然后青稚奄奄一息地靠在她怀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几天，青稚醒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每天最多醒过来一次，每次都是醒来一小会，都没来及跟她说什么，又难受得昏睡了过去……
她总是怕青稚会冷，一路上都抱着她。
起初青稚的身体总是很热很烫，可这几天里，青稚的体温一日比一日凉，哪怕她裹得再温厚，两只小手总是冰冰凉凉的，数暖抱着这样的青稚，心里总是害怕。
她怕会有一日，青稚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她曾经答应过青稚要陪她做许多许多的事情的啊。
她还没来得及带小家伙去看一看这大千世界。
青稚还没看到她的爹爹呢……
又怎么能再也醒不过来……
数暖心慌得不得了，让车夫停下了马车。
外头林间好是安静，秋风簌簌的。
她的青稚紧闭着眼睛躺在她的怀里，小脸苍白，安安静静地，却了无声息的样子。
数暖亲了亲青稚泛着一小块紫斑的额头，眼睛热热的，却还努力微笑，小小声地告诉青稚：“宝宝啊，我们快到南境啦，这里的山好漂亮的，你都没看过呢……”说着，忽然抑制不住哽咽了一下，声音都微微发着抖，“青稚，青稚，醒一醒好不好？娘亲好害怕……”
她要怎么样，才能让青稚醒来……
她又要怎么去见晟叔叔啊……
她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女儿，她让青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到了青稚换药的时间，数暖让车夫停了下来，让徐太医把药拿过来，徐太医看到小家伙小小年纪遭受遮掩的折磨，亦是心疼得不得了，叹了口气道：“晟王妃，这样对孩子而言，实在是折磨……”
对于徐太医而言，始终是觉得，让青稚在北城里好好地度过最后一段时间，也好过像现在这样，长途跋涉跑到南境的战场上，而且还不一定能够坚持等到见到晟王的时候。
数暖吸吸鼻子，低头一边给青稚抹药止痛，一边轻声问道：“太医，青稚的脉相怎么样？”
“太虚弱了，怕是撑不过三五日了。”
话音刚落，数暖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低着头，瞳孔涣散，怔怔地看着她怀里的小家伙，目无表情，声音轻渺得仿佛羽絮飘落：“你先走吧。”
“王妃……”
“你走吧。”数暖缓缓闭了闭眼睛，疲惫至极。
等徐太医走了后，数暖认真又小心翼翼地给青稚的小手抹药，一边对着小青稚很温柔地自言自语。
林间清清绿绿的一片，隐约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溪水声。
青稚在这样清脆好听的流水声中渐渐地醒来，像是一只生了病的脆弱不堪的蝴蝶，缓缓地睁开了羽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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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是南境吗？”镜澈问道。
二傻子也循着他的目光仰头望了过去，然后愣愣地点了点头说：“啊，是。”
镜澈低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淡道：“我带你去找你哥哥。”
二傻子吓得说话都哆嗦了，“打，打，打……”
“我知道在打仗。”镜澈打断了她的话，“不会让你有事的。”
二傻子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我哥哥很，讨，厌我。”
闻言，镜澈目光微微一顿，转头回去看她一眼：“为什么？”
“我，我害死了，爹。”二傻子说到这个，自己也很迷茫，因为害死了自己的爹这回事，是别人说的，二傻子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镜澈并不是那种会对别人的底细刨根问底的人，所以听到这样的事情，也只是默了一瞬，并没有多问什么，主动帮她拿起背篓，便带她往山那边走了。
“你，受伤呢……”二傻子想把背篓拿回来，她自己就可以背的，但是镜澈态度很淡漠，并不打算和她争这些，只是很沉默地走在前头，没有跟她说太多话。
二傻子就觉得自己有点烦人了，只好默默地跟在他后头。
按理说，二傻子才是认识路的那个人，但镜澈太过熟悉这样的地貌，加上有硝烟作为指引，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便走出了林子。
值得庆幸的是，刚出了林子没多久，镜澈便看到了不远处停着一辆颇是华贵的马车。
镜澈带着二傻子过去了，想问问看能不能同行。
只是，未等他上前，便看到那马车下来了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
镜澈僵在原地。
当时，数暖是想抱青稚下来抹药，顺便透透气的。
她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人影，转头望过去的那瞬间，也微微顿住了。
数暖张了张口，却说不上来话。
整个脑子都嗡嗡的，只有怀里抱着的青稚小人儿是真真的存在的，她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疲惫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失踪的阿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境边带地处……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镜澈。
他想过千千万万种的可能性，却从未能够想得到，会在这里与数暖重逢。
镜澈看到数暖把青稚裹成了一团抱在怀里，而她自己眼圈泛着通红，仿佛是在不久前哭过。
率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二傻子。
“孩，孩子，中毒啦？”
虽然数暖把青稚裹得很厚实，但是小家伙的小手垂下来时，二傻子眼尖地看到了小家伙泛着大大小小紫斑的小手，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毒斑。
闻言，镜澈皱起眉，面色沉重地走了过去：“青稚怎么了？”
数暖抿了抿唇，抑制住不太平稳地气息，轻轻地点了头说：“中毒了。”
镜澈此时心里有许多的问题想要问数暖，譬如她为什么和青稚出现在这里，青稚好端端的又怎么会中毒……但最终他还是就事问道：“中了什么毒？”
“瘾蛊毒香……”如果可以，数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四个字。
她恨透了这四个字，就是这四个字，把她好好的青稚折磨得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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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听了，犹豫地看着数暖说：“我可，可以看看她的，手吗？”
数暖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阿澈，见阿澈点头了，数暖这才迷茫地看向二傻子，凝滞地：“你是大夫吗？”
二傻子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是，二傻子。”
镜澈叹气，只好补充说明：“别人这样叫她的，她说她没有名字，但她医术很好，小暖你放心。”
当初镜澈中了毒箭后，被追杀的那么多天里也不是没找过大夫，但得到的都是毒性已深入骨髓，根本没法治了的结果……
也因此，镜澈才没有写信回去告诉数暖，便是怕的数暖得到这样的消息会跟着痛苦……
但是他没想到他会活下来。
这个看起来傻里傻气的小姑娘，救了他。
她虽然看起来很笨，但却有着异于寻常人的鲜血，有着一身了不得的医术。
数暖一听阿澈这样说，就跟抓到了一丝救命稻草似的，涣散的瞳孔骤地一聚，怔怔地看着二傻子，微微张了张口，气息都变得不太平稳了：“真的吗？你，你真的能解瘾蛊毒香的毒吗？”
二傻子不太确定地瞧着她，有点怯生生地：“我要先，先，先看病人。”
数暖坐的这辆马车宽敞偌大，足够施展身手的了。
所以数暖把青稚抱上了马车后，把小家伙放在了坐榻上躺下，镜澈和二傻子随即上了马车。
二傻子把脉的方式和寻常大夫也不太一样，她是轻轻捏着青稚的小手指，一根一根手指的看，把她十根手指头都看了一遍，这才抬起头，皱了皱眉说：“没，没什么，气息了。”
数暖并不意外，轻轻点头：“太医说撑不过这几日了。”
说完，又吸了吸鼻子。
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紧。
镜澈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在此之前，他也只是以为青稚中毒了，却不曾想到，会严重到危及生命。
“能救吗？”镜澈转头去看二傻子。
二傻子听到他在跟自己说话，也看了看他，咬住唇，犹豫了好一会说：“你，你把背篓，给我。”
然后，又垂下了头，看着自己前不久才划破过的手指头。
镜澈很快把她的背篓拿上了马车，二傻子翻了翻背篓，找出来一样紫色的干草，忽然顿了一下，抬头跟数暖说：“要找，找一个屋子，泡，药浴。”
数暖听到她这样说，仿佛看到了希望，很用力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找。”
“小暖！”镜澈见她说完转身就要下马车，皱着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里和南境离得太近，随时都会有流寇跑出来，你这样太危险了，我去找。”
二傻子转头过来看了看他抓着数暖手的手，又低下头去翻背篓，一边说：“山脚下，有，有户人家。”
二傻子先前从蔷山庄出来采药时，有去过那里。
闻言，镜澈这才放开了数暖，皱着眉冷道：“坐回去。”
再然后，镜澈让车夫按照二傻子指的路行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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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稚趴在浴桶上，小脸被热气蒸得红莹莹的，鼻尖冒出了细细薄薄的小汗珠，软软地垂落了一排小扇子似的睫毛，小嘴也红红的，染了点血。
数暖发现浴桶里的药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紫色，青稚身上的紫斑颜色变淡了一些。
她转头一看，看到二傻子正坐在桌前认真地给自己的手心包扎伤口，但一只手总是绑不太利索。
数暖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纱布，“我帮你绑。”
二傻子愣了一下，松开了手儿，低头看着她给自己绑纱布，数暖的手看起来和她的手一样纤细灵巧，是一双行医的好手。
二傻子看了好一会，才细声说：“谢谢你，啊。”
数暖动作轻轻地替她绑好纱布，“是我要谢谢你。”
“啊，不，不，客气的。”二傻子有点受宠若惊，毕竟一直以来她都被山庄里的人吼惯了嘲笑惯了，但是这两日她救的这两个人，都对她很好，她摸了摸自己鼻子，跟数暖说，“你女儿，会，会没事的，但是，你会很，辛苦。”
数暖听到二傻子这句话，喉咙哽了哽，仿佛是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快寻到了突破口，是二傻子突然告诉她——青稚会没事。
青稚会活下来……
青稚不会死了……
青稚，她的青稚不会离开她了……
数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点了头，眼睛都慢慢地发红了地：“我不怕辛苦，只要青稚能活下来。”
二傻子尽量用很慢的语速把话说清楚了，她告诉数暖，青稚中的是慢性毒药，加上她还小，身体本身就很虚弱，要一下子彻底解毒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依靠她自身的恢复能力，一天天的慢慢恢复，这个疗程会很漫长，需要少则半年多则两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过来。
二傻子从药水里捞出一种草药给她看：“你让人去，找，离巢草，隔七日，给她泡一次药浴，还有这个……”二傻子又从褡裢里取出自己研制出来的加以自身鲜血作为引子的一瓶丹药，递给了数暖，“泡完药浴，给她服一颗。”
数暖一一记下来了，只知道之后去找太医说的时候，才得知，离巢草竟是一种剧毒草，太医也没想到要以这样毒性剧烈的毒草方能克制青稚身上的毒，可青稚才四岁啊……
数暖光是想想，都心疼得不得了。
尤其是此时此刻，看到小家伙浸泡在毒水里，时不时会微微张着唇痛喘一下，可见小家伙会有多难受。
“对了。”二傻子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了数暖，“她这三，个月里，都不能走，走路了。”
闻言，数暖再次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浴桶里的小家伙，心疼得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青稚这些天总是说骨头疼，走不了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真的听到二傻子这样说了，数暖到底还是整颗心都揪扯成了一团。
是真的痛心。
可是，又万幸。
万幸她的小青稚能活下来。
万幸她答应青稚要去找她爹爹的承诺，尚且还能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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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醒来的时候，是在翌日的清晨。
似乎是夜里下过一场小雨，一早的空气变得有些潮湿，数暖是听到了青稚的咳嗽声了，才被惊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一看，小家伙似乎也是刚睡醒，柔软的头发一团凌乱，小脸酣甜懵懂的模样，甚至于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地，仿佛是浸透在溪水中央的宝石般剔透。
数暖的心一下子融化了。
数暖亲了一下小家伙，带着刚睡醒的声音，细细地唤：“青稚宝宝。”
“娘亲，我好饿。”
数暖愣了一下，差点要哭出来，这是自从青稚中毒以来，第一次不用她花费心思去哄，小家伙自己说要吃东西了。
好在农户很热心，一大早就准备了早点他们吃。
见到二傻子时，数暖抱着青稚，告诉青稚是谁救的她，青稚很懂事，虽然自己还虚弱着，但还是很乖巧地朝二傻子福礼道谢：“谢谢姐姐救命。”
二傻子嘴里还咬着包子，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不，客气。”
然后，弯了下唇，“你，你好，漂亮啊，和你娘亲，一样，漂亮。”
二傻子很羡慕地说。
“姐姐也漂亮。”青稚也发自真心地说。
小家伙的声音很甜很软糯，又带着生病的微哑，听起来很好听很舒服。
二傻子难得被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是，青稚没吃多少，又不舒服了，趴在数暖怀里老是咳嗽。
二傻子说这样的状况只能是一点点地缓解，并不能一下子完全好起来。
“数暖，爹爹呢……”青稚还惦记着自己要见爹爹，尤其在一早好了没多久又难受起来后，小家伙到底还是很委屈，总是想着要爹爹娘亲都陪在身边哄着自己才算是完整的。
“娘亲这就带青稚去找爹爹了，好不好？”
青稚努力睁开了眼皮，但还是咳嗽得犯困了，一边点头一边抱紧了数暖的脖子，没过多久，又睡着过去了。
镜澈去外面探路回来的时候，数暖已经抱着睡着了的青稚和二傻子准备要上马车了。
“硝烟渐渐没了，若我没猜错的话，战事已经平息了。”镜澈把自己得来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数暖听了，愣了一愣，有些紧张地问道：“是晟军胜了吗？”
镜澈淡淡扫她一眼，淡道：“小暖怎么突然犯傻了？若晟军没有胜利，眼下哪会平息战火？”
数暖听了，也顾不得阿澈在数落自己了，她开心地扬了扬唇，低头亲了一口自己小青稚的额头，也不管青稚还睡着着，便忍不住跟青稚分享这份喜悦：“青稚，爹爹胜啦，青稚你听到了吗？”
青稚并没有醒。
可数暖却高兴得快要落泪。
她知道这份喜悦来得多么不容易。
若不是碰到了阿澈和二傻子，她都不知道眼下还能不能抱着青稚撑到现在……
上了马车后，数暖问二傻子：“你的哥哥是在南境城内当兵吗？”
二傻子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但觉得应该是那个意思，便点了下头。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你哥哥。”
她听阿澈说了，二傻子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她哥哥了。
二傻子帮她救了青稚一命，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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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这么想你啊……”数暖终于得以喘息的时候，嘴唇被吻得红红的，眼圈也一片通红，泪眼朦朦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轮廓冷峻迷人的男人，哽咽地叫，“晟叔叔……”
她这样说着想他的时候，晟千墨感到无比的心疼，是真的一整颗心都跟着揪扯了起来，很疼。
他到底还是让她的小姑娘这样难受。
“我亦想吾妻。”晟千墨目光深沉地直直地凝视近在咫尺的人儿，缓缓地开口，可这样的语气里却仿佛糅杂了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思念。
统统都是对她的思念。
他又再次按着她的头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哑声地：“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他是既气又心疼。
这样大的事情，她自己一个人扛了下来。
这么久了，愣是一封信也不写，若不是五弟来信，他怕是赶不及在此时此刻遇见她。
“我怕你……担心……我什么，什么都怕……我好害怕……”
晟千墨光是听着数暖这样抽咽不清地跟他说害怕，便痛心万分，也只有紧紧地抱着她，才能把她完好无损地护在怀里，不被任何人伤害到。
“不怕了，我回来了……”他低头哄她。
“我知道。”数暖努力扬了扬嘴角，想对他笑啊，却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晟千墨揉了揉她头发，“青稚呢？青稚怎么样了？”
数暖这才可算想起来正事，这会儿终于知道要脸红了，张了张嘴要他先放她下来。
晟千墨把她放下来了，数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说：“青稚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是一个心地很好的姑娘救了青稚，还有阿澈也在，回去慢慢跟你细说，我要先回马车。”
晟千墨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轻轻蹙起眉：“阿澈？”
数暖倒也没瞒着他，“阿澈是被南朝的乌拉尔陷害中毒了，是他先遇到了那个好心的姑娘救了他，我这次带青稚来找你的路上，又碰巧与阿澈重逢，青稚这才得救的。”
听数暖说得这样详细，晟千墨也知道青稚能活过来与他们脱不了关系，便点了点头，伸手拉她的手，“先上马。”
说罢，不等数暖反应过来，他伸臂一捞，将人儿抱上了马，掉头便往回走了。
数暖有点脸红，但更多的是踏实。
他就在自己身后，他的胸膛很宽阔，完完全全地罩着她，呼吸时不时会拂过她的耳根子，带着热热的气息。
是晟叔叔的气息。
她终于又和晟叔叔得以重聚。
……
尽管距离有些远，但镜澈还是看到了那一幕。
秋风落叶的深林里，一匹骏马底下，那个高大的男人把数暖抱起，拥吻。
原来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小姑娘，自以为小姑娘一直都是很倔强清冷的人儿，从来就不需要被人怎么哄着的人儿，这会儿委屈巴巴地抱着那个男人的脖子，又要哭又要亲。
原来……她也会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对人撒娇。
她也会露出这样柔弱委屈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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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不是没有这一面，只是从来只对着那样一个男人罢了。
大概是有些刺了目，镜澈只是看了几眼，便淡淡地收敛了目光，垂下了眸。
二傻子抓着车帘的一角，窥探到了这一幕。
她黑乎乎的眼珠子很迟钝地转了一圈，又很笨拙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镜澈的衣角，镜澈蹙眉，淡淡侧头看过去，看到傻姑娘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珠子黑黑的。
然后，二傻子小声说：“你不要不开，开心啊。”
这样的断句，让镜澈莞尔，语气淡淡地：“是不开心啊，还是开心啊。”
“啊……”二傻子懵了，挠了挠头，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寻自己说话不利索这事开心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帘子，不敢跟他说话了。
怕被他取笑。
但是没过多久，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二傻子又忍不住扒拉开车帘边角，然后看到一个很帅气魁梧的男人带着数暖骑马过来，在马车一旁停了下来。
那男人先下了马，再把数暖从马上抱了下来。
二傻子脑子里头词汇量太少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觉得，特别特别温暖的感觉。
二傻子很羡慕地看着他们。
晟千墨只是分别看了一眼二傻子和镜澈，便平缓地开了口，语气诚挚：“多谢二位救了我和数暖的女儿一命。”
数暖脑子里还热热的，没从和晟叔叔的重聚当中缓过神来，自然也不会去多想他这句话的含义；而二傻子本就笨，更不可能会多想了。
但镜澈却很清醒，他知道晟千墨这是变相地当着他的面把他的身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他是数暖的夫君，是青稚的爹爹。
这样铁一般的事实，是镜澈无论如何都无法去争夺的。
二傻子摆了摆手，很不好意思地说：“不，不用客，气的。”
晟千墨淡笑：“姑娘怎么称呼？”
二傻子一脸认真：“二傻子。”
晟千墨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旁的镜澈淡哂，看了看她说：“你叫百灵吧？百灵鸟的百灵。”
二傻子愣了一愣，呆呆地点了下头。
她有名字了？
而且，还是镜澈哥哥亲自给她取的啊……
百灵……
百灵鸟的百灵……
二傻子想着，又很用力地点头，转头对晟千墨很激动地说，“我，我，我叫，百灵。”
数暖忍俊不禁，很配合地叫了她一声：“百灵。”
二傻子，不，终于有了名字的百灵很欢喜地冲她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百灵姑娘，你有什么需要本王做的，只要本王力所能及，本王都可以满足你。”晟千墨亦是温和道。
数暖转头和他说：“眼下还真的有一件事要你帮忙，南境的军营里有一位百灵的兄长，百灵要找到他。”
晟千墨点头：“行，我会帮她找到。”顿了一下，晟千墨轻声问，“青稚在马车里面吗？”
数暖低低地“嗯”了一声，到底还是害怕晟千墨会看到青稚现在的模样。
晟千墨却并没有多想什么，而是看向了镜澈道：“劳烦镜将军骑马，本王想和妻儿小叙片刻。”
镜澈又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但看到在晟千墨身边变得这样明媚的数暖，到底还是不忍心见她不开心，便沉默地从马车上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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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尽管晟千墨抹药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把睡梦中的小家伙给弄疼了，青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湿润润的，睫毛仿佛羽翼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双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朦朦胧胧地看着面前的人，很模糊的一个轮廓身影，又一点点地在小家伙的眼里清晰了的。
青稚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仿佛是寻到了夜空中唯一的那一颗星星，那样清澈又专注，扑闪扑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她微微仰起了小脸，想要抱抱。
晟千墨自然看到了小家伙那样可爱的目光，伸臂一抱，将小家伙抱了起来，青稚很小，一下子就张开了两只手，但是没什么力气地抓着爹爹的衣服，带着生病中的虚弱声音，很眷恋地呼唤：“爹爹，爹爹……”
“爹爹在。”晟千墨低头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一下子就心疼了，“是爹爹不好，让青稚宝宝受罪了。”
青稚很委屈了，“我……我以为……见不到爹爹了……”
“怎会，爹爹答应过要带青稚做许多许多事情，青稚忘了吗？”
青稚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抱着她高高大大的爹爹，依赖极了。
数暖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父女俩正在叙旧呢，但是……
“药膏都抹青稚衣服去了……”
数暖忍不住走了过去，拿手帕擦了擦青稚的衣裳。
晟千墨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的粗心大意，也帮着给青稚擦了擦，窘迫道：“是爹爹不好。”
青稚咳嗽了一声，学着他擦了两下，晟千墨做着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小家伙做起来就特别孩子气了，青稚擦完很甜地仰头看着爹爹笑：“青稚没事儿。”
声音是甜甜软软的，但却说出了颇有几分豪爽的语气。
数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笑了，小声嘀咕：“闺女一跟你了就不学好了。”
明明她的小青稚在她身边可乖可有气质了，可是吧，小家伙一跟他爹爹待在一块了，就喜欢有一样学一样，不管合不合适，还学得有模有样的，真的是让数暖觉得又无奈又可爱。
晟千墨抱起青稚亲了一口，“那爹爹得做点好榜样，不能老是让你娘亲说我不好。”
“爹爹，可好了。”
“青稚也可好了。”
“哎，你们行行好了，让我先擦点药再闹……”数暖很无奈地看着这父女俩笑，嘴里口是心非，心里却温暖得很。
这些天，总算是……熬过来了。
尽管在这些天里几度要崩溃，但庆幸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放弃。
庆幸她遇到了阿澈和百灵。
庆幸她的青稚总算平平安安地见到了她的爹爹了。
晟千墨把小家伙抱着，轻轻握住青稚的手儿给数暖抹药。
数暖低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抹药一边说，“青稚，娘亲先跟你说啊，这阵子你都不能自己下床，有什么事就喊爹爹和娘亲，知道吗？”
青稚点头，乌黑的眼珠子看着自己泛着紫斑的小手，看了一会，又埋下了头，小声说：“数暖，我会一直长着，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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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啊，要辛苦青稚乖乖吃药，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数暖抹完了药，看到青稚将信将疑的小哭脸，无奈地笑，“不信你问爹爹啊。”
青稚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爹爹。
晟千墨摸了摸她的头，嗓音温和：“爹爹的小仙女，自然是会越长越漂亮的，真的。”
小仙女不好意思了，躲进数暖怀里去了，一会又扭头看看身边的爹爹，眼角有浅浅的弯了一下，很幸福啊。
爹爹在，娘亲也在。
青稚很幸福了。
……
温知故跟苏凰他们回来时，还不知道数暖已经带青稚到南境这边的消息，一路上还在讨论南朝的边防线。
“我总觉得南朝的部署和前两年不太一样，我之前在图纸上了解过，南朝的边防部署一直都做的很缜密，很难以看得出破绽，但这回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军中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感觉对出入境这方面的管理松懈了不少。”温知故坐在马车上，忍不住把自己所见提了出来。
“但无论如何，这对南境而言是好事。”一旁的岂越把新的图纸递给了她。
温知故低头看了一会，伸出手指去指，“我觉得……”
“这个点……”岂越的手指几乎与她同时落在了图纸上的同一个坐标位置上。
指尖相碰，温知故的手指带着微微的温凉，熨贴过他的指腹。
岂越动作微微一顿，但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什么，温知故很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垂着眸，仿佛波澜不惊地继续道：“这个点是他们的突破口，出入境几乎没什么人看守，你是想说这一点吗？”
岂越轻轻点头，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别开头看向车窗外，微微眯起眸，过了好一会又实在是忍不住转头回去，盯着温知故道：“知故，有些话，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你是真的还跟那个人渣在一起吗？”
温知故没想到岂越会突然问起她这句话，皱了皱眉道：“没有。”
“但是在北城里，我看到你和他一起出现了两次，知故，他是不是又威胁了你什么？你不用怕他的，如果他还敢胁迫你，你但可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岂越忍耐了许久，到底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说了出口。
他不想温知故被纪太傅那个人渣欺辱，不想温知故再跟那个人渣有任何的一丝丝的牵扯。
为此，哪怕要他做什么，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温知故垂下眸，静默了许久，不紧不慢地收起手里的图纸，抬起头，缓缓地对岂越开口道：“我没有被他威胁什么，我跟他，唯一的牵扯只有我的孩子温简，没有任何的关系。”
“但是……”
“岂越，我不想提他。”温知故忽然语气淡漠地打断了岂越还未说完的话。
对于她而言，被当年的岂越撞见那一幕幕的，已经让她很难堪了，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去和岂越提起那个人，实在难堪。
岂越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了头，没再提起纪叙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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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未听了他的话，眼眶慢慢地变红了，大声喊：“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来这种地方啊！若不是我哥哥的信鸽来了，逼着我回去成亲，我才不来呢！”
温有衣怔住，同时觉得，脑仁疼。
他实在是觉得再没有一个姑娘能像如未这样，长得也漂亮，但每次说话都要一惊一乍的。
这不，他身后的百灵就被唬得一愣一愣地看着他们俩。
温有衣尽量缓和下来语气，和她平心静气道：“我是觉得，你总不能一直逃避着这个问题，你也不能让你哥一直为难。”
如未咬了咬唇，愤怒道：“你别说得冠冕堂皇的，我这就走！这就走了！行了吧！”
温有衣揉耳朵，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怎么走？等明日庆功宴过了，我跟军营里休个假，带你回去。”
如未没说什么，气恨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了姑娘，她这人说话就这样。”温有衣见如未气走了，叹了叹气，接着跟百灵道歉道。
百灵摆了摆手，还是很蒙蔽地说：“没，没关系。”
等温有衣他们一前一后都走了，百灵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很是羡慕。
她羡慕那个女子，可以那样大胆地说话，真好啊。
正想着，百灵一看药也熬得差不多了，便拿了布正好倒出来一碗药，去拿给数暖了。
她去的时候，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和数暖坐着聊了会天。
百灵还是很紧张地，毕竟在此之前都没有人不嫌弃她和她坐在一起聊天，但她知道数暖是个好人，不会嫌弃她。
所以，百灵跟数暖聊了没多久，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跟，镜澈哥哥，是，不是，认识很，久啊？”因为放松下来了，百灵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数暖点了点头，如实告诉她：“是很久了，我跟阿澈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这样啊。”百灵很羡慕地说，“他，他很好。”
数暖再次点头，“是啊，阿澈……很好的。”
是阿澈教会了她许多，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庆幸，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有阿澈这个哥哥一般的存在陪伴着她一起成长。
“时辰到，了。我去给，青稚，拔针。”
百灵去把青稚身上的针拔下来，拔针的时候，数暖看到扒下来的银针末端都渗着一丝紫色的毒液，光看着就有些后背发凉。
就是这些毒液，在这些天里一点点地侵蚀着青稚小人儿的身体……
“别怕，不，不疼的。”百灵拔了针，安抚她说。
数暖轻轻地“嗯”了一声，看着百灵说：“谢谢你，百灵。”
虽然这句话说过了很多次，可是她还是要说。
因为真的如果不是百灵，她此时此刻根本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啦。”百灵冲她傻傻一笑。
数暖也看着她笑了。
等数暖把药喂青稚喝下了，百灵这才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啦。”
“好，你早点歇息，有什么事随时来叫我。”
百灵听了，心里很温暖，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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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百灵走了以后，并没有马上回了自己的营帐，而是又去了一趟厨房，把背篓里的草药挑拣出来倒进捣药器捣，她记得镜澈今日的伤口还没换药，怕他回来了再不换，伤口会发炎的。
捣碎了药后，百灵想起之前镜澈换药时痛得额头都冒汗了，想了想，便低头张口咬破了手指，忍着痛，滴了几滴血进去。
弄好后，百灵便把药盛进了一个很小的瓷碗里盖好了，便到镜澈的营帐外等着了。
因为晟千墨提前下过命令的关系，百灵现在在军营里无论要什么，去哪里，都没有人拦着，而且还是有求必应的，这弄得百灵很是受宠若惊，毕竟从前的她可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所以，百灵蹲在营帐外头等着的时候，便有人贴心地过来问她要不要进去等。
百灵摆了摆手，还是想要在门外等，这样才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人回来。
镜澈回来时，便看到了百灵蹲在他住的营帐外等着她，蹙了蹙眉，走过去唤她。
百灵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把眼睛都睁大了，“你，你，回来了。”
镜澈点头，微微蹙起眉淡道：“你怎么在这里蹲着？”
百灵拿药给他看，“换，换药。”
镜澈怔了一下，把她请进去了。
若不是百灵惦记着，他倒忘了自己伤口还要换药这回事……
“脱，脱，衣服啊。”百灵睁大着眼睛，看着他说。
那样认真的眼神，清澈又纯净。
让人无法联想一点儿不好的念头，但她说出口的话却这样直白。
镜澈轻轻勾了下唇，嘴角划过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
随即垂下眸，听她的话，解下了上衫。
百灵认真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傻气，目光里干干净净的，一丁点杂念都没有。
她准备好了一盆热水，替他胸口上的伤口清洗了一遍，这才给他重新敷上草药，缠上纱布。
镜澈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低声说：“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了。”
百灵的手微微一抖，轻轻按住他滚烫的胸口，心跳跟着怦怦地加快。
头顶上是他一如既往冰凉温淡地嗓音，可是，百灵好像还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百灵的小脸热热的，莫名的很紧张了。
然后她眼珠子转了转，看着镜澈线条很好的胸肌，心跳得更乱了……
“怎么了？”
百灵冷不丁回神过来，跟触电似的赶紧抽回了自己的小手，“好，好了。”
镜澈一边穿上衣衫一边打量她，百灵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就是觉得说不上来的那种吸引人。
可是，一想到他那样好，她那么……那么的糟糕啊。
百灵又很羞愧地低下头，小声说：“我，走了啊。”
“我送你。”镜澈道。
他能感觉到百灵的不对劲，但百灵不愿意说，他便也不打算逼迫这个傻姑娘。
“不，不用了。”百灵一听，心跳得更厉害了，摆了摆手，不等镜澈再说什么，便赶紧转身走了。
根本就不给镜澈回答的机会。
又哪里还敢听他说话。
-
（晚安，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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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很平静地盯着宁城远看。
宁城远被盯得脊背发凉了，可算是有了几分酒醒，但是脑子有点蒙：“晟哥，我刚才应该没有乱说什么吧……”
晟千墨一边不紧不慢地很文雅地喝了口酒，一边温和道：“没有。”
闻言，宁城远正要松口气来着，便听到晟千墨接着道：“南境尚不稳定，你接着在南境待上一个月再回北城。”
宁城远：“…………”
“晟哥，我错了成吗？我去跟数暖说清楚成吗？”
但晟千墨决定了的事情那是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的。
也因此，晟千墨也只是平平静静地从口中吐出二字：“不成。”
宁城远整个欲哭无泪地趴在桌上，可算是知道苏凰方才会溜得那么快了……
但是，宁城远想了想，反正他回去了也见不到轩九，轩九也不想见到他了，那他回去了又要胡思乱想，还不如待在南境这里，忙一点，也就不会总是想着那小子了。
而彼时，数暖倒也没有真的生气了，只不过是借着使小性子的借口回来看青稚罢了，毕竟她跟晟叔叔经历了这么多，对于两人之间的感情，她早已坚信不疑，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生气。
回到营帐时，青稚还躺在床榻上熟睡中，数暖守在床边坐了一会，揉了揉小家伙的手和脚，青稚总是觉得骨头疼，她每日都要给小家伙揉上几回，好在看到青稚身上的紫斑炸有在一点点地淡了下来，数暖心里也跟着欣慰了不少。
营帐外头忽然有人进来低声禀报，说是百灵姑娘想过来一趟。
数暖应了一声，主动出去见人了。
百灵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始终是怕生，不敢在庆功宴上待太久，看到数暖走了，她也随后就跟着回来了。
“这个是，助眠的，你放在，青稚枕，头边上，好入睡。”百灵也是昨日聊天的时候才得知了青稚今日睡觉的时候总是睡得不安稳，这不，便很快制好了香囊给数暖送来了。
数暖接过来，低头嗅了一下，不是特别的香，但是是那种很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数暖只是嗅了一下，便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好好闻啊。”数暖忍不住夸赞道。
“是，是啊，我自己，也，放这个，睡觉。”百灵听到数暖夸赞她，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数暖把香囊收下了：“谢谢啊，百灵，你怎么也这么快就回来了？”
“人好多，我不，不太，习惯。”百灵如实回答。
“那我们一起去城里逛逛？”说起来，到南境以后，她还没好好去城里逛上一逛呢。
百灵愣了一下，有些期待地点了下头。
数暖想着温知故再怎么说也在南境待了三个多月了，对于南境这里自然是比她熟悉得多，数暖便让百灵等她一下，她招呼着去叫温知故和岂越他们俩去了。
百灵犹豫了犹豫，没有傻傻待在原地等着，而是大着胆子回去找镜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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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犹豫了犹豫，没有傻傻待在原地等着，而是大着胆子回去找镜澈了。
她知道刚才镜澈有回营帐去换衣服了，好像是喝酒的时候不小心被洒到了衣衫上，也正因为数暖和镜澈前后离开，她才更不自在了忍不住跟着离开的。
百灵刚找到了镜澈的营帐外，便看到镜澈换了一身黑袍出来了。
百灵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镜澈身着一袭冰凋似的黑色长衫，里头时白如雪的里衣，衬得他那张寒冰淡漠的脸庞更加难以近人。
但是，百灵就是觉得……
可好看了。
好看得……
百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镜澈一边低头拂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袖一边走出来，余光瞥见了什么，抬起头淡淡看过去，看到百灵并着双腿站在门外吞口水，一双水葡萄似的黑溜溜的大眼睛尤其明亮。
镜澈勾了一下唇，淡道：“你在这干吗？”
百灵张了张口，不经大脑：“我没，没，没干……”
“等我？”镜澈替她说出了口。
百灵看着他眨巴了眨巴眸子，摇头，又点了点头，总算是回神过来，故作镇定地开口接着道：“数，数暖说，出，出去玩，你，你去，吗？”
百灵很费劲地总算说完了这句话，但说完又有些丧气，总是这样紧张，说不好话……
真的好笨。
百灵的目光透着些许的不安。
镜澈不知道百灵在不安什么，但几乎是她刚说完了话，镜澈便点了头说：“好。”
嗓音还是那样冰凉凉的好听。
然而到最后要出行的时候，还是数暖这边被拦了一下，拦她的人是晟千墨。
晟千墨在数暖走了没多久就折回去找她了，但是好巧不巧，他刚回去，又听到底下的人说数暖又回酒席那去了。
晟千墨还寻思着数暖是不是回去找他去了，结果却是看到数暖带着温知故他们还有镜澈要去城里逛一趟，晟千墨这可不干了，当即就过去了，也不管一旁的人都在看着，仗着身高差，便伸手拉住了数暖的手把人儿往怀里按去，一边同她解释：“暖暖你别听宁城远那家伙乱讲，我从来就不找人陪酒的。”
数暖被按在他怀里，耳根子都红了，最重要的是百灵他们都在一旁看着呢，数暖推了推他胸口，推不动，抬头跟他讲：“我没生气，只不过是想跟知故他们出去玩玩。”
晟千墨摸了摸她的腰，“真的啊？”
“……真的，松手了。”
晟千墨没松手，还不舍地问她：“那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去了我没法玩了。”
晟千墨：“……”
目光有些受伤地看了数暖一眼。
数暖坚持不为所动。
晟千墨也知道数暖脸皮薄，他再不松手她可能就真的要跟自己生气了，因此，晟千墨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低声说：“那我到时去离石台那里接你，温知故知道路的。”
数暖本来是想说她不用他来接的，但是看着晟千墨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眸，到底还是没舍得拒绝，便点了点头说：“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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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青书坊后，数暖去试了几支毛笔，确实如岂越说的那样，比起平时用的笔写起来要游刃有余得多，而且最主要的是，不怎么费墨。
数暖还给青稚小人儿选了两支比较小巧纤细的毛笔。
“数暖，过来这边，给你看个东西。”岂越在隔壁书屋那低声喊了她一声，数暖应了一声，把选好的笔墨放到柜台上让店员先装好，便过去找岂越了。
温知故这会也惦记着小简，便绕到了小简要看的书那边去，打算给小简买几本实用的书，带回去给小家伙看。
温知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在选书的时候，总是觉得身后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看，但每每等她回头去看，看到的又只是也像她一样在低头看书的一个个的读书人，温知故便又觉得是自己最近太累了，产生错觉了吧。
和数暖岂越他们从青书坊里出来后，眼看着天色也不晚了，他们便打算要回去了。
“诶，我忘了问阿澈和百灵在哪里碰面了……”数暖有些懊恼地说。
“没事，一会镜将军肯定会带百灵姑娘回去的，不过，我肯定不会跟数暖你一起回去的。”岂越道。
数暖：“……岂越你有没有发现你如今是越发嘴欠了。”
“明明是数暖你太遭人恨了，哪有你和晟王这样秀的……”
数暖莞尔：“不服气你也找一个去。”
岂越笑容微微一顿，慢慢地敛了笑道：“好啊，我会找的。”
因为人家晟王说了要去离石台接数暖的，数暖也没好意思让温知故也跟她一块儿去了，便和他们暂时道了别，她则循着不久前温知故指的路去离石台了。
彼时，在出城路上，岂越和温知故边走边聊的，难得的，数日以来没再聊军事上的事情，而是聊了些无关要紧的话。
“你给小简买了书啊？”
“是啊，被你一眼看出来了。”
“也没有，只是知道你也不需要看这些书，就想着是买给小简的了。”
温知故笑了笑，没说什么了。
岂越忽然转头过去看向温知故，夜里的风徐徐地，将她的发丝拂过嘴角，她抬指轻抚而过，指尖的划过，清冷的眼眸轻轻地眨了一下。
岂越忽然轻声唤住她：“知故。”
“嗯？”温知故循声转头过来，微微怔然，感觉出来岂越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的炽热。
“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也许是夜色和风正好，岂越并没有酝酿什么，便自然而然地问了出口。
但他自己知道，这样的话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从他在御林书院里第一次和她接触的时候，他就清清楚楚地知道，往后每一次看着她的心动，都不是头脑发热。
温知故再次怔住了。
也许是从未想过岂越会跟她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她并不傻，她尽管再意外，但反应过来了后，便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此，一时之间，温知故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岂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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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许……会觉得我是一时冲动，但是，知故，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便喜欢了你……等我知道你在受折磨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那时我便暗自下决心，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如今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知故，我可以保护你，也有能力照顾好你和温简的后半生。”
岂越深情地注视着温知故的双眼，缓缓又郑重地开口道。
这些心里话，藏在心里这些年，如今终于说了出口，尽管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时机合不合适。
但是他想说了，就说了。
温知故看着他好一会，别开了头，垂着眸轻声道：“岂越，你可以找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我不适合你的。”
她被那样糟蹋过，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勇气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纪叙白笼罩在她身上的，是一辈子的阴影。
她不能，也不可以毁了清清白白的岂越。
“你很好。知故，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我知道过去的一切都不是你自愿的，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我有信心让你的未来越来越好。知故，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们，不要一直活在过去，好吗？”
温知故抬头去看岂越，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岂越说得是对的……
但是很快，她又清醒过来。
温知故平静地看着岂越，开口道：“我有在往前看，但是小简不是一岁两岁，他四岁了，他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谁。岂越，我没有办法抛开个人的想法去答复你这件事，我的身边有着小简，我跟那个人有着解不开的恩怨，但是小简跟他没有恩怨，我不能去逼迫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跟他的爹爹联络，所以，我不能答应你，这样对你一点也不公平。”
岂越双眸骤然一眯，仿佛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他轻轻启唇，心情有几分难以形容的复杂：“你是说，为了小简，你会一直跟他有所牵扯吗？”
“除了小简这一点，我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扯。”这也是温知故时至今日唯一能对纪叙白做的最大让步。
“难道你要委屈自己，跟他一次又一次的见面？知故，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没有资格再接近你。”
岂越一想到未来温知故还会因为孩子的关系跟纪叙白见面，便替温知故感到无比的痛心。
“我没有觉得委屈，我并没有想要和他在一起。”从始至终，妥协的也只是小简那里，而她个人，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勉强自己去和纪叙白怎么样。
岂越还想要说什么，温知故却低下了头，轻声开口：“岂越，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同窗，但只能是这个界限，别的我做不到。”
她也没那个勇气和精力……
温知故说完，先他一步要走了。
但刚走出了一步，岂越蓦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很用力。
像是带着什么决心。
温知故蹙了蹙眉，正想要转头回去说什么，便听到岂越的身后传来一道阴冷又熟悉的嗓音：“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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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看着他，很悲悯的气氛，她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开口道：“纪太傅，你懂的道理远比我要多得多，我就不信你会不明白，你所谓的想念，不过是强人所难。”
她说着，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手，继续道：“你说你知错了，后悔了，纪叙白，我信，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也有过，我有时候想，我十五岁那年要是没接过你送给我的那本书，我跟你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任何牵扯。但是，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得到释怀，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原谅你，并不难，难的是，这里。”
温知故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明明眼睛微微泛了红，却还要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出来，在温静的脸颊上绽开，窗外的月光偷漏进来，映着她的脸颊，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美丽。
然后她说：“纪太傅，回不去的。我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我放下了，是我没有精力去恨一个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人，是你啊，你懂不懂？”
纪叙白说不太清楚的一种感觉。
是因为，温知故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了。
没有了悲愤，没有了气恨，他突然觉得心里头一下子空了。
就好像他还在努力地想要追上这一个人，却徒然发现，温知故早已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怕的从来就不是她有多恨自己。
但若有一天，她不恨自己了，快把他淡忘了。
纪叙白想到这里，莫名的心慌。
但是温知故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都在跟他说着决裂。
是他太恶劣，才会害她这样伤心。
从始至终，他就只顾着自己的痛快……
是啊，她好不容易……从他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凭什么仗着自己的那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去强人所难……
她想要跟谁做朋友，想要跟谁在一起，都是温知故自己的自由。
他凭什么再管着她……
他又……不再是她的谁了……
纪叙白忽然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听不出来半点情绪的口吻：“知故，你说得对，我不该强人所难，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后……”纪叙白说着，声音微微一顿，喉咙似乎是被什么撕扯了一下，疼得快发不出来，却还是硬生生要把那句未说完的话说完了，“我以后除了去见小简，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更不会再像今日这样……让你难堪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太晚了。
就像温知故说过的那些话，他带给她的，始终是无法弥补的伤害。
他一次次地想要像温知故证明，他改过了，他喜欢她，是想要和她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但到了最后，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也是唯一能做得到的，竟然是……
放手。
那大概和狠心割舍掉自己的心头肉一样疼。
却又只能是如此。
温知故盯着他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希望你这次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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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依旧淡笑：“我会做到的。”
徐徐的冷风灌了进来，温知故感受到那一抹冷意拂面而来，指尖都微微地着了凉意。
温知故垂下眸，没再看他了，转身离去。
她希望这次分别过后，除了小简之间的关联，他们再也不要有任何的牵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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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没事儿，你们接着喝，我扶他去别的地儿吐。”另一边酒席上，如未搀扶起了喝得酩汀大醉的温有衣，眼看着温有衣还有要吐的意思，便赶紧跟力奇他们打好了招呼，搀着温有衣走了。
原本，温有衣是不必喝成这副模样的。
但是因为如未太过豪气，酒桌上谁的酒都要接过来喝，再怎么样温有衣也不能让她在这里这么胡来，便只能替她喝了那些酒，这一来二去的，喝的酒多了，温有衣自己酒量又不太好，自然而然就醉得一塌糊涂了。
如未把人往他营帐里带，一路上温有衣东倒西歪的，也好在扶他的人是她，不然让那几个弱不禁风的舞女来扶，肯定得把人家带倒。
是的，如未还惦记着那个舞女。
她就觉得温有衣得是她自己才能使唤的，别的女子那是别想着妄图染指一分一毫了。
如未是等温有衣吐够了，才把人拖进他的营帐里，一甩手便把温有衣搁在床榻上放飞自我了，她则遣人去准备了热水进来。
然后端着一盆热水放在了床头柜子上，拧了湿帕上床，横跨在他身上，拍了拍他脸庞，“醒醒？”
温有衣昏昏沉沉中，皱了皱眉头，从鼻间发出了一种夹杂着低喘的哼声。
如未拍了几下他的脸都没拍醒他，倒也再舍不得再把这张好看的脸给打疼了，便只好自己用热热的湿帕给他擦脸，擦完脸后，低头打量了一下他身上还穿着厚重的盔甲，便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腰带，一边很嫌弃地嘟囔着道：“又不是要去打仗，也要穿成这样，耍帅给谁看呢……”
如未想到那个嗲里嗲气的舞女，又是忍不住哼了一声，一使劲，把他的腰带扯开了，又开始扒他身上的衣衫，她手上力道一点也不温柔，因此把一件伺候人更衣的事情变成了折磨，温有衣就被折磨得被迫醒来，皱起眉，蓦地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嗓音带着急剧的粗喘：“你在做什么……”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如未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人却缓缓地俯下身来，近在咫尺地看着温有衣，一双小猫似的勾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温有衣看。
温有衣大概是真的喝醉了，竟会觉得此刻如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挠人。
像是小猫在挠着他的心脏。
而且，她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身上，还这样靠近自己，这姑娘……是真的不知羞耻。
温有衣喉咙一紧，声音都快哑了的，“你，起开。”
“就不。”
“你别闹了……”
话音未落，如未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贴了下来。
下一刻，温有衣的嘴唇忽然被什么堵住了。
是很温软清甜的触感。
带着少女的气息。
温有衣浑身跟被火苗嗞嗞地乱窜似的，越来越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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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衣醒来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往身边一捞，却摸了个空，这才睁开了眼睛。
温有衣昨夜虽然喝多了，但对于发生了什么却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如未那只小野猫会有这样的一面，撩起火来，让他连理智都顾不上了。
饶是此时此刻，温有衣想到昨夜和如未翻云覆雨的一幕幕，仍是无法冷静。
但关键是……
那只小野猫跑哪里去了？
昨晚做完后不是还趴在他怀里说要睡个天崩地裂也不肯起床了吗？
温有衣微微蹙起眉，那时候还以为如未是不好意思了躲起来不肯见他了，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如今不同了，他毕竟是要了她的身子的男人了……他不能什么交代也不给她……
虽然，温有衣并不确定自己对如未是什么感觉，但他把人家黄花闺女的第一次给要了去，他总要对如未负责的。
而且，温有衣并没有觉得会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他虽然看不惯如未的许多臭毛病，但没关系，她总归心地是善良的。
把这只小野猫给收了也好，免得她再去祸害别的人，温有衣可不觉得还能有别的人受得了这家伙。
至于南戎那边，他得亲自陪她回去一趟，并且要跟如未的哥哥说清楚了，是他要娶如未。
剩下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会陪着如未一起解决。
但温有衣没想到的是，他走出营帐后一打听，说是如未天还没亮就进城了，他问这家伙进城做什么去，那守卫说如未是去给他买早点了……
温有衣当时听了：“……”
心情无法言喻。
对的，没有一丁点感动。
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平时看着也不傻，怎么突然间就傻了，军营里不是还有炊事房吗？她不会去找炊事房吗？
昨夜还被他折腾了那么久……如今倒是一大早的就知道出去折腾了……
看来她并没有昨夜喊的那么疼。
温有衣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便打算骑马进城去找人了。
然而，碰巧的是，他刚骑着马出了军营没多久，便看到从树林那边缓缓地驶过来了一辆马车，他以为是如未坐的马车，便特意追了过去将其拦住了。
结果倒是那车夫迎头问了他一句：“这位将军，请问你可认得军营中一位姓温的将军？”
温有衣微微蹙起眉，点了头：“在下正是。”
“这是如未姑娘托小的给您送来的。”
温有衣一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沉着一张脸庞伸手接了过来。
是一封信。
温有衣沉着脸打开了脸，脸色越来越阴沉。
信里的人说，她回南戎了，不会再来烦他了。
那一瞬间，温有衣手指攥着信纸，气得微微地发抖。
如未……这只下了床翻脸不认人的野猫……
他到底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只野猫能这样厚颜无耻。
睡完他就跑。
亏她做得出来！
他却并不答应，也没打算就这么便宜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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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一早就过来给青稚针灸了，她跟数暖说：“明，日开始，青稚按时吃，药，泡药浴，就成了。”
数暖揉了揉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青稚的脑袋，一边哄着青稚一边点头，“好，我记住了。”
好在青稚很乖，尽管被针灸的时候很疼，但知道只要抓住了数暖的手，被数暖哄着，小家伙就能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等针灸过后，数暖帮青稚穿好裙子，转头看到百灵在低头收拾针包，手上还戴着一条很漂亮光滑的珠链，好奇地问了一句：“是阿澈送的啊？”
百灵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袖口，紧张地说：“是，的……”
数暖笑了笑：“你紧张什么啊，阿澈之前可从来不给人买过这些女儿家家的玩意呢。”
“啊？是，是吗？”百灵又很紧张地扭过头去看着数暖，但这次眼睛里有些掩藏不住的雀跃，扑闪着光。
数暖点了点头啊。
看到顿时百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抿嘴笑，她也跟着弯了一下唇，但是看破不说就是了。
百灵出去后，数暖让青稚在床榻上再歇会，她则去帮青稚和晟千墨收拾行李了，庆功宴过后，他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青稚，我们这次先回一趟北川看望陈伯还有你临武叔叔，好不好？”
青稚趴在床榻的小案几上，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数暖扭头回来一看，小家伙跟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似的耷拉着耳朵，数暖无奈地看了看她，走回去抱她：“怎么啦小仙女？”
青稚伸手抱了抱数暖的脖子，小声说：“百灵姐姐是不是要走了啊？”
数暖一愣，但想了想也是，青稚虽然不怎么是爱跟人好好说话的，但百灵是救了她一命的人，而且百灵又这样的好，会让青稚舍不得也是很正常的。
数暖摸了摸青稚的头，柔声说：“没事啊，百灵有自己生活的地方，我们不能勉强别人跟我们走的对不对？这样会不好，不过，以后我们也可以来找百灵姐姐的对不对？”
青稚吸吸鼻子，趴在她颈间点了点头。
因为有乖乖听了数暖的话，所以青稚也没有不懂事的在百灵面前说出舍不得人走的那种话。
晟千墨办完事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他家小闺女趴在数暖颈边，鼻子都红通通的了。
数暖抬头看到他进来，蹙着眉叫：“晟叔叔快来哄哄你闺女……”
青稚哽咽：“不要，晟叔叔……”
数暖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是没顾及什么便不经大脑地喊了出口被青稚听了去，听到青稚这句话，数暖顿时微微红了脸嗔道：“那是你爹爹啦……”
青稚一边揉眼睛一边说：“不要爹爹……”
但晟千墨还是把他的小可怜抱了起来，低头给小家伙擦眼泪：“怎么了青稚小人儿？”
数暖叹气：“你还是不回来的好。”
晟千墨这就很委屈了：“暖暖你怎么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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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羞愧不已地红了脸，赶紧拿着包袱走出去了，看到镜澈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巫驰当着镜澈的面前，难得对她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收拾好了吗？”
百灵跟着又点了下头。
“是要走了吗？”镜澈看着百灵轻声问道。
百灵“嗯”了一声，想跟镜澈说点什么，可是又感觉巫驰的目光就像毒蛇一样紧锁着她，她什么话也不敢说出口了。
“要我送你吗？”
百灵来不及开口回答，便听到巫驰抢在她面前回答道：“不用了，我会带我妹妹回去的，谢谢你们多日的照顾。”
数暖带着青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隐约能感觉到百灵和他的哥哥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和谐，而且巫驰跟阿澈说话的语气也不是特别友好，总感觉是带着几分警惕的。
但是数暖一时之间也不敢确定什么，便只是走过去跟百灵他们打招呼来着。
“青稚，你好点，了吗？”百灵看到数暖抱着青稚过来了，一下子被小家伙转移了注意力，也顾不上要害怕了。
数暖他们都在这里，哥哥总不敢对她做什么，更不会骂她什么。
青稚眨巴了眨巴眸子，看着百灵点头回答：“好多了。”
百灵伸手摸她的小手，青稚主动去握她的手指，百灵得到小家伙这样的对待，心都要化了，又抬头和数暖说，“我，我一会就，走了。”
虽然，她也很舍不得青稚，很舍不得数暖他们。
可是哥哥要带她走，她又不敢不听他的话。
“那我送你。”数暖说。
巫驰皱着眉转头过去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但是，看到数暖的那一瞬间，巫驰的瞳仁骤地放大了的，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开口问道：“敢问姑娘名字？”
数暖微微蹙着眉道：“数暖，你是百灵的哥哥吧？”
巫驰依旧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点了下头，又接着问道：“姑娘看着不像北国人啊。”
数暖点头承认了，但是不明白巫驰问这个做什么。
巫驰勾唇笑了笑：“你是从前的青国后人吧？”
数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她也说不清是什么，她皱着眉道：“你怎么知道？”
“看长相，我从前见过青国人，都说青国盛产美人儿，姑娘这样水灵漂亮，我也就随口一猜。”
数暖倒宁可相信他是因为知道她和晟千墨的身份才会提了这么一句。
只是，百灵这个哥哥也忒古怪了点。
“哥哥，她是，晟王妃。”百灵忍不住提醒巫驰道，免得他胡言乱语。
巫驰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但看她穿着打扮，又的确是矜贵得很，只是他没想到，传说中的晟王妃，看起来会这样年轻貌美，年纪看起来也和百灵相差无几。
不，本来就和百灵相差无几。
“原来是晟王妃，请原谅属下方才的冒犯了。”
巫驰是百灵的哥哥，数暖又哪里因为他说了几句话就跟他置气，便也没说什么。
镜澈却是打从心里的不放心百灵，尤其他这个哥哥看着就不太靠谱，镜澈蹙着眉问道：“进了南境城里，可有住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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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驰点头道：“这就不用担心了，晟王赠予了二……百灵一座很阔气的院子，我也会留在百灵身边照顾她的。”
百灵一听，颇觉得稀奇地眨了眨眸看了一眼巫驰。
她那时候，尚且天真的以为，哥哥是真的会对她好了……
所以，百灵看着巫驰的时候，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畏惧不安了。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好脾气的哥哥。
镜澈盯着巫驰看了一会，又转头去问百灵，目光温和了不少，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你真的要跟你哥哥走吗？”
百灵看着镜澈，耳朵微微一热，但还是轻轻地点了头。
不跟哥哥走，她能去哪里啊……
跟镜澈走吗？
她才没有那个勇气跟镜澈说，镜澈这样厉害的人，怎么能被她这种拖油瓶拖累了……
她就哥哥这一个亲人了，尽管哥哥总是对她不太好，但再怎么说也是个亲人啊……
总好比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来得好。
闻言，镜澈没再说什么了。
但他也并没有就此放心了下来，他并不确定巫驰这个人能不能照顾好百灵，所以他要先去确定这件事。
在此之前，他不会轻易地放心把百灵交给巫驰的。
抛开了别的不说，百灵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姑娘又傻得很，他不可能就这么让人把百灵领走了。
数暖一直把百灵送到了军营外，等巫驰拿着百灵的行李先上马车了，数暖轻轻拉住了百灵的手，问道：“你跟你哥的关系好吗？”
百灵想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敢叫数暖为她担心，也不敢拖累数暖，便张了张口说：“还，成。”
“百灵，你好了吗？”马车上的巫驰喊了一声。
“就，好！”百灵应了一声，又回头看着数暖和青稚，“我，要走了。”
被抱在数暖身上的青稚伸出了小手，百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受宠若惊地去抱青稚，青稚在她耳边说：“百灵姐姐，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好啊。”百灵挺高兴地应道。
等跟数暖青稚告完别了，百灵又恋恋不舍地看向了镜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跟他说：“我走了。”
她带着点儿奢望地看着镜澈。
但是，镜澈当然不会像青稚那样过来抱她了。
镜澈也只是点头应了她一声，要目送她离开。
百灵跟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垂下头，带着前所未有过的不舍，上了马车，缓缓离开。
百灵心里想着镜澈最后那个温淡的目光，想了想，他到底不像自己这样舍不得，所以对于二傻子的离开并不会觉得平白失去了什么吧……
可是，百灵却觉得失魂落魄了。
二傻子的世界里，大概再也不会出现这样一个高贵出尘的人了……
让她奋不顾身地，哪怕被赶出蔷山庄了，也不肯舍弃了他，如今看到他好好的活着了，便……不要去打扰了他吧……
二傻子和镜澈，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想着，巫驰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响起：“那个将军跟你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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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驰缄声了，只死死地瞪着镜澈，连气都喘不上来。
但镜澈哪里还会跟这个人渣扯那么多，当即毫不留情地将其狠狠摔在了门墙上，拂袖转身，一把抓过还呆愣在原地的百灵的手便走了。
直到走出了街道老远，百灵才反应过来了什么，“我哥会不，会，死啊。”
镜澈顿了一顿脚步，侧目看她，眼神很冰凉。
百灵一下子瑟缩了脖子，怯怯地看着他。
镜澈拿她没法，只能冷漠道：“我没打断他的腿算好的了。”
百灵松了口气，她倒不是担心哥哥会不会死，只是怕那样的罪名再安到自己头上来。
她怕镜澈也会跟那些人一样厌恶她了。
但是，镜澈好像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谢，谢，谢你啊，镜澈哥哥。”百灵很诚恳真挚地跟他鞠了一躬。
镜澈皱皱眉，眯起眸，“你以为，我只是过来帮你解围一下？”
百灵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跟我走，而要跟你那个哥哥在一起？”
百灵瞪大了一双黑乎乎的眼珠子，拨浪鼓似的使劲甩了甩头，然后受宠若惊地瞪着他：“我真的可，以跟你，走吗？”
镜澈淡淡点头。
“可是，我，很笨，我，我……”百灵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她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自己的腿，低头说，“腿扭了……”
镜澈：“……”
他俯下身握起她的小脚看了看，大概是方才被巫驰踹的那一脚磕到门板上了，一想到这里，镜澈便仍觉得他对巫驰下手还要再重一些才是。
镜澈背对她俯下来，淡道：“上来。”
百灵呆呆地，还在犹豫着，小手已经被镜澈强迫性地一抓放到他的肩膀上，下一刻，人已经被镜澈背了起来。
“跟我回一趟南朝，我有事要办。”
百灵傻乎乎地点头，小脸红彤彤了一片。
镜澈在背她。
镜澈的手，镜澈的气息，镜澈的声音。
好……迷人啊。
百灵小心翼翼地趴在他颈间，小声喊：“镜澈哥哥。”
镜澈没应她，面无形容地往前走。
“我要是闯，祸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啊……”
镜澈静了一瞬，平静道：“可以。”
百灵听了，这才扬了扬唇，露出来很白皙可爱的小虎牙。
“我，我很想说话，你不要，嫌我吵啊。”
“不会。”
“那你，你，也不要，装作，听不见。”百灵继续得寸进尺。
“……好。”
百灵心满意足地趴在他颈边，闭上了眼睛。
百灵有人疼了，百灵要跟镜澈哥哥去他在的地方了……
以后，都会被疼爱的吧。
……
-
“去南戎？你好端端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温知故一脸不解地看着前来跟她暂别的弟弟。
最重要的是，温有衣并不是来跟她商量，而是已经从晟千墨那里请到了长假，才收拾好行李过来跟她说的。
温有衣叹气：“阿姐，你还记得如未吗？”
温知故愣了一愣，回想起来了什么：“你是说这些天一直跟着你闹的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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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愣了一愣，回想起来了什么：“你是说这些天一直跟着你闹的那个姑娘？”
温有衣点头，轻声道：“庆功宴上，我喝多了，不小心毁了人家姑娘清白，现在把人吓跑了，我得去找她，给她一个交代。”
尽管，温有衣自己知道事实上是如未那只小野猫勾引了他睡觉，睡完他还跑了，但想到她最终还是要当自己妻子的人，因此，温有衣在自己阿姐面前，到底还是给那只厚颜无耻的野猫留了几分薄面。
闻言，温知故皱起了眉头，惊诧又生气，挺严厉地看着他问道：“你强迫了人家姑娘？”
毕竟一直以来弟弟一直很绅士懂事，她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来……
温有衣脸上微微一热，解释道：“没有，我跟她……都是自愿的，只是我现在得去找她说清楚这事。”
温知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你既然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就要对她负责，你去找她吧，到时候把她领回来，阿姐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温有衣知道自己的阿姐通情达理，但真的得到温知故的支持了，心里还是很开心，他上前抱了一下温知故，“谢谢阿姐，我会把她带回来的，你自己回去了多加小心，替我跟我小侄儿问声好，若是那个人还来骚扰你，你便去军营喊我们的兄弟，他们都会站在阿姐这边的。”
温知故无奈地笑了，拍了拍他后背：“知道了，你去吧。”
“那我走了。”
温知故是看着温有衣走的，从前那个小小只的小男孩啊，如今也长得人高马大的了，比她高了许多，还有了心仪的小姑娘了……
原来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过去的那些事情，就好像真的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他们活在当下，在追逐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弟弟有了心仪的姑娘了。
她呢……
温知故自嘲地低下了头。
因为温知故是要直接回北城的，因此是跟苏凰还有晟军他们一同回去的。
而数暖说是要回一趟北川处理事情，又有晟王陪同，便没有和他们一道走了。
……
回北川的路上。
数暖趴在窗外看着路过的风景，眨了眨眸，又止不住要打瞌睡，这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倾倒在他怀里，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困了？”
数暖用鼻音嘟囔了一声，小声问：“青稚睡了吗？”
她甚至都懒得睁开眼睛了。
晟千墨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柔地应了一声，“嗯。”
他刚把青稚小人儿哄睡着了，这会儿得哄怀里这人儿睡觉了。
晟千墨哄着她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数暖迷迷糊糊地趴在他怀里说：“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啊……”
晟千墨勾了勾唇，淡道：“是，让他跟着吧。”
数暖却半迷糊半清醒地想，她回到了北川第一件事，就得找轩九去问个清楚。
他和宁城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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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数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情有点难以形容。
“数暖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你等他过来了好好对比对比我跟他，。”
楚二文雅一笑，不疾不徐地说着，还从襟口取出了一把画着青竹绿叶的折扇，打开了折扇，轻轻扇动。
所有的动作都一气呵成的温文儒雅，一点儿也没有方才那个撸着袖子煎饼的滑稽样了。
轩九带着大夫走过来后，看到数暖在跟一个人说话，皱了皱眉问道：“数暖，他是……”轩九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接着说，“谁啊……”
楚二不用数暖说，便掸了掸袖口，走到了轩九面前，跟数暖说：“你对比一下。”
数暖没眼看他，扭头回去看了一眼他的摊位，“这位公子，你客人来了。”
楚二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真是有客人在等他回去煎饼，楚二只好叹了口气，跟数暖说：“数暖你别太想我。”
说完不等数暖回话，便走了。
轩九的目光在楚二和数暖之间来回徘徊了一番，眼神也变得有点复杂：“这哪冒出来的神经病……”
“……”数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跟他怎么解释才好，便忽视了他的话跟大夫说话了。
他们领着大夫回到珩府后，大夫去把了下青稚的脉，确实是发烧了，而且大夫也看出了青稚体内余毒未清，但是数暖有和大夫大概讲了一番青稚正在解毒之中的事情，大夫这才点了点头，给青稚和轩九分别开了药方。
轩九跟着大夫一块出去的，出去的时候见晟千墨正在和陈伯说话，轩九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晟千墨，让晟千墨自己自觉点得好。
但是轩九不说归不说，翌日数暖去了一趟商行，晟千墨便在珩府里照顾青稚，期间收到了几封来自北城的信件，等他把那几封信件处理好后，放下了笔，一转头，看到青稚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顶着一头凌乱的乌发，半遮住了半张小脸，趴在坐榻的案几上一眨不眨地睁着水雾雾的眼睛看着他。
晟千墨心里软了一下，伸了手过去：“爹爹抱。”
青稚生着病，加上身上毒性未清，浑身还软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晟千墨便主动过去把青稚抱了起来，梳了梳小家伙的头发：“带青稚宝宝去吃东西好不好？”
青稚迷糊地小声说：“和数暖一起吃吗？”
“好，那爹爹带青稚宝宝去找数暖。”
怕小家伙刚退了高热不能见风，晟千墨便按照数暖之前交代他的，给小家伙戴上了绒帽，贴着耳朵和头发，露出来一双小鹿般清澈漂亮的大眼睛，又给小家伙穿上了棉袄，这才放心地抱青稚出去了。
“爹爹，娘亲喜欢吃李记家的馄饨。”青稚一边低头玩自己毛茸茸的雪白领毛，一边软糯地开口提醒她的爹爹。
“好，那我们就去买李记家的馄饨。”晟千墨在街上走了一圈，凭着闺女的指路，可算是找到了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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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们就去买李记家的馄饨。”晟千墨在街上走了一圈，凭着闺女的指路，可算是找到了李记。
打包了食盒后，晟千墨便抱着青稚去商行了。
“爹爹，你累不累？”
“爹爹以前背你娘亲走回家都不觉得累呢。”
青稚眨巴了眨巴眸子，“娘亲的腿也受伤过吗？”
晟千墨莞尔，声音淡淡地，眼神里却一片宠溺：“没有，是爹爹想背她了。”
青稚听了，也跟着暖洋洋的，打算到了商行要告诉娘亲，爹爹好喜欢娘亲的！
到了商行后，李小珂一看到是晟王抱着青稚亲自过来找他们老板了，一时心慌，赶紧从柜台走出来拦住了晟王，诚惶诚恐地说：“王爷，老板正在楼上和商户谈单子呢，要不小的先带您和青稚到房间里歇息一会？”
晟千墨轻轻皱起眉，这会儿都晌午还在谈单子，饭都不吃了吗？
别的事情晟千墨还能纵容着数暖，但这事儿不成，晟千墨态度比较强硬，并没有搭理李小珂的话，神色平淡地自己抱着青稚上了阁楼去找人。
李小珂很紧张地跟了上来，“王爷，要不我先进去问问老板？”
晟千墨眯起眸瞥他一眼，明明是很平淡的一个眼神，李小珂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凉，赶紧主动往后撤退。
然后在这父女俩的身后为即将被识破奸`情的老板和小帅哥默哀……
毕竟两个人在楼上已经谈了好半天了，而且那小帅哥一过来商行就已经很亲切地直呼数暖的名字了，可见两个人已经相识了有一段时间了……
晟千墨走到了一间房间外，抬手敲门的动作了，因为他听到了里头传来了数暖和另一个男子交谈的声音——
“数暖，你觉得我买什么武器好？”
“……公子不是卖煎饼的吗？”
“那是我叔的摊子，我帮他看两日罢了，实不相瞒，我父亲是安和城的楚王，你知道晟军的那位宁将军吧？他是我父亲的侄子，也就是我的堂哥，所以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忽悠人的坏人。”
“你跟宁城远是堂兄弟啊？”
“是啊，数暖认得他吗？”
“认得。”
“你看看，我就觉得我们是有缘的，如今还有互相认识的人，就更有缘分了。数暖，我有一个很诚恳的意见要建议你……”
“……你说。”
“你休夫吧。”
……
门是被踹开的。
当时数暖拿着本子坐在桌前低头一边作画一边漫不经心地听桌对面的楚二讲话，虽然数暖总是听不太清楚这家伙说了什么，她还差几下笔墨就能画完了，数暖打算画完这幅画就送客，然后回去陪晟叔叔和青稚用午膳去。
而楚二当时则坐在她对面一边优雅地喝茶一边劝谏她，说话的语气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尽管数暖并不怎么搭理他，而当他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以后，他亦是波澜不惊地抬起头望出去，一点也不慌张。
数暖握笔的动作也跟着微微一顿，抬头往门外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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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闹了这么一出，加上晟千墨还生气了，数暖自然是无心在商行待下去了，把楚二交给了李小珂去酌情处理，该赔偿赔偿，别的一概免提，这才带着青稚回去了。
不过回到珩府后，数暖并没有看到晟千墨人，倒是看到轩九趴在亭子上对着一张信纸来回地折来折去，听到脚步声，轩九朝她看过去，喊了她一声。
数暖把青稚抱了过去，“你看到晟千墨回来了吗？”
轩九很需要抱抱青稚来安抚自己的心灵，于是他把青稚抱了过来，摇头道：“没有啊。”
“那我去找他。”
轩九抬眸看她：“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你招惹的桃花被他发现了？”
“……你别说的我跟别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看来是。”
数暖直直地看着他，很严肃。
轩九秒怂：“看来我看错了。”
数暖伸手把青稚的帽子戴好了，跟他说：“我出去找人，帮我看好青稚。”
轩九点了点头，抱着青稚同病相怜：“青稚宝宝，只剩下轩九哥哥要你了。”
数暖：“……”
懒得搭理他了，转身出去走人了。
先前她跟晟千墨倒是在北川去过几个地方，数暖循着那几个地方挨个找了一遍，不出所料在河岸那边找到了晟千墨，他在做什么呢，他乘着舟船在看画，看的还好像是她画的那幅画。
数暖站在河边，仰头看过去，把两只手儿放到嘴边握成喇叭喊了他一声：“晟叔叔！”
晟千墨回头看了岸边的青衣人儿一眼，又垂下头去，本来想假装高冷，但装了一会都没听到岸上的人继续喊她，他只得开口淡淡问道：“有事？”
“有，你先跟我回家。”
晟千墨顿了一下，“本王没空。”
“王爷大人您先靠岸……”
晟千墨淡淡地挑起眉，轻启薄唇，语气低沉又淡漠，不疾不徐地从口中漫出：“你求我啊。”
“……”数暖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这个船上的无耻之徒，过了好半晌，到底还是开了口：“我求你了跟我回家吧。”
晟千墨这才慢慢舒展开了眉眼，让数暖等他一会，他则让船夫掉了头。
上岸的时候，某王爷不情不愿地。
数暖走了过去，从他腰间穿过了两只手，抱住了他。
晟千墨低垂下眸，目光里一下子融化成了温暖缱绻的光。
哪里还会再跟他的小东西生气了。
“别生气了。”数暖小声哄他。
晟千墨低下头，抬起数暖的小脸，数暖也仰头看着他，一双眸子里水澈澈的，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漂亮很撩人的弧度，紧接着，数暖主动踮起脚尖儿亲他低头下来的薄唇。
数暖只是打算砸吧一下他的嘴唇就好了的，但是她的唇刚碰上去，晟千墨便反手扣住了她的脑袋，另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一捞，托着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加深了这个吻。
由浅至深。
由平淡至热情似火。
他的气息，和她的气息揉乱了混杂在一起，暧昧缱绻，无法抵抗，更像是中了蛊般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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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听了，脸颊微微羞赧，刚想要跟他说什么，晟执御又喂了过来，“张口。”
纪西离被他喂了一口，看着他这样专注深情的眼神，仿佛是她自己多想了什么，纪西离也就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这几日天气不太好，时常细雨绵绵的，纪西离手上的伤也好得慢，晟执御每日一下朝了便会准时过来给她换药，陪她用膳，纪西离想不习惯都难。
但习惯是个挺可怕的东西。
习惯大概就是从不自在，到习以为常，再到……
有一日到了下朝的时间，晟执御却没有来，纪西离感到了一丝的不自在。
当时纪西离和往常一样，坐在殿里头读兵法，虽然她并不爱看书，但自从手受伤了以后，晟执御这也不让她干那也不让她干，她要是自己背着他多累着一会了，宫里头的人回头就要跟晟执御告状，纪西离也不想惹他生气，因而这些天以来一直都很安分。
纪西离本以为是晟执御政务太忙了，因而也不着急着用膳，想等晟执御回来了再跟他一起用膳的，但一直到过了晌午时分，都不见晟执御来紫灵宫。
出于关心，纪西离便遣人去问了皇帝进食没有，得到的消息是，晟执御今日一直在正殿里没有出来过，更别说是用膳了。
纪西离听了，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让人去准备下午膳，她打算去一趟正殿。
平日里都是晟执御关心她，今日他忙得都没有功夫用膳，她总该尽一尽自己为人妻子的本分。
纪西离带了膳食前往正殿。
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去正殿找晟执御，以往都是晟执御忙完便来紫灵宫找她的。
底下的人见皇后娘娘开了窍知道要去找皇帝了，都觉得甚是欣慰。
这会儿宫外头还下着细细的小雨，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气息，纪西离是打着油纸伞来的。
因为怕打扰了晟执御处理政务，纪西离来的时候，并没有让守在殿外的侍卫声张，便自己提了食盒，撑着伞进了宫院。
上了石阶，想敲殿门时，纪西离忽然微微顿住了抬手的动作，她听到了殿里头传来晟执御的声音——
“皇祖母，此事我自有分寸，与西离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纪西离微微一怔，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一动不动地站在殿门外，静静地听着里头的人说话。
在晟执御话音刚落没多久，里头便又传来太皇太后的声音，而太皇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则要冷厉了许多，“如何无关？你当年为了她远赴北戈那种荒漠之地的事情，你以为哀家不清楚吗？如今你娶了她，哀家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哀家也喜欢西离这孩子，可哀家如何不知道，西离从小就跟千墨亲近得多，哀家又怎么会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可她既然嫁给了你，当了你的皇后，就要做好皇后的本份，若不是哀家底下的人告知，你至今未跟她同房过，哀家便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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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地吸引着彼此。
尤其……
船夫在岸边惊叹：“现在的小情人都这么开放了啊……”
数暖的一张小脸慢慢地红成了一片，连带着耳根子都泛着浅浅的粉红。
但是她没有松手，尽管被晟千墨亲得快喘不上气来。
晟千墨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唇时，数暖觉得两只小腿都有点软，满面红潮地看着他，一双水幽幽的清澈眸子仿佛含着一汪春泉，要撩不撩的。
晟千墨又忍不住亲了她一下，还是这样抱着她。
数暖这会儿回神过来了，抓着他的肩膀，头贴着他的颈边，小脸烧烧的，依旧脸红心跳，嘴唇红红地喘气着微启，小声说：“你背我。”
“手抓紧了。”晟千墨说完这声，便托着她的臀换个方向，将人儿稳稳当当地背在了身后。
数暖抱了抱他脖子，“回去了。”
“好。”
路上，黄昏将近，暮霭冷色。
数暖垂眸看着地上拉长的两道长长短短的身影……
映着霞光，说不出的那种美感落在眼底。
很温暖的感觉。
数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埋下来，趴在他颈边，很舒服地闭上眼睛，一边说话：“我都这样喜欢你了，你不要乱吃醋了。”
“这不是吃不吃醋的问题，有人招惹本王的女人，本王不能饶了他。”
“那个楚二……”
晟千墨顿了一下脚步：“暖暖，不许叫他名字。”
数暖弯了弯唇角，忍住没笑，闭着眼睛莞尔道：“好，我是说，那家伙只是图个一时新鲜罢了，你这样一闹腾，北川的百姓都要知道商行的老板有个妒夫了……”
“什么？”
数暖没忍住笑了出声，“善妒的夫君！”
晟千墨侧头过去，“咬一口。”
“不给。”
“不然本王又要嫉妒了。”
数暖抿着唇忍住笑，一边一狠心把手握成拳头伸过去给他咬，晟千墨还真的用力地咬了一口，还给咬出了牙印，数暖后知后觉地吃痛了一声，叫道：“晟叔叔你完了，我要回去跟青稚告状，你家暴！”
“那你咬回来。”晟千墨很满意地看着她白皙小手上的牙印，是他烙印的印记。
数暖一点也没客气，说咬就咬，对着他脖子啃了一大口。
晟千墨却半点都不知道疼，反而还噙着唇笑。
他低头看着两人的倒影，慢慢地敛了笑，垂着眸不动声色地问道：“暖暖，你会嫌弃我吗？”
“嫌弃啊，我成天到晚都嫌弃死你了。”数暖抱着他脖子哼唧道。
但是她说完以后忽然反应过来晟千墨的语气不太对劲，又歪头去看他的侧脸，但还没等看个究竟出来，晟千墨倏地把她抱过来，低头便狠吻了下去。
数暖一不小心舌头磕到了自己的牙齿，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但晟千墨紧紧盯着她慢慢泛了浅红的眼皮，那样漂亮的眼形，像桃花一样妖娆撩人，眼珠子却又清澈水雾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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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巨响。
轩九：“……你家晟王是不是弄坏什么东西了？”
数暖一脸迷瞪地怔愣了一会，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然后，跑了出去。
让数暖松了口气的是，厨房并没有冒烟，她进去一看，地上碎了一大叠瓷盘……
晟千墨的脚底下都是瓷器碎片……
数暖心下一紧，刚要过去，晟千墨这个神经病看都不看路直接在那一地碎片中跨步走过来将她护到门外去，低声道：“别进来。”
数暖：“……”
她被他抱着推出去的，静默了一瞬，轻声问：“你是不是踩到碎片了？”
晟千墨也沉默了好一会，道：“踩到了。”
“疼吗？”
“嗯。”
数暖默了默，转头过去喊：“轩九，你过来下！”
晟千墨还浑然不知痛的安抚她：“再等我一会，我就要弄好了。”
数暖没好气地瞪住他，“你受伤了！”
“没事，就一点外伤。”
“我心疼成了吧？”
数暖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再进厨房了，很倔强地瞪着他。
晟千墨听到了那句话后，盯着她，眼底一点点地仿佛被什么渲染了，然后，轻轻地点了头。
轩九跑了过来，看到晟千墨鞋子底下已经渗出血来了，吓了一跳。
“要叫大夫吗？”
数暖还是很郁闷，摇头说：“不用，你帮我扶他回屋，我给他擦药，你在把厨房里的碎片收拾收拾。”
晟千墨一边搂着数暖走出来，一边提醒轩九：“一会把莲子汤端过来。”
数暖：“……”
她一肚子郁火，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这家伙了。
在轩九的帮忙下，数暖可算把这人高马大的人扶回了屋子里，等轩九去厨房收拾东西了，她又自己去端来了一盆清水，脱掉了他沾着刺咧咧的碎片鲜血的白靴，用湿帕一点点地擦拭他的脚。
期间，头顶上一直有道声音在说话。
但数暖全程都冷着脸没搭理他。
她已经尽量动作很轻了，但这家伙是真的心大，被碎片扎了这么深，却还不知道痛似的要扑过来推开她，她是真的气。
“暖宝，你别生气。”
数暖一边给他涂药一边冷恻恻地说：“你喊什么宝都没用。”
“暖宝，我疼死了。”
晟千墨说这话时，嗓音有点低哑暗沉，像是压抑着疼痛了，又忍不住要告诉她。
数暖上药的动作一顿，小声哼哼：“王爷方才可勇猛无敌着呢。”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数暖还是放轻了力度，生怕再重一点会让他更疼了。
晟千墨忽然没说话了，只是垂着眸沉默地看着她包扎，眸光温和淡淡，宛若冬日里化开的冰雪，嘴角微微上扬。
数暖蹲在床边，低着头在给他的脚上药，包扎。
她的小手那么白，每根手指都干干净净的，滴落着几滴水珠。
那样认真。
在给他包扎伤口。
数暖感觉到空气有点儿安静了，抬起头，看到这家伙居然在笑，数暖：“……”
他是疼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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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晟千墨包扎好伤口后，数暖忽然意识过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站起来说：“你这几天都不能走路了。”
“能走啊。”晟千墨很无奈地抓过她的手儿，用帕子擦了擦她湿答答的手，说，“多大事啊，就点皮外伤罢了。”
数暖挪了挪小脚，“都流血了……”
“真没事。”
……
轩九在门外站了好一会了，沉默了沉默，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能进来吗？”
数暖出来给他开门，轩九一脸阴郁地盯着她。
“你俩能考虑下旁人的感受吗？”
数暖安慰他：“别羡慕，你先端进去，我去抱青稚过来。”
轩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进屋了。
进去的时候，轩九一想到数暖先前跟他说过的，晟王是知道宁城远这事的，他便多多少少心里有点儿别扭，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轩九把晟千墨做好的膳食放到了桌上，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王爷没事吧？”
数暖在的时候晟千墨还会装一下，这会儿数暖出去了，晟千墨却是浑然不知痛似的淡淡地“嗯”了一声，扶着桌起身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膳食，确定膳食还完好无损着，这才松了口气。
轩九：“……王爷您还是坐着吧，免得一会又流血了。”
晟千墨顿了一下，想到数暖看到他流血了会心疼，便还是坐了回去，抬眸淡淡地打量了轩九一眼。
这也算得上是晟千墨头一回打量轩九这个人，大概是因为是南朝人的关系，轩九确实和他们这些马背上长大的男人不同，看着很是眉清目秀，秀美又有些凌厉的眉目，也难怪当初的宁城远会把此人误以为是美人了，还因此一发不可收拾地招惹上了此人。
轩九看晟千墨这么打量了一眼，莫名心头一紧，开口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轩九转身就走，这时候身后传来了晟千墨不冷不淡地声音，“本王那位兄弟，前些年是胡闹了点，但这些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你若是觉得他实在有毛病，狠点心拒绝他，别给他希望了便是。”
轩九顿住了脚步，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转头回去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欲擒故纵吊着他呢？”
“你自己要这么理解是你自己的事，本王只是给你一个忠告。”晟千墨的神色平静淡漠至极，语气更是事不关己。
轩九想生气又觉得是自己莫名其妙，人家晟王也只是这么提醒了他几句。
但是，晟千墨又怎会知道，他已经多次拒绝过宁城远了，可那家伙又跟寻常人不同，总是死皮赖脸的不知脸皮是何物，他拒绝了又有什么用……
可轩九现在心慌的不是自己拒绝不拒绝的问题，他感觉晟千墨看着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总是莫名让他会觉得心虚的那种，但轩九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
因为之前数暖和晟千墨在北城成婚的时候，由于离北川太远的缘故，数暖当时并没有让陈伯他们去北城参加他们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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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终于缓缓地传来纪叙白的声音，低沉又嘶哑，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挫折，“爹，我不会再去见她了。”
门外，纪侯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叙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说的要把我这个儿媳妇追回来的吗？”
纪叙白带着几分惨意地低低笑了笑，嗓音轻渺得仿佛风一吹即散，“可是爹，我已经把她毁了，我没资格再见她了。”
纪太傅笑起来，真好看啊。
纪叙白勾起嘴角笑了笑，努力地笑。
一边笑一边流泪。
纪太傅笑起来真好看啊！
原来他亲手扼杀了她眼里的他啊……
原来在温知故最初的眼里，他那样好……
是后来，他一点一点地毁了她心目中的纪叙白。
是他亲手！
亲手毁了他们。
再没有比这更让纪叙白觉得心脏也会有一日撕心裂肺的痛。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说爱温知故啊……
又怎么能够再去打扰她……
她好不容易从他的魔掌里逃离出来，他凭什么想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他欠她的，永远都还不完。
……
纪侯爷站在书房门外，错愕过后，是无可奈何地痛心。
他心疼自己的儿子，却也更气恨纪叙白从前做了对不起温知故的事情，否则，有温知故这样好的儿媳妇，还有那么乖巧懂事的小简，他们一家人该多么完整啊。
如今纪叙白自己说不会再去见温知故了。
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够狠下心说出这句话。
纪侯爷隐约能够感觉得到纪叙白的痛苦，却又体会不了，老人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最终也没再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温简背着书袋回到纪府时，远远地便听到了他那位纪亿小叔叔在大殿里说话，而且说话的声音特别大，温简本想直接绕过大殿回自己房间的，但很快又顿住了脚步，小家伙听到了有关娘亲的话。
“我哥够好了吧？娶了你以后，这些年，从来就没有拈花惹草过，更没有跟别的女人好过，真不知道我哥怎么会看上你这样冷血无情的女人！”纪亿说着说着，口渴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灌完了水后，又接着说，“还有，你也不想想，就算你们从前有着再大的恩怨，可是你们都有小简了，总得为小简考虑考虑吧。”
纪亿本来觉得自己特别不懂事，但是一对比上他这个冷漠的嫂嫂，他顿时就觉得自己要比这家伙懂事了许多。
但是……
从始至终，温知故都没有跟他说过话，只是慢悠悠地喝她的茶，一边看着殿外，神色平静如水。
终于，她听到殿外传来纪侯爷的声音，“小简回来啦。”
“祖父，我娘亲回来了吗？”
“是啊，祖父带你去见你娘亲……”
温知故眨了一下眼睛，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起身走了出去。
纪亿说到一半忽然看到人起身出去了，以为温知故是受不了他了，他也赶紧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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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方才冷漠得宛若冰山一样的目光，这会儿看到了温简后，一下子变得很温柔，甚至俯下身去抱她的孩子。
纪亿愣愣地看着从来没有在纪家这样态度温柔过的温知故，一时怀疑他对这个冰山嫂嫂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了……
温知故低头揉了揉温简的头，“小简在学堂怎么样了？”
“挺好的。”温简看着娘亲，眼里雀雀的，满是欢喜。
“去收拾下东西，跟娘亲回去吧？”温知故跟他说。
温简点了点头，把书袋给了温知故，“娘亲等我一会。”
温知故看着小家伙，弯唇一笑：“好。”
温简回到了玉院，并没有让纪府里的人帮他收拾东西，虽然祖父在这阵子给他买了许多许多的东西，但温简来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东西，所以走的时候也只收走了自己的东西。
书房的门关着，但是方才祖父有提醒他，说爹爹就在书房里，让他跟爹爹打一声招呼再走。
温简收拾好自己的包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书房那边，踮起小脚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温简睁着清澈明亮的眼珠子看着窗门，仰声开口：“我要跟娘亲回去了。”
书房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像是有人在。
但是祖父说爹爹在。
温简默默地垂下了头，又说了一声：“我走了。”
然后，小家伙抱着自己的包袱，转身走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将那一声“爹爹”喊出声来。
温知故带着温简从纪府出来的时候，感觉到温简有点心不在焉，便出声问了，但温简自己怕娘亲听到爹爹会不开心，便只是摇头说没有。
“小简……”温知故有些受伤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温简抱了抱娘亲的手，只好如实告诉她：“我去跟爹爹告别了，爹爹没有开门，也没有跟我说话。”
温知故微微怔了一下，倒是没有想过纪叙白会有一日不肯搭理小简……
温知故一直把恩怨分得很清楚，她知道纪叙白对小简一直就很好，但是没想到这次会突然不跟小简说话了。
“小简会难过吗？”温知故看着小家伙，心里到底是心疼着的。
然而温简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在乎。”
尽管小家伙的心里头是颇有些不是滋味，可是，他本来就不能跟爹爹在一起的，爹爹如今再怎么好，可从前就是不好，他让娘亲那样伤心过，温简又是护短的性子，除了表面上跟纪家过得去，小家伙心里始终还是站在娘亲这边的。
因为是刚从南境回来没多久，温知故想着带温简上街逛逛，买点需要用到的东西再回去。
温简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指，也很开心。
大概是已经三个多月没跟自己的娘亲一起逛街了，孩子又小，尽管再怎么懂事，也是挂念着娘亲的。
但是，吃东西的时候，温简想到了什么，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头，低声说：“娘亲，我害了青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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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让人去找了。”
不多时，李芳菲抱着一大堆书册从藏书阁那边过来了，李芳菲没想到会要拿这么多书，那些书都快要叠到她胸口上了，李芳菲不得不低头用下巴抵着最上面的书册，一边还不忘用余光去瞥大殿上的人，大声喊：“纪太傅，我把书都找出来了！”
原太史颇是无奈地朝她招了招手，“李小姐先把书放下，过来坐下来喝口茶吧。”
李芳菲只好抱着一大堆书过去，把书小心翼翼往案几上分成几拨放下来了，这才喘了口大气坐下来，“太史大人好。”
原太史见她嘴巴甜，赏她喝了杯茶。
李芳菲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谢谢太史大人！”
“诶呀，李郡王好大福气，生了李小姐这样懂事的闺女！”原太史也夸赞了她一句。
李芳菲很严肃地跟他说：“太史大人请叫我李学士，我现在已经是翰林院的一名学士了。”
原太史笑了，“好好好，李学士。”
李芳菲这才满意地继续喝她的茶了。
喝过茶后，纪叙白便站了起来，“该回去了。”
翰林院里还有一大堆事，他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闲情逸致的茗茶。
李芳菲听了，只好起身跟原太史道别，又抱着一大堆书跟纪叙白一块走出去。
李芳菲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小声嘟囔：“纪太傅，按理说您应该帮我拿点书的……”
纪叙白往走廊外走，一边淡道：“那叫你来有何用？”
李芳菲：“……”
敢情所谓的学习汲取经历就是过来跑腿当苦工啊！
但是谁叫纪太傅官大，李芳菲只有忍了。
想着将来总会有她飞黄腾达的时候。
然而，刚出了吏史台，走在前头的纪叙白忽然顿住了脚步，李芳菲正低头在心里嘀咕着，猛地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后背，抱在怀里的书哗啦啦掉落了一地。
吏史台的门外台阶底下，岂越和温知故刚从马车上下来。
温知故和岂越处理完了城北军营的事情后，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城里的，但听说吏史台就在城北军营附近，岂越便说让她陪他回一趟吏史台看看他师父，到时候再跟她顺路一道回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温知故便答应了他。
下了马车后，温知故听到了大门那边传来的动静，抬头一看——
纪叙白站在台阶上盯着她看，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蓝衣少女，正俯身低头捡书，一边捡一边道歉：“对不对对不起，纪太傅，是我没看好路……”
纪叙白盯着温知故看了好一会，没有像以往一样上前缠着她，而是缓缓地别开了头，淡淡道了一声“没事”，便跟着俯下身去帮李芳菲捡书了。
李芳菲捡着捡着，看到有两本书都滚落到台阶底下去了，刚落就在一个人的脚跟前，李芳菲循着那双黑色靴子抬起头望过去，瞪了一眼那男子：“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书都掉你那了你也不帮忙捡一下？”
岂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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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缓缓低下头，这才看到了脚跟前确实掉了两本书下来，他俯身捡起了那两本书，走上台阶，还给李芳菲。
李芳菲接过了书，这才面色稍霁地道了声谢。
而岂越却把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纪叙白身上，他不知道纪叙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依旧觉得他是不怀好意。
谁知道他是不是又一路跟着温知故过来的，毕竟这个变｀态之前在南境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一想到这里，岂越便打自心底的憎恶这个人，他甚至不知道他又哪里来的脸皮，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温知故，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竟然还是翰林院的太傅。
然而正想着，未等他开口问什么，便听到大门里头传来原太史的声音，“诶哟，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了？”
那原太史本来是高高兴兴出来迎接的，但看到跟着过来的还有个温知故，他便忍不住想起几个月前在军营里发生的事情，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替纪叙白担心的，生怕温知故那个弟弟会再冒出来捅纪叙白一刀。
但这回原太史左顾右望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她的弟弟来了。
“才回来没两天呢。”岂越把备好的厚礼递给了原太史，然后忍不住借机问原太史：“师父，他来做什么啊？”
“没礼貌，这是我们翰林院的纪太傅！”李芳菲数落他道。
岂越没搭理她。
“哦，纪太傅是来稽查一些事情的。”原太史看向纪叙白笑道，“纪太傅，有空常来坐坐啊。”
纪叙白微微点头，淡哂：“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慢走慢走。”
纪叙白说完便侧目看了一眼李芳菲道，“走吧。”
李芳菲愣了一愣跟上去。
纪叙白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再与温知故擦肩而过，从始至终，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面色平淡得仿佛只是和一个陌路人擦肩而过。
而当李芳菲从温知故面前走过的时候，李芳菲愣愣地看着温知故，觉得这女子气质脱尘，清冷美丽，有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也许是她盯着人家看了太久，温知故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李芳菲只觉得那双眼睛很透彻又很冰凉，很难以近人的那种感觉。
……
上了马车后，路上，李芳菲觉得他们纪太傅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她正琢磨着，纪太傅冷淡地声音传来：“把书放下。”
李芳菲愣了一愣以为纪太傅良心发现要帮她拿书了，所以她很愉快地把捧在怀里的书都放了下来。
然后高兴地一抬头，又听到纪太傅轻启薄唇，从口中冷漠吐出两个字：“下车。”
“啊？”李芳菲一脸迷瞪，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纪太傅声音愈发冰冷了，像冻结的霜雪似的瘆人。
李芳菲顿时掀开了车帘，喊了车夫停车，然后她下去了，再然后，纪太傅真的自己坐着马车走了……
……
马车里，纪叙白低头慢慢地翻着手里的书，翻了一会，手指忽然不动了，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许久，却最终还是缓缓地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沉交织的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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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新在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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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好听了他的话，拨了几个侍卫保护他，但是这几个侍卫却被纪叙白用去保护温知故去了。
纪叙白嘱咐这三个侍卫，不管早晚都要在暗处保护好温知故，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要立即禀报他。
侍卫一就很不理解了，“纪太傅，这和您稽查北陵城一事有什么关联吗？”
明明他们收到的命令是过来保护纪太傅稽查北陵城的啊……
纪叙白当时正坐在书阁里头翻阅着北陵城的录书，得空抬起眸道：“你们保护好了她，我才能安心稽查。
几个侍卫：“…………”
大概也是知道那个温知故是纪叙白的前妻，只是从没见过夫妻和离过后感情还能这样好的，他们纪太傅当属头一人了……
经过了此事，李芳菲却是看明白了一事，等几个侍卫领命走了后，李芳菲便忍不住自作聪明地悄悄问出口了：“纪太傅，那天咱们碰上的那个冰山美人，就是您以前的少夫人吧？”
纪叙白翻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淡淡地抬起眸道：“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
李芳菲预感到了不甚妙，赶紧甩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拔腿开溜了。
纪叙白尽管心里一直不太安宁，但还是坚持忙完了事情，才去了一趟户部查人，他并没有什么线索，凭的也是多年办案的经验与直觉。
直觉会告诉他，那个人和当年那场命案有所关联，所以他便来查了。
是个意外最好，他也不用替温知故提心吊胆着，若不是，他便要及时遏制住，让人将其逮捕起来再说。
当然，聪明自负如几天爱抚，那时候并不会预想得到，所有的事情走向都在偏离着他所预想的轨道，并且越离越远……
……
这日，温知故从军营里回来得很早，并且她得到了消息，数暖他们明日便能回城了，温知故想第一时间去告诉温简，让小家伙也跟着高兴高兴，毕竟是他青稚妹妹也要回来了。
温知故早早地到了小学堂，好在并没有等太久，便等到了温简放学出来。
温知故远远地跟小家伙招了招手，温简背着书袋跑了过来。
“慢点。”
温简听到娘亲的指挥，乖乖放慢了脚步走过去，然后拉住了娘亲的手，“娘亲，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温简说这话的时候，小脸上止不住的高兴，似乎是碰上了很开心的事情。
“刚没没多久。”温知故用帕子擦了擦小家伙鼻尖上的小汗珠，低头笑着问他，“小简好像很开心啊。”
“今日小考成绩出来了，夫子说我考得很好。”
温知故一点也不意外，但还是替小家伙高兴，她忍不住拉着温简的小手去榜处那边看了，抬头一看，温简二字就排在第一位。
哪里只是很好了，明明是极好了。
温知故心里很自豪，但也只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表示鼓励。
带着温简从小学堂出来后，温知故先带小家伙去吃了点东西，这才给他惊喜，悄悄地说：“小简同学，告诉你个好消息，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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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一边吃饺子一边笑：“娘亲你好幼稚。”
“你听不听嘛！”
温简只好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什么好消息啊？”
温知故撑着下巴看着温简淡笑：“你青稚妹妹明日要回来了。”
闻言，温简怔了一怔，接着慢慢地睁大了眼珠子，连饺子也从筷子上掉进了碗里，温简却顾不及，很吃惊又止不住高兴地开口反复跟温知故确定：“真的？娘亲，是真的吗？青稚妹妹要回来了吗？”
“真的，千真万确呢，娘亲就在军营里收到你暖姨的信了。”温知故知道温简知道青稚要回来了以后会很高兴的，但没想到小家伙会这样激动。
温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蹦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这里是在外头呢，便又老老实实坐回了桌前，冲娘亲傻笑，“娘亲我真开心！”
“好啦，你先吃东西，一会我们回去了。”
眼看着这会儿天色不造了，温知故不想得到天黑了再回去。
温简用力点了点头，乖乖拿起筷子吃东西，等吃完了回去时，温简又忍不住在路上问温知故，“娘亲，我明日能不能不去小学堂啊？”
“不成，明日一早娘亲先送你去学堂，等你放学了，娘亲第一时间过去接你去见青稚，好不好？”
温简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温知故有点被这小东西气笑了，“你那什么语气啊，不情不愿的。”好像是她要不让他跟他青稚妹妹见面似的。
温简：“我会上完学再去见青稚妹妹的。”
温简很懂事地说。
母子俩说说笑笑着回到了住处，那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就在温知故取出钥匙要上前去开门的时候，温知故冷不丁被吓得往后一退，一个衣衫破烂满是白发的老人蹲在门口站了起来。
温知故下意识把温简护到了身后，警惕地盯着面前的老人：“你是谁？”
“温知故……知故，还记得朕吗？”
温知故听到声音，微微蹙起眉，定睛一看，蓦地瞳孔一缩，是……
先帝晟南沉……
他没死……
他不仅没死，他还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温知故的情绪从一开始震惊、难以置信，再到心底深处渐渐涌起了难以形容的悲愤，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娘亲……我认得这个老伯伯。”她身后的温简忽然稚嫩出声，带着点稀奇。
温知故听到了温简的声音，这才回神过来，皱着眉低头问道：“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未等温简出声，晟南沉先开口替小家伙回答了，他盯着温知故不动声色地说：“三个月前，纪叙白带小简去看过孩子的外祖母。”
温知故闻言一震，再次低声问小简，“是真的吗？”
温简愣了一愣，点头，却不知道面前这个老伯伯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且，老伯伯跟娘亲说话的语气，好像是认识娘亲的，可是，温简从来都不知道娘亲何时认识这个老伯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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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府。
深夜里，玉院里却还灯火通明着，尤其书阁那里还亮着几盏灯，那会书阁里刚走出来一个户部的官员，打着哈欠从纪府离开了。
只因为纪太傅先前再三交代过，一旦查到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他。
这不，户部为此让几个人连夜追查了一番，可算是找到了蛛丝马迹的线索，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事况也就渐渐明朗了，越是，户部便派人连夜把信报送过来纪府了。
这事儿办好了，纪太傅也就算是欠了户部一个人情，对于户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所以纪太傅有求，户部自然要尽全力去办好。
彼时，纪叙白坐在书阁里，将户部送过来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往后翻，纪叙白的面色愈发沉冷了下来。
最后目光停滞在一个叫温骋的男子档案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温知故告诉过他，她父亲有个弟弟就叫温骋，当年来过北城投靠过她父亲，但是没过多久，她这位叔叔和她父亲一同死于那场劫杀之中了……
但是，不对。
纪叙白眼下仔细一想，全都不对。
当年温知故是在书院上课的时候得知此事，纪叙白知道事关紧要，当时是陪着她一块去见官府的，但抬回去的尸体里，只有温知故的父亲，并没有她的叔叔。
温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怪当初纪叙白并不将其放在心上，只是当作一桩不可避免的灾难安抚了一番自己的学生，并没有深究下去。
资料越往后看，纪叙白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那个跟踪温知故的男子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脸上有着刀疤，又是南朝人的五官轮廓……
不管是出于什么居心目的，纪叙白都觉得温知故处很危险，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让温知故涉身危险之中。
纪叙白打算明日一早便去一趟衙门，以他的名义，让衙门重审当年一案，这样的话，他便有理由将温骋逮捕起来审查，温骋也就不会有机会去跟踪温知故了。
他也不打算再给他跟踪温知故的机会。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先前从老院长那派去暗地保护温知故的值夜班的那名侍卫深夜来报，说是一个自称是温知故父亲的老人出现了，跟温知故说了很久的话，那老人看起来很古怪，最后癫笑着自言自语地走了。
纪叙白听到这番话却是心里一震，那时候也没工夫想太多，便知道是和温骋一事脱不了关系，当即也顾不得太多，只想立刻去见温知故，不，实在不行，他先在她院子门外守个一夜，等天亮了再走也行。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实在是不能放心让温知故和小简母子俩住在那里，他们母子俩毫无戒心，根本不知道门外会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若是不去，他也实在无法睡得着觉。
……
夜半时分，温知故咳嗽了几声醒过来，口很干，迷迷瞪瞪地起来倒了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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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温知故咳嗽了几声醒过来，口很干，迷迷瞪瞪地起来倒了口水喝，又不忘进了里间看了看已经躺在床榻上酣然熟睡了的温简，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床上。
温知故刚要和衣躺下，忽然动作一顿，皱了皱鼻子，嗅到了一股很呛鼻的味道。
她眼神还有些刚睡醒的惺忪迷离，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道火光，嗞嗞地，正在冒起来。
温知故呼吸一顿，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笈鞋跑出去开门，却发现门似乎被反锁了，打不开。
她又去把屋子内所有的门窗都试了一遍，一个都打不开。
怎么会……
眼看着火光越来越灼目的靠近，温知故再次咳嗽了起来，火焰刺鼻地袭来，不多时，温简也被呛得咳嗽醒来，温知故一边咳嗽着一边回去把温简抱下床，又不忘给他披上厚厚的棉袄，温简一脸迷茫地看着窗门四处冒起的火光，一边咳嗽一边小声地问道：“娘亲，着火了吗？”
温知故明明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却还不忘安慰小家伙：“是着火了，娘亲去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小简你……咳咳……小简乖乖坐在这里，等着娘亲。”
温简再怎么不安害怕，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子，面对这样从来没有经历够的灾难面前，小家伙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敢给娘亲捣乱了，便只能乖乖点头，哪怕自己被呛得口鼻都红彤彤的了，但还是很努力地去忍住不适，不想让娘亲担心。
温知故把屋子里所有能用来砸窗门的钝物都找了来，可是外面不知道被什么抵挡着，她怎么砸不开窗门，火势蔓延着整座院子，越烧越旺，越来越近。
火红的光芒灼烧着温知故的双眼，火苗忽然从屋顶蹿落了下来，轰地砸落在地上，险些着了温知故的衣裳，温知故吓了一跳，一抬头，屋顶已经被烧出来了数个窟窿，火苗四溅而下……
温知故心脏都要跟着烧起来了，她眼看着有什么从屋檐顶上带着火光砸落了下来，要砸在温简身上。
温知故瞪大了双眼，几乎是扑过去将温简推开了，自己与此同时摔在了地上，吃痛了一声。
温简哭着喊了一声：“娘亲！”
温知故的腿脚疼得那一瞬间险些动不了了，但她还是咬紧了牙关，爬向了温简那里，把小家伙紧紧地抱在怀里护住了，痛苦地喘息着低声说：“没事啊……会没事的，小简……外面的人看到这里，咳咳……着火了，会来救我们的……”
温知故抱紧着她的孩子，无声落泪，又埋在温简颈后使劲蹭掉眼泪。
太难了。
怎么才能让人发现啊……
若是白日里也就罢了，如今三更半夜的……又会有谁路过这里……
她很努力地去尝试着砸开窗门了，砸得手背都红肿流血了，那么用力啊，却还是打不开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熊熊烈火速度极快地蔓延了整个院子，四壁都是灼目血红的光，像是张开的巨大盆口，逐渐要将温知故和小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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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侯爷看到这一幕，怔怔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温知故，难以置信，又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又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望进那片弥漫在大火里的院落。
老人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要昏倒过去，侯夫人赶过来的时候就碰上了这一幕，她赶紧过去搀扶纪侯爷，“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纪侯爷抓住了她的手，缓缓地摆了摆手，他惨笑了一声，低头慈祥地看着温知故问道，“知故，叙白没在里面吧？”
温知故垂着眼眸，麻木地开口：“他在里面。他被顶梁柱压住了，出不来。”
纪侯爷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老爷！”侯夫人搀住了摇摇欲坠的纪侯爷，愤怒地冲温知故喊道，“温知故，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纪府上下？纪叙白真要欠你什么，上次重伤两个月还不够吗？眼下你让他葬身火海，你想过纪侯爷的感受没有？纪侯爷待你和你儿子不薄！”
温知故一动没动，耳边嗡嗡地，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下了火在燃烧的声音。
那样大的火，在视线里蔓延开来……
纪叙白被压在火光之下，动弹不得……
她听到有人大喊：“快叫太医，快点！”
“爹爹！”
“叙白，叙白！”
很多人都在痛哭大喊……
温知故跪在地上，缓缓地转过头去，模模糊糊地看到被抬出来的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一小截被烧毁的白色衣袂从担架上飘落了下来……
温知故忽然别开头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她想象不到那个人是生是死，想象不到他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温知故恨这个人，曾经恨不得杀了他。
后来因为小简，想着得过且过，只要他不再招惹自己便好。
她那样恨他，却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冲进来，推开了她和小简，把他自己留在火海当中……
乱透了……
心里早就已经乱透了……
她接受所有人的指控和骂声，因为是她抛下纪太傅抱着小简离开的，可她能怎么做呢……
她做不到让小简陪着她死。
纪叙白被纪家的人带走了，生死不明。
一直到天亮了，也没传来他的消息。
火早已被扑灭了，但院子已经被烧了一干二净。
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也是这时候，温知故才发现了身后还站着一个侍卫在那等着她。
温知故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腿已经麻了，险些又要跪倒下去，侍卫赶紧上来搀扶她。
“你是……谁啊……”温知故嗓音都干哑了，整个人被这一夜的火熏得满脸灰土，狼狈不堪。
“是纪太傅……之前派我来暗中保护温姑娘的……”
温知故听了，目光微微一滞，接着扯了一下嘴角，轻轻地笑了。
然后眼前一黑，人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军营里头了，温知故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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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大脑放空了一瞬间，慢慢地想起来了昨夜发生的事情，手指一点一点地攥住了手底下的被褥，却又感觉到手心在慢慢地冒着涔涔冷汗。
寒意也一点点蔓延着整个身心。
纪叙白说过的话，温简的哭泣，纪侯爷惨淡的目光，最后模模糊糊看到的担架上血肉模糊的躯体……
温知故感觉喉咙嗓子眼都是干的母，仿佛要窒息了的。
门被推开的那瞬间，温知故冷不丁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眶一点点地发红。
是数暖回来了。
数暖得到消息便赶到军营来了，看到温知故这副样子，心疼得不得了，走过去，温知故抱住了她，靠在她肩膀上使劲地哭。
数暖拍了拍她后背，只能也抱紧着她，安抚她。
“你放心，不管是皇帝还是晟王，都不会放过凶手的。”
此事关乎的不仅只是温知故一人，还牵连了纪家，纪西离自然不会由着自己的弟弟遭受这样的委屈，而她更是不可能让温知故平白被人谋害。
“他还……活着吗？”温知故几近唇齿发颤地问出来这句话。
数暖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道：“不知道，我打听到的消息是，纪府上下一宿没睡，几个太医也折腾了一夜，到现在还没个准信，怕是有点难……”
温知故抓紧了数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像是要努力去抓住什么希翼，可最后又像是泄了气不得不松开了，两只手都在发抖。
数暖只能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都会没事的，你别怕。”
温知故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缓缓说：“我不担心他，他是恶有恶报……我一点都不担心他……”
说完，两行眼泪又流了下来。
数暖又抱住了她，温知故趴在她肩膀上痛哭，“小简恨死我了……他们都恨死我了……我没救他……我救不了他……”
“不是你的错，知故，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可是他如果不来救我和小简，就不会这样了……”她情愿是自己被压在顶梁柱底下出不去，情愿被救出去的是小简，也不愿像现在这样，醒着的时时刻刻，都是煎熬的。
“知故，虽然我从始至终就很反感纪叙白这个人，可是这一次我感谢他救了你和小简，若不是他及时报官出现，我不敢去想我现在还能不能看到你，我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相信太医能救活他。”
这与过去的仇怨无关，因为这次是纪叙白用他自己的命去换来了温知故和小简的命。
仅仅只是站在这件事的角度上去看待，她相信她和温知故是一样的想法，也因此，她们只能祈祷太医尽最大的能力去救纪叙白。
温知故轻轻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从她身上起来，哑声问道：“小简还在纪府吗？”
数暖点了点头：“我让人问过了，小简现在就在纪府，要去接小简吗？”
“我去就好了……”
“知故，你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好好歇息，我去帮你接小简过来，别到时候又垮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知故脑子里还是浑浑然地，除了点头，又不知道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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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看爹爹，呜呜，小简要看爹爹……”
纪西离又哪里敢让温简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去看浑身被烧伤的纪叙白，她自己都会害怕，更别说是温简了。
她只能骗温简，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纪西离缓缓地蹲了下来，看着温简低声说：“小简，你听姑姑说，你先回自己房间睡一觉，等你醒了，姑姑就带你去看爹爹，好不好？”
“现在，不能看爹爹吗？”温简一边哽咽一边问道。
“你爹爹现在要好好休息，爹爹会没事的，小简要养好精神，才能照顾爹爹，对不对？”
温简哭着点了点头，显然是妥协了。
纪西离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让下人先带温简去洗漱睡觉了。
而她终于还是走进了纪叙白的房间。
屋里面弥漫着很浓郁的药味。
纪西离走进了里间，尽管她做好了心理建设了，做好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接受的准备，但真的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那个世人面前高高在上，才华横溢又令人敬仰的纪太傅啊，此时此刻，仿佛一具被纱布缠成一团的尸体，毫无生息。
怎么能够……在一夜之间，变成这般惨淡的模样……
走近了，仿佛还能嗅得到他身上的鲜血的气味。
纪西离看着躺在床榻上面目全非的纪叙白，一股无法言喻的难受涌上心头，纪西离怔怔地看着病榻上的人掉泪。
她已经看不出来纪叙白的模样，甚至是吓人的。
她不敢让温简看到这样的纪叙白，那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啊，怎么能够看到自己的爹爹变成这副模样……
甚至于，骄傲如纪叙白，他那样自负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接受自己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叙白，你赶紧好起来啊，小简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纪西离哽咽地看着纪叙白道，可那躺在床榻上的人啊，一动也没动，死一般的沉寂。
纪西离那时候不理解，楚太医怎么能够说出活下去对纪叙白是一种折磨这样的话来，此时此刻她看到纪叙白变成这副样子，却是明白了为什么楚太医会那样说……
对纪叙白而言，这就是折磨，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门外传来有些着急的脚步声时，纪西离转过头看到是下人扶着纪侯爷过来了，她赶紧过去搀扶父亲，眼睛还通红着，颤声喊了他一声，“爹……”
不想让纪侯爷进去看的意思。
纪侯爷摇了摇头，强忍着心里的害怕，硬是要走进去，然而，进去看了没一会，纪侯爷站在床榻边，险些又要昏过去，纪西离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臂，“爹……你别这样……”
“太医……怎么说啊……”纪侯爷老泪纵横，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心痛万分。
连夜的身心摧残，再到此时此刻看到纪叙白变成这副模样，纪侯爷的精神已经濒临快要崩溃了，却还是坚持着站在这里，他不能倒下，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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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问她这种问题，她微微张了张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他按着自己手的手，晟执御的手很修长……指节分明地按着她，微微的用力。
“西离……”
晟执御正要开口说什么，纪西离忽然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埋头在他怀里，低声低细地说：“阿御，我们做吧。”
她鼓起勇气跟他说这句话。
这样露骨直白地话，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安和害怕。
她觉得她做好了准备去面对了。
她总要去面对这一天的，从她嫁给晟执御的那一天起，她便要去面对这一天，只不过晟执御给了她更多的时间去适应。
如今，是时候为他着想一点了。
同样的，于晟执御而言，他亦是没想到纪西离会跟他说出这句话，若不是提前从陈飞口中得知了她去过正殿找他，晟执御大概会错以为，纪西离已经对他敞开心扉了，可正因为他知道她找过他，他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一想到她为了要报答自己，委屈自己跟他圆房，他心里便五味杂陈。
连皇祖母都看得出，纪西离的心里始终惦记着四哥，他又何尝不知道，他不过是仗着她要报答自己，厚着脸皮娶了她，如今还要她为了皇室子嗣委屈自己……
晟执御低头捧起她的脸颊，看着这张他喜爱的脸，缓缓地开口：“西离，我说过，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不会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纪西离被迫看着他，也许是因为心里紧张，她看着他的眼睛总是目光闪烁，眨了眨眸，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没有勉强自己。”
她自认为已经表达得够直白了，可是晟执御不信她，总认为她是在委屈自己勉强自己……
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是吗？”晟执御凝视着她转动着的眼珠子，语气轻缓又平静，嘴角勾着一抹淡笑，“那你告诉我，你心里放下了吗？如果你放下了，我就跟你做。”
纪西离张了张口，有些紧张地回答：“我，我放下了……”
晟执御盯着她许久，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她唇边低笑了一声，有些惨淡的笑意：“西离，你不用骗我啊。”
那么明显的语气，那么明显的眼神。
纪西离怎么还想着骗他啊。
他又不是没有受过伤……
从小到大，他就是看着她一直以来都把目光停驻在四哥身上的，已经暗自伤怀了那么多年，又不差这么一回，她实在是不必……为了报答他这样勉强自己。
晟执御说完，缓缓地推开了她抱着自己的手，打算转身离开。
可下一刻，纪西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伸手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拦住他的离去，抬头瞪着他说：“跟我圆房，还是娶别的妃嫔，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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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搀着摇摇欲坠的父亲，紧紧闭了闭眼睛道：“太医说要看叙白能不能醒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可是，太医又说他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爹，你说怎么会这样啊……北戈的四年都捱过来了，他怎么会……不想活下去……”
纪侯爷疲惫地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儿子，声音沙哑地说：“他这是……遭报应了啊……他欠知故在先，如今还了知故和小简一命，想着就这么安心走了也好，可他！……咳咳……他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爹！”
纪侯爷越说越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爹，你别这样，别这样！”纪西离看着父亲情绪愈发激动起来，担心得不得了。
纪侯爷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又一番惨惨地苦笑：“没事，没事啊西离，爹只是有一点难过……你说好好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西离除了拥抱着父亲给予安慰，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是啊，怎么会……又怎么办……
门外的下属禀报道：“皇后娘娘，侯爷，晟王妃过来了，说是来接小公子的。”
纪西离闻言微微一怔，但随即明白过来了什么，数暖和温知故是一起从书院里相交认识至今的好朋友，温知故不想来见纪叙白，让数暖来接小简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但眼下看到纪叙白变成这样，温知故依旧还是不肯心软，纪西离说到底还是会替自己的弟弟感到心疼，尽管她理解纪叙白此番的作为，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可是温知故到现在连看都不肯来看纪叙白一眼……
纪西离正想着，忽然听到纪侯爷说：“带我去见她……”
“爹……你要做什么？”
纪西离看着父亲的神色有点不对劲，担心问道。
“太医不是说这浑小子没有求生的欲望吗？我去找知故！我去求她来见他！”
“爹！你别这样！”
然而，纪侯爷却根本不管，也顾不得自己的颜面了，他眼下一心就想着儿子能醒过来，哪里还管得了别的什么了。
纪侯爷走了出去，纪西离见状，也不得不关上门让底下人看好纪二少，她紧跟了出去。
温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还是压根就没睡过，得知了数暖过来后，这会儿正在走廊那里跟数暖说着话，小家伙的眼睛红通通的，一边说还一边抽咽。
尽管纪府上下的人都不敢为难温简一个孩子，可是温简看得出来，没有人肯让他看爹爹，他那么想看爹爹，姑姑也并不让他第一时间看到爹爹。
温简那么小，想不了那么多为什么，只知道就连看爹爹一眼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数暖听着温简这样难过地告诉她这些事，既心疼又无可奈何，她又如何不明白纪西离的做法，大概是害怕孩子看到了那一幕会造成温简心里无法抹去的阴影吧……
她正俯下身来低头安慰着温简，忽然一抬头，看到了纪侯爷和纪西离都朝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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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爹爹变得很吓人啊……”温知故跟着哽咽起来。
“我不……不嫌弃……娘亲，不管爹爹变成什么样，小简都会要爹爹的……”
温知故被小家伙这样哭着，心都要跟着碎了，也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能缓缓地把手从温简的眼睛上离开，她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握起了温简的手，垂着眸轻声说：“走吧。”
与其说是她握着温简的手，倒不如说是温简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温简像是不知恐惧似的走到了床边，盯着床榻上浑身是伤的纪叙白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
爹爹……变得很丑。
很可怕。
温简看着爹爹许久，忽然扭头回去，开口问出声的同时，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娘亲，我可以碰碰爹爹吗？”
温知故还是垂着眸，没什么情绪地说：“不可以，爹爹会痛的。”
温简哽咽：“我只能，这么看着爹爹疼吗？”
温知故轻轻点头，依旧没有勇气抬头。
温简只能又扭头回去看他的爹爹，他把爹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都打量了一遍，越看越心疼，越看越想哭，他转过头去问娘亲：“爹爹会好吗？”
“不知道……”温知故说着，毫无察觉，眼泪从滴落了下来，她伸指擦拭了去，然后蹲下身来，看着温简哑声说：“小简，不要让娘亲担心，你先出去，让你祖父给你弄点吃的，然后乖乖回自己屋子里睡一觉，等你醒了，再来看爹爹，好不好？”
小家伙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她那么好那么乖的小简啊。
却要跟着她操心难受。
温简哽咽着点了点头，却还是抱着娘亲不肯撒手。
无法，温知故只有亲自把孩子抱了出去，让下人带小家伙去进食了，她这才放心重新走回了纪叙白的房间。
心里再一次压抑下来。
仿佛有一种疼痛无形之中压迫着自己，令自己无法抗衡。
她在床榻边缓缓地坐下来，抬起头，直视病床上的男人。
浑身伤得没一块好皮，就连脸庞那里也贴了好几处纱布，薄薄的唇泛着森冷的苍白，像是个活死人。
只有那只右手还算完整地从缠着的纱布里露出来，几根手指却泛着臃肿，纸一般透明的发白。
温知故垂眸看着他许久，忽然伸出手，微微发抖着去摸了一下他的手指。
这会儿脑子浑浑的，又全然忘记了她先前自己还跟小简说了不可以碰纪叙白这回事。
她看着他冷白的手指，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又干又哑，甚至是没有带有一丁点的感情的语气——
“纪侯爷让我来，叫醒你。”
“我想了好久，我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我跟你，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无话可说的。”
“我不会安慰你的。”
“纪叙白……你当年，那样伤我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你有想过……躺在这里，遍体鳞伤的滋味吗？”
“这是你的报应吧。”
“可是，小简不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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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一边泪流满面。
她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流了一脸泪水，她直接抬起手用袖子很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温知故已经说不清楚，这样的难受，是源自于小简，还是自己的缘故……
只知道陷身于火海之中的时候，她都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压抑过。
被她触碰的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温知故浑身一个激灵，眼睫跟着微微一颤，她缓缓地把眼睛睁大，然后看到纪叙白的手指又动了动，很慢很慢地，一点一点地圈住她的半根手指。
温知故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指，但却到底还是没有动。
她看着纪叙白的手指，他这样虚弱无力地圈住了她的手指后，又没动了。
温知故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向他的脸庞，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许久，却没有等到他睁开眼睛。
纪叙白并没有醒过来。
然后，她又缓缓地低下头去，看着他这样无力地抓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一片烂泥潭里企图抓住一丁点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纪侯爷说她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那她呢……
温知故想不下去，也没有办法去想。
甚至于，明明纪侯爷是想要她给纪叙白希望，让他能够醒来……
可是怎么可能……
她面对着纪叙白，始终一句好话都说不出口，
除了嘲讽他，她不知道还要跟他说什么。
可这些话说出口了，她没有一点儿的好受，她依旧还是无比的难受。
接下来，温知故还是在纪叙白身边照顾了他两日，每天太医过来给纪叙白换药的时候，温知故会帮着他换，她把他全身上下看了个遍，其不然……她早早已熟悉这具身体，只是当年的这具身体只会给她噩梦，如今的这具身体，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浑身皮肉都是被烧伤后的溃烂……
每次给纪叙白换药的时候，她已经小心翼翼得不能再小心翼翼，却还是能看到纪叙白紧紧蹙着的眉头，以及愈发冷白的唇齿。
楚太医每次给纪叙白喂药的时候，纪叙白无不外乎都要吐得浑身都是汤水。
温知故忍了忍，开口说：“我来吧。”
然后，她一边低头舀着有些烫的汤水，一边淡淡道：“喝药了。”
她喂纪叙白喝了一口，纪叙白说不上有多配合，但到底是没再吐出来了。
楚太医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若不是他确定纪太傅确实是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他都要怀疑纪太傅是不是在装了。
可也从中可以看出，纪太傅宠妻的名声，确实并非虚言。
这样伺候着纪叙白将养了几日，纪叙白非但没好转起来，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炎，溃烂，看起来越来越痛。
后来换药的时候，纪叙白总是无意识地低哼，也不知道是得有多痛，才会连在昏睡中都能感受得到那般疼痛。
那夜，温知故替他换好了服帖的寝衣，守在他床边没多久，便困得不行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的时候，习惯性软软地圈着她手指的那只手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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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没什么表情地点头，沉默地想了一会，去找楚太医拿药了，给他上药的药膏快要没了。
因此，温知故只是跟纪西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纪西离原本只是抱着撞撞运气的态度来看纪叙白的，但没想到会正好碰上纪叙白醒了，而且，令纪西离错愕的是，纪叙白似乎哭过了，眼角还有着泪痕……
纪西离神色复杂地在看着他好一会，在床边坐了下来，对纪叙白轻声道：“叙白，你别多想，你既然能醒过来，就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爹也好，我也好，还有知故，我们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纪叙白却又缓缓地闭上眼睛，“她……走……了吗？”
纪西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纪叙白指的是温知故，摇摇头道：“知故没有走啊，她是去找楚太医拿药去了。”
闻言，纪叙白喉咙一哽，仿佛是被什么堵住了，在心里头是愈发地沉郁了。
“怎么了？这些天以来，知故一直都很用心照顾你，叙白，知故并没有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冷血无情，她心里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你的……”纪西离想用这样的话来安抚纪叙白的情绪，让他能不要胡思乱想。
但纪西离并不知道的是，纪叙白听到了这番话，心脏便愈是宛若被活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剜开了，痛到四肢百骸都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他痛得喘息都跟着断断续续的了，他还是强忍着，嗓音低哑地开口：“姐，你让她走，成吗？”
听到这句话，纪西离怔住了，她怔怔地很不理解地看着他问道：“叙白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巴不得温知故留在你身边吗？如今她自愿回到你身边，你要她走？你这又是什么道理？”
纪西离自然没有告诉弟弟，那日还是父亲跪下去求温知故，那样卑微地哀求温知故，才换得温知故终于心软，眼下纪叙白居然还要温知故走……
纪西离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叙白，宁愿相信他在说浑话。
然而，纪叙白却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扯出一抹笑意出来，却疼得呼吸都在发颤。
纪西离错了……
温知故心里并不在乎他，她从始至终就那么痛恨自己，唯一的那一点好感，早就多年就被他毁了个干干净净，她如今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不过是同情他罢了。
是的，同情……
同情他被一场大火烧成这样，同情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同情他变得这样面目全非……
纪叙白越想只会越难受。
纪叙白甚至低微地喘息着启唇，声音哑得不成样了，痛苦又绝望：“姐，求你啊。”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我求你……”
“求求你，别让她再看到……我这副恶心人的样子了……让她走，求你了……”
在温知故的心里，他笑起来很好看啊。
如今不成了……
纪太傅变成丑八怪了……
他哪里还有脸见她，又哪里敢再让她看到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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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叙白，宁愿相信他在说浑话。
然而，纪叙白却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扯出一抹笑意出来，却疼得呼吸都在发颤。
纪西离错了……
温知故心里并不在乎他，她从始至终就那么痛恨自己，唯一的那一点好感，早就多年就被他毁了个干干净净，她如今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不过是同情他罢了。
是的，同情……
同情他被一场大火烧成这样，同情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同情他变得这样面目全非……
纪叙白越想只会越难受。
纪叙白甚至低微地喘息着启唇，声音哑得不成样了，痛苦又绝望：“姐，求你啊。”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我求你……”
“求求你，别让她再看到……我这副恶心人的样子了……让她走，求你了……”
在温知故的心里，他笑起来很好看啊。
如今不成了……
纪太傅变成丑八怪了……
他哪里还有脸见她，又哪敢再让她看到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
纪西离怔怔地看着纪叙白，只觉得心里头一时跟着变得很痛很痛，只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见过纪叙白这样卑微地求过人，那仿佛是要卑微到骨子里去。
她见惯了他这个人，知道这家伙有多骄傲，他总是自负过人，却的的确确是有那个资本可以狂妄，可此时此刻呢……
他求她让温知故走。
求她带走他那么喜欢着的温知故。
纪西离看着纪叙白，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挣扎。
纪西离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自己知道温知故是多倔的人，你若是真的要赶她走，日后想挽回她就没有现在这样好的机会了……”
虽然说起来有点卑鄙，只是，除了让温知故同情纪叙白，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可以让温知故留在纪叙白的身边，可现在是，纪叙白他自己要放弃这次机会……
纪叙白很痛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哑声说，“我，不要。”
温知故那样好的一个人，如今更是大好的前程等着她，他凭什么要去拖累她，凭什么要她因为他这个累赘又一次停下来脚步……
更何况……是他现在这般恶心人的模样，纪叙白就是再浑浑噩噩，也知道这趟下来，这下半辈子算是完了。
这是他的报应，他过去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所酿就的报应。
他又哪里还能再次去拖垮她……
他不能，也无法去这样做。
纪西离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点头道：“好，我去帮你说，但是她走不走是她自己的事情，这个我拦不了。”
她是真的拿纪叙白没办法了，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要这样胡思乱想，明明温知故就没有想过那些，温知故这些天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若真的只是同情，怎会这般用心待他，就连父亲也几次跟她提起，温知故细心得不得了，不管是在纪叙白换药还是喂他喝药上，都比下人做的用心多了，她更没有嫌弃变成这般模样的他，又怎么会是纪叙白说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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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稍微动一下便会牵扯浑身上下的痛，但还是忍不住要轻轻地勾缠她的发丝，仿佛就这样缠绕在手指间，很有安全感。
他自以为动作很轻了，也足够小心翼翼了。
但还是把温知故弄醒了。
温知故趴在床边，枕在自己的手背上，脸贴着手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暗，能够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有一只手在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她一动没有动。
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是痛得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吗？
才会大半夜还有精神玩她头发……
忽然，她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很沙哑的叹息，似乎是带着疲惫和绝望的，他终于缓缓地松开手指，任由缠绕在他指间的发丝从他指尖慢慢地滑落下去……
紧接着，纪叙白又咳嗽着痛喘起来……
不得已，温知故到底还是没忍住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盯着他，目光有些冰凉。
没过多久，温知故兀自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过来，用汤匙喂他，纪叙白又不肯配合了，宁愿就这么痛苦地低哼着，就是不肯让她喂。
然而这一次，温知故冷冷地盯着他片刻，没惯着他，重重地将茶杯掼置在床头的案几上，十分冷漠地继续盯着他看，抿着唇，隐隐约约倾泻着怒意。
“温知故……你不是……恨不得我死吗？现在这样，你不觉得你很……犯贱吗？”纪叙白也盯着她，每说一个字，便仿佛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更是教他五脏六腑皆要被撕碎般难以承受地疼痛。
然而，对于他说的话，温知故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起伏，她面无形容，淡道：“那你怎么没死呢？”
纪叙白看着她，阴郁地眼神遮挡不住的很痛苦。
“自己没死成，还觉得伟大至极，是吗？”
纪叙白缓缓地痛苦喘息，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扯出来一抹笑意，尽管那样痛。
“可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耍脾气？等你`日后换药方便些了，你且看我会不会再多看你一眼。”顿了一下，温知故的语气愈发冰冷下去，“纪叙白，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纪叙白沉默住了，低下了头，自己缓了有一会，闷着嗓子，哑声说：“我渴了……”
温知故一动不动地。
纪叙白有些幽怨地看着她，“知故……”
温知故冷漠无情地道：“丑死了。”
纪叙白听了，失落地垂下目，都没有勇气去看她了。
可这时候，温知故咬紧了嘴唇，什么也没说握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重新再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坐下来，面无表情道：“张口。”
纪叙白这回老老实实张开嘴了，只是，喝了一小口水，便又不小心被呛到了。
温知故看他咳得浑身都跟着痛得冒汗，无法，只能又去取了干净的湿帕过来沾着水滴进他唇齿间，一边冷漠道：“一点用都没有。”
纪叙白很委屈地低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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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七更都在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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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数落完后，纪叙白又有些不知死活地低声说，“知故，我饿了……”
温知故沉默了一会，没什么情绪地口吻问道：“想吃什么？”
“馄饨。”
“你吃得了吗？想得倒是美。”温知故冷笑着讥讽了一声，起身走了。
留下的纪叙白，目光追溯着她离开的身影而去，最终又慢慢地收回了视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喘息中平复缓解着疼痛，很低很低地叹息了一声。
大概是觉得无论如何还是把她给拖累了……
温知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纪叙白闻到了馄饨汤的香味，心里涌动着什么，有些期待地看着温知故，有一种温知故到底还是很疼他的错觉。
然而接下来，他便看着温知故拿了两个小碗，把汤水和馄饨饺子分开了，盛给他的那一碗，只有汤水。
纪叙白委屈死了，沙哑地说：“我想吃……馄饨……”
温知故端着那碗汤水，冷漠地盯着他问：“喝不喝？”
纪叙白挣扎了一下，目光在她身旁的那碗馄饨流连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闷声说：“喝。”
温知故放下汤碗，俯身往他颈后放了两个睡枕。
期间，温知故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头，带着些温热，和淡淡的清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还未来得及享受她快贴在自己身上的气息，温知故便又坐回了床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汤水，一边叮嘱他：“慢点喝，别又呛到了。”
纪叙白听了，便老老实实地慢慢喝了。
喝完了汤水后，温知故没管他了，自己到殿里把剩下的馄饨给吃了，这才漱口进了屋。
纪叙白居然还没睡，哑声问她：“馄饨……好吃吗？”
“……”温知故目光很冷漠，“你睡不睡？”
纪叙白立马就配合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末了，感觉到温知故在床边坐了下来，一边帮他掖好被角。
温知故的气息变得很近，就这么近在咫尺。
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感觉，因为她在身边着。
但纪叙白并没有睡着，他忍着没敢睡，一直等到温知故趴在床边了，才小心翼翼地动手动脚起来，不对，是只有动手，又不对，是只能用手指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己手边的手儿，他凭着直觉，握住了她的几根纤细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有一种很难得的安全感。
温知故的声音冷不丁传来：“你到底睡不睡？”
纪叙白顿时一动没动了。
温知故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抬头冷冷地看过去，纪叙白也不得不睁开了眼眸，有些虚弱地幽幽地看着她，那眼神儿，仿佛还在惦记被她吃下的那一碗馄饨。
当然，纪叙白并没有说出口，只是趁着眼下意识还算清醒着，也有那么点精神力，便告诉了温知故一件事，纪叙白声音低沉沙哑道：“知故，温骋还活着……”
温知故闻言，一时怔住。
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温知故才张了张口问道，“我二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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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纪西离心里怦怦地跳得厉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着急了还是见不得他那样暗自受伤的眼神，所以才会胆大包天地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直白了当的话来。
可说出口了以后，她又直直地瞪着他，毫不避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那一刻，晟执御亦紧紧地盯住了她，眼神愈见炽热。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哑，“西离，你说真的吗？”
纪西离咬紧了嘴唇，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下一刻，晟执御几乎是一瞬间将她打横抱起。
尽管纪西离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就把自己抱了起来，纪西离下意识抓住了他肩膀，紧接着，整个人被他扔在了床榻上，但后背是他的大手紧紧护住了她。
晟执御压在了她身上，火热的眼眸紧紧地盯住她，倏地，晟执御猛然用力地吻了下来，褪去她的寝衣……
旖旎的寝殿里，氛围被一点点地灼热氤氲开来……
殿外，小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却掩盖不住幔纱内的缠绵……
……
纪西离一直被折腾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翌日，纪西离睡到快晌午了才醒来。
只是试着动了一下身体，便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浑身的酸痛，比习武练剑了一整日还要累，她这才回想起来，昨日晟执御压着她做了什么……
纪西离掀开被子，轻轻扯开了半敞的寝衣，身上都被烙印了或深或浅的吻痕，纪西离想到昨夜翻云覆雨的情景，脸颊微微的发热。
在床上发了好一会的呆，纪西离才想着要起床。
她换了一身衣裳，笈鞋，轻轻地推开殿门，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婢女阿蔷守在殿外，见她醒了，便领着底下的人进来服侍她洗漱梳头发了。
换作是以往，纪西离便自己做这些事了，但眼下状况不同，昨日她被晟执御折腾得太狠了，这会儿一点精神力气都没了，只好任由着底下的人摆布自己。
在梳妆台坐下来时，纪西离看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随口问了一句：“皇上上朝去了吗？”
阿蔷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颔首回答：“回娘娘的话，皇上一早就去上早朝了，皇上还特意吩咐了不要叫醒娘娘，等娘娘醒了再伺候您用膳。”
阿蔷看起来也很高兴。
当然了，今日整个紫灵宫的人都很高兴。
因为昨夜皇帝终于在皇后娘娘的宫中留宿了。
这意味着皇帝和皇后娘娘可算是圆房了，皇帝一早走出紫灵宫时，心情别提多好了，还命人往紫灵宫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要说起来，北国历代皇帝以来，也就新帝从始至终就娶了皇后娘娘一人，后宫里也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别的女人那是碰也不碰一下的，可谓是验证了那一句——宠冠后宫……
试问哪个皇帝能做到像晟执御这样矢志不渝的专情呢……
所以，皇帝和皇后娘娘此番圆房，也让宫中不少人都跟着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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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已经在全城缉捕了，他逃不出去的，至多一日，便能将他抓捕归案。”
数暖点了点头，脸上的情绪看不出来好坏，只是很确定地看着晟千墨说：“等抓到他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晟千墨把人儿抱在怀里，低声地说，“我知道。”
数暖却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了，只要一想到青稚中毒的那些日子，她一日比一日绝望，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如今得知了凶手是那个人，那个曾经几度害死了晟叔叔，这次若不是遇到了百灵，更是要毒害了青稚的晟南沉！
她这次说什么都不可能会放过这个人的！
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李元的禀报，说是人已被缉拿归案，眼下正在大理寺进行严厉审查，皇帝也已经过去了，这不便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晟和宫了。
数暖一听，又哪里按耐得住，挣开了晟千墨的手就要往外走。
但很快又被晟千墨很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暖暖，你冷静一点。”
数暖红着眼睛，低声地喊：“我要去杀了他！”
“好，我带你去。”
晟千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数暖一下子就跟着安心了下来，吸了吸鼻子点头，这才镇静下来，和晟千墨一道过去了。
彼时的大理寺里，气氛尤其的庄重。
只因为这次关押天牢里的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是诈死过一回的先帝。
并且如今这位先帝是和之前晟王之女被下毒那件事有着密切的关联，加上之前晟王归来时大白天下的真相，眼下所有人提起这位卑鄙龌龊的先帝，有的也只是唾弃。
晟南沉被关在阴暗的牢房里，四肢皆被上了锁链，他甚至是被绑在铁柱上，张开着双手不得不动弹。
晟南沉闭着眼睛，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晟执御过来了，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晟执御是摒退了底下的人走了进来，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囚犯，一时之间，只觉得五味杂陈。
晟南沉又闭上了眼睛，笑着说：“五弟，你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窝囊啊。”
“再怎么样，也好过你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好。”晟执御顿了一下，盯着他沉声道，“四哥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你也答应了他绝不踏出皇陵半步，结果呢，你竟敢给他的女儿青稚下毒！”
晟南沉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又乐极生悲，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惨笑道：“五弟啊，我曾经是北国的皇帝！我是皇帝啊！你让我如何甘心就这样被他一脚踩烂？他再怎么样，有我惨吗？迟云死了，我们的孩子又不肯与我相认……凭什么我没有的，他都有，我就是要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闻言，晟执御简直觉得晟南沉是想要权势想疯了，看起来也全无昔年那般冷静了，晟执御冷冷地看着他道：“第一，你若能当皇帝，便不会想着将自己至亲的兄弟一个一个谋害至死，二哥当年就是你害死的，这一点，你别想否认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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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若不是四哥自己坚韧地活下来了，他也早已被你害死了，你很清楚南戎是怎样狰狞的地方，他堂堂一个北国将军被南戎所俘虏，你想过他是怎么活下来又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回来的吗？你若是真的想过，你便只会敬佩他！而不是恨他！并不是每一个人被你那样害过都能饶你一命，四哥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你了，你却从始至终都不知悔改！如今你还想谋害青稚，幸好青稚现在没事了，否则，你且看你有几条命可以赔！”
然而，晟南沉听到这番话后，整个人都彻底怔住了，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回神过来了，喃喃地开口问道：“那孩子没死成？这不可能……”
晟执御没想到晟南沉关心的竟然还是青稚没死这件事，他气笑了，“难道你就一点愧欠之心都没有吗？那些年里，若不是四哥，你以为北国的江山那么好坐？”
“你错了，若没有他，我能坐得更稳。五弟，我在位的那些年里，从未害过你吧，比起晟千墨，我对你始终是抱着兄弟情义的，你……”
晟执御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从未害过我，并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兄弟情义，而是因为我那些年从不想过要争，因为我选择做了一个养尊处优游手好闲的王爷，所以你不足为患。”
晟南沉垂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轻轻地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迟云死了以后，我就觉得活着总少了些乐趣，我想过死，但一想到晟千墨还好好活着，有妻子有孩子，我便心有不甘……可是，那孩子到底为什么能活下来……”
晟南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牢房外传来，“那么你又为什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是晟千墨的声音。
牢门推开了，冲进来的人是数暖，数暖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冲动过，直接想拔剑去杀人了，她双眼都是通红的，一想到那些日子青稚受过的苦，她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但是下一刻，晟千墨拦住了她，晟千墨抓着她的手，低头淡道：“这种事，我来就好，别脏了你的手。”
晟千墨说罢，放开了数暖，自己把袖口不紧不慢地折了一边起来，抬起眸，淡漠又平静地走了过去，然后二话不说揍了下去。
晟千墨每一下都打到了十二分的力道，毫不留情，每一拳头砸下去，都能听到骨头咔嚓错位碎裂的声音，全程都只能听到晟南沉痛苦的惨叫声，到最后，晟千墨甚至将其从铁柱上一把扯下来狠重地摔在地上又是踩了上去，阴沉问道：“你知道什么是被人一脚踩在地上的滋味？本王并不觉得你会知道，也以为你并不想知道，但如今看来，是本王错了。”
“啊！”又是狠重地拳脚下来，剧烈的一声断裂，晟南沉的手脚俱废，可饶是如此，晟千墨依旧没有饶恕了他，眼底阴鹫森冷一片，染着狠戾之色，大有要将这个人猛揍至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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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以后，晟南沉是在离开之际将纪西离的消息告诉他的，当时晟南沉坐在马车上，低沉笑道，“她在璃春坊，你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在那一瞬间，晟执御几乎是整个心脏狠狠地一抽，仿佛是有一把刀子在他心尖上捅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起初并不是血淋淋的，但是却是在一点点地被鲜血撕裂开来。
晟南沉说纪西离在璃春坊……
他说她在璃春坊……
可璃春坊是什么地方，璃春坊是北城中让男人醉生梦死的好去处，从前他当王爷的时候，便知道那里是不少的达官贵族爱去的地儿，而他那时候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可是一心系在纪西离身上，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碰除了纪西离以外的女人，而现在，晟南沉告诉他，纪西离就在璃春坊……
晟执御当即一股怒火涌了上来，而等他回神过来时，晟南沉的马车已经冲了老远离去。
“行动。”与此同时，一旁的晟千墨忽然轻启薄唇，冷不丁地开了口。
话音一落，城外林中忽然冒出了一排弓箭手，拦住了晟南沉马车的去路。
晟执御见状，这才明白过来四哥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得那么干脆了，原来是早已留了这么一手。
晟执御当即寒声下令：“将这逆贼拿下，关押大理寺，严刑拷打！”
下完命令后，晟执御转头跟晟千墨说，“四哥，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我得立刻去找西离！”
“你去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晟执御这才遣了人直接往璃春坊赶去了。
他发誓，这次事情过后，他一定要把璃春坊这个祸害人的地方给关了！
彼时，璃春坊的一间暗房里，纪西离是被冻醒的，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浑身都还是疲软的，一点儿劲也使不上来，可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更加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她浑身衣服被剥了个一干二净，此时此刻是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一张床上的，空气中又弥漫着一种很怪异的熏香，一点一点地呼吸进鼻间。
纪西离能够感觉得到那并不是正常的熏香，可知道了却仍不能屏住呼吸太久，依旧还是让熏香的气味吸了进去。
纪西离还未来及彻底清醒过来，便感觉到视变得越来越朦朦胧胧，双眼迷离地眨了眨，被冰凉的铁链束住的手儿有些无措地试图去抓住什么，但最终又什么都抓不住，有一种很心慌的感觉在心尖上乱窜，她很不安地扭动，脸颊贴着冰丝被枕上，呼吸软软热热地喷洒在被枕上，有点凉，又觉得不够，她还想要再汲取点什么……
纪西离心里又怕又贪婪，她怕自己想要什么，又怕自己得不到什么……
那种极度矛盾的感觉，让她愈发痛苦难受了。
纪西离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冰凉的锁链，胡乱地在充满浓郁香味的床榻上摸了摸，手指摸到了几瓣玫瑰花瓣，她低声痛苦呻吟了一声，紧紧地闭了闭有些湿润的眼睫毛，也是这时候，心里才彻彻底底地慌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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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晟和宫时，青稚已经睡着了，晟千墨接过青稚把青稚抱了下来，看到数暖眼睛红红的，晟千墨低眸亲了一下她眼睛，低声哄她：“没事儿，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数暖吸了吸鼻子，点头。
带青稚回来时，她就知道青稚可能会在路上生病，可是当青稚真的生病了，她又心疼得很。
李元李铭以及晟和宫上下早在这几日前便接到了晟王要回宫的消息，因此这几日将晟和宫打点好了，他们一早便得知了当年离开的数暖姑娘还为晟王诞下一女，但真的看到数暖姑娘带着小丫头回来时，还是觉得很惊讶。
晟王携着数暖姑娘，并抱着小丫头回宫了。
那个小丫头，虽然是趴在晟王身上睡着了，但看起来可爱极了，尤其和数暖姑娘甚是相似。
晟千墨很快命人将太医请了来，诊脉后，说是低烧，因为有及时喝药，倒也没有加重。
因为晟千墨刚回来，加上之前积压了不少的政务还未处理，数暖也体谅，便让晟千墨去处理那些事了，她则自己守在青稚床边，想着等青稚醒了能第一个看到娘亲，但不想青稚一直都没醒，她自己也不知不觉趴在小家伙床边，贴着小家伙热热的小手心睡着了过去。
晟千墨处理完事务时已是夜里，雨声淅沥。
晟千墨回了晟宫，一听李元说数暖到现在还没用膳，便让李元去准备晚膳，回到寝殿时，才发现数暖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似乎很久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安静地打量数暖了。
任凭时光茬苒，她却还是记忆当中的那个小姑娘的模样，温顺恬静的睡容，睫毛柔柔软软地半垂下来，像两片小扇子，被殿里的烛光映着，泛了浅浅淡淡的光泽剪影，有些遮住了泪痣。
小姑娘就趴在这张熟悉的床榻上，他恍惚间想起来，四年前的一幕幕。
她那时候又怕自己又依赖自己。
晟千墨俯身下来，动作轻柔地抱起了数暖，数暖迷迷糊糊间仿佛是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下意识伸出两只手儿软软地圈住了他脖子，带着朦胧不清的还没睡醒的水汽声，小声地叫：“晟叔叔……”
晟千墨低头摸了摸她头发，淡淡地“嗯”了一声。
结果数暖并没有醒。
晟千墨又忍不住低头亲一口数暖白白的小脸，嗓音低缓地唤：“醒一醒了，暖宝。”
“宝宝……”数暖忽然毫无意识地趴在他耳边跟着小声叫了一声，有点要哭不哭地难过。
“没事了，啊。”
数暖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可算有了几分苏醒，迷迷瞪瞪地睁开了惺忪睡眼，才发现自己被晟千墨抱着，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还是迷茫地：“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刚回来，起来吃点东西。”
数暖扭头看了看还在床榻上躺着的青稚小人儿，便听到头顶上的男人说：“太医说青稚吃了药后会嗜睡，但没什么大碍，明日应该就能退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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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再怎么蠢，也知道自己是被下了药，但是她对此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控制不住，也没有能够控制自己的意志，只能全凭自己的身体作主，她越来越难受，身体也越来越燥热。
也就是在这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去。
纪西离听到了脚步声，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带着笑吟吟的笑声，越来越近。
纪西离心里很慌，低低地喘息着，手胡乱地抓着锁链，发出清脆的哐当哐当的声音。
一只女人的手在她身上泛着浅浅粉红的肌肤摸了一把，笑道：“皮肤这么滑嫩呢，一会可得好好讨官老爷欢心啊。”
纪西离紧紧咬了咬唇齿，强撑着让自己尚存几分理智，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哪个……官老爷……”
“自然城里头的应大人，你能伺候应大人可算是幸运的了，一会你若是能拿出几分本事把人给留住了，你裴姐我必定不会亏待你的……”那位自称是裴姐的人摇着一把羽扇笑吟吟地看着身材优美的纪西离说。
纪西离侧靠在冰凉的床榻上，明明冷得有些瑟瑟发抖了，但体内却不明地燥热了起来，那一种又热又冷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可饶是如此，纪西离还是紧紧地很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指尖，逼迫自己要保持清醒，她低喘着哑声问道：“是谁……把我送到……这里来……”
裴姐闻言怔了一怔，但随即笑着道：“这我可不能跟你说了，我过来也是给你个心理准备，那个应大人啊，平时爱玩一些比较虐人的玩意儿，你忍着他点，少不了你的酬劳的……”
裴姐都说得这么清楚了，纪西离再听不明白便是她自己蠢了，可她又怎么会甘心自己被人残害，她很用力很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手，眼神迷乱地地喘着开口：“你可知……我是纪家女儿，当今圣上的皇后……”
裴姐怔了有快一会，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声，笑得很大声很刺耳，“诶哟姑娘啊，你姿色是不错，但也别想着把自己吹上天了成吗？皇后是什么样的人物，出入宫外还不是一大群侍卫跟着保护，你以为是想掳走就掳走的？你扯谎之前能不能有点逻辑了我的姑娘啊？笑死我了都……”
那一刻，纪西离只觉得懊悔非常，都怪她自己，平时嫌每次出宫都要一帮人跟着太麻烦太隆重了，便也没跟晟执御说一声，便自己撤去了这些人，自己一个人出的宫，这才导致了这次的出事……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天子脚下，就在皇宫外不远处，她会被人在大白天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劫了去……
而且，还是被带到这种地方来……
纪西离再镇定一个人，可此时自己被下了药，浑身上下都由不得自己主张，她即便是有心反抗也做不到什么，这才是最痛苦不过的……
纪西离不知道她能做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很确定地告诉裴姐，“你若……不信……便去找纪府的人……来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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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可怜楚楚的，是平时的纪西离怎么也不可能表露出来的一面，晟执御喉咙一紧，到底还是没忍住，顺从了她的意思，吻住了她的唇，将她压在了坐榻上。
颠簸的车身，起伏的双影。
余欢未尽的低喘声。
銮驾到了皇宫正殿寝宫停下来，有人看到皇帝抱着皇后进了宫，皇后的身上披着皇帝的衣衫，还露出了两只泛着粉红的小脚在外头。
以往每次进行房事的时候，纪西离都是被折腾了一次便累得直求饶了，可这回一次过后还不够，还是再缠着晟执御要，低低哼着叫阿御……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昵缠绵。
晟执御那样喜爱纪西离，又哪里经受得住她这样的勾引，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抱着她做，直到纪西离终于肯求饶着喊不要了，他终于肯放过她，最后抱紧着她，狠重地咬在了她红润润地嘴唇上，喘息中带着几分心痛。
过了许久，晟执御才从纪西离身上起来了，她的药性是解了，人却是比起以往更要被他折腾得狠，此时此刻身上遍布着红痕，看着可怜又动人。
晟执御让人准备好热水浴桶后，便抱着纪西离去清洗了一番，这才把人换上了干净的寝衣抱回了床榻上去。
纪西离那样疲累，很快便睡熟了。
晟执御却睡不着。
他站在窗前，想着他在璃春坊破门而入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正在试图分开纪西离的双腿……
纪西离身上除了一张小毯子，什么也没穿……
她的眼神迷离又痛苦……
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若是他再晚去个片刻，纪西离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又要怎么对得起纪西离嫁给他时，他承诺给她的诺言……
他说过会保护好她一生一世的，却让她险些遭受了这样的凌辱！
晟执御神色阴沉地站了好一会，气恨不过，径自走出了正殿。
陈飞跟上去，“皇上，您要去哪里？”
“大理寺。”
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仿佛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声音。
……
那日，皇帝去了一趟大理寺，把璃春坊的裴姐杀了，又把劫持皇后的一干从犯都就地处决了，最后直接下令判了晟南沉死刑。
判了死刑后，在晟千墨之前挑去了晟南沉的手脚筋骨令其空有手脚而不能动的前提下，晟执御又亲手砍断了晟南沉的双手双脚，如此，方才解气了一些。
但也只是觉得解气了一些。
他从未如此憎恨过一个人。
即便是当年当王爷的时候，尽管知道晟南沉容不下他们这些兄弟，他也从未想过要恨他……
可这一次，晟执御恨到了极致。
他什么都可以容忍，但纪西离是他的底线。
他容不下任何一个妄图想要害纪西离的人，所有妄想害纪西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纪西离是在第二日晌午醒过来的，她有些茫然地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呆，再低下头，看到了浑身遍布着还未消去吻痕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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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还是难过，“都是我没照顾好青稚。”
晟千墨也低头叹气：“都是我没照顾好青稚。”
数暖见他模仿自己说话，有些哭笑不得，气得软软地瞪他一眼，“不要脸。”
晟千墨只好附和她，哄她：“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回来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
数暖勉为其难地给他面子，乖乖出去吃东西了。
“晟叔叔我跟你讲，虽然青稚现在肯试着跟人相处了，可是你不能惯着她要这要那的啊。”用膳的时候，数暖跟晟千墨谈起了关于养闺女上的教育方式。
晟千墨轻轻蹙眉，“包括什么？”
“青稚很喜欢吃甜食，不过她现在太小了，不能总是让她吃，你不能老是给她买甜食的。”数暖一想起来回来这一路上，青稚看到了好吃的甜点，也不问她可不可以吃了，就知道去跟晟千墨说，晟千墨对小丫头自然是百依百顺，一路上都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
晟千墨想了想，只好点头：“好吧。”
“还有，青稚身子本来就不好，你别老是带着她跑，前天咱们路过一片草原，青稚就说了一声想下去玩，你就带着小丫头撒丫子到处乱跑，我当时就觉得要出事，你看，现在青稚就生病了……”数暖正说着，晟千墨忽然勾唇笑了出声，数暖忍不住瞪他一眼，小嘴抿起，“我很严肃地跟你讲呢，你知不知道错的……”
晟千墨只好敛了笑意，态度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认错，“我知道错了……”
就是……很少很少看到……数暖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明明小姑娘自己说话的声音就很轻软，却很认真地数落起来他，就跟一个小大人在教训长辈一样可爱。
数暖轻哼了一声，“没看出来你知错的态度。”
晟千墨只好如实回道：“暖暖，我是想，我本来就……欠了青稚四年，好不容易我回来了，我就想着好好补偿咱们的小闺女……青稚要什么，我都想给她……”
“你看看，我就说你还是要惯着青稚的。”
晟千墨无奈笑道：“我听你的，以后尽量不给青稚买甜食，不带她乱跑了，成吗？”
数暖这才稍稍满意地点了头。
用过膳后，晟千墨和数暖回了里殿看青稚，青稚这会脑袋没有先前那样发烫了，退热了不少，就是睡得不太踏实，老是要蹬掉身上的被子。
数暖怕小家伙后半夜要着凉，便同晟千墨说：“你今晚在外殿睡吧，我陪青稚睡就行。”
晟千墨不太高兴地皱眉。
“别这样嘛。”
晟千墨低头按着她脑袋就亲上来，很用力地亲了好一会，眼神火热又直接，低喘着盯着数暖，颇是沉着冷静地说：“等青稚病好了，我要跟暖暖好好睡一觉。”
数暖脸颊被他灼热的气息喷得有些泛着红晕，小声呐呐地：“……你尽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很重要，我都想了很久了。”
数暖小脸红得要熟透了，推搡他，“你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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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心里先是害怕，恐惧，下意识以为自己是被人玷污了，因为清醒之前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回荡着，她记得璃春坊那个裴姐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也记得那个男人进了房间以后发生的事情……
可是后来呢……
后来，她好像听到了晟执御的声音……
纪西离慢慢地想起来了……
又羞`耻又难堪。
羞`耻的是自己不知脸皮地缠着晟执御又是乱摸又是索求的一幕幕，此时在脑海里渐渐地清晰了起来，可难堪的是，晟执御是不是看到了……看到了她被那个男人欺辱，过后还有脸去缠着他求爱……
她怎么会……变成那样……
不知羞耻，不要脸皮……
纪西离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压抑。
她不知道她要怎么面对晟执御，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自己……
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晟执御会不会很失落……
纪西离不敢去想象。
她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从床上缓缓地起来，有些费劲地换了一身衣衫，觉得有点冷了，又不忘披上一件斗篷，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头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有守卫在看守着，纪西离张了张口，开口问出声了，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厉害：“皇上呢……”
守卫如实禀报：“回禀皇后娘娘，皇上在正殿处理政务。”
正殿离寝宫这边并不远，纪西离便想着直接过去正殿找皇帝了，顺便跟他谈一谈昨日的事情，可是正要开口说什么的的时候，忽闻寝宫外传来一声通报——
“太皇太后驾到！”
纪西离只得系好斗篷，走了出去，微微福身向太皇太后行了个礼。
太皇太后走进来，神色庄重地打量了她一番，沉着色道：“先进去。”
纪西离应了一声，跟着太皇太后进去了。
进去后，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便把殿门给关了。
纪西离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再转身回去时，看到太皇太后已经坐在坐榻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道：“昨日的事情，哀家听说了。”
纪西离垂下头，沉默听训。
太皇太后忽然眯了一下眼睛，瞥见了什么，直截了当地开口问她：“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纪西离垂眸看了一下颈上的吻痕……脸上微微一热，是晟执御昨夜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她能记得住是因为当时晟执御咬得她很疼……
可这落在了太皇太后的眼里，又关联了昨日发生的事情，太皇太后想不往坏处想都难。
尽管觉得羞耻，但纪西离还是如实回答：“是皇上亲的……”
“是吗？”太皇太后让贴身侍婢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问道，“那皇上兴致是真好啊，昨日你出了事后，一连杀了数个人，杀完人了还有兴趣宠幸皇后呢。”
纪西离蹙了蹙眉，抬起眸看着太皇太后。
她听得出太皇太后这话的言外之意。
太皇太后是觉得她在骗她，更觉得皇帝会为了照顾她的感受而选择隐忍了此事。
可是，她没有对不起阿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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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阁时，看到青稚当真有乖乖听她之前说过的话，好好看书习字，数暖心里又变得很平静很安宁。
说真的，数暖还是很有信心把青稚教好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朴实，就是想把青稚教成亭亭玉立的小丫头。
当然她那时候不知道某人在悄悄给她捣乱。
数暖坐下来教青稚写了几个字，并解释给青稚听那几个字的意思，青稚有乖乖听了，照着她写的字练习，时不时会问她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数暖也没瞒着小丫头，如实告知：“爹爹刚回来，要处理很多事情的，等这两日爹爹忙完了，就有时间陪青稚啦。”
青稚听了，这才开心了。
然而，数暖并不知道的是，在晟千墨离开没多久，李元前来禀报，说是太皇太后来了。
数暖听到这话时，神色明显微微变化了一下。
她倒不是害怕太皇太后，只是很不想青稚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毕竟，她过去就深知太皇太后并不太喜欢她。
数暖正想着要不要哄青稚回寝殿里休息，谁知太皇太后已经驾到了。
数暖不得已，只好带着青稚出去了。
出去时，小声跟小家伙说了一声，“一会青稚看到的老人家就是爹爹的皇祖母，也是青稚的太皇祖母，知道吗？”
青稚显然是听不太懂的，而且她没打算和爹爹娘亲以外的人说话，反而很抗拒见外人，所以被数暖带出去时，就已经紧紧皱着秀气的小眉毛了。
太皇太后这一趟过来倒也没什么恶意，就纯粹只是想看看数暖和她的太孙女如今如何了……
但数暖见了她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只是依礼，连请她入殿都没有，太皇太后心里自然是生气的，但一想到在青稚在那么小的时候被她的人强行抱走过一次，也怪不得数暖会怨她了，太皇太后便也没跟这小姑娘生气了，径自进了大殿。
数暖只能也牵着青稚跟进去。
等晟千墨回来了，她要跟晟千墨说清楚了，她以后可不要再替他招待他们家的人了，她招惹不起，下回再碰上了，她真的见都不想见了。
“怎么，你就是这么教我太孙女的，连礼数都没教她吗？”进了殿后，太皇太后见数暖还是没让青稚给她行礼，便有些微微怒了。
数暖将青稚拉到身后，声音极其清冷地平淡开口道：“让太皇太后不高兴了，但青稚拜您所赐，两岁以后便不肯与人说话了，更别说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闻言，太皇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这下想生气也没有理由了，毕竟人家都指名道姓地说明白了，青稚就是因为那一次变故才变成这样的……她这个为人长辈的，把一个本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孩儿害成这样，哪还有资格生气了。
但是，即便如此，她认为数暖也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太皇太后皱紧了眉头看着数暖道：“你这是什么语气，哀家此番来看望你们母女，你还用这种态度跟哀家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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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尽管她很不喜欢太皇太后说的那些话，可是如果她真的执意这样做……阿御会不会真的很为难……
他要面对的又不只是她纪西离一个人，他是要满朝文武一个交代的……
给他丢了脸的人，是他唯一的妻子……是他的皇后……是她纪西离……
她又是否真的能做到那么自私……
纪西离被他一路抱回了寝宫里头。
晟执御的面色并不好看，紧绷着脸庞线条，看起来有几分冷峻之意，甚至于，掀开她的裙子撩到膝盖那里看到她膝盖腿上的红肿时，紧抿地薄唇更是微微掀动。
纪西离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指，让他不要生气的意思。
晟执御却抬起来眸，有些生气地幽幽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沉着声说：“朕都舍不得罚跪你。”
言下之意，他都舍不得这么折腾纪西离，太皇太后竟敢这么对纪西离……
纪西离听了，颇有几分无奈，低声安抚他：“我真的没事。”
晟执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没有理会她，又命人去找了药膏进来，他给纪西离的膝盖腿上了药，动作轻柔得不得了。
纪西离低头看着晟执御给自己上药，他修长的手指，倾注的目光，都深深吸引着自己。
纪西离看了许久，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晟执御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眸，和纪西离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怎么了？”晟执御看着她，没有眨一下眼睛。
“你知道太皇太后为什么跟我生气吗？”
晟执御不难以猜出皇祖母会跟纪西离说出什么话，便皱着眉和她说：“西离，皇祖母不管跟你说了什么，都不代表是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纪西离听到他这样说，便知道晟执御是知道什么的，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抓紧着她的手指，和他说，“你会吗？”
晟执御微微一怔：“什么？”
“你会娶别的女人吗？”纪西离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是第一次担心这样的问题。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那一刻心里的感受，也许是因为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会害怕晟执御有了别的女人。
晟执御有些生气地看着她，“西离，你觉得我会娶别的女人吗？”
“出了这种事，我怕你……嫌弃我……”纪西离垂下了头，低声说。
尽管她自己知道，她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晟执御的事情，可是太皇太后，甚至外界中人却并不是这样认为的，也许在不少百官的心目中，晟执御娶的这个皇后，早已是被他人染指的了，就只有晟执御这个傻子，还要她当他的皇后。
晟执御拧着眉盯住她说，“朕把那些害你的人都杀了，若西离还觉得不解气，朕便把这些无中生有的人也给杀了，免得西离胡思乱想。”
纪西离咬了咬唇，有些难受地呼吸了一会，语气听起来也是颇有情绪，“你什么意思啊……我又没有胡思乱思，是你的皇祖母非要觉得我对不起你，我……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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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一边说着，情绪也跟着越来越激动，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又抽回自己的手，扯了扯脖子给晟执御给她看，“这明明就是你亲的啊！你皇祖母非得要觉得是别人亲的，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啊……”
纪西离越说越觉得委屈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情绪来得太莫名其妙了，明明晟执御也没说什么，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受了这么一趟委屈，整个人都跟着特别压抑。
晟执御看着她扯开她脖子上的吻痕给自己看，一时心疼，伸臂一抱，坐在床榻上将其按进了怀里，低头亲她的额头，“是我亲的，除了是我亲的，还能是谁亲的？皇祖母只是疑心了，明日我便去找她说清楚此事。”
纪西离却还是心绪难平，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晟执御的腰身，“你不要……娶别的女人……”
“我不会娶别的女人，永远都不会。”
纪西离这才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可晟执御却忍不住要给自己找糖吃了，他低头下来，蹭了蹭她的鼻尖，彼此的呼吸都近在咫尺的，低声问道：“西离，你是不是吃醋了？”
纪西离眨了眨眸，怔愣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瞪着他说：“你哪来的女人让我吃醋？”
“西离方才臆想的对象。”
纪西离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你才臆想了……”
晟执御勾唇一笑，也没忍住低头咬了一口她的唇，颇是宠溺的语气：“好吧，是我。”
晟执御缓缓地而用力地收紧了抱着她的力度，在心里下了决定，要好好整顿整顿这些传流言蜚语的人，他自己是无所谓，却不能让纪西离平白无故受这些委屈。
特别是皇祖母那边，他这次必须将立场表明了。
……
纪府那边。
纪侯爷也是第二日才得知了纪西离出事的事情，因为纪叙白还躺在病榻上，只能是纪侯爷进了一趟宫，得知纪西离没什么大碍后，又很不放心地去了一趟紫灵宫探望，亲眼见到纪西离完好无损的样子了，纪侯爷这才放心回去了。
回到纪府后，侯夫人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西离没什么事吧？”
“没事。”
“那……皇帝也没生气吗？”
纪侯爷正往玉院那边过去呢，听到这话便有些颇是不悦地扭头看她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皇上为什么要生气？”
侯夫人便只是干笑着摇了摇头，“只是随便问问，侯爷你又生什么气……”
“这是随便问问吗？”纪侯爷冷哼了一声，也没工夫跟她计较，便走进了玉院里头。
当时房间里，纪叙白正趴在床榻上让温知故给她的后背上药。
尽管给纪叙白用的已经皆是珍稀名贵的药材了，但纪叙白身上的伤依旧总是不太见好，也好的慢，伤口又时不时地总要发炎，纪叙白夜里总是疼得睡不着觉，连带着温知故也跟着受折腾。
但尽管如此，从始至终，温知故还是没说过一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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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皱紧了眉头看着数暖道：“你这是什么语气，哀家此番来看望你们母女，你还用这种态度跟哀家说话吗？”
数暖垂眸道：“若有冒犯，请太皇太后多多见谅，我也不想听到有人指责我女儿如何，我女儿好不好都只能是我来说。”
“你……”太皇太后瞪着这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倒是没想到四年过去了，数暖不再是过去那个只是默默地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她懂得反击了，也知道要如何保护好自己了。
而这反而是让太皇太后心里存了几分很复杂的情绪，倒也不是生气，大概是赏识吧。
她还是挺喜欢数暖如今这样的性子，没有从前那样胆小害怕了。
不过，尽管如此，太皇太后还是很气她的不知礼数。
“四年了，都是当娘亲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礼数，幼稚得很！”太皇太后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道。
数暖想也没想就说：“王爷就喜欢我这么幼稚。”
太皇太后：“……”
老人家直接给气笑了，连连摇头叹气：“罢了，管不着你们了。哀家这趟过来是想说，既然回来了，以后有时间就带青稚进宫陪陪哀家……”毕竟，太皇太后还是很在意晟千墨和数暖的这个孩子的，否则当年也不会情急之下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今看到数暖带着孩子回来了，自然是希望能有机会多和自己的太孙女亲近亲近。
但数暖依旧态度淡漠：“只要是青稚愿意去，我自然愿意带她去，青稚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让我闺女不开心。”
“你这就是存心跟哀家过意不去吧，小孩子懂什么，你多跟青稚说说，青稚会听得明白的。”太皇太后不太高兴地跟她说。
数暖还想说什么，但眼看着太皇太后还有要生气的意思，数暖便也没有再说什么气人的话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会试着跟青稚说，但青稚愿不愿意她都尊重青稚。
才不管太皇太后怎么想。
好在太皇太后这趟过来当真没有为难她们，只是没有听到青稚开口喊太皇祖母，太皇太后还是挺不是滋味的，走的时候也颇是遗憾。
太皇太后走了以后，青稚还是怏怏不乐的样子，数暖便蹲下来看着青稚小声哄道：“青稚不是答应爹爹了，不许不高兴的吗？”
青稚吸了吸鼻子，缓缓地抱住了数暖脖子，过了好一会，才在手札上写——青稚不喜欢她
看起来就很委屈的话。
数暖仿佛能够想到小家伙委屈巴巴地跟她说这句话的语气。
数暖很是无奈地摸了摸小家伙脑袋，“没事，娘亲也不喜欢她，娘亲陪青稚一起不喜欢她，青稚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青稚听了，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这才乖乖地点了头，不让数暖担心了。
不过，青稚小人儿想好了，等爹爹回来了，要告诉爹爹知道，有人凶青稚和娘亲，青稚不喜欢她。
很不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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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来时，纪西离想起了什么，弯唇一笑：“从北戈回来后，我其实去过一次北川，看到了数暖，还有你闺女了，那小丫头生得真漂亮，跟数暖很像。”
提到这个，宁城远就得意扬扬，“我之前也经常往北川跑，去见过小青稚几次，长得那叫一个小可爱。”
唯一的缺憾就是，青稚不会说话。
在这一点上，他一直都觉得是上天太过分了，居然让这么小可爱的一个小丫头不会说话。
苏凰叹气：“这么说来，我还没见过小侄女呢。”
被几个兄弟朋友夸自己闺女的感觉，晟千墨挺享受地，淡淡地勾起唇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把数暖和青稚带回来了。”
宁城远又很受挫又很羡慕地问道：“晟哥，你这是要打算回来娶王妃了吗？”
“你为什么非要问这种让自己受伤的问题呢？”苏凰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晟执御笑着说话的声音，“四哥要娶妻了，这事儿怎么没告诉我？”
门推开，晟执御穿着一袭浅黑色镶金锦的长衫，依旧清新俊逸的风姿，走进来时，晟执御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晟千墨旁边的纪西离身上，眸光微微一沉，笑意也僵住了须臾，但并未让人察觉，随即便又绽开了笑容。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宁城远还一脸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表情不满地嘟囔道：“你们这夫妻俩真够可以的，还要分开着过来……”
纪西离没想到晟执御也来了，但她今日一早出宫的时候跟晟执御说的是她去纪家，去了纪家之后就要回宫的，只是她在回宫路上便听到了晟千墨回来的消息，这才过来给晟千墨接风洗尘的，可是……晟执御并不知道这些的……
纪西离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看着晟执御，尚且不知道要怎么回宁城远这句话，晟执御便淡笑着从容不迫地走过来，在纪西离身边坐下来，不紧不慢地给纪西离找了台阶下：“原本是说好一道过来的，但朝堂上事情多，我怕耽搁了时间，就让西离先过来了。”
晟执御说着，主动端酒去敬晟千墨，“四哥，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站在兄弟的角度，他是真的很高兴四哥能回来，他从前不知道要守着一个江山社稷有多难，当上皇帝以后，才知道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内有权臣朝政压迫，外有常年战乱压境，四哥能回来，于北国江山，无疑是最坚硬的靠山。
而他唯一失落地，不过是自己的感情罢了。
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比不过四哥在西离心目中的地位……
晟千墨和他喝了这一杯，放下杯盏道：“行了，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回去了数暖又要不高兴了。
宁城远哼道：“有媳妇了不起你了晟哥。”
“你没有的话，我是很了不起的。”晟千墨不介意再补一刀。
“啧，回头我要找数暖揭露晟哥你今日的嘴脸！简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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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出去以后，没多久便碰到了从外头过来玉院的那位李小姐。
温知故认得她，是上次和纪叙白一同从吏史台里出来的那个女子，看起来也确实很活泼阳光的一个姑娘。
看到她，李芳菲微微福了福身，好奇道：“您真的是纪太傅的夫人啊？”
温知故默了一瞬，抬头道：“现在不是。”
李芳菲明白了，那就是传言中和纪太傅和离过的那位纪少夫人，但是让李芳菲觉得讶异的是，两个人既然已经和离了，为什么还住在一起啊？
那和离不和离是有什么分别吗？
而温知故并没有给她问清楚的机会，便走了。
李芳菲一脸迷瞪地跟着下人走了，来到了玉院，进了房间。
而早在她进去之前，纪叙白便已经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在温知故面前他是随便敞开着，但纪叙白有一种身为人夫的本份，所以不该看的一样也没不准被温知故以外的人看了去。
当然李芳菲也没想过要看什么，毕竟眼下纪太傅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可以看的。
但是，李芳菲真的看到了纪太傅的模样后，除了震惊，便是同情了。
她是知道纪太傅被烧伤的事情，但没想到会烧得这样严重，所以看到纪太傅的第一眼，李芳菲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又一想到温知故跟纪太傅和离了还要服侍着他，便觉得二人之间的夫妻感情简直是感天动地。
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反正李芳菲是被深深地感动到了。
李芳菲把那些珍稀药材的补品往一旁一放，嘘寒问暖了一番，深深地看着纪叙白忍不住问道：“纪太傅，您的夫人对您那样好，你为什么要跟她和离啊？”
纪叙白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更别说说话了。
李芳菲不死心，“太傅？我知道你没睡着，你为什么跟你夫人和离啊？”
“闭嘴，跟你无关。”纪叙白不想说话倒不只是因为不想理她，最重要的是他怕又把嗓子说坏了，到时温知故又没好脸色给他看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纪叙白很快又在心里头扼断了这个念头，甚至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的……
明明自己让李芳菲过来，可不就是为了赶走她吗？
既然如此，还痴心妄想什么好脸色呢？
李芳菲自然是不肯闭嘴的，而且也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她觉得她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纪太傅，“纪太傅，我好歹是过来看望你的，你不能这么对待客人。”
纪叙白依旧没说话。
李芳菲沉默了一会，死心了，很失落地问他：“那您让人喊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坐在这发呆吧？”
纪叙白惜字如金地淡淡“嗯”了一声。
李芳菲的内心是崩溃的：“……那我得发呆到什么时候啊？”
“天黑。”
李芳菲沉默着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自己从书袋里慢悠悠地取出来一本资料，“那么纪太傅，我要是碰到不懂的问题了，你得负责解答。”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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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呵呵。
晟执御无奈问道：“四哥，你跟数暖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还没，才刚回来，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好好问数暖，我听她的意思。”
宁城远觉得这酒没法喝了，他瞪着晟千墨说：“讲点道理，兄弟几个不是来这里听你显摆媳妇的！”
晟千墨这下都懒得跟他贫嘴，只是淡哂。
但这无形之中又把宁城远气得够呛，他不管不顾地闷头喝酒，越喝越委屈，凭什么他们都能好好在一起了，纪西离都能和晟执御在一起了，他也喜欢轩九喜欢了好几年了，怎么人家就是从来不肯正眼瞧他呢……
而晟执御看到纪西离低着头一直心神不宁的模样，误以为纪西离是因为听到晟千墨说要跟数暖成婚了，所以才黯然失神，他看到她这样，心里又是压抑又是沉痛，想哄她，可是自己又难受得要命。
他总是以为纪西离对自己有一丁点的感情，至少两个人圆房过后，他以为西离已经接受了他，可事实上，只要四哥一出现，纪西离满门子心思还是在四哥身上……
因为这次相聚，可以说是隔了四年后的重聚，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从小一起在军营里长大的，四年里，经历了生与死，经历了分离，如今再次相聚，自然是敞开心思聊开了天，也喝了不少酒。
不过，晟千墨还真的谨记了数暖的话，到后面都是一茶代酒了。
而这期间同样没有喝多少酒的还有纪西离，倒不是纪西离不想喝，而是身旁的晟执御管着她，不让她喝太多，但晟执御自己却显得很高兴，和宁城远两个人喝得最多了。
到夜里要回去时，陈飞已经派了马车在外头候着皇帝皇后了。
倒没想到是纪西离搀扶着晟执御出来的。
宁城远也醉醺醺地，出来的时候还在嘟囔着喊小九，苏凰拿他无法，雇了一辆马车让人把这厮送回宁府去。
临走前，对同样上了马车的晟千墨似笑非笑道：“千墨，明日我会去晟和宫拜访一趟。”
主要还是想去看一看晟千墨家的那位小可爱。
毕竟他至今还未见过数暖的孩子呢。
晟千墨道：“成。”
晟千墨又转头看了一眼被纪西离搀扶着的醉得厉害的晟执御，“五弟还好吗？”
“四哥……我……好着呢……你放心，放心回去吧……”晟执御醉意朦胧地抬起头循着声朝晟千墨那边望了过去喊道。
晟千墨看了看他，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也和纪西离道了别，便坐着马车和苏凰他们一道走了。
最后只剩下了纪西离和晟执御二人还没走。
纪西离蹙着眉搀着晟执御上了马车，让陈飞启程回宫。
可晟执御坐在马车里却很不老实，紧紧抱着她，对她一通乱亲，纪西离被他这样抱得很难受，忍不住推他：“阿御，你喝醉了……”
晟执御动作顿了一下，轻嘲地低低笑了，附在她耳边，嗓音低哑：“西离……你……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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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去把放学的温简接回来了，当然，跟着他们母子一前一后回来的还有纪府的不少守卫，这也是纪侯爷的命令，温知故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但到底还是觉得这阵子确实要以人身安全为主。
温简回到纪府的第一件事就说要去看爹爹，温知故想起她出去的时候，纪叙白屋里还有个李小姐，也不知道这会两人谈完事情没有，温知故便让底下人先带温简去吃点东西，她则先回了一趟玉院。
纪叙白的房门依旧是紧闭着的，温知故犹豫了好一会，到底还是伸出手敲门。
没多久，屋里头的纪叙白出了声：“进来。”
声音听起来更哑了，也不知道是跟那位李小姐说了多久的话。
温知故静默了一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很醒目地，看到李芳菲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纪叙白的手，李芳菲手里还捧着一本翻了页的古籍。
李芳菲转头看了一眼温知故，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表示打过招呼。
温知故的目光绕过她，落在纪叙白身上，还未开口说什么，便听到纪叙白道：“知故，你先出去。”
温知故盯着他，抿了一下唇，还是说了出口：“小简想见你。”
她总不能……让小简看到他的爹爹跟别的女人手拉着手驻共处一室吧？
“好，你先出去。”
温知故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走。
等温知故走远了，纪叙白冷冷地斥道：“放手。”
李芳菲一脸委屈地松开手，然后，她看到纪太傅还用放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李芳菲当即就忍不了了，“纪太傅？我手又不脏！”
“不想碰。”
“那你还碰？”
“你以为本太傅想碰？”
“！”李芳菲快要气死了，“明明就是你要我碰的！”
“谢谢。”
李芳菲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就迷惑了，她很不明白纪太傅的作为，就感觉纪太傅好像就是故意要温知故看到这一幕的，但是一般女子看到自己夫君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不是应该很生气的吗？可温知故并没有什么反应啊，而且还一脸的平淡和事不关己……
以至于让李芳菲产生一种错觉，这两人其实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成婚过啊？
“那……我回去了啊，纪太傅。”李芳菲站了起来，尽管心里一团疑惑，但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什么。
“嗯。”
“那个，我明日还用来吗？”
“嗯。”
李芳菲撇了撇嘴，突然觉得没法跟纪太傅聊下去了，跟他冷冰冰的少夫人还能说几个字，跟她说话大多时候就只有“嗯”了，这哪里是惜字如金了，分明就是一个字也不想跟她说啊。
李芳菲心情不太痛快地走了。
没过多久，下人领着小简过来玉院了。
纪叙白跟小简说了好一会话，又忍不住往门外看了好几次，低声问坐在他榻边的小家伙：“小简，你娘亲呢？”
温知故没有来。
她……生气了吗？
纪叙白忽然觉得自己实在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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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又是震惊又是憎恶，也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当年是不是瞎了眼才会看上晟南沉那种人，竟然三番两次的做尽恶事……
一想到之前晟南沉所说的，他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件事，温知故此时便觉得心里恶寒无比……
“晟南沉被判了死刑是罪有应得，可我总觉得是有人背后给了他毒药，晟千墨调查过了，青稚出事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晟南沉一直待在皇陵里没有离开过，他给青稚下的又是无解之毒，我怕不把这个人揪出来，日后还会留有隐患。”
“虽然这办法有些拙劣，但我建议严刑逼供。”温知故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严刑逼供了。
数暖轻轻点头道：“晟千墨说交给他处理了，他会把人揪出来的。”顿了一下，数暖又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纪叙白醒了？”
提到此事，温知故想起纪叙白的那些幼稚手段，叹了一声点头道：“他人醒了，这几天精神头也好了不少，我这两天找好新的住处便打算从纪府搬出来了。”
毕竟她和纪叙白又不再是夫妻了，总待在那总归是不好的。
“要我帮你找？”数暖刚说完，自己笑了，“你比我更熟悉北城。”
温知故也笑着点了点头。
找住处倒是不难的，毕竟她人就北城，而且现在当了军师，条件也比从前好了很多，也没什么经济压力，自然也就不必麻烦到数暖了。
她跟数暖在殿外说话的时候，温简在殿里陪着青稚。
青稚还没办法下来走路，只能是趴坐在坐榻上听小简哥哥给她讲故事。
近来天气转凉，青稚身上裹了厚厚的棉袄，又戴了她最爱的兔耳朵绒线帽，歪着脑袋时，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也会跟着晃动一下，有时候听到小简哥哥说到什么好听的事情了，青稚那双大大的眼睛会跟着弯一下，就跟月亮似的，明亮又清澈的漂亮。
因为身上的余毒未清，青稚抱着杯子的小手手背上还泛着淡淡的紫斑，一开始青稚会很害怕被温简看到，试图用袖口去遮住，但温简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手臂上之前失火时不小心烫伤的一小块伤口给她看，“青稚，你会嫌弃我吗？”
青稚很用力地摇了摇头，温简说：“那我也不会嫌弃青稚的。”
青稚小人儿听了，这才放心地露出了长着紫斑的小手背给温简看。
青稚一边捧着杯盏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一边听小简哥哥给她讲那些她不知道的故事。
在青稚的心里，小简哥哥是越来越厉害了。
但温简没想到的是，青稚会听他讲故事听得趴在案几上睡着了过去。
等数暖和温知故过来的时候，便看到温简坐在案几上给青稚的本子写诗，而青稚则趴在案几另一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温简抬头看到娘亲和暖姨过来了，还不忘小心提醒：“青稚在睡觉。”
意思是不要吵醒青稚。
温知故笑了笑，便真的没有大声说话了，她低声跟温简说：“小简，我们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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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以为自己忍得住的，毕竟轩九都跟他说了那些话了，可是今日去了揽月阁后，他当真是被晟千墨和晟执御那兄弟俩给刺激到了，一个两个的都是有媳妇的人了，他明明也是有喜欢的人的，可喜欢的人却说不喜欢他，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哪里还受得了了……
轩九被他勒得有些难受，伸手推搡他，“你先……放开我……”
“不放，放了你又要走了……”
“……我不走，你先放手。”
宁城远顿了顿，这才被哄得乖乖撒了手，却还是紧紧地盯着轩九看。
轩九被他这样看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
宁城远被他一骂，又跟只被抛弃的小狼狗似的委屈地幽幽地看着他。
“……”
轩九服了他了，只得跟他进去。
宁城远见状，立马把门给反手关上了，生怕轩九下一刻会趁他不注意就跑了，再跟了上去。
轩九是想找个落脚点坐下来跟宁城远好好讲道理的，但进去一看，桌椅都被摔了个彻底……
轩九冷冷地斜瞥他一眼。
宁城远咳了一声，领着他进里殿，“这里没事。”
“你到底喝多少酒了？大半夜发什么酒疯……”轩九嗅到他身上的酒气，挺生气的。
宁城远闷声说：“我想你啊……”
“……我可谢谢你了，想我的方式就是摔东西吓人吗？”
“我以为你再也不肯来见我了，才伤心发泄的……”
轩九更是无语，这有钱有势的人就是不把人命钱财当一回事。
轩九在坐榻坐下来，抬头瞪着他说：“我来了，你要跟我说什么，赶紧说。”
他还要回去睡觉呢。
宁城远看着他，张了张口，小声说：“我喜欢你，小九。”
轩九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宁城远嘴唇欲动，犹豫了好一会，又说：“小九，你能不能试着接受我啊……我，我肯定会好好待你的！”
轩九皱了皱眉毛看着他说：“宁城远，这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是我自己，我不能，我接受不了。”
他虽然是没有喜欢过人，可是，要他去喜欢一个男人，实在是别扭。
他承认他挺愿意跟宁城远当朋友的，可是，除了是当朋友，他觉得自己逾越不了那一步。
宁城远听了，眼眶又红了几分，颇带流连地看着轩九。
简直是要可怜死了……
轩九：“……”
他试图跟宁城远讲道理，“你不能这样的，你自己不高兴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能让别人跟着你一起不高兴，而且你还是个将军呢，”
宁城远也跟他讲道理，而且还是闷闷地说：“只有你会让我不高兴。”
轩九：“……”
他又换了个方式，安抚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寻来觅去就要你。”宁城远幽幽地接下他的话。
轩九站起来，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小九，你别走。”宁城远又从身后抱住他，“我今天特别难受，我跟我几个兄弟聚在一起，他们都是有媳妇的人，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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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笑了笑，便真的没有大声说话了，她低声跟温简说：“小简，我们得回去了。”
温简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说：“好的，再等我一会。”
不多时，温简写好了诗句，这才放下笔站了起来，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趴在案几上睡得正是香甜的小青稚，抬头跟数暖小声说：“暖姨，等青稚醒了，你记得跟她说一声啊，我下回还来看青稚妹妹的。”
数暖看着小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便也跟着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告诉青稚的。”
……
出了晟和宫后，温知故跟温简提起了他们要搬出去的事情，温简的表情看来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温知故感觉小家伙心情肯定是好不到哪里去的，毕竟要他跟自己的爹爹分开……
但温知故到底是舍不得小家伙难过，便在马车上跟温简说：“娘亲找到了住处了会先搬出去，等整理好新家了，到时候再来接小简，在此之前，小简还是和爹爹住在一起，好不好？”
温简听了，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娘亲：“那娘亲还会去看爹爹吗？”
“会，你爹爹伤不是还没好吗？娘亲当然还是会去看他的。”
看在温简的份上，温知故觉得自己对纪叙白已经够包容的了，这趟回到纪府，她也打算好好跟纪叙白谈一谈。
但是她没想到，她回到玉院后，刚走到门外，便听到里头传来昨日那位李小姐轻俏的声音，“纪太傅我跟你讲哦，你这样水也不喝东西也不吃这是不行的，要不这样吧，我勉为其难喂你两口……”
“那要不，喝点水吧？”
“唉，其实吧，我觉得你前妻对你可好了，你为什么非要赶她走啊？”
“你别不说话啊，我知道你还是很在乎你夫人的，只是我不是很明白你们啊，明明你们都很好，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在一起啊！”
……
大概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太久，李芳菲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便撇了撇嘴说：“算了，我出去喊人。”
李芳菲刚把门打开，便瞪大了眼睛怔住了，她看到了温知故和一个小孩站在门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的。
李芳菲摸摸鼻子，讪讪地开口说：“那个，纪少夫人，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温知故也没想成哪样，只是轻轻点了头，“我找……纪叙白有事。”
那语气快教李芳菲承受不起了，赶紧回屋拿了自己的东西给她让路，“你们有话慢慢说啊，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纪太傅的清白！”
温知故皱起眉：“什么清白？”
“就是，我跟纪太傅是清白的。”
温知故看着她，很理智地一边分析一边问她：“你是说，我误会了你对伤成这般模样的纪太傅感兴趣，还是我误会了眼下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的纪太傅会对你做什么吗？”
李芳菲呆愣愣地看着她，那一瞬间只觉得她好像是有那么几分明白了纪太傅为什么会这样喜欢温知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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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媳妇”这二字，轩九耳根子有些红了，这家伙……这个神经病……他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难道他还想着要他当他媳妇的吗？
他不害臊他还害臊呢！
显然宁将军是不知害臊是何物的人，他就觉得轩九应该是他的。
“那你想我怎么样啊！”轩九这下是真的恼了，特别是宁城远说出“媳妇”这样的字眼出来后，他就觉得宁城远是把他当成一个女的来看了，这让轩九哪里受得了。
“你陪陪我。”
“……”
要不是宁城远语气可怜，轩九真的要以为这人是不是欠虐，不论他怎么恼都是可怜兮兮的……
轩九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他抱着自己的手，转身回去瞪着他：“成，我也懒得跟你折腾了，我今晚就在睡，这样够了吧？”
闻言，宁城远眼睛微微一亮，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下，再怎么说，他也是跟轩九共处一室过夜的了，以后在军营里头也能站得住脚了！
轩九那时候自然是不会想得到，这神经病会是这么幼稚的。
……
-
晟和宫。
晟千墨回来那会，数暖刚把青稚哄睡着了。
她又折返回了一趟书阁，把青稚看的书和用的纸笔整理收拾了一番，只不过，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书架上都整整齐齐放着她昔年看过的那些书，晟千墨……一本都没有扔了。
恍惚间，仿佛是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为了不让晟千墨失望，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她很努力地学习。
也许是长大了，不太爱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于是浮现脑海中的，大多都是很美好的回忆。
是她在书阁里看书学习时，晟千墨偶尔也会陪着她在书阁里处理政务，她那会脸皮很薄，容易害羞，他便总喜逗她来着。
如今四年过去了，回想起来，却仿佛还是前夕发生的事情。
不同的是，如今他们之间多了一个青稚小人儿了。
数暖正站在书架前思及过往呢，也不知道晟千墨什么时候找过来的，等发现时，是身后冷不丁传来晟千墨低醇温和的声音，“在看什么？”
数暖吓了一跳，转身过去，正好就被晟千墨圈进了怀里。
“青稚睡下了吗？”
数暖莫名其妙跟着他小小声地：“睡了。”
两个人跟是要偷情的语气似的……
晟千墨低头要亲她，数暖抬手一挡，晟千墨便亲在了她温软的手心上。
数暖有些微愠：“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晟千墨低头蹭了蹭她鼻子，声音温柔糅杂着他的气息，“暖暖你闻闻，我就喝了几口，没有喝多……”
数暖：“……”没有喝多了还一回来就要亲亲抱抱更不正常了……
数暖小脸被映得热热的，刚想要说什么，晟千墨便低头再次亲了下来，这回吻了个全，数暖好久没被他这样抱着缠`吻过了，不一会便也缓缓地伸出两只小手抱着他的腰身，绵绵地回吻。
但对于晟千墨而言，这并不足以满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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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还不忘当着他的面给青稚说。
青稚乖乖点头，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爹爹。
爹爹好像挺受伤的眼神。
数暖把小丫头头发梳得漂漂亮亮了，这才抱起了青稚，青稚习惯性地抱了抱数暖脖子，结果发现数暖脖子上红红的，或深或浅地一抹。
青稚伸出小手摸了摸，小声问：“数暖，你这里怎么了？”
数暖愣了一下，低头瞥见了什么，耳根子都红了，支吾着回答：“是……被虫子咬到了。”
说完，又抬头恨恨地瞪了瞪罪魁祸首。
晟千墨也知道自己昨晚有多过份，这会也不敢多说什么，便主动过去抱青稚，“青稚，爹爹抱吧，娘亲今天有些不舒服。”
数暖：“……”这家伙还好意思说……
青稚小人儿虽然还小，但这会儿却能感觉到一个问题。
娘亲和爹爹好像吵架了。
娘亲好像很生气爹爹。
用膳的时候，青稚偷偷地问数暖为什么跟爹爹生气。
要注意的是，尽管青稚是偷偷的问，但因为晟千墨也在饭桌上，自然也听得到小家伙的问话。
而数暖则当着晟千墨的面跟青稚说：“因为爹爹骗人了，青稚以后不能学爹爹骗人，知道吗？”
晟千墨：“……”
“暖暖……”
“哼。”
晟千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他接下来好几天都碰不了数暖了。
但是好就好在，他还有个贴心小棉袄的闺女替他说话，青稚见爹爹娘亲吵架，小心翼翼拉住数暖的手指，仰着小脸可怜地乞求：“数暖原谅爹爹，好不好？”
之前吧，数暖还数落晟千墨，叫他不要每次青稚一撒娇就什么都答应青稚了，但是吧，眼下她小姑娘用这样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眼圈都泛着浅浅的红了，数暖一整颗心都要融化了，又哪里舍得让小家伙难过了，因此小家伙话音刚落，数暖就点头答应了，摸了摸小家伙脑袋说：“娘亲不跟爹爹生气了。”
晟千墨亲了一口小闺女，“我闺女真好，知道要哄爹爹娘亲了。”
数暖见了，也是弯了弯唇，有着这么一个贴心棉袄陪着，哪里还会再生气了。
用过膳后没多久，李元来报，说是苏凰携着小世子过来了。
数暖倒是记得苏凰和他的孩子小苏苏的，毕竟当年在点心作坊打工时，她那时候偶尔也会去苏府送点心，她还记得小苏苏可喜欢吃她做的点心了。
因此听到苏凰带着小苏苏过来了，倒是挺讶异的。
晟千墨跟她说：“昨日苏凰就说了，要来看看青稚。”
青稚听到爹爹提到自己，眨巴眨巴眼睛。
正说着话，便听到殿外传来了脚步声，正是苏凰带着小苏苏过来了。
青稚坐在数暖身旁，小鹿一样的眼睛冰冷又清澈地看着走进来的大人和小少年。
数暖看到来人，苏凰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反倒是四年前那个和青稚小简一样大的小苏苏，长大了不少，也高了许多，清清秀秀的一小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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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把药膏捣弄好了，便上床小心翼翼地脱他衣服了。
脱衣服的时候，温知故得俯下身来。
她脸上淡淡的，垂着眸，面无形容地模样，一点起伏的表情都没有。
然而纪叙白却还是要直勾勾地深邃地盯着快要趴在自己身上的温知故，他能感觉到温知故的气息，那样清清晰晰地，仿佛就缠绕在自己耳边，纪叙白心里有一种淡淡的缱绻缠绵萦绕着自己的身心。
他这才明白，这两天里，失而复得，患得患失的那一种感觉，原来就是这样美好的。
只是起初习惯了她的好，并未察觉到自己会不适应。
可当温知故离开了以后，纪叙白才会渐渐地心慌起来。
他想推开她，又舍不得放她走。
欲`望和理智在挣扎个不休，最终是欲·望涌上了心头。
纪叙白似乎是没有多想什么，更没有顾及疼痛，便擒住了温知故在给他揭开纱布的手。
温知故皱着眉抬眸，目光有些冰冷，更没好气地：“放手。”
纪叙白却大着胆子，抓紧了她的手，要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这样握紧着，直直地盯着她，很认真地问道：“知故，你真的要走吗？”
温知故的眼神更加冰冷了，甚至唇齿都冒着寒意：“不是你要我走吗？”
“我……”纪叙白微微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是。
是他要温知故走的……
所以才会使出这样卑劣的手段，却不想到会被温知故一眼看穿。
纪叙白有些嘲笑自己。
究竟是他低估了他的温知故，还是遭了这么一趟重创后，他自己也开始头脑不清了。
总是要问出这些无脑的话去惹温知故不高兴。
纪叙白的内心很挣扎，所以他抓紧着温知故的手，迟迟都没有舍得放开她。
“纪叙白，别逼我骂人了。我不过是顺着你的心意走，你还想我如何做？”
温知故的声音依旧是很冷漠，仿佛从始至终她都不会舍不得纪叙白。
是的……
她不会的……
她又怎么会舍不得自己呢？
从始至终，她就一直都巴不得能够离开自己……
眼下有这个机会，她自然是要离他远远的……
纪叙白一点一点地握紧着她的手，咳嗽了几声，声音变得很哑很哑，“那你……什么时候走……”
既然她要走，总得要给他一个适应的心理准备。
毕竟，她这才离开了他一日，他便觉得没有温知故的自己，哪里都是不对的。
“就这两日。”温知故平静道，“放手。”
纪叙白再一点一点把她的手松开了，总感觉嗓子越来越疼了，好像是有炭火在炙烤着自己，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说不出话来。
温知故跪坐在床上好一会，才垂着眸下床去倒热水。
坐下来想喂他喝水，纪叙白却咳嗽着摇了摇头，哑声说：“不渴。”
然而，嘴唇都白了的。
温知故沉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她说不上是怒气多一些，还是不知所措更多一些。
她完全不知道要拿这个无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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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知道回来的一路上这人一直都跟在她身后，她只是不愿去拆穿罢了，但没想到她这才刚进城没多久，他便这么明目张胆的找过来了。
“爹让我来接你们……”纪叙白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找他们。
温知故冷漠地看着他，不带丝毫情绪的语气：“我和小简刚到。”
纪叙白点了点头，也看着她道：“纪府已经准备好午膳了，都是你爱吃的……”
温知故沉默了一瞬，罢了，反正早晚要去纪家的，如今去了以后，省得日后再前牵扯不清。
温知故低头跟温简说了，温简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纪叙白，小嘴欲动，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上了马车后，纪叙白让车夫回府，他则跟着母子俩坐进了马车，他试着跟温简聊天，“小简，爹爹给你的那本书看了吗？”
温简咬了咬嘴唇，小声“嗯”了一声，“看了。”
“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爹爹。”
温简抬头看了看温知故，见温知故一直看着车窗外，从始至终连看不看纪叙白一眼。
温简声音清楚地开口说：“我有娘亲可以问。”
纪叙白微微怔了一下，扯了下唇温和道：“爹爹知道的比娘亲多啊，小简还没出世那会，娘亲还是爹爹的学生呢。”
他倒不是在显摆自己学识比温知故多，只是想让温简知道，他的爹爹没有那么没用。
但是这话落进温知故耳中，却变得无比刺耳，仿佛是在清清晰晰地嘲讽着她什么，温知故转头回去冷冰冰地剜了他一眼，纪叙白顿时闭了嘴，但还是不忘看着她，目光温淡。
纪叙白温柔起来，便是个清俊迷人的翩翩公子。
不管是在曾经的御林书院，还是如今的翰林院，关于他的追随者总是不少，而他在外界的名声又甚好，人长得又俊美好看，对人温柔起来，更是要了命的吸引人。
只是。
是了，只是，问如故从来就知道，这温柔的目光底下，藏着怎样一个可怕的魔鬼。
整个北城的人都知道，纪太傅温和有礼，才华横溢，是不少女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可这样虚伪一个人，虚伪至极的人，温知故从来就不愿主动靠近丝毫。
“我准备了不少国试复习的材料，等下和爹那边请安过后，你跟我回一趟书房吧。”纪叙白又忍不住跟温知故说话。
温知故平淡拒绝：“不用了。”
“只是给你一些材料，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不用。”
“知故……”
纪叙白再要说些什么，被温知故又抬眸冷冷看了一眼，他只好再次闭了嘴。
坐在他们之中的温简目睹了爹爹娘亲的相处方式，表示很沉重。
小家伙也感觉得到，爹爹娘亲二人之间的纠葛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严重。
到了纪府后，纪叙白要抱温简下来，温简没让，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下来了，然后……
温简和纪叙白同时伸出了手要去扶温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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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启唇轻声问道：“纪叙白，等我走了，你也这样吗？什么也不配合，再把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神头弄没了，我是无所谓啊，舞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多大关系的，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纪侯爷为了你又跑过来求我。”
纪叙白似乎被什么刺疼了眼睛，他半眯了眯眼眸，咳嗽着，缓缓地抬起眸看他，眼神有些晦暗深沉的交织，他有些不确定地盯着温知故：“爹……去求你了？”
是父亲去求了温知故，温知故才愿意过来照顾他这阵子的吗？
原来……是这样吗？
连他自以为是的温知故对他的那半点同情心，因为同情心才自愿过来照顾他，也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吗？
纪叙白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温知故盯着他，抿了抿唇，冷冷道：“是，纪侯爷去求我了，也是因为纪侯爷的哀求，我才会过来照顾你，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只会是伤了纪侯爷的一片苦心。”
纪叙白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
只是笑出声以后，扯到了自己伤口，又疼得剧烈地咳嗽得厉害，纪叙白忍不住使劲浑身解数去推开她，“温知故……你，你走……走！”
温知故被推开了，十分冷漠地坐在床边看着他胸口那里因为动作过大而又不小心裂开的伤口。
“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养伤，不再让……我爹……去求你了。”纪叙白一边残喘着一边笑了出声。
太讽刺了，
这些天以来的自以为是。
原来连温知故对他的那一点点的同情心都是他自己的臆想。
他又怎么能够这样可笑……
那一瞬间，纪叙白有一种坚持活下去都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感觉。
没什么希望活下去的感觉，大概是最悲凉不过的事情了。
温知故缓缓地垂下眸，知道纪叙白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又或者说，是她故意要他这样误会，可温知故抿着唇听他说这些很痛心的话，却是一声不吭。
温知故慢慢地从他床榻上起来，低声说：“我让婢女进来给你换药。”
“不用了。”
温知故皱着眉转头去看他。
看到纪叙白竟然笑着落了泪。
眼泪从他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他又不顾疼痛地抬手去覆住眼睛，一边扯了扯唇笑着说，“不用了啊，真的不用了。”
“纪叙白……”温知故怔怔地看着他，莫名地感觉心口一疼。
她宁可他像之前那样想方设法地使计，也不是像这一刻这样，就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把自己蜷缩在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小小光影里，不敢出来，也没有勇气出来了。
“知故，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都是我对不住你……”纪叙白一边流泪一边笑，“我如今残了，没了双腿，也变丑了，是我的报应。你以后……就不用担心我会欺负你了……”
温知故咬紧嘴唇，总觉得被一股难受的劲头堵在胸口处，上不来下不去，要命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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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几套珍贵的文房四宝，一箱子的书籍，还有另一箱是小孩子玩意和新衣服。
纪侯爷这是恨不得把一门心思都花在自己的小孙子身上了。
温知故很无奈，又不知怎么拒绝纪侯爷才好，或者说，纪侯爷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毕竟这是站在温简的祖父的角度对温简这样好的，她温知故总不能让温简连祖父的礼物都不收……
可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她不想纪家没完没了。
然而，非但如此，纪侯爷还和温知故提起：“知故，叙白说你这趟回来是为了参加国试是吗？”
温知故轻轻点了下头。
“你和小简先在这里住下吧，这样也方便照顾不是吗？”
温知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纪叙白，眼神里仿佛是在说“这又是你的计谋吧？”……
但是纪叙白这回却挺冤枉的看着她。
温知故才不信他，淡淡地收回视线，回答纪侯爷的话：“不用了侯爷，我在城里有住处，我会照顾好小简的。”
“你若是嫌叙白这家伙碍眼，爹便让他出去住着，总不能委屈了你和小简。”
纪叙白：“……”
然而，即便是如此，温知故还是很冷静地回道：“侯爷，我与纪太傅在四年前就和离了，我不能住在纪家。”
纪叙白忍不住开口说：“知故，当年我和你和离是有缘故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随时可以再成婚的。”
不顾着纪侯爷还在面前，温知故便冷声应道：“谁要跟你再成婚！”
纪叙白再次缄默下来……
不管纪叙白和纪侯爷怎么劝说，温知故始终没有答应留下，但纪侯爷送给小简的那些东西，温知故到底还是收了下来。
温知故也没有在纪家待太久，毕竟心里始终是有隔阂的，只是，出来时，纪侯爷非是要纪叙白送她和小简回去。
尽管温知故明明白白说了不要，但纪叙白还是把之前收集好的国试材料递给了温知故，“知故，你这些天好好看，如果有不懂的话……”
话音未落，温知故冷漠平静地看着他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纪太傅之前在安城是说过我参加国试就不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
纪叙白很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眸，给自己抠字眼找理由：“是，等知故参加国试了，我就不去烦你了。”
温知故：“……”
气恨地瞪了瞪他，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转身就上马车，一边跟还在旁边站着的温简说：“小简，我们走。”
然而，温简临了要走，纪叙白却给了他一个书袋，低声说：“回去了拿给娘亲。”
温简犹豫地看着爹爹，说到底还是怕娘亲会不高兴。
“这些对你娘亲国试有帮助的，小简回去了要帮爹爹好好劝娘亲，知道吗？”
大概是爹爹太温柔了，温简被哄得神不知鬼不觉便接过了本子，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这才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温知故见温简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道：“小简，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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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温知故见温简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道：“小简，怎么了？”
温简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爹爹交给她的书袋给了娘亲，遣词造句般的鼓起勇气说：“娘亲，这是爹爹给你的……”
温知故低头看了一眼书袋里的那些书，抿了抿唇，并没有马上说话。
“娘亲，你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去还给爹爹……”温简虽然很想很希望爹爹娘亲可以和好，可是如果说娘亲会很不高兴，温简便还是宁可不要爹爹了。
温知故自然看到了小家伙方才眼里的犹豫和期待，她再抬起头来时，温简便变得很小心翼翼了，生怕她会生气不高兴。
温知故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娘亲没有生气。”
她想，纪叙白这家伙始终就是狡诈，他知道若是他亲自拿给她，她并不可能会接受，他便又把主意打到温简身上去了，知道她心里到底还是向着温简的。
也因此，为了不让温简为难，温知故说到底还是收下了这些东西。
可是，那时候温知故其实心里隐隐约约能感觉得到，说是要跟纪家再无牵扯了，可纪侯爷那么喜欢小简，日后老人家想要来看望小简，她肯定拦不了，这样一来二去的，和纪家始终还是藕断丝连着……
想到此，温知故心里有些惆怅，但也一时之间想不出好办法。
只能盼着赶紧过了国试，到时她就可以和纪叙白再无瓜葛了。
……
-
这日，李元收到一封信，由于送信的人声称是数暖以前的同窗之友，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正好碰上从军营回来的晟王，李元便把信交给了晟王，便禀明了原由。
晟千墨听了，不动声色地挑了眉，也没说什么，擅作主张便拆开了信看。
确如李元所言，是数暖以前的同窗得知了数暖回来的消息，邀数暖出去聚一聚来着。
晟千墨还是挺不高兴的，毕竟他才和数暖团聚没多久，回来北城也才没两天，他又哪里舍得让数暖跟别人出去玩，而且李元还说来送信的这位同窗是个少年。
晟千墨并更不大高兴了。
但尽管如此，晟千墨还是回宫把信交给数暖了。
当时数暖正在教青稚把念书上的诗句，对的，是念出声来。
因为青稚极少开口，念书上这些诗句时，总是含糊不清的奶里奶气，数暖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小家伙念，好在青稚又聪明又认真，学了半天，可算堪堪会念一首诗了。
晟千墨进晟宫时，便看到这一幕，数暖和青稚都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清风徐徐地吹来，数暖手里捧着一卷书，她握着书的手指白皙纤细，很有书生气的手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干净净的白纸一样的气息，从嘴里吐出清晰温软的诗句，而青稚小人儿则低头认真地看着书上的字，跟着数暖含糊地念字。
那情景，别提多温馨美好了。
是青稚率先发现了晟千墨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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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温知故没想到的是，她这次给他擦拭下半身时，她只不过是用湿帕给他擦拭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那里，纪叙白居然起了反应……
当时温知故顿了好一下，盯着他那里看了几眼，抬起眸冷冷地看向纪叙白，“你什么意思？”
纪叙白眼眸都被染了几分炽热，却有些刻意压抑着嗓音低哑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
纪叙白低哼了一声，“知故，我……也是个男人……”
温知故眼神更冷了，依旧盯着他，她倒是要听听他这回要怎么解释！
前一刻还痛心疾首地跟她说对不起，现在身体竟然就起反应了，他心里是怎么想自己的？又是怎么浮现联翩的？
温知故想到这里，心里便一阵冒火了。
甚至有一种纪叙白方才哭成那样会不会也是在演戏在跟她博同情心的感觉……
纪叙白声音沙哑得厉害，闷声说：“知故，我快五年……没碰你了……我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身体……本能……”
前些日子身体太痛了，想有反应也不成，这次虽然也痛，但毕竟没有先前那样痛了，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碰他身体的人是温知故，他又这么多年没碰她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
温知故冷笑一声：“身体本能？”
看到温知故好不容易对他态度缓和一些，这下面色又冷成冰山了，纪叙白恨不得让小叙白马上低头下去，可那里就是抬头立正着，怎么也不肯下去，纪叙白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又忍受得难受，压抑着嗓音道：“知故，你……要不，先不要管我了。”
“然后呢？你自己能解决？”温知故冷眼看着他两只拿东西都拿不稳的手。
纪叙白被温知故这么一打量，更是羞愧难当了，“我……我不用……”
只要不看到温知故，忍一会，让自己下去了就好了。
温知故顿了一顿，没眼看了，便随手扯了张毯子遮住他那里，站了起来说：“我去帮你找个女人。”
那一瞬间，纪叙白瞬间被吓……萎了。
“不……用了……”纪叙白的面色变得有些铁青。
温知故回头看他，见纪叙白有些生气地盯着她说，“知故，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温知故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人？”
在她眼里，他就不是什么好人，还能是什么人？
纪叙白喘息着，只觉得气得浑身都更加疼痛难忍了，连说话的气息都变得很不平稳，“我若是需要别的……女人，我就不用……忍这么多年了……”
温知故轻轻挑眉：“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
纪叙白低下头不敢看她了。
他哪里敢支使她帮自己做这种龌龊事，她本来就因此恨透了自己……
纪叙白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闷道：“现在……不用了……”
温知故走回来掀开毯子一看，果然是不用了……
看来她的话还是管用的。
温知故只得坐下来帮他重新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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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这下听得明白，偷偷地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晟千墨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青稚真乖。”
……
翌日。
数暖出发之前，抱着青稚转了好几圈，就想着先把青稚哄好了，她怕青稚会不开心她出去，但是青稚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舍不得她走，数暖见小家伙这么乖，心里又隐约有点失落了，不过想想也是，青稚虽然黏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青稚的身边有爹爹了，自然还可以找爹爹玩的。
不过，走的时候，青稚不忘同她挥了挥小短手，仰头望着她说：“娘亲，早点回来。”
数暖心里又暖洋洋的了，也跟青稚挥了挥手，怕小家伙在外头吹风太久，便叫晟千墨把孩子抱回去了。
她当然是不知道，她前脚刚走了没多久，晟千墨便命人将他的马牵了来。
“青稚，想不想爹爹带你骑马？”
青稚仰头看着面前高高的骏马，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点了点头，
平时数暖都不让青稚接触这些的，一是怕青稚磕着摔着了，二是青稚身体本来就不好，总是怕青稚会生病，所以，青稚也只是见过马，却从来没有骑过马。
可是大概是养在温室花园里太久了，青稚小人儿看着温顺乖巧的，可看到爹爹说要带她骑马的时候，青稚并没有害怕，反而很期待。
下一刻，只见晟千墨大手一捞，很轻而易举地将青稚抱上了马，他随即踩胯上了马，护好了青稚，问小家伙：“害怕吗青稚？”
青稚只是很新奇地睁大着一双眼睛，纤长的睫毛扑扇扑扇地看着面前的马，想碰又不敢碰，听到头顶上传来爹爹的话，摇了摇头，青稚不怕的。
晟千墨见了，淡笑道：“那青稚要比数暖有出息，数暖一开始很害怕骑马的。”
“真的吗？”青稚抬起头想看爹爹，却只看到爹爹的下巴。
“真的。”
说话间，晟千墨已经带着青稚策马扬去。
远远地，还传来青稚小人儿清甜稚嫩的笑声。
青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在马上驰骋的感觉。
他记得当年数暖刚骑马的时候，都是紧紧抱着他怕得不敢松开他的，青稚倒好，大概是知道有爹爹保护着不会出事，小家伙张开了两只小手一路都笑得很开心。
……
彼时，数暖按照信中约定的地点来到他们这些同窗来过的暖雨台这边。
今日的暖雨台大概是被哪个败家的人给包办下来了，偌大的湖面，愣是没见半个游客。
数暖正站在岸边想着，身后便传来败家的人的声音：“数暖！这儿！”
数暖回头过去，看到苏海还有岂越他们从湖的另一边坐船过来了，数暖扬手同他们挥了挥手，主动走到坐船那边，等他们靠岸过来了，便上了船。
苏海看着她，都快哭了。
数暖：“……我没死呢，能不这样吗？”
苏海一把鼻涕一把泪，“能抱一个吗数暖，我们想死你了。”
数暖这下倒没再说什么，主动上前跟这些同窗挨个拥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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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还在一旁低声问道：“知故，你真的不走吗？”
“谁说的。”温知故垂眸认真给他上药，没工夫去看他。
纪叙白低低一哼，很认真地看着她低垂着眉眼的清冷模样，看了好一会，才说：“我希望你走。”
纪叙白说着，又自嘲地笑了，“又舍不得你走。”
“犯贱。”温知故不紧不慢地从唇间吐出两个字来。
纪叙白也跟着轻轻点头，“我也觉得。”
温知故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挺稀罕地瞧他一眼。“有自知之明了。”
“知故……”
温知故换了瓶药，涂上药粉。
“知故……”
温知故上她的药，没工夫理他。
纪叙白忽然又咳嗽了起来，把嗓子都咳坏了。
温知故沉沉地抬起头，“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纪叙白哑着声说：“可是我想跟你说话啊。”
……温知故起身去给他倒水了，喝了水，纪叙白又要说话了，“知故，我想出去散散心。”
温知故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出去？”
“再躺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温知故很客观地分析：“你这样的人出去，怕是会吓到别人。”
“只要，知故不嫌弃我，我又不在乎旁人。”
温知故淡道：“我嫌弃。”
纪叙白很失落地垂下目，一边咳嗽一边拉住她的手指，低声地：“我想出去……”
温知故：“……”
纪叙白这是在跟她撒娇吗？
温知故说不上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是什么，就觉得很复杂，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心里有点软。
纪叙白的指腹带着淡淡地温热，熨贴着她的手心。
他几根手指指腹轻轻按着她的手心，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在心口上暗自涌动。
温知故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温知故一怔，推开他的手指，一抬头，对上纪叙白那双微微亮起来的眼睛，仿佛是深邃的暗夜里盛了最亮的星辰，好看得不像话。
一直以来，纪太傅在翰林院都是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人，他又有才华，人又帅气。
尽管此番被烧成了重伤，但却仍是毁灭不去，他那双宛若深潭般深深吸引人的漂亮的眼睛。
尤其此时此刻，泛了光。
更加漂亮了。
温知故看着他，目光微微一滞，很快垂下了头，声音有几分不自然，“我去问问太医。”
纪叙白听了，绽开了一抹笑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不多时，温知故回来了，进了屋先倒水喝了一口，才转身回去跟躺在床榻上纪叙白说，“太医说，只要你忍得住痛，是可以出去的。”
纪叙白想也没想便道：“我忍得住。”
于是，温知故便让人去把轮椅给找来了，温知故自己一个人搀不动，便叫了下人过来帮忙。
纪叙白被从床上搀扶起来的时候，疼得整张脸都煞白了，温知故蹙着眉忍不住提醒几个下人，“动作轻点。”
于是，几个人生怕温知故会生气，又放轻了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了，可算是把人从床上扶到了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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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这下倒没再说什么，主动上前跟这些同窗挨个拥抱了一下，本来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的，但被苏海的情绪感染下来，她忽然又觉得挺心酸的。
正因为时过境迁，四年了。
数暖听这些老同学聊起天来，知道有的嫁人生子了，也有的娶妻当官了。
不由感慨，岁月流逝得太飞快了。
“岂越你看着成熟了好多。”
他们坐船去暖雨台的时候，数暖看着岂越忍不住提了一句。
苏海“啧”了一声，“那可不，岂越现在都在吏史台那里当官了，还是那里最年轻的官呢！”
数暖听了，倒还真的是很出乎意料，因为在她印象中岂越并不是那种追求稳定的人，所以，听到岂越在吏史台当官了，数暖还挺吃惊的。
“就是一个小官员而已，你说得好像我当了多大的官似的。”岂越笑了一声，又跟数暖说，“没什么好惊讶的，从御林书院出来的，总是要混个一官半职的啊。”
这时候有别的同学“切”了一声说：“岂越你就别谦虚了，谁都知道吏史台不是靠关系就能进得去的，你四年前突然发奋图强从咱们十等班一点点地蹿到一等班去，这事如今在御林书院还一直有人津津乐道呢，我听说，咱们高夫子就总是拿你这事激励他现在的那些学生呢。”
闻言，数暖又惊奇地挑了挑眉，“岂越如今是不露声色了啊。”
苏海耸了耸眉：“他如今不露声色的事情还多着呢。”
岂越却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说到高夫子，数暖，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夫子家拜访拜访啊？”
数暖点了点头：“可以啊。”
当初在书院念书时，高夫子一直都挺关照她的，如今回来了，去拜访拜访老人家也是情理之中。
“话又说回来，数暖你呢，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岂越开口问道。
他这一问，旁边的同学也跟着附和问起来，苏海也忍不住嘟囔着道：“就是，你这几年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数暖坐在船上，看着暖雨台越来越近，比较散漫地开口道：“生了个小女儿，开了家商行。”
顺便，等到了晟叔叔的归来。
这四年里，大概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的，决然抹去了这四年当中的一切痛苦煎熬。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的吧。
经历的时候会十分痛苦难捱，可是，捱过去了之后，所有的一切又通通变成了回忆罢了。
苏海一脸震惊：“你跟晟王不是还没成婚吗？怎么连闺女都有了啊！”
数暖平静点头：“是啊。”
“说起来，数暖，我还真的挺佩服晟王呢，当初先帝做过的那些事情爆出来以后，北国百姓都知道了晟王当年一人扛着守着整座汉城的事情，我们都以为晟王……死了……可是没想到，晟王会回来。”
提到这个，岂越便又接着道：“晟王归来是好事，晟王回来，才算是稳定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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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颤抖地抓着她的手指，很艰难地对她扯出一抹笑：“我套中了。”
温知故看着他，眼眶慢慢地发红，别开了头，却抑制不住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抹去了眼泪，吸了吸鼻子说：“起来。”
然而，她拉不起来纪叙白。
纪叙白更是痛得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还是岂越帮忙着把人搀扶起来。
温知故看到纪叙白脸色都惨白了，血还在流，便知道事态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她记得楚太医刚好就住在这一带，便跟岂越说，“岂越，你先在这里看好他，我去叫太医。”
说完正要转身走人，纪叙白又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手指都是冰凉的，温知故红着眼眶瞪着他，“放手！”
“你还没……拿那只……兔子。”纪叙白已经痛到快要昏过去了，却还是强撑着意志力要跟她说这句话。
温知故紧紧地咬了咬唇，又折回去把他套中的那只木兔子拿了过来，“我拿了，你别再乱动了，我去找楚太医。”
纪叙白虚弱地用鼻音“嗯”了一声，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了。
纪叙白坐在轮椅上，看着温知故是一路跑向人群中的，目光一直舍不得离开，直到人群里再也没有温知故的身影。
“纪叙白，你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岂越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浑身是伤的纪叙白。
纪叙白大概太痛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听到岂越的话，也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却还是痛。
清清晰晰地仿佛浑身皮肉都被绞碎的错。
方才扬手一抛的臂力让他此时此刻尝到了苦头。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岂越可以很轻易地给一个小孩套十几个小玩意都没问题，他不能。
他给知故套了一只木兔子，结果却要折腾温知故跑去找楚太医，回去了还要替他重新换药，她如果一直在自己身边，便要一直这样照顾自己……
是他太过想当然，以为许多事情都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原来不可能。
早已不可能了……
他早就不是过去的纪太傅了……
他连套个木兔子，都仿佛是要了半条命般的痛苦。
是有多……可笑。
岂越还要一字一顿地提醒他：“你已经这副样子了，能不能，别拖累她了？”
纪叙白紧紧闭着眼眸，痛苦地艰难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呼吸更要来得痛，那样清清晰晰地痛。
他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因为一旦把眼睛睁开，就真的把所有的疼痛都倾泻而出了。
他厌恶岂越，或者说，并不是厌恶岂越，而是厌恶所有妄图靠近温知故的男人。
从前是，现在亦是。
可是就在今时今日，他清清楚楚地看透了一件事。
岂越比他好。
岂越可以给温知故套无数个木兔子，而他套了一个，就要了半条命般的痛。
日后温知故想去哪里了，岂越都可以带她去，他不能……他甚至连自己行动都做不到。
岂越和温知故是同窗，还是一同考上晟军军营当军师的人，他们有着他所没有的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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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似乎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语气没有一开始那样坚韧，隐隐约约多了几分沉重，缓缓地道：“皇祖母，此事……我和西离并不着急的。”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她自然是不着急，她心里有着谁，你当真以为哀家不知道吗？可是御儿，她已经嫁给你了，你不必这么委曲求全自己，即便你不为了自己着想，总要为江山社稷着想，你身为皇帝，必须要有子嗣啊！”
“孙儿明白……”
“你别想着敷衍哀家，若是她始终不肯就范，御儿你必须册立新的妃嫔。”
“这不可能，这辈子，除了纪西离，朕谁也不会娶。”
……
纪西离没再听下去，低头走下了石阶，雨水到底还是打湿了鞋子。
走出殿外后，纪西离跟侍卫打了声招呼，让其莫要告知皇帝她来过的事情，也不让底下的人给她撑伞，她自己打着伞回宫了。
回到了紫灵宫，纪西离坐下来，把湿了的鞋子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踝，发了好一会的呆，最终还是眨了眨眼眸，转头唤了人进来，给她准备热水沐浴。
她以前挺有自己主见的，做什么都不愿去考虑后果，可是，四年前那一次冲动之下的后果，让她后悔一生，在北戈的四年，她常常会想，如果当初她不那样极端，如果她换一个方式去做那件事，纪家会不会就不会受到她的牵连，晟执御便不会平白无故为了她不去当那养尊处优的王爷，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那以后，不管纪西离再要做什么，她都会去想一想这件事的后果会是什么。
嫁给晟执御以后，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做的足够本分，可是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后，她似乎才明白，并不够，并不是这样安安分分地待在紫灵宫就够了的。
她跟他始终不够靠近。
晟执御一直不舍得碰她，生怕她难过。
为此，他便要面对太皇太后，乃至朝堂之上的质疑。
皇帝娶了一个不肯生子的皇后……事实上就是这样的吗？
纪西离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心结在哪里……
晟执御觉得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晟千墨，也许吧，那并不是几个月，几年的感情，那是放在心里数十年的感情，不是说轻易放下就放得下的。
可她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变化的是，这四年以来，她对晟千墨的感情，已经逐渐的淡化，并没有从前那般强烈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晟执御，可她确实可以认清一点，她对晟千墨已然没有过去那样痛爱，她已经渐渐放下了，只是，没有彻底放下罢了，毕竟那是一段长远的暗恋，她无法做到一下子就能释怀。
所以，她不敢，也没有勇气去回应晟执御的爱。
好在晟执御一直对她宽容，一直纵容着她。
可是，她并不知道原来在背后的他承受的是这样的压力……
若他还是王爷也就罢了，偏偏他如今是皇帝，太皇太后说的不错，他总是要子嗣的……不然如何向朝臣交代……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自私的只顾着想自己，总要为他着想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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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性更新吧，你们又不投票又不留言了，唉……；其实几对配角cp里，我最喜欢的是西离这对了，大概是五爷爱得太纯粹。提醒下，本周五零点上架哈，到时爆更30章左右。甜甜蜜蜜平平淡淡，偶尔吃吃醋的温馨日常糖，你们想吃的话就继续支持木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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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越和温知故是同窗，还是一同考上晟军军营当军师的人，他们有着他所没有的共同话题……
最最重要的是，是岂越的那一句——
他已经这副样子了。
他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拖累她……
她明明值得更好的人，凭什么要被他这样糟蹋……
……
彼时，温知故大晚上把楚太医从他的家院叫了出来，楚太医见她神色那么紧张，一时也跟着担心了起来，“是不是纪太傅出什么事了？”
温知故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说话的时候，手里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木兔子，牙齿发颤着嗑到舌头，“他从……从轮椅上摔下去了。”
楚太医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想象不出来纪叙白好好地坐在轮椅上是怎么会从轮椅上摔下去的，只得领着医药箱跟着温知故赶了过去……
因为岂越正好是坐马车过来的，温知故也怕再这样推回去纪叙白会受不了，便让岂越帮忙，搀扶着纪叙白上了马车，往纪府赶回去了。
纪叙白半昏半醒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却知道要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温知故低下头，看着手里握着的的木兔子，眼圈越来越红。
就为了这么一只木兔子……
就为了这么一只木兔子。
值得吗？
温知故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说这个人才好。
明明就可以好好养伤，非得要把自己折腾成半死不活了才甘心……
到了纪府后，温知故让守卫过来搀扶纪叙白，等人被抬进去了，她才转身过去跟岂越说，“对不起，大晚上的麻烦你了，我现在也没什么时间招待你，等过些日子我有空了，再请你吃顿饭吧。”
温知故很无奈地对岂越扯了一抹笑。
岂越没说什么不好，点了点头说：“有什么事需要用到我了尽管找我。”
他只能承诺她这一局。
温知故点点头，和岂越道了别后，她这才回到了纪府。
玉院里又要乱成一锅粥了。
纪侯爷还没睡，得知纪叙白在外头摔了一身血回来，吓得赶紧过来玉院看望。
结果房门紧闭着，温知故站在门外守着，温知故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知故，叙白这又是怎么了？”纪侯爷急得眼睛都红了，毕竟这些天才见纪叙白有所好转，这才没多久，人怎么又伤着了……
温知故张了张口，有些莫名心慌，“他……摔了。”
“好好的怎么会摔了啊？”
温知故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兔子，咬了咬唇说：“我没看好他。”
她甚至都不敢告诉纪侯爷，纪叙白就是为了她套这么一只木兔子，才把自己又摔成了重伤……
若是纪侯爷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想她了……
纪侯爷只是反复地叹气，只希望纪叙白不要再有事才好。
侯夫人闻声赶过来，听说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后，对温知故更没好气了，“侯爷，指不定她就是故意把叙白推倒的，谁不知道她有多恨咱们纪家的人啊！你怎么还放心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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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说清楚，她是谁。”
数暖的语气，又委屈又生气，还隐约糅杂着几分害怕。
在数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晟千墨看着面前的人儿，默了片刻，偏头低声一笑。
数暖见了，一双眼睛红红地，缓慢地转了一圈眼珠子，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因为晟千墨这样的笑容她好像有点儿熟悉。
正当她微微怔然着，晟千墨忽然伸手轻易夺走了她手里的剑，将她按进怀里圈住了，抵着她柔软乌黑的头发，低笑道：“暖暖，我是挺喜欢你吃醋的，但是你每次都找错对象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数暖：“……”
她抓紧着晟千墨的胸口，很用力地抓住了，但又突然不敢大声说话了，怕被那些将士听到了笑话她，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紧张，“你，你先说清楚了……”
“她是南戎北尔将军的妹妹，此番是来找我身边的一个副将的。”晟千墨的声音温和低沉，说着，往靶场那边看了一眼，指给数暖看，“就是他了。”
数暖一脸迷茫地循着晟千墨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穿着盔袍的清俊少年走到了那女子身边，皱着眉似乎跟其说了什么话。
数暖觉得自己此刻的脸一定很红，接下来说话的声音都细如蚊呐：“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以后要不要把青稚培养成女将军，跟我在那一通夸青稚呢，你没看青稚都被夸不好意思了吗？”晟千墨无奈道。
数暖：“……”
她以前觉得吧，自己是挺理智的人了，但如今三番两次因为晟千墨乱吃醋，而且每次还都是自己误会了，数暖羞红着一张脸，气鼓鼓地，抬头跟晟千墨说：“你不许笑！”
晟千墨板着脸：“我不笑。”
晟千墨看着数暖为他吃醋，尽管是找错对象了，但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能让数暖为他吃一次醋也不容易，尤其两次下来都是数暖自己多想了把自己委屈的一把眼泪，晟千墨想想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
但知道小姑娘毕竟还是脸皮薄，便真的没再取笑她了。
晟千墨带着数暖下了石台，来到靶场上。
这这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将士，大声喊了一声“晟王妃！”，这一喊，不少人跟着起哄着喊了起来。
数暖面红耳赤得很，但晟千墨搂着她微微勾着唇，心情大好，觉得可以给这帮识趣的兔崽子们放个假什么的。
青稚远远地就看到娘亲过来了，很是开心地跑到数暖身边，抱着数暖的腿，仰着一张小脸望着数暖甜甜地笑着。
大概是在靶场上练了太久，小家伙这会儿鼻尖冒着薄薄的小汗珠儿，蒸得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泛着红晕，看着也比以往有起色，但就是头发又乱了，小手也因为拿了箭磨得有些脏，数暖没说什么，低头默默地把小家伙擦了小脸，又擦了擦小手，声音温软地问小家伙：“青稚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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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纪叙白微微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低头看着手里抓着的木兔子，怔怔地把它还回去，温知故有些生气地将其狠狠夺回来，转身甩门离去了。
“知故……”
纪叙白想叫她，想问她要去哪里，可却说不出口，要她走的人是他，要留下她的人也是他，可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
可下一刻，他听到外殿那边传来一声被桌椅绊倒的痛哼声，温知故好像摔倒了。
“知故！”
纪叙白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要起来，外殿的温知故坐在地上捂着自己崴到的脚踝冲里头喊道，“你别动！”
但是话音刚落，咚地一下，里头的人从床榻上滚下去了……
温知故又疼又气，眼泪都疼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疼痛撑着桌边跄着步子走进去，果不其然看到纪叙白已经滚落床下了，温知故气得眼睛都红了，“让你起来了吗？”
“知故，你……哪里……受伤了？”
“关你什么事！”
温知故冲他吼了一声，纪叙白还是要爬过去看她，温知故咬了咬唇，无法，只能跄着脚走过去，可是太痛了，她干脆也在地上坐了下来，瞪着身旁已经疼得嘴唇发白的纪叙白，压抑地呼吸。
纪叙白却只顾着检查她的脚，看到她脱了鞋的脚踝都红肿起来了，心疼地喘息，“是不是很疼？”
温知故咬紧了唇瓣，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了，垂下了头，淡道：“不疼。”
说罢，伸手去搀扶他起来，但纪叙白根本没有起来的力气，温知故试了几次后，纪叙白忽然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知故，你让人给你擦点药，别管我。”
温知故还要伸手去拉他起来，纪叙白再次推开了她的手，垂着眸静静道：“别管我。”
他说过他是要面子的人。
他说他受不了她当着他的面崇拜别人。
他也不要她看到他起都起不来的样子。
太难看。
一点也不是纪太傅的样子。
温知故自己的脚踝本就肿痛得厉害，被他这么推扯了几下，更是气急败坏，唇齿倾泻着恨意，“谁要管你！”
温知故一瘸一瘸地从纪叙白房间走出来，怔愣了好一会，缓缓地俯下身。
那时天已经快要蒙蒙亮了，她蹲坐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兔子，心里变得难受。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就是仿佛有一盏灯在心里忽暗忽明的晃着，她尝试着偷窥那点光明，又很快被一团黑影笼罩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到天边终于有了一点微亮的光。
可是，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迫感重重地落下来，让她无处可避。
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荡荡，留给的只有那一幕——
“知故，你喜欢哪个？”
“你喜欢，哪个？”
……
“我套中了。”
“你还没……拿那只……兔子……”
……
“别管我。”
温知故慢慢地握紧了手里的木兔子，心里暗涌着前所未有过的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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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赏了好一会星星，忽然小声嘟囔道：“你又骗我……”
晟千墨知道她指的是他今日瞒着她把青稚带去军营的事情，低头愧道：“我怕你不答应，青稚又很想跟我去军营看看……下次不瞒着暖暖了。”
数暖轻轻哼了一声，又觉得半空中的风有些冷，忍不住往他怀里钻，晟千墨便伸臂将她按进了怀里靠着，数暖觉得不够，又主动抱他的腰，小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的位置，听着他强有力跳动着的心跳声，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她抱着他，声音低低地说：“我从来都不知道，青稚喜欢射箭，是不是我始终不够关心青稚……”
晟千墨无奈地笑了一声，低头亲她额头：“傻宝，我原本也不知道的啊，只是，我们都担心青稚的身体。”晟千墨揉了揉数暖的头发，低缓道，“暖暖，如果青稚真的觉得没事，偶尔也让她出去锻炼锻炼，对她的身体也好，你说呢？”
数暖吸了一下鼻子，趴在他怀里点了一下头。
“晟叔叔，我害怕。”
晟千墨抱紧了她，低笑，很温暖直击人心：“怕什么，我在呢。”
数暖一下没一下地抓着他的胸口，眼睛望着天边远方的星星，“怕你去打仗，怕等你。”
她最怕等他了。
最怕那一种没有归期的等待。
最怕青稚难过。
可这一次，晟千墨揉着她头发，很平静温和地说：“暖暖，自我四年前从血流成河的汉城爬起来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自己不会再怕了，你信我，这天下山河，总有一日我带你和青稚去看个遍，到那时候，一定是没有硝烟战场的山河。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数暖含着泪光，很用力地在他怀里点头，吸了吸鼻子。
“冷不冷啊？”
“冷啊。”数暖继续吸鼻子。
“所以为什么要上来吹冷风呢我的宝？”
数暖挠他脖子，哼唧哼唧：“我喜欢啊。”
晟千墨被小姑娘撩得心猿意马的，忍不住低头啄了一口她红玉似的耳垂，嗓音低哑地哄她：“暖暖，我们去做点别的事情好不好……”
数暖被他灼热的气息渲染得脑子有点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打横抱起了。
一直把人抱回殿里的床榻上，压上去，一边亲一边解衣。
这一回晟千墨并没有太过急切，因为数暖就在他身下，他想怎么爱就怎么爱。
他亲吻他的暖暖的时候，便在心里想，他的暖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瑰宝，每一处都让他无比的喜爱。
进去的时候，他想她这回不能再让数暖太疼了，要温柔一点。
但是，理智却被那什么一点点地倾斜了。
他始终没忍住，弄疼了她。
……
……
“暖暖小姑娘……做我的晟王妃可好？”
数暖被撞得目光涣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什么，又被顶得轻叫出声，“嗯……”
“宝宝真好……”
……
数暖一直不得清醒，等数暖回想起来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是醒来的第二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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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慢慢地握紧了手里的木兔子，心里暗涌着前所未有过的不明。
温知故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喊了守在玉院外的守卫进去把人搀扶到床榻上去，纪叙白又疼昏过去了，脸色依旧是白得吓人。
温知故守在床边，手里握着木兔子，很纠结地抓着木兔子的耳朵，一边看着床榻上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睡不着。也忘了自己脚踝还肿痛着这回事。
正好隔壁就是纪叙白的书房，温知故想着去找几本书看好了，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她动作很轻地从纪叙白的房间退出去，进了书房找书。
她其实挺爱看纪叙白的书，怀小简那会，虽然她和纪叙白一直都是同床异梦，可他每次带回书房给她看的书，她都很喜欢看。
也许是因为曾经在御林书院教过她几载书，纪叙白已经看透了她所感兴趣的知识点。
常常会想，这个人哪里都好，谁也不欠，待人处事也尚可，偏偏是和她有过那样不堪回想的一段。
若没有过那一段，也许他们都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也许他们还会是最初的模样。
……
温知故翻了一会书，余光瞥见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到书格子上一个半敞开的盒子里夹着的一本很旧很厚的手札。
温知故怔了一下，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取了下来。
温知故垂下眸，打开了手札。
-刚到北戈。你到安城了吗？
-北戈的沙尘很大，我在风沙中搬了一天石头，还被掌工揍了，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也有今日吧。
-知故……
-温，知，故。
-我在想，你恨我的样子。
想到以后你不会为谁哭了，我有点不开心。
我还想到孩子出世的样子，会像我还是你呢。
……
最后两个字被很用力地抹掉了，温知故努力去辨清了，隐约看到了一个“想”字。
她手指微颤着，缓缓翻到下一页，很奇怪，这一页间隔了快有四个月。
-工地上又死了人，掌工合计着要打死我，我没死。知故，你还好吗？
-我又梦到你了，温知故，和我们的孩子……
温知故一边看一边缓缓地沿着书桌蹲坐在了地上，低头一页页地翻过去。
里面记录了他在北戈的那些岁月，从被掌工欺压，再到后来的开拓水路的一些思路，他都写在了手札上……
只是，往后第三年第四年的时候，手札上很少会记录东西，大多是——
-知故，想你了。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杀了我，很奇怪，我一点也不痛，但是我很害怕，害怕你走。
-温知故，你以前说过我的那些毛病，我都改了。我怕你还是不喜欢我。
-我好想你。
-一直以来，我不信什么来世再遇，错了就是错了，温知故，我是说，四年的流犯，四年的荒漠，我能回来了吗？回来见你。
……
页末夹着一支玉签……
温知故看着那支玉签好一会，才认得出，那是她自己做的玉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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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也是个敏锐的人，很快便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她刚要转过头去，猛地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纪西离吓了一跳，看到是晟执御抱起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怔怔地喊了一声，“阿御……”
晟执御没有应她，沉着脸庞一路抱她回去自己的寝宫。
一路上，晟执御都没开口跟她说过话。
纪西离感觉得到他生气了，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到了寝宫后，晟执御甚至没管在外头守着的侍卫，直接砰地一下踹开了门，又命人把门关了。
“阿御……”纪西离看着头顶上面色冷峻的男人，试图想要跟他解释什么……
但是下一刻，纪西离直接被摔在了床榻上，紧接着晟执御的人压了上来，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一点也不留情地咬疼她，那样用力地按着她的双手，要她痛。
“痛……阿御……我痛！”纪西离被他欺负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没想到晟执御会这么狠，哪怕是上次，他也没这样对过自己……
晟执御欺负了她好一会，才低喘着离开她的唇，盯着她被自己咬得红肿的嘴唇，声音低哑暗沉：“那你想过朕吗？你明明答应过朕，不会再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朕在找你，朕有多担心你又出事！”
纪西离又疼又委屈，可又一时说不清话，只是泛着泪光说：“对不起……”
晟执御却不愿听她说对不起，扒光了她身上的衣裳，咬着她的香肩一路往下，不肯放过她身上的每一处角落。
这一场情`事里，没有一点儿前戏，更没有任何的愉悦可言。
纪西离疼得要命，最后还被他翻了身趴在床榻上做，她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被欺负得一直哭叫。
……
结束下来时，已是夜里了。
纪西离嗓子都哑了，浑身上下都疼死了。
晟执御抱她去沐浴，服侍她更衣，喂她用膳，可就是不跟她说话，纪西离自己也倔，加上又被他这么欺负了一顿，亦是不肯理他。
于是，用过晚膳后，晟执御便让人送她回紫灵宫了，还下了道旨意，让底下人这段时间看好她，若是纪西离再要出宫，得先请示过他的意思才行。
纪西离听了，毫不留恋上了銮驾回宫。
回到紫灵宫后，让人把宫门紧闭，谁也不见。
“皇后娘娘，那……要是皇上来了呢？”
“不见。”
纪西离说完这句话，把自己寝殿的门砰地关上去，回到床上，趴了下来，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睡枕里。
纪西离咬紧了嘴唇，还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到被欺负过后的疼痛，整个人都委屈得要命。
她又不是故意跑出去的……还不是太皇太后逼人太甚……
她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不想再听太皇太后逼她生孩子的事情了……
可是，晟执御问都不问她，仗着担心自己过度，便这样欺负她……
他们晟家的人都这样欺负人的吗？
一个两个都这样欺负她……
她不要再见晟执御那个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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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一直不得清醒，等数暖回想起来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是醒来的第二天了。
数暖发誓，她昨晚那一声叫声绝不是在回答晟千墨，是晟千墨太狡诈了！
哪有人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求婚的……
晟千墨这个大混蛋，太无耻了……
就只有数暖被他温柔低磁的声线哄得迷迷糊糊地，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数暖又是羞耻又是不安。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
怎么说嫁给他就要嫁给他了啊……
虽然，这辈子是只能嫁给晟叔叔了，可是，这个老王八蛋，居然在床事上跟她求婚……太无耻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呢……
数暖一直在床榻上滚来滚去，直到晟千墨抱着闺女来找她了，数暖一不小心……滚下了床……
痛。
数暖一下子疼出泪花了。
又委屈又窘迫。
晟千墨赶紧放下了青稚过去把她抱了起来，“摔到哪了？”
数暖抓着他手，被他抱在怀里扁着嘴看他，也顾不得青稚在呢，就委屈地一边掉泪一边骂他：“老王八蛋！”
“好好好，我是王八蛋，暖暖你别哭……”
数暖一边哭一边抱紧了他说：“你这辈子都要好好对我和青稚。”
晟千墨低头亲她额头，缓缓而郑重地承诺：“好，我答应暖暖。”顿了一下，又担心地问她，“有没有摔到哪里？”
数暖抽咽着说：“腿疼。”
晟千墨便把小姑娘抱到床榻上坐着，青稚也过来抱着她哄，“宝，不哭。”
数暖顿时破涕为笑，吸着鼻子，声音沾着水汽：“青稚，娘亲都叫你不要学爹爹了……”
“好吧。”青稚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晟千墨揉了揉数暖说疼的右脚脚踝，揉了一会，数暖没再矫情了，放过了他，揉了揉鼻子问他：“你一会要去军营吗？”
晟千墨“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两日会很忙，等我把军营的事情处理好了，便回来操办我们的婚礼。”
数暖小脸微红，呐呐地：“不着急的……你先忙你的……”
“本王很着急。”晟千墨深邃的眼眸直白清晰看着她说，“本王很着急把暖暖小姑娘娶回来。”
数暖被他这样看着，脸更红了。
小青稚也在一边助攻，小家伙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也一眨不眨地仰望着数暖，小嘴微张，一个字一个字发音，软软糯糯的声音：“数暖，嫁给，爹爹吗？”
数暖听了，用“这该不是你教青稚说的吧？”的眼神看了看晟千墨。
晟千墨勾唇笑了笑，摇头。
数暖眼睛一闭，止不住地眼角上翘：“嫁。”
-
（今天有八更的，然后先更新五章，剩下三张白天中午再来刷新哈；这里要解答一点，说数暖嫌弃晟叔叔给青稚扎头发什么的，其实吧，想想对这种细活笨手笨脚的晟叔叔被数暖嫌弃，在我自己看来是很甜的一种嫌弃呀，又不是真的嫌弃晟叔叔啦。然后，谢谢每一个继续支持木木的宝，，晚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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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本想着趴一会便起来的，但没想到就这么趴在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纪西离迷迷瞪瞪地起来，侍女阿澜进来服侍她洗漱梳头的时候，小声提醒了她一句：“皇后娘娘，皇上下朝来过一趟，但知道娘娘还没醒，便没有进来打扰娘娘。”
阿澜的意思是，皇帝还是很在乎皇后娘娘的。
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皇帝和皇后的恩爱在宫中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但现在因为一点小事情就闹矛盾了，阿澜觉得挺不值得的，她还是希望皇后娘娘能降低一些身段，毕竟对方是皇帝啊。
纪西离却并不能领回阿澜的意思，反而还跟她说：“下次来了也别让他进来。”
阿澜有些害怕：“可是……那是皇上……”
皇帝要真的想见皇后，总不能真的抗旨不让见吧？
纪西离低头放下自己的袖口，淡道：“不见就是不见。”
纪西离用膳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大概是受晟执御的影响，她吃了没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回到寝殿摆弄了一会武器，好几把珍贵的新剑都是晟执御托人寻来送给她的，她那时候自然是开心的，可现在看着这几把剑，纪西离心里闷闷地，像是被什么给堵着，有些压抑。
她弄了没多久就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纪西离想出宫，想回纪家。
可是晟执御下了命令，她这段时间要出去还得经过他的同意，她现在又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求他……
纪西离就这么纠结到了下一顿饭，还是不怎么肯吃东西，倒不是跟自己较劲，就还是没什么胃口。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紫灵宫的人去正殿那边告状了，没过多久，听到外头传来通报，是晟执御的銮驾过来了。
纪西离一听，噔地一下从坐榻上坐起来，心里头就莫名地有些紧张了起来，她偷偷扒开窗隙往外瞄了一眼，果不其然是看到晟执御的身影往寝殿这边过来了，纪西离赶紧把窗关上了，缓缓地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咚咚的跳得厉害，忍不住冲外头的侍卫喊了一声，“不许让他进来！”
守在殿外的侍卫有些心慌地应了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拦得住。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偏偏皇帝最宠的人就是皇后娘娘了，这不听也不是听也不是。
纪西离还是坐在坐榻上，却是紧紧地盯着殿外，听到那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来到了殿门前。
“皇上……娘娘说，娘娘她……不想见您……”
“让开。”
侍卫二话不说把路让开了。
纪西离咬紧嘴唇，果然还是这样……
仗着自己是皇帝，无法无天了，她都说了不想见到他了……
她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纪西离在坐榻上背过了身，不肯去看他，却还是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感觉到晟执御在坐榻前停顿住了脚步，在她身后缓缓开口：“西离为什么不肯进食？”
纪西离垂着眸，抿紧嘴唇，没说话，更不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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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不会过来，还极有可能又要派遣他去做什么，宁城远才不会自找苦吃。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苏凰比较你能够同病相怜，但这回他没想到苏凰也没来，问人打听了，说是苏凰近来很忙，没空见他，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宁城远觉得很伤心，寻思着自己是要被众兄弟抛弃的那一个，但他没想到皇帝会来陪他。
晟执御正闷头喝着酒，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哪里不对劲……”
“你跟西离吵架了？”宁城远小心翼翼又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
但是没想到的是，晟执御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接着喝酒了。
算是吧。
她都要他去娶别的女人了……
他又舍不得跟她说那些重话，除了冷战，他不知道还能怎么面对纪西离。
然而，宁城远听到这话后，却觉得很是欣慰，他安慰道：“皇上，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纪西离的为人嘛，别的还好，就是不认理，得她觉得对才行，你多让让她就是了。”
晟执御皱着眉道：“别的事能让她，这事让不了。”
宁城远下意识想打听这得是什么事啊这么让不得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多嘴问，便说：“那皇上想怎么办？真跟纪西离冷战下去啊？”
晟执御没回答，他也答不上来。
见状，宁城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晟执御了，只能陪着他喝闷酒。
其实他还是羡慕晟执御的，对于宁城远而言，晟执御的这些烦恼都是甜蜜的烦恼，是他求之不得却又求不得的烦恼。
好歹晟执御还有媳妇儿跟他吵架冷战，他却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有四个月没见着轩九的人了，回北城路上，其实他去过一趟北川，但却并没有找到他人，宁城远听说轩九是跟着数暖他们一同回了北城，可他不敢去找他。
当初出征前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宁城远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挺怕失落的。
他怕又被轩九说自己喜欢他这件事是有病，尽管他知道他和寻常人的喜欢相比而言确实不太一样。
可他就是刚刚好喜欢上轩九了，他又能如何呢？
但这一回，宁城远并没有喝太多酒，只因喝着喝着，宁府的人来报，说是楚王的女儿楚玉照到宁府来探望他了。
宁城远听到这话后，觉得挺纳闷的，因为他除了小时候爹娘健在的时候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被爹娘领着去安和城拜访楚王一家，后来爹娘去世后，宁城远除了过年的时候会去乡下看他的外祖母和外祖父，很少会去探望地方遥远的外戚了，就更别说是和楚王的女儿有什么牵扯了。
因此听到这个楚玉照突然到他府上来，宁城远更多的是觉得纳闷了，但又不好晾着人家，便跟晟执御提了一句，晟执御倒不需要他陪着，挥挥手便赶他走了。
宁城远上了马车回到府里头，果不其然看到有个小姑娘正在后花园折腾他鱼池里的那些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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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越也并没有想到，和温知故的再次重复，会是这样的……
毕竟之前他还从数暖那里得知了温知故如今在安城的事情，他原本还想着，等参加完这次考试后，便去安城找找她的……
温知故点头，抬头问他，“你……也是吗？”
岂越也点头，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声。
“真巧。”岂越笑着说，“不介意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温知故：“很荣幸。”
于是，他们下山找了一家客栈，点了些下酒菜。
“前天和数暖重聚时，我向她打听了你，听说你在安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闻言，温知故微微怔了一下，很不是重点地问了一句：“数暖？她也回北城了吗？”
岂越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温知故没想到的，想着等考完试了她得去见一见数暖才是，加上温简这些天也时不时地念叨着青稚妹妹呢。
“你怎么会来参加国试……我真的没有想到。”岂越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并不知道温知故的理想，他自己来参加过国试，倒也不是自己想来，只不过吏史台的师父给他争取了这个名额，说是一定要他去考，他不想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便过来参加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温知故。
温知故自然不能说她是被纪叙白逼迫过来参加的，只能告诉岂越，是因为自己的情怀。
是的，是为了曾经年少时候的情怀吧。
她也有过自己的少女梦，只不过当初是被纪叙白毁了，如今也只是企图能拼凑一点是一点吧。
从客栈出来以后，两人在街上一边散步一边聊了一会今日的考题。
温知故淡淡地笑道：“岂越，你变了很多。”
岂越挑眉：“比如？”
“以前你给人的感觉是不喜欢聊考试的。”可是，能来参加国试的人，又有哪个是等闲之辈，岂越是真的变化了许多。
岂越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大概是当年被一些事情刺激到了，总觉得，还是要站到高处，才有权利说话。”
他总是想，如果，如果当年他是今时今日的地位，是不是就能解救温知故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可惜是没有如果的。
温知故听到他这番话，同样是感慨颇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一辆马车不急不慢地驶来，温知故和岂越想退到一边，但那一辆马车却在温知故的面前停了下来。
马车内传来纪叙白平静缓淡的声音：“知故，上车。”
温知故面色微微一变，大概是没想到纪叙白还在……
他该不是要一直缠着她到国试结束吧？
温知故没有动，而一旁的岂越自然听得明白坐在马车里的人是谁，他皱起眉，张了张口，有些不敢置信：“知故，你还跟他在一起吗？”
他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温知故还和这个人在一起……
当年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纪太傅，白日里在书院当着温润如玉的纪太傅，背地里却不知是如何折磨着温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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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皱着眉，颇是威严地看过去，咳嗽了一声。
趴在桥边喂鱼的楚姑娘顿时转头过去，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宁城远，她愣了一愣说：“远哥哥你没长歪啊……”
宁城远：“……你倒是从小贫到大。”
楚玉照讪笑一声，站了起来，“远哥哥长这么帅！早知道我肯定早心悦你了！”
“……你跑到我这里来作甚？”
楚玉照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很严肃地跟他说：“远哥哥，我过来跟你求婚来着。”
“你怕是忘了我还是你堂哥这回事吧？”宁城远冷嗤了一声，就知道这丫头依旧嘴贫，从小到大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楚玉照摸了摸鼻子，又蹲了下来，“好的吧，跟你开玩笑的，我来你这儿避风头的，你只要收留我一段时间就好了？”
宁城远皱了皱眉，低头看她：“出什么事了？”
“我有个很喜欢的人，可是我爹嫌弃他是个家道中落的穷酸秀才，不答应我跟他在一起，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离开了安和城，想来想去，只能来投奔你了……”
宁城远哼道：“哪个不长眼的能喜欢你呢？”
楚玉照讪讪，很失落地说：“人家似乎不心悦我。”
“那就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你就为这离家出走？”宁城远觉得这小姑娘简直不可理喻。
楚玉照却哼了一声仰脸道：“一厢情愿怎么了，我总有一日会打动他的，到时候他还不是要乖乖娶我！”
宁城远默了默道，“你倒是比我还看得开……”
他这么一对比，觉得他跟这小丫头的状况还真有点像，都是一厢情愿喜欢一个人，不过不同的是他觉得没楚玉照这么蠢就是了。
“所以，远哥哥你得收留我，而且你不能让我爹知道我在你这儿，等我爹着急了知道我的决心了，肯定会答应我的。”
宁城远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实在是忍无可忍开口问她：“那你喜欢的那个家伙呢？他知道你做的这些吗？”
楚玉照有些犹豫地摸了摸头，“我……不用他知道啊。”
“他人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自然是来北城了我才会跟过来的。”楚玉照一脸理所当然地告诉他。
“你若是要他喜欢你，就得告诉他你为他做的这些。”
“远哥哥你不懂，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很烦人的！”
“……”宁城远静默了一瞬说，“你现在已经烦到我了，你先给我滚一边去。”
楚玉照似乎心情也不太好，便没跟他犟上，而是灰溜溜地撤了。
但宁城远也不是真的不管她了，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堂妹，他能管点便管点。
宁城远让底下人给楚玉照准备好了一处院子，找了几个下人负责她的衣食住行，免得亏待了这位千金小姐。
……
-
晟执御回到皇宫时，已是夜里了。
陈飞问他是去紫灵宫吗？
晟执御坐在銮驾上眯着眸淡淡道：“回正殿。”
这很出乎陈飞的意料，皇帝这次并没有去紫灵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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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凝起眉，一听晟执御这话便知道这家伙果不其然是了这事过来了，她沉声道：“皇上也不要多想，若是不喜欢那姑娘便算了。”
“下次皇祖母还要给朕送什么样的女人过来呢？皇祖母事先怎么就不过问过问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晟执御蓦地抬眸，目光阴沉地盯着太皇太后，颇有时山雨欲来的前奏。
太皇太后直视着他片刻，开口道：“这事是哀家做的不好，皇上若是不喜欢那个女子，那便算了……”
“那下次呢？下次皇祖母又要找什么女子？不如朕来告诉皇祖母，朕就喜欢纪西离那样的，皇祖母莫不成还能给朕找出第二个纪西离吗？！”
晟执御唇齿倾泻着怒意，字字句句都充斥着森冷寒意，愤怒到了极点。
太皇太后也没想到向来待她有礼的晟执御会突然冲她发了火，太皇太后怔了怔，皱紧眉道：“皇上发什么酒疯？你真要跟哀家说这些话，等你酒醒了再说！”
“朕很清醒！是皇祖母一直看不明白，是皇祖母一直咄咄逼人！”
“哀家咄咄逼人？”
“朕就是喜欢纪西离！怎么了？！朕喜欢了她这么多年，朕从小就喜欢她！好不容易她肯嫁给朕了，皇祖母为什么非得要拆散我们？！她若是反悔了，不肯要朕了……皇祖母又要去哪里赔一个纪西离还给朕？！”
“你……”太皇太后被他吼了这么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喃喃道，“皇上，你可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胡话啊？”
晟执御的眼神却还在一点点地阴沉下去，薄唇微掀，一字一顿地，透着刺骨的寒意：“朕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嫁进宫里，不是来给皇祖母欺负的。”
太皇太后持续发蒙，大概是连先帝也不曾跟她红过脸，眼下被晟执御这么吼了一通，太皇太后还不能去琢磨晟执御所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直到下一刻，晟执御寒声下令：“从今以后，没有朕的允准，皇祖母不得擅入紫灵宫半步。”
“皇上，你这是何意？！”太皇太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恼了，显然是没想到皇帝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她，皇帝这话不就摆明了让宫里的人知道，在皇后和皇祖母之间，皇帝更看重的人是皇后。
晟执御冷道：“朕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时辰不早了，皇祖母早些歇息吧。”
晟执御说罢便拂袖离去，就连离开的身影都是冷漠的，根本就不给太皇太后辩解的机会便走了。
出了慈宁宫后，地上簌簌跪了一片跪安的宫人。
这一夜，整个慈宁宫的人都知道，皇帝为了皇后，冲太皇太后发了很大的火。
晟执御并没有回宫，他甚至没半点形象地在御花园的树下就那么靠坐了下来，半曲着长腿，眯着眸，心里头依旧是烦躁，他开口跟候在身后的陈飞说：“去拿些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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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唇，懒得说教他了，自己拧干了湿帕，小心翼翼覆在他受伤的手上，轻轻用力地压了一下，“疼的话说一声。”
纪叙白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她，声音轻轻地说：“不疼。”
温知故无视他的目光，等湿帕凉了一些，又浸了一遍热水给他敷上。
纪叙白的目光又从她的脸上慢慢地落在她的手上，给他敷手的时候，知故的袖口翻出来了一小截，露出一小片白皙光滑的肌肤，但是……纪叙白却看到了手腕底下那几道怵目惊心的伤疤，仿佛是在清清晰晰地提醒着他，过去他几次将她折磨到推向鬼门关。
温知故正专心给他敷着手，忽然听到纪叙白声音低低地说：“知故，对不起……”
……温知故理都不理他，反复敷了几次，冷淡地问道：“试一下手还能不能动？”
纪叙白这回配合地动了一下，“能。”
温知故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是没废，你自己回去找大夫看看，应该只是夹伤了。”
纪叙白点头：“好，我听你的。”
温知故：“……”
什么叫听她的，这是他自己受的伤自己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温知故拧干了湿帕，平静道：“你可以走了。”
本以为能接着受伤在这里赖一晚上的纪叙白感到有些失落，但一想到温知故明日还要考试，便也没敢耽搁她了，只好起了身。
离开之际，又忍不住回头对温知故说：“知故，不管你信不信，我特别后悔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特别，特别的后悔。”
然而温知故听着他的话，面无波澜。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那受过的伤呢……
它一直在呢，这辈子都抹不去。
所以，温知故听到纪叙白的这句话，心里平静得一丁点的起伏都没有。
纪叙白也知道温知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的，他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一点一点地弥补她的一切缺憾。
……
－
北城，皇宫。
这几日以来，整个紫灵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和皇后娘娘一直处于冷战之中。
自从皇后上次出宫回来以后，皇帝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去过紫灵宫了。
但是要说是皇帝生气了也不尽然，因为皇帝还是每一日都会过问紫灵宫的人关于皇后的状况，若是皇后哪一顿没吃好了，便会让人重新准备膳食过去。
晟执御喜欢了纪西离那么多年，对于她喜欢吃什么，自然是一清二楚。
只是，他想念归想念，这些天以来，一步也没踏进过紫灵宫。
而纪西离也从始至终没从宫里人口中问起过他……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执拗，谁也不肯向谁低头认错。
但这一日，晟执御在正殿处理奏折的时候，收到了晟和宫那边传来的喜帖——四哥要和数暖成婚了。
晟执御得承认，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过后，他私心里确实是不希望纪西离再去见四哥的……
他怕西离好不容易对四哥渐渐忘怀，可一旦见面，对四哥的感情就又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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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不能再喝了……”
晟执御冰冷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陈飞叹了口气，只能命人去取了酒过来。
晟执御靠在树下，一壶酒接着一壶酒地往喉咙里灌。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气太皇太后，更不是气纪西离，是他让她受了委屈，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跟自己说出那种话来……
纪西离明明就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他那样深深喜欢着她。
从她心有所属的时候，就喜欢得要命。
那时候是痛苦她从不肯正眼瞧过他，如今她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妻子，他却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还让她跟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晟执御根本没有办法去面对她，他是生气的。
气恨她对自己不够有信心，她怎么就不能相信，他可以为她摆平这一切……
她为什么又要自己去娶别的妃嫔……
他当年年少时，看到她那样爱慕四哥的时候，每每看到，心脏都会很痛很痛，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对他们嬉皮笑脸。那她呢，她跟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不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地难过吗？
哪怕只是有一点点地难受，她都不该跟自己说这句话的。
陈飞远远地看着皇帝就这么不顾身体的借酒浇愁，看了好半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擅作主张去了一趟紫灵宫，这个时辰，按理说皇后是该睡下了，但他也是迫不得已有求于皇后。
好在紫灵宫的阿澜姑娘很通情达理，听了陈飞的话，说是进去帮他禀报一声。
那时阿澜也是冒着吵醒皇后的可能，动作轻轻地进了寝殿，但没想到的是刚进了里殿，便看到躺在床榻上的纪西离迷瞪地睁开眼睛看过来。
“奴婢吵醒娘娘了吗？”
纪西离淡淡摇头，只是声音有些低哑，“还没睡着，怎么了？”
阿澜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告诉了皇后，“娘娘，皇上身边的近身侍卫陈飞过来了，说是皇上在御花园一个人酗酒，喝得挺凶的，陈飞说希望娘娘能过去劝一劝。”
闻言，纪西离微微愣住了，蹙着眉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有些迷惑：“他不是……宠幸……”
阿澜叹气：“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有，娘娘，皇上……是真的很在乎您的。”
纪西离垂下了眸，抿了抿嘴唇，过了好一会，低声说：“替我更衣吧。”
阿澜知道皇后娘娘这是答应了要去找皇上了，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搀扶纪西离起来，替她更衣。
陈飞是先看到阿澜从寝宫出来的，一开始还悬着一颗心，直到阿澜朝他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目光，陈飞这才跟着松了口气，紧接着，便看到纪西离手里抱着一件晟执御先前落在这里的貂裘走了出来。
阿澜说：“娘娘，奴婢拿着吧？”
纪西离摇了摇头，要自己抱着。
阿澜见了，无奈地偷笑了一下，搀着纪西离和陈飞一块走出紫灵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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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怎么爱西离，但首先还是西离的夫君啊。
他真的，很难以去容忍西离在嫁给了他以后还想着四哥……
也做不到。
他又害怕自己会因此忍不住对纪西离生气，避免她不高兴，只能忍着自己的思念不去见她了。
但这一次，晟执御又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那么喜欢纪西离，她和他就在同一座皇宫底下，他还要每一日忍耐着思念不去见她，太难了。
晟执御也不想再隐瞒纪西离关于四哥的事情，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他想去找纪西离。
哪怕她还是想着四哥，他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纪西离。
这时，陈飞忽然进殿禀报，说是纪侯爷进宫来了。
晟执御便让陈飞把纪侯爷请了进殿。
“耽搁皇上繁忙了。”纪侯爷参拜行礼后，赔笑道。
晟执御起身去搀扶纪侯爷起来，“侯爷说笑，可是有什么事来找朕？”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可还记得四年前叙白娶了妻子吗？”
晟执御微微一怔，想起来了什么，点了点头：“朕记得，叙白当年是娶了……自己的学生，书院里比较看重的一个叫温知故的学生，是吗？”
他从始至终就满门子心思都在纪西离身上，自然对她身边的人也略有了解，更何况，他还是陪纪西离去过北戈四年的，这四年里，也没少听侯夫人时不时的背着纪叙白拿温知故来说事，只记得纪侯爷很是在意这个儿媳妇，侯夫人却是很厌烦这个儿媳妇的。
纪侯爷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无奈笑道：“叙白这孩子欠我那儿媳妇甚多，唉……”纪侯爷摆了摆手，还是说起了正题：“是这样的，前几天叙白陪知故去参加国试了，估摸着明日便要回来的了，我想着到时候一家人聚一聚，若是皇上明日下朝后不忙的话，能带着西离一块回来一趟吗？如果皇上政务繁忙的话，就不折腾时间了。”
晟执御听了，没好意思跟这位岳父大人，他前几天还一不下心惹西离不高兴了，到现在都没敢去见西离。
但是晟执御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近来倒没什么大事，明日下了朝，朕会带西离回去一趟的。”
纪侯爷知道晟执御向来宠着西离，倒没想到如今当了皇帝还是这样好说话，他忍不住感叹道：“西离能嫁给皇帝，实在是西离的福气。”
晟执御无奈地笑了，“侯爷说错了，朕能娶到西离，才是朕的福气。”
纪侯爷摆了摆手，他自己的闺女他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吗……想着，纪侯爷又接着道：“前些天我叫西离回去，已经好好教导了她一番，以后若是西离有什么做的不对的，皇上尽管教训她，不必太宠着她。”
纪侯爷虽然话里这样说，但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宠西离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伤害西离……
然而，晟执御听了，却是怔了一下，“侯爷，您是说，西离上次确实是回纪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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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也不管晟执御答应不答应，纪西离还是把人哄上了銮驾。
只是一路上，晟执御还要在銮驾上对她乱亲乱摸。
“你往哪里亲呢……”
“手……”
“混蛋……”
……
銮驾外，阿澜低着头偷笑，陈飞目不斜视地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感觉也没有。
到了紫灵宫后，皇后带过去给皇上的貂裘被披在了衣衫不整的皇后身上……
晟执御抱着人进了寝宫。
门刚关上，都来不及去到床上，便扒了纪西离身上的衣裳，把她按在桌前亲了上去……
从桌子，再到坐榻，床上……
落了一地的衣裳……
晟执御一边做一边低喘着很不要脸地说：“不就是生孩子吗？每天来几回，总会怀上的……”
纪西离听了整个人都面红耳赤了，但是正被他欺负得狠，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觉得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又正经又深情不悔，可一耍起流氓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她都没好意思反驳他……
第二日，纪西离迷迷糊糊地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吵醒了，迷瞪地睁开眼睛，看到晟执御在床前披衣，纪西离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要去上朝了吗？”
晟执御转头看到她醒了，俯身搂住了她低头亲了她一口，“记得用早膳，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纪西离有些不舍地抱着他的腰好一会，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他腰带还没系好，心血来潮地伸出手嘀咕了一声：“我帮你吧……”
纪西离在这些细活上还真的没什么天赋，她捣鼓了一会还是没系好，一边还要抱怨：“这东西有问题……”
晟执御又幸福又痛苦，低沉地开口：“西离，你再弄下去，我可能来不及去上早朝了。”
纪西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低头看了看他腰带以下的部位，顿时脸又红了起来，赶紧松开手放开了他，紧张又有些无措地张口说：“那，你自己弄吧。”
晟执御看着她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系上腰带。
期间，纪西离还是仔细看着他系的，想着下次能帮他也系上一次。
纪西离有些羞愧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糟糕啊，连这个都帮不了你……”
晟执御勾起唇淡淡地笑：“朕娶你又不是要你伺候朕的。”
纪西离听了，心里甜甜的，低下头“嗯”了一声，垂着眉说：“你快去上朝吧。”
“记得用膳。”
“知道了知道了。”
晟执御又不忘低头下来在她唇上偷了个吻，这才不舍地走了。
纪西离目送着他走的，等他走了，心里头不知道怎么的又有点怅然若失了。
好像还是头一回，这样地舍不得晟执御，想要他多陪自己一会。
纪西离从床榻下来时，眼前一黑，险些要晕过去，她赶紧又坐了回去，喘息了好一会，才稍稍平复了下来，该不是昨夜被晟执御欺负得太狠了，身子变得虚弱了吧……
纪西离一边想着一边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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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垂下了一双美眸，脸颊上那一抹红潮渐渐蔓延到了后耳根，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你还敢讲……”
晟执御看着她微微垂头的模样，眉啊眼啊都长成他的心头爱，和别的女子不同，纪西离即便当了他的皇后，也不怎么爱梳妆打扮，这几日跟他冷战着，更是没有梳妆了，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脑后，只用一支流苏玉簪别着，不加以粉饰，脸颊更是肤白胜雪，不着粉黛，看着更加干净白皙了。
他缓缓地收紧了抱着她纤腰的手，缓缓地而郑重地说：“我下次再也不那样对西离了。”
纪西离脸颊依旧很红，轻哼了一声：“还有下次，你想得美。”
晟执御勾起唇笑：“对，没有下次了。”
“你抱得我喘不上气了，撒手撒手。”
晟执御却直接将她抱回了床榻，纪西离吓了一跳，“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
纪西离这几日并没有穿什么华服，只穿着轻盈裙衫，晟执御脱起来很是方便。
他将她压在身下，直勾勾地盯着身下面颊绯红的人儿，很认真地回答：“白日宣`淫。”
……
……
这一场情`事下来，晟执御甚至要比新婚夜还要来得温柔，可却仿佛是要被这几日没碰过的都翻倍找回来，因此把纪西离折腾到入夜，才算饶了她。
“皇上……”
“西离你别这样叫我……”
“你这几天憋着不碰我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
“朕忍不住嘛……对不起西离……”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用得着……用得着被他这么折腾吗……
纪西离累得下不来床，倒是皇帝整个精神焕发，命人准备了晚膳，亲自端到床边来喂她。
纪西离被折腾得没脾气，也顾不上跟他耍脾气了，被他一边哄着一边投喂。
用过膳后，晟执御想了想，还是让陈飞去把喜帖拿了过来，他将喜帖递给了靠在床榻边坐着的纪西离，犹豫了好一会才说：“西离，初九那日，晟和宫张办喜宴，四哥要在那天迎娶数暖，你要不要……陪朕去？”
纪西离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这张喜帖，若有所思。
但她这样一言不发的抿着唇的模样，落在晟执御眼里，却让晟执御以为纪西离是伤心了，晟执御皱着眉拿走她手里的喜帖，淡淡道：“西离你若是不想就不去，朕去就行了。”
他不想纪西离不高兴，如果去参加四哥的婚宴会让纪西离触景伤怀，那他宁可被人指指点点也不愿纪西离伤心。
纪西离一直到手中的喜帖被夺走，才回神过来，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看到晟执御明明自己就不太受还要为她着想的样子，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但还是直视着他，伸出手，“给我。”
晟执御看着她，微微怔然，但还是把喜帖再次拿给了她。
纪西离接过喜帖，低头平静地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阿御，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父亲也说过我，要我万事以你为先，你四哥的婚礼，我自然要陪你一块儿去的，不然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得怎么说你啊。你不用每次都顾及着我的感受，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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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澜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时，看到皇后娘娘面若桃花，看起来心情也挺好的，服侍皇后梳妆的时候，阿澜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娘娘，您跟皇上和好啦？”
纪西离低着头正百无聊赖地摸着手里的指环玩着，指环镶嵌着一颗能转动的紫色宝石，纪西离转着宝石，听到阿澜的话，动作顿了一下，怪不好意思地说，“我又没跟他吵架……”
本来就没吵架……
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听起来好像是她闹脾气了。
纪西离毕竟是大晟执御两岁的，感觉自己闹脾气好像不太好，所以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先跟晟执御闹了脾气的。
阿澜见皇后耳朵都红了，抿着唇笑，便也没再多问下去了。
知道皇帝和皇后娘娘又和好如初了，这对紫灵宫上下都不失为一个好的消息。
因为没打算要出去见谁，纪西离只换了一身服帖的浅紫色罗裙，早膳依旧是准备了纪西离爱吃的膳食，用膳的时候，纪西离忍不住小声念叨：“皇上没用膳就去上朝了吧。”
阿澜在一旁给她盛汤，一边无奈道：“今日皇上起晚了。”
纪西离动作一顿，想到昨晚晟执御和她做的激`烈情`事，一时耳根子都泛了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但当着阿澜的面前，到底还是故作镇定地用膳，一边心想着等晟执御下朝回来了，她得好好跟他提一提这事，纵欲过度误国事，她可不想被人说成红颜祸水。
“娘娘，喝点汤吧。”
纪西离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接过了汤碗，低头喝了几口，忽然很迟钝地反应过来了什么，顿住了。
“娘娘？怎么了？”
纪西离皱着眉把汤碗放下，紧紧闭着嘴唇，瞪着桌上的膳食发呆。
阿澜看得担心，“到底怎么了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纪西离摇头，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了一些，“你先让人把膳食撤下去吧。”
阿澜微微一愣：“可是娘娘还没吃多少呢？”
“我吃不……”纪西离话音未落，忽然再也忍不住转头干呕了起来，倒没吐出来什么，就是觉得胃被什么顶得有点恶心。
阿澜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抚她的后背，“娘娘，是不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胃口？”
纪西离喘了好一会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头晕晕的，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有点想吐，头也晕晕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阿澜愣了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惊喜地道：“娘娘，会不会是有了？”
纪西离一脸迷茫地抬起头，低喘着问：“什么……有了……”
阿澜看向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止不住地扬起笑：“就是……有喜了……您刚才可能是孕吐了……”
“啊……”纪西离持续迷茫，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阿澜的话，瞳孔慢慢地放大，把眼睛睁得大大地，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小腹，皱着眉说：“可是，这里没什么动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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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纪西离忽然顿了一顿，又抬头直直地看着晟执御，毫不避讳的目光与他坦诚对视，声音平静道：“我跟你说一句实话，虽然，我不确定自己心里是不是彻底地放下了，但是，我跟你……做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只有你。给我点时间，我知道我能放下他，和你好好过。所以，我并不怕陪你去参加他的婚礼，也并不会觉得哪里不痛快，真的。”
晟执御大概是从未想过纪西离会有一日跟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几乎是近乎跟他表白的一番话。
他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纪西离的目光坦诚直白，没有一丁点地要避开的意思，他嘴唇欲动，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吗？西离，你心里……是想着我的吗？”
纪西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希望我想别人吗？”
“没有，不想的！”晟执御下意识抱住了她，低头近在咫尺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又一点一点地亲下去，忽然很幸福地低笑了出声，灼热的气息映在她脸颊上，纪西离被映得脸颊也有些热热的，想推开他了，下一刻，晟执御吻住了她的唇，缠绵不休地吻了个够本才舍得放开她，他的双眸流连地看着她，“西离，谢谢你能嫁给我……”
他这辈子，最幸福最幸福的一件事的，大概就是娶了纪西离。
……
皇帝这一夜是在紫灵宫宫中就寝的，翌日一早，神采奕奕地去上早朝了。
因为晟执御有跟纪西离说了，今日下朝以后要一块出宫回一趟纪家，所以纪西离一早就在准备着出宫的事情了。
等晟执御下朝了，纪西离已经在准备好一切在紫灵宫候着了。
结果出宫的时候，纪西离还是看到晟执御又让人准备了一箱箱的厚礼，她坐在銮驾上忍不住提了一嘴，“每次回去都准备这么多厚礼，上次我回去爹还说我了，纪家又不缺什么，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大费周章……”
“朕的皇后娘家，朕自然要好好讨好，皇后不许管。”晟执御说这句话时，带着点执拗地小傲娇。
纪西离听了：“……”
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甜甜的，也不知道还能跟他在这种事上讲什么道理了。
到了纪府后，皇帝让人把一箱箱的厚礼都搬进去，纪侯爷很快迎了出来，看到皇帝又带礼物来，忍不住叹气：“西离你怎么不劝劝皇上……”
未等纪西离出声，晟执御便帮着开口了，还挺无奈地：“侯爷，西离在路上已经说过朕一次了，是朕非要带礼物来，您可别责备西离了。”
纪侯爷知道皇帝那是恨不得把纪西离当成心肝宝贝宠着，连他这个当爹的说一声都不给的，便只好无奈苦笑道：“好好好，不怪西离了，皇上快进去吧。”
进了纪府后，纪西离四下望了一圈，“爹，叙白他们人呢？”
说到这个，纪侯爷便又叹息道：“那小子好像又惹知故不高兴了，正在玉院里吵着呢，这俩孩子……有什么事不能私下沟通啊，非得当着小简面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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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澜让人把午膳准备好了，纪西离估摸着晟执御也快下朝回来了，便让人把午膳端了进来。
阿澜见她还要等待，忍不住提醒她：“娘娘，要不您一边用膳一边等皇上吧？仔细饿着自己了。”
“没事，我不饿。”纪西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了，难得有一次，就矫情的想着要和晟执御一起用膳，所以，她想等晟执御回来。
但是纪西离没想到的是，她等了快半个时辰，高兴的劲头也慢慢下去了，晟执御还是没回来。
阿澜见皇后娘娘等得一桌膳食都凉了，偏偏又不肯听劝，阿澜只得擅作主张派人去问问看朝堂那边是什么状况，不多时，底下人回来禀报了，阿澜听了蹙了蹙眉，折回殿里，本想跟皇后说的，倒没想到皇后就这么趴在桌前睡着了。
阿澜忍俊不禁，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不过就扶了一下她的手，纪西离就又惊醒了，整个人还迷瞪着问：“他回来了吗？”
“奴婢让人去问过了，说是朝堂上在商议什么要紧事，这会还没下朝呢。”阿澜说着，又劝道，“娘娘，奴婢让人去把膳食热一热，您先用膳吧，别饿坏自己了。”
纪西离听了以后，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失落地，但还是轻轻地点了头，毕竟她现在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做什么也不能一意孤行，总得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才是。
只是本来是想着在听闻这个喜讯的第一时间要和晟执御一块儿用膳的，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完整的，但是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晟执御还是个皇帝，他总是有自己要忙的事情的。
纪西离用过膳后，又老老实实喝了安胎药，还不见晟执御回来，纪西离心里气鼓鼓的，很郁闷。
换作是从前的纪西离，大概也不会有这样矫情的情绪，只会体谅晟执御，毕竟他是皇帝，每日都要处理许多的政务，忙也是正常的。但这会儿的纪西离，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的关系，就觉得很失落，明明只是想他分享一下她的心情的，却都这样难。
但是纪西离没想到的是，她会自己把自己给郁闷睡着了……
等晟执御过来紫灵宫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了，阿澜守在殿外，见皇帝终于过来了，忍不住迎上去告知：“皇上，娘娘在宫里头等您过来用膳等了许久，以前娘娘可没这样过呢……”
这样的话，晟执御听了自然是高兴，淡淡地笑着道：“知道了。”
晟执御进了寝宫里，本想抱着纪西离好好亲一亲的，但进去却看到纪西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坐榻的案几前睡着了。
纪西离似乎是睡了有一会了，半张脸都埋在手背上，垂着柔软的睫毛，清隽英气的轮廓线条这会儿看起来要比往常柔和了许多，嘴唇微微半咬着，泛着很诱人的红润。
晟执御在坐榻前俯身下来，低头轻轻地啄了一口她的唇，睡梦中，纪西离低低地吟叫了一声，唇间漏出了丝缕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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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回去看着纪西离说：“皇后，有些事情并不是知道错了就可以的，如果知错了就能解决问题，这世上人人都可以去犯罪不是吗？我跟你弟弟之间，并不是原谅不原谅就能一笔勾销的，即便我真的原谅他，我也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我知道你也许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样执着，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纪西离该说的都说了，见温知故态度依旧这样坚决，心里面一时为纪叙白捏了一把汗，只是叹气，既然是纪叙白自己造的孽，能不能挽回温知故，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温知故收拾好行李后，打算去纪侯爷那找小简了，结果去了以后，却听到纪侯爷说，“小简方才不是去玉院找你了吗？”
温知故闻言一怔，赶紧掉头回玉园找人。
纪叙白见状，也连不迭跟着去找人。
小简不见了。
纪叙白发动了府里的所有下人去找，可是偌大个纪府，愣是找不到一个小简。
晟执御听了这事，第一时间便派人去找了，但温知故却害怕得很，不管不顾自己跑出去找小简了，纪叙白担心她，也第一时间追了出去。
“不要跟着我！”
温知故回头，眼眶通红地朝他喊。
纪叙白不顾她的挣扎按住了她的肩膀，“知故，你冷静一点，小简不会有事的。”
温知故又气又怕地打他，一边打一边哭：“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混蛋！纪叙白，小简若是有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纪叙白从始至终都任凭她打着自己，直到她自己打到没力气了，才不得不紧紧抱住了她，痛苦万分地颤声开口道：“我答应你，这次我真的答应你，找到小简后，我不再去见你，知故，是我太自私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这样，可以吗？”
温知故满脑子都在想着小简失落地蹲在石阶那里一声不吭的样子，脑子里嗡嗡地，哪里还能听得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纪叙白把温知故的情绪稍稍安抚好了一些，才带着她去找小简了。
“会不会回你住的地方了？”纪叙白开口问她。
温知故抹了抹眼泪，声音还沾着刚哭过的音色，“不知道……”
于是，纪叙白便陪着她回去找了一趟，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小简。
温知故又再一次心慌了起来，她这会不再责怪纪叙白了，又把过错都怪在自己身上。
都是她不好……她不该不顾及小简的感受……小简那么想要爹爹……她不该只顾着自己的……还当着小简面前跟纪叙白吵架……小家伙那么伤心，都不肯跟自己说话了，她却一点也没察觉出来……
温知故一边想一边哭。
北城这样大，小简那么小，小简又对这里不熟悉，他会跑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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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更完。感觉看御离夫妇的好像比知故那对多，有点神奇，一直以为纪渣渣的人气比较高的，难道是因为五爷有肉肉吃纪渣渣木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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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点点地清晰起来，纪西离看到了晟执御的脸庞近在咫尺，呆愣了一会，有些迷瞪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纪西离睡眼惺忪的，雪白的脸颊上泛了浅浅的红印，是在睡觉的时候被压到了。
晟执御看得心里痒痒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搂住了她的腰身，低头说：“刚回来，对不起啊媳妇，让你久等了。”
一想到纪西离是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等到睡着的，晟执御心里便暖洋洋的，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的西离对他是越来越好了呢。
纪西离起初还眼神迷离着，可是一听到晟执御低沉的嗓音说出“媳妇”两个字，心里一个激灵，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媳妇……
好像是跟叫“西离”不一样的……
纪西离也从未想到过，她会被人这样叫。
可是从晟执御口中脱口而出的这二字，好像自然亲昵极了。
仿佛他们从始至终就已经是这样亲昵了……
晟执御倒没想到纪西离脸皮突然这样薄了，低着头没理他，晟执御以为纪西离是生气了，又搂紧了她的腰，靠在她颈边低声哄道：“我就是有点得意忘形了，西离，你会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纪西离声若细蚊：“没有……”
纪西离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小女儿心性，明明晟执御也只是用了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称呼叫她罢了。
他们是夫妻啊，晟执御喊她媳妇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晟执御这才反应过来纪西离是害羞了，这对他而言太难得了，晟执御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她泛红的耳垂，又得寸进尺地低声喊：“媳妇……”
纪西离被他亲得有些痒，忍不住推了推他，“你……用膳了没？”
“还没。”
纪西离瞪了他一眼，“早膳午膳都没吃。”
晟执御还是冲着她笑，“看到西离就不饿了。”
对于一天到晚情话撩个不停的晟执御，纪西离虽然时时刻刻都觉得心里很甜，可是还是得要分清现实。
纪西离便让阿澜把午膳端了进来。
“西离要陪我吃吗？”
纪西离坐在桌前，撑头看他，“我看着你吃。”
晟执御笑了笑，也没说什么，遂了她的意思。
看着晟执御用膳的时候，纪西离转了转眼珠子，琢磨着一会要怎么告诉他才好……
阿御，太医说我身孕了……
我有宝宝了……
太皇太后不是总说我们没孩子吗？我们现在有了……
……
纪西离砸吧砸吧下巴，有些犹豫不决。
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开口才好……
“怎么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吗？”晟执御看她一直漫不经心地转悠着眼珠子，微微皱起眉，还以为是纪西离又被哪个不知死活的人刁难了。
纪西离听到他的声音摇摇头，看着他随口问道：“早朝到现在才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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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在水西桥的河边看到了许久没见的小简哥哥。
青稚当时是被晟千墨抱出来偷偷买糖葫芦的，小家伙贪心，买了两串，晟千墨原本是不让的，不然回去被数暖知道了，数暖又会说他惯着青稚了，但青稚就很可怜地说了，“一串给爹爹吃。”
晟千墨心里一软，没有了半点原则，毫不犹豫就给小丫头买了两串糖葫芦，尽管他自己并不爱吃。
回去的路上，小闺女也不肯坐马车了，就要爹爹抱着，过了桥，青稚手里的糖葫芦才吃了一半，也是在那时候，青稚看到坐在树底下的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是小简哥哥的身影。
青稚微微张了张小嘴巴，却叫不出声来，便晃了晃爹爹的脖子要下来。
晟千墨循着小家伙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了个小孩，看青稚一脸并不抗拒的模样，便知道青稚是认识的，晟千墨把孩子放了下来，青稚便拉着他的手走过去了。
温简听到脚步声时，抬起头来，看到是青稚，有些不可置否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站了起来，“青稚妹妹！”
青稚看着他，似乎有点儿犹豫了一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温简，卷翘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了几下，才终于确定看到的人的的确确是小简哥哥，点了头。
晟千墨倒是从数暖那里听说过，青稚唯一的一个朋友，便是温知故和纪叙白生下的那个孩子了。
眼下看到温简，无论是相貌还是年纪，都吻合了数暖所说的那个孩子，因此晟千墨很快便断定了孩子的身份，这时候听到青稚扭头回来跟温简介绍他，“青稚，爹爹。”
说这话时，小姑娘一如既往的天真，因为是看到了小简哥哥，所以想要把她眼下最骄傲的分享给小简哥哥知道。
温简看了看青稚，又抬头看了看青稚所指的这个很是挺拔高大的大人，略作行礼，“叔叔好。”
行过礼，温简又看向了青稚，大概还是觉得很惊讶，因为这是他头一次听到小青稚开口说话，青稚说话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软萌好听，奶里奶气的，跟没断奶的小奶娃似的。
温简看着青稚，整个心情都要被青稚这样软糯清甜的声音给融化了，一时之间也忘了不开心。
青稚又忍不住晃了晃爹爹的小手，跟爹爹介绍：“小简，哥哥。”
“爹爹知道了。”晟千墨无奈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开口问温简，“你娘亲呢？”
温简听到这话，下意识抿了抿小嘴巴，不肯回答了。
而晟千墨也察觉得到小孩并不想在这时候提起自己的娘亲，而且青稚见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似乎也挺高兴的，晟千墨便擅作主张把孩子领回晟和宫去了。
但为了不让大人担心，晟千墨还是遣人去纪府那边说了一声。
数暖当时正在晟宫的书阁里处理着北川寄过来的信件，听到青稚他们回来的动静，便放下了手上的笔，出去一看，微微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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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搂着她淡笑，“都可以。”
纪西离哼道：“什么回答啊……”
“只要是西离生的，男孩还是女孩都好。”
纪西离听了，心里更甜了。
但她自己却是希望是生个小男孩，因为这样的话，晟执御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总是要在朝堂上替她说话了，她不想太为难他。
所以，很希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子。
这样，不管是面对朝臣，还是太皇太后，都不会让晟执御太为难。
当然了，若是真的生了个小女儿，那也挺好的，她想起晟千墨和数暖的女儿，那样可爱乖巧，就像个贴心的小棉袄，一样惹人喜爱。
“西离，我觉得就像做梦一样……”晟执御摸着她肚子，一点一点地缓缓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她头发，止不住地笑意：“我都不敢想，真的有这一天……”
纪西离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他说话，晟执御这会儿话特别多，但是每一句话都要甜进她心里。
和晟执御在一起之前，她也从不敢去想会有这样的一天。有时候常常会想，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晟执御这样的喜欢，她记得她当年在北戈的时候问过晟执御这个问题，当时晟执御只是笑了笑说，“我也忘了。”
她有些莫名：“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也能忘了吗？”
晟执御那时候笑得挺苦涩的，他说：“因为喜欢太久了啊。”
就是那短短的几个字，让纪西离鼻子泛了酸。
她那时候只是觉得觉得心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能这么喜欢着自己，可此时此刻想来，满满的都是爱意，还有心疼。
但是缘分这东西，从来就不会晚。
只要能遇得到，便是缘分。
纪西离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问道：“我听说以后月份大了会变很胖的。”
晟执御看到她皱着眉头的那愁样，觉得有点可爱，点了头：“应该是。”
“你会不会见异思迁啊？”
“说得好像朕没见过别的女人，你看朕这么多年见异思迁过吗？”
纪西离还是不放心，“可是还不能做……那个事……你会不会找别的女人啊……”
“啊，朕这么多年找过别人吗？”晟执御有些生气地捏了捏她鼻子，“你这媳妇怎么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纪西离被他捏得有点疼，忍不住打开他的手，很严肃地看着他说：“那说好了，就算太皇太后要你宠幸别的女人，你也不可以去。”
“皇祖母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晟执御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笑。
“你那些文武百官给你送女人了，你也要拒绝。”
“是是是，朕什么都听皇后的。”
纪西离这才满意地又靠回他怀里，两只手都抱着他的腰，心里很踏实。
晟执御却低头揉着她头发，淡淡地笑了，声音又低又带着点玩味：“朕的皇后什么时候变成醋坛子了。”
纪西离抓了抓他后背，嘴角明明是扬着的，却哼道：“不许惹我生气，不然不给你生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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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抓了抓他后背，嘴角明明是扬着的，却哼道：“不许惹我生气，不然不给你生宝宝。”
“好，以后朕每天忙完了就回来陪你还有我们的宝宝，哪里也不去了。”
纪西离可没要他为自己做到这份上，她还记得他方才用膳的时候说过的话，忍不住提醒他：“别乱讲，我可不要当红颜祸水，你方才不是还说一会要去晟军军营找晟千墨吗？”
“明日再去。”
“……为什么啊？”
“朕还没缓过劲来，得多摸摸我们的孩子。”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缓过劲啊？”
“明日吧。”
纪西离很无奈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一边嘟囔着道：“要是被你皇祖母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不是了。”
“皇祖母知道你怀孕了，巴不得我时时刻刻陪着你呢。”
“真的？”纪西离表示怀疑，轻哼道：“可是我感觉太皇太后对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也是她自己心大，她自己这性子，根本就不会在乎太皇太后会不会喜欢她这个孙媳妇，反正只要晟执御喜欢她会对她好就行了，她才顾不得太皇太后对她有多大意见呢。
“皇祖母太想抱祖孙了，她就很喜欢四哥家的小青稚，当年以为四哥没在了，还曾让人去北川找过数暖和青稚，只是差点酿成大祸。”
关于这事儿，纪西离也是有所耳闻过，不过，太皇太后喜欢数暖家的青稚，不等于也会喜欢她的孩子吧……
纪西离低着头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也不想憋着自己。
反正晟执御从来就舍不得她委屈了自己，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你放心，皇祖母会喜欢咱们的孩子的，当然，如果西离不想看到皇祖母，朕也不会让皇祖母过来找你，免得西离不高兴。”
他这样处处为纪西离着想，纪西离心里头自然是很温暖，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加上都是住在皇宫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若真的一直不见太皇太后了，反而还会落人口舌，她自己是无所谓，就怕别人会说晟执御娶了个不懂事又不孝顺的皇后。
所以纪西离跟他说：“没事，明日你下朝了，我们亲自去慈宁宫一趟吧，我嫁进宫到现在……还没去看过她老人家，一直都是皇祖母往我这边跑，也难怪你皇祖母会对我不高兴……”
纪西离说着，又有些止不住地扬起唇，带着半玩笑的成分，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眸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有宝宝了，你皇祖母就是再不高兴，也得哄着我是不是？”
“是是是，你就是朕的小祖宗。”
晟执御自己本身就很高兴了，但最让他高兴的是，他感觉得到，纪西离心情也很好。
纪西离没有一丁点的不情愿。
她完完全全跟他一样，期待着他们孩子以后的出世。
这让晟执御心里对他和纪西离的未来越发的憧憬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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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前，温知故从天牢出来时，天色还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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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很快也看到是爹爹娘亲来找他了，小家伙怔了怔，但也知道要站出去，走过去跟娘亲低头道歉：“娘亲，对不起，小简不该自己跑出来，让你担心。”
温知故看着小家伙，紧紧闭了闭眼眸，抑制住想要掉眼泪的冲动，缓缓地蹲下来将小家伙抱进怀里，用力地抱住了，“是娘亲不好，都是娘亲不好。”
千言万语，都要化成一句，对不起。
是她对不起小简。
大人之间再大的恩怨，她实在是不应该让小简一个孩子无故去承受这些压力。
这对小简而言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而这厢纪叙白对晟千墨道：“此番要多谢晟王找到小简了。”
晟千墨只是平静说了一句，“自己的孩子要看好。”
这种焦虑与担心，他并不想去感同身受，所以，晟千墨也不会想要去惹他的小青稚不高兴。
纪叙白点了头，低头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子俩，微微滚动了一下喉咙，却只觉得喉咙如炭火灼烧般灼痛，终归是因为他，才让知故和小简这样不开心……
他说好的弥补，也终究是变成了伤害……
等温知故缓过来以后，才想起来自己这里是晟和宫，她知道是晟千墨把温简带回来的，因此也郑重感谢了一番，数暖很无奈地看着她说：“小简没事就好了，你也别太自责了。”
温知故点头，却始终没办法释怀。
这时候，青稚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盘点心过来，仰着头请温知故吃，“知故姨，请你，吃。”
这样好吃的点心，数暖做的点心，吃了，就不会想哭了。
温知故微微一怔，破涕为笑，接过了青稚递过来的点心，很惊讶地问数暖：“青稚……会说话了？”
数暖没好气地瞅了一眼自己不争气地闺女，无奈地跟温知故说：“见着爹爹了，什么话都会说了。”
见着爹爹之前，连喊她名字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小青稚听了，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到数暖身边，数暖只好无奈地摸了摸青稚的头。
他们这厢在说孩子的事呢，晟千墨不忘见缝插针，让李元把喜帖取了来，递给了温知故，“后日我和数暖大婚，你们可以带小简过来。”
温知故接过了喜帖，微微一滞，抬眸看了看晟千墨，又看了看数暖，“你们……要成婚了啊……”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但说实在的，数暖能和晟千墨最终走在一起并且成婚，大概是她从前想都不曾想过的……
但这一刻，她是真心地为数暖而感到高兴。
数暖轻轻点了下头，还挺难为情的，毕竟是晟千墨见谁都不忘要递喜帖，不过，在此之前她是不知道温知故已经来北城了，还让晟千墨往安城那边寄了喜帖呢。
“后日我会来的，来看你当新娘子。”温知故总算露出一个笑容。
数暖其实是想知道她现在和纪叙白又是什么状况，但也知道温知故刚找到温简，便也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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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听不下去，也没办法再听下去……
……
温知故恍恍惚惚地靠在大理寺殿外的石柱前，微微闭着眼睛，仿佛整个人都悬空在悬崖边上，随时要坠落下去。
你和温有衣都是晟南沉的贱种……
你们都是贱种……
温骋的话就好像是魔咒一直在耳边萦绕不散。
温知故忽然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都快要从这个世上抽离……
“温军师，是你吗？”身后传来一道叫唤。
温知故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转头过去，看到是穿着官服的大理寺的一名审官走了过来。
温知故轻轻点头，“大人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罪人晟南沉今日要被处死，临死前一直不肯就范，说是想见温军师一面，温军师您看您是否要去见一见？”
温知故面无形容地回答：“不见。”
那审官听了倒也没有多做纠缠，便点头应道：“微臣知道了，温军师慢走便是。”
温知故上了马车，坐在马车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回纪府吧。”
车夫在外头应了一声，往纪府的方向驶回去了……
温知故觉得很累，她突然就找不到归属点了。
自己不再是自己，温知故也不叫温知故。
所有本该以为是如此的事情，原来全都不是。
回到纪府时，不巧地碰上了要出门去的侯夫人，侯夫人照例对她冷嘲热讽了几句，换作以往，温知故也没心思搭理她，但恰恰此刻温知故的心情不好，听到侯夫人的话，温知故目光阴冷地抬起眸看过去，侯夫人看惯了温知故待人处事的清高冷漠，徒然被这么森冷的眼神盯住了，一时之间脊背一凉，有些心虚地瞪了温知故一眼：“你瞪什么瞪，我说得有错吗？叙白为了你都伤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思一天到晚往外跑？”
温知故忽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吓得侯夫人冷不丁往后一退，脚一崴，整个人一不小心就从门槛上摔了下去，直哀嚎了起来。
一旁的婢女见了，赶紧过去搀扶侯夫人。
而温知故垂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平平静静道：“侯夫人仔细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
侯夫人气得又哀嚎又叫：“你诅咒本夫人？！”
“是啊。”温知故口吻凉凉地点了头，没再看她一眼，目视前方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把侯夫人气得那是牙痒痒的，可偏偏纪家这一家上下都向着温知故，侯夫人心里想，最好这温知故一直都这么清高着别再嫁给纪叙白，不然以后真的又当回纪家的二少夫人了，她这辈子是算是要被温知故一直踩着了！
然而，彼时的温知故回到玉院后，脸上仍是半点情绪都没有。
她进殿看纪叙白时，纪叙白已经睡着了。
侍女在一旁小声禀报，说她走了以后没多久，纪二少爷本是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却一不小心摔了茶杯，接着又不知怎么了，也不跟底下人说需要什么，自己又拿不动东西，那半个时辰里不小心摔了好些东西，纪二少爷情绪很不稳定，还说了让温知故不要再来见他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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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折腾到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温知故不得不和数暖暂且道了别，并和青稚保证，下次会带温简过来找她玩的。
青稚得到了保证，这才乖乖地点头跟小简哥哥挥手道别了。
从晟和宫出来后，坐马车离开的路上，温知故和纪叙白两个人没有说过话，温知故一直抱着温简小声问着话，好在温简并没有磕到哪碰到哪。
到了她住的地方后，温知故抱着温简下了马车，纪叙白拿着行李帮她开门拿进去，帮她烧水倒茶，对整个院子轻车熟路地，好像真的和她已经是多年的夫妻了……
但是，做完了这一些，纪叙白平静看着温知故，缓缓淡淡地开口道：“知故，我，走了。你放心，这一次我没有骗你，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和小简了。”
纪叙白说完，又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复而低头看了看垂着脑袋坐在桌前也沉默着不说话的温简，声音低柔道：“小简，以后好好照顾你娘亲，别忘了，你可跟爹爹说过了，你是要保护娘亲的人。”
温简依旧低着头没看他，但这一次，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努力忍住眼圈里打转的泪水。
纪叙白说罢，淡淡的笑了笑，这才告别，“知故，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去，头也没回。
面庞平静如水，可就是那么一刻啊，好像是被什么无情地割扯着他的心头肉，痛到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他说要回来找温知故啊。
然后，又再一次，不得不离她而去。
他以为他能弥补他，可最终带给她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
然而，在纪叙白走出院子的那一刻，温知故平静地唤住了他：“站住。”
温知故垂着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平复下来情绪，没有再用从前那样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她声音不紧不慢地：“我有话跟你说。”
纪叙白微微顿住了脚步，大概是没想到温知故还肯主动搭理他，怔滞了好一会，才疾步走回屋里，“知故，怎么了？”
温知故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取出一张喜帖，抬头看向他，递给了他，轻声道：“后日数暖成婚，你跟我带着小简一起去，我不想被别人看到，小简的身边没有爹爹。”
纪叙白怔住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什么去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是激动，震惊，还是更多的别的什么，是他无法言明的喜悦。
尽管温知故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淡漠无情，但她说要他陪着她，一家三口一起去晟和宫参加婚宴……
纪叙白大概是怔滞了须臾，才想起去接过她递过来的喜帖。
但伸手去接的时候，指尖一不小心碰到了她温热的手指，温知故眼里的冰冷一瞬间被惊蛰瓦碎了，温知故下意识收回来手别开了头，不再去看他，语调淡淡地道：“你可以走了。”
纪叙白手里拿着喜帖，看着温知故小心翼翼地轻声问：“知故，我到时能来接你和小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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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要笑不笑的，很无奈地抬头嗔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晟千墨，“你还能不能教点好的了？”
晟千墨挑眉：“能。”
晟千墨说着，跟青稚打了个手势，青稚收到指示，抱着数暖的双腿仰头对着数暖甜甜地叫：“暖宝漂亮！”
数暖噗哧一声笑了，“这是成婚那天要对我说的台词吧？”
青稚还一脸认真地点头了。
显然，晟千墨还下了不少功夫的，还知道教青稚在他们成婚那天说什么话了……
数暖被父女俩这么哄了哄，心里暖洋洋的，一点儿不开心的情绪都没有了。
因为要成婚了，整个晟和宫都张灯结彩的，一片红澄澄的，美不胜收。
其中还有不少是青稚小人儿亲手给爹爹娘亲提笔写的祝福呢。
……
这被当日前来见数暖和青稚的轩九瞧见了挂在走廊上的灯笼，很肯定地告诉身旁的宁城远，“这是青稚写的。”
宁城远看了一眼，念出来：“永结同心。”
然后心里暗戳戳地想，他也得去找小侄女写一个送给轩九。
轩九那会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点头“嗯”了一声，嘴角上扬：“青稚的字写得漂亮吧？”
“漂亮！肯定是数暖教的，晟哥才没这样细腻的心思呢。”
轩九点了点头，青稚的字确实是数暖手把手教出来的。
不多时，禀报回来的李元过来带他们去晟宫了。
一路走进去，无不被晟和宫这样温馨美好的氛围感染到了，轩九很替数暖高兴的，但宁城远却总是时不时地提醒他：“将来本将军也要办这样盛大的婚宴。”
轩九挺给面子了，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宁城远又很不要脸地问他：“轩九你觉得南朝的婚礼好还是北国的婚礼好？”
轩九没意识过来他在套他的话，淡淡地回答道：“南朝的吧。”
毕竟他是南朝人，自然还是更习惯南朝的婚办。
然而他话音刚落，宁城远便径自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将来就办南朝的婚礼……”
说完，也不等轩九回答，他径自走在了前头。
轩九怔愣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宁城远的意思，气愤不已地冲他的身背大声道：“宁城远你要点脸行吗？！”
神经病啊！
谁要跟他成婚啊！
这人脑子里成天都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数暖从晟宫出来时，远远地听到轩九的叫声，青稚也听到了，又疑惑又惊喜：“轩九哥哥？”
“是啊，轩九哥哥来看青稚了。”数暖带着青稚过去了，结果就看到轩九追着宁城远跑，看轩九那仗势，大有要跟宁城远干一架的意思。
再然后，宁城远跑到她这边了，吓得青稚躲到了她身后，很害怕地盯着跑过来的这个怪叔叔。
“宁将军，你能冷静一点吗？”
宁城远只好停下脚步，心有余惊地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轩九，好在轩九也很快跟着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瞪他，没再搭理他了，转头先跟数暖打了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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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个时辰里不小心摔了好些东西，纪二少爷情绪很不稳定，还说了让温知故不要再来见他这样的话。
其实纪叙白也不是第一次赶温知故走了，自从重伤醒来后，他情绪时好时坏。
换作是平时，温知故大概也能理解，从昔日的纪太傅变成如今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任凭是谁都会疯的，纪叙白现在这样也已经算好的了。
但偏偏此时此刻温知故自己心情都是阴晴不定的。
因此，听到侍女的一通禀报后，温知故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起伏，只是静静地道了一声“知道了”，便让侍女退下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做，更别说花心思去想纪叙白的事情了。
她也睡不着，就这么闭着眼睛许久许久，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她和纪叙白的呼吸声。
轻轻浅浅的。
直到温知故感觉到自己被一道目光注视着，温知故睁开眼眸，眼神淡淡地看过去，看到纪叙白躺在床榻上，眼眸温温凉凉地注视着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萦绕在两个人的视线之中。
“知故……”纪叙白轻声地唤。
温知故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
让人看不清也捉摸不透她的情绪。
“知故……你……”
温知故淡漠地起身去倒水，一边头也不回地淡道：“别跟我说话。”
纪叙白果然是闭嘴了，只是垂着眸很失落地看着她清冷的身影。
温知故倒了水回来，递给他。
纪叙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很虚弱，要她喂自己的意思。
温知故却冷冰冰地勾了一下唇：“我听说我出去的时候，纪太傅一个人折腾得可欢了，怎么，眼下连端杯茶水都不会了？”
纪叙白哑声说：“我试过了……拿不起来……”
堂堂纪太傅，连一杯茶水都端不起来了……
纪叙白心里亦是抑郁得很，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自己知道，所以除了跟自己出气，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自己的情绪也一直都反复不定，一会儿想着把温知故赶走，别让她再看到自己这副鬼模样了，一会儿又想着温知故怎么还没回来，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纪叙白的心镜已经愈发濒临崩溃，他不知道还能这样跟温知故坚持多久下去……
可温知故听到他这话依旧是冷嘲热讽：“是吗？我瞧你套个木兔子倒是力气大得很……”
纪叙白抿着苍白的薄唇，没敢再说什么了。
微微垂着睫毛，不肯让温知故看到他眼底的眸色。
而温知故说完这话后，又目光淡淡地四顾了一番，眯了眯眸，“那只木兔子呢？”
纪叙白没说话。
“你把它也给砸了？”
纪叙白扯了下唇角：“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小玩意而已……哪里配得上知故……”
“你敢把它砸了我先把你的手也给砸断了！”温知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出来，气恨地盯着他喘气道。
纪叙白神色微微顿了一下，轻声说：“被婢女收在坐榻的格子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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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只好停下脚步，心有余惊地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轩九，好在轩九也很快跟着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瞪他，没再搭理他了，转头先跟数暖打了照面。
数暖看了看宁城远，又看了看轩九，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还跟宁将军待一块啊？”
宁城远一听这语气就不干了，瞪着数暖说：“数暖你这话什么意思，轩九跟我待一块还能变傻了不成？”
数暖沉默地看他一眼，眼神里写满“这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轩九还没从方才的火气劲头缓过来，也不想跟那家伙说话气到自己，因此直接对宁城远的话充耳不闻，跟数暖说：“数暖你放心，我不会再跟他待一块了。”
跟这个神经病再待下去他迟早要被活活气死的。
数暖看着他怔怔地点头，也不太明白轩九为什么对宁城远这么生气，而且按道理讲宁城远身处高位，不应该这么怕轩九的才是，但宁城远给她的感觉就是很怕轩九，她也不太明白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轩九说完，低头看到数暖身后粉雕玉琢的小青稚，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蹲下来和青稚说：“我怎么感觉青稚小仙女又长漂亮了！给轩九哥哥抱抱好不好？”
青稚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总算肯从数暖身后走出来，轩九很高兴地抱了一把小青稚，“有没有想轩九哥哥？”
轩九身后的某将军很不要脸地跟着附和了一句：“有没有想宁叔叔啊？”
轩九：“……”
青稚愣是两个人的面子都不给，不过一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弯了一下，似乎也不害怕了。
轩九依旧没跟宁城远说话，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送给青稚，“青稚，这是南朝特别有名的水璃笔，跟你用手札写字的笔一样，不用蘸墨便能写出字来，不过这种笔握着很舒服，手也不会疼。”
青稚垂下两排小扇子似的纤长卷翘的羽睫，好奇地打量了一会手里的冰质一样温凉的笔，表示很喜欢，抬头对轩九开口：“谢谢，轩九哥哥。”
轩九愣住了。
因为他还从没听过青稚开口说话呢，也曾经几度以为青稚不会开口说话了。
可是青稚刚才跟他说话了，小家伙的音质又奶又萌，带着点含糊不清的气息，软软糯糯的，跟棉花似的。
轩九下意识抬头不可置否地看向数暖：“青稚，会说话了？”
数暖点头，摸了摸青稚的头。
她知道轩九很难以相信，但是事实上确实是如此，因为晟千墨的出现，青稚渐渐地肯开始对熟悉的人开口说话了。
轩九见状，很是激动地再看向青稚，“青稚小人儿，再叫一声轩九哥哥呗？”
青稚便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轩九激动死了，“哎呀，好甜的声音，我青稚原来说话这么好听呢！”
宁城远看着轩九对青稚那么亲昵，心里挺羡慕的，也想被轩九那么夸那么哄，当然他知道他这种想法要是被轩九知道了，轩九肯定又要跟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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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纪叙白看到温知故眼圈还泛着红，纤长的睫毛也沾着未干的泪珠，明明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寒凉眸光，却仿佛已经流尽了泪水。
让纪叙白心疼得忍不住轻轻抓住了她要松开的手。
温知故抬眸，清冷的眼眸里仿佛浸透着一颗明珠，慢慢地从眸底浮现，比起以往多了一抹星亮微凉。
温知故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又有些温凉：“松手。”
纪叙白还是轻轻握着她的手儿，低声说：“知故，你不要为难自己。”
“我为什么要为难自己……”温知故淡淡说着，垂下了眸，没看他，但这么哭了一顿以后，她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没有方才那会那样郁躁了。
“看到我，不就是为难你自己吗？”
温知故神色微微顿了一下，听到他这句话，忽然想起来不久前侍女说过的话……
她定定地抬起眸看过去，纪叙白的目光安安静静地，像是没有温度的水流在流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凉，可他又是坦坦荡荡的，仿佛他这个人，再怎么惨，再怎么不堪，也就搁在这让她这样看着了，她看明白了，就该离开他了。
温知故吸吸鼻子，没有立刻搭理他，她一手撑在他身侧，半个身子从他身上俯过去，气息很近，近在咫尺，温知故第一次清清晰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却不抗拒，温知故屏住呼吸，把床里边的木兔子捡回来，起身坐好，这才看向了纪叙白，淡道：“谈谈。”
“知故，你不必同情我。”
温知故很平静地道：“你有什么可同情的？”
她从来就没有同情过他。
纪叙白微微扯了下唇角，静静的目光：“那更好了，温骋已经被抓起来了，你可以放心地搬出去住，也不用在这里天天对着我这副鬼模样了。”
“纪叙白，我留在纪府，照顾你，不是因为小简，更不是因为纪侯爷求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是为了救我和小简才受的重伤，我没有理由什么都不管。”
纪叙白口吻淡淡地：“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换作从前，温知故早就甩脸走人了，可这会儿她记着侍女说过的那些话，体谅着纪叙白的情绪反复，知道眼下自己不能走，若是真的走了，指不定纪叙白会怎样的崩溃……
所以，她听到纪叙白的话，也只是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是因为你才哭的？”
纪叙白垂着眸，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唇：“不是吗？”
温知故静默了一瞬道：“你少自作多情了。”
纪叙白顿了一顿，抬起眸看她。
温知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他，轻轻启唇道：“是因为从温骋那里得知了一个难以接受的真相，跟你无关。”
“什么……真相？”纪叙白微微愣住了，一想到温知故刚才并不是因为他才哭得那样伤心的，纪叙白心里头莫名地跟着暗暗松了口气，有些说不上来的高兴。
但温知故态度还是淡淡地：“说了跟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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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乖乖点头，倒也不用爹爹怎么帮忙，自己很乖地躺了下来，还自己拉上一层小被子盖好了，只在被子里露出来一个小脑袋来，一双眼睛泛着哭过不久的粉红，缓缓地转动了一圈。
晟千墨侧躺下来，跟小闺女小声商量一件事：“青稚，咱们商量个事儿。”
青稚看着爹爹，眨巴眨巴眼睛，点头，认真听他讲。
“明晚让数暖跟爹爹睡一晚好不好？”晟千墨厚着脸皮跟自己女儿争起媳妇了。
青稚一脸迷瞪：“为什么？”
不是青稚跟娘亲一起睡吗？
晟千墨继续厚着脸皮：“因为，明日是数暖嫁给爹爹的日子，爹爹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新婚夜呢。”
青稚皱了皱眉毛，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
晟千墨本以为青稚没那么容易答应把数暖让给他，还想着要不要使点苦肉计的，但没想到他的贴心小棉袄这么快就答应了，不由夸赞道：“青稚宝宝真乖。”
青稚很困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声，“可是爹爹不能，再让数暖哭了……”
晟千墨看着小家伙渐渐阖上了双眼，垂下羽睫，恬静酣甜的睡容，看了好一会，伸手轻轻梳了一下小家伙柔顺的头发，轻声说：“爹爹答应你。”
这一晚，晟千墨并没有睡着。
……
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此时在晟宫床榻上躺着的数暖，数暖一个人躺在床榻上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想起刚遇见晟叔叔的那会，又想起这四年以来的所有经历。
四年过去了，她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做什么都想依赖着晟叔叔的小女孩了。
她终于长大，终于要嫁给她的晟叔叔了。
数暖乱七八糟地断断续续想了不少事情，直到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天还未亮，便被司仪叫起来梳妆了。
那时候数暖迷迷瞪瞪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着宫人们摆布，看着摆在桌上的精致漂亮的凤冠，那样璀璨夺目，映着红澄澄的烛光，微微迷乱了眼眸。
然后，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就在今日，数暖要嫁给晟叔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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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蒙蒙亮，纪叙白便就备着厚礼在温知故的院外候着了。
因为时辰还早着，纪叙白也舍不得吵醒温知故和小简，便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那一边吹着冷风一边等着。
温知故带温简出来时，已经是用过早膳了，打开门一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怔愣了好半晌才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纪叙白看着她，“刚来。”
温知故却并不相信，但也并不想跟纪叙白纠结这个，比较让她怔愣住的是，她今日跟纪叙白……一不小心好像穿了同样浅蓝色色系的衣裳……看着就跟夫妻装似的……
温知故轻轻皱了皱眉头，但也不想刻意提出来，毕竟纪叙白都没提什么，她更不能多想了。
因此，温知故也没说什么，便带着温简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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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知故态度还是淡淡地：“说了跟你无关。”
纪叙白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并没有逼问她，只是跟她说：“知故，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找我爹……”
温知故没应他，只是打开了膏药，给他的胸口那里上药。
期间，温知故很安静，专注认真地给他上药，什么话也没说。
纪叙白亦是什么都没问，低着头看着她给自己上药的手指，温知故的手指很漂亮，纤细又白皙，指甲那儿又泛着点浅浅的粉红光泽。
他以前在书院教她念书时，便常常会走到她的桌前，哪怕知道她每次因为他的注视都会如坐针毡，但还是喜欢瞧着她写字，无他，看温知故写字是一种很享受的视觉感觉。
温知故写的字和寻常姑娘还是不太一样的，有着行云流水，沉淀过后的沉静散漫，这是给纪叙白的第一感觉。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她那只手不管是握着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是秀美的。
纪叙白突然很想再看温知故写字，可他并不敢无缘无故提这样没里头的话，依照温知故的性子，她也不可能会答应自己。
而温知故自然是不知道纪叙白心里在琢磨着这些，她给他上过药后，又让人去准备膳食了，大概也猜得到这家伙从她出去到现在还没进过食。
纪叙白现在手不能提，哪怕是用膳也要温知故在跟前伺候着，但纪叙白的情绪又莫名涌了上来，他的心里越来越压抑，只是故作平静地吃着温知故喂到嘴边的膳食，过了许久，静静地问道：“知故，你什么时候回军营？”
“进来军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去不去都没多大影响。”
“不会耽误到你吗？”
温知故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水，平平静静地：“你想说什么？”
纪叙白抿着薄唇，沉默住了。
温知故放下了手里的碗，抬起头，淡淡的声音：“这么想我走啊。”
纪叙白沉默着缓缓点了下头。
“我走了，你好随时随地砸东西是吧？”
纪叙白抬头看着她，微微怔住。
“我怎么知道？也不用我问，每次一过来玉院里的丫头都求救似的跑来找我。纪叙白，你若是真的肯配合，我随时都可以走，但我并不相信你的鬼话，从始至终，就不信你一个字，所以你说什么都没用。”
纪叙白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又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咳嗽了几声，糅杂着沉痛的喘息微微启唇：“知故，那你能，照顾我多久呢？”
他开口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充满了清清晰晰地自嘲。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自从从大火死里逃生醒来以后，每日每夜，他整个人都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地带。
有的时候，真的想过死了一了百了。
还能让温知故出出气。
可一想到自己渐渐年迈的父亲，又实在不忍心。
但这样耗下去，他找不到一丁点活下去的意义。
他这样活着，除了给身边的人带去累赘，并没有任何有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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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笑了笑，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只是，温知故感觉到他笑得很压抑，是那种被扼住的歇斯底里的压抑。
她知道大道理每个人都会讲，有的时候不是不知道要活下去，更不是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只是，太难去劝服自己了。
温知故看到纪叙白这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又一下，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看着他道：“会好的，只要有恒心，做什么都能坚持得下去……”
“知故，我不想。”纪叙白缓缓地闭上眼睛，“我不想，也不愿意。”
温知故紧紧地盯着他，只觉得喉咙一阵紧致，有一种很艰难的情绪在胸口上暗涌。
她说不上来那种滋味，却打从心里觉得苦涩得要命。
她没有办法说纪叙白什么，因为她清清晰晰地感受到了纪叙白的压抑和绝望。
“我叫你别管我，是真的不想你管我，你不应该看着我变成这样的烂人，知故，我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纪叙白一边说一边低低地笑，“不想让你看到啊。真的，不想你看到我变成这副样子……”
他以前有多渴望温知故能原谅他回到他的身边，如今便是怎般强烈的希望温知故能离他离得远远的。
温知故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忽然站了起来，背过身去，眼睛有些微微地发红。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
无关爱恨，只是很纯粹地觉得心痛。
恍惚之间，仿佛想不起来，为什么她跟纪叙白会走到今日这个境地。
“死多容易啊。”温知故弯了弯唇浅笑，声音轻渺又平静，“太容易了，就像你当年教我的，拿把刀子往自己的要害处割下去，一了百了，可是死了之后呢，无限的痛苦都是留给亲人的。”
“纪叙白，你自己要死要活我是不管的。可是你不能让我的小简平白无故没了爹。”温知故又紧紧地咬住了发抖的嘴唇，她突然觉得很难过，那种感觉无外乎就像是那夜在大火中纪叙白推开了她，她又狠下心抱着小简离开时，小简在她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爹爹，叫得她的心都跟着揪疼成了一片。
纪叙白反握住她的手，想用力，却又一点儿劲都使不上来，他跟温知故哑声说：“我不会去死的。”
温知故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概就只是像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就像他所说的，是不想也不愿意将如今的自己摆在世人面前。
那对纪太傅而言，实在是太不堪了。
温知故本该觉得痛快，毕竟纪叙白是恶有恶报才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可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从始至终，都是难受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纪叙白的这些话，还是自己心情本就不好。
她不想跟纪叙白说话，也不想去开导他了。
说多了也只会让她自己跟着难受，她又何必要自讨苦吃。
她才不要。
于是，也不管纪叙白再要说什么，温知故从始至终都充耳不闻，沉默着一张脸给纪叙白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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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温知故也没说什么，便带着温简上了马车。
“国试的结果明天就出来了，评选的人不是我，你可以放心。”虽然温知故不肯跟他主动说话，但纪叙白还是忍不住在去晟和宫参加婚宴的路上跟温知故提起了这事。
温知故莫名其妙：“放心什么？”
纪叙白张了张口，有些无奈：“放心……我不会对谁怎么样……”
他指的是岂越。
温知故也听出来了，但并没有给他什么回应，总不能说，他不使卑鄙的手段了她还得夸几句他吧？
纪叙白见在自己媳妇这边讨不了好，便只好去跟小简说话，相比昨日以前，小简这会跟他说话也亲切了不少，纪叙白心里总算有了几分慰藉。
他耐心地回答小简问的问题，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喷嚏。
温简很担心地看着他：“爹爹生病了吗？”
“没有。”话音刚落，纪叙白又打了个喷嚏。
温知故皱着眉，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又没人叫你天没亮就过来守着。”
纪叙白吸鼻子，点头：“是我不好。”
温知故：“……”
她倒是不知道纪叙白眼下改攻苦肉计了，不过他也只能骗骗小简了，反正她是不会上当的。
不过，介于温简很担心，温知故便还是在半路上下了马车去买了一杯热腾腾的枣茶和早点回来，递给纪叙白，淡淡道：“吃了吧。”
免得一会又要在她面前装可怜。
纪叙白喝着枣茶，吃着早点，感觉这份早点比从前吃过的都要好吃，因为这是温知故亲自买给他吃的。
温简看到爹爹娘亲的关系不仅缓和了，而且娘亲还是很关心爹爹的，温简一想到一会去晟和宫见到青稚了，也能跟青稚介绍他的爹爹了，心里别提高兴了。
温简想得很美好，到了晟和宫后，就差没牵着爹爹娘亲的手蹦进去了，但是温简毕竟在外人面前一直表现得很稳重懂事，加上今日是来参加暖姨的婚礼的，便也没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什么小孩子心性了。
然而等送了礼和那些宾客陆陆续续进宫以后，温简竟然看到有个比他高了许多的男孩在不远处的花簇底下跟青稚玩，青稚一愣一愣地看着那男孩耍剑给她看，小人儿的眼神里渐渐露出很崇拜的目光。
温简皱了皱小眉毛，忍不住抬头跟爹爹娘亲说，“我可不可以去找青稚玩？”
温知故求之不得，因为这样的话她就可以不用端着脸色跟纪叙白待在一块了，因此不等纪叙白回答，温知故便点了点头，“去吧。”
等温简跑去找青稚了，温知故又冷冷地跟纪叙白说：“纪太傅自便，我去见数暖了。”
纪叙白心里拔凉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儿子关键时候眼里只有小青梅，没有爹爹了……
纪叙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知故从身边走了。
-
（中午还有五更；看纪渣渣真的好少……但是我又不能剧透以后有一波很精彩的大虐等着他……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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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也不管纪叙白再要说什么，温知故从始至终都充耳不闻，沉默着一张脸给纪叙白换药。
纪叙白身上的那些伤好得挺慢的，光看着就疼得要命，也难怪纪叙白日复一日地会觉得折磨……
温知故替他更衣的时候，又忍不住说了一句：“等你以后好些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纪叙白就是闷在玉院里闷太久了，才会总是胡思乱想那些有的吧……
然而纪叙白却要用她先前说过的话淡淡地反驳她：“会吓到人的。”
温知故：“……”
她懒得跟他吵，替他更衣好了后，便收拾了他换下来的衣服从床榻上下去了。
“知故……”
温知故头也不回：“我去给你把衣服洗了。”
按理说，纪府里有的是干活的下人，但因为纪叙白是烧伤的伤口，温知故怕下人洗不好了到时纪叙白再穿上会感染了伤口，便没敢让底下人洗，可以说关于纪叙白的所有事情，能亲力亲为的她都尽量去做了。
就是这样，还要被纪叙白一天赶个两三回，要不是体谅着他近来精神有问题，她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但时至今日，温知故还是没走。
她忘了烧热水，就着一盆冷水在院子的浣衣房里洗着衣服，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纪叙白说的那些话……
他问她能照顾她多久……
当时温知故并没有回答。
或者说，是不敢回答吧。
这种问题，她怎么想都回答不出口。
她自然只是照顾纪叙白一段时间便要离开他的，可是她知道如果她真的如实告知了纪叙白，按照如今那个心脏宛若是玻璃做的纪叙白的心性，那颗玻璃做的心肯定又要破碎了一地，所以她并不敢轻易回答他。
但是她又想，如果纪叙白的精神状态一天好不起来，她便也要在这里跟他耗下去……
温知故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唯一迷茫地是，她会因为纪叙白的绝望而痛苦。
她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纪叙白的身边是不是就没人能照顾他了，不，自然还是有的，纪府上下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人能够照顾得了纪叙白……
可是温知故觉得自己不会放心。
哪怕是现在自己就留在纪叙白身边照顾着他，很多事情她都不放心让底下的人去做，非得要亲力亲为方可。
若她真的走了，纪叙白习惯不了，她也放不下心……
但是，她为什么要不放心。
温知故忽然决定浑身一颤。
是一股冷飕飕的风从院外灌了进来。
温知故徒然清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浸透在冰水里冻红了，温知故强忍着寒冷，哆哆嗦嗦地洗好了衣服去晾起来，这才回到了屋子里。
她没着急着去给自己倒热水喝，而是先进里屋看了一眼纪叙白，纪叙白已经闭着双眸躺在榻上睡着了，只是半只手还搭在床边，快要掉下去。
温知故蹙了蹙眉，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要把他的手放进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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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低下头，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漂亮的手握着自己的，她看了好一会，轻轻地点了头：“嗯。”
……
晟和宫外炮声响个不停，整个北城都弥漫在这样喜庆的氛围之中。
行跪拜天地之礼，给太皇太后敬茶，最后夫妻对拜。
数暖一直以为拜个礼而已，她不会碰上那种两个人头撞一块的状况，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她跟晟千墨对拜的时候，她一不小心给撞进晟千墨怀里了，还险些摔倒，但被晟千墨稳稳地抱住了腰，刚要抬头，便听到头顶传来晟千墨淡淡地笑：“本王的王妃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红纱底下的那张面若桃花的脸颊愈发红了起来，想挣开晟千墨，但晟千墨把她搂得很紧，霸道得要命。
接下来是给来参加这场婚宴的亲朋好友敬酒。
宁城远第一个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递过来：“反正不用说我也知道晟哥你不会让数暖沾酒的，但你可免不了！”
晟千墨勾唇笑道：“行，今日想要本王喝多少都成。”
晟千墨很平静地将宁城远递过来的酒杯一口饮尽。
“数暖，新婚快乐。”轩九敬的，自然是一杯茶。
晟千墨替数暖接过了，安安稳稳地放在数暖手上了，数暖这才喝了。
接下来陆续敬酒的还有苏凰，晟凌云等人。
说到晟凌云，在来参加这场婚宴之前，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毕竟当年数暖跟四哥好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北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又过了四年，晟凌云期间还是该怎么玩乐就怎么玩乐，但碰过的女人就始终没有看到数暖那时来的惊艳，此番四哥归来，还是携着妻儿回来的，他得知了木已成舟的事实，便想着得过且过，还是不招惹四哥的女人了，毕竟数暖都给四哥生了孩子的，但是，当他今日在婚宴上穿着嫁衣的数暖后，目光又情不自禁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还和当年初初见她那时的惊艳。
尽管他并没有看到红纱底下的面容，但仅仅只是一个身影，过去的那份为其魂牵梦绕的情`欲便再一次死灰复燃，谁又能想象得到，这样的数暖已经生过孩子了……
然而，尽管晟凌云心里涌动得厉害，但因为今日是四哥的婚宴，他也知道如今四哥权势中人，并不敢在这会儿招惹四哥。
因此，晟凌云只能抑制住自己心里头的激动，故作镇定地给晟千墨和数暖敬酒，并笑道：“四哥四嫂，臣弟祝愿你们百年好合！”
晟千墨自然是记得当年老七干过不少混账事，但谅在他这几年一直都挺安分的，便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晟执御反倒是自己等到这第一桌的最后几个才敬酒了，不过他担心的并没有发生，他一直很照顾着身旁纪西离的感受，生怕她看到四哥和数暖成亲的这一幕会难受，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纪西离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偶尔听到苏凰和宁城远他们提起了过去的一些趣事，也会忍不住笑着插一句，心情看起来也挺好的，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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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慌的正是这种细微的变化。
她甚至不敢推开他。
如果推开了他，她要做出什么反应才是合适的？她又要说什么才好？
还有，她怎么会到他的床上去，是自己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爬到床上去吗？又会不会是她先抱的他？
不对，不可能，她怎么会主动去抱纪叙白……
温知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担心的会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所以麻木地，假装自己真的睡着了，任凭他攻略城池……
可这家伙又是真的卑鄙无耻，他亲着亲着，手还要不安分地在她背上乱摸着，试图要伸进她衣裳里……
他温热的手指滑过的她的腰线时，温知故根本抑制不住低吟了一声，糅杂着低喘。
温知故的脸红成了一片，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衣裳被他撩拨到了腰上，露出半截雪白细腻的肌肤，看得纪叙白眼神一热。
可他从她的身上抬起头时，看到了温知故眼底的寒意，纪叙白顿时觉得心口跟着狠狠一颤——
完了。
那一刻，纪叙白知道自己完了。
温知故好不容易对他有的那几分温情，大概要因此烟消云散了。
是他太贪心，禁欲了四年，逮着个机会便得寸进尺，理智都无法控制住自己……
眼下好了，终于把温知故给惹毛了……
她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想看到自己了。
温知故很用力地抹了一把被亲得都是口水的嘴唇，喘息着，又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整的自己，神色十分冷漠地下了床。
“知故，我……对不起……”纪叙白看到温知故这样，试图想跟她解释什么，可是刚开了个口，便觉得自己忒可笑了，他做都做了，他都能趁着温知故睡觉的时候对她做出这种事来了，又有什么好解释的，难不成温知故还逼着她做这事了不成？
显然并没有，就是他自己起了贪念，是他自己得寸进尺，辜负了温知故这些日子以来的好。
他又还有什么脸去跟她解释。
纪叙白以为他这句话说出口，只会听到温知故的冷嘲热讽，但事实上，这一次温知故并没有对她冷嘲热讽，温知故紧紧地抿着唇，十分冰冷地盯着他，那样寒冷的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一个人，而是仿佛是在打量一件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物件。
于是连带着她自己都是面无表情的。
她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推开了门，再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摔门离去了。
纪叙白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全是她摔门离去的身影，他终究是将她推到了两个人交点的分岔口……
他终究还是彻彻底底地把温知故推开了……
温知故本就因为那些年他对她的凌辱恨毒了她，如今他又趁着她睡着了那样对她，她又哪里还有可能再原谅自己……
这一次，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纪叙白的手缓缓地垂落在床边上，掌心仿佛还滞留着她的温度，以及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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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微微动了动手之后，又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卑微地妄图留住掌心的那一抹余温。
尽管终究是要失去她。
……
温知故从纪叙白的房间出来以后，看到外头还有守卫在守着，守卫似乎是跟她说了什么话，但温知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什么也听不清，更静不下心来去听人说话，她整个人恍恍惚惚地走到了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地在玉院那片湖水岸边蹲坐了下来，任凭着冷风吹拂过自己的脸颊。
吹了好一会的冷风，却依旧觉得脸颊热热的在发烫，根本就没有办法散去热。
她睁开眼，闭上眼，全是他抱着自己亲吻的那一幕。
因为太亲近了，反而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到他的深情与痛苦。
就好像是早已知道了他们要分开，所以孤军一掷。
而让温知故自己感觉到彷徨失措是，她从没去想过，她会主动去抱纪叙白，会一动不动地任凭他亲着自己。
哪怕是在睡梦中抱了他，可是，那不是更让她害怕吗？
为什么，在睡梦中，反而会想要去靠近他，甚至是拥抱他……
那是自己生生恨过的人啊。
难道就因为他冒死救了自己和小简一命，并为此失去了双腿，她就对他有所改观了吗？
不，不是……
不是这样的……
温知故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蜷缩着抱紧了自己，觉得心里很恐惧。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却仍觉得唇舌间全是他留下的气息。
脸上又红又烫。
她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也不想知道，更不敢去想。
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膝，却忽然感觉到腰间那里有些硌人，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个东西，将其从腰间的丝带轻轻扯下来。
是木兔子。
对纪叙白开始有的改观……
是因为这只木兔子。
是她明明没有很想要这只木兔子，他却因为自己随手一指，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拼了半条命一次套中了送给她，然后跟她说——知故当着我的面前，崇拜别人，我太没面子了啊，我想要知故只看着我。
这个人说他要面子。
这个人说他想要她只看着他一个人。
温知故现在想到这句话只觉得心很疼很疼。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啊。
让她恨到了极点，又心疼到了极点。
可是，仅仅因为这个，便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了吗？
又怎么可能呢……
温知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安。
她明明已经很用力地抱紧了自己，却仍旧是有一种自己一脚伸出去随时会踩下悬崖边的错觉。此时此刻，她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所有的这一切莫名不安的情绪，全都是因为纪叙白那个深吻。
温知故不敢，也不愿意去面对纪叙白了。
也许纪叙白说得对，纪府上下那么多人，哪个人不能把纪叙白照顾的好好的，她即便是欠了他再大的恩情，这么些日子，也够了。
更何况，纪叙白还在三番两次地赶走她。
她又何必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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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纪西离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偶尔听到苏凰和宁城远他们提起了过去的一些趣事，也会忍不住笑着插一句，心情看起来也挺好的，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开心。
“四哥，祝你和数暖永远幸福。”
晟执御原本就是要替纪西离一块儿敬酒的，他怕纪西离会尴尬，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纪西离也站了起来附和着道了喜，很快仰头饮下杯盏里的酒。
喝下这杯酒，从此往后，就把晟千墨当成晟执御的哥哥来看，把他当成多年的朋友来看。
她不能再让晟执御为她默默地承受那些不该承受的东西了。
然而，喝完了，纪西离转头迷瞪地看了一眼晟执御：“皇上，你往我的酒杯掺什么了？”
晟执御咳了一声道：“朕换成茶水了。”
纪西离：“……”
宁城远闻言哈哈大笑，“西离你完了完了，以后你连酒都碰不得了！”
纪西离觉得回去得跟晟执御讲点道理，她酒量又不是很差，怎么就娇贵得不能喝酒了……
当然如果她知道她回去问了以后，晟执御会回答她说是为了备孕做准备这样的话，纪西离打死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这第一桌压轴敬茶的，自然还得是晟千墨和数暖家的青稚小人儿了，青稚事先有被司仪教导过，所以到这会儿轮到她给爹爹娘亲行礼了，青稚按照司仪教过的，端着茶杯规规矩矩向爹爹娘亲行了个大礼，再抬起头端茶，小家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还是很紧张地，但又不想被人笑话，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清楚了：“爹爹，娘亲，喝茶。”
青稚本来很紧张地，但是一仰头，就看到红纱底下的数暖的模样，青稚眨巴眨巴了眸子，脱口而出：“暖宝漂亮。”
这是爹爹教的。
但是，暖宝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爹爹没有骗青稚，数暖今天真的最漂亮了！
几个大人都被小家伙逗乐了，数暖听了也是心里暖暖的，接过了小家伙递过来的茶，喝完了，才还给了青稚。
晟千墨也喝过了青稚的茶，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道：“青稚今天也很漂亮。”
青稚被爹爹夸了，也弯了弯唇角。
去第二桌时，是纪侯爷一家和温知故他们，数暖倒没喝多少，要喝也只是喝了点茶，但晟千墨就真的一直在喝酒，要是在别的场合，数暖肯定是要劝他的，但今日是他们的婚礼，数暖只能让他喝。
晟千墨也怕累着数暖，因此，敬过第二桌后，晟千墨便让底下人先扶数暖回寝殿等他了。
……
“当然不是了，只靠读书人治国远远不够，得有像晟王，宁将军，苏王这样人站在百姓的前面，国才算国。”
“我明白了，爹爹。”
温知故正想着这四年以来数暖历经的苦难如今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她看到数暖今日这样，也由衷的为她高兴，正想着，忽然回神过来，听到坐在旁边的纪叙白和小简聊得可好了，她看着小简好学的模样，淡淡地笑了笑，转头不经意地望向了别处，冷不丁看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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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对这个堂妹时时刻刻都要捧着她的心上人踩他一脚是什么脾气了，他也懒得搭理她，起身就走了。
寻思着回头再让人去查一查这个景飞的来历，免得这花痴姑娘被人骗了。
但是他刚走出府外，便见守卫投来有些讶异的眼神，宁城远顿时就皱着眉看过去，“怎么回事？”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将军，方才轩九公子过来找您了，但是属下看他好像来了没一会就又走了。”
闻言，宁城远一下子怔住了，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轩九来过了？”
“是啊，属下看到轩九公子进去了啊，难道他没去见将军吗？”
宁城远又哪里知道轩九这是闹的哪一出，他有些气了，一想到自己那么想他都不敢去见他，如今他倒好，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连声招呼都没跟自己打就走了，宁城远心里又急又乱，忍不住问守卫：“他往哪边走了？”
守卫有些后怕地指了个方向给他们宁将军，总觉得宁城远这眼神跟要把人吃了一样可怕。
宁城远看了一眼，也是抱着运气命人备了马，便往先前轩九住的地方赶了过去。
宁城远骑马的速度极快，不过几刻钟便赶到了轩九的住处，干脆利落下了马，看到院门半敞着，他想也不想便冲了进去。
轩九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着，听到外头一阵马声，不多时，自己的院门被人很粗鲁地推开了，轩九站了起来，房门被打开，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轩九抱着几件旧衣衫，怔愣在原地。
一别四个多月了，眼下宁城远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轩九有些不适应。
在宁府的时候离得太远了，他也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这会宁城远就站在自己面前，轩九感觉宁城远好像变得更魁梧高大了。
本就凌冽英俊的脸庞仿佛多了几分野性，一双眼眸仿佛是毒蛇般狠狠地盯着他，似乎是因为过来的时候骑马太急了，这会粗喘着微微掀起薄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意味在其中。
而对于宁城远而言，轩九却还是自己喜欢的那副俊秀干净的模样，不管是他这个人的清隽气质，还是他的目光，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朝气，仿佛是清晨的雨露般清澈纯粹。
宁城远以为他再想轩九也就是这样了，可是在分别了四个多月后，他再次见到轩九，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有什么在翻涌着，要了命地，他滚动了几下喉咙，试图抑制下去那股冲劲。
轩九也看到了他那性感的喉咙有力地滚动了两下，他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宁城远的大手忽然一把抓过了他，将他按进了自己怀里，用力地抱住了。
马背男人身上专属的荷尔蒙气息一下子笼罩了轩九整个人，轩九试图挣扎的时候，才意识过来两个人力气的悬殊，他完完全全将自己遏制得死死地，不给他挣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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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侯爷见他不说话，便当是默认了，他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儿子，又转头跟温知故说：“知故，你别怕他，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找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纪侯爷说不气是假的，他好不容易盼到儿媳妇带着孙儿回来了，可不想纪叙白再把人吓跑了。
但这回温知故点了点头：“我会的，侯爷。”
纪叙白怔了一下以示清白：“知故，我不会欺负你的。”
温知故这会儿冷静过来，哪里还肯搭理他了，牵了小简的手去找小青稚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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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温有衣没想到如未那么能跑，不愧是在大草原长大的女孩子，他一直追到自己的住处，结果砰地一声，如未反手把门重重关上，压根就不让他进去。
温有衣眼眸多少沾着几分愠色，叫道：“如未，开门。”
院子里的如未比他叫得更大声：“你滚！”
温有衣：“……”
他用力抿了一下薄唇，缓缓慢慢地开口：“这是我家。”
隔着一扇门，身体抵着门板气鼓鼓的如未，默住了：“……”
须臾，她继续叫嚣：“反正你滚！”
温有衣快觉得自己得动武力才能制住这个野蛮的丫头了，但他的性格又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因此，温有衣沉默了好一会，才算冷静下来，依旧平淡地对里头的人开口道：“把门打开，我不送你回南戎了。”
如未狠恶恶道：“你骗我，你方才还在酒席上说要把我扔回南戎去！”
“……我说的是捎信给你哥叫你哥来接你，什么叫把你扔回南戎去，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好好说话？”温有衣继续压制着心头的不平，冷静回道。
如未可不管是捎信还是把她扔回去，“反正都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就对了！”
“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北城这里，而且还是待在我这里，你还未嫁人，名声还要不要的？”
“还要什么名声啊，哥哥不疼我，你也要赶我走，你们就是非要把我嫁给那个乌尔……”
“你……”温有衣正想好好和她讲清楚这事不是她想的那么极端，但他刚开了口便反应过来了什么，“你……哭了？”
如未咬紧了嘴唇，蹲在门边，可不就是哭了一脸泪水。
她向来自由惯了，又哪里肯让国王去摆布她的人生，更何况，这并仅仅只是一场简单的婚姻，是要将她和哥哥的命运从此都束缚在国王手中的，她哪里肯就范了。
温有衣在门外默了片刻，嘭地一下，轻易踹开了这道门，如未吓得叫了一声，整个人趴倒在地，哭得更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伤，温有衣把她拎起来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受伤了，这才放开了她，皱着眉看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时之间也没好再说教她什么了，只是回屋拿了张帕子递给蹲在地上的她，“把眼泪擦擦。”
如未接过来，揉成一团胡乱抹了一把脸。
温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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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被迫被他抱在怀里，脸紧贴着他的心脏，轩九听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脸上是愈发的不自在了，他忍不住咬牙开口：“你放开我！”
宁城远却狠狠抱着他，耍起了无赖，低喘着说：“府里的人说你去找过我了，小九，你是不是想我了？”
“你想得美，放手！”
“你总是这样，那你说，你不想我，为什么要去找我？”
轩九一边挣扎着一边冷声道：“我只是去跟你道个别，你少自作多情了。”
宁城远怔了一怔，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有些失落的眼神：“你又要走了吗？”
轩九觉得宁城远简直好笑，明明前一刻还在自己府里跟人家漂亮姑娘谈笑风生呢，这会儿就跑到他这里来又是抱他又是跟他说这些话……
他把人家姑娘当成了什么，又把他轩九当成了什么？
轩九越想越火大，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住他：“你到底放不放手！”
宁城远被他这样一瞪，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最终还是放开了轩九。
“小九，我……对不起，我没信守承诺，还是忍不住来见你了……”
宁城远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过份了，这会儿看着轩九冷冷清清淡淡的样子，将他熟视无睹地收拾他的东西根本不打算搭理他，宁城远心里就慌了。
轩九还是没看他一眼，沉默不言地收拾他的行李。
“小九，你别这样成吗？是我不好，我就是……太想你了，我一时没忍住才抱你了……”
轩九忍了忍，冷冷启唇：“你说完了可以滚吗？”
宁城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轩九收拾了一会都没等到他回话，皱着眉忍不住抬起头一看，“……”
宁城远的眼眶有些红，还是那个德行，像是一双淋了雨的快要哭了的小狼狗的眼神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仿佛是他对他做了始乱终弃的事情……
轩九心里本就堵着慌，他也没像之前一样惯着宁城远了，放下了手头上的活，忍不住站了起来盯着宁城远道：“你行了，每次都这个眼神，我不是每次都会上当的！”
宁城远低下了头。
轩九：“……”
这家伙是觉得自己人高马大的这样低着头听训的委屈样子很像话是吗？！
“宁城远，你既然已经找到了让你喜欢的姑娘，你能不能收点心，就专心去喜欢那个姑娘，别来烦我了！”轩九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眼圈也有点红。
他不知道宁城远有什么可委屈的，该委屈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他什么都没有做过，凭什么要让宁城远这样对待啊……他都招惹别的姑娘了，还来招惹他，是当他轩九好欺负还是怎么着……
宁城远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愣了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喜欢的姑娘？我他……我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姑娘了，老子喜欢的人从来就只有你轩九一个！”
“你放屁！”轩九也忍不住要跟他爆粗口了，狠狠地瞪着他，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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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要回屋去给她倒茶喝，并且看她嚷嚷了大半天估计也口渴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这家伙还要在地上蹲多久才肯起来。
不过这回如未可算肯站起来跟他一块儿进屋了。
温有衣给她倒了一杯茶，如未捧过来咕噜咕噜一口气都喝完了，还给他，还是泪眼汪汪地样子。
温有衣默默接过茶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她了。
但是他不说话不代表如未就能闲得住，她吸了吸鼻子说：“温有衣，你说，终身大事怎么可以是跟那些利益纠葛在一起的，我看千墨哥跟嫂嫂就是因为真心喜欢彼此才在一起的啊，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道理国王不懂的吗？！”
“你说话小点声。”温有衣被她一惊一乍的声音叫得有点脑仁疼。
如未气鼓鼓地瞪住他，努了努嘴很不愤：“重点是这个吗？”
温有衣只好跟她谈正事：“我的意思是，你要在哪里都行，甚至你要不要回南戎也是你的自由，我只有一点要求，你不能在我这里住，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你烦不烦啊我都说我不要名声了！”
“……”
“这里我就认识你和千墨哥，千墨哥是有嫂嫂的人，我这样正直的姑娘怎么可能去打扰千墨哥啊，就只能找你照顾本小姐啊，你还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
如未又渴了，咳嗽了一声，一边拿帕子擤鼻涕水一边使唤他，“我要喝水。”
温有衣沉默不语地给她倒了水，一边淡淡道：“我总要上战场的，到时谁照顾你？”
如未冲他翻了个白眼，“本小姐又不是没上过战场，到时我就跟你一块儿去呗，反正我就是不要回南戎，你也不许告诉哥哥我在这里！”
温有衣默了默说：“你哥哥迟早会知道的。”
如未在北国认识的人也不多，北尔若是真的要找妹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如未听他这样一说，又有点要哭的劲头了。
温有衣赶在她哭之前把茶水给她满上，“喝水。”
如未喝了水，便也就忘了要哭这回事了。
但是温有衣却只能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对这家伙……
还真的是，暂时找不到办法能治她。
……
-
夜色慢慢地深了。
寝殿里红烛明明晃晃的映着坐在床榻前看书的人儿。
是的，数暖在看书。
倒不是她好学，而是在等晟千墨回来的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又不想就这么干等着，所幸寝殿里放了几本她爱看的话本子，数暖便拿了过来，将红纱垂至凤冠后，坐在床边，微微低头安静地看着书。
在数暖看来，这不失为一种缓解紧张的方式。
因为在看书的时候，数暖便会专注地看书，脑子里便不会再想东想西的了。
她看得入神，自己也没意识到转眼到了入夜。
晟千墨轻轻推开门进来时，见寝殿里这样安静，还以为数暖是等他等到睡着了，结果进殿一看，数暖坐在床边看书看得正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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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跟轩九较劲，何况前一刻他还把人家强吻了，宁城远只好从坐榻上下来，跟轩九说：“小九，是我不好，你要是生气，你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
轩九冷冰冰地盯着他不说话。
宁城远被他那样冷漠地眼神看得没一点脾气了，只好老老实实走出去了。
等门被关上了，轩九又跌坐在坐榻上，抬手有些用力地抹了一把嘴巴，皱紧着眉头，心里一点都不舒坦。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里头涌动着。
他睁开眼睛，闭上眼睛，都是宁城远亲吻他的那一幕。
而让轩九心慌的是，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可是并不觉得哪里会奇怪。
可是，怎么可能会不奇怪啊……
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怎么能抱在一块亲嘴……
轩九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痛苦。
他原本还想着要趁着这次机会跟宁城远一刀两断，免得两个人老是纠缠不清，可眼下看来，什么一刀两断，两人亲都亲了，还怎么可能一刀两断啊……
但是轩九胆子不大，他说到底并没有宁城远那样能豁得出去……
宁城远这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世俗的眼光，他根本就不担心世人会怎么看他，也就不存在他这样的顾忌。
可他自己却并没有宁城远那样的胆量……
他怕将来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说自己有病，他并没有那样的勇气去接受世人形形色色的眼光……
哪怕这次他真的是……吃醋了，那又怎样？
那又能代表什么？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答应宁城远跟他在一起的。
轩九心里很难受，他低着头把自己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又收拾了一遍，装进了包袱里。
他原本还想着这两日就离开北城的，眼下看来，他得马上走了。
轩九打算去跟数暖道别一番就走。
他不想再留在这里，更不想去面对宁城远……
也许分开了，对两个人都好……
等时间长了，宁城远会渐渐忘了他，他们总会变成正常人的……
轩九尽量把一切都往好的地方想，但是当他背着包袱走出来的时候，却又再一次怔住了。
他看到了宁城远就站在院外守着，从始至终压根就没走过。
轩九瞪了瞪他，脸色看起来很冷漠，可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有些难以形容的紧张。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次他面对宁城远的时候，让他觉得很难堪。
十分地难堪。
一想到自己前不久还被这家伙那样亲过了，更是羞耻。
宁城远也没想到轩九会这么快走出来，他原本还想着在这里守个一夜再回去的……
宁城远怔怔地看着轩九，张了张口道：“小九……你……怎么出来了？”
轩九强作镇定地冷漠道：“是你怎么还没走吧？”
“我……”
轩九却根本不想跟他说话，转身便走了。
宁城远见他要走，想也不想地牵着马跟上去，“小九，你去哪里？”
“跟你什么关系。”
“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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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低头看了看她摸着自己疤痕的手儿，小姑娘的手尤其白嫩干净，指甲泛着莹莹的粉色光泽，与他胸膛上的伤痕形成鲜明对比。
他伸手缓缓握住了她，轻声说：“当年在汉城受的伤。”
但具体受伤过程，晟千墨没再说了，他怕数暖会心疼，毕竟四年前惨淡的那一幕幕，他这辈子都不想被数暖知道。
他舍不得数暖为他担心害怕。
数暖埋进他赤`裸宽阔的胸膛里，有些抽咽地抱住他，她以前总是想，晟千墨不告诉她这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不想她知道什么，如今她明白了，涅槃归来的代价，是带着满身的伤痕累累。
人们从来只知道英雄，从来不知道要当一个英雄，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从来没有人知道，战无不胜的背后，是从不愿被人看到的满身伤痕。
她的晟叔叔这样这样地好，她再也舍不得任何人伤害她的晟叔叔。
数暖抱着晟千墨的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伤痕。
温软的嘴唇，触碰到胸膛的那一瞬间，晟千墨喉咙一紧，嗓音都哑了，“宝，别这样……”
数暖噙着泪汪汪的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绵软带着水汽：“你不喜欢吗？”
人儿的声音极轻极甜，还是用的这样楚楚动人的眼神看着他。
晟千墨硕黑的瞳眸骤地一缩，一下子就硬了。
他可……喜欢死了。
空气里弥漫着旖旎的味道。
红烛明亮晃晃，垂在床边的幔纱剧烈地祟动。
……
……
数暖一直被折腾到夜半，身上的人还不肯放过她，明明刚哄过她一次，这会儿又亲了亲她的唇，哄着她索`取：“宝，再给我一次好不好？”
数暖那会被他欺负得厉害，一双眸子浸透了水雾，可到底还是答应了他。
但最后又哪里只是一次，直至天渐渐亮了，晟千墨才算放过了她……
数暖昏了又醒，泪眼汪汪地想，这老王八蛋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啊，一夜都不带停的……
最后昏过去时，数暖含泪发誓，她再也不要说出晟千墨想怎么样她都依他这样的话了，那家伙在床事上简直就是禽兽……
……
数暖一直睡到了第二日晌午才醒来，醒来的时候，是青稚小人儿在床边守着她，而且青稚是用那种很认真地眼神打量着她，差点没把数暖给吓了一跳。
“青稚，你怎么来了？”
数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都哑了，一想到昨夜的疯狂，数暖到底还是微微红了脸。
青稚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两丸清澈干净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音色清透地开口：“爹爹叫我照顾数暖。”
数暖听了，很是哭笑不得地笑了，吸了吸鼻子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还是腰酸背痛得很，但数暖还是强撑着不适拉着青稚的手儿把青稚抱到了身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那你爹爹呢？”
这事儿对青稚而言有点复杂，青稚语句不顺地表达了好一会，才让数暖听懂了小家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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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没说话，依旧是冷着脸往前走。
“我说了，你要打要骂，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宁城远很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开口道。
轩九很少跟他冷着一张脸，大多时候都是火着脸跟他吵架的，他宁可轩九像从前那样骂他，也不要轩九现在这样，一副根本就不想搭理他的表情。
轩九听了他这句话，却只是冷冷地嗤了一声，还是不理他。
可他低估了宁城远的厚脸皮，他本以为他就这么一脸冷漠地不理人，宁城远总该识趣走人的，但是宁城远并不，他还是一路紧紧地跟随着自己。
轩九忍无可忍了，扭头回去瞪住他，冷声道：“你有完没完了？”
“小九，我只是担心你……”他知道轩九心里始终还是不怎么能够接受得了他，所以他又哪里敢真的不负责任的说走就走了。
“谁要你的担心？”轩九干脆摆明了跟他说，“宁城远，我实话跟你说，我今日就要走。”
宁城远怔了一怔，慢慢地放下试图去握住他手的手，他抬起眸看了看轩九，扯了一下嘴角，“是因为我吗？”
轩九沉默地看着他，点头：“是。”
宁城远觉得有点难堪了，他没想到他就亲了轩九一下就能让轩九嫌弃成这样，轩九心里这是有多恶心他才会恨不得立马离开他，甚至连跟他待在同一座城里多一日都不愿意了。
宁城远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伤心，也没想过轩九会这么绝，他看着轩九，很无奈地苦笑：“我真的这么遭你恨吗？”
轩九抿了抿唇，沉默着，没有开口回答。
不是恨，怎么可能会是恨啊……
他从始至终就不恨宁城远……
只是突然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变成和宁城远一样的人，更害怕自己会没有勇气去面对。
所以，他宁可一开始就抽身离去。
也不要等到像宁城远一样陷进去了才后悔莫及……
这样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可轩九太害怕了。
因为害怕，所以宁可避免这样的开始。
“小九，我不会再亲你了，你也别走，成吗？”若是他真的这么遭轩九讨厌，那他以后便不那么对轩九了，他不想轩九离他太远。
他真的不想要每次见面没多久就又要跟轩九分离……
在南境的每个日夜，他都很想轩九，回来了以后，更是不敢去见他。
好不容易见着了面还得寸进尺偷到了一个吻，换来的却是轩九的离开，宁城远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的结果。
轩九本就羞于提起被他亲的那件事，偏偏宁城远还要在这时候提一嘴，轩九咬了咬牙忍不住道：“宁城远你还要不要点脸了？跟这个又有什么关系了？我想走就走，碍着你什么事了？”
“小九……”
“少来这套，你到底让不让开？”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不走？”
轩九紧紧抿了抿唇，说不上话来……
推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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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嗯”了一声，“昨日晟千墨便书信到南朝去了。”
轩九疑惑了，“南朝？”
“百灵当初并没有留在南境，她跟阿澈走了。”数暖解释了一句。
轩九这才明白过来，但依旧还是很担心，“青稚就这么昏睡下去，是不是也不太好？”
数暖走得有些累了，便在石道旁边的石椅上缓缓坐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道：“也没办法，太医说青稚现在就只是吊着口气，我只希望阿澈能早点收到信请百灵过来一趟。”
“阿澈那么喜欢小青稚，肯定不会耽搁时间赶过来的，数暖你不要太担心，咱们青稚这样好，肯定会没事的！”尽管轩九心里还是很担心，毕竟他方才在殿里头也看到了青稚变得那样虚弱又令人心疼的模样，只是他看到数暖已经这样担心了，自己便不能再让数暖觉得压力。
“我知道。”数暖很无奈地轻轻弯了下唇，“青稚自己都说要和他爹爹学很多很多东西呢，她会熬过去的。”
再怎么样，青稚还是晟千墨的女儿呢，怎么可能会熬不过去……
数暖跟轩九说了好一会的话，也没多留轩九，倒是轩九叫数暖放心，说是他会让阿七回一趟南朝，让阿七尽快把阿澈他们带过来。
送走了轩九后，数暖回到了殿里，看到晟千墨还在抱着青稚，青稚倒是认爹，这两天都特别依赖着晟千墨，每回晟千墨抱着她了，小家伙就不怎么皱巴着眉头了。
晟千墨腾出一只手把数暖也搂到身边抱着，低头蹭了蹭数暖的头发，声音低柔地哄道：“会没事的。”
数暖闭着眼睛趴在他怀里，伸手抱着青稚，吸了吸鼻子，有点要哭的意思，鼻音也有些重，“我真怕她做梦都觉得疼。”
“暖暖，你看青稚都没有皱眉头了，小丫头这会睡得很安稳，不会疼的，暖暖别胡思乱想了。”晟千墨轻轻揉了揉数暖的头发，低声哄了哄她。
数暖跟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看青稚，见青稚真的睡得很温顺，这才稍稍放了心，只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小家伙的手指，软乎乎的，泛着淡淡紫斑的手背。
数暖把小家伙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笼罩住了，仿佛是要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带给青稚。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要比上次要安心了许多。
上次是只有她自己I一个人在支撑着，但现在不一样了，晟叔叔就在身边陪着自己，因为有他陪在她和青稚的身边，所以她没有那么害怕，尽管还是会担心，但始终坚信，他们的青稚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没事的。
……
轩九从晟宫宫院出来没多久，便看到宁城远就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不由愣住了。
说起来，原本宁城远是打算去找晟千墨聊聊天，借机等轩九出来的，但是他那时刚过去，便看到了轩九和数暖坐在花园的亭子底下说话，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大概是不想过去添麻烦，也知道眼下晟千墨没空招呼他，便只能是退了出去，只能这么干等着轩九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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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对青稚而言有点复杂，青稚语句不顺地表达了好一会，才让数暖听懂了小家伙的话，大概就是晟千墨一大早接到军营那边传来的消息，军中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他去处理，晟千墨这才不得不一早便去了军营。
数暖虽然知道这并非晟千墨所愿，但心里还是会稍稍有几分失落的。
不过好在身边还有个青稚小人儿陪着她，数暖也就很快平复了心情，陪着青稚在床榻上说了一会话，这才起身下床了。
数暖这厢刚起床，外头侯了许久的侍女们便进来服侍数暖更衣洗漱了。
不过，晟千墨回来得倒还不算晚，她刚陪着青稚用过午膳没多久，晟千墨便回来了。
当时她还靠在殿里的坐榻上一边看书一边休养生息，毕竟昨晚被那么一通折腾下来，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而青稚是听到了马声跑进来跟她说：“娘亲，爹爹回来了！”
数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往窗外的宫院看了一眼，有点迷茫：“没有啊。”
青稚跟她比划比划，“马……爹爹的马！”
数暖一愣一愣地：“青稚听到马声了？”
青稚用力地“嗯”了一声。
数暖说不惊讶是假的，她尚且听辨不出来晟千墨骑的马跟别的马声有什么区别，可青稚却分得明明白白的。
一开始数暖还以为会不会是青稚听错了，看不多时，数暖便真的看到远远地从宫廊那边走过来。
“青稚，爹爹回来了。”数暖转头跟青稚说。
青稚听了，一双明眸亮晶晶的，出去把门扒开了，倒也乖乖听着数暖的话没再乱跑，只是很乖地站在门口等着爹爹。
晟千墨远远地便看到了在殿门口等着他的小青稚，不由加快了脚步走过去，一把将他的小棉袄宝贝儿抱了起来，亲了小家伙一口：“青稚有没有帮爹爹照顾好数暖？”
青稚很开心地抱着爹爹脖子，点了点头很乖巧地说：“数暖有乖乖吃饭，乖乖休息。”
“我家青稚都会照顾娘亲了，真厉害。”
数暖坐在坐榻上听着那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数暖听得很纳闷，就跟她比青稚还需要被人照顾似的……
数暖见晟千墨进来了，下意识往坐榻一靠，拿起书挡住了脸，故作平静。
然而下一刻，数暖手里的手被人拿走，数暖被迫抬头，和那人深邃幽黑的眼眸冷不丁撞在了一起，数暖愣了好一会，直到被他俯身下来亲了一口她的唇，数暖冷不丁反应过来什么，推开了他，看到青稚还趴在坐榻上歪头看着他们，更不好意思了，忍不住说教他：“青稚在呢。”
青稚为爹爹说话：“爹爹刚才也亲青稚了。”
数暖呐呐：“是吗……”
“嗯。”小家伙用她清甜软糯的声音哄着数暖说，“爹爹说了，喜欢才能亲亲。”
数暖默默地看一眼晟千墨，眼神里写满“你倒是把你的小闺女洗脑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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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那时刚过去，便看到了轩九和数暖坐在花园的亭子底下说话，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大概是不想过去添麻烦，也知道眼下晟千墨没空招呼他，便只能是退了出去，只能这么干等着轩九出来了。
等到轩九走出来了，他这才厚着脸皮迎面过去。
“……你还没走？”轩九怔怔地看着宁城远。
宁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等你。”
轩九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好在没人听到。
轩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径自往晟和宫外走了。
宁城远见轩九也没瞪他也没骂他，心里飘飘然的，跟着轩九一块出去了。
“你要回去吗？”
轩九“嗯”了一声。
“我送你。”
轩九还是没说什么，等宁城远上了马，他便也跟着上马。
“是不是青稚病情还没好？”宁城远这次骑马骑得很慢，大概是顾忌着轩九现在的感受，也不敢乱来。
轩九在他身后点了点头，点完头后反应过来他看不到，便又接着道，“青稚状况不太好，数暖写了封信回南朝，现在在等那个救过青稚的女神医过来一趟。”
宁城远当初在南境是见过那位百灵姑娘，听到轩九说数暖已经写信过去了，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个姑娘医术很高明，上次就是她救的青稚，这回也一定可以把青稚治好的。”
轩九听了宁城远的语气，跟着点点头，“希望是这样。”
他也相信吉人天相，青稚那样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一定会没事，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多时，宁城远把轩九送到了他的住处。
轩九下了马后，见宁城远还没把他的行李还给他，轩九就忍不住了，“不是，你拿着我行李干吗啊？”
宁城远有些没出息，“我怕你还要走……”
“说了不走，你以为我是你啊，再说了现在青稚这个情况我能放心走吗？”轩九简直是拿他没脾气了。
宁城远听了，讪讪地，最终还是下了马把包袱还给了轩九。
轩九接过了包袱，看了看宁城远，到底还是忍不住清了清嗓音，很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道，“宁将军，如果可以的，我们当朋友，当兄弟，都可以。”
宁城远：“……我……我还没变态到喜欢上自己的兄弟，当个屁的兄弟。”
宁城远有些生气地看着轩九。
他没想到他们今日`亲都亲了，本以为是发展更近了一步，但没想到轩九这会儿却跟他说什么当朋友当兄弟的屁话，宁城远拧了拧眉毛，心情不太痛快了。
而轩九听到他又爆粗口了，亦是沉下脸：“那就当朋友。”
“你的朋友会想亲你吗？”
“……反正就是不能是你想的那样！”轩九很郑重地开口道。
宁城远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了。
而轩九也抿了抿唇，感觉得到宁城远眼里暗沉交织的眸色变化，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最终便还是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人了。
宁城远是看着轩九把门关上的。
他站在门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心里隐约有些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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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笑着摇头。
哪能有什么问题呢？
人家纪少夫人凭的是实力过了国试，纪太傅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不出意外，原太史也将自己中意的学子岂越的名单交上去。
不过，这会议开到一半，忽然有守卫进来，到纪太傅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纪太傅神色微微一滞，还不太确定地问了守卫一句：“当真？”
“真的太傅，您夫人就在翰林院外头候着呢。”
纪太傅站了起来。
“啧，纪太傅这是得到什么好消息了？”旁边的一位太傅忍不住挪揄道。
纪太傅微微一笑，透出温润如玉的气质，温和地道：“夫人来找，失陪了各位。”
原太史敲了敲桌子，“国试结果还没商量完呢，纪太傅你就不能让你夫人等一会吗？”
纪太傅平静极了：“我这边的结果已经商量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商榷便可。”顿了一下，又淡淡地看向原太史，勾唇道，“太史不懂我这种有夫人等着的心情，失陪了。”
纪太傅说完，便悠悠然地拂了白袖走了。
倒是原太史怔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纪太傅这是变着相取笑他至今没媳妇呢！
这年头……
这年头真的是有媳妇了不得啊！
……
刚跟翰林院那帮人显摆完媳妇的纪叙白心情很好地走出来，果不其然见到温知故在翰林院等着，而且温知故还是带着小简过来的。
纪叙白走了过去，明明就很开心，但表面上还是皱起眉道：“你怎么不等我忙完过去找你……”
说着，又摸了摸温简的头，“小简，用过早膳了吗？”
温简点了点头，这还是小家伙头一回看到穿着白袍官服的爹爹，比起平时的穿着，这样的爹爹好像更让他敬仰了。
温知故并不想跟他嘘寒问暖，便直接开口问他：“我过了吗？”
纪叙白淡淡勾起唇笑道：“过了。”
温知故心里松了一口气，张了张口，有些紧张，又很期待地，“那……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军营？”
“明日会把消息下达晟军军营，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找你弟弟。”
温知故点了点头，在这方面她确实不如纪叙白懂得多，也只能是找纪叙白帮她了。
纪叙白看着她好一会，才颇是不舍地眨了眨眼眸，对她和温简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你要不要带小简去我书阁那里等一会，等我处理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温知故蹙起眉：“去哪里？”
纪叙白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卑微一些的语气，轻声说：“爹昨儿说想小简了，我想着要不今日带小简回纪府一趟，但是如果知故你不肯的话……就算了。”
如果是平时里纪叙白跟她说这句话，温知故才不肯搭理他，但这一次她的确是需要纪叙白帮她进晟军军营找弟弟，再加上纪叙白提的又是纪侯爷，老人家想看孙儿了，她总不能拦着。
因此，温知故也没多想什么，淡淡地点了点头，“行。”
虽然温知故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地，但她的妥协已经让纪叙白心里很感动了，这才抱起了温简，“小简，带你去看爹爹在翰林院的书阁。”
温知故默默走在后头，看着纪叙白抱着小简和小简说话，小简看起来也挺开心的。
温知故看着看着，皱了皱眉，别开了头，总觉得心里不太痛快，但她一时之间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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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次跟孙子聊天的时候，听小家伙天真又探求史记的模样，便想将这本很有意义的史册送给温简，尽管知道温简现在看不懂这本书，但也没多大关系，小孩子慢慢学习，将来总会看得懂的。
温简从祖父手里接过这本书后，小家伙虽然尚且看不懂里面的内容，但也从祖父的语气中听出了这本书的重要性，所以很郑重地接过了书，跟祖父保证自己会好好学着读懂这本书的。
纪侯爷只笑了笑，很欣慰。他一点儿也不着急温简什么时候能看得懂这本书，毕竟小家伙还很小，大人看这书尚且还有些费劲，更何况温简还只是个小孩，不过温简要比寻常人要幸运的是，温简的爹爹娘亲都是学识渊博之人，因此，对于这事纪侯爷并不担心。
“要去陪你爹爹一块用膳吗？”纪侯爷对小家伙笑了笑问道。
温简点了点头。
毕竟是一天都没见到爹爹了。
温简往常去见爹爹的时候，常常都是看到娘亲陪在爹爹身边，爹爹会很顺从地让娘亲喂食，有时候他过来看望爹爹顺便做功课了，两个人可能是不敢当着他的面前吵架，便会时不时会小声拌拌嘴，屋子里头总是特别温馨。
虽然娘亲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温简能够感觉得到，爹爹娘亲的关系比起以前已经缓和了许多。
然而这一回温简过去的时候，看到外头几个婢女姐姐战战兢兢地在玉院里守着，看到温简过来，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高兴。
温简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什么，便进屋去了。
屋子里死气沉沉的，只有一盏昏暗微弱的灯盏点着，伴随着里屋低低的咳嗽声，有些嘶哑。
温简抱着那盏灯进去了，看到了爹爹躺在病榻上，缓缓地睁开了眼眸朝他看了过来，声音沙哑地唤了他一声：“小简……”
是带着点讶异的，似乎是没想到温简这么快就回来看他了。
于是又抱着奢望下意识微微仰起了头想往温简的身后看过去，但是却在下一刻听到温简说：“娘亲没过来。”
被儿子看穿了心思的纪叙白不由得心虚地收回了目光，咳嗽了咳嗽问道：“小简……怎么过来了……”
温简把灯盏放到床头案几上，坐下来，很严肃地看着爹爹苍白的脸色，有些生气：“爹爹你又没听娘亲的话，娘亲都交代了要你好好喝药的。”
纪叙白有些窘迫地咳了一声，带着几分期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娘亲……让你过来的吗？”
温简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便很实诚地摇了摇头说：“是祖父叫小简过来的，爹爹你饿了吗？”
纪叙白摇头淡笑道：“爹爹吃过了。”
温简又很实诚地说：“可是祖父说了，爹爹还没用膳。”
闻言，纪叙白更加窘迫了，咳了一声道，“现在还不饿。”
温简很认真地看着他说：“爹爹，我本来打算要陪你一起用膳的。”
纪叙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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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皇宫，御书房里。
晟执御批阅奏折到一半，陈飞进来禀报，说是丞相送了一份薄礼过来，一定要皇帝收下。
晟执御倒也没多想什么，便让陈飞搁他宫里放着就行了。
毕竟他才登基没多久，为人处事方面还是不能过于片面。
那时候晟执御并不知道的是，便是因为这份礼物，让他和纪西离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
当时纪西离正在紫灵宫等着晟执御过来用午膳，以往每次晟执御下朝处理完当日的政务，便会直接到紫灵宫来陪他用膳的了，但今日一直等到宫人们准备好了午膳，晟执御都没来，这时候北殿那边的人过来说了一声，道是皇帝政务还没处理完，让皇后娘娘先行用膳。
纪西离听了，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不高兴地，毕竟再怎么忙也不能连东西也不吃啊。
纪西离想了想，便让人挑了几样膳食装进了食盒里，打算去北殿陪晟执御一起用膳好了。
因而，命人准备好了车轿，便直接往北殿去了。
晟执御平时下朝了后如果没往紫灵宫跑，大概也就只可能是在北殿或御书房里待着，毕竟才登基没多久，总是有很多要紧事是要去做的。
也不过是每日里忙里偷闲想着来见她罢了。
纪西离原先也不会想这么多，毕竟她从小到大一直都不太会体贴人，心思不如晟执御那般细腻会照顾人，但自从她嫁给晟执御以来，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父亲都教导了她许多，所以眼下，纪西离也知道要关心人了。
到了正殿后，纪西离还是没大张旗鼓地让底下的人去禀报，便自己拎着食盒进了宫。
纪西离一开始也没多想什么，直接往北殿过去了，宫人倒是没敢拦她，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礼，但纪西离总觉得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会是有些躲闪的。
纪西离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还以为是晟执御出了什么事不肯告诉她，连招呼也没打，便推开门进去了，殿里头安安静静地，但是，弥漫着一股很浓郁的女儿香味。
纪西离一下子蹙起了眉头，心里说不上由头的舒坦。
她沉着脸走进了里殿，屏风后面，朦朦胧胧映着一个娇俏人儿的身影。
纪西离那时还挺平静地推开了屏风，然后，顿住了脚步。
她看到偌大的床榻前坐着一个很可人的少女，少女身上穿的着实单薄，比她寝衣的布料还要少得可怜，隐隐约约可见春光，这样单薄诱惑的薄纱裙子，衬得少女的身材愈发窈窕诱人。
任凭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
倘若是别的女子看到自己夫君的宫中冒出来这么一个尤物，大概会气得火冒三丈，但纪西离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地打量着那床榻上的少女。
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少女会留在晟执御宫中的理由。
而未等她出声，那少女便很是不安地从床上下来跪她，“参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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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纪叙白还是跟儿子妥协了，底下的人也终于能松了口气把准备好的晚膳端了进来。
因为纪叙白没办法下床，便只能是在床榻上放了一张小案几，用膳的时候，纪叙白自己动不了手，便只能是让下人伺候他用膳，原本这事应该是由婢女来做更合适更细心的，但纪叙白就是不让，非得让男的过来伺候。
仿佛这样就能堂堂正正地跟儿子交代了。
不过温简并没有往这方面想，用膳的时候，小家伙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告诉了爹爹：“爹爹，今日岂越叔叔到新家来了，娘亲说要请岂越叔叔留下用膳。”
温简倒也没觉得娘亲还是岂越叔叔会怎么样，但是就是想告诉爹爹，仿佛也只有这样，他和爹爹才是好无间隙可言的。
然而，纪叙白听了这句话后，却忽然好半晌都没动了。
下人的碗筷端在半空中，好声提醒了几次，但纪叙白还是一动没动。
直到温简开口提醒了爹爹一句：“爹爹，你怎么不吃了？”
纪叙白回神过来，低头轻轻地眨了下眼眸，这才继续用膳了，只是，吃了没一会，纪叙白又忍不住轻声问温简：“小简，你娘亲跟他待在一块是不是挺开心的啊？”
温简犹豫着回答不上来娘亲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的，所以迟迟没有回答。
但温简的犹豫却让纪叙白误以为儿子是因为照顾着他的感受不敢如实告知，也因此，纪叙白暗自咽下了心中的苦涩，抬起眸对温简淡笑着道：“没事，先用膳吧。”
用过膳后，温简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跟爹爹说：“爹爹，我得回去了。”
“让管家送你回去，知道吗？”纪叙白始终还是不放心小家伙，若是他现在身体腿脚方便，他甚至是恨不得自己亲自送小家伙回去的，可事实上却是他现在连用个膳吃点东西都需要底下的人照顾他。
温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我知道的爹爹，你也要好好吃药，不然娘亲会很担心的。”
纪叙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还是应了下来。
既然是答应了儿子的，纪叙白自然还是会答应的。
但温简却看得出爹爹笑得多少有些苦涩，便忍不住道：“爹爹，娘亲真的有关心你，昨日她带我去看新住处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叫我以后也要多回去看你。”
尽管小家伙的话听起来是在哄人，但纪叙白听了以后，黯淡的眼眸似乎有了一抹亮色，纪叙白看着儿子，淡淡地笑：“真的吗？”
温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温简努了努嘴，有点儿较劲地说：“小简又从来不骗人。”
纪叙白一听这话，更是惭愧又窘迫，苦笑了一声点头道：“对，我们小简从来就不会骗人。”
温知故把温简教育得那样好，那样乖巧懂事，哪里像他了，从一开始就那么恶劣糟糕，还屡屡欺骗温知故，他甚至会羞愧地想，幸好温简从小是跟着温知故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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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看着她眼神茫然的样子，有些说不上来的担心：“西离，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吗？”
纪西离摇了摇头，“可能只是太累了而已。”
见状，晟执御只好扶好了她，“那我扶你回去歇息。”
纪西离自然是不困的，但还是跟晟执御回了寝殿。
回到床榻前，纪西离又忍不住想起还在他北殿里待着的那个少女，她忍不住抬头问晟执御：“你不用回宫吗？”
晟执御皱着眉说：“不用。”
纪西离“哦”了一声，又垂下了头。
然而下一刻，晟执御很突然地压在她身上亲了上来，还有些生气地咬了一口她的唇，纪西离疼得低低叫了一声，也很莫名：“你干什么？”
“西离什么也不说，我也不知道西离想干什么。”晟执御紧紧地盯着身下的她，依旧不悦。
说罢，他便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反侧地亲着，大手又从她腰侧的裙带口滑了进去，在她肌肤上反复流连忘返。
可是这一次，纪西离全无平时的脸红心跳，有的只是没由来的气恨，她终于是忍不住用力推他压着自己的胸膛，“起开！”
晟执御也跟着怔了一怔，但不得不放开了她，眼神还热热的地看着她。
纪西离看着他这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到底是不会忍耐的性子，又哪里真的能做到像父亲说的那样万事要以皇帝为先。
她做不到，她凭什么要跟别的女子共享自己的夫君啊！
如果是这样，如果非要是这样，她不要了还不行吗？
纪西离胸口起伏着，忍不住开口：“可以为皇上开枝散叶的又不止我一个，皇上何必要找我？”
晟执御这下彻底怔住，不太能听得明白纪西离的意思，他轻轻皱起眉：“西离，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明明就知道他心里只有她，又怎么可能去找别的女子……
纪西离却气恨不已地接着道：“说什么这辈子只要我一个，结果还不是在自己宫里藏了别的女人！”
晟执御一脸不解：“朕何时在自己宫里藏了别的女人？”
纪西离气得在床上抬脚要踹他，被他轻易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纪西离挣扎了几次都没挣开，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还敢骗我！我都看到了，你还让那个女人在北殿等你，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晟执御听了，更是皱紧了眉头：“胡说。”
“滚开！”纪西离没想到他还要强词夺理，这下更是生气至极。
然而晟执御并没有真的放开了她，而是一边从头到尾把今日的事情理了一遍，最后才冷不丁想起来了什么……
是了，先前陈飞有和他说过，丞相给他备了一份礼物，当时晟执御还以为真的只是礼物，这才让陈飞把礼物搁他宫里头的，可这会儿联系纪西离的话想了想，那份礼物极有可能就是纪西离口中的待在他宫里的女人，毕竟之前宰相还在朝堂上上过奏折要他册立新的妃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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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娘亲？”温简现在已经很少要抱抱了，所以难得娘亲主动抱他的时候，小家伙还是忍不住抱着娘亲脖子了。
温知故一本正经地下定论：“纪府的人都怪厚脸皮的。”
温简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总觉得娘亲这话听着像是反话，很护短的感觉。
夜里的风冰凉凉的，冷得要命，温知故把孩子抱紧了一些。
“娘亲，祖父赠予我一本纪家先祖留下的史记，教我`日后好好看。”
温知故“嗯”了一声，“祖父让你收着你便收着。”
“还有……”温简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说了。
温知故下意识地问：“是不是你爹爹又闹腾了？”
温简摇了摇头，老大深沉地叹了口气说：“我感觉爹爹一点也不开心，他看起来好虚弱啊……”
温知故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从前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纪叙白活该，有时候心绪平静了，甚至是对此没有一丁点的反应，可是此时此刻她听到从小简的口中说出这句话，心口狠狠地颤了颤。
很心疼。
她想起每次自己稍稍离开他一会，他都会胡思乱想，跟底下人乱发脾气，又或是自暴自弃……如今她真的走了，如他所愿，她走了，他又怎么捱过来……
温知故以为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总是能放下心的。
可她听到小简说出这句话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难过。
可是，温知故没有办法去见他，更无法去面对纪叙白。
这一次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吵架……
纪叙白亲了她，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温知故太害怕了。
她会忍不住想起岂越若有所思的目光，岂越对她一脸明了的笑。
温知故不能去想，也害怕自己会想下去。
“娘亲，爹爹真的会好起来吗？”温简小心翼翼地问道。
“会的，只要他自己想，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每个人都有过一段自己的难关，这世上多的是比纪叙白难的人，若他们都能活得下去，纪叙白便没什么不能活下去的。
回到了住处后，温知故先带温简去洗漱更衣了，然后再替他在新房间铺好了床，想了想，还是把做好的手套拿给了他，“小简，下次你祖父还是爹爹想你了，你过去纪府了就把这个给你爹，现在天冷了，他手总是怕凉，让他记得戴手套。”
温简趴在软绵绵的新床上，把玩了一下娘亲递过来的毛茸茸温软软的手套，里面是一层很柔软顺滑的绒毛，中间塞了很暖和的棉花，外层又是绣着白如雪的逐鹿繁纹缎面，看起来就很精致温暖。
温简先前就看到娘亲时不时在弄手套，但是没想到这会是给爹爹准备的。
温简撅起嘴：“那小简的呢？”
“有空了再做。”温知故看着小家伙嘟着小嘴吧，忍俊不禁地笑了。
“娘亲给爹爹做就有空，给小简做就没空了，哼。”温简揉了揉这舒舒服服的新手套，其实心里还挺高兴的，因为这好像是记忆中娘亲第一次送东西给爹爹，而且还是娘亲亲手做的手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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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岂会真的只是简单的册立妃嫔而已，就像四哥说的，朝廷里勾心斗角的事情多得去，说不定宰相送过来的这个女人也就只是他想要拿来利用的筹码罢了……
再说了，即便没有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也绝不可能会碰除了纪西离以外的人的。
因此，晟执御绷着一张脸庞当即从纪西离身上起来，并没有马上向纪西离解释什么，而是先起身离开，去把这件事给处理了。
但纪西离自是不知道他是去处理这件事了，只是看到晟执御甚至都没有和她解释神恶魔，便起身走了，仿佛昔日的温情脉脉都是假的……
可她又并不怀疑晟执御爱她这件事，她从来就不怀疑，唯一不得不认清一点的是，不管怎么说，他如今是皇帝了……
也许，是不得已要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她难过便瞒着她了。
纪西离这边胡思乱想了好半天，直到殿门再次被推开，纪西离没想到晟执御又回来了，不由怔怔地看着他走来。
但这一回，晟执御走到了她的面前，很郑重地低头看着她说：“朕已经让人把她赶出宫了，而且朕没有去看过她一眼，皇后但可放心。”
纪西离：“……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吃醋的意思。”
晟执御缓缓地勾起唇：“朕记得方才皇后气得咬牙切齿了都。”
“……你真的误会了。”
晟执御俯身下来，亲吻她的耳垂，气息夹杂着一抹浅笑，伸臂搂住了她的腰身，语气温柔带着感动，“西离，朕回来找你的路上，想到你方才骂我的那些话，越想越欢喜……”
纪西离：“……”
“因为，西离越是生气，就代表越是在意朕。”
纪西离摸了摸他额头，“皇上你没发热吧？”
晟执御抓住了她的手儿，又抱着她把她压上了床榻，盯着身下的她，认认真真跟她解释：“先前西离说，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先听对方解释，朕现在跟你解释，你要听。”
纪西离只好乖乖地点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男人，等着他解释。
“那个女人是文宰相送进宫来的，朕一开始以为就只是寻常礼物，便让陈飞搁在宫里头了，没想到他送来的是一个女人，待明日上朝，朕会严厉批评这些用心不当的人。”
纪西离听着听着，下意识想别开头，但又被晟执御将她的下巴扳过来被迫面对着他直视他的眼睛，晟执御又看着她，接着道：“朕解释完了，皇后还要误会朕吗？”
纪西离耳根子都红了，一想到是自己胡思乱想才误会了晟执御，而且误会的还是这种事情，纪西离总归还是难为情的，她被迫看着晟执御，微微张了张唇说，“对不起……”
晟执御故作绷着脸庞：“不成，你害得朕跟着你提心吊胆，你得补偿朕。”
“你想……怎么补偿？”
晟执御看着她红红的嘴唇，鬼使神差地说了出口：“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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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你娘亲这几年给你做的衣裳还少吗？”
温简偷偷地笑，“不少。”
“好了不闹了，早点睡吧。”
“娘亲我明日不用去上学。”温简趴在床上冲温知故眨巴眨巴眼睫毛。
温简还以为是小家伙要叫她一块去看望他爹爹，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到温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想去看看青稚妹妹。”
温知故怔了一怔，很无奈地笑了，“好吧，去看你青稚妹妹。”
正好她也有段时间没去看数暖和青稚了，是时候要趁着温简放学一块去看看了。
-
这几日对于纪西离而言，实在是煎熬。
她孕吐反应很大，原本是个习武之人，体质也算不得差，但偏偏胎位又一直不稳，每天都觉得很辛苦。
而北国近来边疆事情又挺多的，每日晟执御忙很晚回来了还要照顾她，对此，纪西离又心疼又难受，可恨自己非但不能替晟执御分忧还要他照顾自己。
这一夜晟执御回来的时候，又是很晚了。
纪西离刚吃喝过了安胎药趴在坐榻上歇着，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晟执御的脚步声，睁开眼眸便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轮廓身影在靠近，未等她反应过来什么，晟执御在坐榻上坐了下来，大手摸过她的腰要抱着她翻个身，纪西离只好不情不愿地抓着他的手臂任凭他抱着自己，紧接着头顶上传来晟执御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怎么趴在这里睡？”
纪西离抱着他脖子，小声嘟囔着道：“腰好酸……”
“我给你揉揉。”晟执御把手覆在她的腰那里，轻轻地揉了揉。
纪西离抱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清醒了一些，低头蹭了蹭他颈间，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南戎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晟执御一边给她揉腰一边低声道：“我会解决的，你好好养胎。”
纪西离也怕他担心自己，只好“嗯”了一声，还是很累地趴在他身上，明明这一天下来也没干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自打有了身孕以后，身体矫情了不少，特别是晟执御一回来了，自己就更想赖着他了。
晟执御摸了摸她的肚子，“宝宝今天有没有乖？”
纪西离笑，“宝宝都没成形呢，闹什么，就是我老是腰酸。”
“有问太医吗？”
“太医说是正常现象。”纪西离忍不住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声，“好辛苦啊。”
晟执御低头下来亲亲她的唇，“辛苦我家西离了。”
尽管在此之前，纪西离也时不时想过要放弃，她一直都没想过生孩子是这样难的一件事，但自从怀了孩子以后，时不时的孕吐，不舒服，让她觉得特别累，她有时候会闪过不要生孩子的念头了，可一想到这是她跟晟执御的第一个孩子，心里到底是于心不忍，再说了，晟执御那么喜欢那么期待他们宝宝的出世，她又哪里敢让他失望……
只想着这十个月能快些熬过去才好。
再加上有晟执御陪在身边，纪西离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能撑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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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坐上马车再到终于来到军营外，一路上，温知故心里一直跳个不停，紧张，期待，害怕，五味杂陈的情绪在心间上翻涌个不停。
这趟是纪叙白向翰林院休了假特意陪温知故过来的，一路上他看得到温知故的紧张，但几番安抚下来，温知故还是很紧张，生怕又会和她的弟弟错过。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来到军营，纪叙白扶着她下了马车，便主动上前去，叫守卫去禀报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辆马车也紧跟而至，下来的有原太史和两名学子，其中一人便是岂越。
岂越看到温知故在并不出意外，毕竟来之前原太史已经告诉了他另一名通过国试的人就是温知故，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纪叙白也跟过来了……
要说岂越这辈子最恶寒的一个人，莫过于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纪太傅了。
这些年以来，他始终就是想不通，温知故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明明已经逃出他的掌控之中了，为什么还要回到他的身边……
他真的不明白。
如今看到纪叙白还陪着温知故一起来，岂越心里更是膈应得很。
而温知故看到岂越的出现却是微微一怔，说不惊讶是假的，但因为三个学子里有一个是她认识的，今后在军营里也方便相处，出于礼貌，温知故还是过去打了招呼。
岂越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没牵连到无辜的温知故身上，便也跟她打了招呼。
原太史一拍脑门，“瞧瞧我这记性，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他们两个应该都是御林书院出来的吧？”
纪叙白不温不凉地勾起唇笑着点了头。
笑意凉凉的，却带着一抹几不可见地讥讽。
同为男人，他自然看得出岂越那毛小子对温知故存的什么心思，但他这辈子都不会给他机会的。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让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
温知故顿在原地，身背微微僵住了，一时间忘了要回头。
那声音，太熟悉了。
不，还是有些变化了。
变成少年音色了。
可是，依旧还是那样的熟悉。
是温有衣。
温知故眼眶一下子又红了起来，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
然后，看到了那个少年将军，盛气凌人。
再无当年的青涩孩子模样。
温知故两行眼泪无声滑落。
喘息着微微启唇……仿佛是在唤弟弟。
是弟弟。
她的弟弟还活着。
温有衣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曾经那些被凄楚对待过的岁月，想过念过，甚至哭过。
有人在说话，但是温有衣什么都听不到，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温知故，骤地眯起了眸，仿佛被什么刺痛了，几乎是跑过去，站到她的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发着抖，却又很用力地发出声来：“阿姐，是你吗阿姐？”
温知故望着比她早已高出个头来的温有衣，哽咽着点了点头，忍不住上前抱他，“弟弟！”
温知故终究忍不住哭了出声。
她得用力地抱着这个少年的后背，才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存在在她身边，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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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很坏。
他们是不是还要伤害镜澈哥哥……
百灵不想因为自己伤害到镜澈哥哥，所以宁可自己难受着，也不愿意让他们得知丝毫关于镜澈哥哥的消息。
两个人软硬兼施盘问了好一会都没得到一个有用的答案，加上天色又暗了下来，当时便有人不耐烦地上前去扯百灵身上的衣裳了，“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赶紧把她扒了，看她一会儿爽了嘴巴是不是还能这么严实！”
百灵根本叫不出声来，浑身绵软无力得只能发出糅杂着喘息的低低哼叫声，她眼神迷离地抬起头，很努力地想要去看清什么，可又什么都看不太清，只觉得眼前两个人渐渐地在眼前变成了叠影，有人在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裳……
百灵尽管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可就是觉得害怕，她感觉得到那是不好的事情……
百灵很害怕地哽咽着喊：“不，要，不要这，这样……”
“哈哈，一会你就会喊要了！”
虽然百灵是个小结巴，但人长得干干净净的，加上此时此刻被喂了媚药，小脸泛着浅浅粉粉的红潮，嘴唇也红红的，看着楚楚可人的，好不诱人。
所以当即就让这两个男人身上有了反应，他们想要扒光了百灵，想要玷污了百灵。
可当扑上来试图啃百灵的脖子的时候，百灵凭着残存的那点意识，将藏于袖口的针精确无疑地一一刺进了俩人颈后的某个穴位上。
不多时，他们瞪大了双眼，从百灵的身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百灵脖子那里依旧火辣辣地痛，好像是被其中一个人咬了一口，百灵觉得又难受又想哭。
她喘息着还在试图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捆着她的粗绳，反而还把浑身上下都磨得泛了红，那种感觉又刺激又煎熬，是既想要贴着冰冷的树身，又想要汲取温暖……极其矛盾的一种渴望。
整个人都快要被这样的渴望折磨得濒临崩溃……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淡淡地笑声，带着清清晰晰地嘲讽：“镜澈带回来的人果然非同一般啊。”
乌拉尔走到了衣衫不整的百灵面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打量了打量被她弄倒在地上的两个大男人，抬脚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看到了那男人颈后还被扎了针，笑了笑，明白过来了什么：“我知道了，是你救的镜澈，是吗？”
百灵根本就听不清他说什么了，浑身难耐地不停低吟，扭捏着身子想要被人触碰。
也不知是被人下了药性多么强烈的媚药，这会儿一点的理智都没有，就只知道低低的哭泣着要人抱。
乌拉尔见她可怜，主动靠近她摸了摸她热乎乎的小脸，勾唇一笑：“想要吗？”
百灵呜咽着要贴近他的手掌心，但是乌拉尔却把手拿开了，好整以暇地道：“别着急啊，等镜澈来了，且看他愿不愿意为了你放弃一些事情，他若是不愿意，你就归我了，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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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紧紧地闭了闭眼睛，趴在他背上很压抑地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太过思念了。
在四年前汉城沦陷的时候，她以为弟弟葬送在那场血雨腥风当中，曾绝望痛恨过。
再到昨日婚宴上的匆匆一瞥，她差点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多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此时此刻，真真切切地和弟弟相拥在一起，温知故才能将过去所有的思念全都倾泻出来。
这世上最好不过的莫过于重逢。
“阿姐，我特别的想你。”饶是沉稳如温有衣，在此时此刻，也通红了一双眼眶。
他又怎么没有试过去找阿姐，可是，太难了。
他打听过，四年前阿姐嫁给了纪叙白，他知道那一定是阿姐被强迫的，尔后纪家被流放，阿姐被休妻，却无人能够告诉他，天下茫茫之大，阿姐去了哪里……
他给阿姐写的信那么多，却从来都找不到寄出去的方式。
因为他连阿姐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是温有衣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的阿姐重逢。
他能感觉得到阿姐强烈的思念，一如他自己，这四年以来，一直一直都想着要见到阿姐。
温知故紧紧按着他的后背，哽咽点头，眼泪不停往下掉：“我也是，我也特别想弟弟。”
一旁的原太史见了这一幕，又是惊诧又是愕然，下意识看了看纪叙白，“纪太傅，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问如故还能跟晟军军营里头的将军扯上关系了，而且还是姐弟关系……
温有衣原本正一味沉浸在和阿姐的重逢喜悦当中，冷不丁很刺耳地听到久违的“纪太傅”三字，他瞳孔骤地一眯，抬起眸循声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一道熟悉又憎恶的身影，眼看着他转身过来，那副衣冠禽兽的面孔，一如既往地让他痛恨。
他永远也忘不掉，曾经阿姐只是不小心不遂了他的意惹他不高兴了，纪叙白便要将自己贩卖到汉城去，阿姐拉着他跪着求他放过自己，那个人非但无动于衷，还将阿姐讥讽得一无是处，那样卑微哀求的阿姐，始终还是没有求得他的宽恕，自己还是被送去了汉城……
从此与阿姐分离……
温有衣不是捱不住苦，他从小就是被爹爹带着阿姐一起颠沛流离过来的，后来爹爹死了，他与阿姐相依为命，只要能活着，他什么苦都吃得住，因为心里有着信念——总有一日他要和阿姐重逢。
而他只有活着才能和阿姐重逢。
于是无论是在汉城，还是最初在南戎的百般折辱，他都一一承受过来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活着与阿姐重逢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重见阿姐的这一日，同时看到那个他这辈子最是憎恨的人。
温有衣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几乎是想也不想便拔剑朝纪叙白刺了过去。
是的，那一刻，温有衣是抱着要杀了纪叙白的心去的。
他恨他，只要一想到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曾经那样凌辱他的阿姐，他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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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只是小声地哭泣，委屈得要命。
仿佛是自己一个人被丢弃到一个冰火双重天的世界里，不管自己怎么样都是无比难受的……
她很害怕，很想要镜澈出现，甚至会天真的想，是不是镜澈出现了她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马声越来越近，无比的着急。
乌拉尔慢慢地勾起唇：“他真的来了。”
镜澈来时已经猜到了幕后使者会是乌拉尔，也只有乌拉尔会有做出这件事的动机。
乌拉尔想要保住自己的将军职位，便要拦住自己收集证据去向国王揭发他先前做过的种种恶事。
但镜澈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卑鄙无耻地把要挟了无辜的百灵作为筹码。
而百灵又是镜澈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镜澈都不可能会放任百灵不管不顾的。
镜澈是在树林深处的一棵树下底下看到了被捆绑在树上衣衫不整地挣扎着的百灵，百灵看起来很不对劲，小脸红莹莹的，眼神迷离沾着湿漉漉的眼泪，很可怜楚楚的模样。
而她的脚下倒着两个男子，身边站着的人，不外乎正是乌拉尔。
乌拉尔似笑非笑的看着镜澈下马，开口道：“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你身边这个小可怜就要被我吃了。”
镜澈一言不发地走来，乌拉尔不紧不慢地取出匕首抵在了百灵的颈间，“镜澈将军，往前走之前，要不先想想你我之间的恩怨吧？”
镜澈依旧沉着眸靠近。
乌拉尔冷笑了一声，抵紧了百灵雪白的脖子，“看来你是不想要她的命了。”
“镜澈哥哥……”百灵大概是感觉到痛了，哭泣着喊了他一声。
镜澈在听到百灵的哭声后，不得不顿住了脚步，抬起冰冷的眼眸看向乌拉尔，缓缓沉沉地开口：“放了她。”
乌拉尔笑了笑道：“镜澈，希望你明白，眼下你没资格跟我谈判，除非你不想要她这条命。”
镜澈冷漠无比地盯住他，过了一瞬，将身上的剑拔了下来。
拔剑下来的那一刻，大概是镜澈的神色太过冰冷，教人不寒而栗，让乌拉尔长生了一种镜澈要拔剑过来刺杀他的错觉，于是乌拉尔也下意识扼住了百灵的脖子，但是也是在那一瞬间过后，咣当地一声，镜澈将身上持有的唯一武器扔在了地上，目光寒冷如浸冰川，从薄唇里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眼：“把她放了，我把证据都毁了。”
乌拉尔怔了一怔，他本以为做好了持久战，但却没想到镜澈为了这么一个小结巴会这么干脆利落的向他妥协，乌拉尔缓了好一会才回神过来，笑了出声，接着道：“我要的是你立刻销毁证据。”
镜澈沉沉地盯着他一瞬，将身上的几份信件取出，毫不留情地撕碎，扔掉，口气依旧冰冷瘆人：“最后一遍，放了她。”
那样咄咄逼人地口气，仿佛威胁人的那个人不是乌拉尔，而是镜澈。
又仿佛如果下一刻乌拉尔再不放人，镜澈便会直接过去取他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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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波，下周三爆更80章左右，以及很快会有知故纪渣渣的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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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温有衣字里行间又听得出来阿姐对这个孩子的庇护，他只能点了下头道：“那我可以去见见他吗？”
“等……纪家的人来接纪叙白了，我跟他们说清楚了，我们再一块回去一趟，军营这边你还有事吗？”
温有衣皱着眉摇头：“没什么事了，不过，阿姐，一会我去说，我就不信他们纪家还能有理了去！”
“一码归一码，此事确实是你太冲动了。”
“难道阿姐你不恨他吗？难道以后我都不能替阿姐报仇吗？”
温知故难得平静至极地轻声道：“恨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大概是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又哪里还会去找他报仇……”
她不是不可以报仇，只不过不想罢了。
若能相忘江湖，便是她与纪叙白最好的结局。
希望……这一次弟弟的出现，能让纪叙白看清这一点，她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哪怕他是真的有了悔改之心，也没有用了。
伤过了就是伤过了……
哪还会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纪侯爷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地来军营找人，到了营帐里一看，纪叙白身上都是血，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了，昏迷半醒的状态。
纪侯爷顿时老泪纵横，抓着他的手颤声喊：“叙白，叙白……”
纪叙白意识浑浑沌沌之中，低缓地从唇齿挤出二字，“没事……”
说着，人又昏过去了。
如何会没事啊，人都被伤城这样了……
纪侯爷抹了一把老泪，实在不知怎么劝说这个儿子……
这时候温知故听到纪侯爷过来后，便带着弟弟过来了。
温有衣自然不肯让阿姐替自己背锅，自己一人做事一人担，告诉了纪侯爷是自己捅的他儿子，但他并不后悔这样做，纪叙白欠他阿姐的，又岂是这样一刀就能勾销的……
纪侯爷来时也听说了这事，原本是想替自己儿子出出气的，可是军营里的人告诉他，纪叙白自己不追究，纪侯爷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纪叙白是不想连累到温知故吧……
纪侯爷看到纪叙白这样，心里是又难受又气恨，若不是纪叙白当年亏欠温知故太多，人家弟弟又岂会恼成这样子……
纪侯爷摇了摇头叹气道：“知故，我知道是叙白欠你的……唉……你要他做牛做马，他此时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可你……别要了他的命啊……”
纪侯爷说着说着，人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温知故看到纪侯爷这样，心里总归也是不好受地，毕竟纪侯爷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不是，不管是当年被迫嫁进纪家，还是四年后带着小简回来，纪侯爷都是万事以她为先，生怕委屈了她这个曾经的儿媳妇，但温知故自己知道，她跟纪叙白的恩怨，说不清，还不清。
温知故只是轻声道：“侯爷，我不会要了他的命，您把人带回去吧。”
一旁的弟弟也忍不住冷哼道：“只要他别再出现在我阿姐面前，我也不会找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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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虽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她这样不知羞耻，实在是脏了镜澈哥哥啊……
镜澈哥哥那样好，怎么能被她一个小傻子弄脏了……
百灵羞耻地埋下了头，有点想哭。
镜澈哥哥会不会不要她了……
她好不容易有人疼有人要了，可是却对人家做出这种事情来，镜澈哥哥肯定会讨厌百灵了……
她怎么……这样不要脸啊。
百灵难受地看着镜澈的方向，想要自己就要失去镜澈哥哥了，心里难受极了。
百灵到底是无法面对醒来以后的镜澈哥哥，于是只能是咬紧嘴唇忍着痛把衣服小心翼翼地穿好了，将镜澈哥哥的袍子还了回去，再轻手轻脚地从他身边离开……
身上好痛啊。
百灵一边走，一边很羞耻地想，一定是她太不要脸了，才把镜澈哥哥气得忍不住打她了。
百灵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后来又做了什么，也不敢去想，她只知道百灵在镜澈哥哥心目中一定是和过去不一样了。
镜澈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疼爱百灵了……
想到这一点，百灵心里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感觉，很痛苦，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百灵恍恍惚惚地走在树林里，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镜府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她又能去哪里呢……
她早已被赶出了蔷山庄，哥哥也肯定不会收留她，她也不想跟哥哥在一起，可是百灵还能回到哪里去……
百灵很彷徨失措，她生怕自己从此以后就要浪迹天涯去了……
可是除了浪迹天涯，她还能往哪里去呢……
天下之大，却仿佛哪里都容不下一个二傻子。
在百灵快走出深林的时候，远远地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由远渐近。
百灵吓得赶紧往一棵树后躲过去，两只手紧紧抵着冰冷的树身，一动也不敢动。
不多时，她看到镜澈骑着马过来了，百灵赶紧回头闭上了眼睛，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饶是这样害怕的时候，百灵依旧还是被镜澈骑马时的帅气凛冽给迷住了。
她就想，镜澈哥哥这样好的人，怎么能被百灵一个二傻子给毁了。
镜澈哥哥的人生不可以有这样的污点的。
百灵越想越心酸，越发地想哭。
她咬紧了嘴唇，总觉得自己不但一无是处，还总是给人招惹麻烦。
“你想走？”面前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淡漠的嗓音。
百灵冷不丁睁开眼睛，瞳孔一下子变得很大，她看到镜澈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面前，沉着一张脸盯着她看。
百灵被镜澈这样冷冰冰的目光一看，到底还是吓都缩起了脖子，小手无措地攥紧着袖口，张了张口，一紧张就更结巴了，“我，我，对不，对，不起……”
百灵一边说着一边冲他使劲地低头道歉，眼睛红通通的，要哭不哭的。
“对不起什么？”镜澈脸色愈发沉冷了。
“我，不好……对不起，我，我以后，离你远，远的，不会去烦，你了。”百灵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整个人都吓得精神紧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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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温有衣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弱小男孩了，他跟着晟千墨出生入死这些年，打一个纪叙白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倒要看看纪叙白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再敢欺负阿姐！
纪侯爷只是叹气，若他真的能让纪叙白不去找温知故，早就说了。
可是，说了也没用啊。
他心知自己这个儿子有多执着，又岂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劝他回得了头的……
可知故从始至终都不打算要原谅他，纪侯爷实在是不敢去想，将来纪叙白还得磕磕碰碰多少次……
一直到纪侯爷领着昏迷不醒的纪叙白回去了，温知故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好转起来，只因为纪侯爷离开时的眼神，太痛苦了。
温有衣却不会因此可怜纪家什么，他叫温知故先在营帐里等他一会，他得去找力奇请个半日的假。
力奇却也很坦诚地告诉他：“有衣，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方又是翰林院的太傅，虽然纪太傅说了不追究，但不代表军营这边会放纵着你不管的，不管你跟纪太傅有什么恩怨，待明日晟王和宁将军回军营了，你得自己去找他们领罚。”
温有衣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毕竟军规摆在那，他今日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便也想清楚了后果，但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阿姐，免得教阿姐担心。
“明日我会跟晟王他们说清楚这件事。”
“那你去吧。”力奇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是也看得出温有衣才和他的阿姐重逢相聚，想必是要好好聚上一聚的。
跟力奇说清楚了后，温有衣便带着温知故离开了军营。
“阿姐，那个孩子……对你可好吗？”虽然阿姐再三跟他保证了温简很乖，但那毕竟也是纪叙白的孩子，也就难免温有衣会有那种先入为主认为温简不好的感觉。
“他对我很好，倒是我常常让他不开心了。”温知故想到前些天一声不吭从纪家跑出去的温简，始终还是心疼的。
到了温知故的住处后，温有衣和温知故站在门口，然后看着温知故轻轻敲了敲门，很是亲切地唤了一声“小简”，不多时，院子里传来小孩子的脚步声，不一会，门被打开了，一个颇有矜贵气质的清秀小男孩站在门口，看到温知故的同时，还看到了站在温知故旁边的男子，愣愣地喊了一声：“娘亲？”
温简有些不安，因为这个哥哥正眯着眸打量他。
“娘亲以前跟小简说过，娘亲有个弟弟，今日娘亲终于找到他了，小简，快叫小舅舅。”
温简有些呆懵地看着温有衣，听话地小声喊：“小舅舅好。”
听到这样一声清澈干净的声音，温有衣眼神里的警惕散去了不少，轻轻点头，“你叫小简是吗？”
温简点头，还是有些迷茫。
这个小舅舅一身少年将军的派头，看着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进了院子后，温知故说要亲自下厨给温有衣做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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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对不起，我，我以后，离你远，远的，不会去烦，你了。”百灵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整个人都吓得精神紧绷了起来。
镜澈眯起眸：“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你想去哪里？”
“我哥，我哥应该……还要，我的。”百灵虽然不会再去找哥哥了，可是总不能告诉镜澈哥哥，她要去浪迹天涯……
镜澈听了，淡淡地点了下头，语气更是平平淡淡，听不出来半点起伏，却教人领略到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可怖：“这么说来，我当初不应该把你从你哥的手中解救出来。”
“对不起……我，我没有，想找他……对，对不起……”百灵说着说着又哭了出声，浑身都在发抖，她泪眼汪汪地害怕不安地看着镜澈，感觉得到镜澈很生气，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镜澈哥哥不要那么生气……
她就知道，打一开始，百灵就不应该贪心留在镜澈哥哥身边的……
她这样的人，除了招惹镜澈哥哥不痛快，还能做什么啊……
“你是做错了什么，需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镜澈眼神更寒冷了，明明是他欺负了她，她却战战兢兢得觉得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这个蠢姑娘……
百灵听到镜澈的声音那样冰冷瘆人，吓得又是脖子一缩，眼泪啪嗒啪嗒地不停滚下来，嘴唇颤抖着呜咽不清地不停说着“对不起”……仿佛除了说对不起，百灵已经怕得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
镜澈缓缓地沉了沉呼吸，蓦地上前，伸手按住了她抽搭着的后背按进了自己怀里，低头堵住了她还在哆嗦地喊着“对不起”的小嘴……
这一次，是很用力地亲吻。
甚至是咬开了她紧紧抿着的嘴唇，侵略她的每一处角落。
小姑娘咸涩的泪水滑进来，被他舔去。
百灵整个脑子都炸开了花似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了了，一双水漉漉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看着近在咫尺低头下来亲她的镜澈，镜澈的睫毛很长很密，整个脸庞轮廓都很冷峻迷人，百灵有一种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的冲动，但到底还是没有勇气伸出手去。
可饶是如此，她浑身还是紧绷僵硬着的，直到被他亲得快透不过气来了，镜澈终于缓缓地离开她的唇，睁开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紧盯住她，带着极具压迫性的侵略，咄咄逼人地，仿佛是一头狼在虎视眈眈自己的猎物。
百灵被他压在他高大的身体和树身之间，彻彻底底地领会到了那种节节败退的压迫感，她还是很害怕地缩着脖子，嘴唇被吻得红红的，微微张着，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又不太敢直视他。
“还要对不起吗？”镜澈抵在她身前，嗓音低沉极赋磁性地问道。
百灵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只是很害怕地轻轻摇了摇头。
镜澈也没跟她解释太多，便径自将她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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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小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娘亲的手，白皙干净的，但是袖口束得很紧。
小家伙忽然意识过来，娘亲好像一直以来都喜欢束着袖口的衣裳。
温简敏感又心细，并不敢真的去问娘亲这些事，他始终怕娘亲会不开心。
他以前被娘亲哄着睡觉，总是很快就睡着了的，可这一次，温简却是一点儿也睡不着。
小舅舅的那些话仿佛历历在目，怎么样忘不掉。
温简毕竟太小了，心里也太害怕了。
真的害怕一切会像小小舅舅说得那样可怕。
于是，一直等到娘亲睡着了，才敢抱着娘亲的手，偷偷解开袖口上的青丝带，然后，温简黑黑的眼珠子呆住了。
娘亲的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交错伤痕……
是经年累月下来的伤痕……
温简小手颤抖着摸着娘亲的手，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他又咬紧了嘴唇，死死地忍住了不哭出声来。
原来娘亲……
原来娘亲真的不可以原谅爹爹。
……
翌日，一辆马车在温知故的住处停了下来。
“二少爷，您别下来了成吗？大夫说你这样伤口会裂开的，属下去敲门就好了……”
然而，纪二少充耳不闻似的，忍着腹部伤口的撕裂剧痛，始终还是缓缓地走下了马车，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便已经痛到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又必须过来这一趟。
军令如山，温有衣行刺了他，此事可大可小，他得亲自来一趟。
温知故两次肯主动去翰林院找他，都是为了她弟弟的事情，可见温有衣对她有多重要，他一点也不想她再为了温有衣的事情担惊受怕。
可下人看着纪二少明明受了重伤，还要拖着伤痛来找人，心疼得不得了。
可这纪二少，又哪里肯听人劝呢。
温简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娘亲落下什么东西回来找了，结果开门一看，是爹爹。
看起来很苍白的爹爹。
“小简……你娘亲呢？”纪叙白痛得忍不住扶了一下门，很艰难地喘息。
温简鼻翼抖动着，望着他说：“娘亲出去了。”
“那，爹爹进去等她回来……”
温简伸出两只小手拦住了他，警惕地盯着他说：“你不许进去。”
纪叙白看着他。
温简的目光没有先前那样地崇拜欢喜他了。
而是变得很冷漠。
“怎么了……小简……”纪叙白说着，似乎是扯到了伤口，疼得咳嗽了起来，脸色愈发的冷白。
温简定定地看了看他，并没有关门，转身回屋，不一会，跑出来了。
小家伙的手里拿着他送给他的那本厚厚的书册出来。
小家伙开口，声音清澈冰冷，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用力，很决绝：“请纪太傅不要再来找我的娘亲，下次你若再来，我不会再给你开门的。”
温简说罢，当着纪叙白的面前，将他在北戈花费了一年半心血的书册，撕了个粉碎。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去，关上了门。
纪叙白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
也不知道是被温简的那句话伤到了，还是被那一声关门声刺激到了，纪叙白忽然捂着撕裂开的伤口，痛到缓缓地俯身了下去。
半空中，纷飞的碎纸。
仿佛也在一点点地撕碎他的心脏。
纪叙白一手捂着早已渗出血来的腹部，另一只手还在地上试图捡起那些碎纸，他想把这些撕碎的纸张拼凑起来，可是手在发抖，才捡起了几块碎纸，心脏宛如被凌迟般绞痛万分，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碎纸，却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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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虐，还有大虐在后头等着纪太傅……投票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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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属下惊慌失措地唤，二少爷，二少爷你怎么了……
风特别大啊，撕碎的碎纸从院墙飘飞了进来。
温简就蹲在门板前，紧紧抱着瘦小的自己，仰头看着碎纸落下来，小家伙伸手去接，落下来了一块碎纸，上面依稀可见一个完整的字，是爹爹的字啊。
温简紧紧咬住了嘴唇，却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落了满脸。
爹爹啊。
没有爹爹了。
此后，温简再也不要爹爹！
……
-
彼时，晟军军营。
晟王的军帐外，温有衣一早就那跪着了。
无他，晟千墨得知了此事后，也不急着审问温有衣，便让人在那里跪着，别的什么也没说。
然而没过多久，力奇前来禀报，道是新上任的军师有事求见。
晟千墨一边低头处理信件，一边淡道：“不见。”
力奇咳了一声，忍不住提醒：“王爷，是温知故。”
晟千墨动作一顿，抬起头，淡淡地“哦”了一声，“那就叫她进来吧。”
是数暖的好友，还是要见一见的，不然这温知故要是告状到数暖那去了，可就不好了。
力奇出去的时候忍俊不禁了，他们晟王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媳妇。
温知故很快得以进来，为的也不过是在外头跪着的温有衣一事。
温知故比起她那个弟弟而言，讲起道理来还是头头是道的，也难怪年纪轻轻便能通过了国试，不过欣赏归欣赏。
晟千墨还是得一碗水端平了，平静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温有衣藐视军规，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能成为理由。”
温知故听了，顿了一顿，跟他讲道理行不通，那她就只能耍无赖了，温知故很坦荡地开口道：“那就算了，我今日报到过了，一会还约了晟王妃，就不打扰晟王了。”
晟千墨：“……你见我媳妇干吗？”
“与晟王无关。”温知故说罢，厚着脸皮转身就走。
“站住。”晟千墨皱起了眉，若是旁的人也就罢了，这温知故学识渊博，还是当军师的人，谁知道肚子里掺着什么坏水会不会在数暖面前说他坏话……
温知故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王爷还有何贵干？”
晟千墨沉声道：“叫你那弟弟滚进来。”
虽然晟千墨语气不善，但温知故知道他肯叫有衣进来，这事便有得商量了。
温有衣被传召进来后，晟千墨依旧面色不善，看了他一眼，冷嗤了一声：“年轻气盛。”
温有衣认错态度极好，几乎是晟王怎么说他就怎么是。
晟千墨问了他错在哪里，温有衣答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也不知道是不是温知故提前教过他了。
“罚你半年俸禄，并亲自备礼上一趟纪府谢罪，你可有意见？”晟千墨依旧冷淡道。
前一个温有衣是没意见的，但是要他亲自上门去跟纪叙白道歉，温有衣做不到……
温有衣正要开口说什么，温知故拦住了他，抢在他前头应下来：“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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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忽然有些后背发毛，实在是宁城远那个眼神太瘆人了，他张了张口，本来是想呛回去的，但还是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他，只能咬了咬牙，让那几个姑娘都先出去了。
轩九试图安抚他：“其实，也可能是这几个姑娘不符合你胃口，要不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帮你找找。”
“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你有本事再给我找一个你这样的啊！”宁城远气得咬牙切齿，实在没想到轩九找他过来是给他挑选姑娘的……
他是宁将军，要什么女人没有，还用得着这个臭小子帮他找女人吗？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轩九顿时有些羞愤了，他瞪着他，跟他呛到底：“那你倒是说说，做什么不能喜欢女人，就非得喜欢男人！”
就不能好好当一个正常人吗？
喜欢男人……这事儿要如何面对世上？
宁城远怒视着他，很用力地开口道：“我宁城远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刚好喜欢上你轩九了而已！”
轩九张了张口，缄默住了。
他不是很确定他还能跟这家伙说什么……
“哑巴了啊？你小嘴巴不是挺伶俐的吗？怎么不继续教训我了？”宁城远继续怒道，本来他就不想这么吼轩九的，可这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叫他过来挑选姑娘，他把他宁城远又给当成什么人了？！
轩九瞪住他，也大声道：“那你给我听好了宁城远！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你，你再这样，朋友都没得当！”
“那就不要当朋友了，谁稀罕啊！不就是长了一张小白脸吗，你以为老子这么稀罕你的吗？有本事你就这辈子都别喜欢上老子！”宁城远恼上了头，什么话都能从嘴巴里蹦出来了，完全是不经大脑的气话。
但轩九却当得真真的，也跟着恼怒至极：“滚！”
宁城远说滚就滚，砰地一声就摔门而去了。
留下的轩九被气得嘴唇都在发抖，那家伙果然是暴露出真面目了吧！
然而，过了一刻钟，轩九情绪都还没恢复过来，又是嘭地一声，门直接被踹开了，宁城远气鼓鼓地走回来，一把抓过他的手，“还愣在那干吗，想趁我不在拈花惹草吗？走了，回家！”
轩九一直到被他拽到大街上才一脸懵逼地回过神来，很用力才推掉了他抓着自己手的手，“你干什么啊！”
他恼怒地一抬头，结果就对上宁城远很受伤的小狼狗似的眼神，而且宁城远的眼眶还有点红。
和方才那个跟他叫嚣的将军大爷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了。
轩九：“……你装什么可怜，方才不是还说我小白脸吗？”
宁城远目光流连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轩九：“……”
真的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个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那个抛妻弃子的坏人……
“宁城远，咱们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好吗？”
宁城远很听话的点头。
全无方才那会的气焰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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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又进了一家环境幽静的茶坊，去的时候轩九就在心里不停地劝慰自己，有话说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跟这个混蛋吵起来。
不然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他吼又吼不过宁城远，打更打不过宁城远，所以吵起来对他而言是绝对没胜算的。
“我先说。”坐下来喝茶时，未等轩九开口，宁城远便忍不住抢先道，“轩九，你不用再煞费心思试图劝我回头是岸什么屁话，我就直接跟你说了，这辈子我宁城远只可能对你轩九一个人硬，你再找什么美人都不好使！”
一番话下来，轩九整个都面红耳赤了。
这家伙……这家伙说话就非得要这么粗鲁吗！
然而宁城远并不以为然，还很坦荡荡地道：“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轩九咬了咬牙，口气不善：“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你也别想着把心思动我头上，咱们各不相干最好。”
闻言，宁城远眯起眸，凝视着轩九，却仿佛是被什么刺痛到了，声音轻轻地：“各不相干，你说真的吗？”
轩九被宁城远这样的眼神看着，一时心里有些难以形容的复杂，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他本以为宁城远又要跟他炸毛，但没想到的是这回宁城远垂下了头，很平静地喝了一杯茶，“行。”
轩九也低下头喝茶，但神色看起来却并不如宁城远那般沉着冷静得多了。
接下来，他们当真相安无事地喝了一壶茶，最先起身离开的那个人，反而是宁城远，他喝完了最后一杯茶，起身，“我走了，小九。”
轩九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推开门出去之际，宁城远忽然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幽雅别致的案几那的轩九，轩九其实不是小白脸，但他就是生得很好看啊。
宁城远看着他，轻轻地动了动薄唇，开口：“如果有一日，我战死沙场，小九，你会想我吗？”
轩九抬起了头，微微蹙起眉目，“你好端端开这种玩笑做什么？”
宁城远的嗓音一时变得有些轻渺，“只是在想，若真的死了，会不会有人想我……”
轩九只是说：“你没那么容易挂的，你走吧。”
开什么玩笑，宁城远身为北国的主力将军，怎么可能轻易有事……
不过就是问来寻他开心罢了，他才不会上当。
于是，宁城远扯了扯唇，也没笑，这下是当真走了。
再于是，宁城远书下一封信遣人送去了军营。
宁城远向来没心没肺的，可这趟下来却真的是被彻底伤了心。
第二日力奇带着晟王的命令找上门来，一看宁将军一没缺胳膊二没断腿，便将晟王的原话讲给了宁将军听。
宁城远平时虽然爱耍猴，但也知道若非真的有事情，晟哥不会非要召他回去的，因此，纵使心里还被玻璃渣扎得生疼，但还是不得不跟着力奇回了一趟军营。
……
彼时，晟宫里。
温知故坐在亭子上陪着数暖说话，看到不远处花园里玩得挺开心的两个小孩，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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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晟千墨忽然冷不丁想到了什么，伸手轻轻抓住了那只在自己后背按揉的小手，侧头问道：“暖暖，我听李元说，今日温知故来过了是吗？”
数暖：“嗯。”
然后搬开他的大手，继续给他揉别处。
晟千墨轻轻皱起眉，有些不自然：“她没说我什么坏话吧？”
数暖弯了一下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但说话的语气却很是平静清冷：“你觉得知故会说什么？是不是你心虚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晟千墨轻哼了一声：“本王堂堂正正得很，哪里会被人抓住把柄。”
“那你怕什么？”数暖的声音还是很轻。
“本王是怕你一不小心误信了她的话，又冤枉本王。”
数暖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腰，“知故才不是那种人呢！”
晟千墨笑了出声，被她摸到敏感处了。
数暖愣了一愣，又摸了上去，结果却是惹火烧身被反压到身下。
“宝……帮夫君脱衣服好不好……”他磨蹭着她的腿`间，哄着她。
数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什么……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你……你老不正经！”
明明刚才还聊着天儿呢，一瞬间的工夫就又要耍上流氓了……
而且，而且他不是说在军营累了一天吗？
“宝宝明明最喜欢我不正经了。”晟千墨一边说一边啃咬她寝衣。
“你不是……在军营忙了一整日吗？”
“所以要劳逸结合啊。”
……
一场情事后，晟千墨抱着数暖清洗过了身体，再次回到寝殿躺下来时，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数暖被折腾得很累，倒是晟千墨，仿佛吃饱喝足了一样的精神，还要抱着她亲来亲去的。
“……你不累啊？”
“还好啊。”
“睡觉了好不好……”
数暖被他亲得没脾气了，只能软下来哄他。
晟千墨叹了一声，只好答应了她。
他看着数暖渐渐闭上了眼睛，看样子是真的被他折腾累了，过了好一会，晟千墨方才伸指轻轻摸了摸小姑娘泛着浅红的小脸，又很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指尖一直缓缓地落到了她红莹莹的小嘴唇上，轻轻地捻了捻。
下一刻，数暖伸手拿开了他的手，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怎么了？”
晟千墨倒没瞒着她，看着数暖，轻声道：“千使国压境过来了，我明日一早就得进宫一趟，之后便要率兵出征了。”
数暖眼睛呆滞了片刻，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垂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忽然一下子忍不住埋进他怀里，缓缓地用力地抱住了他，声音带了一丝哭腔，很委屈：“老王八蛋……我若是不问，你是不是要等到出征了才告诉我？”
“对不起，暖暖……我怕你难过。”他才和数暖团聚没多久，他又如何舍得在新婚没两天的情况下离她而去……
可国家大事永远是比儿女情长更为重要的。
总是要先有国才能有家。
数暖气哭了，捶了捶他胸口，“你是不是还想耍完流氓第二天就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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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抓住她绵软的手儿，带着粗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泛着粉红的指尖，复而又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手指，很是小心翼翼又柔情似水的一个触碰。
数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又抽搭了几下鼻子，很不安地埋进他怀里，小脸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只有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了，方才稍稍有了几分安心，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他胸口的衣衫，声音小小地说：“要去多久啊。”
晟千墨揉了揉她柔顺的乌发，低头蹭了一会，跟哄个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似的，开口哄道：“若是顺利，三月之内便赶回来见你和青稚。”
数暖又抽了抽鼻子，紧紧抱着他，跟个快没人要的小孩一样害怕。
“宝宝不怕。”
“我……没怕……”
“你想想你夫君这样厉害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都说了，没有怕……”数暖哽咽着更加抱紧了他，“你个……老王八蛋……谁会担心你……”
晟千墨不知道为什么，喉咙一紧，下意识把人儿抱紧了，缓缓地跟她说：“老王八蛋会很想你，可是你要好好的，知道吗宝？”
数暖口是心非地说了不知道，却还是不愿松开抱着他的手。
几乎就在他怀里这么抽咽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因为一直提着一颗心，数暖到天亮那会听到一点细微的动作便惊醒过来了，睁开眼看到晟千墨正在床边更衣，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迷瞪地看着他挺直的身背。
晟千墨听到声音转头过来，果不其然看到他的小迷糊醒了，他转身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数暖这会也不闹情绪了，低着头像曾经一样安静不语地帮他系上腰带，手触碰到他身上冰凉的盔甲，却舍不得拿下，最后，缓缓地抱住了他的腰身，趴在他怀里好一会，才声音轻轻地开口：“要进宫了吗？”
“嗯。”晟千墨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我去看看青稚再进宫。”
数暖很小声地说：“那你完了，青稚比我还不好哄。”
晟千墨低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暖暖你在幸灾乐祸？”
数暖吸鼻子：“谁叫你要抛下我们母女一走了之。”
晟千墨叹气，终究还是抱着她低低地说：“对不起，我会尽快回来。”
“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一会你把青稚给我抱过来就行了。”她昨天半夜已经伤心过一回了，可不想一会再被青稚传染了两人一块儿悲伤起来，到时晟千墨想走都难了。
晟千墨大概知道数暖在想什么，点了头，转身走了。
期间，数暖就坐在床榻上等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心里又很平静了，全无昨日半夜里的伤心矫情了，大概是知道这样的事情难以避免，并且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不多时，晟千墨果真抱着两眼泪汪汪的小丫头过来了，小丫头见到她，踢蹬着小短腿要下去，晟千墨无法，只得把青稚放了下来，结果青稚哭唧唧跑到她床边，仰着一张哭花了的小脸，泪汪汪地望着她说：“数暖，爹爹不要青稚了。”
那委屈巴巴地小语气，分明就是要爹爹抱她过来找娘亲告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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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码了点字，接下来去医院检查了，回来可能会比较晚，剩下的更新会拖到下午或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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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坐在他对面，皱着眉看了看他这副德行，到底还是没狠下心，将披风给他披了上去，没好气地说：“你心里再怎么牵挂着，总得量力而行，自己身体都不允许，逞什么能？”
纪叙白即便是生着病，依旧得理不饶人，淡淡道：“我若不去，身体更好不了。”
一想到温知故要一下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又哪里放心得下。
纪西离一听，更是拿他没办法。
他最是知道她这弟弟决定了的事情谁也劝不住，可一码归一码，温知故回来那天她也不是没有跟她聊过，温知故根本就一丝机会都不打算给纪叙白，他这样下去，最终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未到城外，先闻出征的号角声吹起。
纪西离掀开车窗往外看，远远地看到了城门外整装待发的晟军。
“姐。”纪叙白忽然咳了一声唤她。
纪西离皱了皱眉，回头看他一眼，她知道纪叙白难得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时准没什么好事的。
“你一会，能帮我跟知故，说一声吗？就说，我要见她一面。”
纪西离皱了皱眉头，“你不敢喊她？”
纪叙白摇头，扯了一下苍白的唇，多少带着一抹凉意自嘲地笑：“我怕她知道是我，便不肯来见我了。”
多么清醒又心酸的自知之明。
他也并非是要存心让她不高兴，便仅仅只是放心不下罢了。
而纪西离听了这句话，同样半点也不好受，她虽然理解不了纪叙白这样的感受，可到底还是能够从他的语气之中体会到那么一丝的酸涩苦楚。
到了城外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搀着纪二少缓缓地下了马车，并把轮椅搬了下来，让纪二少能坐在轮椅上，这样伤口也好受一些。
但尽管如此，迎面吹着冷风的纪叙白还是咳嗽得厉害。
纪西离也不想自己弟弟在这里受风太久，免得回去了以后病情加重了，到时候让爹爹跟着担心就不好了。
于是，下了马车后，她便径自往不远处临近出发的军队走了过去。
晟军大多的将士还是认识她的，见了她很是吃惊地喊了一声：“纪大小姐！”
“现在是叫皇后娘娘了！”一旁的将士提醒道。
纪西离无奈道：“随便你们怎么叫了，对了，晟王他们呢？”
“皇后来给晟王他们送行吧？喏，就在那呢，皇上也在。”将士给纪西离指了个方向，就在弓箭手队列那边。
纪西离眯着眸远望了一下，还是有点远，她下意识往身后远处的马车那边看了看，于是跟其中一名将士借了匹马，骑了马过去找人。
纪西离还未下马的时候，晟执御便远远地看到了她骑马过来，神色微不可见的变了变，但想起纪西离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到底还是强作镇定下来，循着她过来的目光等她，纪西离也不知道是要着急着见谁，下马的动作有些着急，晟执御心下一紧，想也不想冲过去抱她，纪西离被抱下来的那一刻，是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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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自然没说自己就眼巴巴地看着她骑马过来呢，哪里容得了她有半点闪失，可看到她这样着急，生怕谁走了的样子，晟执御到底还是有些闷闷地，尽管没怎么表现出来，却还是被纪西离心细地瞧出来了，她看了看他，低声说：“回去再跟你解释，先放我下来。”
“哦。”晟执御还是不太高兴地表情，但碍于这里有着千军万马，他还是个皇帝，旁边还有兄弟在，晟执御只好把自己的皇后放了下来。
不过他的皇后却是哄都不打算哄他的，便直接绕过了他，跟晟千墨还有宁城远以及苏凰他们打了招呼，晟执御跟着转身过去，本来心里有些失落的，但听到纪西离这次是跟着他的称呼喊的“四哥”，而不再是“千墨”，晟执御微微愣了一愣，随即扬起了眸，眼里有一抹光芒闪着似的。
晟千墨看着她点头：“你自己好好珍重。”
“我会的，祝愿你们也早些凯旋归来。”
宁城远垂头叹气，还未出发，他就很不高兴了。
原本他以为数暖没来给晟哥送行，问了才知道是在晟宫里已经告别过了，然后吧，他看到皇帝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心里也就稍稍平衡了点，但是吧，方才皇帝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纪西离过来的时候，便过去把纪西离抱下马了，而且还是当众抱人！
宁城远现在看着他们这夫妻俩，心里都是咬牙切齿的。
再于是他自己左盼盼又望望，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想看到的人来给他送行，宁将军心里很苦，就想着赶紧出发了，有什么好告别的！
但是纪西离自然并不只是来告别的，她这才问了正事：“温知故这趟跟过来了吧？”
宁城远恨恨地点了点头：“你找她干吗？”
“有事儿，她在哪里？”
宁城远没好气地给她指了个方向，恨不得她赶紧走，免得跟皇帝两个人一起在他眼皮底下晃着，晃得他越发难受。
纪西离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直接牵了马过去找人了。
晟执御见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因为纪西离并不只是为了跟四哥告别才来的。
晟执御一边想着，回头定定地看了宁城远一眼：“宁将军，当着朕的面前，你对朕的皇后颇有意见？”
“没有！”宁城远哼了一声，扭头上马去了。
苏凰摇头笑道：“皇上不知，他这是被你和千墨先后刺激到了，羡慕你跟皇后的感情来着。”
晟千墨也上了马，一边不紧不慢道：“讲点道理，我没让数暖过来送我，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身后的宁城远大声道：“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没良心！”
晟执御闻言笑了出声，先前的那一丁点儿不愉快全然散了去。
而彼时，纪西离在将士的指路下，可算是找到了在军队中间的那边马车寻到了温知故。
当时温知故在马车上看着图纸，听到车窗外有人喊：“温军师，外头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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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还在叮咛：“你记住……无论如何，你不能去，前线……”
“你可以走了。”温知故淡道。
“知故……我，想抱你一下……”
“……”温知故转身就走。
“知故，知故……”纪叙白就这么强撑着疼痛推着轮椅追上去。
温知故自然是听到了的，咬着牙转身过去瞪他。
纪叙白立马就怂了，不敢再往前逼近，只是还是紧紧地锁着她的双眸，不舍得移开。
“你还有完没完了？是不是到时还要纪侯爷扣我罪名？”
纪叙白声音低低地说：“爹不会的，是我想多看看你……”
正说着话，出发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纪叙白忽然看着她，眼眶微微地红了起来，仿佛心脏被什么活生生撕扯成了两半，疼得快要落泪。
温知故心里很复杂，也许是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纪叙白，从来他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伪君子的做派，突然间这样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温知故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很不喜欢这样。
“知故，我真的不能抱你一下吗？”纪叙白咳嗽着虚弱问道。
温知故面无表情地说：“不能。”
再然后，远远地传来岂越的叫唤，“知故，要出发了！”
温知故回头应了一声，转头回去却看到纪叙白目光变得幽怨地很，语气也幽幽地：“他也去了吗？”
温知故懒得跟他扯那么多，只是很清冷地道了一声，“纪叙白，好自为之，我走了。”
温知故这次并没有坐纪西离的马车回去，而是跟着过来喊她的岂越一块儿走的。
岂越也随军出发了……
岂越也去了的……
和温知故一起去了……
在回城的一路上，纪叙白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个，纪西离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回神过来。
“你在想什么呢？你再这么下去别说爹会担心，我都看不下去了！”纪西离皱紧了眉训斥道。
纪叙白却忽然抬起眸，很郑重地看着她道：“姐，我要好好回去养伤。”
“……”虽然不知道温知故是跟纪叙白说了什么，但她算是看出来了，哪怕爹说了一百句都不管用的话，只要温知故稍稍说上了那么一句，纪叙白就肯老实回去养伤了。
然而，纪西离并不知道的是，纪叙白这回之所以这么坚定，是因为他嗅到了那么一丝危机。
战场啊，一不小心两个人擦出火花了怎么办……
他们又曾经是同窗……
岂越又是喜欢温知故的……
而且，最可悲的是，温知故恨毒了他，却并不会对岂越如何……
饶是如此，纪太傅还是不允许有别的人趁虚而入。
所以，他要尽快养好伤，把儿子哄回他的身边，然后去南境找温知故。
他可不管打仗什么的，总之谁敢动了温知故的心思，他就要跟谁没完。
……
回到纪府后，都不用喊人，底下人和大夫全都迎了上去，一前一后地搀扶着纪叙白进去了。
出奇的是，这一次，也不用纪侯爷如何苦口婆心了，纪叙白自己就配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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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的是，这一次，也不用纪侯爷如何苦口婆心了，纪叙白自己就配合得很，主动告诉大夫自己哪哪不舒服，要大夫好好给他开药。
纪侯爷偷偷把纪西离拉到一边问，“叙白这又是怎么了？”
纪西离只是摇头苦笑：“估计是温知故跟他说了什么话，他突然有了活下去的斗志了……”
闻言，纪侯爷慈祥一笑，“还是我这儿媳妇管用。”
纪西离很是无奈：“爹，人家温知故现在可不承认是您儿媳妇了。”
“爹的儿子是什么样爹心里清楚，他只要是真心悔改，总有一日会把儿媳妇给我追回来的。”纪侯爷对这一点自信得不得了，开什么玩笑，堂堂纪太傅若是连自己媳妇都搞不定，还要在翰林院做什么。
正说着，忽闻外头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纪西离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纪叙白，倒是把晟执御那边给忘了，她跟着纪侯爷一道出去了。
未等她行礼，晟执御便主动走过来拉了她的手儿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着，这才和纪侯爷打了招呼。
纪侯爷察言观色，忍不住问道：“皇上，是不是西离没跟你说一声自己跑出宫来的？”
纪西离本以为当着爹的面前，晟执御会给自己几分薄面的，但晟执御没有，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说是的。
闻言，纪侯爷便又要教训纪西离了：“你这孩子，爹先前都跟你说过了，不许自己私自出宫……”
晟执御低头看到自己的皇后垂头听训的窘迫模样，勾了一下唇角，到底还是不忍心她受骂，便温和出声打断了纪侯爷的话，护道：“侯爷没事儿，回去了朕会收拾皇后的。”
这个“收拾”的意义非同一般，纪侯爷又哪里会听不出皇帝言下之意的宠溺，倒是纪西离自己有些难为情了，推了推他的手不想要他牵着了。
但晟执御并不让，还牵着她的手一同去了玉院看望纪叙白了。
不过，纪叙白这家伙倒是比想象的还要“身残志坚”，晟执御看在自己皇后的面上让他在家休沐个把月，纪叙白却说是半月内会养好伤回翰林院去的。
等从纪府出来后，晟执御带着纪西离上了銮驾，启程回宫。
晟执御止不住看着她笑，纪西离一脸莫名奇妙，“你笑什么啊。”
晟执御也不马上说，而是低头亲了她一下，纪西离微微动了动唇，心里有些莫名的涌动，却说不清楚是什么。
晟执御低头看着她，嘴角还噙着淡笑：“西离你是为了你弟弟才出宫的啊。”
纪西离点头，“不然皇上以为呢？”
“朕才没有以为什么。”
纪西离气笑了，扭头望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场仗感觉不太好打。”
纪西离虽然没上战场，但能感觉得到，此番千使国的进攻不太合乎常理。
晟执御轻轻点了下头：“四哥也说过了，不过他告诉我，他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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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哥哥又是亲她……又是咬她……如今还要给她擦头发了……
这是百灵怎么也想象不到的……也是从始至终都不敢去想象的事情……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美梦……
百灵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醒。
“弄疼你了？”
百灵听到镜澈的声音，回神过来，一脸迷茫：“啊？”
“见你小表情挺丰富的，是不是弄疼你了？”
百灵羞赧地低下头，又要摇头来着，镜澈的指腹轻轻按住了她乱晃的脑袋，“别动。”
百灵只好一动不动，然后小声说：“不疼啊。”
难得没有结巴。
又忍不住叫他，“镜澈，哥哥……”
镜澈很耐心地“嗯”了一声，替她梳理了梳理头发。
“你真的没，生，气吗？”
“我要生什么气？”镜澈淡道。
百灵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不说，不代表镜澈要把昨日发生的事情给含糊过去，他也做不到。
镜澈开口淡道：“昨夜，我问过你会不会后悔了，你并没有抗拒。”
百灵低着头，小脸都红成了一片，“对不起……我，我……”
要不是她不要脸地缠着镜澈哥哥，镜澈哥哥哪里会被她缠上……
镜澈沉着眸道：“你先不要说话。”
百灵只好紧紧地闭了闭嘴巴，巴巴地看着他，乖乖听训。
“你既然不后悔，那我就挑明了告诉你，我镜澈这二十七年以来一直洁身自好，没跟任何女人在一起过。若你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很讨厌我，你嫁给我。”
百灵呆愣愣地看着镜澈，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接收这样一句话所带给她的讯息……
百灵一句一句地酌字理解镜澈的话——
她不后悔，只要是镜澈哥哥，她一直以来都是不后悔的……
百灵有喜欢的人……
百灵没有讨厌镜澈哥哥，百灵一点也不讨厌镜澈哥哥……
然后……
嫁给……嫁给镜澈哥哥吗？
百灵吗？
是百灵要嫁给镜澈哥哥吗？
百灵不敢相信，所以大脑一直处于很蒙的状态，根本就没办法去深刻理解这一句话……
镜澈见到百灵呆愣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给他答复，纵使镜澈平素里再是冷静沉着的一个人，这会儿也隐约有些担心，他不是很确定地看着百灵，轻声问道：“百灵，是有什么问题吗？”
百灵摇了摇头，很迷茫地看着他。
镜澈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她道：“别着急，你一个一个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百灵很紧张地点了头，张了张口告诉他：“我，我，有，喜欢，很喜欢，的人！”
镜澈心底一沉，薄唇轻启：“很喜欢么？”
百灵“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回答下一个问题，“我没有讨，讨厌镜澈，哥哥，百灵很喜欢，镜澈哥哥……”
闻言，镜澈微微蹙起了眉头，沉着声告诉她：“百灵，你只能喜欢一个人。”
百灵很认真地点头，又很认真地开口回答：“我就只，喜欢，镜澈哥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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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小屁孩则更加鼻孔朝天了：“我还以为你爹爹是什么大官呢，原来是个连路都不会走的！”
一旁的青稚听了，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是生气了的表情，可张了张口，对着不认识的人，愣是一个字也发不出声来，又紧紧抿住了小嘴下意识看向了小简哥哥。
那时温简是试图忍耐的，因为在此之前娘亲交代过自己，不许惹事，不能给暖姨找麻烦，可是他听到这些话，却终究还是忍无可忍，气得小嘴发抖，转头狠狠地对那小孩大声道：“不许你这么说他！”
他身后的纪叙白，听到小家伙这样一吼，微微一怔，随即涌上心头的，是难得的温暖。
他自然是不会把两个小屁孩的话放在心上，但他没想到温简会这么生气，是为了他生的气。
小简在维护他的爹爹。
想到这一点，纪叙白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开心。
他今日本就是趁着自己伤势好转了，又得知了温简和青稚都在小学堂上学的事情，算好了温简下学的时间，提前来接孩子的，倒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幕。
不过，开心归开心，那两个小屁孩让他的儿子这么不高兴，纪叙白又不是什么好人，便也没打算就这么揭过了此事。
纪叙白自己不疾不徐地推着轮椅来到几个孩子跟前，勾起唇温和地对那两个小屁孩淡淡一笑：“你们爹爹都是谁啊？”
小屁孩一十分骄傲地报上名来：“我爹爹可是在吏部当差的李大人！”
小屁孩二拍了拍小胸脯道：“说出来吓死你了，我爹爹可是宰相的弟弟呢！”
纪叙白微笑：“啊，这样。”
若是此时温知故在这里，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她最是知道这样波澜不惊地微笑着的纪叙白最是可怕了，往往都是笑里藏刀。
是的，纪叙白虽然表面微笑，但实际上已经记下了这二人的爹，只等着侍机警告。
但两个小屁孩哪里看得懂，只觉得温简的爹爹虽然断了腿但看起来还挺温柔怕事的样子。
等那两个小屁孩走了，纪叙白才把先前在街上买的两串冰糖葫芦从挂在轮椅旁边的袋子里取出来，剥开包着的糖纸，递了过去，声音温和：“青稚，给你和你小简哥哥的。”
青稚依旧酷酷地抿着小嘴，睁着一双漂亮又清冷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大人，却并没有伸手去接他手中的冰糖葫芦。
尽管青稚很喜欢吃冰糖葫芦。
温简皱皱眉，将青稚拦到了身后，很冷漠地用稚嫩的声色说：“不需要！”
“小简，只是糖葫芦，不是别的什么，也不能接受吗？”
温简咬了咬小嘴巴，小家伙心里难受得快哭了，看到他坐在轮椅上，还被那两个小屁孩那样说他，可他却跟没事人似的，还给他和青稚糖葫芦吃，温简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大声说：“我说了不需要！我讨厌你！你以后不要来了！”
温简双眼通红地喊完，抓着青稚就走了，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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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方才说……你有很喜欢的人……”镜澈到这会儿心里头依旧还是不痛快得很，一想到百灵心里头还有个很喜欢的人，尽管百灵人傻，但她心思简单，她若是觉得是自己喜欢的人，那就真的是喜欢的人了……
百灵又点了下头，一脸红红地，低声应了一声说，“我喜欢，镜澈哥哥……”
镜澈静默了一瞬，盯着她低沉问道：“你是说，你喜欢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吗？”
百灵点头，又害羞得低头埋下了一张小脸。
生怕被镜澈哥哥瞧见她这样不好意思的一面。
镜澈只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但又隐约有些生气地抿了抿薄唇，“蠢姑娘。”
明明多说几个字就能解释清楚的话，非得要让他误会了才好。
百灵闻言，以为是镜澈哥哥生气了，不敢再乱说话了，一时除了说对不起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
镜澈知道百灵心里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怕他生气，一次又一次地跟他说对不起，也正因此，镜澈很希望能给她安全感，让她有一天能够明明白白的知道，在他面前，她无论要做什么，都不需要说对不起。
所以镜澈沉静地看着她，缓沉开口：“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嫁，给你……是，不是就……”百灵很紧张，紧张得话都说不大好了，但还是要努力说出口来，“不用跟，镜澈哥哥，分开了啊……”
镜澈静默地看着她好一会，百灵那样期待又不安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镜澈忽然轻轻地勾了一下唇。
大概是太少看到镜澈笑，所以，在看到镜澈勾唇一笑的那一刻，百灵呆住了，觉得哪怕是天上的璀璨星辰都不不及竟镜澈这样淡淡地一笑。
太好看，太好看了。
正当百灵呆愣着一动不动的时候，镜澈忽然伸臂一揽，将百灵按进了怀里，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低缓地开口道：“是的，嫁给我以后，就再也不会跟我分开了。”
那于镜澈而言，有并不仅仅只是哄着百灵高兴而已，更多的是他对百灵许下的承诺。
尽管昨日的事情是百灵被下了药在先，但他把百灵的身子夺了去，这是不争的事情。
他要对她负责，更想要给她该有的安全感。
这是镜澈想做的。
百灵被按在他怀里，心里怦怦地乱跳，很紧张，但也抑制不住的有些开心。
因为镜澈哥哥说，嫁给了他以后，就不用离开镜澈哥哥了……
百灵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镜澈的腰，靠在他怀里小声地问：“那，百灵要不，要，做什么啊……”
“要。”镜澈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对蠢姑娘低声道：“好好当你的将军夫人。”
闻言，百灵愣了一愣，脸红了。
镜澈哥哥说，要她好好当他的将军夫人……
百灵要当镜澈哥哥的将军夫人了……
百灵雀雀跃试，又很紧张，她一紧张就忘了自己抓着镜澈的后背，小嘴微微张着，“将军夫人，怎，怎么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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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纪叙白追出去时，两个小孩已经被晟和宫的人接走了。
他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马车离去，许久都没有动，直到底下人忍不住上前劝他了，纪叙白才点了点头，让人送他回去了。
而彼时马车上的温简，他从车帘的窗隙看到了远处那个低着头咳嗽离开的人，心里一时酸酸的，却很倔强地扭头回来。
“小简哥哥，不高兴。”青稚抱着自己的书袋，睁着眼睛很清楚地看着他说。
温简点头，“只有一点点。”
青稚伸出小手放在他眼睛上，温简愣了一愣也跟着闭上眼睛，然后就感觉到小丫头的小手轻轻抹了一下他的眼睛，青稚格外稚嫩天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小简哥哥，忘掉不开心了。”
温简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青稚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映着阳光沙漏的宝石，又纯净剔透又扑闪扑闪着光儿。
温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忘掉了。”
青稚这才把自己的小手拿回来。
“青稚，以后要是学堂里有人找事，你便来找我，知道吗？”
温简一想到方才那两个小屁孩缠着青稚不放，就很生气了。
青稚点头，但她觉得也不是特别大的事情，所以自己可以应付。
青稚虽然还小，可看得分明，小简哥哥不喜欢他的爹爹，所以青稚也不会喜欢那个大人的。
夜里，数暖先把温简照料就寝了，再去书阁抱青稚的。
要说起来，温简很乖，在晟和宫的这几天一直都是自己做好了功课便乖乖去睡觉了，从不让数暖会觉得担心，可见温知故把小简教养得有多好。
不过她家这位小仙女先前跟他爹爹混了快两个月，眼下是学了不少技能，撒娇，哄人，都会了。
譬如她才把青稚抱回寝殿，青稚就半睡半醒地抱着她脖子很小声地问：“爹爹还没回来吗？”
这个问题青稚每天晚上都要问上一遍。
数暖“嗯”了一声，抱着小青稚在床边坐下来，一边给她脱鞋换衣服。
青稚忽然抽咽了一下，数暖低头就看到小家伙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沾了泪珠，心里一疼，伸手给小家伙擦泪：“想爹爹了？”
青稚点头，又很用力地点头，控制不住了似的小声抽咽，很委屈地说：“青稚可想，爹爹了……”
数暖低头哄着小家伙，“娘亲也想，可是，爹爹要打仗呢。”
青稚也不知道理解了没理解，或者说，她也不能指望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理解什么，只知道青稚最终是小声啜泣着她怀里慢慢地睡着了。
月已渐渐深了，数暖却始终睡不着觉。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一会想着轩九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阿澈的消息，一会又想着晟千墨在南境不知道顺不顺利……
一直快到了后半夜，数暖才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
……
接下来两个月里，纪叙白还是会天天会在温简放学的时间来等他，一开始温简还会说几句很生气的话，到后来干脆理都不理他了，总是带着青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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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青稚软糯含糊地吐出奶里奶气的两个字来，又很开心地轻轻亲了一口数暖。
就那一瞬间，数暖把小家伙抱进怀里，一颗心都要化了，这两日难过的心情一下子被小家伙这个轻轻地亲吻洗涤了去，只觉得心里头软软绵绵的，别提多温暖了。
数暖抱着小家伙，摸了摸青稚的头发，怕青稚会冷，便把帽子给小家伙戴上了，低头问道：“青稚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青稚吸吸鼻子做了一个很痛的表情，“这里，骨头疼。”
青稚手指指着被子底下的两只小腿。
数暖想给小家伙揉揉腿，但是刚要碰，就看到青稚有些怯生生要往后退，数暖便问小家伙，“是不是碰了会更疼？”
青稚点头，表情看起来又很困倦了，似乎只是醒来这么一小会，小家伙就已经很累很累了。
数暖看着青稚戴着红红的帽子底下露出来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是因为疼痛才泛起了水雾。
数暖都心疼死了，摸了摸青稚的头，柔声哄道：“不会有事的，青稚宝宝你还记得百灵吗？”
青稚眨巴了眨巴眸子，趴在数暖身上“嗯”了一声，“记得……”
“她很快就会来找青稚玩了，等百灵姐姐来了，青稚宝宝就会好起来了……”数暖弯唇哄了哄小家伙道。
青稚听了以后，果然是眼眸微微地明亮了起来，眼睛也弯弯的，很期待着百灵姐姐的到来……
“我很想，百灵姐姐。”青稚尽管呼吸得有些吃力费劲，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所以青稚要乖乖的，好好养身体，这样等百灵姐姐来了，才会看到青稚宝宝好好的，对不对？”
青稚很乖地点了头，趴在了数暖脖子上，很舒服地闭了一下眼睫毛，又忍不住拱了拱数暖的颈间，“娘亲，爹爹呢……”
“在军营里，爹爹忙完了就会回来看青稚了，青稚再等等爹爹好不好？”数暖说着，想着要让底下人去军营里通报一声，但青稚趴在她身上摇了摇头，“爹爹忙。”
青稚向来是最喜欢跟她爹爹撒娇的了，但是这会儿却记着爹爹忙，小家伙大概是知道，若不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爹爹是不会在这时候走的，但是这一次却没有要求着要见爹爹了。
青稚的懂事，让数暖很心酸，她总是希望青稚在最需要呵护的时候被人疼爱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都已经这样难受了还要惦记着爹爹很忙。
知道爹爹很忙，所以不能让爹爹还要操心青稚小人儿。
青稚趴在数暖颈间，小嘴巴微微张着，哈出了一小团热气，小家伙往殿外的方向看过去，小声问：“娘亲，外面下雪了吗？”
“是啊，下雪了。”
青稚抱了抱数暖的脖子，有点撒娇的成份，“娘亲，我想看雪。”
“等青稚身体好些了再看好不好？太医说青稚现在不能怎么吹风的……”
青稚顿时像是耷拉了耳朵的小兔子似的又趴回了数暖颈边拱了拱，小鼻子嗡嗡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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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温简想象之中的外祖母明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又怎么会是出现在皇陵这种地方呢……
温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爹爹，但爹爹并没有马上告诉他，只是拉着他的小手来到了偌大的祠堂大殿上，点了香，递给了他，声音温和：“小心点拿着。”
温简听话地接过来，小心翼翼接住了。
然后跟着爹爹走到了一处灵位底下，温简看不太懂牌位上的篆体字，但听到爹爹说：“小简，这就是你外祖母，跪下给外祖母磕个头。”
温简怔怔地点了点头，跟着纪叙白一同跪拜下去。
这也是纪叙白第一次来祭拜先后，他望着那座冷冰冰的灵位，心里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道出来，但最终却只是在心里化成了一句——我知道您并不看好我和温知故，未来，我会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我悔过，并会余生来补偿温知故和温简。
而那时，温简也在望着灵位。
小家伙的目光过于纯粹干净，没有丝毫的杂质，带着一抹困惑懵懂，望着拜祭的灵位。
他好像渐渐看清了其中二字。
迟云。
小家伙冷不丁想起了什么。
还未缓过神来，爹爹便已经取走了他手里的香，温简从自己颈脖里摸出来小舅舅先前送给他的玉石项链，里面，也刻着一模一样的一个字——云。
温简有些惶惑地抬头望了望灵位，实在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外祖母……是不是……身份很尊贵？”
温简虽然才四岁，但自幼跟着娘亲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皇陵是什么样的地方，可是，温简的外祖母，怎么会是在皇陵之中呢……
纪叙白并没有瞒着小家伙，淡淡地点头道：“你外祖母是先后迟云，不过，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小简不能告诉别人。”
小家伙纠结地皱起眉：“青稚也不能说吗？”
闻言，纪叙白淡淡一笑：“青稚可以。”而且，按照温知故跟数暖两个人的关系，又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再说了数暖也知道轻重，自然是能说的。
从大殿出来后，纪叙白又带了小家伙去了皇陵的别处欣赏先辈们的好字，温简对此倒是很感兴趣，跟着爹爹转悠了一早上，也从爹爹口中学到了不少先前从来不知道的东西，但一码归一码，只要一想到爹爹曾经那样伤害过娘亲，温简便坚决不会原谅爹爹。
“这是……穆李老先生生前留下的字碑。”纪叙白在一处亭子上停顿住了脚步，看着字碑上的诗句，过了好半晌才接着轻声道，“你娘亲在书院念书那会，最爱读他老人家的诗了，她总说穆李的诗淡泊俗尘，我那时却要跟她犟上那是穆李孤高自赏……”纪叙白想起那一段过往，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最终却只是苦涩地扯了一抹笑出来，淡道：“如今看来，她是对的。”
大概是因为那时心里早已根深蒂固地认为，温知故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从来就就不会认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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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又让底下人去备了一些青稚喜欢吃的膳食，看看青稚有没有胃口吃点东西。
但是命令下去没多久，李元便过来禀报，说是温知故带着小简过来了，这话让原本趴在数暖身上闷闷不乐的青稚眼睛微微一亮，仿佛是黑夜遇见了星辰，一双眼睛都澄澄地泛着光亮。
数暖把小家伙抱起来时，自然也是看到了小家伙眼睛扑扇扑扇着光。
“这么高兴，原来是小简哥哥来了啊。”数暖低头弯唇一笑。
青稚小人儿也怪不好意思地埋进了她怀里。
数暖便让李元把人请进来了。
因为青稚小腿骨头疼，没办法起来，青稚又黏着她不愿撒手，数暖便也无法起身去迎接温知故，好在两个人一直都是相交最好的知己，便也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了。
可当温知故过来以后得知青稚身上余毒又复发的事情后，对于数暖瞒着她这事还是有点生气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小事情，可一想到数暖说到底还是怕她担心，这事儿换成是她自己也同样不敢让数暖跟着担心，可数暖越是这样，温知故便越是为她担忧。
“青稚，我来看你了。”温简看得出青稚妹妹生病了，可也不敢表现得太担心害怕，免得娘亲她们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温简年纪虽小，但很多事情都看得明白，所以他也不敢多问什么，而是把路上买的青稚喜欢吃的冰糖葫芦拿了出来，“青稚，这个给你吃。”
温知故转头问数暖，“青稚能吃糖葫芦吗？”
听到娘亲问了这句话，温简也有些紧张地握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不敢拿给青稚了。
但是青稚却还是巴巴地瞧着他手里的冰糖葫芦，小丫头想极了冰糖葫芦的味道。
数暖自然没有博了孩子的期待，开口说：“可以吃的。”
温简这才松了口气，把冰糖葫芦递到了青稚的面前，青稚自己主动伸出小手去拿，小声说：“谢谢小简哥哥。”
温简只是看着青稚笑，等青稚低头吃糖葫芦了，温简便也陪着青稚吃起了糖葫芦。
“百灵那边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见两个小家伙正心无旁骛地吃着糖葫芦，温知故坐在一旁轻声问数暖道。
“我让人捎信过去了，这会应该是收到信了。”数暖只能是盼着阿澈和百灵能快点看到她的信，她真的不想要再看到青稚一天天地疼下去了……
听到数暖这样说，温知故稍稍安心了一些，毕竟百灵的为人她见过，百灵是一个很善良的姑娘，她若是得知青稚真的余毒发作了，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数暖自己很清楚这事儿想急也急不来，只能是待在这里好好地照顾着青稚，等着百灵的到来，除此之外，不管她怎么急都没用的……
加上又是当着温知故的面前，数暖更是没法当着温知故的面前担心这些了，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声，“知故，你那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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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充耳不闻似的，挨个人挨个人地推开，找他的木兔子。
最终，纪叙白在一家摊贩的小摊底下找到了那只木兔子，木兔子被这么一摔，兔耳朵那里已经有了好几道划痕，但纪叙白还是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生怕再一不小心被人丢弃。
“太傅……回去吗？”
纪叙白疲惫地缓缓闭上眼眸，“嗯”了一声。
李芳菲看着纪太傅两只手紧紧握着木兔子的样子，和方才那个冷漠地对待温知故的纪太傅截然不同，李芳菲看了好一会，实在是忍不住说出口了：“太傅……弟子不是很明白，太傅明明就很在乎温军师，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冷漠……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温军师挺关心你的……”
若不是关心，又怎么会主动走过来问他有没有戴手套……
只是纪太傅的回答太让人心寒了。
而温知故这个人又跟寻常女子不同，自然是不会在纪太傅面前示弱……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才会越拉越大的吧……
然而，纪叙白并没有开口说话，也许是因为太疲累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去跟人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的事情。
李芳菲把纪太傅送回了纪府后，便走了。
管家推着纪太傅回玉院，一边低声提醒：“少爷，少夫人方才回来了，说是有东西落在玉院了，这会儿正在您的房间呢。”
闻言，纪叙白微微怔了一怔，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温知故是落了什么东西在玉院，他便让管家推他回去了，他的房门半敞着，纪叙白淡淡地瞥了一眼管家，管家明了了过来，跟守在玉院里的几个守卫使了眼色，让他们跟着自己一同退了出去。
纪叙白轻轻地推开了门，缓缓地推着轮椅进了屋。
屋子里被翻得很乱，纪叙白举步艰难，但还是努力从一片狼藉中找出来一条路，推着轮椅到了里殿去。
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温知故也在。
她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正在翻他的床褥。
“你在找什么？”纪叙白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温知故没有跟他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将他视若空气，兀自翻找自己的东西。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出去了，这里没有你的物品。”纪叙白沉声道。
温知故下了床，又去翻他的柜子。
“温知故，这里不是你家！”
纪叙白冷冷地开口，企图喝住她。
而这一声，果然是让温知故顿住了脚步，转头回去，看着他好一会，终于肯开口了，却是一字一顿地：“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那么，请你滚出去。”纪叙白语气依旧冰冷，如坠冰霜一般刺骨寒冷。
“你扔我的东西还有理了？”温知故的声音透着冰质，听起来更冷。
纪叙白这才反应过来温知故是来找手套的，纪叙白自然不可能告诉她手套在哪里，只是冷笑了一声道：“我说了，我已经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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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听了，愣了一愣，很好奇地仰起头望着字碑上的诗句，他很想追溯到关于娘亲从前的痕迹，可是他看了许久，发现这字碑上的字大多都不认得，小温简很惆怅，气恼自己始终是太笨了，都不认得什么大字。
纪叙白又哪里知道这个四岁的小家伙在苦恼这些啊，因为带小简逛了一趟，纪叙白怕小家伙累了，便让温简先在亭子里坐一会休息休息，“爹爹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吗？”
温简：“随便。”
虽然话是说得很冷漠，可是当爹爹转身离开去给他买吃的时候，温简到底还是下意识望着他的身影离去，等到视线里渐渐没了爹爹的身影了，这才舍得收回目光。
温简很认真地望着屹立在亭子跟前的字碑，努力地记下来穆李的名字，想着以后也要学他的诗。
……
晟南沉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温简那个小孩儿。
说起来，温简生得实在清秀好看，明明一脸稚气，却有着寻常孩子没有的矜贵出尘的气质，那种气质并不是穿几件华丽的衣裳便能堆砌出来的，而是浑然天成的，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温简的眼睛也十分好看，是那种丹凤眸，尽管还小着，却不难以看出，那就是纪叙白的孩子。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小家伙挂在脖子上的玉石项链，他太熟悉不过的玉石。
如今挂在了温简的身上，这样清风明月般的好看。
但是……
温简是他的……外孙儿。
晟南沉很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一个事实——纪叙白带着温简在大殿上祭拜迟云的那一幕，被晟南沉瞧见了，他甚至也听到了纪叙白告诉温简，迟云是他的外祖母……
也就是说，当年他的所有直觉都是对的，温知故……纪叙白娶的妻子，她真的是……他和迟云的孩子……
那……温知故的弟弟呢……
他不敢相信，这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还是迟云……是迟云让他在这里得知了这一切……
他不得而知，唯一清清楚楚知道的一点，是他的外孙儿就近在眼前啊。
甚至，他的女儿曾经也离他那样近过。
等自己意识过来什么的时候，晟南沉已经走上了亭子。
温简站了起来，很乖地叫了一声，“老伯好。”
温简早已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人是当初在安城见过的了，毕竟，那时候的晟南沉尚且还是一身华服，气宇轩昂着，如今却早已白了发，一身旧衫，落魄至极，温简又只是个小孩子罢了，又哪里还会记得他。
晟南沉反应过来温简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一时之间老泪纵横，却不肯给温简瞧到，只是低下了头，拿布衫上的布帛一边抹泪一边说好。
温简不知道老人家是怎么了，刚想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爹爹的叫唤，温简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爹爹，一回头却发现那老人家早已落荒离去，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都不知道往哪里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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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简，撞倒青稚的人是什么情况啊？”数暖心里还是很生气，一想到有人走路不长眼就撞上她家青稚，害得青稚受伤，数暖便气得很。
“那个人很奇怪，不知道要干什么，明明旁边有大道可以走，我跟青稚走小道从小学堂出来的，他就撞上来了。”温简跟别的孩子比起来，思路还算清晰，所以他并不觉得那个人是不小心撞上青稚的。
闻言，数暖一时也摸不着头绪，但隐约感觉这是不好的事情，便抬头跟在一旁候着的李元说，“你去查一查是什么情况。”
李元点点头：“属下这就去。”
大夫很快过来了，看了一眼青稚受伤的地方，说只是不要紧的皮外伤，擦点药养几日就好了。
数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愿是自己多想了才是。
夜里等青稚和温简都做完功课了，数暖这才让下人把温简小心抱回殿里去睡觉，而她抱青稚回自己殿里的时候，感觉青稚是半昏半醒的状态，小嘴巴里嘟囔着呓语。
她小声叫了一声，青稚却没回应她。
数暖把小家伙小心翼翼放回床榻上，给小家伙盖上被子时，看到青稚眉眼都紧紧蹙着，下意识摸了一下青稚的额头，不烫。
她有些惴惴不安地陪着青稚躺了下来睡觉，大概是因为心里始终不安，睡到半夜就迷迷糊糊醒过来了，手下意识抱住了身边的小家伙，结果动作一顿，再次往青稚额头上一碰，烧得烫人。
冷不丁一个激灵，数暖从床上坐了起来。
青稚烧得小脸通红，嘴唇红红的，浑身都发烫。
数暖眼睛一下子红了，低头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给青稚盖好被子，起身就出去叫人请太医了。
大半夜里，太医诊了快半个时辰，却始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数暖蹙紧了眉，强作镇定地问：“青稚不是发高热吗？”
太医摇了摇头，可算起身回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小姑娘怕是中毒了。”
数暖的心一下子揪起来，险些喘不上气来，“中毒？怎么可能……她夜里还好好的啊……”
“初步诊断是一种慢性毒药，具体还要取小姑娘的血检验一番。”
数暖怔怔地看着在床榻上躺着的青稚，怕得要命，却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却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看到太医取了银针去刺青稚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捏着小家伙的手指逼出来几滴血，放开青稚时，青稚的小手都泛起了红，眉头更是蹙得紧紧地，可怜死了。
数暖咬紧嘴唇，在床边坐下来，发抖的手轻轻握住被扎了针的青稚的小手，取了手帕一点一点给青稚的小手指擦拭干净。
然后，眼泪几不可见的砸落了一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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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并没有答应你扔了它。”温知故直直地盯着他，眼神愈发的冷漠下去。
纪叙白唇齿生寒：“你扔我的东西的时候，问过我同意了吗？”
温知故这才看到了他手里紧紧握着的木兔子了，她眯了眯眸，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她看不懂纪叙白这个人，自私又可恶。
甚至是自以为是。
于是她很幼稚地也跟着他争辩起来，“你先扔的。”
“既然如此，你我扯平，互不相欠。”
温知故盯着他，也不知是不是被纪叙白最后一句话给刺激到了，她抿了抿唇，只觉得喉咙微微的发涩，像是被什么扎到了，疼得要命，甚至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让自己痛彻心扉，又让自己心痛，更让自己痛恨……
“扯平，互不相欠。”温知故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咀嚼他说过的话，忽然淡淡地笑了，“你说得轻易，可你倒是做一个给我看。”
“我自然做得到……”
话音刚落，温知故上前抓住他握着木兔子的手，目光寒冷：“这是什么？”
纪叙白轻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纪叙白你贱不贱？你既然说要跟我断，麻烦你断个彻底，你这样跟我藕断丝连，有什么资格跟我互不相欠？”
纪叙白低下了头，看着她握着自己半只手的手，因为生气，温知故握着她手的时候，有几分用力，纪叙白沉默了好一会，也低低地笑了出声，“那你呢？”
纪叙白一边淡笑一边抬起眸看她，“你明明说过恨我恨得要命，我变成了这副模样，你不是应该幸灾乐祸吗？”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纪叙白吗？！”温知故几乎是颤声大喊出来，喊出声以后，两只眼睛都是通红的，死死地盯着纪叙白，是被气到了极致。
纪叙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整个心脏都跟着抽搐了起来，很痛，不，是痛到了快不能呼吸，就像他明明是想要她好受一些的，可最终还是让她生气了。
纪叙白挺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语气轻轻淡淡地：“那么，你给我做什么手套呢？”
“你觉得呢？”温知故抓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木兔子，她那样用力地要他的手跟着痛，又笑了，“你以为呢？”
纪叙白忽然呼吸一顿，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温知故一边笑着，眼泪一边往下掉落。
“知故……”
纪叙白心里狠狠一疼，他自以为是，他以为推开温知故会让温知故好过，可事实上，他又把温知故给惹哭了……
温知故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拿走他手里的木兔子，握着木兔子的手那样用力，用力得微微地发抖，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最讨厌你这种人，纪叙白，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贱的人了……”
纪叙白只觉得心口很痛，他看着自己的双腿，声音轻轻地说：“对不起……”
仿佛时至今日，他唯一能对温知故说的，也就只是剩下了“对不起”这三个字，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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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他三番两次的这样赶又是另一回事，她脾性本就不好，又如何不会生气……
就是连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得到，她会就那么对着纪叙白亲了上去……
纪叙白一手抱着她不让她走，另一只手往一旁的床沿摸去，轻轻拉开了格子，“我放在这里，只是今日出门的时候忘记戴了。”
温知故还是循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放在格子上的手套，是她做的那副手套，温知故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你爱戴不戴，关我什么事。”
“知故，对不起，我以为……我会拖累你，我不敢……”
“你放不放手，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推开你。”
然而，纪叙白却臭不要脸地对她笑，他两只手都要搂着她，然后专注地看着她说：“知故推吧，大不了就疼死我。”
“脸呢？”
“知故总说我不要脸，我眼下就想着，哪怕我下半辈子都没了双腿，我也要赖着知故，坚决不让旁人沾到知故的半点便宜了。”
温知故气笑了，“你自己不干不净的，还管得着我吗？”
纪叙白皱了皱眉头，很严肃地跟温知故说：“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这这些年洁身自好得很，从来都是跟别人讲我是有妻儿的人，更没有碰过除了知故以外的女人，你不能冤枉我。”
温知故却冷声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知故你是不是吃醋翰林院新来的那个李千金了？”
“……”
“你别吃醋，她只是跟我学习的一个弟子，偶尔过来也是问我一些政治上的问题。”
温知故觉得她再不推开这个人，他还得往下浮想联翩，于是，温知故静默了一瞬，狠下心一用力，一把推开了他，而纪叙白也猝不及防往后一摔，闷哼了一声倒在床榻上，起不来。
温知故本来是起身要走的，但一想到刚才纪叙白摔到床上的时候都咚地闷响了一声，而且她知道的是他后背又伤得极重，所以知故只是转了个身，又不得不转身回去，看到纪叙白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地，紧紧闭着眼睛痛苦地喘息着，温知故到底是心里微微一紧，上前坐下来，极其不自在地开口问道：“摔到哪了？”
纪叙白虚弱地喘息着，从唇间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来：“后……背疼。”
温知故也猜到他是摔到后背了，温知故到底还是担心他后背伤口裂开了，便坐到了床榻上去，和以往给他换药时一样，解开他身上的衣衫。
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不自然地问：“这阵子有好好换药吗？”
纪叙白用鼻音“嗯”了一声。
结果温知故把他的衣衫一脱，什么有好好换药，压根就没上药。
纪叙白偷瞄了她一眼，见温知故正冷冷地盯着他，又很心虚地低声说：“今日还没上药。”
说着，又不忘很虚弱地咳嗽个几声，这才让温知故冷冰冰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一些，温知故不得不把他上身的衣衫都给扒了，让他趴过去，纪叙白强忍着疼痛一点一点地在温知故的帮助下翻了身趴在睡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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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的小手好烫啊。
怎么会这么烫。
数暖脑子嗡嗡地，理智荡然无存。
她轻轻握着她家小青稚的手，却抑制不住地要发抖。
冷不丁回过神来时，看到太医正拿着一根根的银针在试验滴落在碗里的血。
数暖强作镇定地深深呼吸了一下，开口问道：“还有多久才能查出来？”
太医微微欠身，回道：“王妃娘娘，微臣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检验出来。”
数暖轻轻点头：“请太医尽量快些。”
她看着青稚这样难受，心疼万分，恨不得躺在那的人是自己。
她甚至不明白，回来至今，明明什么祸事也没招惹过，更别说是去得罪什么人了，可是，又为什么会有人来加害她的青稚小人儿……
那个人是谁，又如何能对青稚下得了手……
且不说青稚身子虚弱，青稚也就只是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她又懂得了什么……
若是真的有什么恩怨，又为什么不能冲着她来，为什么非要找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小孩？
数暖越想越恼，她发誓，若是被她知道暗地里给青稚下毒的人，她坚决不会放过这个人！
那个时候，数暖想过最糟糕的，也只是青稚中毒了，这段时间肯定要好好休养，小仙女不能去上学了，更不能跑出去玩了，光是一想到数暖天天都得躺在床榻上养着，数暖就心疼得不得了了。
可她远远没有想到的是，事实远比她想象的更要残酷。
她甚至根本没有去想过这样的可能……
是半个时辰后，太医不知道是查出了什么异样，骤地面色一变，噗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两只手贴着地面，簌簌发抖。
数暖咬了一下唇，声音轻轻：“太医，你这是做什么？青稚是中了什么毒？”
太医跪在她面前，颤声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小姑娘怕是治不得了，小姑娘是吸入了瘾蛊香毒，此毒源自西域，无解药，毒性如同砒霜致命，只不过瘾蛊香毒是慢性毒药，毒性会一日一日地侵蚀小姑娘的身体，直到半个月后七窍流血……而死……”
大殿上一时之间变得特别的肃静。
数暖垂了垂眸，好半晌都是一动不动的，脸上更是一丁点的表情都没有。
“王妃娘娘……”
数暖可算是回神过来了，轻轻地眨了眨眸，声音轻渺地问道：“没解药吗？”
太医跪在地上摇头，痛心道：“没有，此毒无药可解。”
“啊。”数暖转头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青稚，伸手默了一会小家伙烧得通红的小脸，又皱了皱眉说：“只是发高热了而已，太医是想吓唬我吗？”
“微臣不敢！”
数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李元，去一趟皇宫，把太医院最有名的太医给请过来。”
李元在一旁听到小姑娘中了无药可解的毒后，整个人都吓坏了，那可是晟王和晟王妃的心肝宝贝啊，他从未见过那样可爱漂亮的小孩儿，又怎么可能说不行了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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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揉了好半天，青稚还是疼，但这回青稚没喊出声了，她看到数暖也眼睛发红的样子，比她还要害怕，青稚舍不得让数暖这样担心受怕，便咬紧了小嘴忍着疼痛，开口跟数暖说：“不疼了，数暖。”
数暖轻轻放开了青稚的小手，把小家伙抱起来，“娘亲给青稚梳一个漂亮的发髻好不好？”
青稚小眉头蹙了蹙：“可是一会，要上学。”
“这阵子青稚不去上学了，就在宫里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再去小学堂，好吗？”
青稚很乖地点了一下头，吸了吸鼻子：“那，小简哥哥呢？”
“小简哥哥要上学的。”
青稚听了，有点失落，但还是乖乖让数暖抱去梳头发了。
数暖把青稚梳了双辫子，一直从额角侧编到耳后，露出来白皙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廓，显得一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尤其是那一双生得和数暖极像的大眼睛，愈发地清澈透亮了。
青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小嘴弧度上翘，软绵绵地说：“爹爹，也给青稚编过辫子。”
数暖心酸地笑：“你爹爹就不会编辫子。”
“可是娘亲说了，爹爹会做别的很厉害的事情。”
数暖垂下了头，呼吸快要发了颤，却还是扯出来一丝笑意：“是啊。”
“数暖，我好困。”青稚前一刻还开开心心地跟数暖提起爹爹，这会儿又垂下小脑袋揉了揉眼睛，想要睡觉了。
数暖把小家伙抱了起来，柔声哄她：“吃点东西再睡觉好不好？”
青稚勉强地像小兔子耷拉了耳朵似的没精打采地撑着，一直到去了大殿用早膳，数暖一边喂青稚一边问李元：“小简有用完早膳再去学堂吗？”
李元点了点头，“王妃放心，温简小公子很乖，就是很担心青稚。”
数暖低头微笑着看着她的小青稚，话却是跟李元说的：“你没乱说什么让小简担心吧？”
她一直就知道小简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也怕他真的知道了青稚中毒了这事会愧疚难当，所以，也没打算把真相告诉他，毕竟再怎么样小简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她又怎么舍得让小简一个孩子跟着她担惊受怕。
李元颇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他自然有照着数暖的吩咐好好照顾温简，没有让温简一个小孩子为青稚的事情愧疚。
然而，数暖话音刚落没多久，青稚忽然难受得紧紧蹙起双眉，忍不住吐了起来。
青稚非但吃不下东西，还吐了一地，吐到最后，整个小人儿小脸都苍白了，软软弱弱地抓着娘亲的手，小声喊疼。
数暖双眼通红地抱着她瘦小的青稚，颤抖着声音叫李元去喊太医来。
可是太医来了以后，唯一能熬药给青稚喝的，也只是缓解疼痛的汤药。
那时候青稚自己靠坐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眼珠子黯淡无神地看着数暖端过来的汤药，鼻翼抖动了两下，沙哑地小声哀求：“数暖，我可不可以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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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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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后背的伤口果然是裂开了，看着就痛到了极点。
温知故咬了咬唇，攥着手里的他的衣衫，“都说了叫你放手……”
纪叙白低喘着没说话，大概也是疼得说不上话来了。
温知故便也没再训斥他，下床去让人端了一盆清水，又把他的药膏拿了过来，放到了床头案几上，坐在他身侧，低着头认真专注地给他上药。
其实她每一次给纪叙白上药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心疼，无关于任何的感情任何的情绪，仅仅只是会单纯地想到那场大火，他被大火这样压倒下来的时候，还想着跟她说那些话，那时候的纪叙白，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温知故每每想起那场大火，都会觉得后怕。
怕的不是纪叙白的离开，怕的是他一旦离开了，她这辈子，怕是会永远地想着他说爱她的那一幕……
也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原来自己喜欢过他，因为很单纯地很喜欢过，所以在生离死别的时候，那种感觉再一次死灰复燃，爱欲变得太过纯粹，也变得太容易被毁灭，就像是飞蛾扑火，险些埋葬在那一场大火之中……
“疼吗？”温知故给他涂上药膏时，尽管动作很小心翼翼了，但还是感觉得到纪叙白的后背线条微微的颤动，他还是很痛。
但是纪叙白趴在睡枕上哑声说：“不疼。”
温知故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人的脑袋，活该疼死你。
她没法跟他沟通，只能自己更加小心翼翼地抹药，这一大片的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也因为这浑身遍处的的伤，纪叙白会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纪太傅变得在她面前卑微得害怕拖累她，也情有可原……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给纪叙白重新换上一身衣衫时，她不得不要把他下身的衣料也给扒了，纪叙白特别别扭地说：“能不能……不脱……”
温知故斜瞥他一眼，声音淡淡：“可以，你就这么裸着上身吧。”
纪叙白闷哼了一声，察觉出温知故的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便也没敢再跟她顶嘴了。
温知故是等扒光了他身上衣衫才反应过来纪叙白为什么不肯让他脱光衣服了，她静默了一瞬，咬了咬牙，有些生气地把衣衫一把扔在了他身上，“纪叙白，你要不要脸的！”
“我不是故意的……”
“……还能有人逼着你吗？”她好心给他上药，他竟然自己在脑海里对她浮想联翩，还……那啥了……
纪叙白对于自己身下的小小白这样没出息的说抬头就抬头也很无奈，纪叙白抓着衣衫遮住某个部位，很无奈地解释：“我太久……没碰到知故了，知故一碰我，我就受不了了……”
温知故：“……”
温知故咬咬唇，从床上站了起来，“你自己穿！”
纪叙白只好试着自己穿了一下，没一会就哼哼个不停了……
温知故：“……”
她自己也脸红，一想到纪叙白自己脑子里都在想着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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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很寻常的几句话，可正因为那些强烈反差的变化，让这几句话变得足够震撼人心……
温知故微微张了张唇，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于是忍不住回头过去看他，纪叙白半撑着身体坐在床榻上，目光坚韧地看着她的方向，仿佛是看到了光，仿佛于他而言，她就是光。
温知故静默了好一会，轻轻地点了点头，抬眸凝视着他开口道：“你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曾经在书院里跟那些学生讲过的那些大道理，她希望他一样能做得到，而不是一味地绝望下去。
“知故，我答应你。”
“不是答应我，是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不对，我就是要答应你。”
温知故也说不清这两个意思有什么多大的区别，他要这么较劲，但就是隐隐约约觉得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暖意，从心里流淌到身心的每一处角落。
纪叙白的目光看起来依旧是很深邃好看，但又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透明纯粹。
仿佛他就是要把自己彻彻底底地摊开了给自己看。
而这一次，温知故也选择了相信他。
尽管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要给他任何的承诺，但是她就是凭了直觉，相信纪叙白这一次。
回到住处以后，温知故把身上的木兔子放到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想着下次不能再拿它去摔纪叙白了，毕竟摔了这么几次后，兔耳朵那里多了好几道划痕，温知故在窗边案几上坐下来，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只木兔子发呆，时不时伸出手指去摸一下木兔子尖尖的小嘴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小声嘟囔着道：“丑死了。”
温知故摸了摸木兔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头有一种慢悠悠的感觉在游荡着，难得的有一种很安宁的感觉。
温知故就趴在窗台上，没什么顾虑，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慢慢地睡着了过去……
翌日，温知故一早起来后，趁着时间还早，便送了小简去上学，小简路上一直说着等放学下课了要去看望青稚妹妹，温知故答应了小家伙，正好她也要去看看青稚好些了没有。
送了小简去小学堂后，温知故便直接去了一趟军营，这几日北国的边境一直被侵犯着，特别是南戎那边，一直对北国与南朝的交界处那里蠢蠢欲动。
晟千墨那边得来的消息是，南戎老国王逝世，继位的也并非太子乌达，而是二子乌程。
“老国王在世时，乌程便一直对王位生有贪恋，只因太子乌达儿时生过一场重病，之后人便得了癔症变得痴呆了，可想而知乌程此番继位是使了不少阴谋诡计的。”
军营会议大殿上，晟千墨针对此番南戎的动作做了解析，“本王在南戎四年，对于南戎的主要地理位置，南戎的突破口，算得上颇为了解，若是乌程真的企图以卵击石，北国这边也不必手下留情。”
尽管晟千墨在南戎四年，但国家大义面前，晟千墨依旧能做到铁面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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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摇头，努力平静下来看着青稚，柔声哄道：“不喝药的话，青稚会很疼的。”然后，自己喉咙难受得快没法呼吸。
她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小青稚，这会儿瘦巴巴地坐在床榻上，又难受又疼痛。
很卑微地哀求她，小家伙连药都喝不下去了。
她却还要逼着青稚喝。
青稚不想不听话，惹数暖担心，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捏着自己的小鼻子，紧紧皱着眉毛眼睛，一口一口地被数暖喂着喝了药。
当喂完了药后，数暖发现青稚的眼睛湿漉漉的，泪水盈盈映着清澈的瞳孔，可怜兮兮得很。
数暖心疼得很，当即便让底下人去买一罐糖回来，当青稚吃到了糖以后，总算肯揉了揉眼睛，数暖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小家伙的身子还是发着烫，她之前问过太医可不可以开点退烧的药，但太医却不让，说是那样会加重毒性侵蚀。
数暖想着，揉了揉她的小手骨头，“疼吗？”
青稚吸着鼻涕水点头，一边吃糖一边小声说：“可疼啦。”
数暖低头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抵蹭着小家伙的脑袋，比青稚还要难受，甚至一时之间说不出来什么话去哄青稚。
她连她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
“数暖，我是不是，又生病啦？”青稚虽然还很小，可是自从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总是会生病，每次生病了，都要在床榻上躺好久。
因此，小家伙能够感觉得到，这次并不仅仅只是摔伤了而已，她感觉到自己又生病了，而且这次生病，好像比以往都要来得严重。
虽然青稚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
用晚膳时，温简很乖地坐在饭桌上等着青稚来，可是最终来的人却只有数暖，温简起来，看着数暖，很担心地问：“暖姨，青稚妹妹呢？”
“青稚有些不舒服，先睡下了，小简你别担心。”
温简抿了抿嘴巴，实在是忍不住说了：“暖姨，我想看看青稚妹妹。”
数暖这回没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头说：“好，那明早青稚醒了，我带她来大殿找你，不过你不要担心，青稚只是染了风寒。”
数暖这样安慰文件的同时，仿佛也是安慰她自己，她多希望青稚真的只是染了风寒而已……
夜里，青稚半昏不醒地咳嗽了起来，数暖安抚了小家伙好一会都不见好转，便又赶紧起身去烧了热水过来，等温度适中了，这才把青稚抱起来，青稚咳嗽着迷迷糊糊地喊她，“数暖……”
“数暖在……”
“手指好疼……”
数暖一边流泪一边掀开青稚的袖口，白日里还只是一小块紫红的小手，这会儿，一只右手都遍布大大小小的紫块，没一块好皮，甚至手指那里都泛着紫块，青稚几根手指都疼得在发抖。
数暖轻轻握住了小家伙发抖的滚烫的手儿，压抑着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低声哄道：“娘亲帮你揉揉，青稚喝点水好不好？你嗓子都咳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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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晟千墨在南戎四年，但国家大义面前，晟千墨依旧能做到铁面无私，更何况，南戎的老国王原因不明地死去，晟千墨更不会把一个乌程放在眼里。
晟千墨的这番话足以让人定了军心，但话又说回来，宁城远忍不住提起了疑问：“有个问题，我记得南戎的那个北尔是个热血之人，不管是为国为民，我认为他不可能会真的胆敢碰上北国的交界才是。”
更何况，如今晟千墨也已经回来了，南戎的国力本就不如北国庞大，若真的打起来，南戎真的毫无胜算。
苏凰把自己搜集到的有利消息告知大家，“我得到一个消息，北尔的妹妹已嫁给乌达王子，这间接等于北尔的妹妹以及变成新国王乌程手中的人质，也就是说，北尔是受制于乌程的。”
温知故听苏凰说完以后，把图纸上的南戎与南朝其中一点相连，再直指北国的交界点：“我不认为乌程在登基没多久便胆敢擅自开战，但众所周知的是，北国与南朝常年交战，南朝一直就对北国虎视眈眈着，倘若乌程与南朝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温知故指回南戎与南朝交接相连的那一点，“这个位置对他们很好，不管是撤退还是进攻，都十分有利。”
“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可以利用地理位置对交界点迂回围剿，而我们不能。”岂越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点画了圈，接着温知故的话往下说。
晟千墨盯着温知故所指的那一点，若有所思，很快眯起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殿上的数人，最后和苏凰的目光对视了两眼，苏凰笑道：“看来晟王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晟千墨一看苏凰那个眼神便知道是了，因此晟千墨只是淡淡一笑：“看来是，你说吧。”
“大家说得不无道理，但也忽视了比较简单的一点，比起南朝，南戎挺好欺负的，最直接的一个办法，把南戎灭了，侵吞了南戎领土，到时候温军师口中对南朝有利的地理位置，便会转变为北国的有利位置。”苏凰笑着看向了晟千墨，“兄弟我猜对了你的想法了吗？”
晟千墨只是勾唇淡笑，在战略这一点上，他经常和苏凰不谋而合，自然也就不担心苏凰猜不中他的想法。
而宁城远听到苏凰这番话后，直接激动地一拍桌，“这个办法好！我就喜欢这么直接的，南戎既然有这个胆子招惹北国，便休怪北国不客气了！”
接下来，是要对此番战略的排兵布阵等想法，晟千墨交代好了一些重要事项，又将剩下的事情交予了宁城远和岂越去打理，最后散会的时候，晟千墨又把温知故单独留下了。
温知故的神色是在苏凰开口说要灭掉南戎时发生了变化的，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她没再怎么参与，但也参与不了，直到晟千墨点名留下她的时候，温知故才回神了过来。
“一个多月前，温有衣去南戎的事情，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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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低头看着小姑娘说：“胡说八道，我家青稚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小仙女呢。”
说完，把小家伙抱进了怀里，自己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啊……
就连青稚都疼得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她要怎么办……
她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的小青稚百岁无忧……
纸大概是包不住火的，那天，纪侯爷来晟和宫，得知了青稚生病的事情，也是怕劳累到数暖，说是要接小简回纪府，等温知故从南境回来了以后再把孩子交换给温知故。
若是青稚没出事也就罢了，可偏偏现在数暖连青稚都照顾不好，更别说是分心去照顾温简了，再加上之前温知故跟她说过了，若是纪侯爷亲自上门来接温简，便让纪侯爷接温简回去吧。
数暖问过了温简的意见，若是温简不愿意跟纪侯爷回去，她也不会让温简走的，但温简这回却答应得很干脆，也许是因为青稚不肯见他的缘故，温简本就心思敏感，他以为青稚妹妹在跟自己生气，不愿意见到自己，所以温简也不想暂时留在这里让青稚生气。
不过，临走前，温简还是很舍不得地看了看青稚在的寝殿，跟数暖说：“暖姨，等青稚病好了，我可以来看青稚吗？”
数暖喉咙微微哽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啊，等青稚病好了，小简来找青稚玩。”
她也想，非常的非常的想要青稚可以好转起来。
可事实上，青稚的病情却是一点一点地日愈恶化……
她每日都找太医来看，太医除了能开点让青止痛的药方，什么也做不了。
李元有一天忍不住问她：“王妃，要不要书信告诉王爷？”
数暖何尝没有想过，可是南境的战况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她又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得知这样的事情……
她不敢，真的不敢告诉晟千墨。
怕他分心，更怕他没有办法放下所有的牵挂去面对这一场鏖战……
可这些所谓的害怕，最终被青稚一句话轻易的瓦解了……
当时青稚刚喝完药便抱着她脖子说要出去。
小家伙是一边小声哭泣一边求她的，数暖心疼得不行，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把小家伙裹成了一团，戴上了绒毛帽子，这才把她抱出了寝宫。
青稚好些天没沐浴阳光，这会儿仰着小脸看着天上的温暖光芒照映下来，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呜——”地一声哭了。
“青稚，怎么了？”数暖以为小家伙又是哪里疼了，担心得不得了。
青稚抱着她脖子，呜咽不清地委屈说：“我好想，好想爹爹……”
数暖眼睛一下子红了。
“青稚可……不可以，去看爹爹……”
青稚小人儿很绝望地看着头顶上的光，这样温暖的光，却好像照拂不进眼底。
青稚感觉得到，自己快死了。
-
（先说一下对不起，本来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没想到上午吃完药，药物过敏了，胳膊跟腿都起了红疹，越来越不舒服，我现在又要去一趟医院，剩下的更新回来再写了，抱歉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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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纪叙白所有的好与坏，同样的，纪叙白对她所有的一切习性亦是了如指掌。
所以，哪怕是第一次到她的新住处来，却还是一眼便知道了她的房间是哪一间。
温知故过了好一会才转头回去看他：“侯爷知道你来吗？”
纪叙白摇头，看着她。
温知故：“……看着我干吗？”
“你到时帮我跟爹解释下，不然他又要瞎担心了。”
“……你不出来，侯爷会担心吗？再说了，是你自己出来，跟我什么关系啊？”还要她帮着他打掩护，他想得倒是美！
纪叙白就委屈巴巴了，“那我想知故了啊，我忍不住啊……”
温知故：“……”
没眼看这样的纪叙白，真的没眼看，她相信整个翰林院的学士也都会没眼看的。
温知故正沉默着，忽然听到传来小家伙的脚步声，温知故走到门口便看到了管家拉着温简的手正从院子外面进来，温知故弯了唇，走过去牵温简的手，“累不累啊？”
温简摇摇头，忍不住往屋里头张望，“娘亲，爹爹真的来了吗？”
温知故叹气：“来了。”
果然是有了爹爹就忘了娘亲了。
于是，进了大厅后，温知故便看着小简扑过去轮椅那边抱他的爹爹了。
“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来呢，小简今日在小学堂学得怎么样了？”
“夫子让我译了两篇文，我都译出来了。”
“我家小简真厉害，以后肯定比爹爹还厉害……”
温知故别开了头，无声地笑。
对于纪叙白这种无脑夸自己儿子的方式感到十分无奈。
“爹爹，你会在这里用晚膳吗？”
温简很期待地仰头看着纪叙白问道。
纪叙白板着脸自以为很低声地说：“不成，你娘亲会生气的。”
温简便扭头回去拉了拉温知故的衣袖，“娘亲，让爹爹留下来用膳好不好？”
温知故很无语地看着纪叙白。
纪叙白见状，又跟温简说：“小简，别为难你娘亲。”
温知故：“……”
她若不是太过了解他了，还真的会相信他这一出戏是真的，但纪叙白这家伙哪有什么脸皮怕为难她，更何况他都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守着等她回来了，不是冲着过来蹭顿饭的她才不信。
所以，在父子俩的攻势下，温知故到底还是应了下来，淡淡地瞥了一眼纪叙白说：“你留下用膳吧。”
纪叙白当即就点头：“好啊。”
温简高兴得差点就蹦起来了，“太好啦。”
也许这也是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三口一起用膳，所以温简的心情看起来要比以往每一次用膳都要来得高兴了许多。
温知故很无奈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想吃什么？”
温简数了两个自己爱吃的菜名给娘亲听，说完了以后又转头去问爹爹，“爹爹你想吃什么啊？”
纪叙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往温知故那边看了一眼，他怕温知故会觉得他得寸进尺。
温知故自然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又无奈又有点想笑，但还是主动地问了他：“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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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说完，趴在数暖脖子上，咳嗽个不停，咳着咳着便咳出了血，青稚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血，又怕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抽咽着哭喊，“娘亲，我要爹爹，我要见，爹爹……”
小家伙委屈得不能自理，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死掉了。
可是，死掉之前，如果不能看到爹爹，不能抱抱爹爹，青稚会好难过好难过……
一想到这里，青稚害怕得不得了。
数暖哪里还忍受得住青稚这样委屈可怜的样子，当即就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答应小家伙：“我们去找爹爹，青稚，我带你去找爹爹，不哭了好不好？”
青稚呜咽着在她怀里点头，眼泪却还掉个不停。
数暖把青稚抱回里殿，脱了鞋子，发现小家伙两只小脚都泛起了紫斑，一小块一小块的，看着心疼得要命。
她强忍着眼泪，努力平静下来，给青稚倒了一杯热水喝，但青稚喝了没几口就摇摇头说不要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青稚坐在床榻上抱着自己默默地看着背对着自己在收拾行李的数暖，眼睛还水雾雾的，小声地问，声音沾着哭过的水汽，稚嫩又沙哑：“数暖，你是不是在哭？”
数暖背对着青稚，脸颊的眼泪无声滑落，却一边给青稚收拾衣服一边摇头，“没有哭。”
青稚吸吸鼻子，“你别哭。”
“好。”
数暖擦干了眼泪，努力扬起个浅浅的笑，拿了两件裙子给青稚看，“青稚想穿哪件去见爹爹？”
青稚看到漂亮的裙子，眼角弯了弯，指了指那条绣着海棠花的袄裙，咳嗽了一声，软软地说：“青稚，喜欢这个。”
“好，那到时青稚宝宝就穿这个去见爹爹。”
“远吗？”青稚仰起头问数暖，眼圈泛着粉红。
“有点远啊，我们坐马车去，快一点见到爹爹。”
青稚点了点头，看着手里头的漂亮袄裙，很突然地就哭了：“可是，可是数暖，青稚变得好丑，爹爹会不会，不要青稚了……”
小家伙从小到大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过，骨头一天比一天疼，身上的紫斑一天比一天多，青稚除了肯让数暖看着这样的自己，根本不敢让别的人看到。
数暖蹲下来给她小青稚擦眼泪，“笨蛋宝宝，你是爹爹最喜欢最喜欢的小仙女了，爹爹怎么可能会不要青稚啊？而且，青稚这么可爱，哪里会丑了……不许瞎说了……”
数暖哄了半天小家伙还是哭，她知道青稚有多害怕，她自己又何尝不害怕……
这是自己养了四年的青稚小人儿啊。
她又怎么可能……真的能做到不以为然呢……
外界的人都以为青稚只是得了重病，但皇帝问过了太医，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和纪西离说过这事后，带上了宫中极赋两人便一起去了一趟晟和宫。
但没有想到的是，会正好碰上数暖要带青稚出发去往南境。
“青稚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跑那么远？而且南境现在还在打仗，数暖你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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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自然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又无奈又有点想笑，但还是主动地问了他：“你想吃什么？”
纪叙白故作平静地报了一个菜，看温知故没什么反应，又得寸进尺继续报菜。
连续报了四个菜后，纪叙白还有要往下报的意思，温知故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你吃得完吗？”
纪叙白很认真地告诉她：“我今日可有胃口了。”
温知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了，“我去准备晚膳，你陪着小简吧。”
尽管温知故的态度并算不上温柔好说话，但父子俩点的几个菜，温知故还是都做了，为的也只是想小简能开心一些。
但纪叙白看到饭桌上都出现了他点的那几道菜以后，心里温暖得很，便觉得他和温知故是越走越近了。
本来纪叙白当着儿子的面前，是不想露出脆弱的一面的，于是纪叙白便想着自己试着拿碗筷，但是刚端起碗，手便抑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温知故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拿走他手里的碗筷，给他夹菜，喂他吃。
温简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被投喂的爹爹，欲言又止。
温知故自然看到了小家伙的小表情，一边喂某人一边跟温简道：“小简不学他。”
温简很认真地“嗯”了一声，“小简三岁半就会自己吃饭了。”
听到这句话的纪叙白心情很复杂，很羞愧，很无地自容。
但是还是要被温知故喂。
……
晚膳后，温简听了爹爹的话，乖乖回自己房间做功课了，纪叙白便坐在轮椅上看着温知故收拾残羹，屋里的烛火明明晃晃地映着她的脸颊，照射出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芒，看得人的心里暖暖洋洋的，纪叙白有一种很想要亲她的冲动，但还是没那个胆子在这时候乱来，于是便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收拾残羹。
温知故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实在是忍不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啊？”
“知故真好看。”某人又开始痴迷自己的媳妇了。
温知故：“……”
她实在没工夫跟他吵，于是也懒得搭理他，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
然而，温知故没想到的是，她洗碗收拾好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纪叙白坐着轮椅守在门口那边一边吹着冷风一边等她，皱了皱眉，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把人推回屋里面去，又把门关上了。
“知故，我渴了。”
温知故只好给他倒水，没好气地跟他说：“在纪府多的是人伺候你，好好的纪府不待，非得跑这里来折腾。”
“我想……”
知故二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温知故便把茶杯堵到了他嘴边，纪叙白只好老老实实喝他的水了。
过了好一会，纪叙白开口跟温知故提起了一件事：“知故，我想明日回翰林院了。”
温知故刚把茶杯放下，听到他这句话，轻轻皱起眉，打量他一眼：“你现在这样，去翰林院能做什么？”
“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好过整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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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怕他不信，又自己用另一只手倒出来药，吃给他看，哭着说：“是，真的，解药……”
男人缓缓地松开了口，二傻子并没有马上就把被咬出血的手收回去，而是把解药喂进他嘴巴里，小手颤抖着拿了水囊送到他嘴边，“你喝，喝，点水。”
他便张开了口，由着她喂自己。
二傻子等他喝过水了，又把背篓拿过来，摘了几样草药，就那么含进嘴里咬碎。
男人盯着她小嘴巴鼓鼓的咬着草药的模样，轻轻蹙了蹙眉，直到她把一嘴巴碎草吐出来，又去扯开他胸口上的衣衫，抹掉了他伤口上的草药，把手里的草药倒下去，几个动作做的很快很熟稔。
镜澈身上的伤口被他一按，痛得低哼了一声，一把按住她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嘶哑着嗓音开口：“你……做什么？”
二傻子眼睛还挂着泪珠，很紧张地看着他说：“上，药。”
冰凉凉的草药浸湿了伤口，镜澈疼得呼吸一颤，放开了她，紧紧地闭了闭眼睛，调整气息。
二傻子又说：“你别，别怕，一会就不，疼了。”
镜澈没有再说话。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
唯一清楚记得的，是南戎压境以后，他本要请旨去对抗南戎大军，却不料在进宫路上遭遇乌拉尔的埋伏，身受重伤逃了出来，却发现自己中了毒箭，身上的毒性一日比一日严重，什么都做不了，最后昏过去的时候，人都不知道被水流冲到了哪里……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更没想到，救活自己的，是一个小姑娘。
镜澈睁开了眼睛，看到那个小姑娘坐在火坑前，把先前烤过的肉又从叶子里取出来再烤了一遍，然后递给了他，“你吃。”
镜澈哑声开口：“你吃了吗？”
“我，我，我吃了。”
闻言，镜澈这才接过了烤肉，二傻子便过来搀扶他坐起来，镜澈低头咬了几口肉，总算是好受了不少。
他吃肉的时候，小姑娘就蹲在一边给自己流血的手抹草药，镜澈抿了下唇，轻声道：“对不起。”
二傻子愣了一愣，摆摆手：“不，不用。”
“你叫什么名字？”
二傻子再次怔住，发了好一会呆，才说：“二，二傻子，我爹……他们……都叫我，二傻子。”
镜澈蹙起眉，咳嗽了一声问道：“你自己的名字呢？”
二傻子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镜澈看着她，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二傻子又给他递了水，镜澈接过来灌了几口，淡道：“谢谢。”
二傻子还是说：“不，用。”
二傻子愣愣地看着他，觉得很神奇啊。
这是第一个不嫌弃她，不骂她，还会很温柔跟她说话的人……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镜澈很快又接着问道，他得知道自己眼下身处何地。
二傻子眨了眨眸子，迷茫地回答：“蔷山，庄。”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两个字，“外头。”
镜澈再次蹙起眉，显然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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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失忆的女神医，背景是青国皇室的人，跟数暖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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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知故便带着小简去了一趟晟和宫。
青稚的状况并没有好上太多，她去的时候青稚还在昏迷不醒，但是听说数暖有说百灵在赶过来的路上了，知道百灵快到北城了，这才松了口气。
回来的路上，温简坐在马车上，一直闷闷不乐的趴在窗边。
温知故自然知道小家伙是因为青稚才不开心的，便哄孩子说：“小简，你暖姨不是说了吗？有个很厉害的神医姐姐正在赶回来给青稚解毒呢，青稚会好起来的，你这样子，青稚知道了也会不开心的啊。”
“青稚妹妹好可怜。”温简闷声说。
“那你以后更要好好保护青稚妹妹，像个哥哥一样，不让青稚妹妹再受到委屈了。”
温简听了，几乎是没怎么多想，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会好好保护青稚妹妹的！”
“这就好。”
温知故没想到的是，她跟温简回去以后，她再一次看到了纪叙白又在门外那等着她了。
温知故在马车上看着他的身影，皱了皱眉，心里有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觉在涌动着。
“爹爹！”
温简正好趴在窗边，看到纪叙白后，便伸出手到窗外去冲他挥了挥手并喊了他一声。
下了马车后，温简第一个扑过去抱纪叙白了，纪叙白摸了摸孩子的头，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浅笑转头朝温知故望过去。
那一瞬间，温知故顿住了脚步。
冬日的阳光温温凉凉地洒落下来，带着点淡淡金色的暖光打在他的脸庞上，他嘴角抹开了很好看的弧度，仿佛和熙的风拂过，是那种很浅很淡的笑。
纪叙白笑起来……
真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温知故仿佛想起了她第一次看到纪叙白笑的那份心情。
是少女淡淡的怦然心动。
而她从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时隔多年，她会在心里对纪叙白再次浮现了这样的感觉。
温知故心里一点点地节节败退，那最后的一道防线，终于被纪叙白的这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容轻易瓦解。
很紧张，很心慌。
温知故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很不对劲，直到听到温简喊她了，温知故才不得不走了过去帮忙推纪叙白。
“你……怎么又来了？”温知故开口，声音有点儿别扭。
她一低头，便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纪叙白身上的气息，泛着淡淡的药香味，还有他微微垂着的睫毛，好长，落了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爹问你有没有空，要不要回去吃顿饭？”
温知故盯着他：“让下人来问不就好了？”
纪叙白当着孩子的面前，倒是挺光明正大的，“想早点看到知故。”
温知故抿了抿唇，缓了好一会才说：“让小简跟你回去吧。”
纪叙白神色一顿，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温知故，温知故被他目光一看，心神更是紧跟着乱了乱，但纪叙白脸上却没了笑容，看起来还有点失落：“知故是生气了吗？”
“……我是天天都得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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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越靠近南境，气候也跟着渐渐转凉了不少。
数暖给青稚提早换上了冬衣，梳了辫子，戴上小家伙最喜欢的兔耳朵绒帽，又给小家伙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海棠花袄裙，怕青稚会冷，不忘给她披上毛绒绒的背心袄。
她把青稚打扮得美美的。
然后青稚奄奄一息地靠在她怀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几天，青稚醒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每天最多醒过来一次，每次都是醒来一小会，都没来及跟她说什么，又难受得昏睡了过去……
她总是怕青稚会冷，一路上都抱着她。
起初青稚的身体总是很热很烫，可这几天里，青稚的体温一日比一日凉，哪怕她裹得再温厚，两只小手总是冰冰凉凉的，数暖抱着这样的青稚，心里总是害怕。
她怕会有一日，青稚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她曾经答应过青稚要陪她做许多许多的事情的啊。
她还没来得及带小家伙去看一看这大千世界。
青稚还没看到她的爹爹呢……
又怎么能再也醒不过来……
数暖心慌得不得了，让车夫停下了马车。
外头林间好是安静，秋风簌簌的。
她的青稚紧闭着眼睛躺在她的怀里，小脸苍白，安安静静地，却了无声息的样子。
数暖亲了亲青稚泛着一小块紫斑的额头，眼睛热热的，却还努力微笑，小小声地告诉青稚：“宝宝啊，我们快到南境啦，这里的山好漂亮的，你都没看过呢……”说着，忽然抑制不住哽咽了一下，声音都微微发着抖，“青稚，青稚，醒一醒好不好？娘亲好害怕……”
她要怎么样，才能让青稚醒来……
她又要怎么去见晟叔叔啊……
她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女儿，她让青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到了青稚换药的时间，数暖让车夫停了下来，让徐太医把药拿过来，徐太医看到小家伙小小年纪遭受遮掩的折磨，亦是心疼得不得了，叹了口气道：“晟王妃，这样对孩子而言，实在是折磨……”
对于徐太医而言，始终是觉得，让青稚在北城里好好地度过最后一段时间，也好过像现在这样，长途跋涉跑到南境的战场上，而且还不一定能够坚持等到见到晟王的时候。
数暖吸吸鼻子，低头一边给青稚抹药止痛，一边轻声问道：“太医，青稚的脉相怎么样？”
“太虚弱了，怕是撑不过三五日了。”
话音刚落，数暖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低着头，瞳孔涣散，怔怔地看着她怀里的小家伙，目无表情，声音轻渺得仿佛羽絮飘落：“你先走吧。”
“王妃……”
“你走吧。”数暖缓缓闭了闭眼睛，疲惫至极。
等徐太医走了后，数暖认真又小心翼翼地给青稚的小手抹药，一边对着小青稚很温柔地自言自语。
林间清清绿绿的一片，隐约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溪水声。
青稚在这样清脆好听的流水声中渐渐地醒来，像是一只生了病的脆弱不堪的蝴蝶，缓缓地睁开了羽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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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瞪了他一眼，有些拿他没办法，就好像她有一样不顺他的心意就得是她跟他生气了，这家伙什么逻辑啊。
纪叙白有些心虚：“那知故不跟我回去……”
“我忙。”温知故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事实上却是，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如今的纪叙白，她看到他会不规律的心跳，甚至是，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而乱了呼吸。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也不太敢有勇气去面对，她怕自己真的会像岂越说的那样……
更怕纪叙白会知道她的变化。
所以，不敢。
生怕哪一天就在纪叙白面前败露了自己。
但她没想到的是，纪叙白见他这边发挥不了作用，便转而用眼神去跟自己的儿子求救了，再然后紧接着，温简跑到她面前来帮爹爹求情了……
温知故抬眸，很无语地看向纪叙白，纪叙白也很无辜地看着她，就好像刚才卑鄙地找儿子求救的那个人不是他。
温知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好让父子俩等她一会，她回屋给温简拿了帽子戴上，这才陪着他们一块回纪府了。
纪侯爷今日之所以让温知故和小简他们都过来，是想跟他们分享一个喜讯——纪西离怀孕了。
纪西离也是跟晟执御说了有好些天了，晟执御才不得不答应了她出宫回府，但回纪府的一路上，却带了不少为她保航护驾的侍卫，纪西离自己是觉得很夸张的，而且她自己也觉得并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但晟执御就是不放心她，非得要这么多人保护着她才放心她出宫。
在等纪叙白他们过来用膳的时候，纪侯爷便就着此事跟纪西离说了，“你也别觉得皇上怎么样，皇上毕竟是担心你，知道吗？”
纪西离点了点头，“女儿知道的。”
“太医有怎么说吗？”
“刚知道的那阵子，胎位总是不太稳，这几日太医把了脉，说是好了许多，就是要注意饮食休息。”
纪侯爷还是很欣慰地：“怀了就好，你不知道，前阵子朝堂上没少议论后宫的，好在皇上一直向着你，如今你有了身孕，那些人也断然不敢再说三道四了。”
纪西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也轻轻长出了一口气，“希望我和孩子都会顺顺利利的吧。”
“什么希望，本侯爷的女儿和孙子，自然是要顺顺利利的。”
纪西离听了，笑了笑，正想要说什么，管家便进来禀报，说是纪二少他们到了。
于是，纪侯爷便让人把准备好的一桌膳食都端了上来。
这是难得的一次团聚，这一次团聚，曾经的纪二少夫人也在了。
侯夫人当着纪叙白和皇后娘娘这姐弟俩面前，自然也不敢对温知故如何了。
纪侯爷把小简抱到了身边，慈祥地笑呵呵道：“还是小简乖，不像你那爹爹，身上有着伤还老往外跑。”
是的，纪叙白这两日每每都是趁着纪侯爷一不留神就往外跑，不知道的以为是去追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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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是南境吗？”镜澈问道。
二傻子也循着他的目光仰头望了过去，然后愣愣地点了点头说：“啊，是。”
镜澈低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淡道：“我带你去找你哥哥。”
二傻子吓得说话都哆嗦了，“打，打，打……”
“我知道在打仗。”镜澈打断了她的话，“不会让你有事的。”
二傻子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我哥哥很，讨，厌我。”
闻言，镜澈目光微微一顿，转头回去看她一眼：“为什么？”
“我，我害死了，爹。”二傻子说到这个，自己也很迷茫，因为害死了自己的爹这回事，是别人说的，二傻子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镜澈并不是那种会对别人的底细刨根问底的人，所以听到这样的事情，也只是默了一瞬，并没有多问什么，主动帮她拿起背篓，便带她往山那边走了。
“你，受伤呢……”二傻子想把背篓拿回来，她自己就可以背的，但是镜澈态度很淡漠，并不打算和她争这些，只是很沉默地走在前头，没有跟她说太多话。
二傻子就觉得自己有点烦人了，只好默默地跟在他后头。
按理说，二傻子才是认识路的那个人，但镜澈太过熟悉这样的地貌，加上有硝烟作为指引，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便走出了林子。
值得庆幸的是，刚出了林子没多久，镜澈便看到了不远处停着一辆颇是华贵的马车。
镜澈带着二傻子过去了，想问问看能不能同行。
只是，未等他上前，便看到那马车下来了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
镜澈僵在原地。
当时，数暖是想抱青稚下来抹药，顺便透透气的。
她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人影，转头望过去的那瞬间，也微微顿住了。
数暖张了张口，却说不上来话。
整个脑子都嗡嗡的，只有怀里抱着的青稚小人儿是真真的存在的，她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疲惫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失踪的阿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境边带地处……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镜澈。
他想过千千万万种的可能性，却从未能够想得到，会在这里与数暖重逢。
镜澈看到数暖把青稚裹成了一团抱在怀里，而她自己眼圈泛着通红，仿佛是在不久前哭过。
率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二傻子。
“孩，孩子，中毒啦？”
虽然数暖把青稚裹得很厚实，但是小家伙的小手垂下来时，二傻子眼尖地看到了小家伙泛着大大小小紫斑的小手，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毒斑。
闻言，镜澈皱起眉，面色沉重地走了过去：“青稚怎么了？”
数暖抿了抿唇，抑制住不太平稳地气息，轻轻地点了头说：“中毒了。”
镜澈此时心里有许多的问题想要问数暖，譬如她为什么和青稚出现在这里，青稚好端端的又怎么会中毒……但最终他还是就事问道：“中了什么毒？”
“瘾蛊毒香……”如果可以，数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四个字。
她恨透了这四个字，就是这四个字，把她好好的青稚折磨得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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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纪叙白却像是一点都不累的人似的，还要抱着她低头一点一点地亲吻，从炽热有力，再到小心翼翼，珍惜呵护。
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亲吻，却仿佛是要把所有的深情都倾注在之中。
温知故喘不上气来。
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力地一咬，推开了他，自己却一屁股跌坐了地上，别开头低喘着。
纪叙白坐在轮椅上，眼眸还带着一抹炽热，有些沉痛复杂地看着跌坐在地上根本不肯看他一眼的温知故，他试图缓缓地开口：“知故……”
“别说话。”温知故抬手抹了抹被亲得水光光的嘴唇，木木道，“让我静一会。”
于是，纪叙白再没有说话，就那么坐在轮椅上默默地看着她，一声不作。
而温知故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魂魄似的，恍恍惚惚地坐在冰冷的地上，过了好一会，伸手缓缓地抱住了自己，埋下了头，有些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她没有动，纪叙白也没有动。
可是纪叙白的眼睛跟随着她的目光也落在她的手腕上，纪叙白的目光一点点地加剧痛苦。
那样安静无声地凝视着她的手，对他而言，仿佛变成了凌迟。
过去对她施过的痛，此时此刻，以百倍的痛苦施加在他的心口上，痛到仿佛是有个人硬生生把他的心脏给剥开了，一层一层地剥开，他就这么血淋淋地看着自己痛，却无法动弹。
许久过后，温知故终于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她的一只手轻轻覆住了手腕。
她忽然忍不住抱住了自己，埋进膝盖里，很压抑地低低地哭出声。
过去了吗？
她问自己，是不是过去了……
噩梦般的那段记忆，温知故你走出去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对他的亲吻不知所措，为什么会舍不得推开他了……
你忘了吗？
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
温知故越哭越压抑，根本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纪叙白是什么时候从轮椅上摔下来的她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在自己哭得浑身都在颤抖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她轻轻地搂进怀里。
温知故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攥着拳头，很崩溃地痛哭，她把牙齿咬得那样用力，却还是抑制不住那样歇斯底里的崩溃，无关绝望，无关痛苦，只是压抑得太久太久了，她想发泄，她就只是想要狠狠地发泄一次。
于是她对着纪叙白这个人，失去了理智。
她那样用力地按着他的肩膀，咬着他的肩头呜呜痛哭，她的拳头攥得紧紧地，用力得发抖，狠重狠重地打在他背上，她大哭着冲他喊，“你不信我……你那时候，怎么都不信我……”
“我没有，我没有陷害凌雪，我那么……喜欢你……我都不敢告诉你……可是，你就觉得是我杀了人……”
“纪叙白，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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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听了，犹豫地看着数暖说：“我可，可以看看她的，手吗？”
数暖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阿澈，见阿澈点头了，数暖这才迷茫地看向二傻子，凝滞地：“你是大夫吗？”
二傻子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是，二傻子。”
镜澈叹气，只好补充说明：“别人这样叫她的，她说她没有名字，但她医术很好，小暖你放心。”
当初镜澈中了毒箭后，被追杀的那么多天里也不是没找过大夫，但得到的都是毒性已深入骨髓，根本没法治了的结果……
也因此，镜澈才没有写信回去告诉数暖，便是怕的数暖得到这样的消息会跟着痛苦……
但是他没想到他会活下来。
这个看起来傻里傻气的小姑娘，救了他。
她虽然看起来很笨，但却有着异于寻常人的鲜血，有着一身了不得的医术。
数暖一听阿澈这样说，就跟抓到了一丝救命稻草似的，涣散的瞳孔骤地一聚，怔怔地看着二傻子，微微张了张口，气息都变得不太平稳了：“真的吗？你，你真的能解瘾蛊毒香的毒吗？”
二傻子不太确定地瞧着她，有点怯生生地：“我要先，先，先看病人。”
数暖坐的这辆马车宽敞偌大，足够施展身手的了。
所以数暖把青稚抱上了马车后，把小家伙放在了坐榻上躺下，镜澈和二傻子随即上了马车。
二傻子把脉的方式和寻常大夫也不太一样，她是轻轻捏着青稚的小手指，一根一根手指的看，把她十根手指头都看了一遍，这才抬起头，皱了皱眉说：“没，没什么，气息了。”
数暖并不意外，轻轻点头：“太医说撑不过这几日了。”
说完，又吸了吸鼻子。
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紧。
镜澈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在此之前，他也只是以为青稚中毒了，却不曾想到，会严重到危及生命。
“能救吗？”镜澈转头去看二傻子。
二傻子听到他在跟自己说话，也看了看他，咬住唇，犹豫了好一会说：“你，你把背篓，给我。”
然后，又垂下了头，看着自己前不久才划破过的手指头。
镜澈很快把她的背篓拿上了马车，二傻子翻了翻背篓，找出来一样紫色的干草，忽然顿了一下，抬头跟数暖说：“要找，找一个屋子，泡，药浴。”
数暖听到她这样说，仿佛看到了希望，很用力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找。”
“小暖！”镜澈见她说完转身就要下马车，皱着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里和南境离得太近，随时都会有流寇跑出来，你这样太危险了，我去找。”
二傻子转头过来看了看他抓着数暖手的手，又低下头去翻背篓，一边说：“山脚下，有，有户人家。”
二傻子先前从蔷山庄出来采药时，有去过那里。
闻言，镜澈这才放开了数暖，皱着眉冷道：“坐回去。”
再然后，镜澈让车夫按照二傻子指的路行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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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温知故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那么痛苦，过去的一幕幕清清晰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由自己亲自揭开这道伤疤，不，是撕开它。
她越是哭，越是疼痛，她把他肩膀咬出了血，咸涩的眼泪渗落在他伤口上，她嗅到了鲜血的气味，仿佛也想起来自己曾经也弥漫在血泊里，几欲醒不过来。
温知故哭得快岔了气，她还在重重地打着他，声音嘶哑又哽咽：“你从来就没问过我……一句都没有……我那年，才十六岁……你凭什么啊……凭什么就那么对我……凌雪无辜，可我呢，我为什么要被你那么折腾……”
“你怎么就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要折磨我！”
“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你……”
“学生喜欢上自己的太傅，一开始就是错的……”
温知故一边哭着又一边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从来就不敢告诉你，纪叙白，我多怕你用我最初的那份喜欢去凌辱我……你没有心！你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有心！”
纪叙白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温知故每一下都下了狠重的手，而纪叙白后背伤势又是最重的，他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了，鲜血渗着裂开的伤口渗流下去……
但他浑然不觉得痛，也感觉不到伤口有多痛。
唯一清清晰晰地疼痛，是来自他的心脏。
就好像是被翻来覆去的绞杀。
血淋淋的，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他从来不敢去想，也从来没有想过的，温知故会在压抑了这么多年后，忽然对他痛苦地宣泄。
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一把把的刀子，在往他心脏最痛最痛的那个位置捅下去。
过去种下的恶果，终于在今时今日尝了个透彻。
他不管不顾她的打，也同样紧紧地抱着她，嗓音沙哑地一遍一遍地哽咽，“对不起，知故，对不起……”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一点点地流下来，滴落在她的发间。
而温知故根本就不能理智地去听他忏悔，她狠狠地哭泣着，快顺不上气来，嘴唇已经被咬破了皮，她痛哭着绝望呢喃：“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你从来就不相信温知故这个人……你当年，要是信我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地相信，你都不会那么对我……”
她听到纪叙白一遍一遍地说：“我错了，知故，我知道错了。”
温知故的眼泪再次滚咽而下。
她掐着他的背，指甲很用力地按着他，嘶声力竭：“混蛋……纪叙白你混蛋……”
她趴在他肩上，痛哭流泪。
因为压抑得太久，所以发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受不住。
那些痛苦并不是历尽千帆了便可以忘记了的。
正因为那些记忆无法抹去，所以会疼，想起来了，就会疼。
更何况是此时此刻这样清楚地重复宣泄她的痛苦给他知道，她要他知道，他给过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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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稚趴在浴桶上，小脸被热气蒸得红莹莹的，鼻尖冒出了细细薄薄的小汗珠，软软地垂落了一排小扇子似的睫毛，小嘴也红红的，染了点血。
数暖发现浴桶里的药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紫色，青稚身上的紫斑颜色变淡了一些。
她转头一看，看到二傻子正坐在桌前认真地给自己的手心包扎伤口，但一只手总是绑不太利索。
数暖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纱布，“我帮你绑。”
二傻子愣了一下，松开了手儿，低头看着她给自己绑纱布，数暖的手看起来和她的手一样纤细灵巧，是一双行医的好手。
二傻子看了好一会，才细声说：“谢谢你，啊。”
数暖动作轻轻地替她绑好纱布，“是我要谢谢你。”
“啊，不，不，客气的。”二傻子有点受宠若惊，毕竟一直以来她都被山庄里的人吼惯了嘲笑惯了，但是这两日她救的这两个人，都对她很好，她摸了摸自己鼻子，跟数暖说，“你女儿，会，会没事的，但是，你会很，辛苦。”
数暖听到二傻子这句话，喉咙哽了哽，仿佛是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快寻到了突破口，是二傻子突然告诉她——青稚会没事。
青稚会活下来……
青稚不会死了……
青稚，她的青稚不会离开她了……
数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点了头，眼睛都慢慢地发红了地：“我不怕辛苦，只要青稚能活下来。”
二傻子尽量用很慢的语速把话说清楚了，她告诉数暖，青稚中的是慢性毒药，加上她还小，身体本身就很虚弱，要一下子彻底解毒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依靠她自身的恢复能力，一天天的慢慢恢复，这个疗程会很漫长，需要少则半年多则两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过来。
二傻子从药水里捞出一种草药给她看：“你让人去，找，离巢草，隔七日，给她泡一次药浴，还有这个……”二傻子又从褡裢里取出自己研制出来的加以自身鲜血作为引子的一瓶丹药，递给了数暖，“泡完药浴，给她服一颗。”
数暖一一记下来了，只知道之后去找太医说的时候，才得知，离巢草竟是一种剧毒草，太医也没想到要以这样毒性剧烈的毒草方能克制青稚身上的毒，可青稚才四岁啊……
数暖光是想想，都心疼得不得了。
尤其是此时此刻，看到小家伙浸泡在毒水里，时不时会微微张着唇痛喘一下，可见小家伙会有多难受。
“对了。”二傻子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了数暖，“她这三，个月里，都不能走，走路了。”
闻言，数暖再次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浴桶里的小家伙，心疼得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青稚这些天总是说骨头疼，走不了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真的听到二傻子这样说了，数暖到底还是整颗心都揪扯成了一团。
是真的痛心。
可是，又万幸。
万幸她的小青稚能活下来。
万幸她答应青稚要去找她爹爹的承诺，尚且还能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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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还是“嗯”了一声，张了张口，尽管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还是无奈地说：“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只要他再也不要像过去那样招惹自己……
再说了，今日着实是个意外，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得到，她会有一日对纪叙白倾泄出积压了多年的委屈。
正因此，温知故心里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一次一次的迷茫，一次又一次的失控，全是因为纪叙白……
她没有办法总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也许她是时候该和纪叙白好好的谈一谈了……
送走了楚太医后，回玉院路上，温知故在花园走廊那边碰见了从大殿走出来的纪西离，纪西离也看到了她，温知故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招呼了。
纪西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楚太医？”
温知故点了点头。
“是不是叙白又怎么了？”
温知故摸了摸鼻子：“我把他打伤了。”
纪西离愣一愣，明明是一件挺让人伤心的事情，但纪西离却忍不住笑了出声，“你啊……行，你打他吧，我支持你。”
这回轮到温知故愣住了，“我以为皇后娘娘会跟我生气的……”
她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的了……
但是纪西离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说：“怎么会，我和爹都巴不得你打他一顿呢，他欠你那么多，你打他一顿又怎么了……只不过，知故，还是等他伤好了再慢慢打吧。”
温知故怔了一下，别开头无声地笑了，“皇后娘娘真是……对我放心。”
“知故啊，那会在用膳的时候，我是不是戳到你伤心事了？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有想到……”纪西离想了想，还是开口跟温知故道歉了。
尽管这是她的无心之举，但也确实是因为她的那些话，才让温知故不开心的。
温知故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皇后娘娘别多心了。”
本来就和纪西离没有太大的关系，从头到尾就只是她和纪叙白之间的事情，再者说了，纪西离从头到尾也没有做过什么，她又哪里会把过错归咎到纪西离身上去……
温知故知道纪西离怀孕的心情，甚至有所耳闻，皇帝十分宠爱她，更在乎她的孩子，所以纪西离会问她关于怀孕时候的问题，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
而这会温知故心情平静，也愿意跟纪西离分享几句：“其实，我怀小简那会反而没有太特别的感觉，是把小简生下来了以后，才觉得小生命诚可贵，小简……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了，以后皇后娘娘生了孩子了，也许就能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纪西离那时候只是听着温知故这样说，但并不能完完全全体会得到温知故所说的那种感觉，可即便是如此，纪西离还是觉得很神奇，她相信等将来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也许就真的能够体会到了……
纪西离想着，对温知故淡淡地笑了笑：“谢谢你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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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醒来的时候，是在翌日的清晨。
似乎是夜里下过一场小雨，一早的空气变得有些潮湿，数暖是听到了青稚的咳嗽声了，才被惊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一看，小家伙似乎也是刚睡醒，柔软的头发一团凌乱，小脸酣甜懵懂的模样，甚至于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地，仿佛是浸透在溪水中央的宝石般剔透。
数暖的心一下子融化了。
数暖亲了一下小家伙，带着刚睡醒的声音，细细地唤：“青稚宝宝。”
“娘亲，我好饿。”
数暖愣了一下，差点要哭出来，这是自从青稚中毒以来，第一次不用她花费心思去哄，小家伙自己说要吃东西了。
好在农户很热心，一大早就准备了早点他们吃。
见到二傻子时，数暖抱着青稚，告诉青稚是谁救的她，青稚很懂事，虽然自己还虚弱着，但还是很乖巧地朝二傻子福礼道谢：“谢谢姐姐救命。”
二傻子嘴里还咬着包子，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不，客气。”
然后，弯了下唇，“你，你好，漂亮啊，和你娘亲，一样，漂亮。”
二傻子很羡慕地说。
“姐姐也漂亮。”青稚也发自真心地说。
小家伙的声音很甜很软糯，又带着生病的微哑，听起来很好听很舒服。
二傻子难得被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是，青稚没吃多少，又不舒服了，趴在数暖怀里老是咳嗽。
二傻子说这样的状况只能是一点点地缓解，并不能一下子完全好起来。
“数暖，爹爹呢……”青稚还惦记着自己要见爹爹，尤其在一早好了没多久又难受起来后，小家伙到底还是很委屈，总是想着要爹爹娘亲都陪在身边哄着自己才算是完整的。
“娘亲这就带青稚去找爹爹了，好不好？”
青稚努力睁开了眼皮，但还是咳嗽得犯困了，一边点头一边抱紧了数暖的脖子，没过多久，又睡着过去了。
镜澈去外面探路回来的时候，数暖已经抱着睡着了的青稚和二傻子准备要上马车了。
“硝烟渐渐没了，若我没猜错的话，战事已经平息了。”镜澈把自己得来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数暖听了，愣了一愣，有些紧张地问道：“是晟军胜了吗？”
镜澈淡淡扫她一眼，淡道：“小暖怎么突然犯傻了？若晟军没有胜利，眼下哪会平息战火？”
数暖听了，也顾不得阿澈在数落自己了，她开心地扬了扬唇，低头亲了一口自己小青稚的额头，也不管青稚还睡着着，便忍不住跟青稚分享这份喜悦：“青稚，爹爹胜啦，青稚你听到了吗？”
青稚并没有醒。
可数暖却高兴得快要落泪。
她知道这份喜悦来得多么不容易。
若不是碰到了阿澈和二傻子，她都不知道眼下还能不能抱着青稚撑到现在……
上了马车后，数暖问二傻子：“你的哥哥是在南境城内当兵吗？”
二傻子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但觉得应该是那个意思，便点了下头。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你哥哥。”
她听阿澈说了，二傻子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她哥哥了。
二傻子帮她救了青稚一命，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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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啊。”温知故也对她微微一笑，“希望娘娘和皇上一直幸福下来，说真的，军营里的将士常常说起你们，他们都说，皇上和皇后娘娘大概是北国史上最恩爱的帝后了。”
纪西离听了，脸上微微一红，但说到底还是开心的，便也止不住地弯了弯唇，真心地跟温知故说：“谢谢。”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希望知故你也能幸福。
不管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的弟弟纪叙白，纪西离都发自内心地希望温知故是幸福的。
温知故点头，随口问道：“小简是在侯爷那边吧？”
“是啊，爹在教小简习字呢，不说别的，爹确实能写得一手好字。”
温知故看过之前纪侯爷教小简写的字，所以也点了点头赞赏道：“我见识过，侯爷的字确实好看。”温知故说着，想起来了什么，不由得有些无奈地说：“太医嘱咐了我得去给他上药了。”
“要人帮你吗？”
温知故想到纪叙白绷着脸宁可自己辛苦点也不让人碰他的样子，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跟纪西离道了别后，温知故回到了玉院里，她开门进去的时候，纪叙白已经醒了，正在咳嗽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温知故在床边坐下来，沉默地看着他。
纪叙白也很安静地看着她，就是看起来很虚弱，嘴唇也泛着苍白。
温知故伸指碰了一下他有些干的嘴唇，刚要抽回来，纪叙白微微启唇咬住了她的手指，但是并没有用力，也没有力气用力，所以温知故惊愣了一下后便很快抽回了手指头，耳根子慢慢地爬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红。
手指湿湿的，麻麻的，还滞留着被舔过的余温。
温知故瞪住了他。
纪叙白便虚弱地说：“知故，渴了。”
温知故咬了咬唇，谨记着楚太医的话，到底还是没发火，起身去给他倒水了，回来以后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喂他喝。
“知故……”
“你能不能别说话。”温知故皱着眉打断了他。
嗓子都干成那样了，还要说话。
纪叙白只好轻轻抿住了薄唇，没太敢多说话了。
“太医说，好在是外伤……要好好将养着……”温知故忽然低下了头，觉得鼻子有些酸涩，低声说，“打死你了才好。”
纪叙白声音也低低地，还是那样想着她的语气：“被知故打死了……也是好的。”
“……”温知故抬头瞪他，“你还说话！谁跟你说话了？”
纪叙白又再次闭上了嘴巴。
接下来，温知故说什么纪叙白就做什么，因为他后背那里已经上过药了，剩下肩膀那里还没上药。
温知故扯开了他胸口上的衣衫布料，让纪叙白把头扭一边去，纪叙白便听话地别开了头，然后温知故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肩膀上的几个咬得有些狠重的牙印，看着都触目惊心的疼……
温知故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哪来的力气这么歇斯底里的咬下去，纪叙白又是怎么忍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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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这么想你啊……”数暖终于得以喘息的时候，嘴唇被吻得红红的，眼圈也一片通红，泪眼朦朦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轮廓冷峻迷人的男人，哽咽地叫，“晟叔叔……”
她这样说着想他的时候，晟千墨感到无比的心疼，是真的一整颗心都跟着揪扯了起来，很疼。
他到底还是让她的小姑娘这样难受。
“我亦想吾妻。”晟千墨目光深沉地直直地凝视近在咫尺的人儿，缓缓地开口，可这样的语气里却仿佛糅杂了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思念。
统统都是对她的思念。
他又再次按着她的头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哑声地：“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他是既气又心疼。
这样大的事情，她自己一个人扛了下来。
这么久了，愣是一封信也不写，若不是五弟来信，他怕是赶不及在此时此刻遇见她。
“我怕你……担心……我什么，什么都怕……我好害怕……”
晟千墨光是听着数暖这样抽咽不清地跟他说害怕，便痛心万分，也只有紧紧地抱着她，才能把她完好无损地护在怀里，不被任何人伤害到。
“不怕了，我回来了……”他低头哄她。
“我知道。”数暖努力扬了扬嘴角，想对他笑啊，却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晟千墨揉了揉她头发，“青稚呢？青稚怎么样了？”
数暖这才可算想起来正事，这会儿终于知道要脸红了，张了张嘴要他先放她下来。
晟千墨把她放下来了，数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说：“青稚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是一个心地很好的姑娘救了青稚，还有阿澈也在，回去慢慢跟你细说，我要先回马车。”
晟千墨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轻轻蹙起眉：“阿澈？”
数暖倒也没瞒着他，“阿澈是被南朝的乌拉尔陷害中毒了，是他先遇到了那个好心的姑娘救了他，我这次带青稚来找你的路上，又碰巧与阿澈重逢，青稚这才得救的。”
听数暖说得这样详细，晟千墨也知道青稚能活过来与他们脱不了关系，便点了点头，伸手拉她的手，“先上马。”
说罢，不等数暖反应过来，他伸臂一捞，将人儿抱上了马，掉头便往回走了。
数暖有点脸红，但更多的是踏实。
他就在自己身后，他的胸膛很宽阔，完完全全地罩着她，呼吸时不时会拂过她的耳根子，带着热热的气息。
是晟叔叔的气息。
她终于又和晟叔叔得以重聚。
……
尽管距离有些远，但镜澈还是看到了那一幕。
秋风落叶的深林里，一匹骏马底下，那个高大的男人把数暖抱起，拥吻。
原来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小姑娘，自以为小姑娘一直都是很倔强清冷的人儿，从来就不需要被人怎么哄着的人儿，这会儿委屈巴巴地抱着那个男人的脖子，又要哭又要亲。
原来……她也会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对人撒娇。
她也会露出这样柔弱委屈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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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的时候，百灵的脑子还是热乎乎的，一想到镜澈哥哥就在屏风外头，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的，因此洗澡的时候，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知道镜澈还在外头等着，百灵也没敢洗太久，沐浴好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浴桶外的毯子下来，又红着脸往屏风外看了过去，结果却是脚下一滑，百灵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痛得一下子叫了出声。
镜澈本在外间的桌前坐着等她，听到百灵的痛叫声，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冲了进去，结果却看到了一个白花花的娇小身影一屁股坐在地上，雪白的肌肤上还湿答答地淌着水珠，镜澈喉咙一紧，但还是强行抑制住涌上胸口的那股子冲动，上前从架子上取下她的衣裳披在了她身上，把百灵从地上抱了起来，很快便抱回了床榻上坐下。
百灵下意识蜷起了身子，攥着衣裳裹着自己，脸红心跳地看着镜澈，黑发还湿答答地贴着额头。
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转了转眼珠子。
“有没有摔疼？”
镜澈蹙着眉问她。
百灵诺诺地摇头，小声说没有。
镜澈便自己把她从头打量到脚，见她小脚那里有点红肿，白皙似雪的小腿还淌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细细的，小小颗地沿着她的小腿淌落下来，泛着潮湿的水汽。
镜澈只觉得愈发口干舌燥了，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去取了干净的帕子过来，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帮她轻轻擦拭掉小脚上的水珠。
百灵似乎很不好意思，很紧张。
镜澈在给她擦脚的时候，她几根脚趾头并着，又有点小心翼翼地扭动。
镜澈看着她的晶莹粉红的小脚趾这样扭动着，分外可爱，忍不住轻轻握住了小姑娘的小脚。
百灵一时僵住了，耳朵绯红着，一张小脸绯红着，很是不好意思地眨巴眨巴着眸子，紧张兮兮地看着镜澈，小嘴微张，欲言又止，又不敢说什么。
镜澈给她轻轻按揉了一下红肿的脚踝，声音难得温和一些了：“带了药膏吗？”
百灵低低地“嗯”了一声，又不敢动。
镜澈便起身去把她的药包找过来，百灵也趁着他起身走了，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衣裳穿好，不过，很快镜澈便过来了，看到百灵胡乱披好衣裳，锁骨那里半敞着，泛着刚泡过热水澡的浅浅粉红，看着有些撩人。
然而镜澈依旧不为所动。
他问了百灵要用哪个药膏后，动作温柔地帮她抹了药，这才握着她两只小腿放到了床榻上去。
接着又帮她擦了擦半湿的头发，百灵全程都红着一张小脸，尽管百灵什么都没说，但镜澈稍稍一低头，便看到了小姑娘泛着潮红的耳根子，百灵又害羞了……
镜澈淡淡地勾起了唇，但到底还是没有欺负她。
镜澈这人，还是有些老古板。
若不是先前和百灵发生了关系，他大概也不可能同意和百灵住在一间房间，而且还看光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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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不是没有这一面，只是从来只对着那样一个男人罢了。
大概是有些刺了目，镜澈只是看了几眼，便淡淡地收敛了目光，垂下了眸。
二傻子抓着车帘的一角，窥探到了这一幕。
她黑乎乎的眼珠子很迟钝地转了一圈，又很笨拙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镜澈的衣角，镜澈蹙眉，淡淡侧头看过去，看到傻姑娘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珠子黑黑的。
然后，二傻子小声说：“你不要不开，开心啊。”
这样的断句，让镜澈莞尔，语气淡淡地：“是不开心啊，还是开心啊。”
“啊……”二傻子懵了，挠了挠头，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寻自己说话不利索这事开心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帘子，不敢跟他说话了。
怕被他取笑。
但是没过多久，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二傻子又忍不住扒拉开车帘边角，然后看到一个很帅气魁梧的男人带着数暖骑马过来，在马车一旁停了下来。
那男人先下了马，再把数暖从马上抱了下来。
二傻子脑子里头词汇量太少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觉得，特别特别温暖的感觉。
二傻子很羡慕地看着他们。
晟千墨只是分别看了一眼二傻子和镜澈，便平缓地开了口，语气诚挚：“多谢二位救了我和数暖的女儿一命。”
数暖脑子里还热热的，没从和晟叔叔的重聚当中缓过神来，自然也不会去多想他这句话的含义；而二傻子本就笨，更不可能会多想了。
但镜澈却很清醒，他知道晟千墨这是变相地当着他的面把他的身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他是数暖的夫君，是青稚的爹爹。
这样铁一般的事实，是镜澈无论如何都无法去争夺的。
二傻子摆了摆手，很不好意思地说：“不，不用客，气的。”
晟千墨淡笑：“姑娘怎么称呼？”
二傻子一脸认真：“二傻子。”
晟千墨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旁的镜澈淡哂，看了看她说：“你叫百灵吧？百灵鸟的百灵。”
二傻子愣了一愣，呆呆地点了下头。
她有名字了？
而且，还是镜澈哥哥亲自给她取的啊……
百灵……
百灵鸟的百灵……
二傻子想着，又很用力地点头，转头对晟千墨很激动地说，“我，我，我叫，百灵。”
数暖忍俊不禁，很配合地叫了她一声：“百灵。”
二傻子，不，终于有了名字的百灵很欢喜地冲她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百灵姑娘，你有什么需要本王做的，只要本王力所能及，本王都可以满足你。”晟千墨亦是温和道。
数暖转头和他说：“眼下还真的有一件事要你帮忙，南境的军营里有一位百灵的兄长，百灵要找到他。”
晟千墨点头：“行，我会帮她找到。”顿了一下，晟千墨轻声问，“青稚在马车里面吗？”
数暖低低地“嗯”了一声，到底还是害怕晟千墨会看到青稚现在的模样。
晟千墨却并没有多想什么，而是看向了镜澈道：“劳烦镜将军骑马，本王想和妻儿小叙片刻。”
镜澈又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但看到在晟千墨身边变得这样明媚的数暖，到底还是不忍心见她不开心，便沉默地从马车上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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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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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先前和百灵发生了关系，他大概也不可能同意和百灵住在一间房间，而且还看光了她的身体，上次发生了关系后亲她抱她也是为了让百灵相信他才那样做了，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确定了下来了，镜澈便又想，在没有成亲之前，他不会对百灵乱来。
他想对百灵负责。
是彻彻底底的那种负责。
擦完头发后，百灵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镜澈哥哥，这里只，只有，一张床。”
“我知道。”镜澈看着她，“怎么了？”
百灵红着脸摇头，“没，没怎么。”
看小姑娘那快要红透了的小脸，怕是有什么的，让镜澈忍不住闹了她一下，镜澈俯下身靠近她，吓得百灵下意识往床后一退，缩着脖子，红着一张小脸，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镜澈近在咫尺的气息，镜澈深邃的眼眸，都仿佛要让百灵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
镜澈的嗓音带着一丝浮动心弦的撩拨，就像是有一片轻轻软软的羽毛在挠着小姑娘的心呀，“你想有点什么吗？”
百灵张了张小嘴巴，紧张得说话都发抖了，“我，没，没，没……”
镜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百灵小结巴本来都窘死了，可是看到镜澈哥哥忽然对着她近在咫尺地笑了，不同于以往的淡笑，是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特别好看迷人，百灵看得痴痴地，但镜澈却在这时候从床前站直了身体说，“你睡床上，我在桌子那边将就一晚。”
百灵一听，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失落了，可是她也不敢表现出来让镜澈哥哥知道，但还是忍不住说：“我睡桌，子。”
镜澈却不容分说地从床榻上取下来一张薄毯，跟百灵说：“早点睡，明日一早还要起来赶路。”
百灵看镜澈哥哥又变回那个淡漠的样子了，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只好乖乖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灯盏被吹熄了两盏，只剩下一盏放在她的床头案几旁边，似乎是担心百灵半夜要是起来了会看不着路。
而事实上百灵也确实没睡着，因为这似乎是她和镜澈哥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尽管两个人并没有睡在一张床榻上。
但是夜渐渐深了以后，百灵也渐渐地听清楚了桌子那边的镜澈哥哥沉稳的呼吸声，哪怕很浅的呼吸声，但听着就是觉得很有力量，很让人安心的一种感觉。
百灵屏着呼吸听了好久，实在是睡不着，也没克制住自己，最终还是很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盖在身上的被褥，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连鞋子也不敢穿，便这样光着小脚踩在冰凉凉的地板上，就着昏暗的光线，蹑手蹑脚地来到桌前，在镜澈的身旁坐了下来。
镜澈就坐在桌前，闭着眼睛挺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就连在睡梦中看起来也是很冷峻淡漠地轮廓模样。
百灵很紧张又很贪心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镜澈的脸庞，这也是百灵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大着胆子看着镜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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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尽管晟千墨抹药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把睡梦中的小家伙给弄疼了，青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湿润润的，睫毛仿佛羽翼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双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朦朦胧胧地看着面前的人，很模糊的一个轮廓身影，又一点点地在小家伙的眼里清晰了的。
青稚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仿佛是寻到了夜空中唯一的那一颗星星，那样清澈又专注，扑闪扑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她微微仰起了小脸，想要抱抱。
晟千墨自然看到了小家伙那样可爱的目光，伸臂一抱，将小家伙抱了起来，青稚很小，一下子就张开了两只手，但是没什么力气地抓着爹爹的衣服，带着生病中的虚弱声音，很眷恋地呼唤：“爹爹，爹爹……”
“爹爹在。”晟千墨低头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一下子就心疼了，“是爹爹不好，让青稚宝宝受罪了。”
青稚很委屈了，“我……我以为……见不到爹爹了……”
“怎会，爹爹答应过要带青稚做许多许多事情，青稚忘了吗？”
青稚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抱着她高高大大的爹爹，依赖极了。
数暖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父女俩正在叙旧呢，但是……
“药膏都抹青稚衣服去了……”
数暖忍不住走了过去，拿手帕擦了擦青稚的衣裳。
晟千墨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的粗心大意，也帮着给青稚擦了擦，窘迫道：“是爹爹不好。”
青稚咳嗽了一声，学着他擦了两下，晟千墨做着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小家伙做起来就特别孩子气了，青稚擦完很甜地仰头看着爹爹笑：“青稚没事儿。”
声音是甜甜软软的，但却说出了颇有几分豪爽的语气。
数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笑了，小声嘀咕：“闺女一跟你了就不学好了。”
明明她的小青稚在她身边可乖可有气质了，可是吧，小家伙一跟他爹爹待在一块了，就喜欢有一样学一样，不管合不合适，还学得有模有样的，真的是让数暖觉得又无奈又可爱。
晟千墨抱起青稚亲了一口，“那爹爹得做点好榜样，不能老是让你娘亲说我不好。”
“爹爹，可好了。”
“青稚也可好了。”
“哎，你们行行好了，让我先擦点药再闹……”数暖很无奈地看着这父女俩笑，嘴里口是心非，心里却温暖得很。
这些天，总算是……熬过来了。
尽管在这些天里几度要崩溃，但庆幸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放弃。
庆幸她遇到了阿澈和百灵。
庆幸她的青稚总算平平安安地见到了她的爹爹了。
晟千墨把小家伙抱着，轻轻握住青稚的手儿给数暖抹药。
数暖低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抹药一边说，“青稚，娘亲先跟你说啊，这阵子你都不能自己下床，有什么事就喊爹爹和娘亲，知道吗？”
青稚点头，乌黑的眼珠子看着自己泛着紫斑的小手，看了一会，又埋下了头，小声说：“数暖，我会一直长着，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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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一个清心寡欲的人，被这样一个女子染指上，她明明是风情万种的，偏偏又长着一张清纯可人的脸，有着让人欲罢不能的手段，她能让苏凰明知道这是溺死人的温柔乡，却仍要溺进去。
苏凰是心甘情愿地喜欢上她，再被这个女人毁了自己。
昔年鲜衣怒马的少年，被一朝贬至燕地，整整五年都没有走出她的阴影。
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敢出现在这里。
但让苏凰更没有想到的是，下课了以后，没多久小苏苏便背着书袋走出来，往紫荆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苏，累不累？”
“不累。”
“你想吃什么？娘亲带你去吃。”
苏苏被她摸着头，有些不自在地说：“不知道……”
“没事，一会到街上我们好好逛逛。”
紫荆对孩子温柔地笑，褪去了过去那副妖娆勾人的神色，她变得很温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温柔贤的娘亲。
但紫荆向来擅长伪装。
紫荆牵着小苏苏的手从班院走出来时，顿住了脚步。
下意识松开了小苏苏的手，红唇欲张，那双清媚的眸子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紫荆想算一算分别的岁月，却没有勇气去算。
她看到了被岁月沉淀过后的苏凰要比过去更要成熟迷人，但是她连叫他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她以为苏凰会恨她，会骂她。
但苏凰目光平平静静地从她身上移开，仿佛是对着一个陌路人，淡淡开口对小苏苏道：“苏苏，回家。”
说罢，也并没有等小苏苏跟上来，苏凰便转身走了，身影冷漠得快要凝冻结冰。
小苏苏哪里还敢在娘亲面前逗留，赶紧追了上去。
苏凰坐在马车上，缓缓闭着眼眸，睁开眼眸时，眼底一片阴戾，冰凉凉的，看不到一丁点的温度。
小苏苏上了马车，不等爹爹问话，便开口主动老实交代了。
苏凰静静地听着小苏苏说，听了一会，轻声开口问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来找你的？”
小苏苏回想了一番，小声说：“就是前些天。”
苏凰又闭上了眼睛，神色淡淡地，没有说话。
“爹爹，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小苏苏感觉得到爹爹生气了，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苏凰闭着眼睛，淡淡地笑：“为什么不告诉爹爹呢？”
“娘亲说……爹爹知道了会生气……”
“你都认为爹爹会生气了，为什么还要跟她待在一起？”
“爹爹……我错了……”
苏凰没有再说话，回到苏宅后，苏凰平平静静下了一道命令：“到外面跪着。”
外面还下着雪，天气很冷。
从小备受宠爱的小苏苏少爷破天荒地被苏王罚跪在府外。
管家见了，好几次过去书房找苏凰求情了，但苏凰都视若不见。
直到天色渐渐沉了，到了晚膳时分，苏凰才让人把小苏苏叫进来。
用膳的时候，苏凰依旧没理过小苏苏，但还是会让底下人给小苏苏熬了一碗姜汤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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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啊，要辛苦青稚乖乖吃药，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数暖抹完了药，看到青稚将信将疑的小哭脸，无奈地笑，“不信你问爹爹啊。”
青稚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爹爹。
晟千墨摸了摸她的头，嗓音温和：“爹爹的小仙女，自然是会越长越漂亮的，真的。”
小仙女不好意思了，躲进数暖怀里去了，一会又扭头看看身边的爹爹，眼角有浅浅的弯了一下，很幸福啊。
爹爹在，娘亲也在。
青稚很幸福了。
……
温知故跟苏凰他们回来时，还不知道数暖已经带青稚到南境这边的消息，一路上还在讨论南朝的边防线。
“我总觉得南朝的部署和前两年不太一样，我之前在图纸上了解过，南朝的边防部署一直都做的很缜密，很难以看得出破绽，但这回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军中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感觉对出入境这方面的管理松懈了不少。”温知故坐在马车上，忍不住把自己所见提了出来。
“但无论如何，这对南境而言是好事。”一旁的岂越把新的图纸递给了她。
温知故低头看了一会，伸出手指去指，“我觉得……”
“这个点……”岂越的手指几乎与她同时落在了图纸上的同一个坐标位置上。
指尖相碰，温知故的手指带着微微的温凉，熨贴过他的指腹。
岂越动作微微一顿，但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什么，温知故很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垂着眸，仿佛波澜不惊地继续道：“这个点是他们的突破口，出入境几乎没什么人看守，你是想说这一点吗？”
岂越轻轻点头，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别开头看向车窗外，微微眯起眸，过了好一会又实在是忍不住转头回去，盯着温知故道：“知故，有些话，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你是真的还跟那个人渣在一起吗？”
温知故没想到岂越会突然问起她这句话，皱了皱眉道：“没有。”
“但是在北城里，我看到你和他一起出现了两次，知故，他是不是又威胁了你什么？你不用怕他的，如果他还敢胁迫你，你但可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岂越忍耐了许久，到底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说了出口。
他不想温知故被纪太傅那个人渣欺辱，不想温知故再跟那个人渣有任何的一丝丝的牵扯。
为此，哪怕要他做什么，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温知故垂下眸，静默了许久，不紧不慢地收起手里的图纸，抬起头，缓缓地对岂越开口道：“我没有被他威胁什么，我跟他，唯一的牵扯只有我的孩子温简，没有任何的关系。”
“但是……”
“岂越，我不想提他。”温知故忽然语气淡漠地打断了岂越还未说完的话。
对于她而言，被当年的岂越撞见那一幕幕的，已经让她很难堪了，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去和岂越提起那个人，实在难堪。
岂越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了头，没再提起纪叙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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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的时候，苏凰依旧没理过小苏苏，但还是会让底下人给小苏苏熬了一碗姜汤驱寒。
小苏苏一直想找机会跟爹爹道歉，可是爹爹始终是不肯搭理他。
小苏苏用过膳后，眼看着爹爹又要回自己房间了，忍不住跟了上去，小家伙到底是害怕，眼泪都快映出眼眶了，“爹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跟娘亲待在一块了，可以不可以？？”
苏凰顿住了脚步，过了好一会，才转头回去，垂眸看着小苏苏，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孩子的头，轻声道：“苏苏，希望你记住，她是在你出世没多久便抛下你一走了之的人，她不配当你的娘亲，明白吗？”
小苏苏紧紧闭了闭眼睛，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很难过地点了点头，哽咽着道：“苏苏知道了。”
“下次她若是还去找你，一定要告诉爹爹。”
苏苏还是点头，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爹爹说，娘亲在他出世没多久便抛弃了他……
可是娘亲看起来明明那么的温柔，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坏人。
可是爹爹不喜欢娘亲，一点也不喜欢。
所以，小苏苏也不可以喜欢娘亲了。
苏凰把门紧紧关上，靠在坐榻上，一动不动地，一直坐到了天黑了，还是没点灯。
更没有让任何人过来打扰他。
苏凰把自己笼罩在黑夜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所动作，他撑头闭了闭眼睛，从口中缓缓地长出一口气，却连呼吸都是阴郁的。
紫荆。
这样漂亮的两个字，却是苏凰尝过的毒药。
翌日，苏凰亲自把小苏苏送去了书院，接着才往军营的方向去了，半路上，车夫忽然停了下来，“王爷……有人找您……”
苏凰掀开车帘淡淡地往外看了一眼，紫荆站在马车跟前，白茫茫的小雪花飘落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她真是没长大过，看起来始终还是当年的容貌模样，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没有过去那样明目张胆的妖娆勾引，她的目光变得很温柔明媚，和从前的肆意变得不一样。
苏凰静默了一瞬，轻启薄唇道：“往前走。”
苏凰并不打算下车走人。
但紫荆却忍不住伸手拦住了马车，轻轻蹙着眉头冲马车里头的他喊道：“苏凰，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求你了。”
苏凰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冰冷，“走。”
车夫犹豫了犹豫，“王爷，这位姑娘拦着不让属下走……”
苏凰沉默了一会，下了马车，眼眸淡漠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紫荆微微张了张红唇，看着他说：“你不要怪小苏苏，是我不好……”
苏凰轻蔑地淡淡一笑，看着紫荆的眼神透着清清晰晰地嘲讽，“你知道就好，不要再去打扰苏苏。”
“苏凰，我……只是想补偿小苏苏……”
苏凰眯了眯眸，主动走上前，将紫荆逼得节节败退，最后紫荆不得不撑着身后的石墙，有些不安地看着苏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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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未听了他的话，眼眶慢慢地变红了，大声喊：“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来这种地方啊！若不是我哥哥的信鸽来了，逼着我回去成亲，我才不来呢！”
温有衣怔住，同时觉得，脑仁疼。
他实在是觉得再没有一个姑娘能像如未这样，长得也漂亮，但每次说话都要一惊一乍的。
这不，他身后的百灵就被唬得一愣一愣地看着他们俩。
温有衣尽量缓和下来语气，和她平心静气道：“我是觉得，你总不能一直逃避着这个问题，你也不能让你哥一直为难。”
如未咬了咬唇，愤怒道：“你别说得冠冕堂皇的，我这就走！这就走了！行了吧！”
温有衣揉耳朵，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怎么走？等明日庆功宴过了，我跟军营里休个假，带你回去。”
如未没说什么，气恨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了姑娘，她这人说话就这样。”温有衣见如未气走了，叹了叹气，接着跟百灵道歉道。
百灵摆了摆手，还是很蒙蔽地说：“没，没关系。”
等温有衣他们一前一后都走了，百灵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很是羡慕。
她羡慕那个女子，可以那样大胆地说话，真好啊。
正想着，百灵一看药也熬得差不多了，便拿了布正好倒出来一碗药，去拿给数暖了。
她去的时候，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和数暖坐着聊了会天。
百灵还是很紧张地，毕竟在此之前都没有人不嫌弃她和她坐在一起聊天，但她知道数暖是个好人，不会嫌弃她。
所以，百灵跟数暖聊了没多久，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跟，镜澈哥哥，是，不是，认识很，久啊？”因为放松下来了，百灵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数暖点了点头，如实告诉她：“是很久了，我跟阿澈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这样啊。”百灵很羡慕地说，“他，他很好。”
数暖再次点头，“是啊，阿澈……很好的。”
是阿澈教会了她许多，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庆幸，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有阿澈这个哥哥一般的存在陪伴着她一起成长。
“时辰到，了。我去给，青稚，拔针。”
百灵去把青稚身上的针拔下来，拔针的时候，数暖看到扒下来的银针末端都渗着一丝紫色的毒液，光看着就有些后背发凉。
就是这些毒液，在这些天里一点点地侵蚀着青稚小人儿的身体……
“别怕，不，不疼的。”百灵拔了针，安抚她说。
数暖轻轻地“嗯”了一声，看着百灵说：“谢谢你，百灵。”
虽然这句话说过了很多次，可是她还是要说。
因为真的如果不是百灵，她此时此刻根本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啦。”百灵冲她傻傻一笑。
数暖也看着她笑了。
等数暖把药喂青稚喝下了，百灵这才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啦。”
“好，你早点歇息，有什么事随时来叫我。”
百灵听了，心里很温暖，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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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过去苏凰的生活节奏太过孤僻单调，紫荆的出现，一下子热拢了他的生活，让他的每一天都变得充满了乐趣和激情。
可是，他回头一想，再清醒过来，明明白白地知道，这是过去。
这是苏凰的过去了。
苏凰勾唇淡淡地一笑，“在等我？”
“阿凰，我……”紫荆刚想要说话，可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也红彤彤的了，却还要看着苏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苏凰听了，内心一点起伏都没有，他看着她静静地笑了，“九年，你怎么会觉得一个人会等你九年呢？紫荆，我不是非你不可，更何况，你背叛了我。”
紫荆紧紧地咬了咬唇，“我，我有苦衷……”
“是，你的苦衷是国家大义，为此你背叛了我，也抛弃了苏苏，既然你选择的是你的国家，便没有回来的意义了。”苏凰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他再遇见紫荆，然后在这样的雪夜里，他平平静静地和她说明白，他跟她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
“不是……”紫荆想说什么，可又觉得没有必要，她背叛了苏凰，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很害怕地用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卑微地哀求他，“我求求你，原谅我，就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背叛你了。”
苏凰低沉一笑，觉得太可笑了，他笑出声以后，呵着一团酒气有些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糅杂着几分沉痛地喘息，“紫荆，可我并非圣人啊。”
他没有去报复她，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
苏凰缓缓地推开了她的手，声音也一点点地冷凝了下去，“别来招惹我了。”
紫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推掉，再看着苏凰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紫荆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正在遭受着一点一点地凌迟，那样地难受，她忍不住吃痛地追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哭着求道：“别走，你别走，阿凰，你怎么对我都行，不要推开我……我每一天，都很想你，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苏凰眯着眸看着前方，淡淡地笑。
对于紫荆的话一点感觉都没有。
紫荆就是这样，过去以来一直都会说很甜很好听的情话，她常常会趴在他耳边说喜欢他，她说再没有比她更喜欢他的人了，若是有别的女人稍稍接近他一些了，她更是一点也不含糊地要宣告他是她的所有物，她甚至说过，苏凰是紫荆的人，一辈子都只喜欢紫荆一个。
后来，苏凰真的只喜欢她一个。
再后来，苏凰只喜欢过她一个。
她的那些很甜蜜的情话，在她的背叛过后，随风散去。
所以在此时此刻她又一遍一遍的说着想他念他的时候，苏凰再也没有一点感觉了。
苏凰甚至觉得挺可笑的，自己明明一直以来都是挺理智的一个人，偏偏会陷进紫荆的温柔爱河里，一发不可收拾，过了这么多年，当年她所带给自己的痛苦却依旧历历在目，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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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百灵走了以后，并没有马上回了自己的营帐，而是又去了一趟厨房，把背篓里的草药挑拣出来倒进捣药器捣，她记得镜澈今日的伤口还没换药，怕他回来了再不换，伤口会发炎的。
捣碎了药后，百灵想起之前镜澈换药时痛得额头都冒汗了，想了想，便低头张口咬破了手指，忍着痛，滴了几滴血进去。
弄好后，百灵便把药盛进了一个很小的瓷碗里盖好了，便到镜澈的营帐外等着了。
因为晟千墨提前下过命令的关系，百灵现在在军营里无论要什么，去哪里，都没有人拦着，而且还是有求必应的，这弄得百灵很是受宠若惊，毕竟从前的她可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所以，百灵蹲在营帐外头等着的时候，便有人贴心地过来问她要不要进去等。
百灵摆了摆手，还是想要在门外等，这样才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人回来。
镜澈回来时，便看到了百灵蹲在他住的营帐外等着她，蹙了蹙眉，走过去唤她。
百灵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把眼睛都睁大了，“你，你，回来了。”
镜澈点头，微微蹙起眉淡道：“你怎么在这里蹲着？”
百灵拿药给他看，“换，换药。”
镜澈怔了一下，把她请进去了。
若不是百灵惦记着，他倒忘了自己伤口还要换药这回事……
“脱，脱，衣服啊。”百灵睁大着眼睛，看着他说。
那样认真的眼神，清澈又纯净。
让人无法联想一点儿不好的念头，但她说出口的话却这样直白。
镜澈轻轻勾了下唇，嘴角划过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
随即垂下眸，听她的话，解下了上衫。
百灵认真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傻气，目光里干干净净的，一丁点杂念都没有。
她准备好了一盆热水，替他胸口上的伤口清洗了一遍，这才给他重新敷上草药，缠上纱布。
镜澈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低声说：“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了。”
百灵的手微微一抖，轻轻按住他滚烫的胸口，心跳跟着怦怦地加快。
头顶上是他一如既往冰凉温淡地嗓音，可是，百灵好像还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百灵的小脸热热的，莫名的很紧张了。
然后她眼珠子转了转，看着镜澈线条很好的胸肌，心跳得更乱了……
“怎么了？”
百灵冷不丁回神过来，跟触电似的赶紧抽回了自己的小手，“好，好了。”
镜澈一边穿上衣衫一边打量她，百灵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就是觉得说不上来的那种吸引人。
可是，一想到他那样好，她那么……那么的糟糕啊。
百灵又很羞愧地低下头，小声说：“我，走了啊。”
“我送你。”镜澈道。
他能感觉到百灵的不对劲，但百灵不愿意说，他便也不打算逼迫这个傻姑娘。
“不，不用了。”百灵一听，心跳得更厉害了，摆了摆手，不等镜澈再说什么，便赶紧转身走了。
根本就不给镜澈回答的机会。
又哪里还敢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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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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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垂下双眸，一点一点慢慢地推开她冰凉凉的两只小手，静静道：“够了，紫荆。我不管你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你那些伎俩，对我而言没用。”
紫荆被他推开了，又不知死活地缠上来，就像过去每次招惹他生气了，只要他厚着脸皮缠着他抱着他说点情话，他就会被自己哄得慢慢地消气了，而此时此刻紫荆还是那点伎俩，她抱紧着他的腰，小脸蹭了蹭他后背，低声地哽咽：“我没有骗你，我这次是真的，阿凰，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苏凰的眸色一点点冷凝下来，“放手！”
过去是他蠢，无论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只要她哄哄他，他便能原谅她，可如今的他不再是过去的苏凰了，紫荆却想用过去的那些伎俩来糊弄他，这让苏凰的心情愈发地阴沉下去。
紫荆却仿佛是仗着他不会舍得推开她，死死地抱着他不撒手。
苏凰忍无可忍，一把狠狠地推开了紫荆，下一刻，紫荆被他推倒在地，紫荆的脚似乎是撞在了积雪底下的一块尖刺的石头上，痛得倒抽了一口气，眼泪都疼了出来，可是只是捂着脚跌坐在地上，咬紧着微微发抖的红唇，不敢说什么，只能泪眼汪汪地仰头看着苏凰，期盼他能跟自己说话。
但是并没有，苏凰推开了她以后，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剩下的紫荆跌坐在冰天雪地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脚，好痛，可脚上的痛又比不及心上的痛。
她觉得自己是活该的。
苏凰又凭什么要可怜她这样可恶的人。
是啊，九年了……
她挣扎了九年，终于能找他了，她以为他早已跟别的女人娶妻生子，若是那样，她即便再是难以割舍，也只能是忍痛祝福他幸福，可她得知的却是，苏凰从始至终都没有娶过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紫荆瞬间就泪流满面了。
她那样坚定地认为，苏凰的心里有她，所以不顾一切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想要求得一个机会，想要和他重新开始。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呢……
苏凰被她伤透了心，又怎么可能会跟她重新开始……
是她太过异想天开，以为苏凰还会像过去一样包容她的一切过错……
……
苏凰走出了林子外，抵靠在一棵结满冰霜的树前，垂着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只站了一个时辰，依旧没等到有人从林子里出来，苏凰低头对自己笑了笑。
声音冰凉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苏凰你是真的犯贱。”
说完，便转身回去找人了。
紫荆还跌坐在那片雪地上，浑身都被冻僵了，腿又疼又麻，根本起不来。
她那时候甚至绝望地想，若是……就这么冻死了也好，免得出去了还得去招苏凰讨厌。
可是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渐渐的靠近了自己，紫荆抬起通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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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很平静地盯着宁城远看。
宁城远被盯得脊背发凉了，可算是有了几分酒醒，但是脑子有点蒙：“晟哥，我刚才应该没有乱说什么吧……”
晟千墨一边不紧不慢地很文雅地喝了口酒，一边温和道：“没有。”
闻言，宁城远正要松口气来着，便听到晟千墨接着道：“南境尚不稳定，你接着在南境待上一个月再回北城。”
宁城远：“…………”
“晟哥，我错了成吗？我去跟数暖说清楚成吗？”
但晟千墨决定了的事情那是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的。
也因此，晟千墨也只是平平静静地从口中吐出二字：“不成。”
宁城远整个欲哭无泪地趴在桌上，可算是知道苏凰方才会溜得那么快了……
但是，宁城远想了想，反正他回去了也见不到轩九，轩九也不想见到他了，那他回去了又要胡思乱想，还不如待在南境这里，忙一点，也就不会总是想着那小子了。
而彼时，数暖倒也没有真的生气了，只不过是借着使小性子的借口回来看青稚罢了，毕竟她跟晟叔叔经历了这么多，对于两人之间的感情，她早已坚信不疑，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生气。
回到营帐时，青稚还躺在床榻上熟睡中，数暖守在床边坐了一会，揉了揉小家伙的手和脚，青稚总是觉得骨头疼，她每日都要给小家伙揉上几回，好在看到青稚身上的紫斑炸有在一点点地淡了下来，数暖心里也跟着欣慰了不少。
营帐外头忽然有人进来低声禀报，说是百灵姑娘想过来一趟。
数暖应了一声，主动出去见人了。
百灵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始终是怕生，不敢在庆功宴上待太久，看到数暖走了，她也随后就跟着回来了。
“这个是，助眠的，你放在，青稚枕，头边上，好入睡。”百灵也是昨日聊天的时候才得知了青稚今日睡觉的时候总是睡得不安稳，这不，便很快制好了香囊给数暖送来了。
数暖接过来，低头嗅了一下，不是特别的香，但是是那种很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数暖只是嗅了一下，便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好好闻啊。”数暖忍不住夸赞道。
“是，是啊，我自己，也，放这个，睡觉。”百灵听到数暖夸赞她，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数暖把香囊收下了：“谢谢啊，百灵，你怎么也这么快就回来了？”
“人好多，我不，不太，习惯。”百灵如实回答。
“那我们一起去城里逛逛？”说起来，到南境以后，她还没好好去城里逛上一逛呢。
百灵愣了一下，有些期待地点了下头。
数暖想着温知故再怎么说也在南境待了三个多月了，对于南境这里自然是比她熟悉得多，数暖便让百灵等她一下，她招呼着去叫温知故和岂越他们俩去了。
百灵犹豫了犹豫，没有傻傻待在原地等着，而是大着胆子回去找镜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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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看着扔在自己身上的银票，自嘲地笑了笑，又觉得特别地难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难道……她和苏凰之间，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苏凰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她……
紫荆越想越绝望……
这冬夜漫漫，始终等不到天亮。
……
苏凰没有走，他坐在客栈门外的石阶上，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天亮时分。
心口还是那样的痛。
仿佛被凌迟了一整夜，却还是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疼痛依旧还在愈来愈深。
他走时紫荆泪眼迷蒙地痛苦地望着他的那一幕，好像痛苦到了极点，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但是苏凰知道那是假的。
可他却是真的疼得要命，哪怕喝再多的酒，都是痛的。
紫荆就是他的劫，一旦沾染上，便逃不开的劫数。
-
翌日一早，百灵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感觉自己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迷瞪地睁开眼睛，胡乱地摸了摸，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顿住了动作。
百灵的小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她是在镜澈的怀里醒来的，镜澈的胸膛很宽阔厚实，她的脸颊就贴在他的胸口边上，能够清清晰晰地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地，以及头顶上传来的镜澈浅淡的呼吸声，光光只是听着就让百灵有一种很脸红心跳的感觉。
百灵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放在镜澈的胸口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好像这样就能离他的心脏更近一些。
然后另一只小手又轻轻地搭放在了镜澈的腰那里，想要抱紧了镜澈。
但是她的手刚放了上去，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她的小手，紧跟着，镜澈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镜澈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身下的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暗哑低沉，夹杂着几分低低的喘息，听起来性感撩人得很，“乱摸什么？”
百灵红着小脸狡辩：“没，有……”
镜澈盯着她：“是没，还是有？”
闻言，百灵愣了一愣，反应过来镜澈是看她结巴戏弄她来着，一时更加羞赧了，努了努小嘴，很用力把话说清楚了，“我，我没有……”
镜澈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勾了一下唇角，淡淡地笑意。
百灵被他这样淡淡的笑容迷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镜澈已经在她唇间偷了个吻，唇边还滞留着镜澈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百灵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她扭捏着的时候，镜澈已经起床了，当着她的面，站在床边更衣，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帅气的，百灵偷偷地看着，又喜欢又不好意思。
镜澈开口道：“你再睡一会，我让店小二准备膳食上来。”
百灵小声“嗯”了一声，等镜澈走出去了，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在床榻上翻了几次身，到底还是忍不住揉揉眼睛起来了，洗漱好换了身衣服后，乖乖坐在桌前等镜澈回来。
不过镜澈也没有出去太久，没过多久，镜澈便让店小二端着膳食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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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犹豫了犹豫，没有傻傻待在原地等着，而是大着胆子回去找镜澈了。
她知道刚才镜澈有回营帐去换衣服了，好像是喝酒的时候不小心被洒到了衣衫上，也正因为数暖和镜澈前后离开，她才更不自在了忍不住跟着离开的。
百灵刚找到了镜澈的营帐外，便看到镜澈换了一身黑袍出来了。
百灵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镜澈身着一袭冰凋似的黑色长衫，里头时白如雪的里衣，衬得他那张寒冰淡漠的脸庞更加难以近人。
但是，百灵就是觉得……
可好看了。
好看得……
百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镜澈一边低头拂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袖一边走出来，余光瞥见了什么，抬起头淡淡看过去，看到百灵并着双腿站在门外吞口水，一双水葡萄似的黑溜溜的大眼睛尤其明亮。
镜澈勾了一下唇，淡道：“你在这干吗？”
百灵张了张口，不经大脑：“我没，没，没干……”
“等我？”镜澈替她说出了口。
百灵看着他眨巴了眨巴眸子，摇头，又点了点头，总算是回神过来，故作镇定地开口接着道：“数，数暖说，出，出去玩，你，你去，吗？”
百灵很费劲地总算说完了这句话，但说完又有些丧气，总是这样紧张，说不好话……
真的好笨。
百灵的目光透着些许的不安。
镜澈不知道百灵在不安什么，但几乎是她刚说完了话，镜澈便点了头说：“好。”
嗓音还是那样冰凉凉的好听。
然而到最后要出行的时候，还是数暖这边被拦了一下，拦她的人是晟千墨。
晟千墨在数暖走了没多久就折回去找她了，但是好巧不巧，他刚回去，又听到底下的人说数暖又回酒席那去了。
晟千墨还寻思着数暖是不是回去找他去了，结果却是看到数暖带着温知故他们还有镜澈要去城里逛一趟，晟千墨这可不干了，当即就过去了，也不管一旁的人都在看着，仗着身高差，便伸手拉住了数暖的手把人儿往怀里按去，一边同她解释：“暖暖你别听宁城远那家伙乱讲，我从来就不找人陪酒的。”
数暖被按在他怀里，耳根子都红了，最重要的是百灵他们都在一旁看着呢，数暖推了推他胸口，推不动，抬头跟他讲：“我没生气，只不过是想跟知故他们出去玩玩。”
晟千墨摸了摸她的腰，“真的啊？”
“……真的，松手了。”
晟千墨没松手，还不舍地问她：“那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去了我没法玩了。”
晟千墨：“……”
目光有些受伤地看了数暖一眼。
数暖坚持不为所动。
晟千墨也知道数暖脸皮薄，他再不松手她可能就真的要跟自己生气了，因此，晟千墨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低声说：“那我到时去离石台那里接你，温知故知道路的。”
数暖本来是想说她不用他来接的，但是看着晟千墨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眸，到底还是没舍得拒绝，便点了点头说：“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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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坐下来帮她盛汤，一边不紧不慢道：“店家说这是鸳鸯汤，每对夫妻来这边客栈入住，都会赠予一盅鸳鸯汤，你尝尝好喝不好喝。”
百灵听了，脸上微微一热，声若细蚊：“可，可是，我们还不，是夫妻……”
镜澈帮她舀了舀汤水，淡道：“很快就是了。”
百灵小脸更红了，接过了镜澈递过来的鸳鸯汤，尝了一口，抬头告诉镜澈：“是甜的。”
“给我尝一口。”镜澈是很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的。
但是百灵却是愣了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镜澈的话，小脸绯红地舀了一口汤水，递到了镜澈嘴边，镜澈就着她方才喝过的地方尝了一口，挺中肯地淡淡评价：“是挺甜的。”
百灵又尝了一小口，红着脸小声说：“我，喜欢，甜的。”
不管是嘴巴，还是心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百灵喜欢这样的味道。
也喜欢这一碗只有夫妻才能喝的鸳鸯汤。
用过膳后，镜澈便带着百灵出发了，到了快晌午时分，马车总算是驶进了北城。
晟和宫的人早早就在城外等候着了，等到了镜澈和百灵来了以后，赶紧把人请去了晟和宫。
数暖一早就收到了阿澈的信，说是他和百灵今日就会抵达北城，数暖听到这个消息，高兴不已地告诉了晟千墨，为此，晟千墨也特意请了一天假，留在宫里陪着数暖等百灵他们过来。
百灵进了城以后到晟和宫，几乎是被一路恭迎过来的，这让百灵感到十分的受宠若惊。
外头还下着雪，原本晟千墨是不答应数暖在晟宫外等人的，但数暖又执意要亲自在外头等着，晟千墨只能是往她身上披了斗篷，陪着她一起等。
于是等百灵跟镜澈过来的时候，看到晟千墨和数暖都在等他们，百灵更加受宠若惊了，想过去给晟王和数暖行礼来着，但是数暖已经忍不住主动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了，镜澈看到数暖的眼圈有些红红的，便知道数暖为了青稚的事没少担心，便也没在这节骨眼上多说什么，问了青稚的状况，便带着百灵一块去寝殿见青稚了。
彼时，青稚已经又昏过去两日了。
百灵在给青稚诊脉的时候，晟千墨把青稚的近况都一一跟百灵说了，百灵点了点头，诊过脉后，第一时间跟晟千墨和数暖说，“余毒没，深入骨髓，是，好消息。”
数暖听了，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百灵，“百灵，是什么导致青稚一直昏迷不醒啊？”
提到这个，百灵就很愧疚，只是她说话结巴，一时解释不太清楚，镜澈便在一旁帮她解释了一番，数暖闻言，要比百灵更愧疚，摇了摇头道：“明明是我忘了跟你说，青稚出世以后，便总是体弱多病，青稚体质比寻常孩子要差得多……”
“暖暖，别自责。”晟千墨轻轻皱着眉把数暖拥进怀里哄着，看着数暖这阵子为了青稚劳心劳神已经很心疼了，再说了，青稚出世以后的四年里，他都不在，真正应该愧疚的那个人怎么说也是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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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青书坊后，数暖去试了几支毛笔，确实如岂越说的那样，比起平时用的笔写起来要游刃有余得多，而且最主要的是，不怎么费墨。
数暖还给青稚小人儿选了两支比较小巧纤细的毛笔。
“数暖，过来这边，给你看个东西。”岂越在隔壁书屋那低声喊了她一声，数暖应了一声，把选好的笔墨放到柜台上让店员先装好，便过去找岂越了。
温知故这会也惦记着小简，便绕到了小简要看的书那边去，打算给小简买几本实用的书，带回去给小家伙看。
温知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在选书的时候，总是觉得身后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看，但每每等她回头去看，看到的又只是也像她一样在低头看书的一个个的读书人，温知故便又觉得是自己最近太累了，产生错觉了吧。
和数暖岂越他们从青书坊里出来后，眼看着天色也不晚了，他们便打算要回去了。
“诶，我忘了问阿澈和百灵在哪里碰面了……”数暖有些懊恼地说。
“没事，一会镜将军肯定会带百灵姑娘回去的，不过，我肯定不会跟数暖你一起回去的。”岂越道。
数暖：“……岂越你有没有发现你如今是越发嘴欠了。”
“明明是数暖你太遭人恨了，哪有你和晟王这样秀的……”
数暖莞尔：“不服气你也找一个去。”
岂越笑容微微一顿，慢慢地敛了笑道：“好啊，我会找的。”
因为人家晟王说了要去离石台接数暖的，数暖也没好意思让温知故也跟她一块儿去了，便和他们暂时道了别，她则循着不久前温知故指的路去离石台了。
彼时，在出城路上，岂越和温知故边走边聊的，难得的，数日以来没再聊军事上的事情，而是聊了些无关要紧的话。
“你给小简买了书啊？”
“是啊，被你一眼看出来了。”
“也没有，只是知道你也不需要看这些书，就想着是买给小简的了。”
温知故笑了笑，没说什么了。
岂越忽然转头过去看向温知故，夜里的风徐徐地，将她的发丝拂过嘴角，她抬指轻抚而过，指尖的划过，清冷的眼眸轻轻地眨了一下。
岂越忽然轻声唤住她：“知故。”
“嗯？”温知故循声转头过来，微微怔然，感觉出来岂越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的炽热。
“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也许是夜色和风正好，岂越并没有酝酿什么，便自然而然地问了出口。
但他自己知道，这样的话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从他在御林书院里第一次和她接触的时候，他就清清楚楚地知道，往后每一次看着她的心动，都不是头脑发热。
温知故再次怔住了。
也许是从未想过岂越会跟她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她并不傻，她尽管再意外，但反应过来了后，便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此，一时之间，温知故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岂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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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带着百灵绕了很大一圈，北城这么大，镜澈偏偏把人家小姑娘往街巷死角上引了，镜澈是觉得颇是窘迫的一件事，但好在小姑娘人傻，并没有察觉到镜澈是迷路了，还以为镜澈在带着她走一道道从未走过的路呢。
只不过，北城的街巷道路错综复杂的交错着，镜澈带着百灵绕了半天都找不到出路，最终不得不实话告诉百灵，“百灵，我们迷路了。”
百灵愣了一愣，忽然弯唇笑了，露出了很可爱的贝齿。
镜澈看到小姑娘在笑，以为百灵是在取笑她，有些无奈，“这么好笑啊？”
百灵赶紧摇了摇头，但是一边摇头一边又忍不住想笑，“就是觉得，镜澈哥哥也，会迷路，很，神奇啊。”
镜澈听了，也想笑了，“原来在百灵心目中，我这样无所不能的吗？”
百灵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是啊。”
在百灵的心里，镜澈哥哥什么都是最好的，自然是无所不能的。
任何男人听到自己被夸了都会高兴的，更何况这样夸他的人是他的未来将军夫人，镜澈淡淡地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那你说，现在你无所不能的镜澈哥哥迷路了，怎么办啊？”
“问，问路人，好不好？”
百灵眨巴眨巴着眸子，微微仰着下巴，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镜澈勾起唇，看着小姑娘那双清澈又泛着光亮的眼睛，心头不知不觉跟着渐渐地愉悦了起来，他开了口，声音温和地夸赞道：“百灵真聪明。”
百灵顿时开心地笑了。
不管镜澈哥哥是不是哄她高兴，百灵都满足了。
因为镜澈哥哥不再说她是蠢姑娘了。
不过要说起来，巧的是，这个问的路人，刚好就问到了温知故的身上。
当时温知故正好出来买东西，路过一条街巷的时候，正好被寻不到出路的镜澈和百灵逮着了，镜澈上前问住了人：“你好，请问……”
温知故转身过来的那一刻，镜澈顿住了声音，随即看清了来人，问道：“你是……数暖的朋友？”
百灵听到镜澈这样说，也一下子认出了温知故是在南境庆功宴那晚和数暖他们一起去城里玩的朋友之一，顿时难掩激动地跟温知故打了照顾，“你是，知，知故吗？我是……”
“百灵，你是百灵。”温知故也没想到会在北城这里碰上了百灵，她对百灵笑了笑，又跟镜澈点了下头，“镜将军，你们是为了解青稚的毒来的吗？”
百灵“嗯”了一声点点头。
“青稚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换了个药方，这会应，应该，醒了。”
听到百灵这样说，温知故便稍稍放心了一些，想着明日得领着小简一块去晟和宫探望小青稚，免得小简一天到晚念叨着要见小青稚。
于是只有镜澈还记得重点，他咳了一声，问道：“请问温姑娘，怎么走到集市那去？”
百灵不忘给镜澈哥哥补一刀，而且还是一脸很认真地说：“镜澈哥哥，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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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许……会觉得我是一时冲动，但是，知故，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便喜欢了你……等我知道你在受折磨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那时我便暗自下决心，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如今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知故，我可以保护你，也有能力照顾好你和温简的后半生。”
岂越深情地注视着温知故的双眼，缓缓又郑重地开口道。
这些心里话，藏在心里这些年，如今终于说了出口，尽管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时机合不合适。
但是他想说了，就说了。
温知故看着他好一会，别开了头，垂着眸轻声道：“岂越，你可以找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我不适合你的。”
她被那样糟蹋过，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勇气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纪叙白笼罩在她身上的，是一辈子的阴影。
她不能，也不可以毁了清清白白的岂越。
“你很好。知故，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我知道过去的一切都不是你自愿的，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我有信心让你的未来越来越好。知故，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们，不要一直活在过去，好吗？”
温知故抬头去看岂越，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岂越说得是对的……
但是很快，她又清醒过来。
温知故平静地看着岂越，开口道：“我有在往前看，但是小简不是一岁两岁，他四岁了，他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谁。岂越，我没有办法抛开个人的想法去答复你这件事，我的身边有着小简，我跟那个人有着解不开的恩怨，但是小简跟他没有恩怨，我不能去逼迫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跟他的爹爹联络，所以，我不能答应你，这样对你一点也不公平。”
岂越双眸骤然一眯，仿佛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他轻轻启唇，心情有几分难以形容的复杂：“你是说，为了小简，你会一直跟他有所牵扯吗？”
“除了小简这一点，我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扯。”这也是温知故时至今日唯一能对纪叙白做的最大让步。
“难道你要委屈自己，跟他一次又一次的见面？知故，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没有资格再接近你。”
岂越一想到未来温知故还会因为孩子的关系跟纪叙白见面，便替温知故感到无比的痛心。
“我没有觉得委屈，我并没有想要和他在一起。”从始至终，妥协的也只是小简那里，而她个人，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勉强自己去和纪叙白怎么样。
岂越还想要说什么，温知故却低下了头，轻声开口：“岂越，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同窗，但只能是这个界限，别的我做不到。”
她也没那个勇气和精力……
温知故说完，先他一步要走了。
但刚走出了一步，岂越蓦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很用力。
像是带着什么决心。
温知故蹙了蹙眉，正想要转头回去说什么，便听到岂越的身后传来一道阴冷又熟悉的嗓音：“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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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不忘给镜澈哥哥补一刀，而且还是一脸很认真地说：“镜澈哥哥，迷路了。”
镜澈挺无奈地捏了捏百灵的小手心。
而温知故只当是他们俩人生地不熟，便亲自领着他们走出了街巷，来到了集市，同为女人，温知故自然瞧得出百灵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对镜澈的痴迷，同样的，她也看得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上次在南境看到的非同一般了，否则，镜澈这样绅士有礼的人不会去牵百灵的手的。
但是镜澈他们并没有挑明了说出他们的关系，温知故自然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放他们在集市上了，便暂且先跟他们告别了。
温知故买完东西后，直接去了一趟纪府。
今日温简放学是被管家接回纪家去了，她是要去接温简顺便看看纪叙白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不过，到了玉院以后，温知故看到了这样一幕，不由微微顿住了脚步。
纪叙白才躺了没两日，又忍不住出来折腾了。
大概是屋里头太闷了，他就在花园那边，坐在轮椅上，身上也没披件斗篷什么的，就只穿着一件挺单薄的白衫，微微低着头，试图抬起脚，她看到了他紧绷着的面庞轮廓，连手上都用力得隐隐暴露了青筋，但腿那里只是微微发抖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纪叙白却没想过要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的神色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并不觉得挫败什么的，只是到了最后，大概是自己太累了，使不上劲了，纪叙白终究还是松开了手，松懈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低低地喘气。
小雪簌簌地飘下来，落在他的墨发上，黑的极致，雪的白，那样好看的视觉，他仿佛是嵌在一幅山水墨画中。
明明他的脸庞上还是平平静静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温知故看到他那样一遍又一遍地渴望得到救赎，一遍又一遍地坚持，再承受失望，温知故看着那一幕幕的，只觉得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很疼。
无比的心疼。
她不是没有想过，纪叙白的未来。
只是自己说得轻巧，换成任何一个骄傲自负的人，让他去接受自己没有双腿的未来，怕是难如登天，她自己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而纪叙白还在这样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好起来。
尽管，尽管……
连他自己都知道徒劳无功。
温知故偏开了头，吸了吸鼻子，迎着风让眼睛生生受了一会冷意，吹散了眼里的情绪，这才走了过去。
纪叙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转头看过来，一扫脸庞上的疲倦，对她温淡一笑，唇角也微微扬着，仿佛方才那个在平静中绝望挣扎的人并不是纪叙白。
温知故垂眸看着他笑，却觉得心口说不上来的疼。
她张了张口，说出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了一些，低声地：“怎么没披上披风就出来了……”
纪叙白刚想要说什么，身体便十分不配合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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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看着他，很悲悯的气氛，她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开口道：“纪太傅，你懂的道理远比我要多得多，我就不信你会不明白，你所谓的想念，不过是强人所难。”
她说着，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手，继续道：“你说你知错了，后悔了，纪叙白，我信，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也有过，我有时候想，我十五岁那年要是没接过你送给我的那本书，我跟你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任何牵扯。但是，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得到释怀，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原谅你，并不难，难的是，这里。”
温知故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明明眼睛微微泛了红，却还要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出来，在温静的脸颊上绽开，窗外的月光偷漏进来，映着她的脸颊，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美丽。
然后她说：“纪太傅，回不去的。我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我放下了，是我没有精力去恨一个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人，是你啊，你懂不懂？”
纪叙白说不太清楚的一种感觉。
是因为，温知故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了。
没有了悲愤，没有了气恨，他突然觉得心里头一下子空了。
就好像他还在努力地想要追上这一个人，却徒然发现，温知故早已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怕的从来就不是她有多恨自己。
但若有一天，她不恨自己了，快把他淡忘了。
纪叙白想到这里，莫名的心慌。
但是温知故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都在跟他说着决裂。
是他太恶劣，才会害她这样伤心。
从始至终，他就只顾着自己的痛快……
是啊，她好不容易……从他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凭什么仗着自己的那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去强人所难……
她想要跟谁做朋友，想要跟谁在一起，都是温知故自己的自由。
他凭什么再管着她……
他又……不再是她的谁了……
纪叙白忽然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听不出来半点情绪的口吻：“知故，你说得对，我不该强人所难，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后……”纪叙白说着，声音微微一顿，喉咙似乎是被什么撕扯了一下，疼得快发不出来，却还是硬生生要把那句未说完的话说完了，“我以后除了去见小简，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更不会再像今日这样……让你难堪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太晚了。
就像温知故说过的那些话，他带给她的，始终是无法弥补的伤害。
他一次次地想要像温知故证明，他改过了，他喜欢她，是想要和她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但到了最后，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也是唯一能做得到的，竟然是……
放手。
那大概和狠心割舍掉自己的心头肉一样疼。
却又只能是如此。
温知故盯着他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希望你这次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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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愣了一愣，还仰着一张小脸很天真地问道：“娘亲你不舒服吗？”
温知故的脸更红了，却要故作镇定地摇摇头说：“没事。”
外头冷，温知故也没让小家伙在外面待太久，便让温简先进去了。
关上门以后，温知故也没过去打扰父子俩说话，而是自己回纪叙白寝殿里帮他收拾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温简特别艰难地在做抉择的样子，温知故不由有些怔然，“怎么了小简？”
纪叙白淡淡地笑着看过来，跟她说：“咱们儿子在思考一件人生大事？”
温知故不明所以。
“知故不是答应了我，明日要陪我出城赏雪吗？小简现在在思考明日是要陪爹爹娘娘出去玩，还是要去晟和宫看他的青稚妹妹。”
闻言，温知故愣了一愣，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声。
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小家伙是在纠结这个。
但是温简看到爹爹娘亲都在取笑他，就很不服气了，“爹爹娘亲，这两件事都很重要的。”
“是很重要。”纪叙白修长的指尖轻轻在敲击扶手上，很散漫又舒适的微微一笑，“那你可想好了？”
温简经过郑重思考以后，很严肃又很认真地告诉两个大人：“我要去看青稚妹妹。”
这个答案并不出温知故所料，毕竟爹爹娘亲是成日里都瞧得见的，但青稚妹妹却不是，加上温简这阵子又念叨青稚妹妹念叨得厉害，好不容易盼着放假了，自然是以青稚妹妹为重了。
但纪叙白听到了小家伙这个回答以后，轻轻地“啧”了一声，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有了青稚妹妹就忘了爹爹娘亲了啊。”
温简闻言，有些羞愧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反驳才好，很着急地说：“才不是这样的！”
纪叙白倒也没再逗小家伙了，只是笑了笑点点头说是，然后又看向了温知故，带着点期待地目光：“知故，留下来用膳吗？”
温知故很果断地拒绝他：“不了，我已经买好食材了。”
纪叙白听了，不由有些失落。
但是温知故可不管他，而且不管她有没有买了食材，她今晚都不会留下来的。
大概是心慌，大概是害怕。
她挺怕两个人越来越近，又会有一天距离近到了无法抵抗的地步……
到那时候，温知故又要怎么办……
她又是否真的能就这么铁石心肠下去……
温知故那时候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自己越来越做不到……
也越来越抗拒不了纪叙白……
更可怕的是，这无关同情，更无关纪叙白这个人，是她自己，是温知故自己要沉沦进去。
漫漫的夜里，温知故想着两个人在殿里头缠绵拥吻的那一幕幕……
她得承认她有感觉。
是那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是……
喜欢的感觉。
……
-
苏府。
这两日里，苏府的气氛死气沉沉得很，尤其是每每苏王回来了，苏凰一身的冷戾气息，让底下人越发的战战兢兢，不敢乱来，更不敢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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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依旧淡笑：“我会做到的。”
徐徐的冷风灌了进来，温知故感受到那一抹冷意拂面而来，指尖都微微地着了凉意。
温知故垂下眸，没再看他了，转身离去。
她希望这次分别过后，除了小简之间的关联，他们再也不要有任何的牵扯了……
……
-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接着喝，我扶他去别的地儿吐。”另一边酒席上，如未搀扶起了喝得酩汀大醉的温有衣，眼看着温有衣还有要吐的意思，便赶紧跟力奇他们打好了招呼，搀着温有衣走了。
原本，温有衣是不必喝成这副模样的。
但是因为如未太过豪气，酒桌上谁的酒都要接过来喝，再怎么样温有衣也不能让她在这里这么胡来，便只能替她喝了那些酒，这一来二去的，喝的酒多了，温有衣自己酒量又不太好，自然而然就醉得一塌糊涂了。
如未把人往他营帐里带，一路上温有衣东倒西歪的，也好在扶他的人是她，不然让那几个弱不禁风的舞女来扶，肯定得把人家带倒。
是的，如未还惦记着那个舞女。
她就觉得温有衣得是她自己才能使唤的，别的女子那是别想着妄图染指一分一毫了。
如未是等温有衣吐够了，才把人拖进他的营帐里，一甩手便把温有衣搁在床榻上放飞自我了，她则遣人去准备了热水进来。
然后端着一盆热水放在了床头柜子上，拧了湿帕上床，横跨在他身上，拍了拍他脸庞，“醒醒？”
温有衣昏昏沉沉中，皱了皱眉头，从鼻间发出了一种夹杂着低喘的哼声。
如未拍了几下他的脸都没拍醒他，倒也再舍不得再把这张好看的脸给打疼了，便只好自己用热热的湿帕给他擦脸，擦完脸后，低头打量了一下他身上还穿着厚重的盔甲，便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腰带，一边很嫌弃地嘟囔着道：“又不是要去打仗，也要穿成这样，耍帅给谁看呢……”
如未想到那个嗲里嗲气的舞女，又是忍不住哼了一声，一使劲，把他的腰带扯开了，又开始扒他身上的衣衫，她手上力道一点也不温柔，因此把一件伺候人更衣的事情变成了折磨，温有衣就被折磨得被迫醒来，皱起眉，蓦地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嗓音带着急剧的粗喘：“你在做什么……”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如未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人却缓缓地俯下身来，近在咫尺地看着温有衣，一双小猫似的勾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温有衣看。
温有衣大概是真的喝醉了，竟会觉得此刻如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挠人。
像是小猫在挠着他的心脏。
而且，她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身上，还这样靠近自己，这姑娘……是真的不知羞耻。
温有衣喉咙一紧，声音都快哑了的，“你，起开。”
“就不。”
“你别闹了……”
话音未落，如未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贴了下来。
下一刻，温有衣的嘴唇忽然被什么堵住了。
是很温软清甜的触感。
带着少女的气息。
温有衣浑身跟被火苗嗞嗞地乱窜似的，越来越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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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有衣醒来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往身边一捞，却摸了个空，这才睁开了眼睛。
温有衣昨夜虽然喝多了，但对于发生了什么却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如未那只小野猫会有这样的一面，撩起火来，让他连理智都顾不上了。
饶是此时此刻，温有衣想到昨夜和如未翻云覆雨的一幕幕，仍是无法冷静。
但关键是……
那只小野猫跑哪里去了？
昨晚做完后不是还趴在他怀里说要睡个天崩地裂也不肯起床了吗？
温有衣微微蹙起眉，那时候还以为如未是不好意思了躲起来不肯见他了，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如今不同了，他毕竟是要了她的身子的男人了……他不能什么交代也不给她……
虽然，温有衣并不确定自己对如未是什么感觉，但他把人家黄花闺女的第一次给要了去，他总要对如未负责的。
而且，温有衣并没有觉得会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他虽然看不惯如未的许多臭毛病，但没关系，她总归心地是善良的。
把这只小野猫给收了也好，免得她再去祸害别的人，温有衣可不觉得还能有别的人受得了这家伙。
至于南戎那边，他得亲自陪她回去一趟，并且要跟如未的哥哥说清楚了，是他要娶如未。
剩下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会陪着如未一起解决。
但温有衣没想到的是，他走出营帐后一打听，说是如未天还没亮就进城了，他问这家伙进城做什么去，那守卫说如未是去给他买早点了……
温有衣当时听了：“……”
心情无法言喻。
对的，没有一丁点感动。
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平时看着也不傻，怎么突然间就傻了，军营里不是还有炊事房吗？她不会去找炊事房吗？
昨夜还被他折腾了那么久……如今倒是一大早的就知道出去折腾了……
看来她并没有昨夜喊的那么疼。
温有衣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便打算骑马进城去找人了。
然而，碰巧的是，他刚骑着马出了军营没多久，便看到从树林那边缓缓地驶过来了一辆马车，他以为是如未坐的马车，便特意追了过去将其拦住了。
结果倒是那车夫迎头问了他一句：“这位将军，请问你可认得军营中一位姓温的将军？”
温有衣微微蹙起眉，点了头：“在下正是。”
“这是如未姑娘托小的给您送来的。”
温有衣一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沉着一张脸庞伸手接了过来。
是一封信。
温有衣沉着脸打开了脸，脸色越来越阴沉。
信里的人说，她回南戎了，不会再来烦他了。
那一瞬间，温有衣手指攥着信纸，气得微微地发抖。
如未……这只下了床翻脸不认人的野猫……
他到底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只野猫能这样厚颜无耻。
睡完他就跑。
亏她做得出来！
他却并不答应，也没打算就这么便宜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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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苏苏小公子，这些天以来也一直都被苏凰冷落着。
父子俩唯一能见得着面的，也只有在晚膳的时候，但即便是在用晚膳的时候，父子俩也几乎都不开口说话，只是各吃各的。
倒不是小苏苏自己要跟爹爹赌气，而是苏凰一直就没有要搭理小苏苏的意思，小苏苏也不愿招惹爹爹不痛快，毕竟此番是他自己先隐瞒了爹爹在先。
于是，父子俩便一直这样僵持着。
过了数日，这天，小苏苏好不容易在晚膳时分等到爹爹回来了，实在忍不住主动开了口说：“爹爹，明日是御林书院一年一度的鸳鸯节，我……参加了一个节目，你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啊，能不能去看我？”
小苏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问爹爹这句话的，他实在是希望爹爹可以去看他，毕竟小苏苏为了准备这个节目准备了很久，他想要爹爹看到。
但是苏凰那会是喝了酒回来的，一脸的烦躁，也没听太清小苏苏说了什么，便只是口吻淡淡地道：“没空。”
苏凰这阵子也挺忙的，每年到了冬天，军营里事情就越来越多，所以隐约听到小苏苏问他有没有时间，苏凰心里本就烦着，自然是没空陪孩子折腾什么。
小苏苏听到爹爹用十分淡漠的口吻拒绝了他以后，小家伙心里头更是说不上的落寞，但也不敢再奢望什么了，只是埋下了头，默默吃饭了。
鸳鸯节那日，御林书院又热闹得很。
尽管紫荆被苏凰警告过不能再去找小苏苏，但紫荆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小苏苏参加了鸳鸯节的表演节目后，实在是忍不住偷偷去了御林书院看小苏苏，那时候心想着，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看小苏苏也好……
在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母亲比她更无情了，苏凰说得对……小苏苏出生以后的每一年，甚至是每一日，她都不在。
她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想小苏苏，自己爱小苏苏……
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不过是徒增可笑罢了。
紫荆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一边看着台上的人表演，一边等着她的小苏苏上台。
紫荆的心情很复杂，是又期待，又酸涩的。
一想到她错过了小苏苏的那么多年，她就愧疚至极。
甚至就像苏凰说得那样，她有什么资格呢，她大概是连说弥补都会让人觉得很可笑的。
……
苏凰这日从军营里回来以后，照例回到苏府陪小苏苏用膳，饭桌上摆满了膳食，却空无一人，苏凰皱了皱眉，把管家叫了进来问，“苏苏呢？”
管家怔了一下回道：“今日是鸳鸯节，小少爷在御林书院要表演节目，所以还没回来，属下记得昨晚小少爷跟王爷您说过了啊。”
苏凰怔了一怔，眼下仔细一回想，似乎是想起了这么一回事，但他没想到小苏苏问他有没有时间是为了这事，恍惚中，苏凰想起了小苏苏昨晚期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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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一早就过来给青稚针灸了，她跟数暖说：“明，日开始，青稚按时吃，药，泡药浴，就成了。”
数暖揉了揉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青稚的脑袋，一边哄着青稚一边点头，“好，我记住了。”
好在青稚很乖，尽管被针灸的时候很疼，但知道只要抓住了数暖的手，被数暖哄着，小家伙就能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等针灸过后，数暖帮青稚穿好裙子，转头看到百灵在低头收拾针包，手上还戴着一条很漂亮光滑的珠链，好奇地问了一句：“是阿澈送的啊？”
百灵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袖口，紧张地说：“是，的……”
数暖笑了笑：“你紧张什么啊，阿澈之前可从来不给人买过这些女儿家家的玩意呢。”
“啊？是，是吗？”百灵又很紧张地扭过头去看着数暖，但这次眼睛里有些掩藏不住的雀跃，扑闪着光。
数暖点了点头啊。
看到顿时百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抿嘴笑，她也跟着弯了一下唇，但是看破不说就是了。
百灵出去后，数暖让青稚在床榻上再歇会，她则去帮青稚和晟千墨收拾行李了，庆功宴过后，他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青稚，我们这次先回一趟北川看望陈伯还有你临武叔叔，好不好？”
青稚趴在床榻的小案几上，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数暖扭头回来一看，小家伙跟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似的耷拉着耳朵，数暖无奈地看了看她，走回去抱她：“怎么啦小仙女？”
青稚伸手抱了抱数暖的脖子，小声说：“百灵姐姐是不是要走了啊？”
数暖一愣，但想了想也是，青稚虽然不怎么是爱跟人好好说话的，但百灵是救了她一命的人，而且百灵又这样的好，会让青稚舍不得也是很正常的。
数暖摸了摸青稚的头，柔声说：“没事啊，百灵有自己生活的地方，我们不能勉强别人跟我们走的对不对？这样会不好，不过，以后我们也可以来找百灵姐姐的对不对？”
青稚吸吸鼻子，趴在她颈间点了点头。
因为有乖乖听了数暖的话，所以青稚也没有不懂事的在百灵面前说出舍不得人走的那种话。
晟千墨办完事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他家小闺女趴在数暖颈边，鼻子都红通通的了。
数暖抬头看到他进来，蹙着眉叫：“晟叔叔快来哄哄你闺女……”
青稚哽咽：“不要，晟叔叔……”
数暖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是没顾及什么便不经大脑地喊了出口被青稚听了去，听到青稚这句话，数暖顿时微微红了脸嗔道：“那是你爹爹啦……”
青稚一边揉眼睛一边说：“不要爹爹……”
但晟千墨还是把他的小可怜抱了起来，低头给小家伙擦眼泪：“怎么了青稚小人儿？”
数暖叹气：“你还是不回来的好。”
晟千墨这就很委屈了：“暖暖你怎么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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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知道苏凰虽然战功赫赫，但这么多年以来，拒绝了无数皇亲贵族的联姻，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个女子能走得近苏王，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苏凰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了，可就在今时今日，苏凰带着个十分美貌的美人到御林书院过来了……
这不得不让所有人都浮想联翩着想知道这个美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苏凰为之动心……
而彼时，紫荆自然不知道那些人会那样想，她坐在苏凰身边，只觉得局促不安得很，因为苏凰的表情看起来始终还是很冷漠，坐下来以后从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大多时候在和坐在一旁的皇亲贵族聊天，偶尔会转头回来喝一口酒，但就是不跟紫荆说话。
紫荆自然也就不敢主动跟苏凰开口了，只能拘谨地坐在他身边，一会看看台上，一边看看跟别人说话的苏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始终还是觉得很难过。
明明苏凰离她这样的近，她却有一种苏凰离她越来越远的感觉。
他是恨她的，他始终是恨她的……
只是她始终抱着侥幸，得知他这么多年从未娶妻过，于是哪怕是舍了脸皮，不要了羞耻心，也想要试图挽回他。
小苏苏的表演是压轴倒数第三个出场的。
能在御林书院这样的地方看到有学生会舞刀弄枪，而且舞刀弄枪的这个人还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儿，只是初初登场表演，便赢得无数喝彩。
苏凰平静地看着台上的小苏苏舞剑，却觉得再寻常不过了。
他身为晟军的将军，小苏苏又是他儿子，会舞刀弄枪再正常不过了。
但看到台下有这么多人为小苏苏鼓掌，苏凰脸上到底是带了光的。
尤其是，他听到紫荆也小声惊叹道：“苏苏好厉害。”
苏凰没说话，但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对于苏苏而言，小家伙原本只是打算上台表演完以后，便直接回府了的，横竖爹爹也没有空来看他。
但就在小苏苏舞剑完毕谢礼的时候，他无意中往台下一看，很醒目地在第一排的座位那里看到了爹爹……还有娘亲……
小苏苏愣住了。
他看到爹爹和娘亲坐在一起，看他表演。
小苏苏差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爹爹娘亲依旧还在，他们真的都在。
小苏苏顿时高兴地扬了扬眉毛，下台以后，连武术服都忘了换，便跑出去找人了。
而苏凰看到儿子表演完毕后，便起了身，看到紫荆还坐在那没动，皱了皱眉拉起她的手，“走了。”
紫荆愣愣地跟着他走了，“不等一下苏苏吗？”
苏凰没跟她说话，径自拉着她走到了表演台的外面，这才放开了紫荆的手。
没过多久，小苏苏便从里头跑出来了，看到爹爹娘亲一起在外面等他，小家伙高兴得差点抑制不住要蹦跳起来，很高兴地喊道：“爹爹，娘亲！”
紫荆听到苏苏也喊了自己，只觉得心里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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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羞愧不已地红了脸，赶紧拿着包袱走出去了，看到镜澈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巫驰当着镜澈的面前，难得对她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收拾好了吗？”
百灵跟着又点了下头。
“是要走了吗？”镜澈看着百灵轻声问道。
百灵“嗯”了一声，想跟镜澈说点什么，可是又感觉巫驰的目光就像毒蛇一样紧锁着她，她什么话也不敢说出口了。
“要我送你吗？”
百灵来不及开口回答，便听到巫驰抢在她面前回答道：“不用了，我会带我妹妹回去的，谢谢你们多日的照顾。”
数暖带着青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隐约能感觉到百灵和他的哥哥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和谐，而且巫驰跟阿澈说话的语气也不是特别友好，总感觉是带着几分警惕的。
但是数暖一时之间也不敢确定什么，便只是走过去跟百灵他们打招呼来着。
“青稚，你好点，了吗？”百灵看到数暖抱着青稚过来了，一下子被小家伙转移了注意力，也顾不上要害怕了。
数暖他们都在这里，哥哥总不敢对她做什么，更不会骂她什么。
青稚眨巴了眨巴眸子，看着百灵点头回答：“好多了。”
百灵伸手摸她的小手，青稚主动去握她的手指，百灵得到小家伙这样的对待，心都要化了，又抬头和数暖说，“我，我一会就，走了。”
虽然，她也很舍不得青稚，很舍不得数暖他们。
可是哥哥要带她走，她又不敢不听他的话。
“那我送你。”数暖说。
巫驰皱着眉转头过去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但是，看到数暖的那一瞬间，巫驰的瞳仁骤地放大了的，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开口问道：“敢问姑娘名字？”
数暖微微蹙着眉道：“数暖，你是百灵的哥哥吧？”
巫驰依旧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点了下头，又接着问道：“姑娘看着不像北国人啊。”
数暖点头承认了，但是不明白巫驰问这个做什么。
巫驰勾唇笑了笑：“你是从前的青国后人吧？”
数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她也说不清是什么，她皱着眉道：“你怎么知道？”
“看长相，我从前见过青国人，都说青国盛产美人儿，姑娘这样水灵漂亮，我也就随口一猜。”
数暖倒宁可相信他是因为知道她和晟千墨的身份才会提了这么一句。
只是，百灵这个哥哥也忒古怪了点。
“哥哥，她是，晟王妃。”百灵忍不住提醒巫驰道，免得他胡言乱语。
巫驰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但看她穿着打扮，又的确是矜贵得很，只是他没想到，传说中的晟王妃，看起来会这样年轻貌美，年纪看起来也和百灵相差无几。
不，本来就和百灵相差无几。
“原来是晟王妃，请原谅属下方才的冒犯了。”
巫驰是百灵的哥哥，数暖又哪里因为他说了几句话就跟他置气，便也没说什么。
镜澈却是打从心里的不放心百灵，尤其他这个哥哥看着就不太靠谱，镜澈蹙着眉问道：“进了南境城里，可有住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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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听到苏苏也喊了自己，只觉得心里一软，也冲小家伙笑着应了一声，但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听到苏凰淡道：“该回家了。”
小苏苏看了看爹爹，感觉到爹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小苏苏见状，也不敢再跟娘亲说什么了，只能是听话地应了一声，背着书袋跟在了爹爹身后。
紫荆厚着脸皮跟着他们父子俩走出了御林书院，苏府的马车早在外头候着了，苏凰让小苏苏先上了马车，紫荆看着孩子上了马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可到底是没敢当着苏凰的面前再跟小苏苏说什么，生怕苏凰会因此跟她生气。
紫荆抿住了唇，只能是把披在身上的外衫还给了苏凰，低声说：“谢谢你的衣服。”
苏凰拧起眉，静默了一瞬，抿着薄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沉冷着脸庞，接过衣衫，神色淡漠地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紫荆是看着他们父子上了马车走的，眼看着他们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心口处一抽一抽地，无法名状的痛。
只有这一刻，她才能清清晰晰地意识过来，苏凰离她越来越远。
可是，紫荆又是不甘心的。
她低下头，卑鄙地想，她要不择手段让苏凰重新接受他。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胆量了……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紫荆了……
她怕她会再次伤害了苏凰……
于是，她看到苏凰就在这里，小苏苏就在这里，却只能任凭着自己被思念折磨着，也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半步。
……
回苏府的路上，小苏苏感觉得到爹爹看起来心情并不太好，但还是尝试着跟爹爹说话了，“爹爹，我在台上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
苏凰听到孩子的话，这才回神过来道：“是爹爹昨日喝多了，忘了。”顿了一下，苏凰还是夸赞了小苏苏一句，“你今日表现得很好。”
小苏苏听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便挺高兴地笑了。
因为越长大，爹爹就越少夸他了，能听到爹爹一句夸奖并不容易，所以此时此刻，小苏苏是真的高兴。
唯一心里遗憾的，是不能跟娘亲在一起。
但不管小苏苏心里再怎么不舍，小苏苏都会始终向着爹爹这边，因为不论如何，是爹爹把他从小养到大的，小苏苏的心里自然还是把爹爹放在了第一位的。
把小苏苏送回了府里后，苏凰并没有就此回自己院子里休息，他把紫荆还给他的衣衫重新披上，但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衣衫还是他的衣衫，却仿佛是沾染上了紫荆身上的体香，那样诱人清甜的香气，又有点暖，可却很轻易地让苏凰浮想联翩，有关紫荆勾人的眼波，有关紫荆的红唇，有关紫荆的气息……
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与紫荆有关，并且在他身心每一处角落蔓延开来，让苏凰越想越是心浮气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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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驰点头道：“这就不用担心了，晟王赠予了二……百灵一座很阔气的院子，我也会留在百灵身边照顾她的。”
百灵一听，颇觉得稀奇地眨了眨眸看了一眼巫驰。
她那时候，尚且天真的以为，哥哥是真的会对她好了……
所以，百灵看着巫驰的时候，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畏惧不安了。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好脾气的哥哥。
镜澈盯着巫驰看了一会，又转头去问百灵，目光温和了不少，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你真的要跟你哥哥走吗？”
百灵看着镜澈，耳朵微微一热，但还是轻轻地点了头。
不跟哥哥走，她能去哪里啊……
跟镜澈走吗？
她才没有那个勇气跟镜澈说，镜澈这样厉害的人，怎么能被她这种拖油瓶拖累了……
她就哥哥这一个亲人了，尽管哥哥总是对她不太好，但再怎么说也是个亲人啊……
总好比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来得好。
闻言，镜澈没再说什么了。
但他也并没有就此放心了下来，他并不确定巫驰这个人能不能照顾好百灵，所以他要先去确定这件事。
在此之前，他不会轻易地放心把百灵交给巫驰的。
抛开了别的不说，百灵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姑娘又傻得很，他不可能就这么让人把百灵领走了。
数暖一直把百灵送到了军营外，等巫驰拿着百灵的行李先上马车了，数暖轻轻拉住了百灵的手，问道：“你跟你哥的关系好吗？”
百灵想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敢叫数暖为她担心，也不敢拖累数暖，便张了张口说：“还，成。”
“百灵，你好了吗？”马车上的巫驰喊了一声。
“就，好！”百灵应了一声，又回头看着数暖和青稚，“我，要走了。”
被抱在数暖身上的青稚伸出了小手，百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受宠若惊地去抱青稚，青稚在她耳边说：“百灵姐姐，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好啊。”百灵挺高兴地应道。
等跟数暖青稚告完别了，百灵又恋恋不舍地看向了镜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跟他说：“我走了。”
她带着点儿奢望地看着镜澈。
但是，镜澈当然不会像青稚那样过来抱她了。
镜澈也只是点头应了她一声，要目送她离开。
百灵跟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垂下头，带着前所未有过的不舍，上了马车，缓缓离开。
百灵心里想着镜澈最后那个温淡的目光，想了想，他到底不像自己这样舍不得，所以对于二傻子的离开并不会觉得平白失去了什么吧……
可是，百灵却觉得失魂落魄了。
二傻子的世界里，大概再也不会出现这样一个高贵出尘的人了……
让她奋不顾身地，哪怕被赶出蔷山庄了，也不肯舍弃了他，如今看到他好好的活着了，便……不要去打扰了他吧……
二傻子和镜澈，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想着，巫驰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响起：“那个将军跟你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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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染上的这个人是紫荆，苏凰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明知道她对自己做过那样可恨的事情，明明知道她是一个背叛过自己抛弃过自己和小苏苏的女人，却还是无可救药地被她使一点手段便轻而易举的缠上了。
苏凰听着紫荆的声音，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清清晰晰的嘲讽：“你以为呢。”
也不知道是苏凰的话还是他的那一声笑声，让紫荆觉得有些刺耳，一时没缓过来。
她以为……
是的，只是她以为而已。
从始至终也就只是她以为罢了。
苏凰恨毒了她，怎么可能因为***好就跟她重修于好，是她太天真，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是她仗着苏凰宠她惯她，便差点忘了，那是过去……
她对苏凰做了那样的事情，苏凰怎么可能还能待她如初……
紫荆紧紧地咬了咬唇，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很艰难，她低头看着自己浑身遍处的吻痕，只觉得很可笑。
苏凰在她身上流连的时候，她感觉到的热情爱意，仿佛……都是她的错觉……
但苏凰事后的眼神，语气，无不是在告诉她，看来是的。
只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
就像苏凰说的，这都是紫荆的惯用伎俩，终于有一天，苏凰已经习惯了她的伎俩，而她自己终于付出的真心，却也最终变成了苏凰口中的伎俩手段。
多么可笑又讽刺的紫荆啊。
想到这里，紫荆又很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意，张了张口，仿佛眼角眉梢还是带着撩人心魄的浅笑，可这样的笑意，又太让人心碎了，她轻声地说：“那算了吧。”
说出口的时候，只觉得仿佛是硬生生从心里割舍两份心来。
一份是不舍，一份是放弃。
紫荆面对苏凰，从来就觉得自己不要脸皮，因为她无论怎么放肆胡闹，苏凰始终都会帮她收拾烂摊子，可是，她也不是真的厚脸皮到要把自己当成风花雪月的女人就这么给苏凰上，这么死乞白赖地求着他，缠着他，就为了让他上自己……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可苏凰的意思里，紫荆现在就是这样的。
他把她看得轻贱，他眼中的紫荆，原来是这样的。
她承认她就喜欢勾引苏凰，可她从始至终也就只勾引了他一个人，她想勾引自己喜欢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可真的错了。
她背叛了他，所以自食苦果。
所以如今换到他来羞辱自己，所以她满心的欢喜和挽留，在他眼里是那样的不堪。
太不堪了。
她宁可……被苏凰报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被他那么想自己。
紫荆咬紧了嘴唇，忍着眼里在打转的泪水，把抱着他腰的手慢慢地抽出来，赤裸着身子从床上起来，苏凰眯着眸看她起床，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儿，“去哪里？”
紫荆嘴角微微上翘，声音轻轻地说：“已经求你上了我了，我还能去哪，当然是走了。”
“紫荆。”苏凰攥紧了她的手儿，一字一顿地几近从唇齿倾泄出来的两个字，又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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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驰缄声了，只死死地瞪着镜澈，连气都喘不上来。
但镜澈哪里还会跟这个人渣扯那么多，当即毫不留情地将其狠狠摔在了门墙上，拂袖转身，一把抓过还呆愣在原地的百灵的手便走了。
直到走出了街道老远，百灵才反应过来了什么，“我哥会不，会，死啊。”
镜澈顿了一顿脚步，侧目看她，眼神很冰凉。
百灵一下子瑟缩了脖子，怯怯地看着他。
镜澈拿她没法，只能冷漠道：“我没打断他的腿算好的了。”
百灵松了口气，她倒不是担心哥哥会不会死，只是怕那样的罪名再安到自己头上来。
她怕镜澈也会跟那些人一样厌恶她了。
但是，镜澈好像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谢，谢，谢你啊，镜澈哥哥。”百灵很诚恳真挚地跟他鞠了一躬。
镜澈皱皱眉，眯起眸，“你以为，我只是过来帮你解围一下？”
百灵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跟我走，而要跟你那个哥哥在一起？”
百灵瞪大了一双黑乎乎的眼珠子，拨浪鼓似的使劲甩了甩头，然后受宠若惊地瞪着他：“我真的可，以跟你，走吗？”
镜澈淡淡点头。
“可是，我，很笨，我，我……”百灵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她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自己的腿，低头说，“腿扭了……”
镜澈：“……”
他俯下身握起她的小脚看了看，大概是方才被巫驰踹的那一脚磕到门板上了，一想到这里，镜澈便仍觉得他对巫驰下手还要再重一些才是。
镜澈背对她俯下来，淡道：“上来。”
百灵呆呆地，还在犹豫着，小手已经被镜澈强迫性地一抓放到他的肩膀上，下一刻，人已经被镜澈背了起来。
“跟我回一趟南朝，我有事要办。”
百灵傻乎乎地点头，小脸红彤彤了一片。
镜澈在背她。
镜澈的手，镜澈的气息，镜澈的声音。
好……迷人啊。
百灵小心翼翼地趴在他颈间，小声喊：“镜澈哥哥。”
镜澈没应她，面无形容地往前走。
“我要是闯，祸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啊……”
镜澈静了一瞬，平静道：“可以。”
百灵听了，这才扬了扬唇，露出来很白皙可爱的小虎牙。
“我，我很想说话，你不要，嫌我吵啊。”
“不会。”
“那你，你，也不要，装作，听不见。”百灵继续得寸进尺。
“……好。”
百灵心满意足地趴在他颈边，闭上了眼睛。
百灵有人疼了，百灵要跟镜澈哥哥去他在的地方了……
以后，都会被疼爱的吧。
……
-
“去南戎？你好端端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温知故一脸不解地看着前来跟她暂别的弟弟。
最重要的是，温有衣并不是来跟她商量，而是已经从晟千墨那里请到了长假，才收拾好行李过来跟她说的。
温有衣叹气：“阿姐，你还记得如未吗？”
温知故愣了一愣，回想起来了什么：“你是说这些天一直跟着你闹的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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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苏凰攥紧了她的手儿，一字一顿地几近从唇齿倾泄出来的两个字，又痛又恨。
她总是这样，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刺激着他。
紫荆微微笑着推掉他的手，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床榻上下来，背对着苏凰，把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穿上。
紫荆再不要脸，尚且还有那么一点尊严。
也许那点儿尊严也是从前被苏凰惯过来的，所以，连这一点的羞辱都禁受不住，也不想被苏凰这样认为自己。
哪怕再怎么想挽回苏凰，哪怕再想要回到他的身边，也不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
大不了，她就这么后悔终身下去。
得不到就这么一直抱憾下去……
也好过要被苏凰羞辱。
好过要被他当成那样的人……
她不想，真的一点也不想。
紫荆穿上最后一件衣裳的时候，被床上的男人抓住了手，苏凰起身沉声道：“外面在下雨，大半夜的，你想去哪里？”
紫荆侧着眸，不紧不慢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一边轻声道：“去哪里都与王爷无关。”
苏凰顿了一下，蓦地逼迫着她转身过来面对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这是，你的新伎俩？”
紫荆看着他，忽然低头笑了：“是，也不知道王爷吃不吃我欲擒故纵这一套。”
苏凰也盯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更别说出声讽刺了，大概是紫荆的话反而是让他心口一阵钝痛，过了晌久，苏凰缓缓地放开了她，终于平静地开口道：“天亮以后，你再走。”
“不用了，还是现在就走吧，免得苏苏醒了，真当他娘亲和爹爹是这种关系了……”紫荆说着，光是想想都觉得又难堪又可笑，可是紫荆似乎又体会得到苏凰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她……
是她犯了错在先，只是她原本以为她还有机会去弥补，却原来并不能够了。
紫荆自嘲地想着，转身就要走。
然而下一刻，苏凰再次抓住了紫荆的手，将其推回床榻，站在床前，冷漠道：“本王说了，天亮再走。”
带着不由分说的语气，让紫荆根本无从拒绝。
因为紧接着苏凰披上了衣衫，很快她听到砰地一声，苏凰关上寝殿的门出去了。
外头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雷声闷闷地响起，让人不得安宁。
紫荆躺在他的床榻上，那样温暖的床榻，她却一点也睡不着。
对于她而言，躺在这里，明明是这些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此时此刻却变成了一件无比煎熬的事情。
她甚至想了想……或许，紫荆就不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是她过于贪心，太过想和他重逢，也太想小苏苏了……
这一夜，彻夜未眠的，同样还有苏凰。
萧瑟瑟的雨夜里，苏凰却站在殿前，脸色冰冷得吓人，周身都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他是在紫荆轻声开口对他说了句“那算了吧”后，便后悔了。
尽管他知道那极有可能只不过是紫荆的新手段，可还是无可救药的心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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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愣了一愣，回想起来了什么：“你是说这些天一直跟着你闹的那个姑娘？”
温有衣点头，轻声道：“庆功宴上，我喝多了，不小心毁了人家姑娘清白，现在把人吓跑了，我得去找她，给她一个交代。”
尽管，温有衣自己知道事实上是如未那只小野猫勾引了他睡觉，睡完他还跑了，但想到她最终还是要当自己妻子的人，因此，温有衣在自己阿姐面前，到底还是给那只厚颜无耻的野猫留了几分薄面。
闻言，温知故皱起了眉头，惊诧又生气，挺严厉地看着他问道：“你强迫了人家姑娘？”
毕竟一直以来弟弟一直很绅士懂事，她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来……
温有衣脸上微微一热，解释道：“没有，我跟她……都是自愿的，只是我现在得去找她说清楚这事。”
温知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你既然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就要对她负责，你去找她吧，到时候把她领回来，阿姐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温有衣知道自己的阿姐通情达理，但真的得到温知故的支持了，心里还是很开心，他上前抱了一下温知故，“谢谢阿姐，我会把她带回来的，你自己回去了多加小心，替我跟我小侄儿问声好，若是那个人还来骚扰你，你便去军营喊我们的兄弟，他们都会站在阿姐这边的。”
温知故无奈地笑了，拍了拍他后背：“知道了，你去吧。”
“那我走了。”
温知故是看着温有衣走的，从前那个小小只的小男孩啊，如今也长得人高马大的了，比她高了许多，还有了心仪的小姑娘了……
原来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过去的那些事情，就好像真的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他们活在当下，在追逐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弟弟有了心仪的姑娘了。
她呢……
温知故自嘲地低下了头。
因为温知故是要直接回北城的，因此是跟苏凰还有晟军他们一同回去的。
而数暖说是要回一趟北川处理事情，又有晟王陪同，便没有和他们一道走了。
……
回北川的路上。
数暖趴在窗外看着路过的风景，眨了眨眸，又止不住要打瞌睡，这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倾倒在他怀里，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困了？”
数暖用鼻音嘟囔了一声，小声问：“青稚睡了吗？”
她甚至都懒得睁开眼睛了。
晟千墨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柔地应了一声，“嗯。”
他刚把青稚小人儿哄睡着了，这会儿得哄怀里这人儿睡觉了。
晟千墨哄着她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数暖迷迷糊糊地趴在他怀里说：“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啊……”
晟千墨勾了勾唇，淡道：“是，让他跟着吧。”
数暖却半迷糊半清醒地想，她回到了北川第一件事，就得找轩九去问个清楚。
他和宁城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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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双腿就没了双腿，又不是做不得了，老院长只不过是欺负你现在断了腿，这事若是捅到皇上那边去，他敢这么对你吗？”
温知故话音刚落，被纪叙白轻轻按住了手，纪叙白抬起眸来，平平静静地看着温知故，微微一笑：“知故，你是说靠我姐的关系吗？”
温知故瞪着他没说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需要。”纪叙白淡淡地笑，冬日的阳光照映在他清俊温润的脸庞上，仿佛泛着一层很温柔的光泽，他还是那个骄傲过人的纪太傅，他轻声说，“我从小打大都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上去的，知故，别让我去靠谁的关系做什么，我做不到的。过去我与你说过，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自己若是有那个能力走得出去，便自己走出去。我是断了双腿，既然不方便当以前的纪太傅，那我便重新开始，没有什么好与不好的。”
纪叙白的语气明明平平静静地，听不出半点的不好。
但温知故却又从他的这番话里听到了太多的不好，以至于鼻子泛了酸，别开了头，望着这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雪天，却清清晰晰地被那一种悲凉的感觉弥漫了整个心间……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到谷底，哪怕是跌落了下来，也该是有过那么一番痛苦的挣扎的，但她从纪叙白这里看到的却是，纪叙白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一点也不像是经历过挣扎的人，就好像是很顺其自然地就接受了这样的一个事实。
可是，他越是这样，温知故便只会是越来越替他觉得难过，甚至一想到，是因为她，纪叙白才会变换成今日这副模样的，心里便更是无论如何都好受不起来。
“知故，虽然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有点卑鄙，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对你说……”纪叙白一抬眸，看着别开头没看着他的温知故，颇是无奈地道：“知故，你回头看看我。”
温知故回头过来继续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瞪着他：“什么意思？”
“不是这一句。”
“那是哪一句？”
“你能不能等一等我，等我再出息点了，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纪叙白鼓起了勇气给对温知故说这句话，说完以后，又觉得意思不够清楚，又补充说明道，“我是说，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嫁我为妻。”
就是这样一句话，肖想了许多年，一直以来都不敢说出口的一句话，他在此时此刻说了出口。
说完以后，纪叙白只觉得心里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仿佛无论温知故会不会拒绝他都无所谓了，他也一点都不害怕自己会被拒绝，只想着让一切顺其自然，他也不想再去逼迫温知故，温知故若能答应他，是他这辈子修来的幸运，若不能答应他，那也不打紧，他就这么厚着脸皮缠着她，也挺好的。
温知故怔怔地看着纪叙白，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被纪叙白这样猝不及防地问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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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数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情有点难以形容。
“数暖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你等他过来了好好对比对比我跟他，。”
楚二文雅一笑，不疾不徐地说着，还从襟口取出了一把画着青竹绿叶的折扇，打开了折扇，轻轻扇动。
所有的动作都一气呵成的温文儒雅，一点儿也没有方才那个撸着袖子煎饼的滑稽样了。
轩九带着大夫走过来后，看到数暖在跟一个人说话，皱了皱眉问道：“数暖，他是……”轩九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接着说，“谁啊……”
楚二不用数暖说，便掸了掸袖口，走到了轩九面前，跟数暖说：“你对比一下。”
数暖没眼看他，扭头回去看了一眼他的摊位，“这位公子，你客人来了。”
楚二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真是有客人在等他回去煎饼，楚二只好叹了口气，跟数暖说：“数暖你别太想我。”
说完不等数暖回话，便走了。
轩九的目光在楚二和数暖之间来回徘徊了一番，眼神也变得有点复杂：“这哪冒出来的神经病……”
“……”数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跟他怎么解释才好，便忽视了他的话跟大夫说话了。
他们领着大夫回到珩府后，大夫去把了下青稚的脉，确实是发烧了，而且大夫也看出了青稚体内余毒未清，但是数暖有和大夫大概讲了一番青稚正在解毒之中的事情，大夫这才点了点头，给青稚和轩九分别开了药方。
轩九跟着大夫一块出去的，出去的时候见晟千墨正在和陈伯说话，轩九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晟千墨，让晟千墨自己自觉点得好。
但是轩九不说归不说，翌日数暖去了一趟商行，晟千墨便在珩府里照顾青稚，期间收到了几封来自北城的信件，等他把那几封信件处理好后，放下了笔，一转头，看到青稚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顶着一头凌乱的乌发，半遮住了半张小脸，趴在坐榻的案几上一眨不眨地睁着水雾雾的眼睛看着他。
晟千墨心里软了一下，伸了手过去：“爹爹抱。”
青稚生着病，加上身上毒性未清，浑身还软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晟千墨便主动过去把青稚抱了起来，梳了梳小家伙的头发：“带青稚宝宝去吃东西好不好？”
青稚迷糊地小声说：“和数暖一起吃吗？”
“好，那爹爹带青稚宝宝去找数暖。”
怕小家伙刚退了高热不能见风，晟千墨便按照数暖之前交代他的，给小家伙戴上了绒帽，贴着耳朵和头发，露出来一双小鹿般清澈漂亮的大眼睛，又给小家伙穿上了棉袄，这才放心地抱青稚出去了。
“爹爹，娘亲喜欢吃李记家的馄饨。”青稚一边低头玩自己毛茸茸的雪白领毛，一边软糯地开口提醒她的爹爹。
“好，那我们就去买李记家的馄饨。”晟千墨在街上走了一圈，凭着闺女的指路，可算是找到了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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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怔怔地看着纪叙白，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被纪叙白这样猝不及防地问了这个问题……
温知故第一反应是蒙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了纪叙白是问了她什么，她微微张了张唇，却说不上话来。
她问自己，有没有，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答案是没有。
从始至终，她都没去想过这个问题。
重新嫁给纪叙白为妻……
这句话不论怎么听起来都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尤其在他们经历过那样一段不堪的过往后，她更是想都不曾想过。
她恍惚中努力去回想了回想，当年嫁给纪叙白的情景，可在回忆中涌上来的，却只有逼迫和痛苦。
当年的她是被迫嫁给纪叙白的，所以再怎么努力去回忆，那些记忆的片段，全都是充斥着绝望的，和今时今日的心镜截然相反。
温知故看着他好一会，慢慢地垂下了头，是要咽下去那份苦涩，但咽下去了以后，无限的涩意在心间上蔓延开来，她只能努力地启唇轻声道：“我回答不上来。”
这对温知故而言，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易回答。
她得承认，这阵子以来，她和纪叙白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亲近，可是温知故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她找不到那个可以坦然回答这个问题的平衡点。
而对于纪叙白而言，温知故的回答已经是比意料中的要好得多了。
因为纪叙白已经把最糟糕的答案都想过了，而温知故却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这已经让纪叙白很欣慰了。
纪叙白轻轻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说：“没关系，我知道这对知故来说很难，只是你不要介意，我虽然残疾了，但还是要厚着脸皮赖着你这辈子。”
温知故低着头听到最后这句话，咬了咬唇，唇齿微微的发抖，忽然忍不住一下子掉了眼泪，她说不出话来。
滚烫的泪珠砸在了纪叙白握着她手的手背上，带着烫人的热度。
纪叙白也微微怔了一下，抬眸看她低着的头，低声说：“知故，怎么了？”
温知故摇头，一边摇头一边掉泪，然后一下子忍不住推开了他，转身就往树林外走。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的感觉沉重地积压在自己欣赏，尤其是纪叙白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无比在刺激着她的心脏。
她也不是没想过纪叙白的未来，她也从来都没有去嫌弃过纪叙白这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归根结底，若不是她，他此时依旧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翰林院纪太傅，而不是坐在这张轮椅上，平平静静地跟她说这些话……
太过平静，反而让温知故听着愈发觉得沉痛。
她听不下去，所以下意识地推开了纪叙白。
温知故并没有想要就这么放下纪叙白走了，只是想自己走远一点，平复一下心情。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纪叙白会很快自己推着轮椅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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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们就去买李记家的馄饨。”晟千墨在街上走了一圈，凭着闺女的指路，可算是找到了李记。
打包了食盒后，晟千墨便抱着青稚去商行了。
“爹爹，你累不累？”
“爹爹以前背你娘亲走回家都不觉得累呢。”
青稚眨巴了眨巴眸子，“娘亲的腿也受伤过吗？”
晟千墨莞尔，声音淡淡地，眼神里却一片宠溺：“没有，是爹爹想背她了。”
青稚听了，也跟着暖洋洋的，打算到了商行要告诉娘亲，爹爹好喜欢娘亲的！
到了商行后，李小珂一看到是晟王抱着青稚亲自过来找他们老板了，一时心慌，赶紧从柜台走出来拦住了晟王，诚惶诚恐地说：“王爷，老板正在楼上和商户谈单子呢，要不小的先带您和青稚到房间里歇息一会？”
晟千墨轻轻皱起眉，这会儿都晌午还在谈单子，饭都不吃了吗？
别的事情晟千墨还能纵容着数暖，但这事儿不成，晟千墨态度比较强硬，并没有搭理李小珂的话，神色平淡地自己抱着青稚上了阁楼去找人。
李小珂很紧张地跟了上来，“王爷，要不我先进去问问老板？”
晟千墨眯起眸瞥他一眼，明明是很平淡的一个眼神，李小珂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凉，赶紧主动往后撤退。
然后在这父女俩的身后为即将被识破奸`情的老板和小帅哥默哀……
毕竟两个人在楼上已经谈了好半天了，而且那小帅哥一过来商行就已经很亲切地直呼数暖的名字了，可见两个人已经相识了有一段时间了……
晟千墨走到了一间房间外，抬手敲门的动作了，因为他听到了里头传来了数暖和另一个男子交谈的声音——
“数暖，你觉得我买什么武器好？”
“……公子不是卖煎饼的吗？”
“那是我叔的摊子，我帮他看两日罢了，实不相瞒，我父亲是安和城的楚王，你知道晟军的那位宁将军吧？他是我父亲的侄子，也就是我的堂哥，所以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忽悠人的坏人。”
“你跟宁城远是堂兄弟啊？”
“是啊，数暖认得他吗？”
“认得。”
“你看看，我就觉得我们是有缘的，如今还有互相认识的人，就更有缘分了。数暖，我有一个很诚恳的意见要建议你……”
“……你说。”
“你休夫吧。”
……
门是被踹开的。
当时数暖拿着本子坐在桌前低头一边作画一边漫不经心地听桌对面的楚二讲话，虽然数暖总是听不太清楚这家伙说了什么，她还差几下笔墨就能画完了，数暖打算画完这幅画就送客，然后回去陪晟叔叔和青稚用午膳去。
而楚二当时则坐在她对面一边优雅地喝茶一边劝谏她，说话的语气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尽管数暖并不怎么搭理他，而当他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以后，他亦是波澜不惊地抬起头望出去，一点也不慌张。
数暖握笔的动作也跟着微微一顿，抬头往门外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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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石头啊。”
“哦，那鼻子呢？”
“树枝。”
……
温知故费了快一个时辰的工夫，可算是替纪叙白完成了心愿，她站起来跑到纪叙白那边远远地打量了一下立在风雪中的小雪人，有点难为情的说：“好像有点怪怪的。”
纪叙白静静地看着小雪人没说话。
温知故把两只脏兮兮的手往他身上擦了擦，“怎么样啊，你说一下啊。”
纪叙白忽然转头过来，握住了她两只冰凉的小手，温知故怔了一下，下意识要把手抽出来，皱着眉说：“撒手，我手凉。”
然而，纪叙白非但不放，还要把她两只手都紧紧地裹进掌心里，还要放到唇边一边帮她两只手哈气一边搓她的手。
温知故低头看着他的举动，眼睛热热地，哑声地叫了一声：“喂。”
纪叙白专心给她搓手，搓了好一会，才抬头问她：“还冷不冷？”
温知故吸吸鼻子，摇头。
纪叙白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笑，但是温知故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你怎么这么傻啊……”
温知故有些鼻子泛酸，咬了咬唇问：“不是你要堆雪人的吗？”
“我说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吗？”
温知故怔怔地，说不上话来。
“那你怎么就不肯嫁给我呢？”纪叙白看着她，声音轻轻地开口，像是这绵绵飘下来的小雪花，很轻渺无边。
他明明是在笑，但却让温知故感觉到了心疼。
温知故垂着眸，轻声道：“你说嫁就嫁的吗？”
“知故，我是不是贪心了……我从北戈回来的时候，想着只要你原谅我就好，如今你原谅我了，我又奢望着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温知故说着，低头嘟囔了一句，“折腾了半天，也没夸我一句好。”
“小雪人堆得挺好的，就是没我堆的好看。”
“……”夸她就夸她，什么叫还没他堆的好看……温知故抬头瞪他一眼，一时气得忘了他不能下地，“那你怎么不自己堆一个去？”
纪叙白并没有多想的笑了一下，只觉得温知故生气起来都是好看的：“我这不是下不了嘛。”
温知故忽然又垂下了头，慢慢地蹲了下来，像是一下子泄了气，趴在了他双腿上，有些用力地缓缓抓着他的腿，但纪叙白并没有感觉。
“知故，怎么了？”
温知故声泪俱下：“你为什么要冲进去……你本来好好的啊……你本来，未来都会很好，很好……”她很用力地按着他的腿，两只手都在跟着发抖，想起那大火中的一幕，愈发的难受，“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再多的安慰都没有用。
纪叙白就坐在轮椅上，以后都要坐在轮椅上。
他那样才华横溢的一个人，下半辈子都要因为这两条腿被拖累了去。
纪叙白微微一怔，听着温知故哭了好一会，垂下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哄道：“我不冲进去才要后悔一生了，知故，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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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笑道，“若非要说难过，就是那阵子老是成天嚷嚷着要赶你走的时候，那时候确实是很难以接受自己变成了这样，但是现在我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知故，你会嫌弃我吗？”
“我嫌弃死了……”温知故埋在他腿上一边哭一边哽咽。
“好吧，那也没办法了，我真的会无赖地缠着你下半辈子了，你不要想着别人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就算你还是不肯嫁给我。”
“无耻！”温知故抹了抹泪打他。
“嗯。”
“王八蛋！”
“对。”
温知故实在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厚着脸皮跟自己又是“嗯”又是“对”的，抬头噙着泪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不要脸啊你……”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要是第一天认识你就知道你这样的，我肯定绕你远远的，谁要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啊。”
“可惜温知故没有这个机会了。”
温知故看着他，又哭了出声，这回是一边哭一边笑。
大概是真的被纪叙白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折服了。
打算回去的时候，温知故有些不舍地看着小雪人说：“就这么把它放在这里啊？”
“不然搬回去？”
“……纪太傅你醒醒脑子吧。”
纪叙白叹了口气，“要不然再看它一会。”
温知故想了想，只好跟着蹲坐了下来，两个人一块儿看小雪人。
温知故对着小雪人发呆了一会，忍不住抬头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受冷风吹啊？”
“不知道呢。”
温知故没脾气了，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推人回去。
“知故，我还没跟小雪人说再见呢……”
“再见你个头，再待下去我觉得我脑子也要冻僵了。”
……
回到城里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温知故回到纪府以后便让人准备了热水给纪叙白换药更衣了，但她帮纪叙白脱了鞋后，便感觉纪叙白有点不对劲了，纪叙白的脚冷得有些吓人，她问纪叙白自己觉不觉得冷，纪叙白摇了摇头，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温知故便觉得更不对劲了，于是赶紧让底下人去把楚太医给请了过来，楚太医一眼就看出了纪叙白是受寒太久，问温知故后，温知故更是羞愧地如实说了。
是她考虑不周，每回纪叙白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只顾着答应了他遂了他的心意，却忘了他不能受寒太久的事情，尤其最后两个人还一起坐在雪地上看着小雪人好半天，现在想想真的是又蠢又幼稚。
楚太医叹了口气说，“纪太傅遭了这趟罪后身子底本就变得不好，这下怕是要染上寒疾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一到冬天就不好受了。”楚太医又忍不住叹气，一边叹气一边写药方去。
温知故怔怔地，又转头去看床榻上的纪叙白，咬了咬唇问他：“你不是说没有感觉吗？”
纪叙白这会儿被楚太医拆穿了，也不敢再骗温知故了，只是心虚地低声说：“我想跟知故多待一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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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闹了这么一出，加上晟千墨还生气了，数暖自然是无心在商行待下去了，把楚二交给了李小珂去酌情处理，该赔偿赔偿，别的一概免提，这才带着青稚回去了。
不过回到珩府后，数暖并没有看到晟千墨人，倒是看到轩九趴在亭子上对着一张信纸来回地折来折去，听到脚步声，轩九朝她看过去，喊了她一声。
数暖把青稚抱了过去，“你看到晟千墨回来了吗？”
轩九很需要抱抱青稚来安抚自己的心灵，于是他把青稚抱了过来，摇头道：“没有啊。”
“那我去找他。”
轩九抬眸看她：“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你招惹的桃花被他发现了？”
“……你别说的我跟别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看来是。”
数暖直直地看着他，很严肃。
轩九秒怂：“看来我看错了。”
数暖伸手把青稚的帽子戴好了，跟他说：“我出去找人，帮我看好青稚。”
轩九点了点头，抱着青稚同病相怜：“青稚宝宝，只剩下轩九哥哥要你了。”
数暖：“……”
懒得搭理他了，转身出去走人了。
先前她跟晟千墨倒是在北川去过几个地方，数暖循着那几个地方挨个找了一遍，不出所料在河岸那边找到了晟千墨，他在做什么呢，他乘着舟船在看画，看的还好像是她画的那幅画。
数暖站在河边，仰头看过去，把两只手儿放到嘴边握成喇叭喊了他一声：“晟叔叔！”
晟千墨回头看了岸边的青衣人儿一眼，又垂下头去，本来想假装高冷，但装了一会都没听到岸上的人继续喊她，他只得开口淡淡问道：“有事？”
“有，你先跟我回家。”
晟千墨顿了一下，“本王没空。”
“王爷大人您先靠岸……”
晟千墨淡淡地挑起眉，轻启薄唇，语气低沉又淡漠，不疾不徐地从口中漫出：“你求我啊。”
“……”数暖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这个船上的无耻之徒，过了好半晌，到底还是开了口：“我求你了跟我回家吧。”
晟千墨这才慢慢舒展开了眉眼，让数暖等他一会，他则让船夫掉了头。
上岸的时候，某王爷不情不愿地。
数暖走了过去，从他腰间穿过了两只手，抱住了他。
晟千墨低垂下眸，目光里一下子融化成了温暖缱绻的光。
哪里还会再跟他的小东西生气了。
“别生气了。”数暖小声哄他。
晟千墨低下头，抬起数暖的小脸，数暖也仰头看着他，一双眸子里水澈澈的，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漂亮很撩人的弧度，紧接着，数暖主动踮起脚尖儿亲他低头下来的薄唇。
数暖只是打算砸吧一下他的嘴唇就好了的，但是她的唇刚碰上去，晟千墨便反手扣住了她的脑袋，另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一捞，托着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加深了这个吻。
由浅至深。
由平淡至热情似火。
他的气息，和她的气息揉乱了混杂在一起，暧昧缱绻，无法抵抗，更像是中了蛊般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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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他了。”
“嗯，你说一句顶我这个糟老头说他百句管用，你说了他下回就不敢这么乱来了。”纪侯爷套出来了温知故关心纪叙白的话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温知故瞬间有一种纪叙白是不是压根就不是纪侯爷亲生儿子的错觉。
尽管今日和纪叙白关系又更近了一步，但温知故到底还是没有答应留下来过夜，而是带着温简回去了。
路上，温知故问了温简今日去晟宫见了青稚的事情，温简心情看起来很好，跟她讲了青稚妹妹已经醒过来了，而且他还陪青稚玩了好半天，温简可以说是很圆满的过了这一天，不过，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娘亲，爹爹说你给他堆了个小雪人啊，是真的吗？”
温知故顿时有点无奈了，纪叙白这家伙真是什么都能说出来显摆，还是跟自己的儿子显摆，真的是幼稚。
温知故只好点了点头说：“是堆了一个小雪人，不过不太能看。”
温简噘着嘴说：“娘亲都没给小简堆过小雪人。”
“……下次弄。”
“那我要给青稚妹妹也堆一个小雪人。”
温知故听了，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只是忽然想起纪叙白说的他小时候一不小心扑在一个石头雪人上差点撞破天的事情，又忍不住笑了。
“娘亲，你今天看起来好开心啊。”
温知故正笑着，听到温简这话，愣了一下，“有吗？”
温简认真点了点头，“我好久没看到娘亲这么开心过了。”
闻言，温知故只觉得自己心头微微一紧，脑海里不自禁地浮现了纪叙白的模样。
是因为……纪叙白吗？
大概是吧。
温知故从先前的想起他会不自在地心慌意乱，到此时此刻，想到这个人，嘴角会止不住的上扬。
也许这就是她对纪叙白一点一点地变化吧。
可她又特别特别地心疼现在的纪叙白，一想到以后纪叙白的双脚都不能受寒，便说不上的心疼。
回到住处后，温简又忍不住在她耳边唠叨他跟青稚今天都做了什么事情，温知故发现温简这小家伙每次一碰到他青稚妹妹的事情话都变得特别多，她一边泡茶一边听温简围绕着她身旁说话，时不时会应一声。
温简说着说着，又提到了一个人，“娘亲，那个百灵姐姐可厉害了，青稚妹妹本来腿骨头疼得没法站起来，她施了几针后，青稚妹妹就能站一小会了，而且腿骨头也没有原先那样疼了。”
温知故听温简提到百灵，因为事先就知道百灵是个很厉害的女神医，所以对于她能治好青稚一点儿也不讶异，温知故正想着，忽然动作微微一顿，回神过来了什么……
温简说，青稚原本腿骨头疼得没法站起来，被百灵施了针后就能站起来一小会了……
温知故怔了怔，联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是了，她怎么没想到……
百灵那样厉害，说不定也能治好纪叙白的双腿啊。
而且，不管能不能治好，让百灵去看一下纪叙白，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温知故这样想着，当即便下了决定，明日要去找百灵求她帮她这个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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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奉上71章，然后明天有事要出去一趟，如果回来有时间的话就当天补上，没时间就明天接着万更补上哈，么么哒大家。写温知故和纪叙白那段糖的时候，在循环（恶作剧）（遇到）这两首歌，可甜啦，你们有木有被纪渣渣那一句（我现在要哄你开心）甜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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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息，和她的气息揉乱了混杂在一起，暧昧缱绻，无法抵抗，更像是中了蛊般诱人。
深深地吸引着彼此。
尤其……
船夫在岸边惊叹：“现在的小情人都这么开放了啊……”
数暖的一张小脸慢慢地红成了一片，连带着耳根子都泛着浅浅的粉红。
但是她没有松手，尽管被晟千墨亲得快喘不上气来。
晟千墨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唇时，数暖觉得两只小腿都有点软，满面红潮地看着他，一双水幽幽的清澈眸子仿佛含着一汪春泉，要撩不撩的。
晟千墨又忍不住亲了她一下，还是这样抱着她。
数暖这会儿回神过来了，抓着他的肩膀，头贴着他的颈边，小脸烧烧的，依旧脸红心跳，嘴唇红红地喘气着微启，小声说：“你背我。”
“手抓紧了。”晟千墨说完这声，便托着她的臀换个方向，将人儿稳稳当当地背在了身后。
数暖抱了抱他脖子，“回去了。”
“好。”
路上，黄昏将近，暮霭冷色。
数暖垂眸看着地上拉长的两道长长短短的身影……
映着霞光，说不出的那种美感落在眼底。
很温暖的感觉。
数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埋下来，趴在他颈边，很舒服地闭上眼睛，一边说话：“我都这样喜欢你了，你不要乱吃醋了。”
“这不是吃不吃醋的问题，有人招惹本王的女人，本王不能饶了他。”
“那个楚二……”
晟千墨顿了一下脚步：“暖暖，不许叫他名字。”
数暖弯了弯唇角，忍住没笑，闭着眼睛莞尔道：“好，我是说，那家伙只是图个一时新鲜罢了，你这样一闹腾，北川的百姓都要知道商行的老板有个妒夫了……”
“什么？”
数暖没忍住笑了出声，“善妒的夫君！”
晟千墨侧头过去，“咬一口。”
“不给。”
“不然本王又要嫉妒了。”
数暖抿着唇忍住笑，一边一狠心把手握成拳头伸过去给他咬，晟千墨还真的用力地咬了一口，还给咬出了牙印，数暖后知后觉地吃痛了一声，叫道：“晟叔叔你完了，我要回去跟青稚告状，你家暴！”
“那你咬回来。”晟千墨很满意地看着她白皙小手上的牙印，是他烙印的印记。
数暖一点也没客气，说咬就咬，对着他脖子啃了一大口。
晟千墨却半点都不知道疼，反而还噙着唇笑。
他低头看着两人的倒影，慢慢地敛了笑，垂着眸不动声色地问道：“暖暖，你会嫌弃我吗？”
“嫌弃啊，我成天到晚都嫌弃死你了。”数暖抱着他脖子哼唧道。
但是她说完以后忽然反应过来晟千墨的语气不太对劲，又歪头去看他的侧脸，但还没等看个究竟出来，晟千墨倏地把她抱过来，低头便狠吻了下去。
数暖一不小心舌头磕到了自己的牙齿，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但晟千墨紧紧盯着她慢慢泛了浅红的眼皮，那样漂亮的眼形，像桃花一样妖娆撩人，眼珠子却又清澈水雾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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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醒来那会，天还很早，朦朦胧胧地看到了窗隙漏进来的一缕光晕，温暖明媚得不像话。
百灵揉了揉眼睛从床榻上起来，笈拉了鞋子去把窗打开，正好被一道冷风发狠地灌了进来，百灵顿时冷得瑟缩了一下脖子，又赶紧把窗给关上了。
百灵回屋去换了一身暖和点的棉袄，便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去了。
因为镜澈知道她怕生人，也怕跟生人打交道，便在北城这里买了一座环境雅致幽静的四合院给她住，院子里还挺大的，所以百灵也就没有了能和镜澈住在一间房间睡觉的理由了。
但是昨夜睡觉的时候百灵有留了个心眼，知道镜澈就在她隔壁屋睡，所以这会儿晨起悄悄地来到镜澈的房门外，踮着脚趴在窗门上试图看到屋里头的人，但却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虚实。
百灵看了一会就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脚，又想着趁着还早，出去给镜澈哥哥买早点回来好了。
百灵出去的时候，一路都在想着回去以后镜澈哥哥摸着她头夸她很乖的场景，越想就觉得心里越甜。
但是，百灵也不太知道镜澈哥哥都喜欢吃什么，所以看中了什么，就一样买一点，打算都买回去给镜澈哥哥尝一尝，这样她下次就能知道要买什么早点给镜澈哥哥了。
百灵想得很是简单美好，只是却独独没有注意到从她上了街以后就一直在她身后跟踪她的人。
她买完了东西后，便拐进了那条回去的街巷口里，只是刚走过去，一股不明而来的力量将她一下子狠狠地拖进了巷子里，百灵吓得叫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她整个人被狠狠压在冰冷的石墙上，手上拎着的东西掉了一地。
百灵看到了放大在面前的那张脸庞，露出了惊恐之色，怔怔地，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害怕不安地转了转眼珠子，微微张了张唇，却发抖得厉害：“你……你怎么……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在这里，你才好去找那个南朝将军做你的靠山是不是？你想得倒是美！”
百灵瞪大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这个人，用了好半天的工夫才确定，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是巫驰，而且他用了拐杖驻着身体，一只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看起来无比的凶恶。
百灵喘不上气来，又不敢推开他。
大概是天生的懦弱，她记得她曾经反抗过哥哥，下场就是被哥哥一顿毒打，这样阴影笼罩着百灵，以至于百灵此时此刻明明可以推开他，却根本不敢把他推开。
“我问你，我这双腿，还能不能治了？！”巫驰阴狠地盯着她，毒蛇一般狠恶的眼神，仿佛百灵口中要是敢说出来个“不”字，他就能把她的脖子拧断了。
百灵惧怕地望着他的眼神，下意识地想点头的，可是她又想到镜澈哥哥之前说过的话，那会她骗镜澈哥哥说她要离开，要去找哥哥，镜澈哥哥便跟她说了“我当初不应该把你从你哥的手中解救出来”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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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巨响。
轩九：“……你家晟王是不是弄坏什么东西了？”
数暖一脸迷瞪地怔愣了一会，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然后，跑了出去。
让数暖松了口气的是，厨房并没有冒烟，她进去一看，地上碎了一大叠瓷盘……
晟千墨的脚底下都是瓷器碎片……
数暖心下一紧，刚要过去，晟千墨这个神经病看都不看路直接在那一地碎片中跨步走过来将她护到门外去，低声道：“别进来。”
数暖：“……”
她被他抱着推出去的，静默了一瞬，轻声问：“你是不是踩到碎片了？”
晟千墨也沉默了好一会，道：“踩到了。”
“疼吗？”
“嗯。”
数暖默了默，转头过去喊：“轩九，你过来下！”
晟千墨还浑然不知痛的安抚她：“再等我一会，我就要弄好了。”
数暖没好气地瞪住他，“你受伤了！”
“没事，就一点外伤。”
“我心疼成了吧？”
数暖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再进厨房了，很倔强地瞪着他。
晟千墨听到了那句话后，盯着她，眼底一点点地仿佛被什么渲染了，然后，轻轻地点了头。
轩九跑了过来，看到晟千墨鞋子底下已经渗出血来了，吓了一跳。
“要叫大夫吗？”
数暖还是很郁闷，摇头说：“不用，你帮我扶他回屋，我给他擦药，你在把厨房里的碎片收拾收拾。”
晟千墨一边搂着数暖走出来，一边提醒轩九：“一会把莲子汤端过来。”
数暖：“……”
她一肚子郁火，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这家伙了。
在轩九的帮忙下，数暖可算把这人高马大的人扶回了屋子里，等轩九去厨房收拾东西了，她又自己去端来了一盆清水，脱掉了他沾着刺咧咧的碎片鲜血的白靴，用湿帕一点点地擦拭他的脚。
期间，头顶上一直有道声音在说话。
但数暖全程都冷着脸没搭理他。
她已经尽量动作很轻了，但这家伙是真的心大，被碎片扎了这么深，却还不知道痛似的要扑过来推开她，她是真的气。
“暖宝，你别生气。”
数暖一边给他涂药一边冷恻恻地说：“你喊什么宝都没用。”
“暖宝，我疼死了。”
晟千墨说这话时，嗓音有点低哑暗沉，像是压抑着疼痛了，又忍不住要告诉她。
数暖上药的动作一顿，小声哼哼：“王爷方才可勇猛无敌着呢。”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数暖还是放轻了力度，生怕再重一点会让他更疼了。
晟千墨忽然没说话了，只是垂着眸沉默地看着她包扎，眸光温和淡淡，宛若冬日里化开的冰雪，嘴角微微上扬。
数暖蹲在床边，低着头在给他的脚上药，包扎。
她的小手那么白，每根手指都干干净净的，滴落着几滴水珠。
那样认真。
在给他包扎伤口。
数暖感觉到空气有点儿安静了，抬起头，看到这家伙居然在笑，数暖：“……”
他是疼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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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说着，伸手轻轻擦拭了下她脸上的泪痕，忍不住低声问她：“百灵，你那时……就不怕我赶不到吗？”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百灵被巫驰掐着脖子威胁，巫驰要她治好他的腿，但百灵并没有。
那时候，镜澈更多的是觉得这姑娘傻到让人没脾气了，他不知道她那时候心里头在想着什么不惜连命都不要了，可他却始终无法理解，甚至会觉得甚是后怕，若是他再晚一点，若是他再晚一点赶到，眼下死的那个人就是百灵。
百灵一双眼睛还泛着粉粉的红，干净又水润润的，教人心疼又想怜爱，她偷偷地瞄了一眼镜澈，镜澈何等敏锐的人，又如何瞧不见她的那点小心思，于是轻轻捏起了她下巴，让她不得不正面对自己对视着。
镜澈是坦荡荡的，百灵却有些胆小害怕，尤其是要她直视这一双这样颇有魄力的深邃眼眸，百灵只看了几眼就扑闪扑闪了目光，犹豫了好一会才敢说出口来：“我……怕你，生气……”
镜澈：“……”
他张了张口，颇是艰难地缓缓开了口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啊？”
就为了不让他生气，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吗？
而且，她为什么会觉得，比起她的性命而言，他生不生气更重要？
这世上……怎么会有像百灵这样蠢得让人心疼的家伙……
百灵结结巴巴地小声说：“他的腿是，镜澈哥哥，给，给废了，我不要做，镜澈哥哥，不喜欢的事，情……”
镜澈那一瞬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从心里头一直往上涌，是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感觉。
他抿紧了薄唇，一言不发地盯着百灵看。
而百灵看到镜澈又不跟她说话了，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犹豫了好久，忍不住要低下头去，她想说对不起，又害怕说出了口以后镜澈哥哥又会生气，可除此之外，她又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够说什么才好。
可就在她刚要低头下去，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忽然加重了力道，百灵吃疼地低哼了一声，就是那一声，让镜澈再也忍不住低头咬住了她的唇，不能说是亲，镜澈也从未这一刻这样，没了理智，像是动物的本能，要侵占属于自己的食物。
但百灵于他而言，又何止只是食物，更是全部的所有。
百灵被咬得很疼，可是又不敢叫出声来，只是绵软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臂，仿佛只要是镜澈哥哥给的，哪怕是疼痛她也能挨得住。
然而镜澈也并没有一直就那么咬下去，慢慢地，他又渐渐地温柔下来，变成了一点一点地亲吻。
所到之处，让百灵酥酥麻麻的，总是一不小心小声哼出来声，那声音听起来忒怪，和平时发出的声音一点也不一样，像是小猫在发嗲，百灵自己都觉得怪羞耻的，但镜澈却似乎很爱她这样叫，总是要惹她哼叫出声来。
结束亲吻的时候，百灵身上已经被扯得衣衫不整的了，百灵埋头在他怀里，羞耻得厉害，也不敢抬起来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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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晟千墨包扎好伤口后，数暖忽然意识过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站起来说：“你这几天都不能走路了。”
“能走啊。”晟千墨很无奈地抓过她的手儿，用帕子擦了擦她湿答答的手，说，“多大事啊，就点皮外伤罢了。”
数暖挪了挪小脚，“都流血了……”
“真没事。”
……
轩九在门外站了好一会了，沉默了沉默，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能进来吗？”
数暖出来给他开门，轩九一脸阴郁地盯着她。
“你俩能考虑下旁人的感受吗？”
数暖安慰他：“别羡慕，你先端进去，我去抱青稚过来。”
轩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进屋了。
进去的时候，轩九一想到数暖先前跟他说过的，晟王是知道宁城远这事的，他便多多少少心里有点儿别扭，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轩九把晟千墨做好的膳食放到了桌上，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王爷没事吧？”
数暖在的时候晟千墨还会装一下，这会儿数暖出去了，晟千墨却是浑然不知痛似的淡淡地“嗯”了一声，扶着桌起身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膳食，确定膳食还完好无损着，这才松了口气。
轩九：“……王爷您还是坐着吧，免得一会又流血了。”
晟千墨顿了一下，想到数暖看到他流血了会心疼，便还是坐了回去，抬眸淡淡地打量了轩九一眼。
这也算得上是晟千墨头一回打量轩九这个人，大概是因为是南朝人的关系，轩九确实和他们这些马背上长大的男人不同，看着很是眉清目秀，秀美又有些凌厉的眉目，也难怪当初的宁城远会把此人误以为是美人了，还因此一发不可收拾地招惹上了此人。
轩九看晟千墨这么打量了一眼，莫名心头一紧，开口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轩九转身就走，这时候身后传来了晟千墨不冷不淡地声音，“本王那位兄弟，前些年是胡闹了点，但这些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你若是觉得他实在有毛病，狠点心拒绝他，别给他希望了便是。”
轩九顿住了脚步，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转头回去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欲擒故纵吊着他呢？”
“你自己要这么理解是你自己的事，本王只是给你一个忠告。”晟千墨的神色平静淡漠至极，语气更是事不关己。
轩九想生气又觉得是自己莫名其妙，人家晟王也只是这么提醒了他几句。
但是，晟千墨又怎会知道，他已经多次拒绝过宁城远了，可那家伙又跟寻常人不同，总是死皮赖脸的不知脸皮是何物，他拒绝了又有什么用……
可轩九现在心慌的不是自己拒绝不拒绝的问题，他感觉晟千墨看着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总是莫名让他会觉得心虚的那种，但轩九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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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数暖和晟千墨在北城成婚的时候，由于离北川太远的缘故，数暖当时并没有让陈伯他们去北城参加他们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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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亲吻的时候，百灵身上已经被扯得衣衫不整的了，百灵埋头在他怀里，羞耻得厉害，也不敢抬起来头了。
“百灵，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镜澈低头，低沉又认真地开口，口齿清晰。
百灵没敢抬头，只是声细如蚊地小小地“嗯”了一声。
其实不用镜澈哥哥这样的语气，只要镜澈开口，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不管是要她去做什么，百灵都会答应的。
镜澈低缓道：“我要你记着，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要以你自身的性命为重。”
百灵听了，更是心头一暖，几乎是没怎么多想，便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很乖地低声回答：“知道了。”
“饿不饿？”
百灵傻乎乎地摇头，又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点头。
折腾了半日，好饿了。
镜澈要放开她起身去帮她准备膳食来着，但刚要放手，百灵便很贪心地大着胆子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像只黏人的小猫。
镜澈低头看了看，不禁勾起了唇。
因为百灵不是大大方方地放肆缠着自己，而是很小心翼翼又壮着胆子抱着自己不放，看起来似乎是有那么点胆子，但又有些贪心。
看着便更可爱了。
于是，镜澈存了要戏弄她的心，低声问她：“舍不得我走啊？”
百灵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遵从了本心，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点了头。
两只小手还是抱着镜澈没放。
大概是受了这么一趟惊吓后，被镜澈这样哄了哄，百灵一时之间舍不得要离开镜澈了。
哪怕是一会会，都舍不得。
谁叫镜澈越来越顺着她，百灵就属于那种有点得寸进尺的人。
别人吓唬她时，她就懦弱地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任凭壳子外面怎么攻击她，她都要缩在壳子里不出来，可是一旦有人给她一丁点的好处，哪怕只是对她好一点点，她就会禁不住诱惑一点点地从壳子里冒出来。
镜澈哥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刚从壳子里走出来的人，并且，让她有了得寸进尺的勇气。
所以她此时此刻仗着镜澈哥哥不会生气，抱紧着镜澈哥哥不放。
镜澈伸手把人儿从床榻上拉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半俯身下来。
百灵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什么以后，小脸慢慢地爬起了一抹红晕，连带着耳朵也红了，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镜澈的背上，有些局促，手足无措，又有一种很奇妙的安心。
因为她靠在了镜澈哥哥的背上。
下一刻，镜澈的声音近在咫尺的传来，“手抱着我脖子。”
是带着不由分说的霸道语气。
百灵又向来听他的话，于是便乖乖地伸出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镜澈把她背了起来。
百灵很不好意思，又羞耻又莫名的安定。
“镜澈哥哥……”百灵小声喊他。
“嗯。”
“我们去，哪啊。”
“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还会迷，迷路吗？”
镜澈静默了一下，低头顺势咬了一口百灵垂下来的手指，百灵叫了一声，但随即忍不住笑了，是很清脆的甜甜的笑声。
镜澈也淡淡地笑了。
大概是觉得，难得能被小姑娘这样逗一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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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终于缓缓地传来纪叙白的声音，低沉又嘶哑，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挫折，“爹，我不会再去见她了。”
门外，纪侯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叙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说的要把我这个儿媳妇追回来的吗？”
纪叙白带着几分惨意地低低笑了笑，嗓音轻渺得仿佛风一吹即散，“可是爹，我已经把她毁了，我没资格再见她了。”
纪太傅笑起来，真好看啊。
纪叙白勾起嘴角笑了笑，努力地笑。
一边笑一边流泪。
纪太傅笑起来真好看啊！
原来他亲手扼杀了她眼里的他啊……
原来在温知故最初的眼里，他那样好……
是后来，他一点一点地毁了她心目中的纪叙白。
是他亲手！
亲手毁了他们。
再没有比这更让纪叙白觉得心脏也会有一日撕心裂肺的痛。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说爱温知故啊……
又怎么能够再去打扰她……
她好不容易从他的魔掌里逃离出来，他凭什么想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他欠她的，永远都还不完。
……
纪侯爷站在书房门外，错愕过后，是无可奈何地痛心。
他心疼自己的儿子，却也更气恨纪叙白从前做了对不起温知故的事情，否则，有温知故这样好的儿媳妇，还有那么乖巧懂事的小简，他们一家人该多么完整啊。
如今纪叙白自己说不会再去见温知故了。
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够狠下心说出这句话。
纪侯爷隐约能够感觉得到纪叙白的痛苦，却又体会不了，老人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最终也没再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温简背着书袋回到纪府时，远远地便听到了他那位纪亿小叔叔在大殿里说话，而且说话的声音特别大，温简本想直接绕过大殿回自己房间的，但很快又顿住了脚步，小家伙听到了有关娘亲的话。
“我哥够好了吧？娶了你以后，这些年，从来就没有拈花惹草过，更没有跟别的女人好过，真不知道我哥怎么会看上你这样冷血无情的女人！”纪亿说着说着，口渴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灌完了水后，又接着说，“还有，你也不想想，就算你们从前有着再大的恩怨，可是你们都有小简了，总得为小简考虑考虑吧。”
纪亿本来觉得自己特别不懂事，但是一对比上他这个冷漠的嫂嫂，他顿时就觉得自己要比这家伙懂事了许多。
但是……
从始至终，温知故都没有跟他说过话，只是慢悠悠地喝她的茶，一边看着殿外，神色平静如水。
终于，她听到殿外传来纪侯爷的声音，“小简回来啦。”
“祖父，我娘亲回来了吗？”
“是啊，祖父带你去见你娘亲……”
温知故眨了一下眼睛，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起身走了出去。
纪亿说到一半忽然看到人起身出去了，以为温知故是受不了他了，他也赶紧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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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天色还早着，纪叙白披着厚厚的斗篷，坐在花园的亭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册，低着头，姿态散漫地看着书，修长的手指翻页时，连带着动作都是优雅好看的，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地模样，仿佛一点也不受外界的影响。
温知故看着他整个人都沐浴在冬日暖暖的阳光里，有一种淡淡清寒的优雅气质弥漫在这片冬日里，他这个人，连带着他身边的场景，看起来都是如水墨画般的迷人。
直到身旁的百灵开口问道：“是，他吗？”
温知故回神过来，点了下头，心里怪不好意思的，毕竟一不留神就用了那样痴迷的目光去看纪叙白，好在百灵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温知故走过去以后，纪叙白听到脚步声抬起眸，看到是温知故来了，温淡地目光有些微微的明亮起来，把手里的书放在了腿上，伸手过去，温知故只好抓住了他的手，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凉。”
纪叙白“嗯”了一声，厚着脸皮要她帮自己的手捂热了。
温知故叹了口气，握紧了他冰凉的手，一边跟纪叙白介绍她身后跟过来的百灵，“这位是百灵姑娘，百灵医术高超，我请她过来帮忙看你的腿，人家立马就答应了，你记得事后要好好谢谢人家。”
纪叙白微微怔住，倒是没想到温知故时至今日还在为他这双腿奔波着，纪叙白遂着温知故的意思礼貌地跟百灵打了下招呼，又抬眸看着温知故，怪心疼地说：“你还担心这事啊……”纪叙白声音低了低，“太医都说这腿治不了了……”
好像是在责怪温知故操心他，又觉得有些温暖的意思。
然而，未等温知故开口说什么，百灵听到了他的话，很认真地跟他解释：“我，很厉害的。”
纪叙白闻言看了一眼百灵，因为百灵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很专注，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纪叙白淡淡笑着点了头，“你是知故找来的神医，我自然相信你。”
这话听起来与其说是相信百灵，倒不如说是相信温知故找来的神医。
但百灵人傻，也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但是听到他说相信自己了，这才放心地应了他一声。
温知故扶着纪叙白回到里屋后，百灵打开了药包，先去给纪叙白诊了脉，又探过心脉，这让温知故把纪叙白的裤腿掀到膝盖上去，检查了一番后，确如温知故所言，是被重物瞬间压断了腿，且烧伤的面积很大，到现在还反反复复地发炎，恢复得很慢。
百灵看了一会，纠结地皱了皱眉抬头问道：“这几日，是不，是受了风，寒啊……”
提到这个，温知故就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应道：“前两天他嚷嚷着要去城外赏雪，回来就着了寒气了。”
百灵皱着眉很严肃地跟她讲：“那你下次，别惯着，他嘛。”
温知故愣了一下，点头，下意识转头去看纪叙白，见纪叙白果然不怀好意地微微勾着唇淡笑，温知故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还好意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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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方才冷漠得宛若冰山一样的目光，这会儿看到了温简后，一下子变得很温柔，甚至俯下身去抱她的孩子。
纪亿愣愣地看着从来没有在纪家这样态度温柔过的温知故，一时怀疑他对这个冰山嫂嫂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了……
温知故低头揉了揉温简的头，“小简在学堂怎么样了？”
“挺好的。”温简看着娘亲，眼里雀雀的，满是欢喜。
“去收拾下东西，跟娘亲回去吧？”温知故跟他说。
温简点了点头，把书袋给了温知故，“娘亲等我一会。”
温知故看着小家伙，弯唇一笑：“好。”
温简回到了玉院，并没有让纪府里的人帮他收拾东西，虽然祖父在这阵子给他买了许多许多的东西，但温简来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东西，所以走的时候也只收走了自己的东西。
书房的门关着，但是方才祖父有提醒他，说爹爹就在书房里，让他跟爹爹打一声招呼再走。
温简收拾好自己的包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书房那边，踮起小脚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温简睁着清澈明亮的眼珠子看着窗门，仰声开口：“我要跟娘亲回去了。”
书房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像是有人在。
但是祖父说爹爹在。
温简默默地垂下了头，又说了一声：“我走了。”
然后，小家伙抱着自己的包袱，转身走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将那一声“爹爹”喊出声来。
温知故带着温简从纪府出来的时候，感觉到温简有点心不在焉，便出声问了，但温简自己怕娘亲听到爹爹会不开心，便只是摇头说没有。
“小简……”温知故有些受伤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温简抱了抱娘亲的手，只好如实告诉她：“我去跟爹爹告别了，爹爹没有开门，也没有跟我说话。”
温知故微微怔了一下，倒是没有想过纪叙白会有一日不肯搭理小简……
温知故一直把恩怨分得很清楚，她知道纪叙白对小简一直就很好，但是没想到这次会突然不跟小简说话了。
“小简会难过吗？”温知故看着小家伙，心里到底是心疼着的。
然而温简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在乎。”
尽管小家伙的心里头是颇有些不是滋味，可是，他本来就不能跟爹爹在一起的，爹爹如今再怎么好，可从前就是不好，他让娘亲那样伤心过，温简又是护短的性子，除了表面上跟纪家过得去，小家伙心里始终还是站在娘亲这边的。
因为是刚从南境回来没多久，温知故想着带温简上街逛逛，买点需要用到的东西再回去。
温简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指，也很开心。
大概是已经三个多月没跟自己的娘亲一起逛街了，孩子又小，尽管再怎么懂事，也是挂念着娘亲的。
但是，吃东西的时候，温简想到了什么，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头，低声说：“娘亲，我害了青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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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让人去找了。”
不多时，李芳菲抱着一大堆书册从藏书阁那边过来了，李芳菲没想到会要拿这么多书，那些书都快要叠到她胸口上了，李芳菲不得不低头用下巴抵着最上面的书册，一边还不忘用余光去瞥大殿上的人，大声喊：“纪太傅，我把书都找出来了！”
原太史颇是无奈地朝她招了招手，“李小姐先把书放下，过来坐下来喝口茶吧。”
李芳菲只好抱着一大堆书过去，把书小心翼翼往案几上分成几拨放下来了，这才喘了口大气坐下来，“太史大人好。”
原太史见她嘴巴甜，赏她喝了杯茶。
李芳菲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谢谢太史大人！”
“诶呀，李郡王好大福气，生了李小姐这样懂事的闺女！”原太史也夸赞了她一句。
李芳菲很严肃地跟他说：“太史大人请叫我李学士，我现在已经是翰林院的一名学士了。”
原太史笑了，“好好好，李学士。”
李芳菲这才满意地继续喝她的茶了。
喝过茶后，纪叙白便站了起来，“该回去了。”
翰林院里还有一大堆事，他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闲情逸致的茗茶。
李芳菲听了，只好起身跟原太史道别，又抱着一大堆书跟纪叙白一块走出去。
李芳菲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小声嘟囔：“纪太傅，按理说您应该帮我拿点书的……”
纪叙白往走廊外走，一边淡道：“那叫你来有何用？”
李芳菲：“……”
敢情所谓的学习汲取经历就是过来跑腿当苦工啊！
但是谁叫纪太傅官大，李芳菲只有忍了。
想着将来总会有她飞黄腾达的时候。
然而，刚出了吏史台，走在前头的纪叙白忽然顿住了脚步，李芳菲正低头在心里嘀咕着，猛地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后背，抱在怀里的书哗啦啦掉落了一地。
吏史台的门外台阶底下，岂越和温知故刚从马车上下来。
温知故和岂越处理完了城北军营的事情后，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城里的，但听说吏史台就在城北军营附近，岂越便说让她陪他回一趟吏史台看看他师父，到时候再跟她顺路一道回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温知故便答应了他。
下了马车后，温知故听到了大门那边传来的动静，抬头一看——
纪叙白站在台阶上盯着她看，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蓝衣少女，正俯身低头捡书，一边捡一边道歉：“对不对对不起，纪太傅，是我没看好路……”
纪叙白盯着温知故看了好一会，没有像以往一样上前缠着她，而是缓缓地别开了头，淡淡道了一声“没事”，便跟着俯下身去帮李芳菲捡书了。
李芳菲捡着捡着，看到有两本书都滚落到台阶底下去了，刚落就在一个人的脚跟前，李芳菲循着那双黑色靴子抬起头望过去，瞪了一眼那男子：“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书都掉你那了你也不帮忙捡一下？”
岂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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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缓缓低下头，这才看到了脚跟前确实掉了两本书下来，他俯身捡起了那两本书，走上台阶，还给李芳菲。
李芳菲接过了书，这才面色稍霁地道了声谢。
而岂越却把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纪叙白身上，他不知道纪叙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依旧觉得他是不怀好意。
谁知道他是不是又一路跟着温知故过来的，毕竟这个变｀态之前在南境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一想到这里，岂越便打自心底的憎恶这个人，他甚至不知道他又哪里来的脸皮，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温知故，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竟然还是翰林院的太傅。
然而正想着，未等他开口问什么，便听到大门里头传来原太史的声音，“诶哟，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了？”
那原太史本来是高高兴兴出来迎接的，但看到跟着过来的还有个温知故，他便忍不住想起几个月前在军营里发生的事情，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替纪叙白担心的，生怕温知故那个弟弟会再冒出来捅纪叙白一刀。
但这回原太史左顾右望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她的弟弟来了。
“才回来没两天呢。”岂越把备好的厚礼递给了原太史，然后忍不住借机问原太史：“师父，他来做什么啊？”
“没礼貌，这是我们翰林院的纪太傅！”李芳菲数落他道。
岂越没搭理她。
“哦，纪太傅是来稽查一些事情的。”原太史看向纪叙白笑道，“纪太傅，有空常来坐坐啊。”
纪叙白微微点头，淡哂：“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慢走慢走。”
纪叙白说完便侧目看了一眼李芳菲道，“走吧。”
李芳菲愣了一愣跟上去。
纪叙白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再与温知故擦肩而过，从始至终，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面色平淡得仿佛只是和一个陌路人擦肩而过。
而当李芳菲从温知故面前走过的时候，李芳菲愣愣地看着温知故，觉得这女子气质脱尘，清冷美丽，有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也许是她盯着人家看了太久，温知故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李芳菲只觉得那双眼睛很透彻又很冰凉，很难以近人的那种感觉。
……
上了马车后，路上，李芳菲觉得他们纪太傅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她正琢磨着，纪太傅冷淡地声音传来：“把书放下。”
李芳菲愣了一愣以为纪太傅良心发现要帮她拿书了，所以她很愉快地把捧在怀里的书都放了下来。
然后高兴地一抬头，又听到纪太傅轻启薄唇，从口中冷漠吐出两个字：“下车。”
“啊？”李芳菲一脸迷瞪，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纪太傅声音愈发冰冷了，像冻结的霜雪似的瘆人。
李芳菲顿时掀开了车帘，喊了车夫停车，然后她下去了，再然后，纪太傅真的自己坐着马车走了……
……
马车里，纪叙白低头慢慢地翻着手里的书，翻了一会，手指忽然不动了，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许久，却最终还是缓缓地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沉交织的痛色。
－
（明天更新在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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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只好叹道：“我媳妇呢，不惯着我，惯谁去嘛。”
百灵瞪了瞪眼珠子，看了看纪叙白，又转头看了看温知故，温知故脸都红了，咬咬唇说：“百灵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百灵犹豫了犹豫，选择了相信温知故的话，然后转头继续严肃地跟他说：“你不，要学我，说话。”
纪叙白淡淡笑着点了头，不管百灵能不能治得好他的腿，他都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都会变着法夸温知故宠着他呢，纪叙白越想心里就越高兴。
心里想着可不就是那么回事。
“是挺严，重的。”百灵慢慢地打开针包，问他，“你受得住，挫骨的疼吗？”
纪叙白点头。
百灵又问他：“你，你知道，什么是挫骨的，疼吗？”
纪叙白摇头，又不紧不慢道：“神医请放心，我并不怕任何疼痛。”他都能从那场大火活着走出来了，再说了，还有什么比失去温知故更痛苦的，现在对纪叙白而言，已经没有是他承受不住的了。
百灵听了他的话，半疑半信地歪过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温知故。
温知故却是没法做到纪叙白那样果决的，她是犹豫着想了好一会，想着是要纪叙白再次遭受一次痛苦还是要他终生失去双腿……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不多时，温知故便轻轻地点头道：“他受得住。”
百灵见温知故也点头答应了，便说：“我需要几味，药方。”
百灵想着自己的字写得实在砢碜，没好意思在温知故面前献丑，便让温知故帮她写，然后说：“抓了药后，用药炉，熬到明日一早，期间，要不停，换，换水，熬好药后，盖好了，等我明日，一早过来，要用得上。”
温知故点了点头，一一记下来了。
百灵喝了口茶，“现在，就没什么，事了。”
剩下的事情要等明日一早过来再说了。
纪叙白说：“知故，留百灵姑娘在府上吃一顿饭吧。”
百灵摆摆手很果断地拒绝了他。
纪叙白跟温知故诉道：“女神医好难以近人。”
温知故：“……”
她懒得搭理他了，转头去问百灵，“百灵你真不留下吗？侯爷要是知道你能治好他的双腿，肯定会很感激你的。”
“今日，不，不行。”百灵也是到了这会儿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才想起来，她出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跟镜澈哥哥说一声留个纸条什么的，要是镜澈哥哥回来了没看到她在，会不会担心她啊。
想到这里，百灵哪里还敢留下来用膳了。
但是，她说服了纪叙白和温知故这一关，却对纪侯爷措手不及了。
纪侯爷一听说温知故请到府上的人是个女神医，而且还是无条件要帮纪叙白治好双腿的，纪侯爷说什么也要先留百灵下来吃顿饭才好。
百灵大概是不擅长应付这样的热情，又觉得自己没办法推开这样的热情，而且面对的又是听起来就地位很高的纪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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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好听了他的话，拨了几个侍卫保护他，但是这几个侍卫却被纪叙白用去保护温知故去了。
纪叙白嘱咐这三个侍卫，不管早晚都要在暗处保护好温知故，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要立即禀报他。
侍卫一就很不理解了，“纪太傅，这和您稽查北陵城一事有什么关联吗？”
明明他们收到的命令是过来保护纪太傅稽查北陵城的啊……
纪叙白当时正坐在书阁里头翻阅着北陵城的录书，得空抬起眸道：“你们保护好了她，我才能安心稽查。
几个侍卫：“…………”
大概也是知道那个温知故是纪叙白的前妻，只是从没见过夫妻和离过后感情还能这样好的，他们纪太傅当属头一人了……
经过了此事，李芳菲却是看明白了一事，等几个侍卫领命走了后，李芳菲便忍不住自作聪明地悄悄问出口了：“纪太傅，那天咱们碰上的那个冰山美人，就是您以前的少夫人吧？”
纪叙白翻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淡淡地抬起眸道：“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
李芳菲预感到了不甚妙，赶紧甩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拔腿开溜了。
纪叙白尽管心里一直不太安宁，但还是坚持忙完了事情，才去了一趟户部查人，他并没有什么线索，凭的也是多年办案的经验与直觉。
直觉会告诉他，那个人和当年那场命案有所关联，所以他便来查了。
是个意外最好，他也不用替温知故提心吊胆着，若不是，他便要及时遏制住，让人将其逮捕起来再说。
当然，聪明自负如几天爱抚，那时候并不会预想得到，所有的事情走向都在偏离着他所预想的轨道，并且越离越远……
……
这日，温知故从军营里回来得很早，并且她得到了消息，数暖他们明日便能回城了，温知故想第一时间去告诉温简，让小家伙也跟着高兴高兴，毕竟是他青稚妹妹也要回来了。
温知故早早地到了小学堂，好在并没有等太久，便等到了温简放学出来。
温知故远远地跟小家伙招了招手，温简背着书袋跑了过来。
“慢点。”
温简听到娘亲的指挥，乖乖放慢了脚步走过去，然后拉住了娘亲的手，“娘亲，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温简说这话的时候，小脸上止不住的高兴，似乎是碰上了很开心的事情。
“刚没没多久。”温知故用帕子擦了擦小家伙鼻尖上的小汗珠，低头笑着问他，“小简好像很开心啊。”
“今日小考成绩出来了，夫子说我考得很好。”
温知故一点也不意外，但还是替小家伙高兴，她忍不住拉着温简的小手去榜处那边看了，抬头一看，温简二字就排在第一位。
哪里只是很好了，明明是极好了。
温知故心里很自豪，但也只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表示鼓励。
带着温简从小学堂出来后，温知故先带小家伙去吃了点东西，这才给他惊喜，悄悄地说：“小简同学，告诉你个好消息，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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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百灵听着那意思却有一种很别样甜蜜的意味在心头上涌动着，就好像等回去了以后镜澈会怎么跟自己闹……
百灵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了，但还是乖乖地听了镜澈的话，没再晃镜澈的手了。
温知故一早就过来了，方才伺候纪叙白用过早膳，便听到底下人过来通报说，百灵已经过来了。
温知故懒得管纪叙白又矫情地跟她提什么要求，便径自出去接人了。
因为毕竟是治病，镜澈不懂也帮不上忙，便跟百灵说了一声他玉院外等着她就好，百灵点了点头，这才和温知故一同进去了。
走在走廊上，百灵无意中看到温知故颈边泛着一小口红红的牙印，百灵愣了一下，若是从前的她，就会很天真的问温知故一句她是被什么咬了，但是，百灵毕竟也是跟镜澈有过肌肤之亲的姑娘了……
因为镜澈哥哥也有在她身上留下过这样的吻痕，百灵想了一下，就觉得脸上热热的，有点想镜澈哥哥了。
但进了屋以后，百灵还是呼了呼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温知故见了：“……百灵你干嘛打自己？”
“我，我没，我就是，清醒一下……”百灵只觉得脸更红了，百灵果然不是以前的百灵了，现在的百灵脑袋瓜子里都在想着什么啊，镜澈哥哥知道了会不会觉得百灵变了啊……
温知故愣了一下：“昨晚没睡好吗？”
“啊……是吧。”没睡好的理由也总比浮想联翩才脸红的理由好。
等百灵进屋去给纪叙白诊脉后，温知故便亲自去给百灵泡了一杯热茶，过来的时候，听到纪叙白在对百灵提出抗议——
纪叙白躺在床榻上皱着眉说：“你让知故来。”
“我，也可以。”
“我不让你摸。”
“你……你……你以为我想，摸啊，我有，镜澈哥哥的！”
“啧，那你更不能摸我了。”
温知故越听越无语，走回去端了一杯茶给百灵，一边问：“是怎么了？”
“他不让，碰……腿伤……”百灵也很无语，没见过这样矫情的病患，青稚那么小的孩子都不会这样呢。
温知故凉凉地瞥了一眼纪叙白，纪叙白静默了一瞬，把眼睛一闭说：“那知故你要看着，这样你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了。”
温知故：“……”
百灵：“？？？”
“别理他，百灵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百灵叹了口气，指了指床边的座位，“你，你坐在那，看着他。”
免得这个男人要污蔑她。
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他既然要清白，那她只跟镜澈哥哥好的也要清白。百灵在心里哼了一声如是想。
温知故只好坐了过去。
其实她也知道，纪叙白不过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因为所谓的挫骨之痛，光是听起来就很瘆人，她不是怕纪叙白受不住，相反的，她能知道这个人的坚韧足以让他撑得过去，她怕的是自己会受不住。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要坐在这里陪着他，尽管心里会害怕，但她坐在这里陪着他了，他又会不会好受一些。
温知故看到百灵取出针包和小刀时，心口有些微微地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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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口中哼哼着要温知故待在这里看着他什么的，可真的到了要挫骨的那一步，他还是把眼睛睁开了，挺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手轻轻抓住了温知故放在床沿边的几根手指，沙哑地低声说：“知故，我想喝你煮的红豆小丸子汤……”
温知故低头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声音轻轻地应了一声说，“好。”
纪叙白又抓了抓她手指，很艰难地从嘴角扯出来一抹笑意，明明声音是哑的，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成分：“现在，就想喝……”
温知故蹙了蹙眉，“等会吧？”
纪叙白还是抓着她手指不放，那样孱弱的眼神里就写着现在就想喝。
温知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到底还是舍不得他这样虚弱看着自己的眼神，只好点了头，纪叙白这才放开了她的手。
等温知故起身出去了，纪叙白又缓缓地把眼睛闭上了，淡道：“神医，可以开始了……”
百灵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想让，她看到。”
纪叙白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又几近没有的弧度，低哑地说：“总不能让她看到我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很丑的。”
百灵“哦”了一声，觉得这人就是死要面子。
所以百灵自然也就看不出更多的层面意思，纪叙白大概是怕温知故看到了他痛苦的样子会跟着心疼吧，他不想她难过的。
而温知故出去以后，在院外蹲坐了好一会，并没有去做什么红豆小丸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特别冷，她抱紧了自己，然后想着纪叙白这个人，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
她跟这个人纠缠了这么些年，又如何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被他看到了自己的害怕不安，他便宁可自己捱着苦，也不肯让她瞧见分毫了。
温知故不知道自己在院外蹲了多久，纪侯爷过来以后，她也只说了自己也在等消息，惦记着纪叙白要喝的汤，便去厨房煮了。
一直到临近黄昏，百灵才推开门出来了。
百灵说，接下来半个月里，要每日坚持敷药服药，注意饮食，好好休养三个月，期间如果不怕痛的话，可以尝试练习着用拐杖走路，快的话三个月就能痊愈过来了。
纪侯爷听到了这话后，激动得老泪纵横。
老人家接受了自己的儿子要残废一生这样的事实，可却没想到纪叙白还能有痊愈的机会。
纪侯爷当时激动得差点就要给百灵跪下了，但他要跪下百灵也诚惶诚恐地要跟着跪下，仿佛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情，小姑娘一脸的不知所措极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毕竟从来就不会应对这些人情世故上的事情，但好在有镜澈哥哥在。
她被镜澈握着手，听着镜澈温淡有礼的声音，心里便跟着越来越安心下来。
镜澈婉拒了留下来用膳的请求，在纪府热情的对待下，也很有礼貌地表示、日后若是有需要纪府的地方，会让百灵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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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一边吃饺子一边笑：“娘亲你好幼稚。”
“你听不听嘛！”
温简只好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什么好消息啊？”
温知故撑着下巴看着温简淡笑：“你青稚妹妹明日要回来了。”
闻言，温简怔了一怔，接着慢慢地睁大了眼珠子，连饺子也从筷子上掉进了碗里，温简却顾不及，很吃惊又止不住高兴地开口反复跟温知故确定：“真的？娘亲，是真的吗？青稚妹妹要回来了吗？”
“真的，千真万确呢，娘亲就在军营里收到你暖姨的信了。”温知故知道温简知道青稚要回来了以后会很高兴的，但没想到小家伙会这样激动。
温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蹦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这里是在外头呢，便又老老实实坐回了桌前，冲娘亲傻笑，“娘亲我真开心！”
“好啦，你先吃东西，一会我们回去了。”
眼看着这会儿天色不造了，温知故不想得到天黑了再回去。
温简用力点了点头，乖乖拿起筷子吃东西，等吃完了回去时，温简又忍不住在路上问温知故，“娘亲，我明日能不能不去小学堂啊？”
“不成，明日一早娘亲先送你去学堂，等你放学了，娘亲第一时间过去接你去见青稚，好不好？”
温简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温知故有点被这小东西气笑了，“你那什么语气啊，不情不愿的。”好像是她要不让他跟他青稚妹妹见面似的。
温简：“我会上完学再去见青稚妹妹的。”
温简很懂事地说。
母子俩说说笑笑着回到了住处，那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就在温知故取出钥匙要上前去开门的时候，温知故冷不丁被吓得往后一退，一个衣衫破烂满是白发的老人蹲在门口站了起来。
温知故下意识把温简护到了身后，警惕地盯着面前的老人：“你是谁？”
“温知故……知故，还记得朕吗？”
温知故听到声音，微微蹙起眉，定睛一看，蓦地瞳孔一缩，是……
先帝晟南沉……
他没死……
他不仅没死，他还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温知故的情绪从一开始震惊、难以置信，再到心底深处渐渐涌起了难以形容的悲愤，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娘亲……我认得这个老伯伯。”她身后的温简忽然稚嫩出声，带着点稀奇。
温知故听到了温简的声音，这才回神过来，皱着眉低头问道：“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未等温简出声，晟南沉先开口替小家伙回答了，他盯着温知故不动声色地说：“三个月前，纪叙白带小简去看过孩子的外祖母。”
温知故闻言一震，再次低声问小简，“是真的吗？”
温简愣了一愣，点头，却不知道面前这个老伯伯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且，老伯伯跟娘亲说话的语气，好像是认识娘亲的，可是，温简从来都不知道娘亲何时认识这个老伯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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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也蠢蠢欲动，嗓音低哑地蛊诱她：“知故，你躺上来吧……”
温知故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干嘛？”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下去，温知故捡了起来，放到了床边。
纪叙白又伸手去抓住她要拿开的手指，有点可怜的意思：“我好冷啊。”
听着是想要温知故躺上来取暖的意思，但又似乎有别的意思在。
温知故人刚睡醒，脑子浑浑的，也没多想什么，便只好依了他的意思，上了床榻，因为怕不小心碰到他的腿伤，温知故也不敢跟他盖同一床被子，便自己把毯子抱了上来，但刚躺下来，纪叙白那只手便伸了过来，揽过了她的腰身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而且理由还特别正当，“这样就不冷了。”
温知故被他圈在怀里，一动不敢动，却分明地知道，是纪叙白把自己身上温热的体温熨贴着她，让她一下子就不冷了。
温知故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了他胸口上，轻轻地按着，在他怀里低声问：“疼吗？不许骗人。”
纪叙白搂着她的纤腰，低头下来，嘴唇贴着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低哑的嗓音夹杂着几分灼热的喘息，“有一点疼。”
“有一点疼？”温知故原本还觉得挺冷的，但被纪叙白搂了这么一会，温知故又觉得浑身都被一团温暖的火裹住了，连带着她自己身上也渐渐地带起了热度。
纪叙白只好说：“挺疼的，那个女神医一点也不温柔。”
温知故又心疼又无奈：“……这种事怎么温柔啊，还不是为了治好你的腿……”
“反正没有我家知故温柔。”
“谁是你家的，少臭美了。”
“就是我家的。”一边说着，还要一边低头啃在她的唇上，啃着啃着又要在她颈子那留个印，表示这就是他家的知故。
温知故真的是又气又舍不得推开他让他疼，忍不住红着脸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干嘛老咬我脖子？”
纪叙白就很直接：“想咬。”
温知故气笑了：“你是小狗吗？上嘴就咬人的。”
“是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纪叙白说着，又像小狗似的低头拱了拱她颈脖，温知故痒得直笑，两人在被子里闹腾着……
彼时，纪侯爷在殿外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老人家到底是没好意思听下去，甚至也没让底下的人禀报，便自己悄摸悄里的离开了玉院，一路上都掩不住的一脸笑意。
回到大厅用膳的时候，纪侯爷又让温简多吃一点，高兴得很。
侯夫人见了，有点儿莫名其妙：“侯爷怎么了，这么高兴？”
“没事没事，接着吃吧。”纪侯爷乐呵呵地道。
侯夫人始终觉得纪侯爷不对劲，便忍不住问了一句：“温知故呢，怎么睡到现在还没起来啊……”
“知故昨晚照顾叙白一宿了，让他们俩多睡会，你别过去玉院吵他们了。”纪侯爷道。
侯夫人撇了撇嘴，觉得纪侯爷对这个儿媳妇简直是好到了极点，连她这个当夫人的都攀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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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府。
深夜里，玉院里却还灯火通明着，尤其书阁那里还亮着几盏灯，那会书阁里刚走出来一个户部的官员，打着哈欠从纪府离开了。
只因为纪太傅先前再三交代过，一旦查到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他。
这不，户部为此让几个人连夜追查了一番，可算是找到了蛛丝马迹的线索，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事况也就渐渐明朗了，越是，户部便派人连夜把信报送过来纪府了。
这事儿办好了，纪太傅也就算是欠了户部一个人情，对于户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所以纪太傅有求，户部自然要尽全力去办好。
彼时，纪叙白坐在书阁里，将户部送过来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往后翻，纪叙白的面色愈发沉冷了下来。
最后目光停滞在一个叫温骋的男子档案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温知故告诉过他，她父亲有个弟弟就叫温骋，当年来过北城投靠过她父亲，但是没过多久，她这位叔叔和她父亲一同死于那场劫杀之中了……
但是，不对。
纪叙白眼下仔细一想，全都不对。
当年温知故是在书院上课的时候得知此事，纪叙白知道事关紧要，当时是陪着她一块去见官府的，但抬回去的尸体里，只有温知故的父亲，并没有她的叔叔。
温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怪当初纪叙白并不将其放在心上，只是当作一桩不可避免的灾难安抚了一番自己的学生，并没有深究下去。
资料越往后看，纪叙白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那个跟踪温知故的男子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脸上有着刀疤，又是南朝人的五官轮廓……
不管是出于什么居心目的，纪叙白都觉得温知故处很危险，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让温知故涉身危险之中。
纪叙白打算明日一早便去一趟衙门，以他的名义，让衙门重审当年一案，这样的话，他便有理由将温骋逮捕起来审查，温骋也就不会有机会去跟踪温知故了。
他也不打算再给他跟踪温知故的机会。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先前从老院长那派去暗地保护温知故的值夜班的那名侍卫深夜来报，说是一个自称是温知故父亲的老人出现了，跟温知故说了很久的话，那老人看起来很古怪，最后癫笑着自言自语地走了。
纪叙白听到这番话却是心里一震，那时候也没工夫想太多，便知道是和温骋一事脱不了关系，当即也顾不得太多，只想立刻去见温知故，不，实在不行，他先在她院子门外守个一夜，等天亮了再走也行。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实在是不能放心让温知故和小简母子俩住在那里，他们母子俩毫无戒心，根本不知道门外会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若是不去，他也实在无法睡得着觉。
……
夜半时分，温知故咳嗽了几声醒过来，口很干，迷迷瞪瞪地起来倒了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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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用膳到一半，纪侯爷自己没忍住抖落了嘴问温简：“小简啊，你想不想再要个弟弟妹妹啊？”
温简闻言怔愣了一下，从碗里抬起头来，困惑地问：“弟弟妹妹？是爹爹娘亲生的吗？”
“当然啊，小简想要吗？”
温简倒没怎么犹豫就回答了，眼神干净又纯粹：“只要是娘亲生的，我都喜欢。”
纪侯爷听了，更满意了。
还没用完早膳，便让底下人去熬一些滋补身体的养汤，说是要留着一会给温知故喝的。
侯夫人这下可算是听出来了点蛛丝马迹，但碍于有个小孩在跟前，侯夫人便也没敢就那么问出口，等用过膳后，她去玉院那边绕了一圈，过了挺久，总算是把温知故从寝殿那边给盼出来了，侯夫人赶紧跟了上去。
“知故！”
温知故听到声音微微蹙了下眉，转头过去，顿住了脚步。
侯夫人走过来，先是客套地问候了下纪叙白的身体：“叙白怎么样了啊？”
“还好。”温知故淡道。
侯夫人已经习惯了温知故的冷言冷语，加上温知故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所以她现在也并不觉得温知故是在针对她自己了，便应了一声，又故作平常地把温知故打量了一番，然后果不其然发现了她颈边被衣领半遮住的忽隐忽现的吻痕，侯夫人一下子眯起了眸，忍不住提醒她：“温知故啊，虽然叙白很喜欢你很宠你，可你也要劝着他点吧，怎么能在他身体抱恙的情况下跟他同房啊，这要是碰着哪了，你说怎么办……”
温知故起初听着侯夫人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的，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温知故到底是脸皮薄，一下子红了脸，虽然自己和纪叙白没做那档子事，但大概也猜得到是她和纪叙白在被窝里闹的时候被侯夫人在门外窥听到了，温知故咬了咬唇道：“那也是我跟纪叙白的事情，侯夫人瞎操心什么。”
换作是别的人，温知故还能好好解释一番，可对这个侯夫人，她就只想说些气人的话。她向来对这个侯夫人无感，若不是顾及着纪侯爷的颜面，温知故更不会对她说什么好听的话了。
侯夫人一听这话，也是生气，瞪着她道：“我还不是为你们着想！”
“用不着。”温知故淡淡说罢，头也不回就往玉院外走了。
她出去的时候，温简已经被管家接去上学了，她便去给纪叙白亲自弄点清淡的膳食，结果端着膳食回去以后，却发现殿里已经端进来了一些早膳，还大多是大补汤。
温知故还以为这些是给纪叙白吃的，但底下人却不忘提醒道：“二少夫人，这是侯爷嘱咐您喝的。”
温知故一听，联想到侯夫人的那些话，就是再蠢也知道纪侯爷这是什么意思了……
温知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就觉得五味杂陈的，那种莫名的情绪一下一下地往上涌着。
若是侯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纪侯爷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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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温知故咳嗽了几声醒过来，口很干，迷迷瞪瞪地起来倒了口水喝，又不忘进了里间看了看已经躺在床榻上酣然熟睡了的温简，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床上。
温知故刚要和衣躺下，忽然动作一顿，皱了皱鼻子，嗅到了一股很呛鼻的味道。
她眼神还有些刚睡醒的惺忪迷离，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道火光，嗞嗞地，正在冒起来。
温知故呼吸一顿，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笈鞋跑出去开门，却发现门似乎被反锁了，打不开。
她又去把屋子内所有的门窗都试了一遍，一个都打不开。
怎么会……
眼看着火光越来越灼目的靠近，温知故再次咳嗽了起来，火焰刺鼻地袭来，不多时，温简也被呛得咳嗽醒来，温知故一边咳嗽着一边回去把温简抱下床，又不忘给他披上厚厚的棉袄，温简一脸迷茫地看着窗门四处冒起的火光，一边咳嗽一边小声地问道：“娘亲，着火了吗？”
温知故明明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却还不忘安慰小家伙：“是着火了，娘亲去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小简你……咳咳……小简乖乖坐在这里，等着娘亲。”
温简再怎么不安害怕，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子，面对这样从来没有经历够的灾难面前，小家伙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敢给娘亲捣乱了，便只能乖乖点头，哪怕自己被呛得口鼻都红彤彤的了，但还是很努力地去忍住不适，不想让娘亲担心。
温知故把屋子里所有能用来砸窗门的钝物都找了来，可是外面不知道被什么抵挡着，她怎么砸不开窗门，火势蔓延着整座院子，越烧越旺，越来越近。
火红的光芒灼烧着温知故的双眼，火苗忽然从屋顶蹿落了下来，轰地砸落在地上，险些着了温知故的衣裳，温知故吓了一跳，一抬头，屋顶已经被烧出来了数个窟窿，火苗四溅而下……
温知故心脏都要跟着烧起来了，她眼看着有什么从屋檐顶上带着火光砸落了下来，要砸在温简身上。
温知故瞪大了双眼，几乎是扑过去将温简推开了，自己与此同时摔在了地上，吃痛了一声。
温简哭着喊了一声：“娘亲！”
温知故的腿脚疼得那一瞬间险些动不了了，但她还是咬紧了牙关，爬向了温简那里，把小家伙紧紧地抱在怀里护住了，痛苦地喘息着低声说：“没事啊……会没事的，小简……外面的人看到这里，咳咳……着火了，会来救我们的……”
温知故抱紧着她的孩子，无声落泪，又埋在温简颈后使劲蹭掉眼泪。
太难了。
怎么才能让人发现啊……
若是白日里也就罢了，如今三更半夜的……又会有谁路过这里……
她很努力地去尝试着砸开窗门了，砸得手背都红肿流血了，那么用力啊，却还是打不开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熊熊烈火速度极快地蔓延了整个院子，四壁都是灼目血红的光，像是张开的巨大盆口，逐渐要将温知故和小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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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随即明了地笑道：“苏小公子近来确实很受欢迎，姑娘，我叫陈黎，还没问过你芳名呢……”
紫荆想着毕竟人家上次又是帮她占座位又是借她衣服的，她自然也得礼尚往来，便微笑道：“我叫紫荆，你叫我紫荆姐姐就好。”
她瞧着陈黎也就十八九岁出头，是要叫她姐姐的。
但陈黎听了却是愣了一下笑了：“紫荆你多大年纪啊？”
紫荆无奈道：“二十五了。”
陈黎道：“还真看不出来，我瞧着你就十七八岁。”
闻言，紫荆更无奈地笑了笑，见陈黎不肯喊她姐，倒也没勉强人家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陈黎忍不住邀请道。
“我……”紫荆犹豫着要怎么拒绝陈黎才好，她毕竟不再是什么天真少女了，自然看得出陈黎眼中的情意，若是过去的她，些许还有心思逗逗人家，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现在只想着安安分分地守着她仅有的这一切，在她看来，陈黎对她也不过只是浅薄的好感罢了，再怎么样都比不及苏凰爱她的万分之一，所以，任何人都好，紫荆都瞧不上了。
只是，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其冷漠熟悉的声音，明明不是在对她说话，却透过那种冰冷的穿透力，直击她的心脏——
“苏苏，到这边来。”
是苏凰的声音。
紫荆下意识转头过去，果不其然看到苏凰就在不远处淡漠地站着，不多时，小苏苏跑了过去，并下意识地往紫荆这边看了过来，看到紫荆的出现后，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然而，就在小苏苏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跟娘亲打招呼的时候，便见苏凰已经转身走了，身影无比的冷漠，小苏苏见了，哪里还敢逗留了，赶紧跟了上去。
紫荆察觉到了苏凰是生气了，咬了咬唇，跟陈黎道了再见，便追过去了。
紫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要追过去，也许就仅仅只是想要跟苏凰解释一句，她没有特意跑到这里来勾引御林书院的学子，她不想他误会自己。
可是，然后呢？
就算说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凰根本就不会信她，也不会原谅她。
可即便是这样，紫荆还是追了出去。
走出御林书院的时候，守卫照常把糕点递给了小苏苏，苏凰顿住了脚步，从小苏苏手里拿过那盒糕点，又淡淡地转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紫荆，开口问守卫：“是她送的糕点吗？”
守卫点了点头说是。
苏凰静默了一瞬，把手里的糕点随手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篓里，对守卫淡淡下令：“以后严禁这个女人踏入御林书院，更不准接受她送的东西给本王的儿子。”
站在身后的紫荆，一动不动地，清清楚楚地听到苏凰的命令，只觉得难堪到了极点，嘴唇也微微地发抖。
-
（咳咳……那个……知故纪渣渣这对还有一波好看的虐点……真的好看的，虐过之后知故和纪渣渣的感情就彻底巩固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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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侯爷看到这一幕，怔怔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温知故，难以置信，又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又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望进那片弥漫在大火里的院落。
老人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要昏倒过去，侯夫人赶过来的时候就碰上了这一幕，她赶紧过去搀扶纪侯爷，“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纪侯爷抓住了她的手，缓缓地摆了摆手，他惨笑了一声，低头慈祥地看着温知故问道，“知故，叙白没在里面吧？”
温知故垂着眼眸，麻木地开口：“他在里面。他被顶梁柱压住了，出不来。”
纪侯爷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老爷！”侯夫人搀住了摇摇欲坠的纪侯爷，愤怒地冲温知故喊道，“温知故，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纪府上下？纪叙白真要欠你什么，上次重伤两个月还不够吗？眼下你让他葬身火海，你想过纪侯爷的感受没有？纪侯爷待你和你儿子不薄！”
温知故一动没动，耳边嗡嗡地，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下了火在燃烧的声音。
那样大的火，在视线里蔓延开来……
纪叙白被压在火光之下，动弹不得……
她听到有人大喊：“快叫太医，快点！”
“爹爹！”
“叙白，叙白！”
很多人都在痛哭大喊……
温知故跪在地上，缓缓地转过头去，模模糊糊地看到被抬出来的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一小截被烧毁的白色衣袂从担架上飘落了下来……
温知故忽然别开头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她想象不到那个人是生是死，想象不到他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温知故恨这个人，曾经恨不得杀了他。
后来因为小简，想着得过且过，只要他不再招惹自己便好。
她那样恨他，却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冲进来，推开了她和小简，把他自己留在火海当中……
乱透了……
心里早就已经乱透了……
她接受所有人的指控和骂声，因为是她抛下纪太傅抱着小简离开的，可她能怎么做呢……
她做不到让小简陪着她死。
纪叙白被纪家的人带走了，生死不明。
一直到天亮了，也没传来他的消息。
火早已被扑灭了，但院子已经被烧了一干二净。
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也是这时候，温知故才发现了身后还站着一个侍卫在那等着她。
温知故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腿已经麻了，险些又要跪倒下去，侍卫赶紧上来搀扶她。
“你是……谁啊……”温知故嗓音都干哑了，整个人被这一夜的火熏得满脸灰土，狼狈不堪。
“是纪太傅……之前派我来暗中保护温姑娘的……”
温知故听了，目光微微一滞，接着扯了一下嘴角，轻轻地笑了。
然后眼前一黑，人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军营里头了，温知故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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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有些站不住脚，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因为苏凰的语气，仿佛是把她当成了什么不能接近的有害物，他连她唯一能给小苏苏做的事情都剥夺了。
紫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御林书院的，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是满脑子都是清清晰晰地回放着这样一句——
苏凰不要她。
她变成了苏凰这辈子最厌恶最不想见到的人。
紫荆在路边小道慢慢地蹲下来，不顾形象地缓缓抱住了自己，就这么蹲在路边低声抽泣。
哭了好一会，才意识过来天上又慢慢地飘了小雪花，紫荆睁着湿润润的眼睛迷茫地望着远处的天，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咬紧了唇，决定厚着脸皮再尝试一次。
她不舍得就这么和苏凰分开，她好不容易可以回到他的身边，苏凰这些年都没有娶过别的女人，她更不要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隔天，军营里。
苏凰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有将士过来禀报，说是外头有一个女子找他。
苏凰微微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头也没抬地道：“叫什么名字？”
将士只好又去问了一遍回来说，是叫紫荆。
苏凰更是面无形容，拒见了紫荆。
但因为被紫荆打扰了这么一通，苏凰接下来都很心不在焉，他甚至有意一直忙到了天黑的时候，才打算打道回府了。
然而，备了马车从军营出来没多久，车夫便停了下来，跟车里头的苏凰说：“王爷，外头有人找。”
苏凰打开车帘一看，果不其然，紫荆张开双手拦在了马车前……
紫荆的身上沾了不少霜雪，也不知是在这冰天雪地底下守了多久的。
苏凰拧了拧眉，还未来得及启唇说什么，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自己跳上了马车，钻了进来。
苏凰眼神一下子冰冷下来，“虽让你上来了？”
紫荆冻得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坐在他对面的坐榻上吸了吸鼻子说：“我等你好久了。”
是真的冻坏了，紫荆的乌发上沾着霜雪，眼睛红通通的，鼻子也红红的，抱着自己的的时候，呼吸都在跟着颤抖。
苏凰冷漠地盯着她片刻，冷冷启唇道：“下去。”
紫荆咬紧了嘴唇，摇了摇头，不肯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苏凰忽然看着她轻轻地笑了出声，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自命清高说不愿逢场作戏的人是你，转头又缠着本王不放的人又是你，紫荆，你不觉得你有点犯贱了吗？”
他这话到底还是挺刺耳的，紫荆听了只觉得心口微微一颤，有些疼，但表面上还是要扯了一下嘴角，浅笑道：“我想通了，逢场作戏就逢场作戏。”
可苏凰的面色一点点地冰冷下去，语气更是没有好到哪里去：“你想通了，本王却不愿意了。”
紫荆愣了一愣，抬起头来，眼圈还泛着浅浅的红，有些委屈地声音：“为什么？”
“腻了。”苏凰淡道，口吻不带半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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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大脑放空了一瞬间，慢慢地想起来了昨夜发生的事情，手指一点一点地攥住了手底下的被褥，却又感觉到手心在慢慢地冒着涔涔冷汗。
寒意也一点点蔓延着整个身心。
纪叙白说过的话，温简的哭泣，纪侯爷惨淡的目光，最后模模糊糊看到的担架上血肉模糊的躯体……
温知故感觉喉咙嗓子眼都是干的母，仿佛要窒息了的。
门被推开的那瞬间，温知故冷不丁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眶一点点地发红。
是数暖回来了。
数暖得到消息便赶到军营来了，看到温知故这副样子，心疼得不得了，走过去，温知故抱住了她，靠在她肩膀上使劲地哭。
数暖拍了拍她后背，只能也抱紧着她，安抚她。
“你放心，不管是皇帝还是晟王，都不会放过凶手的。”
此事关乎的不仅只是温知故一人，还牵连了纪家，纪西离自然不会由着自己的弟弟遭受这样的委屈，而她更是不可能让温知故平白被人谋害。
“他还……活着吗？”温知故几近唇齿发颤地问出来这句话。
数暖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道：“不知道，我打听到的消息是，纪府上下一宿没睡，几个太医也折腾了一夜，到现在还没个准信，怕是有点难……”
温知故抓紧了数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像是要努力去抓住什么希翼，可最后又像是泄了气不得不松开了，两只手都在发抖。
数暖只能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都会没事的，你别怕。”
温知故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缓缓说：“我不担心他，他是恶有恶报……我一点都不担心他……”
说完，两行眼泪又流了下来。
数暖又抱住了她，温知故趴在她肩膀上痛哭，“小简恨死我了……他们都恨死我了……我没救他……我救不了他……”
“不是你的错，知故，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可是他如果不来救我和小简，就不会这样了……”她情愿是自己被压在顶梁柱底下出不去，情愿被救出去的是小简，也不愿像现在这样，醒着的时时刻刻，都是煎熬的。
“知故，虽然我从始至终就很反感纪叙白这个人，可是这一次我感谢他救了你和小简，若不是他及时报官出现，我不敢去想我现在还能不能看到你，我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相信太医能救活他。”
这与过去的仇怨无关，因为这次是纪叙白用他自己的命去换来了温知故和小简的命。
仅仅只是站在这件事的角度上去看待，她相信她和温知故是一样的想法，也因此，她们只能祈祷太医尽最大的能力去救纪叙白。
温知故轻轻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从她身上起来，哑声问道：“小简还在纪府吗？”
数暖点了点头：“我让人问过了，小简现在就在纪府，要去接小简吗？”
“我去就好了……”
“知故，你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好好歇息，我去帮你接小简过来，别到时候又垮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知故脑子里还是浑浑然地，除了点头，又不知道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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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控制不住，也没有办法去控制……
她太了解苏凰的要害。
所以轻易地勾引，就能让苏凰无法推开。
……
事后，苏凰眼里还染着几分未褪的情`欲，却冷恻恻地盯着床榻上的人儿，紫荆咽下去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像只贪吃的小狐狸一样水汪汪地看着他，好像刚才做出那样放肆不知羞耻的事情的人并不是她。
紫荆看着他目光里未褪的热意，忍不住望着他，嘴唇愈发鲜艳欲滴的红了，张了张唇说：“你骗我，你分明就很喜欢我的……你还是喜欢我……”
苏凰紧抿的薄唇倾泻着清清晰晰地怒意，开口道：“你口中的喜欢，是这样的吗？”
紫荆不服气地反驳回去：“是你自己说的对我腻了，可事实上你没有！你还是对我有感觉，你骗我了！”
苏凰盯着她须臾，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起床边的衣裳往她身上一扔，寒声道：“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我不要滚出去……”听到苏凰要赶自己，紫荆瞬间就红了眼睛，哪里还敢跟他顶嘴了，眼泪说掉就掉，“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会走的，反正再难听的话你都说过了，我不怕……”
“紫荆你要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脸才追到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紫荆一边流泪一边望着他说。
是真的不知死活了。
苏凰的神色却越来越冷凝了下来，额头青筋隐隐暴突，仿佛是山雨欲来。
但就在这时候，紫荆边哭边咳嗽了起来，仿佛从头到尾欺负人的那个人是他苏凰……
苏凰抿了抿薄唇，到底还是走过去伸手碰了她的额头，发烫得厉害。
等他拿开了手，紫荆又下意识去抓住他的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是想抓住苏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那么一点安全感。
紫荆浑然不知道自己发高热了，只是忍不住要跟苏凰解释：“昨日在御林书院遇到的那个人，我只是跟他道了谢，你不要多想。”
苏凰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本王为什么要多想，是你自作多情。”
紫荆咬了下唇，轻轻点头：“是我自作多情了，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讲清楚，我心里只有你的苏凰。”
苏凰哪里会信她的鬼话，从来她的嘴里就没多少话是真的，他面色冰冷地推开了她两只手，“去洗个脸，把衣服给本王穿整齐了。”
然后，苏凰起身出去，让人去准备膳食，并且请大夫过来。
回去的时候，见紫荆可算是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着他，紫荆抬头看到他回来，刚要说什么，便忍不住又咳嗽了出声。
苏凰冷声道：“到床上躺着。”
紫荆乖乖地躺了上去，人半卧在床榻上，又自觉地把被子盖到了身上，然后等他下一个吩咐。
这大概是紫荆最听话的一次了，全然没有昔日生病时的折腾人。
不多时，膳食端了进来，苏凰让人放到床头案几上，方便她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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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饿了快一天了，这会儿饿得要命，听到苏凰让她吃东西了，便赶紧吃了起来。
吃完以后，紫荆说口渴了，苏凰沉着脸给她倒了茶，递过来的时候，紫荆又忍不住握住了苏凰拿着茶杯的手指。
紫荆的手指柔软温热，有些烫人。
苏凰皱着眉冷漠地看着她。
紫荆却拿开了茶杯，强迫性地一点点地把自己的几根手指穿过他的指间，是得寸进尺地，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忍不住说：“你都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苏凰心口一紧，却不动声色地道：“毕竟忘不了你当年折腾人的功夫。”
紫荆听了，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抓着他手指，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以后努力改过来，我不折腾你了，也不惹你生气，你不要再叫我走滚了，好不好？”
苏凰想也没想便冷声道：“不好。”
说着，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了，紫荆又不知死活地抱住了他的腰，闷声说：“阿凰，我现在好难受……”
“你发高热了。”苏凰垂眸道。
“那你……还赶我走吗？”紫荆紧紧抱着他，片刻也不肯撒手了。
苏凰沉了沉色，到底是没开口回答她。
苏凰也知道她一时半会是不可能会舍得撒手的了，紫荆生起病来就会比平时还要缠人，这毛病到现在都没改过来……
也不知是谁把她惯成这副德行的。
当然苏凰不会想起来是自己把人惯成这样的。
苏凰直接把人抱回床榻上，不多时，太医过来了。
苏凰声音冷冷地命令：“松手。”
紫荆一小下一小下地松开手，很委屈地把他放开，又忍不住攥住了他的衣袂，不让他走。
苏凰只好冷声道：“本王不走。”
紫荆得到他的保证，这才乖乖地放下了手。
太医过来诊脉一看，是发高热了，而且还烧得挺厉害的，便即刻让人去熬药了。
太医后来又忍不住问了紫荆一句：“姑娘是不是服用过多年的寒毒？”
紫荆躺在床榻上，神色恍惚地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不敢看苏凰了。
而苏凰却是面色一沉，“寒毒？”
太医便转头跟苏凰说：“这位姑娘身子底太虚弱了，像是服过多年寒毒的，不能让她老是受风，否则迟早要出大事的。”
苏凰紧紧地抿了抿薄唇，想说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这九年，他对紫荆的这九年，是空白的。
她又为了什么才回来，苏凰一无所知。
等太医走了以后，苏凰在床边坐了下来，面色寒冷宛若冰川一般，“你没有什么要跟本王解释的？”
紫荆咳嗽了好几声，有些目光闪烁地含糊着嘟囔着道：“什么啊……”
苏凰站了起来，起身出去了。
紫荆头晕晕地把头转过去，看到苏凰冷漠地身影离去。
心里更难受了。
苏凰好像又生她的气了。
紫荆咳嗽着，很憋屈地想，明明刚才还答应了她不会走的。
结果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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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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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看爹爹，呜呜，小简要看爹爹……”
纪西离又哪里敢让温简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去看浑身被烧伤的纪叙白，她自己都会害怕，更别说是温简了。
她只能骗温简，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纪西离缓缓地蹲了下来，看着温简低声说：“小简，你听姑姑说，你先回自己房间睡一觉，等你醒了，姑姑就带你去看爹爹，好不好？”
“现在，不能看爹爹吗？”温简一边哽咽一边问道。
“你爹爹现在要好好休息，爹爹会没事的，小简要养好精神，才能照顾爹爹，对不对？”
温简哭着点了点头，显然是妥协了。
纪西离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让下人先带温简去洗漱睡觉了。
而她终于还是走进了纪叙白的房间。
屋里面弥漫着很浓郁的药味。
纪西离走进了里间，尽管她做好了心理建设了，做好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接受的准备，但真的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那个世人面前高高在上，才华横溢又令人敬仰的纪太傅啊，此时此刻，仿佛一具被纱布缠成一团的尸体，毫无生息。
怎么能够……在一夜之间，变成这般惨淡的模样……
走近了，仿佛还能嗅得到他身上的鲜血的气味。
纪西离看着躺在床榻上面目全非的纪叙白，一股无法言喻的难受涌上心头，纪西离怔怔地看着病榻上的人掉泪。
她已经看不出来纪叙白的模样，甚至是吓人的。
她不敢让温简看到这样的纪叙白，那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啊，怎么能够看到自己的爹爹变成这副模样……
甚至于，骄傲如纪叙白，他那样自负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接受自己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叙白，你赶紧好起来啊，小简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纪西离哽咽地看着纪叙白道，可那躺在床榻上的人啊，一动也没动，死一般的沉寂。
纪西离那时候不理解，楚太医怎么能够说出活下去对纪叙白是一种折磨这样的话来，此时此刻她看到纪叙白变成这副样子，却是明白了为什么楚太医会那样说……
对纪叙白而言，这就是折磨，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门外传来有些着急的脚步声时，纪西离转过头看到是下人扶着纪侯爷过来了，她赶紧过去搀扶父亲，眼睛还通红着，颤声喊了他一声，“爹……”
不想让纪侯爷进去看的意思。
纪侯爷摇了摇头，强忍着心里的害怕，硬是要走进去，然而，进去看了没一会，纪侯爷站在床榻边，险些又要昏过去，纪西离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臂，“爹……你别这样……”
“太医……怎么说啊……”纪侯爷老泪纵横，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心痛万分。
连夜的身心摧残，再到此时此刻看到纪叙白变成这副模样，纪侯爷的精神已经濒临快要崩溃了，却还是坚持着站在这里，他不能倒下，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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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平复了下呼吸，忍耐着心头的火气又把被子给她盖上去，这回紫荆还没盖好就又翻身滚开了被子，苏凰一把抓住了紫荆不老实的双腿，把被子再次覆上去，这回紫荆是不踢被子了，但她那只热乎乎的小脚却在蹭他握着她另一只脚的手，苏凰被这样撩拨了没一会就放开了她的脚，紫荆忽然像是失去了什么，特别悲伤嘶哑地在梦里叫他，“阿凰……”
她一边唤着他，一边流泪。
像是在经历什么无比痛苦的事情。
苏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躺了上去，把紫荆搂进了自己怀里，紫荆的身上很烫，可她自己却仿佛觉得很冷很冷，感觉到他抱住了她，便几乎是下意识地钻进了他怀里，比他还要用力地抱紧了他，生怕他会离开。
若不是这家伙意识浑沌地胡语着，苏凰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压根就没睡着，他只是稍稍搬开一下她的手，紫荆便又要攀上来，并且还是连带着两条腿都要缠着他，跟无尾熊一样依赖地挂在他身上，他稍微推一下紫荆就要低声呜咽……
苏凰被她这样缠着，气息缠绕着她温温软软的体香，很可耻地起了反应。
苏凰对着这个把自己撩了一身火又什么都不能做的女人，实在无奈。
他明明是要远离她，但事实上她只要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不放，他就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人……
让人恨得牙痒痒，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爱。
苏凰一直被生病的紫荆折腾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而紫荆却早早地醒了。
紫荆醒来的那会，天已经全亮了，她在一个特别熟悉温暖的怀里醒过来了，有些不安分地从他臂弯里仰起来一张小脸，迷迷糊糊地眨巴了眨巴眸子，又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苏凰的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熟睡中的苏凰，心里很可暖了。
甚至有些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她就知道苏凰舍不得她一个人睡的。
紫荆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大着胆把脸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他的薄唇，觉得不够，又忍不住把舌头也伸进去。
紫荆尝到了一点甜头，就忍不住又要得寸进尺了。
她想要更多，想要苏凰对她像从前那样的好。
但是下场就是，她睁开眼睛，看到苏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双眼眸阴冷无比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她，眼底仿佛蕴藏了一片山雨欲来的风暴，看着就很瘆人。
紫荆心虚得赶紧离开了他的唇，红着脸很不好意思。
但紧接着却听到苏凰一字一顿地启唇道：“起来，穿完衣服立刻离开苏府。”
紫荆听了，后悔至极地咬紧了唇。
苏凰这下大概是真的对她忍无可忍了，心里想必也是厌恶极了她。
紫荆都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苏凰对她已经够步步退让了，她却还要试图去逾越苏凰最后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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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部分读者不太喜欢紫苏这一对，但我……意外的很萌这一对……尤其喜欢紫荆这个小妖精渣女，可能是因为一直都在写好形象的女主，而紫荆是几对cp女主里唯一一个渣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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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搀着摇摇欲坠的父亲，紧紧闭了闭眼睛道：“太医说要看叙白能不能醒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可是，太医又说他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爹，你说怎么会这样啊……北戈的四年都捱过来了，他怎么会……不想活下去……”
纪侯爷疲惫地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儿子，声音沙哑地说：“他这是……遭报应了啊……他欠知故在先，如今还了知故和小简一命，想着就这么安心走了也好，可他！……咳咳……他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爹！”
纪侯爷越说越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爹，你别这样，别这样！”纪西离看着父亲情绪愈发激动起来，担心得不得了。
纪侯爷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又一番惨惨地苦笑：“没事，没事啊西离，爹只是有一点难过……你说好好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西离除了拥抱着父亲给予安慰，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是啊，怎么会……又怎么办……
门外的下属禀报道：“皇后娘娘，侯爷，晟王妃过来了，说是来接小公子的。”
纪西离闻言微微一怔，但随即明白过来了什么，数暖和温知故是一起从书院里相交认识至今的好朋友，温知故不想来见纪叙白，让数暖来接小简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但眼下看到纪叙白变成这样，温知故依旧还是不肯心软，纪西离说到底还是会替自己的弟弟感到心疼，尽管她理解纪叙白此番的作为，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可是温知故到现在连看都不肯来看纪叙白一眼……
纪西离正想着，忽然听到纪侯爷说：“带我去见她……”
“爹……你要做什么？”
纪西离看着父亲的神色有点不对劲，担心问道。
“太医不是说这浑小子没有求生的欲望吗？我去找知故！我去求她来见他！”
“爹！你别这样！”
然而，纪侯爷却根本不管，也顾不得自己的颜面了，他眼下一心就想着儿子能醒过来，哪里还管得了别的什么了。
纪侯爷走了出去，纪西离见状，也不得不关上门让底下人看好纪二少，她紧跟了出去。
温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还是压根就没睡过，得知了数暖过来后，这会儿正在走廊那里跟数暖说着话，小家伙的眼睛红通通的，一边说还一边抽咽。
尽管纪府上下的人都不敢为难温简一个孩子，可是温简看得出来，没有人肯让他看爹爹，他那么想看爹爹，姑姑也并不让他第一时间看到爹爹。
温简那么小，想不了那么多为什么，只知道就连看爹爹一眼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数暖听着温简这样难过地告诉她这些事，既心疼又无可奈何，她又如何不明白纪西离的做法，大概是害怕孩子看到了那一幕会造成温简心里无法抹去的阴影吧……
她正俯下身来低头安慰着温简，忽然一抬头，看到了纪侯爷和纪西离都朝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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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低着头坐在床上穿衣服，刚穿上一件里衣，便冷得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偷偷转头过去瞄了一眼苏凰，苏凰站在床边披着盔甲准备要去军营了，对她根本熟视无睹。
刚要下床，头顶上又冷不丁传来苏凰淡淡的声音，“穿鞋。”
紫荆“哦”了一声，只好坐回床边低头笈鞋。
但未等她把鞋子穿好，眼看着苏凰要走，紫荆忍不住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饿了……”
苏凰顿了一下脚步，没说话。
紫荆又咳嗽着小声说：“你都没有陪我用早膳……”
……
苏凰破天荒地留在府里用早膳。
管家很吃惊，小苏苏同样觉得受宠若惊。
因为今日不仅是爹爹留下来用早膳了，就连娘亲也在，小苏苏心里很高兴，可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而紫荆全程都没怎么用膳，基本上都是在给小苏苏夹菜，一会又主动帮苏凰盛汤，乖巧贤惠得不得了，大概是要让苏府上下的人包括小苏苏都看得出她的变化，但苏凰看在眼里却只是冷笑，毕竟紫荆的真实模样是什么样子的怕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用过膳后，苏凰拒绝了让紫荆送小苏苏去上学的念头，他是等小苏苏坐上马车去上学了，才出声赶人，“你该走了。”
紫荆坐在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转了转眼珠子。
“收起你那点伎俩，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苏凰冷冰冰的声音让紫荆一下子丧了气。
紫荆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闷声说：“那我走了。”
苏凰沉默着没说话。
“苏凰，我……”紫荆走到他面前，苏凰面无表情地侧过了身体，不让她碰自己，那举动，仿佛紫荆是什么脏东西，紫荆怔滞了一下，颇是失落地垂下眸，声音变得更小了，“苏凰，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不能。”苏凰沉声道。
她这个人，她这个人从头到脚，从来就没有过一丝真正悔悟的意思，更何况，即便她悔悟了，那又如何？她的背叛是真的，抛夫弃子也是真的，他是得有多犯贱才会原谅这个人。
三番两次的施舍出手，也不过是因为心中始终对她不忍罢了。
又怎么可能任凭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身边肆意妄为。
紫荆咬了咬下唇，眼圈泛着红，很不舍地望着他，目光流连，仿佛是一只快要被抛弃的小狐狸一样可怜。
但苏凰说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让她心痛，苏凰冷漠开口道：“还有，你下次再跑去挨冷挨饿，本王不会再去找你，命是你自己的命，你自己都不珍惜，本王更不会管你。”
紫荆从小长大的环境导致了她从小就很会装可怜，要她掉眼泪她能马上掉下来，可这会明明是装可怜的好时机，她却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凰，眼睛里的情绪是一点点凝聚到一起的，看起来很让人心疼，分不清是真的伤心还是假的伤心，但是她很快垂下了头，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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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爹爹变得很吓人啊……”温知故跟着哽咽起来。
“我不……不嫌弃……娘亲，不管爹爹变成什么样，小简都会要爹爹的……”
温知故被小家伙这样哭着，心都要跟着碎了，也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能缓缓地把手从温简的眼睛上离开，她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握起了温简的手，垂着眸轻声说：“走吧。”
与其说是她握着温简的手，倒不如说是温简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温简像是不知恐惧似的走到了床边，盯着床榻上浑身是伤的纪叙白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
爹爹……变得很丑。
很可怕。
温简看着爹爹许久，忽然扭头回去，开口问出声的同时，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娘亲，我可以碰碰爹爹吗？”
温知故还是垂着眸，没什么情绪地说：“不可以，爹爹会痛的。”
温简哽咽：“我只能，这么看着爹爹疼吗？”
温知故轻轻点头，依旧没有勇气抬头。
温简只能又扭头回去看他的爹爹，他把爹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都打量了一遍，越看越心疼，越看越想哭，他转过头去问娘亲：“爹爹会好吗？”
“不知道……”温知故说着，毫无察觉，眼泪从滴落了下来，她伸指擦拭了去，然后蹲下身来，看着温简哑声说：“小简，不要让娘亲担心，你先出去，让你祖父给你弄点吃的，然后乖乖回自己屋子里睡一觉，等你醒了，再来看爹爹，好不好？”
小家伙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她那么好那么乖的小简啊。
却要跟着她操心难受。
温简哽咽着点了点头，却还是抱着娘亲不肯撒手。
无法，温知故只有亲自把孩子抱了出去，让下人带小家伙去进食了，她这才放心重新走回了纪叙白的房间。
心里再一次压抑下来。
仿佛有一种疼痛无形之中压迫着自己，令自己无法抗衡。
她在床榻边缓缓地坐下来，抬起头，直视病床上的男人。
浑身伤得没一块好皮，就连脸庞那里也贴了好几处纱布，薄薄的唇泛着森冷的苍白，像是个活死人。
只有那只右手还算完整地从缠着的纱布里露出来，几根手指却泛着臃肿，纸一般透明的发白。
温知故垂眸看着他许久，忽然伸出手，微微发抖着去摸了一下他的手指。
这会儿脑子浑浑的，又全然忘记了她先前自己还跟小简说了不可以碰纪叙白这回事。
她看着他冷白的手指，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又干又哑，甚至是没有带有一丁点的感情的语气——
“纪侯爷让我来，叫醒你。”
“我想了好久，我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我跟你，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无话可说的。”
“我不会安慰你的。”
“纪叙白……你当年，那样伤我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你有想过……躺在这里，遍体鳞伤的滋味吗？”
“这是你的报应吧。”
“可是，小简不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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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一脸迷瞪地转头回来，纪叙白的眼神很专情凝注地看着她，轻启薄唇道：“我过去犯过许多错，幸得知故的原谅，今日当着爹，还有皇上和姐的面前，温知故，我想重新娶你为妻，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余生纪叙白只爱温知故一人，希望你能答应嫁给我。”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温知故真的听到了这番话后，心里又有一种感觉在悄悄地往上涌。
她说不太清楚那种感觉，像是感动，又好像不是，就感觉是有一股暖流从心间上缓缓慢慢地淌过去。
晟执御听到纪叙白的这番表露，下意识笑着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纪西离，纪西离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笑，晟执御在桌底下轻轻地握住了纪西离的手儿，像是非要做点什么才能准确地表达给纪西离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感受。
而纪侯爷亦是笑眯眯地，能听到纪叙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显然是高兴坏了，老人家也看得出近来这小两口子已经越走越近了，所以纪侯爷一点也不担心温知故会不答应纪叙白。
但大概是等了太久都没等到温知故回答，纪叙白看着温知故有些低声地讲：“爹他们都看着呢。”
温知故总算回神过来，瞅他一眼：“你也知道都看着呢。”
“是啊。”
“你就是故意挑这一天的。”让纪侯爷还有皇帝皇后都听着，这样就能有权威的证人让她抵赖不掉的。
纪叙白勾唇：“是啊。”
温知故张了张口，“……我得说什么啊？”
纪叙白慢悠悠地循循诱导：“你就说‘我答应’就可以了。”
他本就是哄着她高兴，但是没想到温知故还真点了点头凝视着他说：“我答应。”
这下换纪叙白呆愣住了，因为没想到温知故会就这么答应了他，而且温知故答应完了以后就又转头回去给小简盛汤去了，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罢了。
过了好一会，纪叙白才重新坐下来，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身边的温知故：“你刚才是答应要嫁给我这件事吗？”
温知故一边喝汤一边点头：“对啊。”
纪叙白还有些蒙：“我都忘了开心。”
“那你从这一刻起可以开心一点。”
纪叙白很不老实地忍不住伸手搂抱了一下她的腰，淡淡地“嗯”了一声，勾起唇笑了。
晟执御也笑道：“看来，朕和西离很快就要喝喜酒了。”
“是的，很快。”纪叙白有意强调了“很快”两个字。
温知故低下了头喝汤，试图掩住面上渐渐泛起的红晕。
散了生日宴后，温知故和纪叙白在大殿里陪皇帝他们喝了会茶，知道皇帝还有事要忙，纪侯爷也没敢留皇帝太久，而跟皇帝皇后道过别后，温知故便推着纪叙白回玉院去了，小简跟在他们身边，笑得可开心了。
回到玉院后，温知故一边给纪叙白找斗篷，一边跟小简讲：“你去把你帽子找出来戴，外头挺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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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一边泪流满面。
她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流了一脸泪水，她直接抬起手用袖子很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温知故已经说不清楚，这样的难受，是源自于小简，还是自己的缘故……
只知道陷身于火海之中的时候，她都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压抑过。
被她触碰的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温知故浑身一个激灵，眼睫跟着微微一颤，她缓缓地把眼睛睁大，然后看到纪叙白的手指又动了动，很慢很慢地，一点一点地圈住她的半根手指。
温知故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指，但却到底还是没有动。
她看着纪叙白的手指，他这样虚弱无力地圈住了她的手指后，又没动了。
温知故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向他的脸庞，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许久，却没有等到他睁开眼睛。
纪叙白并没有醒过来。
然后，她又缓缓地低下头去，看着他这样无力地抓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一片烂泥潭里企图抓住一丁点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纪侯爷说她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那她呢……
温知故想不下去，也没有办法去想。
甚至于，明明纪侯爷是想要她给纪叙白希望，让他能够醒来……
可是怎么可能……
她面对着纪叙白，始终一句好话都说不出口，
除了嘲讽他，她不知道还要跟他说什么。
可这些话说出口了，她没有一点儿的好受，她依旧还是无比的难受。
接下来，温知故还是在纪叙白身边照顾了他两日，每天太医过来给纪叙白换药的时候，温知故会帮着他换，她把他全身上下看了个遍，其不然……她早早已熟悉这具身体，只是当年的这具身体只会给她噩梦，如今的这具身体，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浑身皮肉都是被烧伤后的溃烂……
每次给纪叙白换药的时候，她已经小心翼翼得不能再小心翼翼，却还是能看到纪叙白紧紧蹙着的眉头，以及愈发冷白的唇齿。
楚太医每次给纪叙白喂药的时候，纪叙白无不外乎都要吐得浑身都是汤水。
温知故忍了忍，开口说：“我来吧。”
然后，她一边低头舀着有些烫的汤水，一边淡淡道：“喝药了。”
她喂纪叙白喝了一口，纪叙白说不上有多配合，但到底是没再吐出来了。
楚太医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若不是他确定纪太傅确实是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他都要怀疑纪太傅是不是在装了。
可也从中可以看出，纪太傅宠妻的名声，确实并非虚言。
这样伺候着纪叙白将养了几日，纪叙白非但没好转起来，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炎，溃烂，看起来越来越痛。
后来换药的时候，纪叙白总是无意识地低哼，也不知道是得有多痛，才会连在昏睡中都能感受得到那般疼痛。
那夜，温知故替他换好了服帖的寝衣，守在他床边没多久，便困得不行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的时候，习惯性软软地圈着她手指的那只手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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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院后，温知故一边给纪叙白找斗篷，一边跟小简讲：“你去把你帽子找出来戴，外头挺冷的。”
这是父子俩昨日就撺掇好的节目，说是吃过生日宴后要出去外头玩一玩。
问题是温知故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纪叙白能玩什么，但她还是听了他们的，答应陪他们父子俩出去了。
温简听了娘亲的话后，瞅了一眼拿上斗篷去给爹爹披上的娘亲，轻哼了一声道：“娘亲偏心，就知道照顾爹爹。”
纪叙白听到这话，得意地刚要扬起唇，结果就听到温知故一边给他系上斗篷的带子一边很平静地说：“你有手有脚啊，你爹爹多可怜啊，到现在都站不起来呢。”
纪叙白：“……”
温简一听是这么个理，便原地蹦了一下自己穿衣戴帽子去了。
等温简回自己屋去了，纪叙白便抓住了温知故的手儿，有些委屈地低声说：“我可以站起来的。”
温知故看着他没说话。
“不信我站起来给你看……”
纪叙白刚要试着站起来，温知故皱着眉按住了他，“你能不能安分点。”
“那我又不可怜。”
“知道了你不可怜。”
见温知故哄他了，纪叙白这才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了。
好在最终是顺顺利利地出去了。
温简一路上都很高兴，难得解放了一次孩子心性，看着什么都想要，每次温知故还没说什么，纪叙白坐在轮椅上大手一挥，便买了。
换作是平时温知故就要说他了，但这次就算了，今日是纪叙白过生辰，只要他做的不是多么过份的事情就由着他高兴吧。
后来逛累了，温知故便带他们父子俩到枣茶摊那里歇了下脚，纪叙白又说：“知故，方才我看到有家糕点看起来挺好吃的，就是咱们刚才走过来的那条路上。”
温知故：“……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顾着跟你说话，忘了这茬。”
温知故瞪着他，就差没来一句怎么没把你矫情死呢。
但最后她还是过去给他买了，是了，寻常男人都不爱吃这些甜食的，就纪叙白矫情，成日里就知道折腾她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烦死人了。
温知故一边想一边拎着打包的糕点走回去，快到枣茶摊那里的时候，温知故听到了那父子俩正在说什么，不由顿住了脚步——
“爹爹，你会和娘亲生弟弟妹妹给我玩吗？”
“什么叫给你玩，生了是要你好好疼爱的。”
“哦，那我会好好疼爱的。”
“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啊？”
“可以选择的吗？”
“不可以，娘亲生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和娘亲什么时候生宝宝啊？”
温简是一脸天真地问这个问题，纪叙白亦是一脸正儿八经地回答：“今晚开始努力生。”
温简那一脸迷茫地表情仿佛就要问这怎么努力生啊这种神奇的问题来了，温知故却越听越羞耻，实在忍无可忍走了回去，“小简你别听你混蛋爹爹胡说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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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便从床榻后的格子那里取来一小瓶膏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跟百灵求了个药，她说这个可以去掉你身上的疤痕……”
闻言，温知故不由微微呆愣住了，看着他，好半晌都没动。
“知故，我……我只是想弥补你……你别生气……”纪叙白知道温知故最忌讳他提起过去的事情，所以已经很少会主动去跟温知故提起过去，这一次，他也是抱着希望问了百灵，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药膏，所以，他当即就从百灵那求药来了，趁着这会儿两人有过肌肤之亲了，纪叙白就忍不住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了。
温知故也不是生气，就是有些恍惚，毕竟身上这些伤痕伴随着自己这么多年，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去掉它们。
温知故犹豫了好一会，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趴回床上去，细声问：“真的可以去掉吗？”
“可以，你不是最相信女神医的医术了吗？”
温知故听到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了。
那药膏涂抹在她身上，丝丝滑滑的温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但又一下子就化开了。
温知故趴在枕头上歪着头，一边听纪叙白说话，眨了眨睫毛，迷迷糊糊地渐渐睡着了过去……
翌日，温知故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醒来时，纪叙白已经不在床上了，温知故从床榻上起来，才意识过来自己浑身酸痛得很，一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王八蛋”，这才咬着唇忍着痛起来了。
她穿好了衣裳，见脖子上又被某人咬了几个或深或浅地吻痕，只好又去围了条围巾。
推开门出去时，看到了纪叙白拄着拐杖在很勤奋地来回锻炼走路，虽然走得很慢很吃痛，但却很努力地往前走着每一步。
温知故看了一会，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又折回去拿了一件斗篷，走出去从他身后给他披上了，然后走到他面前，搀扶过他的手，“怎么没让人帮你？”
“我自己要一个人走的，知故我一个人可以。”纪叙白的目光透着几分坚定。
温知故定定地看着他片刻，松开了手，让他自己走。
纪叙白一边走一边跟她说：“知故，我打算过两日就回翰林院了。”
温知故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也不知道他着急什么。
但是接下来她就听到了答案，纪叙白说：“我要走一趟后门，让老院长帮我尽快把你的户籍迁到纪家来，到时让爹选个日子，我们……成亲吧。”
温知故愣住了，也停下了脚步。
纪叙白察觉到她停下了脚步，便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身过去看着她，微微启唇：“知故昨日不是答应了我吗？”
“是答应你了……谁知道你动作这么快啊……”
“我当然要快点，我就怕知故会反悔。”纪叙白心里到底还是不安的，毕竟自己曾经让温知故那么恨过，如今温知故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他当然要尽快跟温知故成婚，这样温知故就没办法再反悔了。
温知故忍俊不禁：“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是不稀罕走后门的人……”
某人厚着脸皮义正言辞道：“这次不一样，娶媳妇可比那些事情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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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没什么表情地点头，沉默地想了一会，去找楚太医拿药了，给他上药的药膏快要没了。
因此，温知故只是跟纪西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纪西离原本只是抱着撞撞运气的态度来看纪叙白的，但没想到会正好碰上纪叙白醒了，而且，令纪西离错愕的是，纪叙白似乎哭过了，眼角还有着泪痕……
纪西离神色复杂地在看着他好一会，在床边坐了下来，对纪叙白轻声道：“叙白，你别多想，你既然能醒过来，就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爹也好，我也好，还有知故，我们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纪叙白却又缓缓地闭上眼睛，“她……走……了吗？”
纪西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纪叙白指的是温知故，摇摇头道：“知故没有走啊，她是去找楚太医拿药去了。”
闻言，纪叙白喉咙一哽，仿佛是被什么堵住了，在心里头是愈发地沉郁了。
“怎么了？这些天以来，知故一直都很用心照顾你，叙白，知故并没有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冷血无情，她心里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你的……”纪西离想用这样的话来安抚纪叙白的情绪，让他能不要胡思乱想。
但纪西离并不知道的是，纪叙白听到了这番话，心脏便愈是宛若被活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剜开了，痛到四肢百骸都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他痛得喘息都跟着断断续续的了，他还是强忍着，嗓音低哑地开口：“姐，你让她走，成吗？”
听到这句话，纪西离怔住了，她怔怔地很不理解地看着他问道：“叙白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巴不得温知故留在你身边吗？如今她自愿回到你身边，你要她走？你这又是什么道理？”
纪西离自然没有告诉弟弟，那日还是父亲跪下去求温知故，那样卑微地哀求温知故，才换得温知故终于心软，眼下纪叙白居然还要温知故走……
纪西离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叙白，宁愿相信他在说浑话。
然而，纪叙白却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扯出一抹笑意出来，却疼得呼吸都在发颤。
纪西离错了……
温知故心里并不在乎他，她从始至终就那么痛恨自己，唯一的那一点好感，早就多年就被他毁了个干干净净，她如今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不过是同情他罢了。
是的，同情……
同情他被一场大火烧成这样，同情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同情他变得这样面目全非……
纪叙白越想只会越难受。
纪叙白甚至低微地喘息着启唇，声音哑得不成样了，痛苦又绝望：“姐，求你啊。”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我求你……”
“求求你，别让她再看到……我这副恶心人的样子了……让她走，求你了……”
在温知故的心里，他笑起来很好看啊。
如今不成了……
纪太傅变成丑八怪了……
他哪里还有脸见她，又哪里敢再让她看到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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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没过两日，温知故从军营回来以后，某人就把走后门拿回来的缔约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给她看了，眼神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温知故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合婚缔约，你签上字，从今往后就是我纪叙白的媳妇了。”
纪叙白说这话时，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
温知故下意识瞅他一眼，果不其然看到纪叙白淡淡地扬起唇的样子。
温知故倒没多想什么，“嗯”了一声，挨着纪叙白的字旁边，把她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想来感慨万千，她都快要忘了上一次在这一纸缔约上签字的感受了，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是压抑绝望的，完全没有体会到一丝一毫要成婚的喜悦，可原来这样痛苦的感觉也会最终演变成此时此刻的过眼云烟，她想她是做好了准备要跟纪叙白度过这余生的，纪叙白这个人坏毛病不少，给过她最惨重的痛，也给了她最极端的爱，她这一生无论有没有跟他在一起都不可能会忘了这样一个人，于是，只好嫁给他。
所以，温知故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犹豫过。
纪叙白是等到她把名字写上以后，便再也忍不住把她抱进了怀里……
“诶……”温知故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了个满怀。
“知故，你终于又是我妻子了。”
温知故趴在他怀里，鼻子酸酸的，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微微张了张口，声音都在发着抖，却很用力很用力地抓着他的胸口说：“你记住了，你再不能负我，纪叙白，你给我记住了。”
她这个人，险些一辈子都毁在他手上，她不是没有恨过，可是爱情这样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喜欢过他。
死灰复燃，也许便是因为藏在心底深深的那一份喜欢。
她真正相信他悔过的一次，不是因为他冒死冲进大火来救她和小简，而是因为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手都抬不起来的情况下，却固执地要为了在别人面前证明他喜欢她这件事，给她套了一只木兔子，结果把自己再次摔成重伤。
然后他说是为了面子。
她才相信，他爱着自己，爱惨了。
对他的改变，也几乎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在此之前，温知故从未想过要和他怎么样，可在他让她在合婚缔约上写上她的名字时，温知故似乎才意识过来，这是一生的事情。
纪叙白也很用力地抱紧着她，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我记住了。”
没有什么浓情蜜意的情话，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已足矣。
她知道他会好好陪她度过这余生，和她，还有小简。
这就已经足够了。
原本，温知故以为纪叙白已经很急了，但她没想到，纪侯爷比纪叙白还急，生怕她这个儿媳妇突然反悔了，于是，请了人看日子，最终把成婚定在了腊月初九那日，也是在十日后。
温知故听了，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会不会太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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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叙白，宁愿相信他在说浑话。
然而，纪叙白却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扯出一抹笑意出来，却疼得呼吸都在发颤。
纪西离错了……
温知故心里并不在乎他，她从始至终就那么痛恨自己，唯一的那一点好感，早就多年就被他毁了个干干净净，她如今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不过是同情他罢了。
是的，同情……
同情他被一场大火烧成这样，同情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同情他变得这样面目全非……
纪叙白越想只会越难受。
纪叙白甚至低微地喘息着启唇，声音哑得不成样了，痛苦又绝望：“姐，求你啊。”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我求你……”
“求求你，别让她再看到……我这副恶心人的样子了……让她走，求你了……”
在温知故的心里，他笑起来很好看啊。
如今不成了……
纪太傅变成丑八怪了……
他哪里还有脸见她，又哪敢再让她看到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
纪西离怔怔地看着纪叙白，只觉得心里头一时跟着变得很痛很痛，只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见过纪叙白这样卑微地求过人，那仿佛是要卑微到骨子里去。
她见惯了他这个人，知道这家伙有多骄傲，他总是自负过人，却的的确确是有那个资本可以狂妄，可此时此刻呢……
他求她让温知故走。
求她带走他那么喜欢着的温知故。
纪西离看着纪叙白，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挣扎。
纪西离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自己知道温知故是多倔的人，你若是真的要赶她走，日后想挽回她就没有现在这样好的机会了……”
虽然说起来有点卑鄙，只是，除了让温知故同情纪叙白，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可以让温知故留在纪叙白的身边，可现在是，纪叙白他自己要放弃这次机会……
纪叙白很痛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哑声说，“我，不要。”
温知故那样好的一个人，如今更是大好的前程等着她，他凭什么要去拖累她，凭什么要她因为他这个累赘又一次停下来脚步……
更何况……是他现在这般恶心人的模样，纪叙白就是再浑浑噩噩，也知道这趟下来，这下半辈子算是完了。
这是他的报应，他过去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所酿就的报应。
他又哪里还能再次去拖垮她……
他不能，也无法去这样做。
纪西离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点头道：“好，我去帮你说，但是她走不走是她自己的事情，这个我拦不了。”
她是真的拿纪叙白没办法了，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要这样胡思乱想，明明温知故就没有想过那些，温知故这些天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若真的只是同情，怎会这般用心待他，就连父亲也几次跟她提起，温知故细心得不得了，不管是在纪叙白换药还是喂他喝药上，都比下人做的用心多了，她更没有嫌弃变成这般模样的他，又怎么会是纪叙白说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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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她害“死”了凌雪。
那个人是凌雪，曾经和纪叙白在一起过，曾经她偷偷地羡慕过的凌雪。
温知故可算再次领略到那一种一头扎进去却摔进深渊的滋味。
只是年少时她及时全身而退，不至于太过心伤。
可这一回，是再一次喜欢纪叙白，喜欢得不得了，是在这样喜欢纪叙白的时候，冷不丁摔下去了。
她抓不住东西，也找不到可以抓住的东西，难过得快要死去。
甚至气恨自己为什么又要喜欢他，为什么要喜欢！
温知故狼狈地从雪地上起来，双眼通红地茫然四望，却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归属。
往常这时候，她都是在纪府待一会，然后就带小简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但这次，温知故甚至连小简也没去接，自己恍恍惚惚地回到了住处，身上滚了一身雪，很脏，她就去洗澡，水淋下来时，浑身一阵哆嗦，才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是冷水，就只好就着冷水沐浴了，之后哆哆嗦嗦地回到自己床上，抱着自己又想哭，可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她看到她的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很多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着过两日嫁到纪府过去了。
她今日还和数暖一起看了红嫁衣。
很漂亮，绣着她最爱的红海棠花。
数暖说她穿上去很好看，她想象了一下纪叙白看到她穿那身红嫁衣的表情，他会幸福吧。
他早早就念叨着要她穿红嫁衣给他看了。
温知故一边想着，忍不住笑了出声。
然后打了个喷嚏，很冷很冷地抱紧了自己。
门被推开的时候，温知故以为是管家把小简送回来了，但一抬头，却看到纪叙白领着孩子进来了，纪叙白走得很慢，温简还不忘扶着他走。
温知故看着他们父子走过来，没说话。
“知故，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纪叙白走进来，皱着眉问道。
温知故也看着他，企图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异样，但是没有，纪叙白看起来还和往常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
温知故轻声说：“逛累了，就先回来了。”
小简也是体贴，知道娘亲累了，便主动倒了一杯热茶过来给温知故喝，温知故看着小简，心里愈发的酸涩，但还是接过茶喝了一口，试图咽下心里的那份苦涩，然后对小简扯了一个笑，“小简，你先回屋休息吧。”
等温简走了，纪叙白拿走了她手里的茶杯，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她一会，把她轻轻抱进怀里，低声说：“辛苦知故了。”
纪叙白低头下来，轻轻吻住她的唇，一遍一遍汲取她的气息。
温知故很麻木，不为所动地任由他抱着自己亲吻。
睁眼闭眼都是凌雪和他抱在一起的那一幕，此刻又被他吻着，残忍得她快透不过气来。
眼泪不知是什么时候，从眼角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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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稍微动一下便会牵扯浑身上下的痛，但还是忍不住要轻轻地勾缠她的发丝，仿佛就这样缠绕在手指间，很有安全感。
他自以为动作很轻了，也足够小心翼翼了。
但还是把温知故弄醒了。
温知故趴在床边，枕在自己的手背上，脸贴着手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暗，能够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有一只手在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她一动没有动。
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是痛得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吗？
才会大半夜还有精神玩她头发……
忽然，她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很沙哑的叹息，似乎是带着疲惫和绝望的，他终于缓缓地松开手指，任由缠绕在他指间的发丝从他指尖慢慢地滑落下去……
紧接着，纪叙白又咳嗽着痛喘起来……
不得已，温知故到底还是没忍住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盯着他，目光有些冰凉。
没过多久，温知故兀自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过来，用汤匙喂他，纪叙白又不肯配合了，宁愿就这么痛苦地低哼着，就是不肯让她喂。
然而这一次，温知故冷冷地盯着他片刻，没惯着他，重重地将茶杯掼置在床头的案几上，十分冷漠地继续盯着他看，抿着唇，隐隐约约倾泻着怒意。
“温知故……你不是……恨不得我死吗？现在这样，你不觉得你很……犯贱吗？”纪叙白也盯着她，每说一个字，便仿佛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更是教他五脏六腑皆要被撕碎般难以承受地疼痛。
然而，对于他说的话，温知故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起伏，她面无形容，淡道：“那你怎么没死呢？”
纪叙白看着她，阴郁地眼神遮挡不住的很痛苦。
“自己没死成，还觉得伟大至极，是吗？”
纪叙白缓缓地痛苦喘息，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扯出来一抹笑意，尽管那样痛。
“可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耍脾气？等你`日后换药方便些了，你且看我会不会再多看你一眼。”顿了一下，温知故的语气愈发冰冷下去，“纪叙白，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纪叙白沉默住了，低下了头，自己缓了有一会，闷着嗓子，哑声说：“我渴了……”
温知故一动不动地。
纪叙白有些幽怨地看着她，“知故……”
温知故冷漠无情地道：“丑死了。”
纪叙白听了，失落地垂下目，都没有勇气去看她了。
可这时候，温知故咬紧了嘴唇，什么也没说握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重新再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坐下来，面无表情道：“张口。”
纪叙白这回老老实实张开嘴了，只是，喝了一小口水，便又不小心被呛到了。
温知故看他咳得浑身都跟着痛得冒汗，无法，只能又去取了干净的湿帕过来沾着水滴进他唇齿间，一边冷漠道：“一点用都没有。”
纪叙白很委屈地低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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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七更都在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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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亲着亲着，触碰到一滴湿热的泪水，停住了。
他睁开眼眸，看到温知故眼角落了泪，他抬指轻轻抹去，轻轻地皱起眉问道：“知故，怎么了？”
温知故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张了张口，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快发不出声音来，她很艰难地扯出来一抹笑，“没什么，你快回去吧。”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纪叙白，至少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
纪叙白却没有放开她，看着她静默了静默，低声道：“知故，我们后日就要成婚了。”
温知故笑着点了点头，“你会高兴吗？”
“我很高兴，你呢？”
“我不知道……”温知故望着他笑，越笑心里就越痛。
纪叙白抱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皱着眉似乎要问出来什么，温知故便说：“数暖成婚那时候，也说是很紧张，总是想东想西的，那时候我不以为然，如今换到我了，纪叙白，我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一天……”
纪叙白闻言，松了口气说：“有什么可想的啊，知故有什么不放心的便和我说好了。”
温知故凝望着他，特别傻地轻声问道：“纪叙白，你是很喜欢我的吧？”
纪叙白想都没有想便认真地开口回答她了，“知故又忘了，我说过了，我就只喜欢知故一个。”
温知故低下了头，似乎是很开心的笑了。
可是，如果凌雪没死，你现在又哪里会喜欢我啊……
你为了她，那样仇恨过我，那样凌虐过我。
不多时，又被纪叙白捧起了脸颊，纪叙白吻住了她的唇，一吻过后，声音低低地说：“知故，你相信我，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
温知故点着头笑。
心里却一片轻嘲……纪叙白，你怎么能，这样坦然地对我说出这句话呢……
是对我撒谎习惯了吗？
明明前不久你还和凌雪抱在一起呢。
温知故很努力地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或许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又或许他们并没有死灰复燃，因为她是喜欢纪叙白的，因为喜欢，所以做不到轻易的对他放手。
她对他抱有希望，她希望他能对她坦诚相待，她希望是由他开口提出这件事，而不是她自己去开这个口。
可事实上，她并没有等到纪叙白对她坦白凌雪回来的这件事。
非但没有，她还在成婚前夕，被凌雪找上了门。
当时温知故还在屋子里对着自己的嫁衣发呆，有人在外头敲了门。
温知故恍恍惚惚以为是纪叙白来找她了，打开门一看，凌雪站在门口。
她披着一身雪白的锦缎斗篷，摆边绣着傲雪而立的红梅，一如当年，温柔又清雅的气质，但眼神之间又仿佛多了一抹难以近人的冷意。
温知故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是凌雪先开了口：“我可以进去吗？”
温知故木木地点头，让开。
她给凌雪倒了茶，凌雪没喝，倒是注意到了她放在坐榻上的红嫁衣，凌雪静静地瞧了好一会，莞尔：“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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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你是很喜欢我的吧？
当夜，纪叙白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温知故跟他说的这句话，温知故看起来很开心，又很不安的神色，一直在眼前忽隐忽现。
天亮以后他就要去接温知故成亲了。
但他并没有想象的期待，有的只是不明而来的不安。
纪叙白终究是忍不住起身下床，推门而去。
大半夜里，外头阴沉沉的黑暗，寒风呼啸，下着大雪。
纪叙白连斗篷也没披着，就这么冒着大雪去温知故的住处找人。
他有一次厚着脸皮跟温知故讨来的钥匙，因此这回气喘吁吁地赶过去，轻易打开了院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余簌簌的冷风，没有半点声息。
纪叙白敲门，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动静。
纪叙白把手放在门板上，因为受了寒风，手指泛着森冷的白，微微地抖颤，过了好一会，才用力一推，把门给推开了，屋子里还是白日他来时的那样，但又不一样，彻底地不一样了。
温知故的人不见了。
床榻上的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本该躺在这里睡到天明等着他来迎娶的人却不见了。
纪叙白静静地看着空荡荡的床榻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甚至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变化，他终于垂下了眸，走出了房间，又轻轻推开了隔壁的房门，温简还在屋里头熟睡中，纪叙白看着自己儿子好一会，才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他就在院外的石阶上坐下来，平平静静地看着眼前飘落下来的雪花，忽然慢慢地勾起了唇，要笑不笑的样子。
大概是觉得有些悲惨，温知故这次为了推开他，连小简都不要了。
她就这样走了啊。
连一声道别都没有，连一个原因都没有给他，便说走就走。
以前他觉得自己狠心，如今一心栽在温知故身上了，又觉得温知故更狠心，她便没有一点点地……舍不得自己吗？
纪叙白低头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喘息着笑了笑，满腹沉痛，用来难过。
温知故就靠在院子外不远处的拐角石墙上，微微闭着眼睛，抵靠着冰冷的墙壁，迎面吹着冷刺刺的寒风，可心里又是麻木的。
她是做好了要离开的打算，但她没想到纪叙白会大半夜跑过来找她。
她侧目，看到了迎着风雪坐在院外一动不动的纪叙白，他看起来很痛苦，可是，他在痛苦什么……
是在痛苦要怎么在她和凌雪之间做抉择吗？
想到这里，温知故紧紧闭了闭眼睛，仰着头抵着墙，痛苦却又用力地弯了一下唇。
她不想为难纪叙白，她更不想让自己和凌雪放在一起被选择，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无比的难过。
温知故以为纪叙白待不了多久就会走的，但事实上纪叙白就一直坐在那里，动也没动过一下，咳嗽得越来越严重，甚至听得出嗓子都要咳哑了的。
温知故想起楚太医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几欲都要忍不住站出去，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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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数落完后，纪叙白又有些不知死活地低声说，“知故，我饿了……”
温知故沉默了一会，没什么情绪地口吻问道：“想吃什么？”
“馄饨。”
“你吃得了吗？想得倒是美。”温知故冷笑着讥讽了一声，起身走了。
留下的纪叙白，目光追溯着她离开的身影而去，最终又慢慢地收回了视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喘息中平复缓解着疼痛，很低很低地叹息了一声。
大概是觉得无论如何还是把她给拖累了……
温知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纪叙白闻到了馄饨汤的香味，心里涌动着什么，有些期待地看着温知故，有一种温知故到底还是很疼他的错觉。
然而接下来，他便看着温知故拿了两个小碗，把汤水和馄饨饺子分开了，盛给他的那一碗，只有汤水。
纪叙白委屈死了，沙哑地说：“我想吃……馄饨……”
温知故端着那碗汤水，冷漠地盯着他问：“喝不喝？”
纪叙白挣扎了一下，目光在她身旁的那碗馄饨流连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闷声说：“喝。”
温知故放下汤碗，俯身往他颈后放了两个睡枕。
期间，温知故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头，带着些温热，和淡淡的清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还未来得及享受她快贴在自己身上的气息，温知故便又坐回了床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汤水，一边叮嘱他：“慢点喝，别又呛到了。”
纪叙白听了，便老老实实地慢慢喝了。
喝完了汤水后，温知故没管他了，自己到殿里把剩下的馄饨给吃了，这才漱口进了屋。
纪叙白居然还没睡，哑声问她：“馄饨……好吃吗？”
“……”温知故目光很冷漠，“你睡不睡？”
纪叙白立马就配合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末了，感觉到温知故在床边坐了下来，一边帮他掖好被角。
温知故的气息变得很近，就这么近在咫尺。
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感觉，因为她在身边着。
但纪叙白并没有睡着，他忍着没敢睡，一直等到温知故趴在床边了，才小心翼翼地动手动脚起来，不对，是只有动手，又不对，是只能用手指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己手边的手儿，他凭着直觉，握住了她的几根纤细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有一种很难得的安全感。
温知故的声音冷不丁传来：“你到底睡不睡？”
纪叙白顿时一动没动了。
温知故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抬头冷冷地看过去，纪叙白也不得不睁开了眼眸，有些虚弱地幽幽地看着她，那眼神儿，仿佛还在惦记被她吃下的那一碗馄饨。
当然，纪叙白并没有说出口，只是趁着眼下意识还算清醒着，也有那么点精神力，便告诉了温知故一件事，纪叙白声音低沉沙哑道：“知故，温骋还活着……”
温知故闻言，一时怔住。
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温知故才张了张口问道，“我二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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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后却是把温简给吵醒了，温简当时迷迷糊糊地在睡梦中听到爹爹的咳嗽声，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醒来以后还是有听到爹爹的声音，温简觉得困惑，便揉了揉惺忪睡眼下了床，笈鞋出去一看，果不其然看到是爹爹的身影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也不知道爹爹在那里坐了多久，一头墨发上落了不少霜雪，看着有些冷冰冰的。
温简懵懂地走过去，坐下来，抬起头看爹爹的脸庞，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稚嫩迷糊，“爹爹，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啊？”
纪叙白低头看了看温简，声音温和，听不出来半点的情绪起伏，“爹爹在等娘亲回来。”
温简听了，更是懵懂困惑了，“娘亲不是在睡觉吗？”
“没有，娘亲出去了，爹爹在等她回来，小简先回屋睡觉吧。”
温简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便只好说：“那小简陪爹爹一起等娘亲回来。”
纪叙白神色微微一顿，想伸手摸一摸孩子的头，但又想起来自己的手太过冰冷，便连碰一下孩子都没有勇气，纪叙白淡哂道：“小简听话，爹爹一个人等就好了，你先回屋。”
温简很迷茫：“爹爹，娘亲去哪里了啊？”
纪叙白垂着眸静了一瞬，咳嗽着沙哑道：“爹爹也不知道，但是爹爹要等她回来，因为你娘亲答应了爹爹，要在明日嫁给爹爹的。”
温简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是害怕了起来，再怎么样，温简就只是一个孩子，温简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外头太冷了还是情绪有些剧烈的起伏，温简的声音都跟着微微发了抖说：“娘亲是不是不要小简了？”
“胡说，你娘亲谁都可以不要，也不会不要小简的，小简你听话，先回屋好不好？”纪叙白尽量语气温和地跟温简说完这句话。
温简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临了之际，又忍不住回头跟爹爹讲：“爹爹，娘亲最喜欢你了。”
纪叙白听了，眼里真的盛了笑，他点头：“爹爹也觉得。”
等温简回屋了，纪叙白也不得不压抑着低低地咳嗽，他怕还会吵到小简，他更不知道坐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但他得等到天亮，等到他的新娘子出现才行。
若是没有，若是温知故不出现……
他便去找她，天涯海角的找。
纪叙白想到这一步，便越发的心痛。
他想他又是活该的，是他这辈子欠了知故太多，是他让她背负了太多，所以她才要离开自己。
是他苟且偷得了一段时间的幸福，便以为从今往后都会一直幸福下来……
更是他忘了，他犯过的罪，说是被原谅了，可总会有一日被再度撕开，一旦被撕开，温知故还是会离开他。
纪叙白不经意地一抬眸，看到了不远处墙角边滑落下来的熟悉的浅青色衣袂，迎着风，微微飘曳。
像是孤独的精灵，无助地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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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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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已经在全城缉捕了，他逃不出去的，至多一日，便能将他抓捕归案。”
数暖点了点头，脸上的情绪看不出来好坏，只是很确定地看着晟千墨说：“等抓到他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晟千墨把人儿抱在怀里，低声地说，“我知道。”
数暖却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了，只要一想到青稚中毒的那些日子，她一日比一日绝望，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如今得知了凶手是那个人，那个曾经几度害死了晟叔叔，这次若不是遇到了百灵，更是要毒害了青稚的晟南沉！
她这次说什么都不可能会放过这个人的！
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李元的禀报，说是人已被缉拿归案，眼下正在大理寺进行严厉审查，皇帝也已经过去了，这不便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晟和宫了。
数暖一听，又哪里按耐得住，挣开了晟千墨的手就要往外走。
但很快又被晟千墨很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暖暖，你冷静一点。”
数暖红着眼睛，低声地喊：“我要去杀了他！”
“好，我带你去。”
晟千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数暖一下子就跟着安心了下来，吸了吸鼻子点头，这才镇静下来，和晟千墨一道过去了。
彼时的大理寺里，气氛尤其的庄重。
只因为这次关押天牢里的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是诈死过一回的先帝。
并且如今这位先帝是和之前晟王之女被下毒那件事有着密切的关联，加上之前晟王归来时大白天下的真相，眼下所有人提起这位卑鄙龌龊的先帝，有的也只是唾弃。
晟南沉被关在阴暗的牢房里，四肢皆被上了锁链，他甚至是被绑在铁柱上，张开着双手不得不动弹。
晟南沉闭着眼睛，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晟执御过来了，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晟执御是摒退了底下的人走了进来，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囚犯，一时之间，只觉得五味杂陈。
晟南沉又闭上了眼睛，笑着说：“五弟，你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窝囊啊。”
“再怎么样，也好过你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好。”晟执御顿了一下，盯着他沉声道，“四哥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你也答应了他绝不踏出皇陵半步，结果呢，你竟敢给他的女儿青稚下毒！”
晟南沉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又乐极生悲，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惨笑道：“五弟啊，我曾经是北国的皇帝！我是皇帝啊！你让我如何甘心就这样被他一脚踩烂？他再怎么样，有我惨吗？迟云死了，我们的孩子又不肯与我相认……凭什么我没有的，他都有，我就是要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闻言，晟执御简直觉得晟南沉是想要权势想疯了，看起来也全无昔年那般冷静了，晟执御冷冷地看着他道：“第一，你若能当皇帝，便不会想着将自己至亲的兄弟一个一个谋害至死，二哥当年就是你害死的，这一点，你别想否认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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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若不是四哥自己坚韧地活下来了，他也早已被你害死了，你很清楚南戎是怎样狰狞的地方，他堂堂一个北国将军被南戎所俘虏，你想过他是怎么活下来又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回来的吗？你若是真的想过，你便只会敬佩他！而不是恨他！并不是每一个人被你那样害过都能饶你一命，四哥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你了，你却从始至终都不知悔改！如今你还想谋害青稚，幸好青稚现在没事了，否则，你且看你有几条命可以赔！”
然而，晟南沉听到这番话后，整个人都彻底怔住了，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回神过来了，喃喃地开口问道：“那孩子没死成？这不可能……”
晟执御没想到晟南沉关心的竟然还是青稚没死这件事，他气笑了，“难道你就一点愧欠之心都没有吗？那些年里，若不是四哥，你以为北国的江山那么好坐？”
“你错了，若没有他，我能坐得更稳。五弟，我在位的那些年里，从未害过你吧，比起晟千墨，我对你始终是抱着兄弟情义的，你……”
晟执御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从未害过我，并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兄弟情义，而是因为我那些年从不想过要争，因为我选择做了一个养尊处优游手好闲的王爷，所以你不足为患。”
晟南沉垂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轻轻地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迟云死了以后，我就觉得活着总少了些乐趣，我想过死，但一想到晟千墨还好好活着，有妻子有孩子，我便心有不甘……可是，那孩子到底为什么能活下来……”
晟南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牢房外传来，“那么你又为什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是晟千墨的声音。
牢门推开了，冲进来的人是数暖，数暖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冲动过，直接想拔剑去杀人了，她双眼都是通红的，一想到那些日子青稚受过的苦，她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但是下一刻，晟千墨拦住了她，晟千墨抓着她的手，低头淡道：“这种事，我来就好，别脏了你的手。”
晟千墨说罢，放开了数暖，自己把袖口不紧不慢地折了一边起来，抬起眸，淡漠又平静地走了过去，然后二话不说揍了下去。
晟千墨每一下都打到了十二分的力道，毫不留情，每一拳头砸下去，都能听到骨头咔嚓错位碎裂的声音，全程都只能听到晟南沉痛苦的惨叫声，到最后，晟千墨甚至将其从铁柱上一把扯下来狠重地摔在地上又是踩了上去，阴沉问道：“你知道什么是被人一脚踩在地上的滋味？本王并不觉得你会知道，也以为你并不想知道，但如今看来，是本王错了。”
“啊！”又是狠重地拳脚下来，剧烈的一声断裂，晟南沉的手脚俱废，可饶是如此，晟千墨依旧没有饶恕了他，眼底阴鹫森冷一片，染着狠戾之色，大有要将这个人猛揍至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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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以后，晟南沉是在离开之际将纪西离的消息告诉他的，当时晟南沉坐在马车上，低沉笑道，“她在璃春坊，你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在那一瞬间，晟执御几乎是整个心脏狠狠地一抽，仿佛是有一把刀子在他心尖上捅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起初并不是血淋淋的，但是却是在一点点地被鲜血撕裂开来。
晟南沉说纪西离在璃春坊……
他说她在璃春坊……
可璃春坊是什么地方，璃春坊是北城中让男人醉生梦死的好去处，从前他当王爷的时候，便知道那里是不少的达官贵族爱去的地儿，而他那时候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可是一心系在纪西离身上，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碰除了纪西离以外的女人，而现在，晟南沉告诉他，纪西离就在璃春坊……
晟执御当即一股怒火涌了上来，而等他回神过来时，晟南沉的马车已经冲了老远离去。
“行动。”与此同时，一旁的晟千墨忽然轻启薄唇，冷不丁地开了口。
话音一落，城外林中忽然冒出了一排弓箭手，拦住了晟南沉马车的去路。
晟执御见状，这才明白过来四哥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得那么干脆了，原来是早已留了这么一手。
晟执御当即寒声下令：“将这逆贼拿下，关押大理寺，严刑拷打！”
下完命令后，晟执御转头跟晟千墨说，“四哥，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我得立刻去找西离！”
“你去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晟执御这才遣了人直接往璃春坊赶去了。
他发誓，这次事情过后，他一定要把璃春坊这个祸害人的地方给关了！
彼时，璃春坊的一间暗房里，纪西离是被冻醒的，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浑身都还是疲软的，一点儿劲也使不上来，可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更加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她浑身衣服被剥了个一干二净，此时此刻是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一张床上的，空气中又弥漫着一种很怪异的熏香，一点一点地呼吸进鼻间。
纪西离能够感觉得到那并不是正常的熏香，可知道了却仍不能屏住呼吸太久，依旧还是让熏香的气味吸了进去。
纪西离还未来及彻底清醒过来，便感觉到视变得越来越朦朦胧胧，双眼迷离地眨了眨，被冰凉的铁链束住的手儿有些无措地试图去抓住什么，但最终又什么都抓不住，有一种很心慌的感觉在心尖上乱窜，她很不安地扭动，脸颊贴着冰丝被枕上，呼吸软软热热地喷洒在被枕上，有点凉，又觉得不够，她还想要再汲取点什么……
纪西离心里又怕又贪婪，她怕自己想要什么，又怕自己得不到什么……
那种极度矛盾的感觉，让她愈发痛苦难受了。
纪西离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冰凉的锁链，胡乱地在充满浓郁香味的床榻上摸了摸，手指摸到了几瓣玫瑰花瓣，她低声痛苦呻吟了一声，紧紧地闭了闭有些湿润的眼睫毛，也是这时候，心里才彻彻底底地慌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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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跌坐在地上，紧紧抱着他的双腿，失声痛哭：“我怕你心里有她，我怕你为了她又要恨我……纪叙白，我太怕了……”
纪叙白抹开很残忍的弧度，对她微笑：“那你怕不怕，没有温知故的纪叙白会变成什么样子？”
温知故哭着望着他，抱紧着他，怕他的血流得更快。
“纪府的人没有骗你，纪叙白本来就是那么糟糕的一个人，他的身边一旦没有了温知故，就觉得生活都是阴暗的，狭窄的，他会郁躁，厌倦活下去，他会讨厌所有的人，他随时随地都想死。是因为有一个温知故叫他活下去，所以他好好地活下去了。”
“你……在威胁我……”
“是啊，知故早就知道我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了，你不要我，我也不要我自己。你想走，你就走吧。”纪叙白平静地说完，缓缓地推开了她，自己抵靠在墙边，站不起来。
温知故又气又心疼地望着他，泪眼凝噎：“明明就是你……是你跟凌雪抱在一起，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你不告诉我……”温知故一边说一边哽咽得更厉害了，“我怕你跟她……旧情复燃……我怕你又要讨厌我……纪叙白，我没有不要你……”
纪叙白听着她哽咽地跟自己说这些话，自己也跟着难受，他低下了头，声音低低地说：“她来找我，我事先不知，但我该说的话都跟她说清楚了，是她抱了我，我没有抱她。知故，对不起，我以为不告诉你这些，你便不会想起那些伤心往事，我没想到……你会看到，也没想到，凌雪会去找你，如果我知道你会这样胡思乱想，我就不瞒着你了……”
温知故红着眼眶瞪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可是，这一回，她很快又低下了头，抬手擦了擦泪，呼吸得难受，说不上话来了。
“还有，我说过的话，你明明答应了，却没有做到。”纪叙白有些失落地垂下眸，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我说过，你生气了要跟我说，我做错了什么你要马上告诉我，只要你说，我就会改，可是你没有……如果，我今晚没有过来，你就一声不吭走了是不是？”
温知故紧紧地咬了咬唇，闷声说：“是。”
“你都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自己。”她是不信自己有那个勇气，敢跟凌雪去争纪叙白。
“你信我吗？”
“我信你。”
“那你明日还跟我成亲吗？”
温知故抽咽着看着他说：“你都把自己腿砸伤了……”
“就算是废了，你愿意跟我成亲吗？”
温知故哭着点了点头。
“我要听到你亲口说。”
温知故掉着眼泪说：“我愿意。”
风这会儿越来越大了，呼啸着，但温知故的声音却清清晰晰地传入耳中。
纪叙白深深地看着她，脸上终于抹开了发自内心的浅浅淡淡的笑，再然后，纪叙白的声音带着痛苦，幽幽地传来，“知故，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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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再怎么蠢，也知道自己是被下了药，但是她对此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控制不住，也没有能够控制自己的意志，只能全凭自己的身体作主，她越来越难受，身体也越来越燥热。
也就是在这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去。
纪西离听到了脚步声，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带着笑吟吟的笑声，越来越近。
纪西离心里很慌，低低地喘息着，手胡乱地抓着锁链，发出清脆的哐当哐当的声音。
一只女人的手在她身上泛着浅浅粉红的肌肤摸了一把，笑道：“皮肤这么滑嫩呢，一会可得好好讨官老爷欢心啊。”
纪西离紧紧咬了咬唇齿，强撑着让自己尚存几分理智，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哪个……官老爷……”
“自然城里头的应大人，你能伺候应大人可算是幸运的了，一会你若是能拿出几分本事把人给留住了，你裴姐我必定不会亏待你的……”那位自称是裴姐的人摇着一把羽扇笑吟吟地看着身材优美的纪西离说。
纪西离侧靠在冰凉的床榻上，明明冷得有些瑟瑟发抖了，但体内却不明地燥热了起来，那一种又热又冷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可饶是如此，纪西离还是紧紧地很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指尖，逼迫自己要保持清醒，她低喘着哑声问道：“是谁……把我送到……这里来……”
裴姐闻言怔了一怔，但随即笑着道：“这我可不能跟你说了，我过来也是给你个心理准备，那个应大人啊，平时爱玩一些比较虐人的玩意儿，你忍着他点，少不了你的酬劳的……”
裴姐都说得这么清楚了，纪西离再听不明白便是她自己蠢了，可她又怎么会甘心自己被人残害，她很用力很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手，眼神迷乱地地喘着开口：“你可知……我是纪家女儿，当今圣上的皇后……”
裴姐怔了有快一会，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声，笑得很大声很刺耳，“诶哟姑娘啊，你姿色是不错，但也别想着把自己吹上天了成吗？皇后是什么样的人物，出入宫外还不是一大群侍卫跟着保护，你以为是想掳走就掳走的？你扯谎之前能不能有点逻辑了我的姑娘啊？笑死我了都……”
那一刻，纪西离只觉得懊悔非常，都怪她自己，平时嫌每次出宫都要一帮人跟着太麻烦太隆重了，便也没跟晟执御说一声，便自己撤去了这些人，自己一个人出的宫，这才导致了这次的出事……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天子脚下，就在皇宫外不远处，她会被人在大白天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劫了去……
而且，还是被带到这种地方来……
纪西离再镇定一个人，可此时自己被下了药，浑身上下都由不得自己主张，她即便是有心反抗也做不到什么，这才是最痛苦不过的……
纪西离不知道她能做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很确定地告诉裴姐，“你若……不信……便去找纪府的人……来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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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纪叙白的声音带着痛苦，幽幽地传来，“知故，我好疼。”
温知故一边掉泪一边抬头瞪他一眼，可到底还是吃力地从冰冷的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走过去，想去搀扶他来着，却被纪叙白拉着拽进了怀里，等温知故反应过来的时候，纪叙白已经低头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亲吻，不同于平日的温情缱绻，是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用力而纠缠，仿佛是要把她的呼吸全部掠夺了去。
甚至是带着点报复性地惩罚，把她重重地咬痛，可看到她疼得落了泪，又忍不住温柔地捧着她的脸颊吻去她的泪水。
风雪呜呜地灌来，纷飞的雪花落在他们彼此的身上，迷乱而又缠绵的场景，陷在这黑暗的角落里，仿佛谁也分不开他们，谁也不能打扰到他们。
等纪叙白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时候，温知故浑身软绵绵的，快要透不上气来，她摸了一下嘴唇，上面沾着点鲜艳欲滴的血，迷瞪地蹙着眉抬起头来，便看到纪叙白侵略性的目光，盯着她说：“温知故，你以后再也不能抛弃我，你要是抛弃我，我就去死。”
温知故：“……”
这么咄咄逼人地目光说出这么“吓人”的话来是真的厉不死害你了。
“腿不疼了？”温知故瞅了一眼他流血的腿。
纪叙白立刻怂了目光，虚弱地咳嗽：“要疼死了都。”
“你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死了？”
温知故一边搀扶他往自己院子那边走，一边没好气地说。
纪叙白顺势搂着她的腰了，嗡嗡地说：“谁让你气着我了。”
“是我气着你了吗？”
“是啊，就是知故气着我了，我一生气，我就忍不住要自残。”
“……你有毛病！”
“是啊。”
纪叙白低下头，喘息着笑了笑说。
温知故顿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把他按倒在门外的墙边，踮起脚吻了上去，不得要领地在他嘴里乱闯一通，然后涨红着脸，故作凶狠地学着他警告道：“纪叙白，你`日后若是再敢自残，我就不要你！”
纪叙白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点了下头。
温知故这才又搀扶着他往里头走了，低着头，耳根子都红了一片。
她把他放在床榻上，把他衣衫卷了起来一看，果然是伤口裂开了，缝在腿上的线都断裂了好几根，看着血肉模糊的，不知道得多疼，温知故越看就越心疼，也不知道纪叙白这个王八蛋是怎么下得了手的，温知故帮他把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对他说：“我去找楚太医，你不许再乱动了。”
纪叙白抓住了她的手，目光流连地看着她，有点舍不得她走的意思。
温知故似乎是看出了他眼里的那份不安，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握着自己手的手上，轻声说：“我不走，找到楚太医就回来。”
纪叙白得到她的保证了，这才稍稍放心地放开了她的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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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可怜楚楚的，是平时的纪西离怎么也不可能表露出来的一面，晟执御喉咙一紧，到底还是没忍住，顺从了她的意思，吻住了她的唇，将她压在了坐榻上。
颠簸的车身，起伏的双影。
余欢未尽的低喘声。
銮驾到了皇宫正殿寝宫停下来，有人看到皇帝抱着皇后进了宫，皇后的身上披着皇帝的衣衫，还露出了两只泛着粉红的小脚在外头。
以往每次进行房事的时候，纪西离都是被折腾了一次便累得直求饶了，可这回一次过后还不够，还是再缠着晟执御要，低低哼着叫阿御……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昵缠绵。
晟执御那样喜爱纪西离，又哪里经受得住她这样的勾引，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抱着她做，直到纪西离终于肯求饶着喊不要了，他终于肯放过她，最后抱紧着她，狠重地咬在了她红润润地嘴唇上，喘息中带着几分心痛。
过了许久，晟执御才从纪西离身上起来了，她的药性是解了，人却是比起以往更要被他折腾得狠，此时此刻身上遍布着红痕，看着可怜又动人。
晟执御让人准备好热水浴桶后，便抱着纪西离去清洗了一番，这才把人换上了干净的寝衣抱回了床榻上去。
纪西离那样疲累，很快便睡熟了。
晟执御却睡不着。
他站在窗前，想着他在璃春坊破门而入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正在试图分开纪西离的双腿……
纪西离身上除了一张小毯子，什么也没穿……
她的眼神迷离又痛苦……
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若是他再晚去个片刻，纪西离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又要怎么对得起纪西离嫁给他时，他承诺给她的诺言……
他说过会保护好她一生一世的，却让她险些遭受了这样的凌辱！
晟执御神色阴沉地站了好一会，气恨不过，径自走出了正殿。
陈飞跟上去，“皇上，您要去哪里？”
“大理寺。”
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仿佛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声音。
……
那日，皇帝去了一趟大理寺，把璃春坊的裴姐杀了，又把劫持皇后的一干从犯都就地处决了，最后直接下令判了晟南沉死刑。
判了死刑后，在晟千墨之前挑去了晟南沉的手脚筋骨令其空有手脚而不能动的前提下，晟执御又亲手砍断了晟南沉的双手双脚，如此，方才解气了一些。
但也只是觉得解气了一些。
他从未如此憎恨过一个人。
即便是当年当王爷的时候，尽管知道晟南沉容不下他们这些兄弟，他也从未想过要恨他……
可这一次，晟执御恨到了极致。
他什么都可以容忍，但纪西离是他的底线。
他容不下任何一个妄图想要害纪西离的人，所有妄想害纪西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纪西离是在第二日晌午醒过来的，她有些茫然地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呆，再低下头，看到了浑身遍布着还未消去吻痕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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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说，“知故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明日真的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你要是能想到明日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你就不会砸自己脚了。”
纪叙白很受伤地看着温知故，这还真的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就因为他神经病的一时冲动，他坚持了半个多月，都要因此而前功尽弃了。
总之他好说歹说，温知故就是不答应，纪叙白又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招惹温知故生气，便只好跟温知故妥协了。
临近天亮，温知故吸吸鼻涕，倒打一耙地说：“我得叫人去一趟纪府，免得纪府以为新郎跑了。”
纪叙白忍不住要说话：“知故，明明就是……”
“跑出来的人是你不是吗？”温知故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擤鼻涕水，很平静地讲：“一会回去了，好好跟侯爷解释解释，你大半夜地跑出来搬石头砸自己脚是为了哪般？”
温知故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不让纪叙白如实交代他是过来找她挽留她才自残的。
纪叙白就很委屈了，“那我要跟爹怎么说啊……”
温知故一点也不在乎他要怎么说：“那是你的事情。”
“知故，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是的，你现在也知道了这次自残以后带来的代价，下回再自残我就直接跟你和离。”温知故很无情地说。
她到现在始终还是心有余惊，她也没有想到纪叙白会爱到这么偏激，对自己的身体毫不留情，说砸就砸下去，而且下手还那么狠，仿佛是在报复自己的仇人，可那个人是他自己啊，一想到那一幕，温知故就觉得后怕，又哪里还舍得离开他了，可也正因此，她必须要好好惩罚他这一次，否则他下回还能跟自己胡来的。
纪叙白听了，更是想也不想就点头跟她保证，“没有下一回了。”
自残就是卑鄙地不想温知故离开他，如今温知故都跟他这么讲了，他哪里还会再对自己下狠手了。
只是爹那边，怕是得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了。
温知故去自己柜子来翻出来一件很厚很温暖的大氅，披在了他身上，纪叙白低头便被柔软雪白的貂毛贴着自己的脸庞，不由心头一暖，“知故，你这里怎么会有我穿的衣服？”
“无聊的时候做的……想着你衣服那么多，就没给你了。”
纪叙白立马就自己把大氅拉紧了说：“现在它是我的了。”
“……也没人跟你抢。”温知故吸吸鼻子，“我去叫车夫，你自己老实待着。”
纪叙白坐在床边，想了好一会跟温知故说：“知故，我觉得我现在反而像是要待嫁的人……”
温知故顿了一下，笑了出声，笑着笑着又咳嗽了。
纪叙白皱起眉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有点烫。”
“太医说早膳的时候再吃一包药就会好一些了，我等梳妆的时候再用膳。”
纪叙白看着她：“好心疼啊。”
温知故也瞅一眼他的腿：“我也好心疼啊。”
所以腊月初九这个日子到底好在哪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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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临近天亮了，温知故出去没多久就叫到车夫了，并让车夫进来帮忙搀扶，把纪叙白送上马车的时候，某人特别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不放，车夫就在一旁很莫名地看着，看得温知故都很不好意思了，但却是头一回这样当着有别人的面前抓着纪叙白的手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好了乖，你先回去。”
纪叙白这才稍稍满意了一些，却仍是深深地看着她说：“你不能再走了。”
“我真的不走，快回去吧。”
“那你也乖乖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
“好，你放手了。”
纪叙白可算放开了她的手，温知故自己也下了马车，咳了一声怪不好意思地跟车夫讲：“可以出发了。”
等马车出发了，车夫就忍不住莫名其妙地问了车里头的那位一句，“不是，你们一会就要见面的了，搞得这么生离死别的是怎么回事……”
纪叙白淡淡地：“你懂什么。”
车夫只好没再问什么了。
而彼时的纪府，还真就炸开锅了。
因为是快要天亮了，这会儿本来是要有人去给纪叙白更衣打扮的，但是人过去玉院一看，纪叙白人已经不见了，临近成亲当天，新郎跑了，这可真的是出大事了，这事很快给纪侯爷知道了，纪侯爷不知道自己儿子这是来的哪一出，但他盼着温知故重新做他儿媳妇可盼了好些年了，如今温知故好不容易终于肯答应纪叙白了，纪侯爷又哪里容得了儿子这一出，当即便出动了整个府邸的人手出去找人，还头一回发火下令，让人找不到人都别回来！
结果半个时辰以后，一辆马车慢慢悠悠地在纪府门外停下来了。
守卫当时觉得不太对劲便过去一看，彼时，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拉开了车帘，里头的人故作沉淡地开口道：“过来扶我。”
纪二少爷会走路了这件事是整个纪府的人都知道的了，只因纪二少爷自己成天在府邸里外晃悠，就为了成亲那日不出洋相，可以站着跟二少夫人成亲，结果眼下不知道是跑哪去了，回来的时候居然又走不动路了。
纪侯爷很快就知道了纪叙白回来的事情，听下人说纪叙白是被搀扶进玉院里去的，纪侯爷当时就生气地冲进了玉院里，推开门的时候，纪叙白人已经坐在轮椅上让人给他梳头了。
纪侯爷走进来，把他的双腿打量了一遍，“你怎么回事？”
纪叙白面不改色：“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大概只能坐着轮椅成亲了。”
纪侯爷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儿子的腿伤得重不重这回事，睨了他一眼说：“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今日这样重要的日子，不能把我儿媳妇委屈了去。”
纪叙白心里就很委屈了，他也不想委屈温知故啊，但是他要是真的不坐轮椅，到时温知故又要跟他急，他可不想在成亲这日把温知故给惹急了。
于是，纪叙白只能是沉着声道：“爹，我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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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心里先是害怕，恐惧，下意识以为自己是被人玷污了，因为清醒之前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回荡着，她记得璃春坊那个裴姐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也记得那个男人进了房间以后发生的事情……
可是后来呢……
后来，她好像听到了晟执御的声音……
纪西离慢慢地想起来了……
又羞`耻又难堪。
羞`耻的是自己不知脸皮地缠着晟执御又是乱摸又是索求的一幕幕，此时在脑海里渐渐地清晰了起来，可难堪的是，晟执御是不是看到了……看到了她被那个男人欺辱，过后还有脸去缠着他求爱……
她怎么会……变成那样……
不知羞耻，不要脸皮……
纪西离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压抑。
她不知道她要怎么面对晟执御，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自己……
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晟执御会不会很失落……
纪西离不敢去想象。
她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从床上缓缓地起来，有些费劲地换了一身衣衫，觉得有点冷了，又不忘披上一件斗篷，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头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有守卫在看守着，纪西离张了张口，开口问出声了，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厉害：“皇上呢……”
守卫如实禀报：“回禀皇后娘娘，皇上在正殿处理政务。”
正殿离寝宫这边并不远，纪西离便想着直接过去正殿找皇帝了，顺便跟他谈一谈昨日的事情，可是正要开口说什么的的时候，忽闻寝宫外传来一声通报——
“太皇太后驾到！”
纪西离只得系好斗篷，走了出去，微微福身向太皇太后行了个礼。
太皇太后走进来，神色庄重地打量了她一番，沉着色道：“先进去。”
纪西离应了一声，跟着太皇太后进去了。
进去后，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便把殿门给关了。
纪西离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再转身回去时，看到太皇太后已经坐在坐榻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道：“昨日的事情，哀家听说了。”
纪西离垂下头，沉默听训。
太皇太后忽然眯了一下眼睛，瞥见了什么，直截了当地开口问她：“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纪西离垂眸看了一下颈上的吻痕……脸上微微一热，是晟执御昨夜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她能记得住是因为当时晟执御咬得她很疼……
可这落在了太皇太后的眼里，又关联了昨日发生的事情，太皇太后想不往坏处想都难。
尽管觉得羞耻，但纪西离还是如实回答：“是皇上亲的……”
“是吗？”太皇太后让贴身侍婢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问道，“那皇上兴致是真好啊，昨日你出了事后，一连杀了数个人，杀完人了还有兴趣宠幸皇后呢。”
纪西离蹙了蹙眉，抬起眸看着太皇太后。
她听得出太皇太后这话的言外之意。
太皇太后是觉得她在骗她，更觉得皇帝会为了照顾她的感受而选择隐忍了此事。
可是，她没有对不起阿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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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谁还管你。”纪侯爷哼了一声，完全没有要心疼自己儿子的意思。
温知故在头纱底下抿唇笑了笑，却见纪叙白颇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夫妻对拜的时候，纪叙白转身过来，就站在温知故面前，他站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挺拔笔直的身姿，全然看不到一点腿受伤了的痕迹，甚至于，他的目光如那冰天雪地之中融化开的雪水一般透澈纯粹，贯着爱意，无比的坚韧。
仿佛是要人产生一种感觉，这是纪叙白这一生做过的最专注的一件事。
下一刻，礼官的高亮声音响起：“夫妻对拜！~”
温知故注视着头纱外看得朦胧不清的男人，缓缓地朝他行礼。
她是真的做好了要和他共度余生的准备，所以这一刻，她一样郑重地对待。
纪叙白也俯身下来的时候，因为他比她高，他要低头更多一些，越来越近，近在咫尺的时候，一切的热闹喧嚣都仿佛静止了下来，仿佛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然后，温知故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臂，纪叙白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他抵着她的耳鬓，声音低柔地唤：“夫人……”
温知故趴在她怀里，开口，也想学他的语气叫人，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只好跟他说：“纪叙白……你先坐回去……”
饶是这样的时刻，温知故还是在担心他的双腿。
纪叙白也知道眼下不是缠缠绵绵的时候，便只好听了她的话，坐回轮椅去。
因为两人都生了病，也没办法喝酒，只能是以茶代酒，而纪叙白也没舍得让温知故在酒宴上待太久，没过多久就让底下人扶温知故回玉院去了。
温知故也做好了要在新婚房里等纪叙白等很晚的准备，毕竟他要应付的人不少，所以，温知故回到殿里后，也没想着要去酝酿那些所谓的浪漫氛围，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去把纪叙白晚点要敷的药准备好，虽然纪叙白只在拜堂那时站了一会，但毕竟是伤得太重，温知故心里始终惦记着，怕他疼，所以早早把药备好了。
期间，温知故遵嘱了楚太医的话，让人熬了汤药给她，喝过药以后，大概是药劲上来了，没多久便有些困意了，但巧的是，纪叙白也正是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回来的。
纪叙白虽然是说了自己不能喝酒，但最后到底还是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怕被温知故发现，还特意让下人给他煮了一碗姜汤，喝完了才回玉院去的。
温知故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很快就从抵靠的床边坐直了身体起来，揉了揉眼睛，透过红纱望过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她走来。
终于，越来越近，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
温知故看到他深情温和的眼神，灼热的气息，修长的手指挑起，将她的红头盖轻轻地掀开，掀到了凤冠后。
纪叙白看着她，好半晌都是一动不动地，目光是一点点地拢聚成带着欲`望的爱。
鬼迷心窍了似的。
但他听到温知故轻轻皱起眉问：“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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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尽管她很不喜欢太皇太后说的那些话，可是如果她真的执意这样做……阿御会不会真的很为难……
他要面对的又不只是她纪西离一个人，他是要满朝文武一个交代的……
给他丢了脸的人，是他唯一的妻子……是他的皇后……是她纪西离……
她又是否真的能做到那么自私……
纪西离被他一路抱回了寝宫里头。
晟执御的面色并不好看，紧绷着脸庞线条，看起来有几分冷峻之意，甚至于，掀开她的裙子撩到膝盖那里看到她膝盖腿上的红肿时，紧抿地薄唇更是微微掀动。
纪西离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指，让他不要生气的意思。
晟执御却抬起来眸，有些生气地幽幽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沉着声说：“朕都舍不得罚跪你。”
言下之意，他都舍不得这么折腾纪西离，太皇太后竟敢这么对纪西离……
纪西离听了，颇有几分无奈，低声安抚他：“我真的没事。”
晟执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没有理会她，又命人去找了药膏进来，他给纪西离的膝盖腿上了药，动作轻柔得不得了。
纪西离低头看着晟执御给自己上药，他修长的手指，倾注的目光，都深深吸引着自己。
纪西离看了许久，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晟执御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眸，和纪西离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怎么了？”晟执御看着她，没有眨一下眼睛。
“你知道太皇太后为什么跟我生气吗？”
晟执御不难以猜出皇祖母会跟纪西离说出什么话，便皱着眉和她说：“西离，皇祖母不管跟你说了什么，都不代表是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纪西离听到他这样说，便知道晟执御是知道什么的，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抓紧着她的手指，和他说，“你会吗？”
晟执御微微一怔：“什么？”
“你会娶别的女人吗？”纪西离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是第一次担心这样的问题。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那一刻心里的感受，也许是因为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会害怕晟执御有了别的女人。
晟执御有些生气地看着她，“西离，你觉得我会娶别的女人吗？”
“出了这种事，我怕你……嫌弃我……”纪西离垂下了头，低声说。
尽管她自己知道，她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晟执御的事情，可是太皇太后，甚至外界中人却并不是这样认为的，也许在不少百官的心目中，晟执御娶的这个皇后，早已是被他人染指的了，就只有晟执御这个傻子，还要她当他的皇后。
晟执御拧着眉盯住她说，“朕把那些害你的人都杀了，若西离还觉得不解气，朕便把这些无中生有的人也给杀了，免得西离胡思乱想。”
纪西离咬了咬唇，有些难受地呼吸了一会，语气听起来也是颇有情绪，“你什么意思啊……我又没有胡思乱思，是你的皇祖母非要觉得我对不起你，我……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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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低头嗅了嗅自己，“知故你什么鼻子呀，我自己都闻不到……”
“……你自己能闻到才有鬼了。”
温知故站起来去把准备好的药拿过来，没等她说什么，纪叙白便拿走了她手里的药膏放到一边，抓着她的手把她往怀里这边拽，温知故头上还戴着凤冠，被他往他怀里一带，头上的流苏跟着晃了一晃，发出很清脆的珠宝碰撞声，缭乱了一下视线，温知故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听到纪叙白说：“我们还没喝交杯酒。”
“……你还敢喝酒你就出去外面睡。”温知故瞪着他没好气地说。
纪叙白只好退一步：“那就喝……交杯茶……”
温知故愣了一愣，笑了。
她自己都不明白纪叙白为什么非得一定要做这些事情，偏执又幼稚得很。
可她到底还是遂了他的意，真的给他倒了两杯茶，坐在桌前，跟他喝了交杯茶，但茶杯还未来及放下去，纪叙白便顺势把温知故按进了怀里搂着，低头吻了上去。
气息带着点酒香味，仿佛也要蔓延在她的唇齿间。
温知故被他亲了好一会，浑身渐渐地软了下来，茶杯咚地一下慢慢地滚落在铺了毛毯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也正是这细微的声响，让温知故有些回神过来，她推了推他的胸口，想要他撒手的意思，但纪叙白却还是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甚至还哄着她说：“去床上……”
“去你个头……”温知故瞪着他道，“你腿还受着伤呢……”
纪叙白看着她，明明那样温润文雅的一双眼睛，这会儿眼神却有些色气，还有点性感，他语气软哑，跟她撒娇：“可是这是我们的新婚夜……”
温知故被他这样炽热的眼神盯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呐呐地说：“等你腿好了……也可以的……”
“现在也可以的……”纪叙白又低头下来亲她耳垂，温知故这里最是敏感，每次他一碰她就会受不了，所以纪叙白很无耻地往她要命的地儿亲。
温知故抓着他的手臂，却使不上什么劲来，低哼着说：“现在……怎么就可以了……”
纪叙白附耳在她耳边低语了句什么，嗓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性感，温知故听到了什么，唰地一下就彻底面红耳赤了，她羞恼得要推开他，可是纪叙白很委屈地说：“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嫁给我了，新婚夜怎么能不洞房啊……”
温知故红着脸瞪着他，却偏偏没法子说他，的确若不是他大半夜跑出来找她，也许现在两个人就已经分开了，可也因此，他把自己腿摔伤了，所以现在也不能跟她做那档子事……
纪叙白见她态度软了，又接着委屈巴巴地说：“谁家成亲不洞房啊……知故，我就要跟你洞房……”
温知故脸红红地，犹豫着说：“可是……我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知故什么样子都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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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就坐在那里，沉默着，好半晌都是一动没动的。
她脑子里想到好多好多事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很艰难地开口问了大夫一句：“孩子……活得下来吗？”
大夫皱起眉摇摇头：“姑娘，这对你和孩子都不好，你这情况不管是于孩子还是于你自身都不能生养，老夫为医这么多年，不会骗你的。”
大夫最终还是给她开了一剂药。
喝了孩子就会没有了的药。
她问了大夫，大夫说孩子才一个月出头。
才一个月啊。
好小。
都还没长成形呢。
温知故走在街上，手里有些麻木地抓紧着手里的那包药。
她绕着长长的街走了一圈，迎着簌簌的冷风，和雪飘下来，这天还是这样冷，连同她呼吸进去的空气也是冰冷的，于是心口子也觉得冰凉凉的，全然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她回到玉院，纪叙白在翻她以前写过的文章书册看，他老是爱翻她的书，看就看吧，每次总要给她指出来哪里不好，在这方面上，他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她的，俨然还是当年的纪太傅，但是不同的是，如今温知故会愿意听，因为纪叙白所讲的也不无道理。
天太冷了，温知故把人推回了殿里头去，纪叙白坐在轮椅上，拆开了她买回来的糕点吃了一口，甜糯可口，又忍不住拿到温知故嘴边给她尝一口，温知故别开头说：“我不吃。”
“吃一口。”
“不吃甜的。”
“你夫君求你赏脸吃一口。”
温知故别着头弯了一下唇，笑了。这才转头回去吃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甜糕，然后又嫌弃又甜蜜地说：“甜死了，你怎么老爱吃这个。”
纪叙白又把她咬了一口的甜糕拿回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舔了舔唇说：“你夫君就这点嗜好了。”
温知故把他推到了坐榻那边，自己又回桌前倒了一杯热水，垂着头，双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迷蒙，看不清，但是却还是抖颤着手指，打开了那包药，面无形容地将药粉倒进茶杯里。
纪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知故，你在吃什么药？”
温知故轻轻垂着的眼睫毛微微一颤，张了张嘴，有些口干舌燥地低声说：“不是染了风寒吗？”
纪叙白自己又推着轮椅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手怎么凉凉的。”
“刚才出去吹风了吧。”温知故垂着眸，根本不敢看他。
纪叙白一听，更是愧疚：“对不起知故，下次你让下人去买就好了，不要自己出去了。”
温知故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快趁热把药喝了吧，晚点要是不见好，就让楚太医过来看一看。”
温知故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杯水，盯着它看了好半晌，缓缓地拿起来，快到嘴边了，手指又止不住地抖颤。
纪叙白就在她面前看着。
然后她要当着纪叙白的面前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温知故难过得要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要做这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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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一边说着，情绪也跟着越来越激动，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又抽回自己的手，扯了扯脖子给晟执御给她看，“这明明就是你亲的啊！你皇祖母非得要觉得是别人亲的，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啊……”
纪西离越说越觉得委屈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情绪来得太莫名其妙了，明明晟执御也没说什么，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受了这么一趟委屈，整个人都跟着特别压抑。
晟执御看着她扯开她脖子上的吻痕给自己看，一时心疼，伸臂一抱，坐在床榻上将其按进了怀里，低头亲她的额头，“是我亲的，除了是我亲的，还能是谁亲的？皇祖母只是疑心了，明日我便去找她说清楚此事。”
纪西离却还是心绪难平，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晟执御的腰身，“你不要……娶别的女人……”
“我不会娶别的女人，永远都不会。”
纪西离这才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可晟执御却忍不住要给自己找糖吃了，他低头下来，蹭了蹭她的鼻尖，彼此的呼吸都近在咫尺的，低声问道：“西离，你是不是吃醋了？”
纪西离眨了眨眸，怔愣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瞪着他说：“你哪来的女人让我吃醋？”
“西离方才臆想的对象。”
纪西离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你才臆想了……”
晟执御勾唇一笑，也没忍住低头咬了一口她的唇，颇是宠溺的语气：“好吧，是我。”
晟执御缓缓地而用力地收紧了抱着她的力度，在心里下了决定，要好好整顿整顿这些传流言蜚语的人，他自己是无所谓，却不能让纪西离平白无故受这些委屈。
特别是皇祖母那边，他这次必须将立场表明了。
……
纪府那边。
纪侯爷也是第二日才得知了纪西离出事的事情，因为纪叙白还躺在病榻上，只能是纪侯爷进了一趟宫，得知纪西离没什么大碍后，又很不放心地去了一趟紫灵宫探望，亲眼见到纪西离完好无损的样子了，纪侯爷这才放心回去了。
回到纪府后，侯夫人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西离没什么事吧？”
“没事。”
“那……皇帝也没生气吗？”
纪侯爷正往玉院那边过去呢，听到这话便有些颇是不悦地扭头看她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皇上为什么要生气？”
侯夫人便只是干笑着摇了摇头，“只是随便问问，侯爷你又生什么气……”
“这是随便问问吗？”纪侯爷冷哼了一声，也没工夫跟她计较，便走进了玉院里头。
当时房间里，纪叙白正趴在床榻上让温知故给她的后背上药。
尽管给纪叙白用的已经皆是珍稀名贵的药材了，但纪叙白身上的伤依旧总是不太见好，也好的慢，伤口又时不时地总要发炎，纪叙白夜里总是疼得睡不着觉，连带着温知故也跟着受折腾。
但尽管如此，从始至终，温知故还是没说过一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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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纪叙白，她实在是气。
若不是他当年那样混账地对她，她如今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身体状况……
可是她又不敢告诉他，纪叙白已经改过了，他那么想要孩子，纪侯爷也是……
纪家人那么希望看到她和纪叙白儿孙满堂……
可是她不成的。
她做不到。
温知故又怕又难过，她是下定了决心不要这个孩子。
然而当那杯水贴近了嘴唇，温知故不知道怎么的了，吓得手指剧烈一抖，咣当一声，水杯摔在了地上，湿了一地。
温知故大口大口地喘息，盯着地上的水渍，不知道是要松一口气还是继续提心吊胆。
“知故，你怎么了？”纪叙白看到她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把她的人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知故，是不是我又哪里做的不好了？”
温知故摇了摇头，很勉强地扯了下嘴唇，声音沙哑：“你怎么什么都想着是自己不好，就没想过我会做错什么吗？”
纪叙白皱着眉道：“知故做什么都是对的。”
温知故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哭，但是她只是慢慢地红了眼圈，吸吸鼻子说：“我不小心把药打翻了。”
“那再让人去取一次药就好了，知故不要难过。”纪叙白把温知故拉进怀里，好声好语地哄起来。
而温知故也并非是那样矫情的人，尽管心里难受得要命，但面上还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地点了点头。
纪叙白亲了亲她脸颊，哄着她说：“知故，你去歇息好不好？我看你不太舒服，你别管我了，我自己一个人没事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也会喊下人帮我的。”
温知故此时身心俱疲，的确没有心思再折腾别的了，便只能答应了她，回寝殿那边去歇息了。
而纪叙白却盯着地上的那一小片水渍，平静地发呆。
过了好一会，他俯身下去，捡起了一小块碎片，叫下人进来了。
……
温知故回到寝殿后，本是想要听纪叙白的话，好好歇息歇息再说，可人躺下去，睁开眼闭上眼全都是大夫说的那些话，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安全感。
怀小简的那会，她恨毒了纪叙白，于是也恨毒了肚子里的孩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啊，如今她对纪叙白有着爱，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宝宝，也是第一次，她不恨不讨厌，甚至，盼着孩子的到来。
可事实上却是，她不能够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只是，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满怀期待地在她肚子里呢，又怎么能因为爹爹娘亲犯下的错，就扼杀了孩子来到世上的权利……
温知故越想就越痛苦，她这时候又希望自己像当年一样恨着纪叙白，恨他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扼杀这个孩子，可现在嫁给了他，喜欢着他，被他所期待着，被纪家上下所期待着，她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温知故按着自己的小腹，冷不丁想到了个人，仿佛是发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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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苏凰从外头走进来了，将士指着胆大包天的紫荆正要跟苏王告状，但苏王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坐在她位置上的紫荆，便对那名将士冷声道：“退下。”
这下换那将士傻眼了，傻愣愣地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紫荆不等苏凰说话，便主动从他的座位上起来，走过去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说：“阿凰你还记得我做的菜的味道，你心里是想着我的。”
苏凰面无表情将她推开，俊朗的脸庞冷峻无比，冷冷地睨她一眼道：“你煞费心机，不就是为了本王主动去找你吗？”
紫荆听了，脸微微一红，没想到会这样轻易就被被苏凰识透了。
但她很快又厚着脸皮抱他的腰，小声说：“那你又不肯见我，我只好以这样的方式来找你了。”
苏凰蓦地抓住了她的手，很用力地掐着她，眼底一片阴鹫，寒声道：“军营是你能乱来的地方吗？”
紫荆又疼又委屈，红着眼眶忍不住跟他嚷嚷：“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凭自己本事进的炊事营，你凭什么说我乱来！”
“你凭自己本事？”苏凰冷笑了一声，厌恶至极地甩开了她的手，“紫荆，趁本王还没想要跟你动气之前，马上收拾东西滚出军营。”
紫荆听了，眼泪说掉就掉了，哭着喊道：“凭什么！我就要待在炊事营，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我死都不走！”
苏凰是最怕她哭了，但哭对紫荆而言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了，因此，苏凰沉冷着一张脸盯着她，半天没出声。
他在等她哭完。
紫荆自己哭了好半天都没等到苏凰哄她，心里就更委屈了，抽咽着忍不住坐在了他脚边的地上，然后抱着自己继续哭。
“……成何体统，你给本王站起来。”
紫荆一边哭一边把自己袖子扯上去给他看，“为了给你准备一顿膳食，我今天都被油火溅到了，起了好几个水泡，疼死了，我就只盼着你吃得高兴，可是你就会生气，每次都要跟我生气……我说过了啊，只要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愿意，可是你就只会赶我走……”
苏凰当即就皱着眉俯身下来，握起她的手，细嫩雪白的手上果然是被烫了好几个水泡，苏凰见了，更生气了，阴沉沉地道：“本王何曾让你跑这里来受罪了？”
紫荆一听，紧紧咬了咬微微发抖的嘴唇，气得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不知羞耻缠着你，我现在就走，请苏王不要再管我了！”
紫荆说着，哭着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苏凰的声音冰冷响起：“站住。”
紫荆前一刻还气得要命，可他一跟自己说话，紫荆就又软了腿，一动不动地攥紧着拳头，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还要回炊事营？”
“是！”紫荆倔声道。
苏凰唇齿几近渗透着森冷的寒意：“这么喜欢做饭给别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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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出去以后，没多久便碰到了从外头过来玉院的那位李小姐。
温知故认得她，是上次和纪叙白一同从吏史台里出来的那个女子，看起来也确实很活泼阳光的一个姑娘。
看到她，李芳菲微微福了福身，好奇道：“您真的是纪太傅的夫人啊？”
温知故默了一瞬，抬头道：“现在不是。”
李芳菲明白了，那就是传言中和纪太傅和离过的那位纪少夫人，但是让李芳菲觉得讶异的是，两个人既然已经和离了，为什么还住在一起啊？
那和离不和离是有什么分别吗？
而温知故并没有给她问清楚的机会，便走了。
李芳菲一脸迷瞪地跟着下人走了，来到了玉院，进了房间。
而早在她进去之前，纪叙白便已经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在温知故面前他是随便敞开着，但纪叙白有一种身为人夫的本份，所以不该看的一样也没不准被温知故以外的人看了去。
当然李芳菲也没想过要看什么，毕竟眼下纪太傅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可以看的。
但是，李芳菲真的看到了纪太傅的模样后，除了震惊，便是同情了。
她是知道纪太傅被烧伤的事情，但没想到会烧得这样严重，所以看到纪太傅的第一眼，李芳菲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又一想到温知故跟纪太傅和离了还要服侍着他，便觉得二人之间的夫妻感情简直是感天动地。
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反正李芳菲是被深深地感动到了。
李芳菲把那些珍稀药材的补品往一旁一放，嘘寒问暖了一番，深深地看着纪叙白忍不住问道：“纪太傅，您的夫人对您那样好，你为什么要跟她和离啊？”
纪叙白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更别说说话了。
李芳菲不死心，“太傅？我知道你没睡着，你为什么跟你夫人和离啊？”
“闭嘴，跟你无关。”纪叙白不想说话倒不只是因为不想理她，最重要的是他怕又把嗓子说坏了，到时温知故又没好脸色给他看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纪叙白很快又在心里头扼断了这个念头，甚至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的……
明明自己让李芳菲过来，可不就是为了赶走她吗？
既然如此，还痴心妄想什么好脸色呢？
李芳菲自然是不肯闭嘴的，而且也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她觉得她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纪太傅，“纪太傅，我好歹是过来看望你的，你不能这么对待客人。”
纪叙白依旧没说话。
李芳菲沉默了一会，死心了，很失落地问他：“那您让人喊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坐在这发呆吧？”
纪叙白惜字如金地淡淡“嗯”了一声。
李芳菲的内心是崩溃的：“……那我得发呆到什么时候啊？”
“天黑。”
李芳菲沉默着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自己从书袋里慢悠悠地取出来一本资料，“那么纪太傅，我要是碰到不懂的问题了，你得负责解答。”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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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咬紧了嘴唇，气不过，难以置信地转头回去，“苏凰你是瞎了眼吗？我明明是为了做给你吃！”
“如此说来，你只是为了本王？”
“你废话。”
“那么从今日起，你就在苏府里掌勺。”苏凰以为他这样说，紫荆会觉得无比羞辱然后甩袖子走人，毕竟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在他面前也矜贵得很，要她以厨娘的身份进苏府，指不定苏府那些老一辈的下人会怎么看待紫荆，他都能想得到的问题，紫荆自然也会想得到。
然而，紫荆听到他这话以后，愣了一愣，两只眼睛扑闪了扑闪光，回神过来什么，赶紧点了点头，“好啊！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说完，生怕苏凰会出尔反尔，不等苏凰开口说话便跑出去了。
苏凰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又想着紫荆方才扯开袖子给他看受伤的手的模样，到底还是心疼了，便又命人去向军医那里取了药膏。
不多时，紫荆抱着个包袱从炊事营那边回来了，很开心地跟苏凰讲：“我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彼时，苏凰已经坐回自己的座上处理政务，听到紫荆的话，也只是淡淡地道：“出去。”
紫荆蹙着眉，这才看到她在忙，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咬了咬唇，趴在桌边转了转眼珠子，看着苏凰一脸冷漠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我出去等你吗？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去吗？”
苏凰面无形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紫荆却很了解苏凰的脾性，看到苏凰沉默不语便知道苏凰是答应自己了，便抱着包袱出去营帐外头等着了。
紫荆出去营帐后，瞅了一眼守在营帐外头的两名守卫，指着其中一名说：“你以后对我客气点，不然苏王肯定饶不了你。”
守卫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记得没错的话，方才被押进去的人是紫荆自己。
紫荆浑然没觉得自己怎么样了，又很自来熟地跟他们聊起来，当然，话题都是围绕着苏凰这些年聊，她想从他们口中得知苏凰这些年在军营里的事情。
然而，营帐内。
苏凰原本是打算要把紫荆晾两个时辰再出去接她的，但没想到的是她出去没多久就跟他的守卫聊起来了，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却聊得很来的样子。
苏凰越听越火冒三丈，她就这么把持不住吗？在他营帐外面都忍不住要去招惹别的男人？
苏凰再也干不下正事，放下手里的事务，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当时紫荆听到了什么，忍不住弯唇笑了出声，正好被苏凰走出来看到，那样的笑很让人心醉。
可却不是对他笑的……
苏凰的眼神愈发冰冷下来，那一瞬间，苏凰脑子里唯一冒出的念头就是——得把她干老实了。
于是连话也没说，便很用力地抓过紫荆的手一言不发往军营外头走。
“我们要回去了吗？”紫荆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又被苏凰掐着手掐得很痛。
苏凰却刻不容缓，军营里到处充斥着雄性荷尔蒙，他坚决不能再让紫荆跑到这种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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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去把放学的温简接回来了，当然，跟着他们母子一前一后回来的还有纪府的不少守卫，这也是纪侯爷的命令，温知故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但到底还是觉得这阵子确实要以人身安全为主。
温简回到纪府的第一件事就说要去看爹爹，温知故想起她出去的时候，纪叙白屋里还有个李小姐，也不知道这会两人谈完事情没有，温知故便让底下人先带温简去吃点东西，她则先回了一趟玉院。
纪叙白的房门依旧是紧闭着的，温知故犹豫了好一会，到底还是伸出手敲门。
没多久，屋里头的纪叙白出了声：“进来。”
声音听起来更哑了，也不知道是跟那位李小姐说了多久的话。
温知故静默了一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很醒目地，看到李芳菲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纪叙白的手，李芳菲手里还捧着一本翻了页的古籍。
李芳菲转头看了一眼温知故，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表示打过招呼。
温知故的目光绕过她，落在纪叙白身上，还未开口说什么，便听到纪叙白道：“知故，你先出去。”
温知故盯着他，抿了一下唇，还是说了出口：“小简想见你。”
她总不能……让小简看到他的爹爹跟别的女人手拉着手驻共处一室吧？
“好，你先出去。”
温知故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走。
等温知故走远了，纪叙白冷冷地斥道：“放手。”
李芳菲一脸委屈地松开手，然后，她看到纪太傅还用放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李芳菲当即就忍不了了，“纪太傅？我手又不脏！”
“不想碰。”
“那你还碰？”
“你以为本太傅想碰？”
“！”李芳菲快要气死了，“明明就是你要我碰的！”
“谢谢。”
李芳菲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就迷惑了，她很不明白纪太傅的作为，就感觉纪太傅好像就是故意要温知故看到这一幕的，但是一般女子看到自己夫君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不是应该很生气的吗？可温知故并没有什么反应啊，而且还一脸的平淡和事不关己……
以至于让李芳菲产生一种错觉，这两人其实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成婚过啊？
“那……我回去了啊，纪太傅。”李芳菲站了起来，尽管心里一团疑惑，但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什么。
“嗯。”
“那个，我明日还用来吗？”
“嗯。”
李芳菲撇了撇嘴，突然觉得没法跟纪太傅聊下去了，跟他冷冰冰的少夫人还能说几个字，跟她说话大多时候就只有“嗯”了，这哪里是惜字如金了，分明就是一个字也不想跟她说啊。
李芳菲心情不太痛快地走了。
没过多久，下人领着小简过来玉院了。
纪叙白跟小简说了好一会话，又忍不住往门外看了好几次，低声问坐在他榻边的小家伙：“小简，你娘亲呢？”
温知故没有来。
她……生气了吗？
纪叙白忽然觉得自己实在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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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回到玉院时，见玉院里的下人看起来都是战战兢兢的，还以为纪叙白又跟第底下的人乱发脾气了，但问的几人都是摇摇头，只说纪二少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温知故推开门，想看看纪叙白是怎么了，但她找了一圈，并没有在殿里头看到纪叙白的身影，她又出去找了找，最后在书阁那边看到纪叙白的人了。
纪叙白坐在书阁的书桌前平平静静地低头看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更不见丝毫的情绪起伏。
温知故站在书阁门口看了他好一会，伸手敲了一下门，纪叙白听到动静抬眸看她一眼，又淡淡地垂下眸继续看他的书。
这不会是纪叙白见到她的正常反应，所以温知故有理由相信，纪叙白的确是心情不好了，但是为了什么才心情不好的，她并不知道。
“在看什么？”温知故走过去，刚想要看一眼他的书册上的内容，纪叙白把书籍合了上去，随手搁在了桌上，然后淡道：“我乏了。”
说着，自己径自推着轮椅就要走。
温知故顿了一下，眼看着他的轮椅要和自己擦肩而过，她伸手按住了他轮椅的扶手，蹙着眉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温知故盯着他，嘴唇欲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放开了手。
她自己已经身心俱疲，这会子实在再没心思去照顾纪叙白莫名而来的情绪。
所以，温知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哄纪叙白，而是任由他走了，温知故自己在桌前坐下来，拿起他方才看的书翻了一会，又实在难受地忍不住在桌上趴了下来。
温知故不是就得是坚强的一个人，她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谅解她，可事实上，她连自己都无法谅解，更别说是纪叙白了。
所以是有些不知所措地压抑。
纪叙白回到殿里后，一直就在窗台旁边坐着，亦是在等着温知故回来。
明明是他自己先耍了脾气走人，这会儿又是他自己盼着人回来见他，可纪叙白一直等到了夜里用膳的时候都不见温知故回来，正好下人过来禀告说是晟军的军师岂越有要事要找二少夫人，纪叙白听了，更是一脸冷漠，开口道：“告诉他，纪二少夫人没空见他。”
话音刚落，纪叙白冷不丁抬眸，看到了门外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过来，然后是下人低微的声音，“二少夫人……”
温知故把门打开了，走进来，看到纪叙白就坐在窗边，看起来冷冷静静的，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表情起伏，但眼底却隐约有一抹阴晴不定，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看，然后说：“我不许你去见他。”
温知故面无表情：“我在军营天天会看到他，而且岂越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现在不许你去见他。”纪叙白一字一顿地沉声道，就这么平静地盯着她，仿佛她要去见岂越就是要跟他决裂一样严重。
温知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抿紧了唇，十分冷漠地转身就走。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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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每次都要纵容着纪叙白这样无理取闹，她自己本来就不知所措，她还要一边照顾他的感受一边小心翼翼地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即便是这样，她也忍了，谁叫她没有能力保得住他们之间的孩子，可这种时候他就不能消停一点吗？为什么非得要在这时候跟她闹，她真的没有心情去哄他！
出了府外，岂越就在府邸门口等着她，外头天冷，温知故本想请岂越进去坐一会的，但岂越却摆了摆手，知道自己和纪叙白不对付，便没有进去，直接跟她提起正事：“你弟弟的信，刚到的军营，我正好要回去，顺便帮你拿过来了。”
温知故怔怔地把信接过来，大概也是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收到来自弟弟的信，握着信的手微微一紧，抬头跟岂越道谢：“岂越，谢谢你这么晚还送过来……”
“顺路而已。”岂越看到她眼圈有些微微泛着红，皱起眉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纪叙白又欺负你了？”
温知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终于收到有衣的信了，情绪有点激动。”
岂越还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了温知故身后过来的人，面色一沉。
温知故意识过来什么，转头回去一看，纪叙白自己不紧不慢地推着轮椅过来了，就在门内，目光平淡地看着他们，见温知故转头过来了，又轻启薄唇淡道：“你们继续。”
温知故：“……”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岂越，压抑着情绪跟岂越平静道：“明日我会回一趟军营，到时候再说吧。”
岂越也不想当着纪叙白面前再说什么了，因此点了点头，告辞离开了。
送走了岂越，温知故看也没看纪叙白一眼，转身径自回了玉院。
回到殿里，温知故还未来及拆开弟弟的信来看，某人便跟着回来了，目的很明确，朝她的方向推过来。
温知故就看着他，几欲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纪叙白在她面前停下来，拉过了她的手，把她往他身上拽下来，在温知故还未来及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颈，带着低沉的喘息，吻住了她的唇。
并没有多么用力，只是轻轻地亲吻。
可这样的亲吻又仿佛糅杂着沉痛的呼吸，是压抑而不得解脱的缠绵。
温知故没有动，任由他亲吻着自己，直到他自己终于舍得放开了她，脸庞贴着她的脸，目光带着炽热，又有几分不满，近在咫尺地盯着温知故，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温知故蹙着眉，忍不住要别开头，纪叙白又很霸道地要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他，温知故瞪着他，忍无可忍了，一把推开了他：“你想怎么样？你讲！”
纪叙白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平静道：“我没想怎么样。”
“那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下？”温知故瞪着他喊道。
纪叙白静默了一瞬，点头，然后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头也没回。
温知故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离开，难受得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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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又是震惊又是憎恶，也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当年是不是瞎了眼才会看上晟南沉那种人，竟然三番两次的做尽恶事……
一想到之前晟南沉所说的，他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件事，温知故此时便觉得心里恶寒无比……
“晟南沉被判了死刑是罪有应得，可我总觉得是有人背后给了他毒药，晟千墨调查过了，青稚出事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晟南沉一直待在皇陵里没有离开过，他给青稚下的又是无解之毒，我怕不把这个人揪出来，日后还会留有隐患。”
“虽然这办法有些拙劣，但我建议严刑逼供。”温知故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严刑逼供了。
数暖轻轻点头道：“晟千墨说交给他处理了，他会把人揪出来的。”顿了一下，数暖又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纪叙白醒了？”
提到此事，温知故想起纪叙白的那些幼稚手段，叹了一声点头道：“他人醒了，这几天精神头也好了不少，我这两天找好新的住处便打算从纪府搬出来了。”
毕竟她和纪叙白又不再是夫妻了，总待在那总归是不好的。
“要我帮你找？”数暖刚说完，自己笑了，“你比我更熟悉北城。”
温知故也笑着点了点头。
找住处倒是不难的，毕竟她人就北城，而且现在当了军师，条件也比从前好了很多，也没什么经济压力，自然也就不必麻烦到数暖了。
她跟数暖在殿外说话的时候，温简在殿里陪着青稚。
青稚还没办法下来走路，只能是趴坐在坐榻上听小简哥哥给她讲故事。
近来天气转凉，青稚身上裹了厚厚的棉袄，又戴了她最爱的兔耳朵绒线帽，歪着脑袋时，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也会跟着晃动一下，有时候听到小简哥哥说到什么好听的事情了，青稚那双大大的眼睛会跟着弯一下，就跟月亮似的，明亮又清澈的漂亮。
因为身上的余毒未清，青稚抱着杯子的小手手背上还泛着淡淡的紫斑，一开始青稚会很害怕被温简看到，试图用袖口去遮住，但温简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手臂上之前失火时不小心烫伤的一小块伤口给她看，“青稚，你会嫌弃我吗？”
青稚很用力地摇了摇头，温简说：“那我也不会嫌弃青稚的。”
青稚小人儿听了，这才放心地露出了长着紫斑的小手背给温简看。
青稚一边捧着杯盏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一边听小简哥哥给她讲那些她不知道的故事。
在青稚的心里，小简哥哥是越来越厉害了。
但温简没想到的是，青稚会听他讲故事听得趴在案几上睡着了过去。
等数暖和温知故过来的时候，便看到温简坐在案几上给青稚的本子写诗，而青稚则趴在案几另一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温简抬头看到娘亲和暖姨过来了，还不忘小心提醒：“青稚在睡觉。”
意思是不要吵醒青稚。
温知故笑了笑，便真的没有大声说话了，她低声跟温简说：“小简，我们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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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本不想把没有一定希望的可能因素告诉纪叙白，可她又不忍心看他这么痛苦，于是便看着他轻声开口道：“这个孩子，也不一定就不能要。我今日出去，就是去百灵的，只是没想到她去城南采药了，要过几日才回来，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治好我的身子，如果可以……”温知故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泪无声无息流下来，小声说：“我们就能留下宝宝了……”
纪叙白当即红着眼眶说：“我现在就让人去城南请她回来。”
温知故见他这么冲动，便接着道：“不必，百灵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此事急也急不来，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百灵，等她回来了，再请她过来便是。”
纪叙白皱了皱眉头，但到底还是答应了温知故。
他伸手去拉温知故的手，温知故自己心里也害怕，便顺势趴在了他腿上，吸吸鼻子说：“你先别告诉侯爷，知道吗？”
她怕老人家到时候会空欢喜一场。
纪叙白轻轻点了头，垂着眸，低头看着温知故的侧容，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低声说：“知故，我相信百灵会医治好你，我相信我们的宝宝可以活下去……”
温知故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就想要找到属于她一个人的依赖。
纪叙白要拉她起来，温知故赖着不肯动了，纪叙白又忍不住说，“起来，到床榻上躺着。”
“不要……”
“不能不要，你怀着宝宝呢。”
纪叙白那语气，就好像他们的宝宝是个正常发育中的宝宝，是将来要出世的宝宝，不是过几日就要被扼杀的宝宝。
温知故心里酸酸的，可一想到还有百灵，便觉得自己也要抱着希望才可以，所以，温知故便没在这事上跟纪叙白犟，老老实实回床榻上躺着了。
纪叙白又命人把楚太医叫过来给温知故把脉，楚太医的答案属实在意料之中，和那位大夫的原话也没差多少，当时温知故躺在床上，半垂着眼睫，看着纪叙白还一脸平静地嘱咐楚太医开最好的安胎药给她服用，可纪叙白越是这样，温知故心里就越难受，她不想纪叙白承受那么多，也知道这事他无能无力，可他却一副一定可以保住她和孩子的样子。
温知故看着看着，又想哭了，她缓缓地别开了头，不敢让纪叙白瞧见。
却又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在心里小声地说——
宝宝，你要好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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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爆更完就没存稿了，又不是每天都要时时刻刻坐在电脑前码字，天气一冷我手脚就会冰冷，手指敲字就很慢，可我实在忍不住要说，老是说我一天就更新一两三章的，去数一下每天更新行吗？爆更以后每一天更新至少都有七八章，定时更新12点那阵子每天更新是四五章，我昨天连生日都要码字更新，还想我怎样？明天中午不更新，我全部写完再发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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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笑了笑，便真的没有大声说话了，她低声跟温简说：“小简，我们得回去了。”
温简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说：“好的，再等我一会。”
不多时，温简写好了诗句，这才放下笔站了起来，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趴在案几上睡得正是香甜的小青稚，抬头跟数暖小声说：“暖姨，等青稚醒了，你记得跟她说一声啊，我下回还来看青稚妹妹的。”
数暖看着小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便也跟着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告诉青稚的。”
……
出了晟和宫后，温知故跟温简提起了他们要搬出去的事情，温简的表情看来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温知故感觉小家伙心情肯定是好不到哪里去的，毕竟要他跟自己的爹爹分开……
但温知故到底是舍不得小家伙难过，便在马车上跟温简说：“娘亲找到了住处了会先搬出去，等整理好新家了，到时候再来接小简，在此之前，小简还是和爹爹住在一起，好不好？”
温简听了，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娘亲：“那娘亲还会去看爹爹吗？”
“会，你爹爹伤不是还没好吗？娘亲当然还是会去看他的。”
看在温简的份上，温知故觉得自己对纪叙白已经够包容的了，这趟回到纪府，她也打算好好跟纪叙白谈一谈。
但是她没想到，她回到玉院后，刚走到门外，便听到里头传来昨日那位李小姐轻俏的声音，“纪太傅我跟你讲哦，你这样水也不喝东西也不吃这是不行的，要不这样吧，我勉为其难喂你两口……”
“那要不，喝点水吧？”
“唉，其实吧，我觉得你前妻对你可好了，你为什么非要赶她走啊？”
“你别不说话啊，我知道你还是很在乎你夫人的，只是我不是很明白你们啊，明明你们都很好，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在一起啊！”
……
大概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太久，李芳菲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便撇了撇嘴说：“算了，我出去喊人。”
李芳菲刚把门打开，便瞪大了眼睛怔住了，她看到了温知故和一个小孩站在门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的。
李芳菲摸摸鼻子，讪讪地开口说：“那个，纪少夫人，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温知故也没想成哪样，只是轻轻点了头，“我找……纪叙白有事。”
那语气快教李芳菲承受不起了，赶紧回屋拿了自己的东西给她让路，“你们有话慢慢说啊，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纪太傅的清白！”
温知故皱起眉：“什么清白？”
“就是，我跟纪太傅是清白的。”
温知故看着她，很理智地一边分析一边问她：“你是说，我误会了你对伤成这般模样的纪太傅感兴趣，还是我误会了眼下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的纪太傅会对你做什么吗？”
李芳菲呆愣愣地看着她，那一瞬间只觉得她好像是有那么几分明白了纪太傅为什么会这样喜欢温知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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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这些天一直连绵下着雪，山上一片白雪皑皑的，天寒地冻的，很少会有人往这山上跑。
但百灵还真的冒着雪天到山上来采药了。
镜澈不知道这傻姑娘在寻什么药，只是大概听她说，那种草药名叫寒灵，可治失忆之症。
百灵虽然很蠢，但也知道她对于自己的过去是一片空白的，很久前巫驰也总是说她是送山脚下捡回来的，巫驰说，是爹好心好意捡她回来，可她却把爹给害死了……
百灵一直都不知道当年的自己发生了什么，也一直很想知道。
城南的山上种有寒灵，也是她无意中听城里头的人说起的，百灵就很执着，很想要找到寒灵。
可寒灵的开花时辰很刁钻，它并不规律，寒灵喜寒，所以越是积雪深厚的地方，越有可能有它的身影，但平时不开花的时候，它基本是埋在深雪底下，根本不会被人发现，最重要的是，百灵连它什么时候会开花冒出头来都不知道，所以这些天里，基本就一直待在山上着。
镜澈虽然陪着百灵找了几日，但却觉得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于是便写了封信到晟和宫去，想借晟王那边来些人手帮忙找寒灵，人多了效率自然就会不一样，也就不用百灵冒着雪天一天到晚总要待在山上了。
但镜澈没想到的是，最后是数暖领着数名将士到城南的山上来了。
百灵一开始还挺吃惊的，也怕会麻烦到数暖，但数暖却半点没有觉得会麻烦到自己，她一直想找机会报答百灵，可百灵什么都不要，如今终于有需要用到她的地方，数暖自然要亲自过来一趟。
而且，数暖是就近让晟千墨从城南的军队那边派遣将士过来的，并没有麻烦到哪里去。
有了更多的人在山上帮忙寻找寒灵，找到寒灵的希望也就要更大了一些。
他们兵分几路找，而百灵则和数暖走了一路。
“我以一直前都不知道，城南这边有寒灵这样神奇稀世的药材。”找药材的路上，数暖和百灵忽然搀扶着上坡，冷冰冰的天，数暖一边和百灵说话，呼吸时带出来了一团热气。
“本来我也，不怎么，相信，但是我知道，这里，有寒灵的，气息。”，尽管百灵对过去一无所知，却几乎熟知这天下所有的药材，可是百灵知道，没有人天生就会医术的，所以，她想要追逐自己的过去，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
正因此，她一定要找到寒灵的所在。
数暖听她语气这样肯定，也知道所言非虚，陪着百灵往前中走着，山上的积雪很厚，不太好走路，而且走一会就得停下来在雪地上翻找，好在她这趟带过来的人不少，找起来效率也要比百灵跟镜澈两个人找快得多。
然而，不知怎么的，百灵找着找着就越来越往悬崖边上靠过去了。
数暖抓着她的手，蹙眉道：“百灵，再往前就是悬崖了。”
百灵皱了皱鼻子，微微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到，它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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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把药膏捣弄好了，便上床小心翼翼地脱他衣服了。
脱衣服的时候，温知故得俯下身来。
她脸上淡淡的，垂着眸，面无形容地模样，一点起伏的表情都没有。
然而纪叙白却还是要直勾勾地深邃地盯着快要趴在自己身上的温知故，他能感觉到温知故的气息，那样清清晰晰地，仿佛就缠绕在自己耳边，纪叙白心里有一种淡淡的缱绻缠绵萦绕着自己的身心。
他这才明白，这两天里，失而复得，患得患失的那一种感觉，原来就是这样美好的。
只是起初习惯了她的好，并未察觉到自己会不适应。
可当温知故离开了以后，纪叙白才会渐渐地心慌起来。
他想推开她，又舍不得放她走。
欲`望和理智在挣扎个不休，最终是欲·望涌上了心头。
纪叙白似乎是没有多想什么，更没有顾及疼痛，便擒住了温知故在给他揭开纱布的手。
温知故皱着眉抬眸，目光有些冰冷，更没好气地：“放手。”
纪叙白却大着胆子，抓紧了她的手，要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这样握紧着，直直地盯着她，很认真地问道：“知故，你真的要走吗？”
温知故的眼神更加冰冷了，甚至唇齿都冒着寒意：“不是你要我走吗？”
“我……”纪叙白微微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是。
是他要温知故走的……
所以才会使出这样卑劣的手段，却不想到会被温知故一眼看穿。
纪叙白有些嘲笑自己。
究竟是他低估了他的温知故，还是遭了这么一趟重创后，他自己也开始头脑不清了。
总是要问出这些无脑的话去惹温知故不高兴。
纪叙白的内心很挣扎，所以他抓紧着温知故的手，迟迟都没有舍得放开她。
“纪叙白，别逼我骂人了。我不过是顺着你的心意走，你还想我如何做？”
温知故的声音依旧是很冷漠，仿佛从始至终她都不会舍不得纪叙白。
是的……
她不会的……
她又怎么会舍不得自己呢？
从始至终，她就一直都巴不得能够离开自己……
眼下有这个机会，她自然是要离他远远的……
纪叙白一点一点地握紧着她的手，咳嗽了几声，声音变得很哑很哑，“那你……什么时候走……”
既然她要走，总得要给他一个适应的心理准备。
毕竟，她这才离开了他一日，他便觉得没有温知故的自己，哪里都是不对的。
“就这两日。”温知故平静道，“放手。”
纪叙白再一点一点把她的手松开了，总感觉嗓子越来越疼了，好像是有炭火在炙烤着自己，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说不出话来。
温知故跪坐在床上好一会，才垂着眸下床去倒热水。
坐下来想喂他喝水，纪叙白却咳嗽着摇了摇头，哑声说：“不渴。”
然而，嘴唇都白了的。
温知故沉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她说不上是怒气多一些，还是不知所措更多一些。
她完全不知道要拿这个无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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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不再是像个没了希望慷慨赴死的人，她有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给她希望的镜澈哥哥，可是她眼睁睁看着镜澈哥哥抓住了数暖的手，百灵自己失去所有希望，重重摔下去。
……
“啊！”
百灵在尖叫声中惊醒过来，大冷的冬天，却吓得满头大汗，很用力地喘气，深深地吸气，可呼气的时候，又变得十分艰难，就好像有什么沉重地堵在嗓子眼那里，呼不出气。
疼痛又袭遍全身，不想动，但是百灵自己清楚，她还真的得忍着痛起来。
百灵强撑着疼痛要从床榻上起来，可很快有人按住了她的手儿，是熟悉的温热和有力的手掌。
可百灵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是属于她的安全感。
她痛苦地挣扎着，听到头顶上传来镜澈的声音，他在叫自己，百灵那样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沉重地根本睁不开，那种无助感，就和她摔下悬崖时拼命地想要抓住镜澈哥哥的手却始终抓不住的感觉是一样的，百灵越挣扎就越疼痛，最后反倒是疼昏了过去……
镜澈自己身上受着伤，但却坚持要守在百灵身边，看着她昏昏沉沉地半昏半醒，那样痛苦又苍白的小脸，看得他心都跟着揪疼了起来。
他握紧着百灵有些冰凉凉的小手，一边握着，脑海里又不停地晃过他在悬崖底下怎么也抓不住她的手的那一幕……
百灵又会不会比他想象中的更要绝望……
她那么单纯天真，可这一次却真的要被他伤透了心。
尽管，镜澈并未后悔他在悬崖上做过的事情，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及时赶到救起数暖和百灵，才会让她们两个人陷身危险之中……
他救了数暖，却让百灵活生生摔下去了……
数暖告诉他，百灵是很险被摔在悬崖半坡的石头边上了，摔下去的时候被石头边的树给拦了一下，树枝断了把她摔下去，这才没摔死，但即便如此，也摔了一身伤，镜澈醒来后也顾不得自己还受着伤，便第一时间过来找百灵了，百灵身上好多处伤，光是看着便心疼至极。
镜澈平生就是个冷面冷心的人，从不觉得会有什么让他觉得心疼的事情，可这一次，他看着百灵浑身是伤的躺在这里，清清晰晰地感觉到心脏被揪扯的感觉，他宁可躺在这里受罪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也不愿百灵受到半分苦楚。
可事实上，他就是伤害到百灵了。、
百灵在悬崖底下望着他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守着百灵的期间，晟千墨和数暖来看望过百灵，因为如今百灵是在晟和宫里，所以不管是做什么数暖都是给百灵准备最好的，只盼着她能早日醒来。
为此，她也不忘让人把百灵为此险些付出了性命的寒灵从悬崖底下取来，就等着百灵醒来可以看到它。
百灵昏昏沉沉地，是在夜里醒来的……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轻轻的，浅浅的，没什么力气的呼吸，孱弱得像是要随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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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启唇轻声问道：“纪叙白，等我走了，你也这样吗？什么也不配合，再把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神头弄没了，我是无所谓啊，舞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多大关系的，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纪侯爷为了你又跑过来求我。”
纪叙白似乎被什么刺疼了眼睛，他半眯了眯眼眸，咳嗽着，缓缓地抬起眸看他，眼神有些晦暗深沉的交织，他有些不确定地盯着温知故：“爹……去求你了？”
是父亲去求了温知故，温知故才愿意过来照顾他这阵子的吗？
原来……是这样吗？
连他自以为是的温知故对他的那半点同情心，因为同情心才自愿过来照顾他，也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吗？
纪叙白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温知故盯着他，抿了抿唇，冷冷道：“是，纪侯爷去求我了，也是因为纪侯爷的哀求，我才会过来照顾你，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只会是伤了纪侯爷的一片苦心。”
纪叙白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
只是笑出声以后，扯到了自己伤口，又疼得剧烈地咳嗽得厉害，纪叙白忍不住使劲浑身解数去推开她，“温知故……你，你走……走！”
温知故被推开了，十分冷漠地坐在床边看着他胸口那里因为动作过大而又不小心裂开的伤口。
“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养伤，不再让……我爹……去求你了。”纪叙白一边残喘着一边笑了出声。
太讽刺了，
这些天以来的自以为是。
原来连温知故对他的那一点点的同情心都是他自己的臆想。
他又怎么能够这样可笑……
那一瞬间，纪叙白有一种坚持活下去都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感觉。
没什么希望活下去的感觉，大概是最悲凉不过的事情了。
温知故缓缓地垂下眸，知道纪叙白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又或者说，是她故意要他这样误会，可温知故抿着唇听他说这些很痛心的话，却是一声不吭。
温知故慢慢地从他床榻上起来，低声说：“我让婢女进来给你换药。”
“不用了。”
温知故皱着眉转头去看他。
看到纪叙白竟然笑着落了泪。
眼泪从他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他又不顾疼痛地抬手去覆住眼睛，一边扯了扯唇笑着说，“不用了啊，真的不用了。”
“纪叙白……”温知故怔怔地看着他，莫名地感觉心口一疼。
她宁可他像之前那样想方设法地使计，也不是像这一刻这样，就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把自己蜷缩在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小小光影里，不敢出来，也没有勇气出来了。
“知故，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都是我对不住你……”纪叙白一边流泪一边笑，“我如今残了，没了双腿，也变丑了，是我的报应。你以后……就不用担心我会欺负你了……”
温知故咬紧嘴唇，总觉得被一股难受的劲头堵在胸口处，上不来下不去，要命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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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轻轻的，浅浅的，没什么力气的呼吸，孱弱得像是要随时死去。
周围好安静啊，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是百灵一直以来都很眷恋的，依赖的，镜澈哥哥的气息……
百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半垂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很虚弱地看着坐在床边闭着眼睛浅眠之中的镜澈。
哪怕是在睡觉，镜澈的脸庞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冷峻，他不说话的时候，抿着刀削似的薄薄的唇，总是很吓人。
每次明明镜澈还没说她什么，百灵自己就要被他吓得泪眼汪汪的了。
百灵一直都觉得自己可幸运了，二傻子这辈子得拥有多大的命数，才能遇见镜澈哥哥这样好的人。
所以很天真地以为，镜澈哥哥是百灵的。
因为镜澈哥哥曾经说过，百灵是要当他将军夫人的人……
可是是将军夫人也好，镜澈哥哥的人也罢，不都该是放在心上最重要最欢喜的人吗？
百灵睁着眼睛，都能想到镜澈哥哥抓住数暖的手的那一幕。
难过得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热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去，濡rushi湿了鬓发……
傻子也会难过。
何况，百灵也不完全就是个傻子。
她会高兴，也会伤心，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百灵向来自卑，所以不会认为是镜澈哥哥做错了什么，只是会想，在镜澈哥哥心里，数暖比百灵重要，所以，镜澈哥哥想要抓住的人会是数暖，不会是百灵。
而百灵并没有重要到那个份上。
她不怨任何人，只怨自己不够好。
只是在想，她是因为很喜欢很喜欢镜澈哥哥，才想要在以后嫁给镜澈哥哥，那镜澈哥哥呢……镜澈哥哥是喜欢百灵吗？
百灵一直以为是，一直以为自己很幸运地让镜澈哥哥喜欢了自己……
可是现在想来，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的……
镜澈哥哥不喜欢自己……他在跟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后，才说了要她嫁给他的话……
是因为镜澈哥哥是个好人。
镜澈哥哥不想让她平白无故没了清白。
也只是因为如此罢了。
其他的，全都是百灵自己的自作多情。
是百灵……自作多情啊。
想到这里，百灵紧紧地闭了闭眼睛，眼泪又再一次从眼角滑落……
原来百灵也会有这样难过的一天。
不多时，镜澈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百灵气息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眸，看到百灵闭着眼睛在流泪，眼皮粉粉红红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镜澈伸手重新握住了百灵的手，声音带着低沉的沙哑，低声唤她：“百灵，你醒了吗？”
百灵一动没动，却在很用力地抿紧着嘴唇，呼吸都跟着时而短促起来。
镜澈握着她的手缓缓地用了力，“百灵，我知道你醒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行吗？”
从来都是镜澈哥哥说什么，百灵就怎么听，百灵一直以来都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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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温知故没想到的是，她这次给他擦拭下半身时，她只不过是用湿帕给他擦拭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那里，纪叙白居然起了反应……
当时温知故顿了好一下，盯着他那里看了几眼，抬起眸冷冷地看向纪叙白，“你什么意思？”
纪叙白眼眸都被染了几分炽热，却有些刻意压抑着嗓音低哑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
纪叙白低哼了一声，“知故，我……也是个男人……”
温知故眼神更冷了，依旧盯着他，她倒是要听听他这回要怎么解释！
前一刻还痛心疾首地跟她说对不起，现在身体竟然就起反应了，他心里是怎么想自己的？又是怎么浮现联翩的？
温知故想到这里，心里便一阵冒火了。
甚至有一种纪叙白方才哭成那样会不会也是在演戏在跟她博同情心的感觉……
纪叙白声音沙哑得厉害，闷声说：“知故，我快五年……没碰你了……我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身体……本能……”
前些日子身体太痛了，想有反应也不成，这次虽然也痛，但毕竟没有先前那样痛了，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碰他身体的人是温知故，他又这么多年没碰她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
温知故冷笑一声：“身体本能？”
看到温知故好不容易对他态度缓和一些，这下面色又冷成冰山了，纪叙白恨不得让小叙白马上低头下去，可那里就是抬头立正着，怎么也不肯下去，纪叙白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又忍受得难受，压抑着嗓音道：“知故，你……要不，先不要管我了。”
“然后呢？你自己能解决？”温知故冷眼看着他两只拿东西都拿不稳的手。
纪叙白被温知故这么一打量，更是羞愧难当了，“我……我不用……”
只要不看到温知故，忍一会，让自己下去了就好了。
温知故顿了一顿，没眼看了，便随手扯了张毯子遮住他那里，站了起来说：“我去帮你找个女人。”
那一瞬间，纪叙白瞬间被吓……萎了。
“不……用了……”纪叙白的面色变得有些铁青。
温知故回头看他，见纪叙白有些生气地盯着她说，“知故，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温知故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人？”
在她眼里，他就不是什么好人，还能是什么人？
纪叙白喘息着，只觉得气得浑身都更加疼痛难忍了，连说话的气息都变得很不平稳，“我若是需要别的……女人，我就不用……忍这么多年了……”
温知故轻轻挑眉：“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
纪叙白低下头不敢看她了。
他哪里敢支使她帮自己做这种龌龊事，她本来就因此恨透了自己……
纪叙白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闷道：“现在……不用了……”
温知故走回来掀开毯子一看，果然是不用了……
看来她的话还是管用的。
温知故只得坐下来帮他重新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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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看着百灵，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他不能去形容那种感觉，是因为没有办法去想，从始至终一直都很依赖着他的百灵，会跟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不愿意当他的将军夫人了。
那个说很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人的百灵，她绝然地跟自己说不。
镜澈的眼眸瞬息变幻莫测，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情绪沉在眸底，让他冷冰冰的眼神头一回有些不知所措，是自己无论如何都遮挡不住的情绪，甚至于，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带着一丝细微而几不可闻的轻颤：“百灵，说到底，你还是生我气了，是吗？”
百灵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她却很平静地说：“镜澈哥哥，我累了，我想……睡一觉，可不可以……”
那样绝望的语气，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生怕镜澈听不到，生怕自己听不到。
生气也好，绝望也罢，于百灵而言，都是一样的……
镜澈的心里头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和百灵说，但他从来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看到百灵第一次这样难过，因为他才这样难过，他想要哄她，想要跟她说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但是百灵的每一个字都在透着她不信，她不肯信他了。
她疲惫得宁可闭上眼睛，也不愿意看到他。
镜澈到底是把她逼到了这样的绝境。
尽管一切并非他所想，但是负了就是负了，百灵不是数暖，不是任何一个女子，她的想法再单纯直接不过了，她所看到的，就是他抓住了数暖的手，而放弃了她。
为此，他无法辩驳。
因为再怎么解释，真相就赤`裸裸地摆放在那里，他把百灵抛下了……
把那个全心全意都要寄托在他身上的百灵给抛弃了……
镜澈知道自己一时之间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加上……此时此刻百灵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镜澈有些沉重地站了起来，看着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眼的百灵好一会，终究还是缓缓地开口道：“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叫我。”
百灵一动没动，垂下来的眼睫毛湿答答的，仿佛就这么睡着了过去。
直到门被缓缓地关上，百灵终于睁开了眼睛，眼泪还在不停地掉落下来，她转头，望着站在门外的那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却抑制不住地颤抖，很快泪流满面。
是太喜欢镜澈哥哥了，所以每一滴泪都掉得那么痛苦。
是蠢姑娘的爱太小了，小得容不下这样的抛弃。
百灵哭累了，便昏睡过去了。
她又在晟和宫里将养了数日，人才算慢慢地清醒过来，只是这一日醒来，没有看到镜澈了，而是数暖守在了她身边。
百灵昏昏沉沉的这几日，隐约有感觉得到数暖时不时就守在自己身边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给她受伤的手亲自上药的数暖，又慢慢地垂下了头，她想，她真的是糟糕，就算数暖这样的好，她心里还是好嫉妒数暖……
嫉妒她的好，嫉妒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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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还在一旁低声问道：“知故，你真的不走吗？”
“谁说的。”温知故垂眸认真给他上药，没工夫去看他。
纪叙白低低一哼，很认真地看着她低垂着眉眼的清冷模样，看了好一会，才说：“我希望你走。”
纪叙白说着，又自嘲地笑了，“又舍不得你走。”
“犯贱。”温知故不紧不慢地从唇间吐出两个字来。
纪叙白也跟着轻轻点头，“我也觉得。”
温知故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挺稀罕地瞧他一眼。“有自知之明了。”
“知故……”
温知故换了瓶药，涂上药粉。
“知故……”
温知故上她的药，没工夫理他。
纪叙白忽然又咳嗽了起来，把嗓子都咳坏了。
温知故沉沉地抬起头，“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纪叙白哑着声说：“可是我想跟你说话啊。”
……温知故起身去给他倒水了，喝了水，纪叙白又要说话了，“知故，我想出去散散心。”
温知故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出去？”
“再躺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温知故很客观地分析：“你这样的人出去，怕是会吓到别人。”
“只要，知故不嫌弃我，我又不在乎旁人。”
温知故淡道：“我嫌弃。”
纪叙白很失落地垂下目，一边咳嗽一边拉住她的手指，低声地：“我想出去……”
温知故：“……”
纪叙白这是在跟她撒娇吗？
温知故说不上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是什么，就觉得很复杂，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心里有点软。
纪叙白的指腹带着淡淡地温热，熨贴着她的手心。
他几根手指指腹轻轻按着她的手心，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在心口上暗自涌动。
温知故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温知故一怔，推开他的手指，一抬头，对上纪叙白那双微微亮起来的眼睛，仿佛是深邃的暗夜里盛了最亮的星辰，好看得不像话。
一直以来，纪太傅在翰林院都是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人，他又有才华，人又帅气。
尽管此番被烧成了重伤，但却仍是毁灭不去，他那双宛若深潭般深深吸引人的漂亮的眼睛。
尤其此时此刻，泛了光。
更加漂亮了。
温知故看着他，目光微微一滞，很快垂下了头，声音有几分不自然，“我去问问太医。”
纪叙白听了，绽开了一抹笑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不多时，温知故回来了，进了屋先倒水喝了一口，才转身回去跟躺在床榻上纪叙白说，“太医说，只要你忍得住痛，是可以出去的。”
纪叙白想也没想便道：“我忍得住。”
于是，温知故便让人去把轮椅给找来了，温知故自己一个人搀不动，便叫了下人过来帮忙。
纪叙白被从床上搀扶起来的时候，疼得整张脸都煞白了，温知故蹙着眉忍不住提醒几个下人，“动作轻点。”
于是，几个人生怕温知故会生气，又放轻了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了，可算是把人从床上扶到了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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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百灵喝过水了，百灵以为他就要放开自己了，但是镜澈并没有放开她，反而低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柔软无力的小手，低声道：“百灵，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南朝成亲，好吗？”
百灵没说话，只是低头，一双乌黑黑的清澈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手。
镜澈哥哥的手真好看，五根手指都很长很有力地握着她，指腹有着那种常年挽弓拿剑所带来的粗茧，触碰在她细腻的手背肌肤上，有一种别样撩动心弦的触感。
就是这只手……
她拼命想要抓住的这只手，她没抓住。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有的时候，不属于自己的，怎么拼命去抓住，都不会是自己的。
百灵得承认自己就是没有那么伟大……
她明白了所有关于这件事的道理，却还是做不到不在乎。
如果没有资格去嫉妒，百灵宁可全身而退。
去当回她的二傻子，也许傻着傻着，就不会觉得疼了。
她可以治好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多重，多疼，她都能治得好，唯独心口上的伤，她治不好，也没法治。
那是这辈子都抹灭不去的绝望……
她不恨任何人，只怨自己不够好。
于是，宁可离开了，不要去打扰这样好的人。
百灵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慢慢地推开他握着自己手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期间，一直垂着眼脸，所以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好不容易推开了他的手，谁知下一刻，镜澈又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加重着力道，几乎是将她的手儿都笼罩在他的掌心里，百灵试图挣扎了几次，挣开了，又被他再次握住了手，每一次都是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和霸道。
反复了几次，百灵终于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眼眶是微微泛着红的，带着几不可见地一丝委屈，可却看到镜澈同样神色沉痛复杂地凝注着她的双眼，不给她半分躲闪的机会。
空气很很炽热，气氛却又压抑到了极点。
这一种感觉，让人无端端的觉得极其的郁躁，极其的无助。
仿佛自己做什么都不对的感觉。
“你放开，我……”百灵很吃痛地挣扎，她两只手都被他抓得手腕红红的了，也没想到镜澈会这样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让她很疼很委屈。
“百灵，信我这一次，真的对你很难吗？”镜澈紧紧地抿了抿薄唇，唇齿渗着寒冷，可说出话来却又是让人觉得压抑心碎的沉痛。
他似乎也在挣扎。
只不过，百灵是在挣扎她的手，而他却在自己的内心里挣扎。
不明就里的挣扎。
他在这个时候，这份感情里，似乎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自以为很坚定，却又还不够清楚地明白，百灵真正无法原谅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也正因此，百灵所带给他的每一次决绝，都让他有一种身处在深渊之中不知所措地挣扎。
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痛苦。
他希望百灵能相信他，他也自认为他今后会好好保护百灵，不再让百灵遭受到半分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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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颤抖地抓着她的手指，很艰难地对她扯出一抹笑：“我套中了。”
温知故看着他，眼眶慢慢地发红，别开了头，却抑制不住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抹去了眼泪，吸了吸鼻子说：“起来。”
然而，她拉不起来纪叙白。
纪叙白更是痛得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还是岂越帮忙着把人搀扶起来。
温知故看到纪叙白脸色都惨白了，血还在流，便知道事态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她记得楚太医刚好就住在这一带，便跟岂越说，“岂越，你先在这里看好他，我去叫太医。”
说完正要转身走人，纪叙白又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手指都是冰凉的，温知故红着眼眶瞪着他，“放手！”
“你还没……拿那只……兔子。”纪叙白已经痛到快要昏过去了，却还是强撑着意志力要跟她说这句话。
温知故紧紧地咬了咬唇，又折回去把他套中的那只木兔子拿了过来，“我拿了，你别再乱动了，我去找楚太医。”
纪叙白虚弱地用鼻音“嗯”了一声，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了。
纪叙白坐在轮椅上，看着温知故是一路跑向人群中的，目光一直舍不得离开，直到人群里再也没有温知故的身影。
“纪叙白，你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岂越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浑身是伤的纪叙白。
纪叙白大概太痛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听到岂越的话，也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却还是痛。
清清晰晰地仿佛浑身皮肉都被绞碎的错。
方才扬手一抛的臂力让他此时此刻尝到了苦头。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岂越可以很轻易地给一个小孩套十几个小玩意都没问题，他不能。
他给知故套了一只木兔子，结果却要折腾温知故跑去找楚太医，回去了还要替他重新换药，她如果一直在自己身边，便要一直这样照顾自己……
是他太过想当然，以为许多事情都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原来不可能。
早已不可能了……
他早就不是过去的纪太傅了……
他连套个木兔子，都仿佛是要了半条命般的痛苦。
是有多……可笑。
岂越还要一字一顿地提醒他：“你已经这副样子了，能不能，别拖累她了？”
纪叙白紧紧闭着眼眸，痛苦地艰难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呼吸更要来得痛，那样清清晰晰地痛。
他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因为一旦把眼睛睁开，就真的把所有的疼痛都倾泻而出了。
他厌恶岂越，或者说，并不是厌恶岂越，而是厌恶所有妄图靠近温知故的男人。
从前是，现在亦是。
可是就在今时今日，他清清楚楚地看透了一件事。
岂越比他好。
岂越可以给温知故套无数个木兔子，而他套了一个，就要了半条命般的痛。
日后温知故想去哪里了，岂越都可以带她去，他不能……他甚至连自己行动都做不到。
岂越和温知故是同窗，还是一同考上晟军军营当军师的人，他们有着他所没有的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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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傻姑娘，她有自己要执着的东西，她很坚定要离开自己。
知道了这一点，镜澈就不知为何，心里前所未有的慌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心脏那里悄悄地流失……
那是镜澈自己从未体会到的一种感觉。
没到绝望，却似乎比绝望还要更难以承受……
镜澈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所以从未强迫过百灵做任何她所不喜欢的事情，可这一次，他强行地紧紧抓住百灵的手儿，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开她。
百灵咬了咬唇瓣，有些生气而难过的眼神望着他：“我不信你……你……放手……”
话音未落，几乎是那一瞬间，镜澈将她的脑袋按向了自己，低头便是重重地吻住了人儿娇嫩的嘴唇，吞噬了她的呼吸。
镜澈的大脑也在那一刻轰地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上炸开了。
他到底是做了君子所不为的事情，但他并不后悔，镜澈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百灵可以让一直以来都很从容淡漠的自己失去了理智，甚至笨拙而恶劣地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留住她。
那一瞬间，镜澈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越是这样，他便越是用力地亲吻她，仿佛是要把她一同拖下地狱。
他清醒着沉沦，又清醒着亲吻触碰到她咸涩的热泪……然后，顿住了所有的行为。
只剩下灼热的呼吸，带着情动，拂过她的脸颊。
他睁开漆黑幽深的眼眸，看到百灵噙着泪万分痛苦地望着他，全然体会不到一丝一毫的幸福。
镜澈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就贴在她脸边，在她唇边呼吸着，近在咫尺地看着她，他想要从她眼中看到不舍，但是事实上百灵像是根本不想被他触碰到似的，他的唇快要碰上她的唇时，百灵微微发抖着别开了头，半垂着湿润的眼睫，是害怕他。
镜澈平生头一回体会到那种被从心尖上硬生生给推开的绝望，仓惶失措一般放开了百灵，看着她，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百灵，对不起……”
百灵只是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离出来，垂着眼眸，抿紧着微微发抖的嘴唇，“镜澈哥哥……我是，只喜欢你。”
“我是只，喜欢你一个，百灵这辈子，只喜欢，镜澈哥哥。可是，百灵不愿意，跟你在，在一起。”
百灵很缓慢，很用力地咬字清晰地这句话断断续续地给说清楚了，说完了，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镜澈，两行眼泪从脸颊两边无声流落下去……
所谓无声的绝望，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愿意用毕生去守护她自己的喜欢，却不愿意这份喜欢被任何事任何人所践踏，哪怕这个人是她喜欢的镜澈哥哥，都不可以。
镜澈的手里紧紧攥着他的玉坠，那里镶嵌着他亲手镌刻上去的“灵”字。
青稚小人儿说它很好看，他预备要赠予百灵，预备要百灵知道，这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
但最终却是，他就坐在她身边，近在咫尺地看着她，却没有勇气将它拿出来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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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越和温知故是同窗，还是一同考上晟军军营当军师的人，他们有着他所没有的共同话题……
最最重要的是，是岂越的那一句——
他已经这副样子了。
他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拖累她……
她明明值得更好的人，凭什么要被他这样糟蹋……
……
彼时，温知故大晚上把楚太医从他的家院叫了出来，楚太医见她神色那么紧张，一时也跟着担心了起来，“是不是纪太傅出什么事了？”
温知故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说话的时候，手里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木兔子，牙齿发颤着嗑到舌头，“他从……从轮椅上摔下去了。”
楚太医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想象不出来纪叙白好好地坐在轮椅上是怎么会从轮椅上摔下去的，只得领着医药箱跟着温知故赶了过去……
因为岂越正好是坐马车过来的，温知故也怕再这样推回去纪叙白会受不了，便让岂越帮忙，搀扶着纪叙白上了马车，往纪府赶回去了。
纪叙白半昏半醒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却知道要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温知故低下头，看着手里握着的的木兔子，眼圈越来越红。
就为了这么一只木兔子……
就为了这么一只木兔子。
值得吗？
温知故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说这个人才好。
明明就可以好好养伤，非得要把自己折腾成半死不活了才甘心……
到了纪府后，温知故让守卫过来搀扶纪叙白，等人被抬进去了，她才转身过去跟岂越说，“对不起，大晚上的麻烦你了，我现在也没什么时间招待你，等过些日子我有空了，再请你吃顿饭吧。”
温知故很无奈地对岂越扯了一抹笑。
岂越没说什么不好，点了点头说：“有什么事需要用到我了尽管找我。”
他只能承诺她这一局。
温知故点点头，和岂越道了别后，她这才回到了纪府。
玉院里又要乱成一锅粥了。
纪侯爷还没睡，得知纪叙白在外头摔了一身血回来，吓得赶紧过来玉院看望。
结果房门紧闭着，温知故站在门外守着，温知故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知故，叙白这又是怎么了？”纪侯爷急得眼睛都红了，毕竟这些天才见纪叙白有所好转，这才没多久，人怎么又伤着了……
温知故张了张口，有些莫名心慌，“他……摔了。”
“好好的怎么会摔了啊？”
温知故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兔子，咬了咬唇说：“我没看好他。”
她甚至都不敢告诉纪侯爷，纪叙白就是为了她套这么一只木兔子，才把自己又摔成了重伤……
若是纪侯爷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想她了……
纪侯爷只是反复地叹气，只希望纪叙白不要再有事才好。
侯夫人闻声赶过来，听说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后，对温知故更没好气了，“侯爷，指不定她就是故意把叙白推倒的，谁不知道她有多恨咱们纪家的人啊！你怎么还放心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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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纪叙白微微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低头看着手里抓着的木兔子，怔怔地把它还回去，温知故有些生气地将其狠狠夺回来，转身甩门离去了。
“知故……”
纪叙白想叫她，想问她要去哪里，可却说不出口，要她走的人是他，要留下她的人也是他，可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
可下一刻，他听到外殿那边传来一声被桌椅绊倒的痛哼声，温知故好像摔倒了。
“知故！”
纪叙白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要起来，外殿的温知故坐在地上捂着自己崴到的脚踝冲里头喊道，“你别动！”
但是话音刚落，咚地一下，里头的人从床榻上滚下去了……
温知故又疼又气，眼泪都疼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疼痛撑着桌边跄着步子走进去，果不其然看到纪叙白已经滚落床下了，温知故气得眼睛都红了，“让你起来了吗？”
“知故，你……哪里……受伤了？”
“关你什么事！”
温知故冲他吼了一声，纪叙白还是要爬过去看她，温知故咬了咬唇，无法，只能跄着脚走过去，可是太痛了，她干脆也在地上坐了下来，瞪着身旁已经疼得嘴唇发白的纪叙白，压抑地呼吸。
纪叙白却只顾着检查她的脚，看到她脱了鞋的脚踝都红肿起来了，心疼地喘息，“是不是很疼？”
温知故咬紧了唇瓣，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了，垂下了头，淡道：“不疼。”
说罢，伸手去搀扶他起来，但纪叙白根本没有起来的力气，温知故试了几次后，纪叙白忽然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知故，你让人给你擦点药，别管我。”
温知故还要伸手去拉他起来，纪叙白再次推开了她的手，垂着眸静静道：“别管我。”
他说过他是要面子的人。
他说他受不了她当着他的面崇拜别人。
他也不要她看到他起都起不来的样子。
太难看。
一点也不是纪太傅的样子。
温知故自己的脚踝本就肿痛得厉害，被他这么推扯了几下，更是气急败坏，唇齿倾泻着恨意，“谁要管你！”
温知故一瘸一瘸地从纪叙白房间走出来，怔愣了好一会，缓缓地俯下身。
那时天已经快要蒙蒙亮了，她蹲坐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兔子，心里变得难受。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就是仿佛有一盏灯在心里忽暗忽明的晃着，她尝试着偷窥那点光明，又很快被一团黑影笼罩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到天边终于有了一点微亮的光。
可是，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迫感重重地落下来，让她无处可避。
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荡荡，留给的只有那一幕——
“知故，你喜欢哪个？”
“你喜欢，哪个？”
……
“我套中了。”
“你还没……拿那只……兔子……”
……
“别管我。”
温知故慢慢地握紧了手里的木兔子，心里暗涌着前所未有过的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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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怔怔地：“我，我……”
“此事你不能再推脱了，外面指不定会碰上什么危险，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听到数暖这样说，百灵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
数暖原本说想告诉百灵，阿澈还在院子外头等她，但想了想，到底是不想惹百灵不开心，便没有提起了。
数暖陪百灵拾掇了好半天东西，因为惦记着小青稚，便没在百灵这里待太久，她跟百灵告别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想到阿澈还在外头傻站着。
原本数暖以为阿澈是一个体贴的人，尽管他向来沉默寡言，但照顾起人来却是无微不至，但没想到处理起自己的感情来，却要比想象得要笨拙得多。
百灵看到镜澈在院子外面，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和数暖道了别，关上门了，想来是不愿跟镜澈打一声招呼。
镜澈站在石阶上，沉着眸，看着百灵把门关了上去。
心里愈发地低沉下来。
数暖的声音在身后轻声响起：“阿澈，其实最简单的一点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百灵，你喜欢她这件事。”
镜澈凝着眉转头望过去，沉默地看着数暖，薄唇微张，似乎是要说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太明白。
“或者说，她不相信你喜欢她，你需要证明给她看。”数暖言尽于此，把该说的都说了，别的，她也帮不了什么了。
镜澈站在原地，一直到数暖的马车轱辘轱辘地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镜澈轻轻地眨了眨眸，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
他起身走到门边敲门，屋里头的人儿却似乎知道是他，并没有出来给他开门。
镜澈敲了好一会门，都不见百灵有所动静，目光微微一顿，眯起了眼眸，看向了院墙那边……
他走到了院墙边，往后退了几步，再以矫健的身手纵身一跃，翻墙而下。
镜澈极其平稳地站住了脚，抬眸，看到百灵就蹲坐在院里头的台阶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双腿，原本发呆着盯着门那边的一双眼睛冷不丁受到了惊吓，很震惊地把眼睛睁得大大地，不可置否地望向了翻墙进来的镜澈。
这让百灵很难以想象，这会是镜澈哥哥干得出来的事情。
镜澈看到她吃惊的眼神，毕竟是自己头一回做出这样荒唐的行为，镜澈自己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好意思，但到底还是沉着脸朝她走了过去，百灵愣愣地看着他走来，张了张口，似乎是有许多的话要说出来，但最终结巴地问出口的却是一句废话：“你怎么……翻墙，进来啊？”
镜澈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声音低沉地平静道：“因为百灵不肯开门，我只好翻墙了。”
百灵想说这样不对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这是镜澈哥哥买的宅院，她不开门也就罢了，哪里还能责怪他翻墙进来……
可他就这样突然地闯进来，确确实实是让百灵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好像是一下子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全都暴露给镜澈哥哥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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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慢慢地握紧了手里的木兔子，心里暗涌着前所未有过的不明。
温知故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喊了守在玉院外的守卫进去把人搀扶到床榻上去，纪叙白又疼昏过去了，脸色依旧是白得吓人。
温知故守在床边，手里握着木兔子，很纠结地抓着木兔子的耳朵，一边看着床榻上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睡不着。也忘了自己脚踝还肿痛着这回事。
正好隔壁就是纪叙白的书房，温知故想着去找几本书看好了，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她动作很轻地从纪叙白的房间退出去，进了书房找书。
她其实挺爱看纪叙白的书，怀小简那会，虽然她和纪叙白一直都是同床异梦，可他每次带回书房给她看的书，她都很喜欢看。
也许是因为曾经在御林书院教过她几载书，纪叙白已经看透了她所感兴趣的知识点。
常常会想，这个人哪里都好，谁也不欠，待人处事也尚可，偏偏是和她有过那样不堪回想的一段。
若没有过那一段，也许他们都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也许他们还会是最初的模样。
……
温知故翻了一会书，余光瞥见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到书格子上一个半敞开的盒子里夹着的一本很旧很厚的手札。
温知故怔了一下，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取了下来。
温知故垂下眸，打开了手札。
-刚到北戈。你到安城了吗？
-北戈的沙尘很大，我在风沙中搬了一天石头，还被掌工揍了，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也有今日吧。
-知故……
-温，知，故。
-我在想，你恨我的样子。
想到以后你不会为谁哭了，我有点不开心。
我还想到孩子出世的样子，会像我还是你呢。
……
最后两个字被很用力地抹掉了，温知故努力去辨清了，隐约看到了一个“想”字。
她手指微颤着，缓缓翻到下一页，很奇怪，这一页间隔了快有四个月。
-工地上又死了人，掌工合计着要打死我，我没死。知故，你还好吗？
-我又梦到你了，温知故，和我们的孩子……
温知故一边看一边缓缓地沿着书桌蹲坐在了地上，低头一页页地翻过去。
里面记录了他在北戈的那些岁月，从被掌工欺压，再到后来的开拓水路的一些思路，他都写在了手札上……
只是，往后第三年第四年的时候，手札上很少会记录东西，大多是——
-知故，想你了。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杀了我，很奇怪，我一点也不痛，但是我很害怕，害怕你走。
-温知故，你以前说过我的那些毛病，我都改了。我怕你还是不喜欢我。
-我好想你。
-一直以来，我不信什么来世再遇，错了就是错了，温知故，我是说，四年的流犯，四年的荒漠，我能回来了吗？回来见你。
……
页末夹着一支玉签……
温知故看着那支玉签好一会，才认得出，那是她自己做的玉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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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这样突然地闯进来，确确实实是让百灵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好像是一下子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全都暴露给镜澈哥哥看到了。
百灵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两只手有些无处安放的无措，她转了转眼珠子，不肯直视他，开口问道：“你……要跟我说，说什么？”
明明已经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了，镜澈却还要再咄咄逼人的靠近，百灵下意识地往后退，凝紧了眉眼看着镜澈，眼神里写满了抗拒，再无从前的那般温顺仰慕。
镜澈最终还是在她咫尺之距停住了脚步，目光沉沉地盯着抵靠在墙边的百灵，而百灵低垂着眼睫，眼珠子缓缓地转动着，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但心里早已兵荒马乱。
只要是镜澈哥哥的气息这样近距离地靠近着她，她就受不了。
完全一点也受不了。
镜澈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用力地握住了百灵的手，百灵挣扎了一下，又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以全部的姿态霸道地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怀中，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娇小人儿，缓沉地开口道：“是我错了。”
百灵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心口跟着疼了一下，因为是听到冷傲的镜澈哥哥第一次同人道错，却是和百灵说这句话。
百灵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眼珠子缓缓地凝动，难过又情绪不安地望着他。
镜澈的双眸紧紧地锁住她，不让她移开视线：“百灵，一直以来，是我搞不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承认，一开始，我是为了负责人才想要娶你为妻，可是跟你在一起，时至今日，我从未后悔过，我不清楚怎样的心意才能够得着和你一样的喜欢，但是我想用余生去慢慢地喜欢你，一天一点的喜欢，总有一天会超过你的喜欢。百灵，这样的话虽然听起来很不切实际，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冷酷淡漠如镜澈，大概是平生头一回跟人说出这样的话，所以说完了话，紧张的那个人反而变成了他自己。
他一紧张，便忍不住越发用力地抓紧了百灵的手，生怕百灵会推开他。
而百灵听到他的这番话，怔怔地望着他，好半晌都是说不出话来的。
大概是不敢也不愿意去相信，高高在上的镜澈会跟百灵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说要用余生去慢慢地喜欢自己，一天一点的喜欢。
百灵心里听得酸酸涩涩的，差点要感动得掉泪。
可是这样的一番话是在发生了这件事以后才从镜澈哥哥的口中说出来的……镜澈哥哥人那么好，他又会不会是看穿了自己卑微的的那点小心思，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太伤心，才跟她说了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百灵只觉得自己更加心酸了。
百灵望着他不露破绽的深邃眼眸看了许久，终于还是缓缓地垂下了眼眸，轻轻地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说：“镜澈哥哥，说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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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也是个敏锐的人，很快便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她刚要转过头去，猛地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纪西离吓了一跳，看到是晟执御抱起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怔怔地喊了一声，“阿御……”
晟执御没有应她，沉着脸庞一路抱她回去自己的寝宫。
一路上，晟执御都没开口跟她说过话。
纪西离感觉得到他生气了，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到了寝宫后，晟执御甚至没管在外头守着的侍卫，直接砰地一下踹开了门，又命人把门关了。
“阿御……”纪西离看着头顶上面色冷峻的男人，试图想要跟他解释什么……
但是下一刻，纪西离直接被摔在了床榻上，紧接着晟执御的人压了上来，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一点也不留情地咬疼她，那样用力地按着她的双手，要她痛。
“痛……阿御……我痛！”纪西离被他欺负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没想到晟执御会这么狠，哪怕是上次，他也没这样对过自己……
晟执御欺负了她好一会，才低喘着离开她的唇，盯着她被自己咬得红肿的嘴唇，声音低哑暗沉：“那你想过朕吗？你明明答应过朕，不会再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朕在找你，朕有多担心你又出事！”
纪西离又疼又委屈，可又一时说不清话，只是泛着泪光说：“对不起……”
晟执御却不愿听她说对不起，扒光了她身上的衣裳，咬着她的香肩一路往下，不肯放过她身上的每一处角落。
这一场情`事里，没有一点儿前戏，更没有任何的愉悦可言。
纪西离疼得要命，最后还被他翻了身趴在床榻上做，她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被欺负得一直哭叫。
……
结束下来时，已是夜里了。
纪西离嗓子都哑了，浑身上下都疼死了。
晟执御抱她去沐浴，服侍她更衣，喂她用膳，可就是不跟她说话，纪西离自己也倔，加上又被他这么欺负了一顿，亦是不肯理他。
于是，用过晚膳后，晟执御便让人送她回紫灵宫了，还下了道旨意，让底下人这段时间看好她，若是纪西离再要出宫，得先请示过他的意思才行。
纪西离听了，毫不留恋上了銮驾回宫。
回到紫灵宫后，让人把宫门紧闭，谁也不见。
“皇后娘娘，那……要是皇上来了呢？”
“不见。”
纪西离说完这句话，把自己寝殿的门砰地关上去，回到床上，趴了下来，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睡枕里。
纪西离咬紧了嘴唇，还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到被欺负过后的疼痛，整个人都委屈得要命。
她又不是故意跑出去的……还不是太皇太后逼人太甚……
她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不想再听太皇太后逼她生孩子的事情了……
可是，晟执御问都不问她，仗着担心自己过度，便这样欺负她……
他们晟家的人都这样欺负人的吗？
一个两个都这样欺负她……
她不要再见晟执御那个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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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从墙边吭哧吭哧爬了下来，转身要往苏府的方向走去，忽然顿住了脚步，到底还是被那个人拦了下来。
那人一身冰凋色黑袍，眉心一点黑印，面庞轮廓生得极其深邃好看，但整个人都透着黑暗冰冷的气息，教人不寒而栗。
他那双眼眸是冰蓝色的，泛着冷若暗夜的幽光，幽冷地盯住紫荆，又仿佛带着毒蛇一般的锐利。
紫荆慢慢地凝起眉，想要转身走人，但她还未走出去半步，便被他抓住了手推到了墙上，紫荆低叫了一声喝住他：“陈魅，你敢！”
陈魅顿了一下动作，放开了她的手，但并没有放开她的人，面无表情地问她：“主人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紫荆被压在墙边，咬了咬唇，喘息着道：“还不到时候。”
“何时，才到时候。”
紫荆瞪着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可她到底是不敢，她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此时并不敢跟陈魅硬碰硬，但她知道陈魅这人木板，头脑子没她好用，所以她忽悠着他道：“我正在跟苏凰建立信任呢，等他完全信任我了，就到时候了。”
陈魅皱了皱眉继续没有感情地问道：“大概要多久？”
“这个我真的保证不了，你再不放开我，苏凰知道我出来这么久就要怀疑我了！”
陈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到底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紫荆松了一口气，又接着警告他说：“还有，你这段时间都不能来找我，坏了我的好事我跟你没完！”
陈魅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你快走！”
陈魅当真听话地走了。
因为陈魅会一身轻功，不多时，紫荆就瞧不见他身影了，紫荆这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又开始琢磨着一会要怎么跟苏凰解释才好。
不过，苏凰会知道她不见了吗？
他会问管家吗？
紫荆是既希望他问又不希望他问……
问了，代表苏凰还是担心自己的……不问的话，她就不用又想着跟他撒谎了……
但是，她刚回到苏府上，管家便带她往苏凰那边过去了，说是苏凰要她回来了去见他。
紫荆转了转眼珠子，心里揣揣地，想着要怎么跟苏凰解释才好。
进去以后，苏凰当着她的面在书桌前翻阅军事信件，紫荆感觉怪怪的，又一时说不清楚哪里奇怪。
“你去哪里了？”苏凰头也没有抬便淡淡地开口问了她一句。
紫荆犹豫了一下说：“我去采办的路上碰上一个抢劫的了……”
话音未落，哗啦一下，那些信件劈头盖脸的尽数被扔在紫荆身上，有的打在紫荆脸上，特别疼，哗啦啦的，从眼前纷飞落下。
紫荆随手抓住了落在脸上的一张纸，怔怔地抬起头，看到苏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空气里，有那么一瞬间是凝固住了的。
明明苏凰什么表情都没有，紫荆却又仿佛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万箭穿心的错觉，疼得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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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本想着趴一会便起来的，但没想到就这么趴在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纪西离迷迷瞪瞪地起来，侍女阿澜进来服侍她洗漱梳头的时候，小声提醒了她一句：“皇后娘娘，皇上下朝来过一趟，但知道娘娘还没醒，便没有进来打扰娘娘。”
阿澜的意思是，皇帝还是很在乎皇后娘娘的。
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皇帝和皇后的恩爱在宫中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但现在因为一点小事情就闹矛盾了，阿澜觉得挺不值得的，她还是希望皇后娘娘能降低一些身段，毕竟对方是皇帝啊。
纪西离却并不能领回阿澜的意思，反而还跟她说：“下次来了也别让他进来。”
阿澜有些害怕：“可是……那是皇上……”
皇帝要真的想见皇后，总不能真的抗旨不让见吧？
纪西离低头放下自己的袖口，淡道：“不见就是不见。”
纪西离用膳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大概是受晟执御的影响，她吃了没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回到寝殿摆弄了一会武器，好几把珍贵的新剑都是晟执御托人寻来送给她的，她那时候自然是开心的，可现在看着这几把剑，纪西离心里闷闷地，像是被什么给堵着，有些压抑。
她弄了没多久就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纪西离想出宫，想回纪家。
可是晟执御下了命令，她这段时间要出去还得经过他的同意，她现在又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求他……
纪西离就这么纠结到了下一顿饭，还是不怎么肯吃东西，倒不是跟自己较劲，就还是没什么胃口。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紫灵宫的人去正殿那边告状了，没过多久，听到外头传来通报，是晟执御的銮驾过来了。
纪西离一听，噔地一下从坐榻上坐起来，心里头就莫名地有些紧张了起来，她偷偷扒开窗隙往外瞄了一眼，果不其然是看到晟执御的身影往寝殿这边过来了，纪西离赶紧把窗关上了，缓缓地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咚咚的跳得厉害，忍不住冲外头的侍卫喊了一声，“不许让他进来！”
守在殿外的侍卫有些心慌地应了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拦得住。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偏偏皇帝最宠的人就是皇后娘娘了，这不听也不是听也不是。
纪西离还是坐在坐榻上，却是紧紧地盯着殿外，听到那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来到了殿门前。
“皇上……娘娘说，娘娘她……不想见您……”
“让开。”
侍卫二话不说把路让开了。
纪西离咬紧嘴唇，果然还是这样……
仗着自己是皇帝，无法无天了，她都说了不想见到他了……
她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纪西离在坐榻上背过了身，不肯去看他，却还是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感觉到晟执御在坐榻前停顿住了脚步，在她身后缓缓开口：“西离为什么不肯进食？”
纪西离垂着眸，抿紧嘴唇，没说话，更不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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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苏凰终于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捏起了她的下巴，双眸冰冷地凝视她，“这次是为了什么？”
紫荆眼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本王可以告诉你，你不必跟本王扯下一个又一个的谎言。”苏凰脸上冷漠得没有丝毫的温情。
紫荆大概是知道了她跟陈魅的对话被苏凰听了去，想到苏凰到底还是担心得亲自出来找她了，她心里又感动又觉得好笑……
苏凰……
苏凰那么爱她，又一点也不相信她爱他。
一点点也不相信，这件事，心酸得教人笑话。
她甚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不能信自己一次，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这次是真的想要回到他的身边，是真的想要求得他的原谅……
紫荆被迫仰着头望着他，眼里慢慢地凝聚了泪水，视线却很清晰地映着他这个人，他冷峻的脸庞线条，紧抿的薄唇，阴戾的目光。
是她所喜欢的苏凰，可又是让她这样难过的苏凰。
紫荆微微张了张红唇，声音轻颤地问道：“这些日子，我的所作所为，你看不到一点的真心，是吗？”
所以宁可相信她跟陈魅说的那些屁话，也不相信她真正的作为……
苏凰脸庞冷冷地，语气凉薄，声音轻渺得仿佛自己就是个笑话：“真心？你可以告诉别人你有真心，在本王这里，虚情假意演过了头。”
那一刻，紫荆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是因为她早以为自己听惯了被苏凰冷嘲热讽，以为早已没有感觉，可当真的听到他把自己的真心当成虚情假意的时候，紫荆瞬间有一种自己捧着一颗心到苏凰面前，然后苏凰毫不留情扔在地上碾碎的感觉，痛不欲生。
于是这样痛的她，被他捏着下巴，却不甘示弱似的，艰难又努力地扬起了唇，她对他笑靥如花：“王爷看起来不像是玩不起的人。”
苏凰亦是勾起唇不动声色地道：“本王玩得起。”
两个人都在笑。
是针锋相对的笑。
带着刺，随时要把人刺伤的笑。
苏凰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重重地咬住了她的唇发狠地啃`噬，按紧着她的后背，毫无温情可言。
紫荆浑然不知痛似的，还要招惹他，他咬她的嘴唇，她就去脱他的衣衫，只是她到底不如他有力气，扯到了一半，苏凰便一把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儿，把人打横抱起，又毫不留情扔在床榻上，他继而欺身压上去，连给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便又覆住了她的唇，大手狠狠地扯落了紫荆身上的衣裙。
紫荆也狠狠地咬了咬他的唇，眼睛跟只野猫一样又狠又抓人，脸颊上又泛着红潮，等他稍稍离开了她的唇，她的手抓着他的后背，低喘着狠恶道：“苏凰，今晚谁先求饶谁是孙子！”
苏凰目光炽热又讥讽地盯着身下的她，勾了勾唇角，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一落，如恶狼一般再次咬了上去。
毫不留情。
紫荆是痛的，但她也没让他好受到哪里去，他怎么咬自己，她就怎么咬回去，一点委屈也不肯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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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不会过来，还极有可能又要派遣他去做什么，宁城远才不会自找苦吃。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苏凰比较你能够同病相怜，但这回他没想到苏凰也没来，问人打听了，说是苏凰近来很忙，没空见他，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宁城远觉得很伤心，寻思着自己是要被众兄弟抛弃的那一个，但他没想到皇帝会来陪他。
晟执御正闷头喝着酒，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哪里不对劲……”
“你跟西离吵架了？”宁城远小心翼翼又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
但是没想到的是，晟执御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接着喝酒了。
算是吧。
她都要他去娶别的女人了……
他又舍不得跟她说那些重话，除了冷战，他不知道还能怎么面对纪西离。
然而，宁城远听到这话后，却觉得很是欣慰，他安慰道：“皇上，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纪西离的为人嘛，别的还好，就是不认理，得她觉得对才行，你多让让她就是了。”
晟执御皱着眉道：“别的事能让她，这事让不了。”
宁城远下意识想打听这得是什么事啊这么让不得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多嘴问，便说：“那皇上想怎么办？真跟纪西离冷战下去啊？”
晟执御没回答，他也答不上来。
见状，宁城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晟执御了，只能陪着他喝闷酒。
其实他还是羡慕晟执御的，对于宁城远而言，晟执御的这些烦恼都是甜蜜的烦恼，是他求之不得却又求不得的烦恼。
好歹晟执御还有媳妇儿跟他吵架冷战，他却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有四个月没见着轩九的人了，回北城路上，其实他去过一趟北川，但却并没有找到他人，宁城远听说轩九是跟着数暖他们一同回了北城，可他不敢去找他。
当初出征前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宁城远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挺怕失落的。
他怕又被轩九说自己喜欢他这件事是有病，尽管他知道他和寻常人的喜欢相比而言确实不太一样。
可他就是刚刚好喜欢上轩九了，他又能如何呢？
但这一回，宁城远并没有喝太多酒，只因喝着喝着，宁府的人来报，说是楚王的女儿楚玉照到宁府来探望他了。
宁城远听到这话后，觉得挺纳闷的，因为他除了小时候爹娘健在的时候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被爹娘领着去安和城拜访楚王一家，后来爹娘去世后，宁城远除了过年的时候会去乡下看他的外祖母和外祖父，很少会去探望地方遥远的外戚了，就更别说是和楚王的女儿有什么牵扯了。
因此听到这个楚玉照突然到他府上来，宁城远更多的是觉得纳闷了，但又不好晾着人家，便跟晟执御提了一句，晟执御倒不需要他陪着，挥挥手便赶他走了。
宁城远上了马车回到府里头，果不其然看到有个小姑娘正在后花园折腾他鱼池里的那些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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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的笑容一点点地敛住，他垂着眸平平静静地看着紫荆，缓缓地俯下身来，淡道：“本王恨过你，何止是恨过你……”他把剑随手扔在了地上，咣当一声，刺耳得很，他又淡淡地收回视线，看着捂着脸痛哭的紫荆，心里会觉得痛，但面上却轻轻地勾起了唇，“本王被贬至燕地的那五年，日夜与酒作伴，最初的时候，本王甚至想杀了小苏苏，每次看到小苏苏，本王就会想起你，五年，才走出紫荆二字的阴影。你知道你在本王的心里份量太重，所以你才能跑回来这样肆无忌惮地对本王用尽一切手段，但这不代表本王就一定要上当。”
苏凰顿了一顿，又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边不紧不慢地道：“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并不重要了。你说本王不信你，但本王问你，你却答不上来，紫荆，不是本王没有给你机会，是你从来就不珍惜。”
紫荆觉得自己在微微地发抖，地上一时之间好像变得很冷很冷，那种冷意一直透到心上，是心冷的感觉。
她缓缓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视线被泪水氤氲得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觉得很绝望的是，她可以回答苏凰的所有问题，却唯独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些年，她在哪里，她在做什么……
她不敢告诉他。
紫荆这辈子，把所有的骄矜姿态全都留给了苏凰，中间的这九年，如地狱魑魅，如蝼蚁般卑贱地度过。
那不是紫荆，她不要把这样的紫荆告诉给苏凰听。
她更不要苏凰知道，紫荆曾经那样不堪过。
于是，宁可就被苏凰这样生生地误会着……
哪怕下场是她得离开苏凰。
紫荆从地上起来，她红着眼眶跟他说对不起，一边说一边惨笑，“真的抱歉，又这么稀里糊涂的闯进你的生活里，我以后不会了，对不起……苏凰，真的对不起……”
苏凰在听到她这样绝然的语气跟他说对不起，和昔日的欲擒故纵完全不一样的语气，苏凰一想到小苏苏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有她的存在，又要因为她一时兴起一时不快去适应她不会再出现了的失落，苏凰心里头就无比地恼怒，她如若真的舍不得他和小苏苏，又岂会想不到小苏苏的感受……
从来就是这样，这个女人，不管做什么，从来就只会考虑她自己好与不好。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一如既往的自私。
苏凰紧抿的薄唇倾泻着怒意，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和她开口说：“既然如此，滚出去！从今往后都不要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紫荆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嘴唇颤抖着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去，身后接连巨响，是苏凰摔碎了什么东西。
她似乎是听到了瓷器摔碎的声音，那样刺耳，近在耳边，又仿佛被摔碎的是自己的心脏。
紫荆走了以后没多久，宫里的太医过来了，苏凰阴晴不定地把人叫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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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里冒着火气，苏凰一时间忘了，先前是自己有事找的太医，如今见太医过来了，却是一脸阴戾地问道：“有什么事？”
太医怔愣了一下，开口道：“上次王爷问了微臣关于寒毒一事，微臣便去查探了一番，得知这寒毒源自早些年的南朝，那时南朝时局不稳，总是暗地里训练细作，将细作派去各国。微臣去考证过了，这寒毒，是留给生了二心的细作服下的，寒毒与寻常的毒药不同，起初服下它，会让人短时间内处于痛苦的状态，之后会出现长时间的幻觉，那种滋味类似毒`瘾，又比毒`瘾的毒性更寒，只要服用过一次，患者就会忍不住想要一直服用下去，长期服用寒毒，会使人迅速衰老，精神错乱，更严重的，会变得嗜血杀人才能解去毒发时的压抑痛苦。”
那一刻，苏凰的脑子里仿佛嗡了一下，一片空白。
许久，他都说不出话来。
只是慢慢地想起上次太医给紫荆看病时的震惊和疑虑，太医说紫荆服用过寒毒，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但她好好地回到了自己的面前，给他看到她一如昔年一般漂亮的面孔，仿佛她还是过去的那个紫荆。
苏凰压抑着呼吸，过了许久，终于缓缓地启唇，声音低哑又暗沉地问道：“服用了寒毒，能解毒吗？”
“很难，据我所知的病例，成功戒了寒毒的病患，这世上不超过五个。也正因为寒毒会间接害人，所以后来南朝已经渐渐地不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去惩罚人了。”
苏凰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更加压抑了，“是因为，太痛苦了吗？”
太医点头道：“据曾经的病患描述，戒除寒毒的每一日，都觉得自己的皮肉时时刻刻在被蛆虫一点一点地啃噬，那种疼痛是哪怕被刀子活生生往自己心口上捅还要难以承受的，寻常人根本不会有那个定力和意志力。”
然而事实上却是太医的每一句话都让苏凰清清晰晰地体会到心如刀割的滋味，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掐着桌子，缓缓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地在说，在问：“戒除寒毒的那几个人，用了多长时间？”
太医略一沉吟，沉重地回答道：“数十年。”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茶杯被苏凰一不小心一推，摔落在了地上，咣当的一声，溅起了水。
太医能够感觉得到气氛的压抑，一时之间根本不敢多言什么。
过了好半晌，苏凰才缓缓地开口，哑声道：“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门被缓缓地关上了。
空气仿佛被一点点地凝固住了，苏凰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出声了，又猛地咳嗽了起来，糅杂着百般痛苦的喘息。
他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一点又一点的蛛丝马迹在脑海里不停地晃过……
是他之前因为恼恨所有意无意地忽视的细节……
倏地，苏凰站了起来，推开了殿门跑了出去……
疾风一般地赶去了南院，他把那间房间的门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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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皱着眉，颇是威严地看过去，咳嗽了一声。
趴在桥边喂鱼的楚姑娘顿时转头过去，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宁城远，她愣了一愣说：“远哥哥你没长歪啊……”
宁城远：“……你倒是从小贫到大。”
楚玉照讪笑一声，站了起来，“远哥哥长这么帅！早知道我肯定早心悦你了！”
“……你跑到我这里来作甚？”
楚玉照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很严肃地跟他说：“远哥哥，我过来跟你求婚来着。”
“你怕是忘了我还是你堂哥这回事吧？”宁城远冷嗤了一声，就知道这丫头依旧嘴贫，从小到大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楚玉照摸了摸鼻子，又蹲了下来，“好的吧，跟你开玩笑的，我来你这儿避风头的，你只要收留我一段时间就好了？”
宁城远皱了皱眉，低头看她：“出什么事了？”
“我有个很喜欢的人，可是我爹嫌弃他是个家道中落的穷酸秀才，不答应我跟他在一起，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离开了安和城，想来想去，只能来投奔你了……”
宁城远哼道：“哪个不长眼的能喜欢你呢？”
楚玉照讪讪，很失落地说：“人家似乎不心悦我。”
“那就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你就为这离家出走？”宁城远觉得这小姑娘简直不可理喻。
楚玉照却哼了一声仰脸道：“一厢情愿怎么了，我总有一日会打动他的，到时候他还不是要乖乖娶我！”
宁城远默了默道，“你倒是比我还看得开……”
他这么一对比，觉得他跟这小丫头的状况还真有点像，都是一厢情愿喜欢一个人，不过不同的是他觉得没楚玉照这么蠢就是了。
“所以，远哥哥你得收留我，而且你不能让我爹知道我在你这儿，等我爹着急了知道我的决心了，肯定会答应我的。”
宁城远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实在是忍无可忍开口问她：“那你喜欢的那个家伙呢？他知道你做的这些吗？”
楚玉照有些犹豫地摸了摸头，“我……不用他知道啊。”
“他人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自然是来北城了我才会跟过来的。”楚玉照一脸理所当然地告诉他。
“你若是要他喜欢你，就得告诉他你为他做的这些。”
“远哥哥你不懂，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很烦人的！”
“……”宁城远静默了一瞬说，“你现在已经烦到我了，你先给我滚一边去。”
楚玉照似乎心情也不太好，便没跟他犟上，而是灰溜溜地撤了。
但宁城远也不是真的不管她了，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堂妹，他能管点便管点。
宁城远让底下人给楚玉照准备好了一处院子，找了几个下人负责她的衣食住行，免得亏待了这位千金小姐。
……
-
晟执御回到皇宫时，已是夜里了。
陈飞问他是去紫灵宫吗？
晟执御坐在銮驾上眯着眸淡淡道：“回正殿。”
这很出乎陈飞的意料，皇帝这次并没有去紫灵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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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底下，紫荆的脸颊仿佛泛着浅浅淡淡的暖光，因为喘气微微张着的红唇呵出来一团热气，看着真好看。
苏凰伸出了手，紫荆顺势抓住了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上了马，然后一点也不脸红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末了，还瑟瑟发抖地说：“我好冷啊……”
苏凰低头看了一眼她抱着自己腰的两只白嫩嫩的手儿，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去握住了，紫荆以为他要推开自己的手，就忍不住说：“我抱一会就好……”
不管苏凰是找她回去说什么，紫荆都不想放过能和他拥抱的机会。
哪怕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也不想错过。
然而，苏凰一声不作，沉默着，缓缓而用力地握住了她的两只小手，拇指的指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用力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对待什么眷恋的东西还是人。
紫荆怔怔地靠在他后背上，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苏凰这样沉默着，她却似乎感觉得到气氛的压抑。
她以为苏凰是不高兴了，下意识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却听到苏凰的声音低沉地传来，“你别动。”
紫荆便真的一动也不动了，浑身僵着，也不知道苏凰到底要做什么。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就这样骑着马带她走。
紫荆看着方向有点不对，趴在他背上忍不住问：“苏凰，不是回苏府吗？为什么出城啊？”
话音刚落，紫荆就明白过来了什么，心里有些发狠的心酸了，她吸了吸鼻子开口：“你要亲自送我离开吗？”
紫荆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又不顾苏凰说过的话，紧紧地很用力地抱紧了他，当真是抱着最后一次和他拥抱的心情。
难过得要命。
她甚至很不要脸地把嘴唇贴着他的后背，只是为了贪图最后的眷恋。
她知道这样温暖的缱绻很快就要消失了，很快苏凰就会离她而去，从此以后他们不会再见，她也不会再来打扰苏凰。
紫荆这辈子欺骗过苏凰那么多次，这一次，总要让他相信自己一回。
只是，她好不容易心如刀割地狠下心从苏府走出来，此时此刻又要再经历一次被他亲自送着离开的心如刀割，紫荆的心里是又眷恋又痛苦。
她始终还是不能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离开……
她还以为自己能够骄纵地走，可是她知道，下马以后，苏凰就会看到她溃不成军的样子。
马终于停了下来……
风也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周围变得很安静，很安静。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哭声，还有苏凰缓缓沉沉地呼吸声。
苏凰下了马，抬头看着还在马背上痛哭流泪的紫荆，紫荆一边抬手用两只手背揉眼睛擦脸一边哽咽着说：“我不过是夺取你同情心才哭了，你不要管我。”
苏凰十分平静地道了一声“本王知道”，然后伸臂一捞，将人儿从马上抱下来，稳当地抱进了怀里，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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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凝起眉，一听晟执御这话便知道这家伙果不其然是了这事过来了，她沉声道：“皇上也不要多想，若是不喜欢那姑娘便算了。”
“下次皇祖母还要给朕送什么样的女人过来呢？皇祖母事先怎么就不过问过问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晟执御蓦地抬眸，目光阴沉地盯着太皇太后，颇有时山雨欲来的前奏。
太皇太后直视着他片刻，开口道：“这事是哀家做的不好，皇上若是不喜欢那个女子，那便算了……”
“那下次呢？下次皇祖母又要找什么女子？不如朕来告诉皇祖母，朕就喜欢纪西离那样的，皇祖母莫不成还能给朕找出第二个纪西离吗？！”
晟执御唇齿倾泻着怒意，字字句句都充斥着森冷寒意，愤怒到了极点。
太皇太后也没想到向来待她有礼的晟执御会突然冲她发了火，太皇太后怔了怔，皱紧眉道：“皇上发什么酒疯？你真要跟哀家说这些话，等你酒醒了再说！”
“朕很清醒！是皇祖母一直看不明白，是皇祖母一直咄咄逼人！”
“哀家咄咄逼人？”
“朕就是喜欢纪西离！怎么了？！朕喜欢了她这么多年，朕从小就喜欢她！好不容易她肯嫁给朕了，皇祖母为什么非得要拆散我们？！她若是反悔了，不肯要朕了……皇祖母又要去哪里赔一个纪西离还给朕？！”
“你……”太皇太后被他吼了这么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喃喃道，“皇上，你可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胡话啊？”
晟执御的眼神却还在一点点地阴沉下去，薄唇微掀，一字一顿地，透着刺骨的寒意：“朕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嫁进宫里，不是来给皇祖母欺负的。”
太皇太后持续发蒙，大概是连先帝也不曾跟她红过脸，眼下被晟执御这么吼了一通，太皇太后还不能去琢磨晟执御所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直到下一刻，晟执御寒声下令：“从今以后，没有朕的允准，皇祖母不得擅入紫灵宫半步。”
“皇上，你这是何意？！”太皇太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恼了，显然是没想到皇帝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她，皇帝这话不就摆明了让宫里的人知道，在皇后和皇祖母之间，皇帝更看重的人是皇后。
晟执御冷道：“朕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时辰不早了，皇祖母早些歇息吧。”
晟执御说罢便拂袖离去，就连离开的身影都是冷漠的，根本就不给太皇太后辩解的机会便走了。
出了慈宁宫后，地上簌簌跪了一片跪安的宫人。
这一夜，整个慈宁宫的人都知道，皇帝为了皇后，冲太皇太后发了很大的火。
晟执御并没有回宫，他甚至没半点形象地在御花园的树下就那么靠坐了下来，半曲着长腿，眯着眸，心里头依旧是烦躁，他开口跟候在身后的陈飞说：“去拿些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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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簌簌地飘落下来，空气泛着温温凉凉，他低头下来亲吻她的唇，手扶着她的后颈，慢慢地亲过去，耳鬓厮磨。
苏凰与紫荆做过不少激烈又亲密的事情，但却是第一次这样平淡地抱着彼此亲吻。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只是平平淡淡的接了个吻。
而那对于紫荆而言，又是前所未有过的一种感觉在心上涌动着。
她不知道要怎样去描绘才算准确，仿佛是在慢慢悠悠地品尝一口很清甜的酒。
空气是凉的，呼吸是灼热的，拥抱是温暖的，亲吻……是清甜的，仿佛糅杂着雪花的清寒香气。
这样的亲吻，又和以往苏凰带着爱`欲吻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是带着珍惜的，仿佛是要把人捧在心尖上去呵护。
紫荆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被他吻着吻着，便忍不住缓缓地伸出了手，抱住了他的腰，想要和他就这么吻下去……
哪怕这只是一个临别的吻，但也弥足珍贵。
足够她用后半生去留恋，因为苏凰留给她的是一个再温柔不过的亲吻了……
最终是苏凰缓缓地放开了她，低头看着紫荆微微张着的水蜜桃似的红唇，湿漉漉的，泛着水光，苏凰看了两眼，又没忍住咬住了她的唇，辗转亲了好一会才放开了她。
紫荆半张脸都是红莹莹的，倒不是害羞，她巴不得被苏凰这样温情缱绻地对待呢，只是被亲的时间有点久了，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潮，抬起眼睛，水灵灵地瞧他，是带着毫不掩饰地，热热的爱意。
“紫荆。”他亦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开口，嗓音还染着几分低哑暗沉，叫出这个名字时，便带着几分让人无法抵抗的爱。
紫荆看着他，半咬着下唇。
她在等着苏凰跟她说离别的话，无论苏凰说怎样的话，她都会欣然接受，因为她自己知道，只有苏凰的一举一动能够牵动自己的神经，她爱他的一切，哪怕他并不相信自己，但在这一刻，都没有关系了……
她只要明白，他心里有她，并且也爱着她，那么，即便是不能够走在一起，也没有关系了。
苏凰忽然将她再次按进了怀里，低头抵蹭着她的耳鬓，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眸，像是要咽下心里头那份苦涩，开口时，声音又变得平平淡淡地缓沉，仿佛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却又要人陷进他低沉好听的嗓音里，无法自拔——
“跟我回家。”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解释，甚至心里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说出口，最终从口中说出的，却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跟他回家。
是回家，而不是要将她随手丢弃在哪里。
紫荆被他抱在怀里，呆呆地愣了好半天，始终没有反应过来，她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因为明明不久前在苏王府的时候，他还十分愤怒地叫她滚，叫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可此时此刻却又叫她跟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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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不能再喝了……”
晟执御冰冷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陈飞叹了口气，只能命人去取了酒过来。
晟执御靠在树下，一壶酒接着一壶酒地往喉咙里灌。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气太皇太后，更不是气纪西离，是他让她受了委屈，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跟自己说出那种话来……
纪西离明明就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他那样深深喜欢着她。
从她心有所属的时候，就喜欢得要命。
那时候是痛苦她从不肯正眼瞧过他，如今她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妻子，他却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还让她跟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晟执御根本没有办法去面对她，他是生气的。
气恨她对自己不够有信心，她怎么就不能相信，他可以为她摆平这一切……
她为什么又要自己去娶别的妃嫔……
他当年年少时，看到她那样爱慕四哥的时候，每每看到，心脏都会很痛很痛，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对他们嬉皮笑脸。那她呢，她跟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不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地难过吗？
哪怕只是有一点点地难受，她都不该跟自己说这句话的。
陈飞远远地看着皇帝就这么不顾身体的借酒浇愁，看了好半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擅作主张去了一趟紫灵宫，这个时辰，按理说皇后是该睡下了，但他也是迫不得已有求于皇后。
好在紫灵宫的阿澜姑娘很通情达理，听了陈飞的话，说是进去帮他禀报一声。
那时阿澜也是冒着吵醒皇后的可能，动作轻轻地进了寝殿，但没想到的是刚进了里殿，便看到躺在床榻上的纪西离迷瞪地睁开眼睛看过来。
“奴婢吵醒娘娘了吗？”
纪西离淡淡摇头，只是声音有些低哑，“还没睡着，怎么了？”
阿澜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告诉了皇后，“娘娘，皇上身边的近身侍卫陈飞过来了，说是皇上在御花园一个人酗酒，喝得挺凶的，陈飞说希望娘娘能过去劝一劝。”
闻言，纪西离微微愣住了，蹙着眉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有些迷惑：“他不是……宠幸……”
阿澜叹气：“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有，娘娘，皇上……是真的很在乎您的。”
纪西离垂下了眸，抿了抿嘴唇，过了好一会，低声说：“替我更衣吧。”
阿澜知道皇后娘娘这是答应了要去找皇上了，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搀扶纪西离起来，替她更衣。
陈飞是先看到阿澜从寝宫出来的，一开始还悬着一颗心，直到阿澜朝他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目光，陈飞这才跟着松了口气，紧接着，便看到纪西离手里抱着一件晟执御先前落在这里的貂裘走了出来。
阿澜说：“娘娘，奴婢拿着吧？”
纪西离摇了摇头，要自己抱着。
阿澜见了，无奈地偷笑了一下，搀着纪西离和陈飞一块走出紫灵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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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顿了一下，缓缓地转身回去，紫荆还仰着脸看着他，眼圈红红的，有些想哭的样子。
苏凰便捧起了她的脸颊，认真又专注地凝视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大概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对你好，也只有这个原因。”
听到这句话，紫荆又是心酸又是感动，紧紧地咬了咬唇，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可是……你明明不久前还要赶我走……”
“那你不是没有走吗？”
紫荆抓紧了他的衣袖，哽咽着说：“我不要跟你逢场作戏……”
“我知道，正好本王的王妃位置还空着，你若喜欢你就当吧。”
紫荆哭出了声，抱紧着他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喜欢，我要当你的王妃……”
不为身份地位，不为一切目的。
只因为她想当他的妻子……
苏凰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边为她擦泪，“别哭了……”
“我想哭一会，让我哭一会嘛……”
“好吧。”苏凰只好无奈地应了一声，陪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哄了她好一会，紫荆又忍不住抱紧了他脖子，一边哽咽一边跟他继续提要求：“我不要在柴房里睡了，我要搬回来跟你一起住……”
“好。”苏凰答应了她。原本就没打算还把她扔到柴房那里去了。
“你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赶我走，你要是生气了，你可以说我教训我，我会听，可是你不能再赶我走了。”紫荆接着得寸进尺地说。
“好。”
紫荆这才破涕为笑，主动凑上去亲他的脸颊，啵了一声，又忍不住又很用力地接连亲了两口，亲完自己都有些羞赧了，因为那亲吻发出的声音实在教人羞耻，但她刚要放开他，苏凰哪里肯放过她了，便又是把人儿抓进怀里好好缠绵了一番，这才放开了她。
紫荆抹了抹自己被咬得有些红肿的唇，红着脸教训他：“你再不去军营，小心被下属说你不务正业！”
苏凰笑了。
紫荆见他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自己更是不好意思了，瞪了瞪他说：“你笑什么！”
“我现在去一趟军营，告诉我那几个兄弟，我接下来有一段时间都得不务正业了。”
苏凰说这句话时，语气不疾不徐地，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
但是紫荆听到这句话却一时间愣了一愣，没太能反应过来苏凰的意思，便有些迷瞪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啊……”
苏凰看着她淡淡的笑着回答：“字面意思。”
闻言，紫荆又反复回想了好几遍苏凰方才说的话，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心里一下子仿佛被驻进了一股暖流，又仿佛是要在心上绽开了花儿，一朵又一朵的，心里别提多甜蜜了，她忍不住抿嘴笑，抬起头望着他，眉啊眼啊都笑着，却还要明知故问道：“我听不明白……”
她想要他亲口告诉自己。
苏凰看着她笑得那样好看，一整颗心都要被她的笑勾了去，他便又忍不住俯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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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也不管晟执御答应不答应，纪西离还是把人哄上了銮驾。
只是一路上，晟执御还要在銮驾上对她乱亲乱摸。
“你往哪里亲呢……”
“手……”
“混蛋……”
……
銮驾外，阿澜低着头偷笑，陈飞目不斜视地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感觉也没有。
到了紫灵宫后，皇后带过去给皇上的貂裘被披在了衣衫不整的皇后身上……
晟执御抱着人进了寝宫。
门刚关上，都来不及去到床上，便扒了纪西离身上的衣裳，把她按在桌前亲了上去……
从桌子，再到坐榻，床上……
落了一地的衣裳……
晟执御一边做一边低喘着很不要脸地说：“不就是生孩子吗？每天来几回，总会怀上的……”
纪西离听了整个人都面红耳赤了，但是正被他欺负得狠，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觉得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又正经又深情不悔，可一耍起流氓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她都没好意思反驳他……
第二日，纪西离迷迷糊糊地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吵醒了，迷瞪地睁开眼睛，看到晟执御在床前披衣，纪西离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要去上朝了吗？”
晟执御转头看到她醒了，俯身搂住了她低头亲了她一口，“记得用早膳，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纪西离有些不舍地抱着他的腰好一会，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他腰带还没系好，心血来潮地伸出手嘀咕了一声：“我帮你吧……”
纪西离在这些细活上还真的没什么天赋，她捣鼓了一会还是没系好，一边还要抱怨：“这东西有问题……”
晟执御又幸福又痛苦，低沉地开口：“西离，你再弄下去，我可能来不及去上早朝了。”
纪西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低头看了看他腰带以下的部位，顿时脸又红了起来，赶紧松开手放开了他，紧张又有些无措地张口说：“那，你自己弄吧。”
晟执御看着她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系上腰带。
期间，纪西离还是仔细看着他系的，想着下次能帮他也系上一次。
纪西离有些羞愧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糟糕啊，连这个都帮不了你……”
晟执御勾起唇淡淡地笑：“朕娶你又不是要你伺候朕的。”
纪西离听了，心里甜甜的，低下头“嗯”了一声，垂着眉说：“你快去上朝吧。”
“记得用膳。”
“知道了知道了。”
晟执御又不忘低头下来在她唇上偷了个吻，这才不舍地走了。
纪西离目送着他走的，等他走了，心里头不知道怎么的又有点怅然若失了。
好像还是头一回，这样地舍不得晟执御，想要他多陪自己一会。
纪西离从床榻下来时，眼前一黑，险些要晕过去，她赶紧又坐了回去，喘息了好一会，才稍稍平复了下来，该不是昨夜被晟执御欺负得太狠了，身子变得虚弱了吧……
纪西离一边想着一边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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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又忍不住俯身下来，耳鬓厮磨，以他最喜欢的姿势亲了亲她的耳垂，不紧不慢地口齿清晰地在她耳边开口：“本王要和你办一场婚礼。”
苏凰的嗓音低沉又清楚地在耳边响起，有他灼热的气息拂过耳根子。
紫荆耳朵红红的。
低下了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一会又要抿着嘴角笑，小声说：“好啊。”
说完她就后悔了。
真的是，一点也不矜持。
怎么她每次都这样不矜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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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百灵服下寒灵后的第二日，她醒来以后，便一直坐在榻前发呆。
曾经在南境的很多时候，她都喜欢一个人待着，发呆。
那个时候是大脑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了，整日无所事事，除了与草药作伴，再无其他。
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坐在某个地方发呆，回想自己一片空白的过去，每次都想不起来。
但这一次，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想起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想起当年的青国，想起两个小小的穿着一模一样裙子的小女孩，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妹妹，只比自己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
那年青国王宫里闹得轰轰烈烈的一件事是，紫妃诞下了一对不详的双胞胎。
两个女儿，一个生了一双紫色的眼眸，一个眼角生着泪痣。
国监大人说，此为青国的大不详之兆。
国王便动了杀念。
最后紫妃以死相逼，国王到底是于心不忍，却从此将这两个金贵的小公主赶出了宫，并且，为防世人指点，又请来了毒医试图染去大女儿的那双紫眸，并就此分开了她们。
百灵最初的记忆停留在还特别小的时候，她每日被浸泡在剧毒的药水里，眼睛里的紫色越来越淡，最终褪变成了寻常人的黑色瞳眸，但也因此，她的身体长期浸泡在毒水里，血液也变得与寻常人不同，师父教她采药，教会她医术，百灵以为自己会平稳地度过这一生。
直到多年后，青国的军队找来……
那时候青国就已经连年战争，领土日渐地被侵吞，国王又想起了那两个不详的女儿，想起了国监的话，于是要派人来杀了分隔两地的她们。
师父为了救她，死于非命，百灵逃出了父王的刀剑，却也因此坠落深渊，她那时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国王要杀她，一定也会杀远在北川的妹妹，她唯一的依靠，师父，也死了，百灵以为自己也会因此摔个粉身碎骨。
却不曾想，自己会变成了蔷山庄人人厌恶至极的二傻子，她被蔷山庄的村民救了下来，刚进那个山庄的时候，救了她的那个人，也就是巫驰的父亲，一时贪念，服下了她带在身边的毒丹，因此中毒身亡过去，而她也从此被巫驰恨毒了……
这些年，她就是这么痴痴傻傻地活到今时今日。
是命运蹉跎，还是本该如此，她此时此刻，脑子里嗡嗡地，不停地闪过数暖的那张脸……
亡国公主，眼角边的泪痣，和她一样年纪的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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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澜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时，看到皇后娘娘面若桃花，看起来心情也挺好的，服侍皇后梳妆的时候，阿澜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娘娘，您跟皇上和好啦？”
纪西离低着头正百无聊赖地摸着手里的指环玩着，指环镶嵌着一颗能转动的紫色宝石，纪西离转着宝石，听到阿澜的话，动作顿了一下，怪不好意思地说，“我又没跟他吵架……”
本来就没吵架……
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听起来好像是她闹脾气了。
纪西离毕竟是大晟执御两岁的，感觉自己闹脾气好像不太好，所以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先跟晟执御闹了脾气的。
阿澜见皇后耳朵都红了，抿着唇笑，便也没再多问下去了。
知道皇帝和皇后娘娘又和好如初了，这对紫灵宫上下都不失为一个好的消息。
因为没打算要出去见谁，纪西离只换了一身服帖的浅紫色罗裙，早膳依旧是准备了纪西离爱吃的膳食，用膳的时候，纪西离忍不住小声念叨：“皇上没用膳就去上朝了吧。”
阿澜在一旁给她盛汤，一边无奈道：“今日皇上起晚了。”
纪西离动作一顿，想到昨晚晟执御和她做的激`烈情`事，一时耳根子都泛了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但当着阿澜的面前，到底还是故作镇定地用膳，一边心想着等晟执御下朝回来了，她得好好跟他提一提这事，纵欲过度误国事，她可不想被人说成红颜祸水。
“娘娘，喝点汤吧。”
纪西离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接过了汤碗，低头喝了几口，忽然很迟钝地反应过来了什么，顿住了。
“娘娘？怎么了？”
纪西离皱着眉把汤碗放下，紧紧闭着嘴唇，瞪着桌上的膳食发呆。
阿澜看得担心，“到底怎么了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纪西离摇头，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了一些，“你先让人把膳食撤下去吧。”
阿澜微微一愣：“可是娘娘还没吃多少呢？”
“我吃不……”纪西离话音未落，忽然再也忍不住转头干呕了起来，倒没吐出来什么，就是觉得胃被什么顶得有点恶心。
阿澜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抚她的后背，“娘娘，是不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胃口？”
纪西离喘了好一会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头晕晕的，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有点想吐，头也晕晕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阿澜愣了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惊喜地道：“娘娘，会不会是有了？”
纪西离一脸迷茫地抬起头，低喘着问：“什么……有了……”
阿澜看向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止不住地扬起笑：“就是……有喜了……您刚才可能是孕吐了……”
“啊……”纪西离持续迷茫，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阿澜的话，瞳孔慢慢地放大，把眼睛睁得大大地，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小腹，皱着眉说：“可是，这里没什么动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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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纪府上。
温知故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听纪叙白的话待在寝殿里休息，趁着外头阳光正好，温知故便忍不住到花园里头晒太阳去了。
越是临近年关，天气便越来越冷了，尽管这会儿外面太阳挺大的，但还是能看得到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雾，连一条鱼儿都瞧不见。
温知故坐在湖边的亭子上静静地瞧了好一会，感觉到小腹上隐约收缩的阵痛再次袭来时，她轻轻按着小腹，想要回殿里拿药吃，先前纪叙白跟楚太医要了药，阵痛的时候服下能稍稍缓解下疼痛，温知故出来的时候忘了拿出来，也没想到就出来这么一小会就又疼上了。
然而也在这时候，下人突然过来通报，说是有个叫凌雪的女子想见纪叙白一面，这会儿正在府邸外候着。
温知故肚子本就疼着，听到“凌雪”二字，脸色变得更加冷白了一些，但她还是平静地缓缓道：“告诉她，纪叙白不在府里。”
“属下说了，但她又说想见少夫人了，还说有东西要给少夫人看。”
温知故呼吸微微地抖颤着，疼到了极点，却也只是缓缓地闭了闭眼睫，开口淡道：“不见。”
下属也没有多问什么，便应了下来去传达意思了。
温知故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她堪堪扶住了一旁的亭子扶栏，才幸免摔下台阶下去。
她站在亭子上，被冷风吹着，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明明这里离寝殿也就一段走廊的距离，但温知故却有一种走不过去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但没过多久，温知故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温知故缓缓地转身过去，便看到了纪叙白带着百灵过来了。
温知故看着他们，微微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不是纪叙白把百灵带到府上来了，而是纪叙白是不是已经在府外见到凌雪了，那么他知道了是自己对凌雪拒之门外这件事，又会怎么想……
温知故从不觉得自己是会多想的人，但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她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等到回神过来的时候，纪叙白已经来到她的面前，皱着眉低声训斥她，“说好了不出来吹风的，你又不听我的。”
纪叙白一边絮叨一边搀扶搂过她的腰，带着她往走廊那边走。
纪叙白那一脸担心唠叨的模样，和方才在府外冷漠拒人的样子完全是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百灵愣愣地看了纪叙白几眼，才跟了上去。
“百灵，劳烦你又跑一趟了。”温知故有些羞愧地开口和百灵说道。
百灵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麻烦的，更何况，是怀孕这样美好的事情，百灵自然是很想要帮他们了。
进了寝殿后，百灵在床边坐了下来，专心地给温知故把脉。
期间，温知故的视线忍不住往纪叙白身上移动，因为纪叙白老是来回地在殿里殿外折腾，温知故轻轻蹙起眉，忍不住喊住了他，“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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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澜让人把午膳准备好了，纪西离估摸着晟执御也快下朝回来了，便让人把午膳端了进来。
阿澜见她还要等待，忍不住提醒她：“娘娘，要不您一边用膳一边等皇上吧？仔细饿着自己了。”
“没事，我不饿。”纪西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了，难得有一次，就矫情的想着要和晟执御一起用膳，所以，她想等晟执御回来。
但是纪西离没想到的是，她等了快半个时辰，高兴的劲头也慢慢下去了，晟执御还是没回来。
阿澜见皇后娘娘等得一桌膳食都凉了，偏偏又不肯听劝，阿澜只得擅作主张派人去问问看朝堂那边是什么状况，不多时，底下人回来禀报了，阿澜听了蹙了蹙眉，折回殿里，本想跟皇后说的，倒没想到皇后就这么趴在桌前睡着了。
阿澜忍俊不禁，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不过就扶了一下她的手，纪西离就又惊醒了，整个人还迷瞪着问：“他回来了吗？”
“奴婢让人去问过了，说是朝堂上在商议什么要紧事，这会还没下朝呢。”阿澜说着，又劝道，“娘娘，奴婢让人去把膳食热一热，您先用膳吧，别饿坏自己了。”
纪西离听了以后，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失落地，但还是轻轻地点了头，毕竟她现在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做什么也不能一意孤行，总得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才是。
只是本来是想着在听闻这个喜讯的第一时间要和晟执御一块儿用膳的，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完整的，但是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晟执御还是个皇帝，他总是有自己要忙的事情的。
纪西离用过膳后，又老老实实喝了安胎药，还不见晟执御回来，纪西离心里气鼓鼓的，很郁闷。
换作是从前的纪西离，大概也不会有这样矫情的情绪，只会体谅晟执御，毕竟他是皇帝，每日都要处理许多的政务，忙也是正常的。但这会儿的纪西离，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的关系，就觉得很失落，明明只是想他分享一下她的心情的，却都这样难。
但是纪西离没想到的是，她会自己把自己给郁闷睡着了……
等晟执御过来紫灵宫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了，阿澜守在殿外，见皇帝终于过来了，忍不住迎上去告知：“皇上，娘娘在宫里头等您过来用膳等了许久，以前娘娘可没这样过呢……”
这样的话，晟执御听了自然是高兴，淡淡地笑着道：“知道了。”
晟执御进了寝宫里，本想抱着纪西离好好亲一亲的，但进去却看到纪西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坐榻的案几前睡着了。
纪西离似乎是睡了有一会了，半张脸都埋在手背上，垂着柔软的睫毛，清隽英气的轮廓线条这会儿看起来要比往常柔和了许多，嘴唇微微半咬着，泛着很诱人的红润。
晟执御在坐榻前俯身下来，低头轻轻地啄了一口她的唇，睡梦中，纪西离低低地吟叫了一声，唇间漏出了丝缕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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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应了一声，手里拿着个暖炉过来了，放到了床边的案几上，百灵嗅了嗅，随口问道：“是青梓花香吗？”
纪叙白动作顿了一下，点头，“有什么问题吗？之前太医说这个可以安神，知故这些天总是睡不好，我便在香炉里放了这个。”
“挺香的。”百灵也没说不可以，她放下了温知故的手，开口说：“胎像很不稳，而且胎儿发育得并不好，确实很危险，不过知故你别担心，我知道有个药方子是可以保住胎儿的。”
纪叙白皱着眉追问道：“那这个方子会不会危害到知故的性命？”
纪叙白大概一时心里满满地只顾着想着温知故的安危了，便没有去注意百灵如今说话已经不结巴了这回事。
“不会，但是身体会难受一段时间。”
温知故看着百灵，心存感激地开口道：“只要能保住孩子，我什么苦都受得住。”
她生小简那会，疼得都想杀人了，不也忍过来了吗？
但今时今日不同的是，她不再恨纪叙白了，她是真的想为纪叙白再生一个孩子，让纪侯爷能跟着高兴。
百灵说了，温知故之所以不能生养，是因为身子底太寒了，但有一种药虫，可活血行气，做到从体内散除寒气，并且能瞬间起到作用，唯一不好的地方是，这种药虫进入体内后，会给人带来无限的痛苦，并且那样的痛苦每每发作起来至少要疼上两个时辰方才罢休。
纪叙白一听又是要往温知故体内放虫子又是要疼上两个时辰什么的，不等温知故开口说话，他自己便抢先开口拒绝道：“不生了，知故，我们不生孩子了。”
温知故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在纪叙白话音刚落的同时，她便和百灵说：“可以，我可以接受药虫治疗。”
“不可以！我不答应！”纪叙白这会儿又一点也冷静不下来了，他抓紧了温知故的手，幽幽地盯着她说，“知故，不要孩子了！”
“我想要。”温知故平静地看着他说，不想跟他在这件事上争吵，何况是当着百灵的面前。
纪叙白盯着她看了看，又忍不住转头去问百灵，“你说的药虫，要进入知故体内多久才可以取出来？”
“七日。”百灵也有些于心不忍地回答道。
听到百灵的话，温知故便下意识看着纪叙白，温知故向来在他面前冷淡惯了，也很少跟纪叙白示弱，但这会儿眼神却颇带着柔弱地看着纪叙白，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指，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少见的软弱：“熬过七日，我们的孩子就能活下来了……”
纪叙白抿了抿薄唇，紧紧地盯着她说：“你会很疼。”
纪叙白光是想一下那一幕，便已经觉得难以承受，他宁可是他自己来承受这些苦痛，哪怕是再大的苦痛，他也愿意替温知故去承受，因为这本就是他自己犯下的错，又怎么能让温知故去受这样的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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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从纪府出来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感慨万千，街上还下着绵绵的雪花，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小摊的哟喝声，还有热气腾腾的小食，熙熙攘攘的，每个人都不认识，她走在人群中，有一种迷失了方向的感觉。
尽管已经恢复了记忆，但还是惧怕人群。
百灵最终还是从街道走了出来，来到了冷冰冰的河岸边，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百灵扫去了石头上的积雪，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河岸两边，心里渐渐地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涌上心头来，也许有时候爱，也根本不用怎么告诉对方，只是看他的一言一行，便能看得明明白白吧……
至少她从纪叙白身上，看到了他对温知故的爱，是那种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深爱……
哪怕他没有当着她的面前对温知故说一个字的爱，但那种爱却是着着实实地从行动上体现出来的。
百灵羡慕那样两情相悦的欢喜。
然后她想到自己，越想就会觉得越苦涩。
百灵想要把自己埋在雪堆里，她想要寒冷一些，也许感觉到了冷意，她心里就会好受些许。
她意识到身后有人的时候，人不知道是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百灵转过头去，看到镜澈站在不远处的树旁，那棵树银装素裹的，看不见一片绿叶，他就冷清清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两杯热腾腾的枣茶。
闻起来怪香的。
百灵看着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面上的情绪不动声色的。
而镜澈见她发现了自己，也没再站在那等着了，走了过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递给了她一杯枣茶，百灵抿了下唇角，伸手接过了枣茶，声音轻轻地说：“谢谢。”
然后，她低下头，啜了一小口茶，带着枣香的清甜，沁入心脾的好闻，百灵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她和镜澈都很平静地坐在这里，看着到处覆满霜雪的建筑，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百灵自己知道，有一道无形的墙就隔在她和镜澈哥哥之间，所以他们做不到相爱相知……从始至终，百灵就是处于被动的那一个。
“百灵，我的前半生，过得很清醒，每一日，我都知道自己是要做什么的人，一开始是保护数暖，行军打仗，后来数暖有人保护了，我便把所有的心思放在行军打仗上面。”
百灵低头喝着枣茶，喝着喝着，心里又涩涩的了。
一如她从一开始就能感觉得到，镜澈哥哥的视线永远是在数暖身上的，只是那时候她笨笨的，只想着镜澈哥哥要她就够了，也是到后来才终于明白，哪怕是痴傻的百灵，也无法承受镜澈哥哥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把目光停驻在另一个女子身上，哪怕那个女子是数暖。
跟自己的妹妹吃醋，是一件很傻的事情，更何况数暖有着自己的爱人，数暖也说过，她跟镜澈哥哥之间的感情只是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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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点点地清晰起来，纪西离看到了晟执御的脸庞近在咫尺，呆愣了一会，有些迷瞪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纪西离睡眼惺忪的，雪白的脸颊上泛了浅浅的红印，是在睡觉的时候被压到了。
晟执御看得心里痒痒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搂住了她的腰身，低头说：“刚回来，对不起啊媳妇，让你久等了。”
一想到纪西离是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等到睡着的，晟执御心里便暖洋洋的，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的西离对他是越来越好了呢。
纪西离起初还眼神迷离着，可是一听到晟执御低沉的嗓音说出“媳妇”两个字，心里一个激灵，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媳妇……
好像是跟叫“西离”不一样的……
纪西离也从未想到过，她会被人这样叫。
可是从晟执御口中脱口而出的这二字，好像自然亲昵极了。
仿佛他们从始至终就已经是这样亲昵了……
晟执御倒没想到纪西离脸皮突然这样薄了，低着头没理他，晟执御以为纪西离是生气了，又搂紧了她的腰，靠在她颈边低声哄道：“我就是有点得意忘形了，西离，你会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纪西离声若细蚊：“没有……”
纪西离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小女儿心性，明明晟执御也只是用了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称呼叫她罢了。
他们是夫妻啊，晟执御喊她媳妇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晟执御这才反应过来纪西离是害羞了，这对他而言太难得了，晟执御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她泛红的耳垂，又得寸进尺地低声喊：“媳妇……”
纪西离被他亲得有些痒，忍不住推了推他，“你……用膳了没？”
“还没。”
纪西离瞪了他一眼，“早膳午膳都没吃。”
晟执御还是冲着她笑，“看到西离就不饿了。”
对于一天到晚情话撩个不停的晟执御，纪西离虽然时时刻刻都觉得心里很甜，可是还是得要分清现实。
纪西离便让阿澜把午膳端了进来。
“西离要陪我吃吗？”
纪西离坐在桌前，撑头看他，“我看着你吃。”
晟执御笑了笑，也没说什么，遂了她的意思。
看着晟执御用膳的时候，纪西离转了转眼珠子，琢磨着一会要怎么告诉他才好……
阿御，太医说我身孕了……
我有宝宝了……
太皇太后不是总说我们没孩子吗？我们现在有了……
……
纪西离砸吧砸吧下巴，有些犹豫不决。
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开口才好……
“怎么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吗？”晟执御看她一直漫不经心地转悠着眼珠子，微微皱起眉，还以为是纪西离又被哪个不知死活的人刁难了。
纪西离听到他的声音摇摇头，看着他随口问道：“早朝到现在才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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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哪怕百灵能够接受镜澈哥哥过去对自己妹妹是什么样的感情，却接受不了他在跟自己在一起后，仍然对数暖有着比她更要沉重的感情……
那不是别的谁，那是小暖。
百灵再卑微，也想要有自己的尊严。
但是镜澈仿佛是不自知，还要缓缓地往下说：“你说我心里有着小暖，是有的，特别是她的身边还没有别人的时候，我一心只想护着她长大，只是后来她跟我说，她有了喜欢的人，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是很不好受，但是后来看到她幸福，我又替她欣慰。”
百灵别开了头，紧紧地咬着嘴唇，想着镜澈是怎样的残忍，才能这样巨细无遗地当着她的面前跟她说起他对小暖过去的感觉。
“遇见百灵之前，我一直都过得挺压抑的，挺无趣的，遇见百灵以后，镜澈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他说要娶百灵，负责是占了很大的成份，但请你相信，他并未觉得哪里委屈了自己，甚至，做了这个决定以后，他每一天都觉得庆幸即将娶了你。”
百灵没有回头过去，只是很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枣茶，很压抑，也无处宣泄自己心里的难过。
但是这一次，镜澈将她的身体缓缓地转过来面对他，镜澈低头静静地看着她，嗓音低沉又暗哑地开口道：“你总怕我分辨不清对你的感情，我一开始也迷茫，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我现在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分得清。”
百灵怔怔地被迫看着他的眼睛，听到他开口对自己说，“面对百灵，我想亲百灵，想抱百灵，想和百灵肌肤之亲，想要和百灵做所有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情。但不管是过去，现在，我对数暖都没有过这样的念图。”
一个人要有多正经，才能把一番流氓话说得仿佛是这世上最浪漫的情话。
百灵以前一直都觉得镜澈是个再古板不过的人了，因为他总是冷冷地，不爱说话不爱笑，可是他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捧着她的脸颊，对她说着让人又羞耻又脸红心跳的话。
是爱吗？
百灵不清楚，但她相信镜澈哥哥对自己是有感觉的，如果没有，他不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百灵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里全是痛苦，她看着镜澈，轻启唇瓣，声音仿佛带了一丝的抖颤：“我信……只是，镜澈哥哥，我忘不了。”
镜澈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下去，变得有些自嘲，他声音轻缓地道：“人总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百灵，我总是忍不住回想那一日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你的难过，所以我愿意用余生所有的一切去补偿你，但是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你不愿意相信，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他以前总是觉得百灵很傻，但是百灵再傻，也有自己的坚持和信念。
她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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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执御搂着她淡笑，“都可以。”
纪西离哼道：“什么回答啊……”
“只要是西离生的，男孩还是女孩都好。”
纪西离听了，心里更甜了。
但她自己却是希望是生个小男孩，因为这样的话，晟执御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总是要在朝堂上替她说话了，她不想太为难他。
所以，很希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子。
这样，不管是面对朝臣，还是太皇太后，都不会让晟执御太为难。
当然了，若是真的生了个小女儿，那也挺好的，她想起晟千墨和数暖的女儿，那样可爱乖巧，就像个贴心的小棉袄，一样惹人喜爱。
“西离，我觉得就像做梦一样……”晟执御摸着她肚子，一点一点地缓缓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她头发，止不住地笑意：“我都不敢想，真的有这一天……”
纪西离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他说话，晟执御这会儿话特别多，但是每一句话都要甜进她心里。
和晟执御在一起之前，她也从不敢去想会有这样的一天。有时候常常会想，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晟执御这样的喜欢，她记得她当年在北戈的时候问过晟执御这个问题，当时晟执御只是笑了笑说，“我也忘了。”
她有些莫名：“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也能忘了吗？”
晟执御那时候笑得挺苦涩的，他说：“因为喜欢太久了啊。”
就是那短短的几个字，让纪西离鼻子泛了酸。
她那时候只是觉得觉得心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能这么喜欢着自己，可此时此刻想来，满满的都是爱意，还有心疼。
但是缘分这东西，从来就不会晚。
只要能遇得到，便是缘分。
纪西离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问道：“我听说以后月份大了会变很胖的。”
晟执御看到她皱着眉头的那愁样，觉得有点可爱，点了头：“应该是。”
“你会不会见异思迁啊？”
“说得好像朕没见过别的女人，你看朕这么多年见异思迁过吗？”
纪西离还是不放心，“可是还不能做……那个事……你会不会找别的女人啊……”
“啊，朕这么多年找过别人吗？”晟执御有些生气地捏了捏她鼻子，“你这媳妇怎么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纪西离被他捏得有点疼，忍不住打开他的手，很严肃地看着他说：“那说好了，就算太皇太后要你宠幸别的女人，你也不可以去。”
“皇祖母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晟执御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笑。
“你那些文武百官给你送女人了，你也要拒绝。”
“是是是，朕什么都听皇后的。”
纪西离这才满意地又靠回他怀里，两只手都抱着他的腰，心里很踏实。
晟执御却低头揉着她头发，淡淡地笑了，声音又低又带着点玩味：“朕的皇后什么时候变成醋坛子了。”
纪西离抓了抓他后背，嘴角明明是扬着的，却哼道：“不许惹我生气，不然不给你生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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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纪府后，又是另一番景象。
纪侯爷并不知道自己儿媳妇怀孕的事情，只是从纪叙白口中得知温知故近来身体抱恙，所以才会把百灵请过来。
进了玉院后，下人都在殿外候着等候发令，纪叙白亲自出来接百灵，而且态度要比以往都要好得多，就差没把她当佛给供着了，百灵忍不住说话：“你不必这样……”
“有必要的，我媳妇的命都在你手上呢。”纪叙白道。
百灵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他保证：“我会好好护她周全。”
纪叙白看着她，由衷地作揖道谢。
推开门以后，温知故就在床榻上坐着，因为纪叙白说了不让她下床来着，温知故也不想教他太担心，便什么都听他的了。
只是，看到纪侯爷也过来了，温知故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便低声问了纪叙白，“小简呢？”
因为今日是要引虫，纪叙白哪里会不知道温知故的顾虑，告诉她好让她放心：“很早便送他去小学堂了，你别担心。”
闻言，温知故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小简知道了今日的事情会跟着害怕，听到纪叙白这样说她就放心了。
百灵说要先针灸疏通经脉，纪侯爷也听不明白什么意思，便跟纪叙白说了，有什么事就在外头叫一声，这才出去了。
施针的时候，纪叙白一直盯着百灵手里的针看，提醒了她数次，“你轻一点。”
百灵不耐其烦：“已经很轻了。”
温知故安抚纪叙白：“不疼的。”
仿佛被针扎的人是纪叙白。
但纪叙白还是很担心，一直紧紧握着温知故的手儿。
百灵把盒子取出来的时候，温知故看着坐在床边守着她的纪叙白，轻声开口说：“我想泡杯花茶喝，你去煮好不好？”
纪叙白面不改色地道：“这招我用过了，你想喝我让下人去做。”
温知故看着他笑……心里酸酸甜甜的。
于是她只好闭上眼睛，“不喝了，一会你不要害怕。”
纪叙白握紧了她的手，平静道：“好。”
百灵看了看他们，欲言又止。
“百灵，不好意思……”温知故意识过来百灵还在跟前看着，咳了一声，又把纪叙白的手推开了，不肯让他碰了。
百灵摇摇头，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忍不住要告诉他们：“引虫没有你们想象的可怕，我昨日说的疼痛也得是药虫进入体内后不定期发作才会觉得疼痛的……”
闻言，纪叙白轻轻地皱起了眉问道：“那是……怎么个引虫法？”
百灵便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一瓶用很小的白瓷瓶装的药水递给了纪叙白，“药虫就在里面，让知故当成普通茶水喝下即可。”
纪叙白并没有马上就让温知故喝下，而是先打开了药瓶，垂眸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瓶子里装着的再寻常不过的水，不由更加皱紧了眉开口问百灵：“这里面并没有虫？”
“是肉眼看不见的药虫，服下时不会觉得疼的。”百灵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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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西离抓了抓他后背，嘴角明明是扬着的，却哼道：“不许惹我生气，不然不给你生宝宝。”
“好，以后朕每天忙完了就回来陪你还有我们的宝宝，哪里也不去了。”
纪西离可没要他为自己做到这份上，她还记得他方才用膳的时候说过的话，忍不住提醒他：“别乱讲，我可不要当红颜祸水，你方才不是还说一会要去晟军军营找晟千墨吗？”
“明日再去。”
“……为什么啊？”
“朕还没缓过劲来，得多摸摸我们的孩子。”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缓过劲啊？”
“明日吧。”
纪西离很无奈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一边嘟囔着道：“要是被你皇祖母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不是了。”
“皇祖母知道你怀孕了，巴不得我时时刻刻陪着你呢。”
“真的？”纪西离表示怀疑，轻哼道：“可是我感觉太皇太后对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也是她自己心大，她自己这性子，根本就不会在乎太皇太后会不会喜欢她这个孙媳妇，反正只要晟执御喜欢她会对她好就行了，她才顾不得太皇太后对她有多大意见呢。
“皇祖母太想抱祖孙了，她就很喜欢四哥家的小青稚，当年以为四哥没在了，还曾让人去北川找过数暖和青稚，只是差点酿成大祸。”
关于这事儿，纪西离也是有所耳闻过，不过，太皇太后喜欢数暖家的青稚，不等于也会喜欢她的孩子吧……
纪西离低着头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也不想憋着自己。
反正晟执御从来就舍不得她委屈了自己，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你放心，皇祖母会喜欢咱们的孩子的，当然，如果西离不想看到皇祖母，朕也不会让皇祖母过来找你，免得西离不高兴。”
他这样处处为纪西离着想，纪西离心里头自然是很温暖，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加上都是住在皇宫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若真的一直不见太皇太后了，反而还会落人口舌，她自己是无所谓，就怕别人会说晟执御娶了个不懂事又不孝顺的皇后。
所以纪西离跟他说：“没事，明日你下朝了，我们亲自去慈宁宫一趟吧，我嫁进宫到现在……还没去看过她老人家，一直都是皇祖母往我这边跑，也难怪你皇祖母会对我不高兴……”
纪西离说着，又有些止不住地扬起唇，带着半玩笑的成分，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眸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有宝宝了，你皇祖母就是再不高兴，也得哄着我是不是？”
“是是是，你就是朕的小祖宗。”
晟执御自己本身就很高兴了，但最让他高兴的是，他感觉得到，纪西离心情也很好。
纪西离没有一丁点的不情愿。
她完完全全跟他一样，期待着他们孩子以后的出世。
这让晟执御心里对他和纪西离的未来越发的憧憬与期许。
-
两日前，温知故从天牢出来时，天色还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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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日后怎么才能将它取出来呢？”
“我会用针灸的法子把它引出来，你放心吧。”
纪叙白听到百灵这样说了，这才放心把药瓶递给了温知故，看着温知故一脸平静地喝下了，他自己却总担心温知故一会就会发作。
温知故被他一直盯着，都没法好好跟百灵说话了，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真的想喝花茶了。”
纪叙白只好站了起来，又问百灵喝不喝，温知故替百灵回答了，“喝的，你去吧。”
等纪叙白不情不愿地走出去了，温知故才重新看向了百灵，开口问道：“百灵，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百灵愣了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会这么明显被温知故看出来，张了张口说：“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针灸以后就心不在焉的样子，和昨日看来不太一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啊？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听听。”温知故靠着被枕慢慢地坐起来，看着百灵温和地开口说道。
百灵看着温知故尚且平坦的小腹，犹豫了好一会，忍不住小声问她：“知故，生宝宝……好玩吗？”
闻言，却是温知故微微呆愣住了，大抵是没想到百灵会很天真地用“好玩吗”这样的字眼来问她这样的事情，但温知故也只是以为百灵是好奇，认真地想了好一会才开口回答百灵：“我生小简那会，和纪叙白的关系大概可以用深仇宿怨来形容，所以那时候对于生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这一次，我自己心里觉得挺神奇的，也很期待孩子的到来。”
“那……你生了小简以后呢？”百灵很好奇地睁着眼珠子，眨了眨眸子，心里有一种很迷茫不安的感觉。
温知故听到百灵的话，跟着回忆了一番，跟着思绪轻声道：“第一次看到小简时，我挺抗拒的，可是当我第一次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我自己能感觉得到，那是我怀胎数月生下的孩子，他不应该被任何因素所无辜牵连，我把他养大，不指望他以后要做什么，只是我很骄傲的一件事是，我把小简教养得很懂事，我知道他以后做什么都行，这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百灵听到温知故说的那一句“那是我怀胎数月生下的孩子，他不应该被任何因素所无辜牵连”，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于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地涌动着。
她只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微微垂下来眼睫，心情很复杂。
温知故看着她的举动，怔愣了一会，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问道：“百灵，你是不是……有了？”
百灵猛地一惊，垂下来的羽睫像是受到惊吓的蝴蝶一样颤动了几下，把眼睛睁得大大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温知故，咬了咬唇瓣小声说：“你不要说出去。”
温知故怔怔地点了头，想到了这次陪百灵到北城来的镜澈，又忍不住问道：“是……那位镜澈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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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情话，忍不住红了小脸，张了张唇，到底是没说什么，拿过了他手里的药嗅了一下，确定是适合他喝的药，这才还给了他。
“我……”百灵看着他，想和他说什么，但脸皮薄，加上还别扭着，想了半天要说的话，最终说出口了又变成：“回去了……”
镜澈轻轻地“嗯”了一声，跟在了她身旁，陪她走回去。
百灵感觉到他的气息笼罩在周身，耳朵红红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冷不丁险些要被路边石墩绊倒了，镜澈及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百灵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百灵，摔疼没有？”
百灵咬紧着唇，气息有些乱，明明就不疼，但还是心虚地小声叫了一声，“疼。”
然后，镜澈俯下身抓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有力：“上来。”
百灵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搂住了他脖子，余光偷偷地打量他冷峻好看的侧容，瞄了几眼，百灵又趴回他颈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安定。
她大着胆子，小声问道：“镜澈哥哥，你会做……桂花糕吗？”
镜澈目光微微一顿，“想吃？”
百灵“嗯”了一声，得寸进尺地补充：“要你亲手做的。”
镜澈点头道：“好，回去给你做。”
“我还想吃莲花酥，雪梨膏汤……”百灵眼睛一闭，又壮着胆把想吃的都报上来。
镜澈什么也没问，便都答应了她。
他只是说了“好”，百灵心里就很没出息的感动。
她想了想，也不一定就非得要镜澈哥哥为她做什么付出什么才算是喜欢百灵。
就算镜澈哥哥只是做了几样好吃的甜点给百灵吃，那也是喜欢，对不对。
百灵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欢喜吗？
他把她背了回去，又出去给她买食材做甜点，期间，百灵亲自帮他把药熬好了，叫他亲自喝下了，才放心回屋等着镜澈哥哥给她做的甜心了。
不过，大概是在屋里有点闹腾了，百灵收拾好东西坐下来时，就有点想吐的感觉了，她自己知道那是孕吐的反应，但还是努力忍住了，喝了好几口水。
然后，趴在桌子上半是欢喜半是忧愁地发呆，她尚且不知道要怎么跟镜澈哥哥说孩子的到来……
镜澈哥哥本就是个责任心很强很强的人，百灵不想让镜澈哥哥有一种她在用孩子捆绑他的感觉，可是，镜澈哥哥是真的喜欢百灵，真的想和百灵在一起的吧……
就像镜澈哥哥说的，抛开过去，他这辈子，只想过要亲吻百灵。
哪怕是很肤浅很暧昧的情话，可是，却是真真切切的让百灵感觉得到爱意的情话。
于是，百灵做好了打算要告诉镜澈哥哥这件事情。
可是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说这件事才显得郑重呢？
百灵发现自己很紧张，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可是痴傻了这么多年，突然之间就好像缓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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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听不下去，也没办法再听下去……
……
温知故恍恍惚惚地靠在大理寺殿外的石柱前，微微闭着眼睛，仿佛整个人都悬空在悬崖边上，随时要坠落下去。
你和温有衣都是晟南沉的贱种……
你们都是贱种……
温骋的话就好像是魔咒一直在耳边萦绕不散。
温知故忽然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都快要从这个世上抽离……
“温军师，是你吗？”身后传来一道叫唤。
温知故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转头过去，看到是穿着官服的大理寺的一名审官走了过来。
温知故轻轻点头，“大人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罪人晟南沉今日要被处死，临死前一直不肯就范，说是想见温军师一面，温军师您看您是否要去见一见？”
温知故面无形容地回答：“不见。”
那审官听了倒也没有多做纠缠，便点头应道：“微臣知道了，温军师慢走便是。”
温知故上了马车，坐在马车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回纪府吧。”
车夫在外头应了一声，往纪府的方向驶回去了……
温知故觉得很累，她突然就找不到归属点了。
自己不再是自己，温知故也不叫温知故。
所有本该以为是如此的事情，原来全都不是。
回到纪府时，不巧地碰上了要出门去的侯夫人，侯夫人照例对她冷嘲热讽了几句，换作以往，温知故也没心思搭理她，但恰恰此刻温知故的心情不好，听到侯夫人的话，温知故目光阴冷地抬起眸看过去，侯夫人看惯了温知故待人处事的清高冷漠，徒然被这么森冷的眼神盯住了，一时之间脊背一凉，有些心虚地瞪了温知故一眼：“你瞪什么瞪，我说得有错吗？叙白为了你都伤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思一天到晚往外跑？”
温知故忽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吓得侯夫人冷不丁往后一退，脚一崴，整个人一不小心就从门槛上摔了下去，直哀嚎了起来。
一旁的婢女见了，赶紧过去搀扶侯夫人。
而温知故垂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平平静静道：“侯夫人仔细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
侯夫人气得又哀嚎又叫：“你诅咒本夫人？！”
“是啊。”温知故口吻凉凉地点了头，没再看她一眼，目视前方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把侯夫人气得那是牙痒痒的，可偏偏纪家这一家上下都向着温知故，侯夫人心里想，最好这温知故一直都这么清高着别再嫁给纪叙白，不然以后真的又当回纪家的二少夫人了，她这辈子是算是要被温知故一直踩着了！
然而，彼时的温知故回到玉院后，脸上仍是半点情绪都没有。
她进殿看纪叙白时，纪叙白已经睡着了。
侍女在一旁小声禀报，说她走了以后没多久，纪二少爷本是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却一不小心摔了茶杯，接着又不知怎么了，也不跟底下人说需要什么，自己又拿不动东西，那半个时辰里不小心摔了好些东西，纪二少爷情绪很不稳定，还说了让温知故不要再来见他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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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发现自己很紧张，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可是痴傻了这么多年，突然之间就好像缓不过来了，更何况碰上的人还是她那么喜欢的镜澈哥哥。
百灵趴在桌上胡思乱想了好半天，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浑然不自知。
镜澈端着她想吃的甜品进来时，看到百灵趴在桌上发呆，唤了她一声，百灵眨了眨眸回神过来，顿时乖乖坐直了身体，有点莫名的紧张，看着镜澈。
镜澈把甜品放到桌上，都是刚做的，精致又好看的糕点，百灵嗅到了桂花的香味扑鼻而来，心情又一下子变得很好，不等镜澈说话，她自己忍不住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带着特有的桂花香气，百灵吃了两口就抬起头夸赞道：“好吃。”
镜澈坐了下来，看着她吃东西。
看着百灵坐在这里吃他做的东西，心情还因此变得很好的模样，镜澈便觉得心里很满足了。
镜澈看着她问道：“百灵，怎么突然想吃甜食了？”
他记得在这之前百灵很少爱吃这些东西的，今天却专点甜的吃……
此前，百灵设想过许多种方式去告诉镜澈哥哥这件事，但她在吃着他做的甜点，听到他的问话，嘴巴里还咬着桂花糕，含糊着说不清话，却几乎是自然而然地说了出口：“因为有宝宝了……”
尽管百灵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镜澈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宝宝”二字，他瞳眸骤然一缩，脑海里忍不住想要往那方面想，又怕是自己听错了，于是紧追着盯着百灵问道：“百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因为有……”百灵刚想喝几口汤来着，但喝没两口，话也才刚说出口，那种想要作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百灵想克制都没法，在桌边按着胸口干呕了一会，却又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是呼吸变得有些吃力费劲……
镜澈疾快地过来扶住百灵，拍了拍百灵的后背，等百灵稍稍平复下来一些了，镜澈的目光忍不住要往她小腹上飘，张了张口，平生第一次这样紧张又期待地开口问道：“百灵，我们是不是……有宝宝了？”
百灵红着脸别开了头，镜澈又把她的小脸捧住了面对他，明明是个冷峻淡漠的人，这会儿眼底却盛着宠溺的笑，语气里都是止不住的欢喜：“是吗？百灵，我们有宝宝了是不是？”
百灵看到他这样高兴，比自己还要高兴，而且，百灵是头一回见镜澈哥哥笑得这么高兴，她有一种受宠若惊地感觉，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她看着镜澈，轻轻地眨了一下睫毛，点头，还没来及说什么，镜澈便有些着急热切地吻住了她的唇，带着点儿亟不可待，喘息间仿佛都带着喜悦。
这也是镜澈哥哥第一次这样急切地亲她。
百灵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觉得镜澈哥哥好像很喜欢他们的宝宝。
不是因为什么负责任，是因为镜澈哥哥喜欢宝宝。
再没有比这更让百灵觉得甜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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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个时辰里不小心摔了好些东西，纪二少爷情绪很不稳定，还说了让温知故不要再来见他这样的话。
其实纪叙白也不是第一次赶温知故走了，自从重伤醒来后，他情绪时好时坏。
换作是平时，温知故大概也能理解，从昔日的纪太傅变成如今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任凭是谁都会疯的，纪叙白现在这样也已经算好的了。
但偏偏此时此刻温知故自己心情都是阴晴不定的。
因此，听到侍女的一通禀报后，温知故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起伏，只是静静地道了一声“知道了”，便让侍女退下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做，更别说花心思去想纪叙白的事情了。
她也睡不着，就这么闭着眼睛许久许久，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她和纪叙白的呼吸声。
轻轻浅浅的。
直到温知故感觉到自己被一道目光注视着，温知故睁开眼眸，眼神淡淡地看过去，看到纪叙白躺在床榻上，眼眸温温凉凉地注视着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萦绕在两个人的视线之中。
“知故……”纪叙白轻声地唤。
温知故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
让人看不清也捉摸不透她的情绪。
“知故……你……”
温知故淡漠地起身去倒水，一边头也不回地淡道：“别跟我说话。”
纪叙白果然是闭嘴了，只是垂着眸很失落地看着她清冷的身影。
温知故倒了水回来，递给他。
纪叙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很虚弱，要她喂自己的意思。
温知故却冷冰冰地勾了一下唇：“我听说我出去的时候，纪太傅一个人折腾得可欢了，怎么，眼下连端杯茶水都不会了？”
纪叙白哑声说：“我试过了……拿不起来……”
堂堂纪太傅，连一杯茶水都端不起来了……
纪叙白心里亦是抑郁得很，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自己知道，所以除了跟自己出气，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自己的情绪也一直都反复不定，一会儿想着把温知故赶走，别让她再看到自己这副鬼模样了，一会儿又想着温知故怎么还没回来，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纪叙白的心镜已经愈发濒临崩溃，他不知道还能这样跟温知故坚持多久下去……
可温知故听到他这话依旧是冷嘲热讽：“是吗？我瞧你套个木兔子倒是力气大得很……”
纪叙白抿着苍白的薄唇，没敢再说什么了。
微微垂着睫毛，不肯让温知故看到他眼底的眸色。
而温知故说完这话后，又目光淡淡地四顾了一番，眯了眯眸，“那只木兔子呢？”
纪叙白没说话。
“你把它也给砸了？”
纪叙白扯了下唇角：“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小玩意而已……哪里配得上知故……”
“你敢把它砸了我先把你的手也给砸断了！”温知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出来，气恨地盯着他喘气道。
纪叙白神色微微顿了一下，轻声说：“被婢女收在坐榻的格子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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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这样看着温有衣，眼神里充满了讥嘲。
却是对自己的嘲讽。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温有衣，乌拉尔是个傻子，可我不是，我嫁给了一个傻子，还要不知羞耻地跟你勾搭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是你不是……你一直在利用我，对不对？”
温有衣听着她说的这一番话，眼神一点一点地冷凝了下去，哪怕这天这般的严寒，却不及此时此刻贯彻身心每一处的刺骨寒意，他甚至轻笑了一声：“你似乎忘了，最先招惹我的人，是你。”温有衣冷冷地盯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千里迢迢跑来找她的人，却是他。
温有衣本不是贪恋红尘之人，若不是在乎，又何来的纠缠……
他对她的感情，从来都是坦坦荡荡，到了她的眼里，却仿佛变了质。
“温将军，过去是如未不懂事，如今你我是敌国关系，还请你高抬贵手，从此不要再出现在如未的面前。”如未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出这句话，又垂着眸，根本没有去看温有衣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她感觉到，温有衣慢慢地松开了手，放开了她。
他放手的时候，如未觉得仿佛是在凌迟着自己的心口子，她甚至能感觉得到温有衣压抑地失望。
温有衣怎么走的她已经不知道了，她慢慢地靠着冰冷的石柱蹲了下来，对自己笑了。
被温有衣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如未甚至有一种想要开口说跟他走的冲动。
可是不可以，她就生在南戎，如果她真的跟温有衣走了，哥哥就会被她连累……
无论如何，总归是她要负他的。
从她答应嫁给乌拉尔的那一刻起，如未就注定了不能再和从前一样自由自在了，她不能再放肆地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喜欢她想喜欢的人……
她被困在这里，也许总有一日会死。
但她不想被温有衣看到这样的如未……
“如未姐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胆小的声音，如未吸了吸鼻子，转头过去，看到是小少年乌拉尔有些犹豫地走到她面前，也跟着蹲了下来，递给了她一张手帕，“你哭了？”
如未轻轻地摇了摇头，接过了乌拉尔递来的帕子，说了谢谢，却还是蹲在地上一动没动。
乌拉尔陪着她蹲了一会，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不跟那个哥哥走啊？”
乌拉尔知道如未喜欢温有衣的秘密，所以一直以来，都替如未保守着这个秘密，他方才就远远地看着温有衣和如未牵扯，他以为如未会跟温有衣走的，但是她没有。
乌拉尔不理解。
很不理解。
如未垂下眸，无奈地静静道：“走不了。”
乌拉尔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走了，国王会杀了你，我哥哥也走不了。”她现在就是一个人质，不，从始至终，她就是一个人质，掌握不了自己的幸福的人质。
乌拉尔低下头小声说：“我死了……没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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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纪叙白看到温知故眼圈还泛着红，纤长的睫毛也沾着未干的泪珠，明明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寒凉眸光，却仿佛已经流尽了泪水。
让纪叙白心疼得忍不住轻轻抓住了她要松开的手。
温知故抬眸，清冷的眼眸里仿佛浸透着一颗明珠，慢慢地从眸底浮现，比起以往多了一抹星亮微凉。
温知故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又有些温凉：“松手。”
纪叙白还是轻轻握着她的手儿，低声说：“知故，你不要为难自己。”
“我为什么要为难自己……”温知故淡淡说着，垂下了眸，没看他，但这么哭了一顿以后，她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没有方才那会那样郁躁了。
“看到我，不就是为难你自己吗？”
温知故神色微微顿了一下，听到他这句话，忽然想起来不久前侍女说过的话……
她定定地抬起眸看过去，纪叙白的目光安安静静地，像是没有温度的水流在流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凉，可他又是坦坦荡荡的，仿佛他这个人，再怎么惨，再怎么不堪，也就搁在这让她这样看着了，她看明白了，就该离开他了。
温知故吸吸鼻子，没有立刻搭理他，她一手撑在他身侧，半个身子从他身上俯过去，气息很近，近在咫尺，温知故第一次清清晰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却不抗拒，温知故屏住呼吸，把床里边的木兔子捡回来，起身坐好，这才看向了纪叙白，淡道：“谈谈。”
“知故，你不必同情我。”
温知故很平静地道：“你有什么可同情的？”
她从来就没有同情过他。
纪叙白微微扯了下唇角，静静的目光：“那更好了，温骋已经被抓起来了，你可以放心地搬出去住，也不用在这里天天对着我这副鬼模样了。”
“纪叙白，我留在纪府，照顾你，不是因为小简，更不是因为纪侯爷求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是为了救我和小简才受的重伤，我没有理由什么都不管。”
纪叙白口吻淡淡地：“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换作从前，温知故早就甩脸走人了，可这会儿她记着侍女说过的那些话，体谅着纪叙白的情绪反复，知道眼下自己不能走，若是真的走了，指不定纪叙白会怎样的崩溃……
所以，她听到纪叙白的话，也只是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是因为你才哭的？”
纪叙白垂着眸，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唇：“不是吗？”
温知故静默了一瞬道：“你少自作多情了。”
纪叙白顿了一顿，抬起眸看她。
温知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他，轻轻启唇道：“是因为从温骋那里得知了一个难以接受的真相，跟你无关。”
“什么……真相？”纪叙白微微愣住了，一想到温知故刚才并不是因为他才哭得那样伤心的，纪叙白心里头莫名地跟着暗暗松了口气，有些说不上来的高兴。
但温知故态度还是淡淡地：“说了跟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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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尔一边说一边摸了摸鼻子，有些自卑地说：“父王死了以后，除了如未姐姐对我好，这里的人都不喜欢我了，我知道，外面还有人随时拿箭对着我，我总是要死的。”
如未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说，乌拉尔就会不知道外面的处境凶险，但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乌拉尔，他自小经历的事情便不少，又岂会天真无邪地当真以为外面的世界就是安全的……只不过是从来不说罢了。
如未安静地看着乌拉尔好一会，轻声地开口道：“为什么呢，你才十二岁，还要长好高好高，看这世上很多好看的山山水水，你知道吗？北国有个叫北川的地方，那儿原本是青国的领土，那里的梅花特别好看，对了，就是每年冬天的这个时候，梅花盛开……你以后有机会，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如未说着说着，又忽然咬住了唇，有些刺痛地眯了一下眼睛。
她突然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和温有衣约定好了，今年要再去一趟北川的梅林……
她那时候心性顽劣，在梅林折了花枝，温有衣还将折了的花枝拿去重新种下了，也不知道，那花枝有没有活下来……
乌拉尔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希望，眼睛亮了亮：“梅花？我还没见过梅花呢……”
“那你要好好活下去，将来有机会到北方去，去看好看的梅花，不然，才活个十几年的，多没意思啊。”如未对小家伙笑了笑道。
乌拉尔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如未：“那你呢？如未姐姐呢，你也会活下去吗？”
如未很努力地笑道：“会啊。”
她无时无刻，都不想要活下去。
哪怕被团团包围，哪怕被压迫得快透不过气来，也不曾放弃过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如未以为温有衣会就此跟她分离，尽管她心里不舍，尽管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气走他，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着他，一边想着，又很矛盾地希望他走，去为他自己的国家效忠，如此便不必被她所拖累。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夜，东宫走水了。
虽然不是特别大的火，却让宫院里一片混乱。
当时如未还以为是国王下的手，好在她反应快，赶紧从寝殿跑了出来，想直接去叫醒乌拉尔来着，然而却在来的路上被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抓住了手拦了下来，那侍卫的身形太熟悉了，等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时，如未更是瞬间确定他是温有衣。
可这一回，温有衣并没有时间跟如未纠缠太多，几乎是强行将她领去后院的门。
如未被他带着跑，忍不住喊道：“我要去救乌拉尔！”
温有衣没理她，径自抓着她往前走，可如未却挣扎得更快了，低声叫喊，“温有衣，我要救乌拉尔！”
温有衣终于顿住了脚步，回头，冷冷地盯住她看了一瞬，将她带到了一处假山后，沉冷地开口道：“我去救他，你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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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知故态度还是淡淡地：“说了跟你无关。”
纪叙白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并没有逼问她，只是跟她说：“知故，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找我爹……”
温知故没应他，只是打开了膏药，给他的胸口那里上药。
期间，温知故很安静，专注认真地给他上药，什么话也没说。
纪叙白亦是什么都没问，低着头看着她给自己上药的手指，温知故的手指很漂亮，纤细又白皙，指甲那儿又泛着点浅浅的粉红光泽。
他以前在书院教她念书时，便常常会走到她的桌前，哪怕知道她每次因为他的注视都会如坐针毡，但还是喜欢瞧着她写字，无他，看温知故写字是一种很享受的视觉感觉。
温知故写的字和寻常姑娘还是不太一样的，有着行云流水，沉淀过后的沉静散漫，这是给纪叙白的第一感觉。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她那只手不管是握着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是秀美的。
纪叙白突然很想再看温知故写字，可他并不敢无缘无故提这样没里头的话，依照温知故的性子，她也不可能会答应自己。
而温知故自然是不知道纪叙白心里在琢磨着这些，她给他上过药后，又让人去准备膳食了，大概也猜得到这家伙从她出去到现在还没进过食。
纪叙白现在手不能提，哪怕是用膳也要温知故在跟前伺候着，但纪叙白的情绪又莫名涌了上来，他的心里越来越压抑，只是故作平静地吃着温知故喂到嘴边的膳食，过了许久，静静地问道：“知故，你什么时候回军营？”
“进来军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去不去都没多大影响。”
“不会耽误到你吗？”
温知故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水，平平静静地：“你想说什么？”
纪叙白抿着薄唇，沉默住了。
温知故放下了手里的碗，抬起头，淡淡的声音：“这么想我走啊。”
纪叙白沉默着缓缓点了下头。
“我走了，你好随时随地砸东西是吧？”
纪叙白抬头看着她，微微怔住。
“我怎么知道？也不用我问，每次一过来玉院里的丫头都求救似的跑来找我。纪叙白，你若是真的肯配合，我随时都可以走，但我并不相信你的鬼话，从始至终，就不信你一个字，所以你说什么都没用。”
纪叙白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又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咳嗽了几声，糅杂着沉痛的喘息微微启唇：“知故，那你能，照顾我多久呢？”
他开口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充满了清清晰晰地自嘲。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自从从大火死里逃生醒来以后，每日每夜，他整个人都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地带。
有的时候，真的想过死了一了百了。
还能让温知故出出气。
可一想到自己渐渐年迈的父亲，又实在不忍心。
但这样耗下去，他找不到一丁点活下去的意义。
他这样活着，除了给身边的人带去累赘，并没有任何有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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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温有衣就用眼神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如未讪讪地，瞪着他小声抱怨：“你那什么眼神……”
温有衣没跟她说话，径自把人从马车上扛了起来，下车。
“你小心点……”如未紧跟着他身后下了马车，然后听到温有衣的声音淡淡地从面前传来，“我想我还没恶毒到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如未就忍不住在他身后小声嘟囔着道：“那你还跟一个小孩子吃醋呢……”
温有衣是忽然顿住了脚步，跟在她身后的如未也就冷不丁撞上了他的后背，捂了一下额头，温有衣不紧不慢地转头回来，平平静静地看着她道：“我想没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别人成亲，哪怕这个人是一个孩子。”
如未顿时就羞红了脸，呐呐地：“谁……谁是你女人了……”
温有衣直勾勾地盯着她，直言不讳地道：“跟我睡过了，不算也得算。”
尽管温有衣待人处事上一直都很谦卑有礼，不然那十年里他也不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处处让着如未，可如今不一样了，有的事情他可以纵容着如未，但在涉及她这个人的归属上，温有衣古板又固执地认定了她是自己的，是任何人都不能染指的。
换作是从前，如未又哪里想得到温有衣这个人会跟她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如未面红耳赤地瞪了瞪他，绕开他径自往前走了，但走到了院子门口，发现门是上锁了的，又只好干巴巴地等他走过来了。
因为温有衣还扛着个孩子，如未没好气地主动伸手，“钥匙呢？”
温有衣明明可以腾出一只手来取钥匙给她，但他偏不，温有衣开口道：“别在我腰间。”
如未愣了一愣，倒也没多想什么，只好上手去摸了摸他的腰，但是摸了没两下就听到温有衣说，“当着孩子的面，你悠着点。”
如未动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起头满脸羞恼地瞪着面不改色的温有衣，恨不得当场踹他一脚，但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把他腰间上的钥匙扯了下来，动静很大地开门，开完门以后就进屋去给乌拉尔找房间了。
然而温有衣却似乎猜得到她的动图，未等她去找房间，便给她指了方向道，“小孩睡里院的房间。”
如未循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是隔了墙又隔了好几道走廊。
等把乌拉尔安顿好后，温有衣便带她进了她住的房间，如未只是大概扫了几眼，便知道温有衣真的已经提前准备她的后路有一段时间了……
如未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发了好一会呆，忍不住回头去看温有衣，神色有些难受，这会儿也顾不得跟他闹腾了，咬了咬唇，抬头问道：“等国王发现了我和乌拉尔不见了，他不会放过我哥的。”
“眼下不存在他会不会放过你哥这样的选择。”温有衣看着她平静道。
“为什么……”如未有些不明白温有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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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笑了笑，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只是，温知故感觉到他笑得很压抑，是那种被扼住的歇斯底里的压抑。
她知道大道理每个人都会讲，有的时候不是不知道要活下去，更不是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只是，太难去劝服自己了。
温知故看到纪叙白这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又一下，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看着他道：“会好的，只要有恒心，做什么都能坚持得下去……”
“知故，我不想。”纪叙白缓缓地闭上眼睛，“我不想，也不愿意。”
温知故紧紧地盯着他，只觉得喉咙一阵紧致，有一种很艰难的情绪在胸口上暗涌。
她说不上来那种滋味，却打从心里觉得苦涩得要命。
她没有办法说纪叙白什么，因为她清清晰晰地感受到了纪叙白的压抑和绝望。
“我叫你别管我，是真的不想你管我，你不应该看着我变成这样的烂人，知故，我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纪叙白一边说一边低低地笑，“不想让你看到啊。真的，不想你看到我变成这副样子……”
他以前有多渴望温知故能原谅他回到他的身边，如今便是怎般强烈的希望温知故能离他离得远远的。
温知故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忽然站了起来，背过身去，眼睛有些微微地发红。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
无关爱恨，只是很纯粹地觉得心痛。
恍惚之间，仿佛想不起来，为什么她跟纪叙白会走到今日这个境地。
“死多容易啊。”温知故弯了弯唇浅笑，声音轻渺又平静，“太容易了，就像你当年教我的，拿把刀子往自己的要害处割下去，一了百了，可是死了之后呢，无限的痛苦都是留给亲人的。”
“纪叙白，你自己要死要活我是不管的。可是你不能让我的小简平白无故没了爹。”温知故又紧紧地咬住了发抖的嘴唇，她突然觉得很难过，那种感觉无外乎就像是那夜在大火中纪叙白推开了她，她又狠下心抱着小简离开时，小简在她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爹爹，叫得她的心都跟着揪疼成了一片。
纪叙白反握住她的手，想用力，却又一点儿劲都使不上来，他跟温知故哑声说：“我不会去死的。”
温知故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概就只是像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就像他所说的，是不想也不愿意将如今的自己摆在世人面前。
那对纪太傅而言，实在是太不堪了。
温知故本该觉得痛快，毕竟纪叙白是恶有恶报才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可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从始至终，都是难受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纪叙白的这些话，还是自己心情本就不好。
她不想跟纪叙白说话，也不想去开导他了。
说多了也只会让她自己跟着难受，她又何必要自讨苦吃。
她才不要。
于是，也不管纪叙白再要说什么，温知故从始至终都充耳不闻，沉默着一张脸给纪叙白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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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戎能派出去迎战的大将只有北尔，国王不会在这时候拿他如何。”
闻言，如未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抬起眸，仿佛扑闪着希望的光，有些殷切地望着温有衣，欲言又止地：“那……那你到时候能不能……”
“不能。”温有衣很冷静沉着地打断了如未的话，“在战场上，我首先是一个军人，我不会放过战场上任何一个敌人。更何况，我了解北尔的铁血性情，在这件事上，他会为南戎血战到底，不会退缩。如未，换成我是你哥，我一样不需要被同情。”
如未这时候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大道理，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望着他喊道：“可是他是我如未的哥哥！我跑出来了，那我哥呢？温有衣，你要杀死我哥哥吗？！”
温有衣沉默住了，抿着薄唇，情绪很沉重地看着如未，过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要替她擦泪。
但伸出去的手还未来得及碰到如未的脸颊，便被如未抬手拍掉了他的手，如未汹涌地掉着泪，狠狠地瞪着他一边哭一边大声说：“温有衣，你敢杀了我哥，我跟你没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我答应你，我不会对北尔出手，但你要明白，即便我不杀他，他也是必死。”温有衣垂眸淡淡地道。
如未听到他这样说，张了张微微抖颤的嘴唇，乱了呼吸，也快要喘不上气来，她忍不住哭道：“你胡说！我哥哥向来骁勇善战，他才不会死！”
她倔强地冲温有衣哭喊，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哥哥就要死了……
不是死在北国的手上，而是被自己的国家逼上了死路……
这一场鏖战，他必须打……
可为什么是哥哥……
又为什么是温有衣……
如未无法接受，她不能接受。
如未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温有衣，一边亲吻他一边哭着哀求他：“有衣……你别去，求求你了，就像救我出来一样，你救救我哥，我不想要我哥死……”
更不想看到是温有衣和哥哥厮杀……
温有衣缓缓地闭了闭眼眸，低头看着近在咫尺却泪流满面的如未，轻轻地吻去她眼睛上的泪水，捧着她的脸颊，凝注着她泪眼模糊的双眼，缓沉地开口道：“如未，我试过，我就是知道你放不下你哥，所以我找过北尔，他跟我说——誓死，捍卫南戎。”
那一句话一说出口，温有衣就明白了，北尔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苟活于世。
这是他自己的忠诚，是不论遇到了多大的艰难，都要誓死捍卫住自己的信念，哪怕这份信念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温有衣敬佩这样的北尔。
就连晟王也给他下了命令，只要北尔肯走，他随时能帮助他离开南戎。
但北尔并不答应。
只叹息他这样大的心，南戎却容不下他。
而北国要顾全大局，便不能只顾着小仁小义。
南戎……只能被灭亡。
如未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
眼里的光芒，忽暗忽明，仿佛是飞蛾扑火，瞬间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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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小可爱们多鼓励鼓励我吧……明天努力更新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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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也不管纪叙白再要说什么，温知故从始至终都充耳不闻，沉默着一张脸给纪叙白换药。
纪叙白身上的那些伤好得挺慢的，光看着就疼得要命，也难怪纪叙白日复一日地会觉得折磨……
温知故替他更衣的时候，又忍不住说了一句：“等你以后好些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纪叙白就是闷在玉院里闷太久了，才会总是胡思乱想那些有的吧……
然而纪叙白却要用她先前说过的话淡淡地反驳她：“会吓到人的。”
温知故：“……”
她懒得跟他吵，替他更衣好了后，便收拾了他换下来的衣服从床榻上下去了。
“知故……”
温知故头也不回：“我去给你把衣服洗了。”
按理说，纪府里有的是干活的下人，但因为纪叙白是烧伤的伤口，温知故怕下人洗不好了到时纪叙白再穿上会感染了伤口，便没敢让底下人洗，可以说关于纪叙白的所有事情，能亲力亲为的她都尽量去做了。
就是这样，还要被纪叙白一天赶个两三回，要不是体谅着他近来精神有问题，她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但时至今日，温知故还是没走。
她忘了烧热水，就着一盆冷水在院子的浣衣房里洗着衣服，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纪叙白说的那些话……
他问她能照顾她多久……
当时温知故并没有回答。
或者说，是不敢回答吧。
这种问题，她怎么想都回答不出口。
她自然只是照顾纪叙白一段时间便要离开他的，可是她知道如果她真的如实告知了纪叙白，按照如今那个心脏宛若是玻璃做的纪叙白的心性，那颗玻璃做的心肯定又要破碎了一地，所以她并不敢轻易回答他。
但是她又想，如果纪叙白的精神状态一天好不起来，她便也要在这里跟他耗下去……
温知故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唯一迷茫地是，她会因为纪叙白的绝望而痛苦。
她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纪叙白的身边是不是就没人能照顾他了，不，自然还是有的，纪府上下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人能够照顾得了纪叙白……
可是温知故觉得自己不会放心。
哪怕是现在自己就留在纪叙白身边照顾着他，很多事情她都不放心让底下的人去做，非得要亲力亲为方可。
若她真的走了，纪叙白习惯不了，她也放不下心……
但是，她为什么要不放心。
温知故忽然决定浑身一颤。
是一股冷飕飕的风从院外灌了进来。
温知故徒然清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浸透在冰水里冻红了，温知故强忍着寒冷，哆哆嗦嗦地洗好了衣服去晾起来，这才回到了屋子里。
她没着急着去给自己倒热水喝，而是先进里屋看了一眼纪叙白，纪叙白已经闭着双眸躺在榻上睡着了，只是半只手还搭在床边，快要掉下去。
温知故蹙了蹙眉，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要把他的手放进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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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衣低笑了一声，也不知是有多压抑无奈地语气，继而缓缓道：“北尔大概真的是个傻子，他说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妹妹。”
“他对我说……吾唯一所愿，烦请你照顾好吾妹！”
甚至都不给温有衣回答的机会，北尔便在说完这句话过后，拔剑自刎了。
温有衣是亲眼看着北尔自刎的，那样惨绝的一幕，他所幸没被如未所看到，他希望如未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幕有多教人心痛。
如未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又那样用力地抓紧了温有衣的手，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支撑点，可整个人都是溃不成军的。
她甚至忍不住哭着喊道：“放心不下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如未的绝望，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她知道哥哥会死在战场上，可当她真的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又彻底地没了希望……
她在前些天还能用哥哥告诉过她的那些大道理去告诉乌拉尔，叫他要好好的活下去，而这一刻，她却连自己要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如未从小到大的依靠，说没就没了……
从此以后，如未再也不会有哥哥了。
温有衣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如未都听不进去，却还是要抱紧着她，一遍一遍地缓沉地跟如未说，“如未，还有我，我会陪着你，这辈子都会陪着你。”
如未只是哭，什么都没办法听进去，哪怕温有衣说得再怎么情深意重，她都听不进去。
她仿佛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天流干，难过着，然后沙哑地开口问温有衣：“我哥哥的遗体……现于何处……”
“按照北尔的要求，葬在了南戎的临山上。”
如未流着泪笑道：“哥哥最喜欢站在临山睥睨天下了……”
如未说要去看北尔，那时候天色还早，只是，等到了雪山那里，怕是要入夜了，夜里风又大又冷，温有衣担心如未的身体会扛不住，是想劝如未等明日一早再出发的，但如未却执意要现在就去。
温有衣感觉得到她心里的难过，便没有再在这事上执着，答应了带她去。
如未让温有衣身边的人看好了乌拉尔，这才跟他骑马走了。
温有衣自然是希望如未坐马车去的，但如未却想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哥哥的身边，趁着哥哥尸骨未寒……
这也是如未第一次这样快地骑马，好几次听到身后的温有衣喊着她慢一些，但是如未却不管不顾，眼里始终只有远方。
如未彻夜未眠的赶路，将近天亮时分，如未终于赶到了临山脚下。
下马的时候，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要昏了过去。
温有衣及时下马上前扶住了她，低头看到如未的一张脸被冷风刮得红通通的，眼皮也泛着红肿，束在脑后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的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很着急地想要上山去，于是喘息着还要推开温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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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慌的正是这种细微的变化。
她甚至不敢推开他。
如果推开了他，她要做出什么反应才是合适的？她又要说什么才好？
还有，她怎么会到他的床上去，是自己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爬到床上去吗？又会不会是她先抱的他？
不对，不可能，她怎么会主动去抱纪叙白……
温知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担心的会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所以麻木地，假装自己真的睡着了，任凭他攻略城池……
可这家伙又是真的卑鄙无耻，他亲着亲着，手还要不安分地在她背上乱摸着，试图要伸进她衣裳里……
他温热的手指滑过的她的腰线时，温知故根本抑制不住低吟了一声，糅杂着低喘。
温知故的脸红成了一片，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衣裳被他撩拨到了腰上，露出半截雪白细腻的肌肤，看得纪叙白眼神一热。
可他从她的身上抬起头时，看到了温知故眼底的寒意，纪叙白顿时觉得心口跟着狠狠一颤——
完了。
那一刻，纪叙白知道自己完了。
温知故好不容易对他有的那几分温情，大概要因此烟消云散了。
是他太贪心，禁欲了四年，逮着个机会便得寸进尺，理智都无法控制住自己……
眼下好了，终于把温知故给惹毛了……
她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想看到自己了。
温知故很用力地抹了一把被亲得都是口水的嘴唇，喘息着，又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整的自己，神色十分冷漠地下了床。
“知故，我……对不起……”纪叙白看到温知故这样，试图想跟她解释什么，可是刚开了个口，便觉得自己忒可笑了，他做都做了，他都能趁着温知故睡觉的时候对她做出这种事来了，又有什么好解释的，难不成温知故还逼着她做这事了不成？
显然并没有，就是他自己起了贪念，是他自己得寸进尺，辜负了温知故这些日子以来的好。
他又还有什么脸去跟她解释。
纪叙白以为他这句话说出口，只会听到温知故的冷嘲热讽，但事实上，这一次温知故并没有对她冷嘲热讽，温知故紧紧地抿着唇，十分冰冷地盯着他，那样寒冷的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一个人，而是仿佛是在打量一件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物件。
于是连带着她自己都是面无表情的。
她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推开了门，再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摔门离去了。
纪叙白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全是她摔门离去的身影，他终究是将她推到了两个人交点的分岔口……
他终究还是彻彻底底地把温知故推开了……
温知故本就因为那些年他对她的凌辱恨毒了她，如今他又趁着她睡着了那样对她，她又哪里还有可能再原谅自己……
这一次，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纪叙白的手缓缓地垂落在床边上，掌心仿佛还滞留着她的温度，以及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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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微微动了动手之后，又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卑微地妄图留住掌心的那一抹余温。
尽管终究是要失去她。
……
温知故从纪叙白的房间出来以后，看到外头还有守卫在守着，守卫似乎是跟她说了什么话，但温知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什么也听不清，更静不下心来去听人说话，她整个人恍恍惚惚地走到了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地在玉院那片湖水岸边蹲坐了下来，任凭着冷风吹拂过自己的脸颊。
吹了好一会的冷风，却依旧觉得脸颊热热的在发烫，根本就没有办法散去热。
她睁开眼，闭上眼，全是他抱着自己亲吻的那一幕。
因为太亲近了，反而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到他的深情与痛苦。
就好像是早已知道了他们要分开，所以孤军一掷。
而让温知故自己感觉到彷徨失措是，她从没去想过，她会主动去抱纪叙白，会一动不动地任凭他亲着自己。
哪怕是在睡梦中抱了他，可是，那不是更让她害怕吗？
为什么，在睡梦中，反而会想要去靠近他，甚至是拥抱他……
那是自己生生恨过的人啊。
难道就因为他冒死救了自己和小简一命，并为此失去了双腿，她就对他有所改观了吗？
不，不是……
不是这样的……
温知故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蜷缩着抱紧了自己，觉得心里很恐惧。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却仍觉得唇舌间全是他留下的气息。
脸上又红又烫。
她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也不想知道，更不敢去想。
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膝，却忽然感觉到腰间那里有些硌人，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个东西，将其从腰间的丝带轻轻扯下来。
是木兔子。
对纪叙白开始有的改观……
是因为这只木兔子。
是她明明没有很想要这只木兔子，他却因为自己随手一指，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拼了半条命一次套中了送给她，然后跟她说——知故当着我的面前，崇拜别人，我太没面子了啊，我想要知故只看着我。
这个人说他要面子。
这个人说他想要她只看着他一个人。
温知故现在想到这句话只觉得心很疼很疼。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啊。
让她恨到了极点，又心疼到了极点。
可是，仅仅因为这个，便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了吗？
又怎么可能呢……
温知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安。
她明明已经很用力地抱紧了自己，却仍旧是有一种自己一脚伸出去随时会踩下悬崖边的错觉。此时此刻，她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所有的这一切莫名不安的情绪，全都是因为纪叙白那个深吻。
温知故不敢，也不愿意去面对纪叙白了。
也许纪叙白说得对，纪府上下那么多人，哪个人不能把纪叙白照顾的好好的，她即便是欠了他再大的恩情，这么些日子，也够了。
更何况，纪叙白还在三番两次地赶走她。
她又何必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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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衣哪里还能由着她了，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胡来，如未挣扎了好几下都没得逞，忍不住沙哑地冲他叫喊：“你放手！”
“如未，如果你哥哥泉下有知，他不会想要看到自己昔日顶顶骄傲的妹妹变成这副模样！你是希望你哥哥看到的如未是这样的吗？”温有衣很少冲人发脾气，更别说是对如未大声说话了，可是此时此刻，如果他不把如未叫清醒了，只怕如未还会不知疲累地这样折腾自己下去……
如未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地，抬起头来，看着温有衣怔怔地掉泪，又自己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边揉眼睛一边哭，委屈得要命。
温有衣看着她这样，心里到底是不好受，把她抱进自己怀里，感觉到她身上冰凉凉的，更是心疼至极，“冷不冷？”
如未抽咽着摇了摇头，但温有衣还是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解下来披在了如未身上，帮她系好了，又帮她重新梳好头发束起，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这才低头平静道：“我陪你上山看你哥哥，行吗？”
如未点头，尽管眼皮粉粉红红的，但却不敢在这时候再哭了，也许是真的把温有衣的话听进去了。
温有衣知道她又冷又累，也不愿再让她折腾下去，于是将她背了起来，一路上山。
也因此，如未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抱紧着温有衣的脖子，虽然依旧还是很难过，可这会儿却已经清醒过来了不少，再没有骑马时的浑浑噩噩了。
因为时间仓促，北尔的墓碑弄得挺简单的，坟头前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南戎的字体写上了北尔大将军的名号，这里是北尔所爱的领地。
也是他死去的地方。
就在这里，高高的山，整日整日都有凛冽的大风。
如未的目光停驻在墓碑上，许久都没有动一下，直到瞳孔失去了焦距，如未终于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地走到了墓前，郑重又正式你地跪下，行大礼，两只手伸得笔直，五指并紧，相对着贴在地上，额头缓缓地贴在手背上，再抬起头，磕了三个头，最终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眼泪终于从眼眶落下来。
她泪眼模糊地凝望着墓碑上的北尔二字，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开口道：“哥，如未来看你了，来的着急，都没给你带上你爱喝的酒，你放心，如未能好好活下去，不管是怎样的活法，我都会活下去。”
说完这一番话，她又重重地磕了头，任凭眼泪湿了一脸。
日出时，一片淡淡地金色铺满整座临山……
如未抬起头，眼前的天边冉冉升起了初阳，那样热烈又温暖的光，和风徐徐地吹来，她拂去嘴角抿着的发丝。
硝烟终将过眼云烟，再怎么撕心裂肺的痛，也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磨灭……
如未从地上站起来时，几乎站不稳脚步，又被温有衣扶住了，如未也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沙哑地说：“有衣，背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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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对这个堂妹时时刻刻都要捧着她的心上人踩他一脚是什么脾气了，他也懒得搭理她，起身就走了。
寻思着回头再让人去查一查这个景飞的来历，免得这花痴姑娘被人骗了。
但是他刚走出府外，便见守卫投来有些讶异的眼神，宁城远顿时就皱着眉看过去，“怎么回事？”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将军，方才轩九公子过来找您了，但是属下看他好像来了没一会就又走了。”
闻言，宁城远一下子怔住了，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轩九来过了？”
“是啊，属下看到轩九公子进去了啊，难道他没去见将军吗？”
宁城远又哪里知道轩九这是闹的哪一出，他有些气了，一想到自己那么想他都不敢去见他，如今他倒好，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连声招呼都没跟自己打就走了，宁城远心里又急又乱，忍不住问守卫：“他往哪边走了？”
守卫有些后怕地指了个方向给他们宁将军，总觉得宁城远这眼神跟要把人吃了一样可怕。
宁城远看了一眼，也是抱着运气命人备了马，便往先前轩九住的地方赶了过去。
宁城远骑马的速度极快，不过几刻钟便赶到了轩九的住处，干脆利落下了马，看到院门半敞着，他想也不想便冲了进去。
轩九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着，听到外头一阵马声，不多时，自己的院门被人很粗鲁地推开了，轩九站了起来，房门被打开，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轩九抱着几件旧衣衫，怔愣在原地。
一别四个多月了，眼下宁城远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轩九有些不适应。
在宁府的时候离得太远了，他也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这会宁城远就站在自己面前，轩九感觉宁城远好像变得更魁梧高大了。
本就凌冽英俊的脸庞仿佛多了几分野性，一双眼眸仿佛是毒蛇般狠狠地盯着他，似乎是因为过来的时候骑马太急了，这会粗喘着微微掀起薄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意味在其中。
而对于宁城远而言，轩九却还是自己喜欢的那副俊秀干净的模样，不管是他这个人的清隽气质，还是他的目光，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朝气，仿佛是清晨的雨露般清澈纯粹。
宁城远以为他再想轩九也就是这样了，可是在分别了四个多月后，他再次见到轩九，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有什么在翻涌着，要了命地，他滚动了几下喉咙，试图抑制下去那股冲劲。
轩九也看到了他那性感的喉咙有力地滚动了两下，他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宁城远的大手忽然一把抓过了他，将他按进了自己怀里，用力地抱住了。
马背男人身上专属的荷尔蒙气息一下子笼罩了轩九整个人，轩九试图挣扎的时候，才意识过来两个人力气的悬殊，他完完全全将自己遏制得死死地，不给他挣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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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当时越听越脸红，就好像是她不知羞耻对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温知故面红耳赤地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话：“你闭嘴！”
纪叙白只好闭嘴，但是没过一会他又低声开口说：“你轻点摸……”
温知故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了，一边又忍不住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那知故呢？”纪叙白抬眸看着她，眉头轻轻地皱着。
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不高兴。
温知故一时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你还会咬舌自尽吗？”纪叙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凉凉地，仿佛是要生气的前奏。
温知故听到他这样说，便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轻轻地咬了咬唇，开口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纪叙白静静地看着她，双眸的目光清冷淡漠地，仿佛没有带着半点情绪，又让人觉得心疼，他轻轻淡淡地道：“你咬舌自尽的时候，想我了没有，想小简了没有，又有没有想过你腹中的孩子……我若是晚一点发现，你又会怎么样……知故，你不知道我昨夜有多害怕。”
温知故看了看他，忍不住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纪叙白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骗色：“别以为这样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了。”
温知故只好又亲了亲他，抱着他脖子说：“我以后不会了……”
以后，就是再怎么难受疼痛，也要第一时间想着纪叙白和小简，不能只顾着自己的疼痛。
纪叙白难得被温知故哄一次，自己也知道适可而止，这才抱着她又亲了一会说，“原谅你了。”
温知故让他起床更衣去，纪叙白不肯，非要跟她在床上缠缠绵绵滚来滚去的，等到温简过来敲门了，纪叙白又很不要脸地应了一声：“小简先过去大殿用膳，我和你娘亲一会再过去。”
温知故红着脸抬腿要踹他，又被纪叙白握住了脚踝，把她抱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低声教训她：“换衣服了，一会小简等急了还以为爹爹娘亲在屋里头做什么呢……”
温知故：“……你有脸讲……”
纪叙白勾起唇笑了。
下床的时候，温知故才发现自己腿使不上劲来，温知故抓着纪叙白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转了转眼珠子，看着他说：“我腿好麻……”
纪叙白一下子拧起眉，轻轻按了按她的双腿：“会疼吗？”
温知故轻轻地摇了摇头，“就是麻，站不起来……”
纪叙白自己是经历过一次失去双腿的痛苦的，所以在这样的事情上他格外担心，当即就开口道：“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百灵，知故你别害怕。”
温知故抓住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我不怕，你也别太担心，我只是腿麻了，兴许只是一会就好了。”
纪叙白却没有那个耐心等下去，非要把温知故抱起来就往外走。
然而刚抱出去没多久，便听到底下人过来通报，说是百灵姑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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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被迫被他抱在怀里，脸紧贴着他的心脏，轩九听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脸上是愈发的不自在了，他忍不住咬牙开口：“你放开我！”
宁城远却狠狠抱着他，耍起了无赖，低喘着说：“府里的人说你去找过我了，小九，你是不是想我了？”
“你想得美，放手！”
“你总是这样，那你说，你不想我，为什么要去找我？”
轩九一边挣扎着一边冷声道：“我只是去跟你道个别，你少自作多情了。”
宁城远怔了一怔，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有些失落的眼神：“你又要走了吗？”
轩九觉得宁城远简直好笑，明明前一刻还在自己府里跟人家漂亮姑娘谈笑风生呢，这会儿就跑到他这里来又是抱他又是跟他说这些话……
他把人家姑娘当成了什么，又把他轩九当成了什么？
轩九越想越火大，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住他：“你到底放不放手！”
宁城远被他这样一瞪，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最终还是放开了轩九。
“小九，我……对不起，我没信守承诺，还是忍不住来见你了……”
宁城远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过份了，这会儿看着轩九冷冷清清淡淡的样子，将他熟视无睹地收拾他的东西根本不打算搭理他，宁城远心里就慌了。
轩九还是没看他一眼，沉默不言地收拾他的行李。
“小九，你别这样成吗？是我不好，我就是……太想你了，我一时没忍住才抱你了……”
轩九忍了忍，冷冷启唇：“你说完了可以滚吗？”
宁城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轩九收拾了一会都没等到他回话，皱着眉忍不住抬起头一看，“……”
宁城远的眼眶有些红，还是那个德行，像是一双淋了雨的快要哭了的小狼狗的眼神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仿佛是他对他做了始乱终弃的事情……
轩九心里本就堵着慌，他也没像之前一样惯着宁城远了，放下了手头上的活，忍不住站了起来盯着宁城远道：“你行了，每次都这个眼神，我不是每次都会上当的！”
宁城远低下了头。
轩九：“……”
这家伙是觉得自己人高马大的这样低着头听训的委屈样子很像话是吗？！
“宁城远，你既然已经找到了让你喜欢的姑娘，你能不能收点心，就专心去喜欢那个姑娘，别来烦我了！”轩九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眼圈也有点红。
他不知道宁城远有什么可委屈的，该委屈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他什么都没有做过，凭什么要让宁城远这样对待啊……他都招惹别的姑娘了，还来招惹他，是当他轩九好欺负还是怎么着……
宁城远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愣了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喜欢的姑娘？我他……我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姑娘了，老子喜欢的人从来就只有你轩九一个！”
“你放屁！”轩九也忍不住要跟他爆粗口了，狠狠地瞪着他，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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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从玉院过来的时候，看到纪叙白很着急地抱着温知故出来，怔愣了一下，也跟着担心起来，想马上跑过去来着，但却很快被身旁的镜澈握住了手，“你慢点。”
百灵这才老老实实地由着他牵着走过去。
温知故就觉得很窘，忍不住推了推纪叙白的手，小声说：“回屋去……”
纪叙白这样大惊小怪的，弄得温知故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明自己只是腿麻了一时站不起来了而已，搁纪叙白这就仿佛变成了很严重的事情。
纪叙白见百灵他们过来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听了温知故的话，把她抱回了寝殿的床榻上。
而彼时，镜澈很得体地送百灵到殿前，这才放开了她的手说：“我在外面等你。”
他这样谦卑有礼的行为，让百灵心里颇是温暖，轻轻点了头应了一声，这才进殿去了。
诊脉之前，纪叙白便忍不住抢先跟百灵开口道：“知故方才下床的时候站不起来，她的腿没法站立……”
温知故叹了口气补充道：“是腿麻。”纪叙白那语气就好像她腿要断了似的。
百灵一边给她诊脉一边问道：“现在还麻吗？”
温知故轻轻点了下头，还没说什么呢，又听到纪叙白继而道：“知故昨晚疼得……”话音未落，温知故暗瞪了他一眼，纪叙白大概是感觉得到纪叙白不太想让百灵太过担心，便只好换了个方式说，“她被那虫子折腾得浑身难受，一宿没睡好觉。”
“胎像比前些天平稳了许多。”百灵把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纪叙白还皱着眉为温知故的双腿担心着没反应过来，而温知故听了却是微微愣了一愣，眼睛一下子扑闪了真真切切的光，忍不住晃了晃纪叙白的手，觉得不够真实，又有些紧张地开口问百灵，“那，是不是就代表……孩子已经保住了？”
百灵对她笑，很确定地告诉她：“是的。”
闻言，温知故一下子笑弯了眼睛，又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的纪叙白笑了笑，“百灵说孩子保住了，你听到了吗？”
纪叙白怔了好一会，反应过来以后，也紧紧地握住了温知故的手，嘴角微扬：“听到了，我听到了。”
纪叙白不知道该去怎么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是多少带着些千帆历尽的复杂情绪，但又终于等到开花结果的心情，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尚且为时不晚。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纪叙白握紧着温知故的手好一会，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转头去问百灵：“那知故的腿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站不起来？”
“药虫一时的后遗症，待我引出药虫，到时候休养个一日就会恢复如初了。”
听到百灵这样说了，纪叙白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温知故也对他笑，“我就说没什么事情，你非要瞎操心。”
纪叙白心情好得很，乖乖地挨了温知故的训，“是我不好。”
“你出去跟镜澈将军聊会吧，别把人撂在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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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跟轩九较劲，何况前一刻他还把人家强吻了，宁城远只好从坐榻上下来，跟轩九说：“小九，是我不好，你要是生气，你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
轩九冷冰冰地盯着他不说话。
宁城远被他那样冷漠地眼神看得没一点脾气了，只好老老实实走出去了。
等门被关上了，轩九又跌坐在坐榻上，抬手有些用力地抹了一把嘴巴，皱紧着眉头，心里一点都不舒坦。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里头涌动着。
他睁开眼睛，闭上眼睛，都是宁城远亲吻他的那一幕。
而让轩九心慌的是，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可是并不觉得哪里会奇怪。
可是，怎么可能会不奇怪啊……
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怎么能抱在一块亲嘴……
轩九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痛苦。
他原本还想着要趁着这次机会跟宁城远一刀两断，免得两个人老是纠缠不清，可眼下看来，什么一刀两断，两人亲都亲了，还怎么可能一刀两断啊……
但是轩九胆子不大，他说到底并没有宁城远那样能豁得出去……
宁城远这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世俗的眼光，他根本就不担心世人会怎么看他，也就不存在他这样的顾忌。
可他自己却并没有宁城远那样的胆量……
他怕将来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说自己有病，他并没有那样的勇气去接受世人形形色色的眼光……
哪怕这次他真的是……吃醋了，那又怎样？
那又能代表什么？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答应宁城远跟他在一起的。
轩九心里很难受，他低着头把自己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又收拾了一遍，装进了包袱里。
他原本还想着这两日就离开北城的，眼下看来，他得马上走了。
轩九打算去跟数暖道别一番就走。
他不想再留在这里，更不想去面对宁城远……
也许分开了，对两个人都好……
等时间长了，宁城远会渐渐忘了他，他们总会变成正常人的……
轩九尽量把一切都往好的地方想，但是当他背着包袱走出来的时候，却又再一次怔住了。
他看到了宁城远就站在院外守着，从始至终压根就没走过。
轩九瞪了瞪他，脸色看起来很冷漠，可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有些难以形容的紧张。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次他面对宁城远的时候，让他觉得很难堪。
十分地难堪。
一想到自己前不久还被这家伙那样亲过了，更是羞耻。
宁城远也没想到轩九会这么快走出来，他原本还想着在这里守个一夜再回去的……
宁城远怔怔地看着轩九，张了张口道：“小九……你……怎么出来了？”
轩九强作镇定地冷漠道：“是你怎么还没走吧？”
“我……”
轩九却根本不想跟他说话，转身便走了。
宁城远见他要走，想也不想地牵着马跟上去，“小九，你去哪里？”
“跟你什么关系。”
“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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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听到温知故开口说：“百灵要回南朝跟镜澈成婚了，就在五日后，数暖到时候也会去参加百灵的婚礼，我想着我们和数暖他们一起去一趟南朝吧，我想亲自过去祝福百灵成亲，她自己身边也没什么亲人，我到时候过去了，还能和数暖陪陪她。”
纪叙白听到这话，眼神慢慢地变得有些凝重了，大概是不怎么愿意答应的。
他很认真地凝视着温知故道：“知故，我很明白你的意思，百灵成亲，我们确实要好好祝福她，可是这要分情况，你现在胎像才刚平稳下来，又怎么嫩能够在这时候颠簸赶路呢？我不答应。”
温知故听了，有些生气地说：“你刚才还说答应我了，纪叙白，你言而无信！”
纪叙白窘迫道：“我这不是高兴坏了，哪知道知故是在给我下套……”
“谁给你下套了，我反正就要去参加百灵的婚礼，至于孩子，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护着，不让孩子受苦受累的，你放心吧。”
纪叙白见她执着成这样，便知道自己是怎么劝也劝不好她了，于是只好是叹了口气道，“罢了，我陪你去。”
温知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知道有纪叙白陪着她一起去，一路上她也不必担心会碰到什么困难，到时候不管是累了饿了，纪叙白在她身边照顾着她，也必然不会委屈了她。
想到这里，温知故便开心得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埋在他颈间呼吸，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纪叙白……”
“嗯？”
温知故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结，弯唇道：“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因为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纪叙白便舍不得她难过了。
……
-
宁王府。
宁城远在凯旋归来的头一日，便收到了一封来自苏府的喜帖，苏凰要在除夕的前一日大办婚宴，娶妻成亲……
宁城远便觉得他不过是离开了数十日，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情愿相信这是苏凰在跟他开玩笑。
他不敢相信整整九年身边都没有过一个女人的苏凰会突然说要成婚了，他好奇是何方神圣将苏凰给收下了，又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震惊喜帖是苏府那边送过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喜帖看一看苏凰要娶的人是谁，于是他赶紧把喜帖一打开，结果看到了新娘的名字以后，宁城远再次目瞪口呆——
任凭他想了千万种可能，也绝不会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还会是紫荆那个女人。
那个险些毁了他兄弟一生的女人，苏凰竟然又和紫荆走在了一起，并且还是要和紫荆成婚了。
宁城远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他甚至觉得苏凰又是被紫荆给骗了去，毕竟苏凰当年对紫荆的痴情他是看在眼里的，紫荆想要欺骗苏凰实在是太轻易不过的事情了。
于是当时连在府里歇脚一下都没有，便拿着喜帖直奔苏府过去了。
他要问个明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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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没说话，依旧是冷着脸往前走。
“我说了，你要打要骂，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宁城远很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开口道。
轩九很少跟他冷着一张脸，大多时候都是火着脸跟他吵架的，他宁可轩九像从前那样骂他，也不要轩九现在这样，一副根本就不想搭理他的表情。
轩九听了他这句话，却只是冷冷地嗤了一声，还是不理他。
可他低估了宁城远的厚脸皮，他本以为他就这么一脸冷漠地不理人，宁城远总该识趣走人的，但是宁城远并不，他还是一路紧紧地跟随着自己。
轩九忍无可忍了，扭头回去瞪住他，冷声道：“你有完没完了？”
“小九，我只是担心你……”他知道轩九心里始终还是不怎么能够接受得了他，所以他又哪里敢真的不负责任的说走就走了。
“谁要你的担心？”轩九干脆摆明了跟他说，“宁城远，我实话跟你说，我今日就要走。”
宁城远怔了一怔，慢慢地放下试图去握住他手的手，他抬起眸看了看轩九，扯了一下嘴角，“是因为我吗？”
轩九沉默地看着他，点头：“是。”
宁城远觉得有点难堪了，他没想到他就亲了轩九一下就能让轩九嫌弃成这样，轩九心里这是有多恶心他才会恨不得立马离开他，甚至连跟他待在同一座城里多一日都不愿意了。
宁城远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伤心，也没想过轩九会这么绝，他看着轩九，很无奈地苦笑：“我真的这么遭你恨吗？”
轩九抿了抿唇，沉默着，没有开口回答。
不是恨，怎么可能会是恨啊……
他从始至终就不恨宁城远……
只是突然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变成和宁城远一样的人，更害怕自己会没有勇气去面对。
所以，他宁可一开始就抽身离去。
也不要等到像宁城远一样陷进去了才后悔莫及……
这样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可轩九太害怕了。
因为害怕，所以宁可避免这样的开始。
“小九，我不会再亲你了，你也别走，成吗？”若是他真的这么遭轩九讨厌，那他以后便不那么对轩九了，他不想轩九离他太远。
他真的不想要每次见面没多久就又要跟轩九分离……
在南境的每个日夜，他都很想轩九，回来了以后，更是不敢去见他。
好不容易见着了面还得寸进尺偷到了一个吻，换来的却是轩九的离开，宁城远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的结果。
轩九本就羞于提起被他亲的那件事，偏偏宁城远还要在这时候提一嘴，轩九咬了咬牙忍不住道：“宁城远你还要不要点脸了？跟这个又有什么关系了？我想走就走，碍着你什么事了？”
“小九……”
“少来这套，你到底让不让开？”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不走？”
轩九紧紧抿了抿唇，说不上话来……
推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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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问个明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城远下马到了苏府以后，便看到苏府外挂着红澄澄的灯笼，雪花簌簌地飘落下来，仿佛有一种除夕提前要到来的感觉。
府邸外的守卫见是宁城远过来了，刚要说进去通报一声，宁城远却摆了摆手自己进去了，哪有工夫再等人通报。
但是如果他知道他接下来会目睹上那样一幕的话，宁城远绝对会选择老老实实地等苏凰亲自来接他。
当时，宁城远带着不明不白地火气闯进来，走过了几道弯弯绕绕的走廊，便看到在走廊底下的亭子里坐着的那二人，一时顿住了脚步，他是想要看看紫荆又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把苏凰又给牢牢勾住了，却没想到会让自己心里添了堵——
苏凰当时只是坐在亭子那挺安静地听紫荆跟他说他们婚礼上一定要出现的东西，紫荆说着说着，忍不住靠在了他的腿上，闭着眼睛微微笑道：“阿凰，到了那天，我要穿那年你买给我的那身嫁衣，我穿那身嫁衣嫁给你，好不好？”
苏凰低头看着紫荆笑眼弯弯的模样，伸指轻轻地撩了一下她弯弯的眼角，很温和地“嗯”了一声，开口说道：“好。”
“城远该是今日回城了，一会我得回一趟军营找他，晚膳应该是不回来了，你自己陪苏苏，知道吗？”
紫荆伸手抱着他的腰，闭上眼睛嘟囔着道：“那你现在亲我一下。”
苏凰嘴角淡淡地噙起了一抹笑意，低头便轻轻地亲了亲紫荆。
而紫荆也忍不住抱紧了他的腰身，很热切地回吻。
过了好一会，苏凰才放开了紫荆，站了起来，跟紫荆暂时告别，然而，转身走没多久，便看到宁城远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那里目瞪口呆的瞪着他，苏凰大概是知道宁城远是怎么想的，也知道这会儿若是就这么让宁城远跟紫荆碰上面了，以宁城远对紫荆的可恨程度，估计是不会对紫荆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也因此，苏凰打算先和宁城远找个地儿好好叙叙旧再说。
宁城远是阴沉着一张脸被苏凰带出苏府的，苏凰开口问他：“去揽月阁？”
宁城远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怎么，怕我跟那个女人见上面？”
苏凰转头跟车夫说：“去揽月阁。”
尽管宁城远心里不情不愿的，但到底还是老老实实跟他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去揽月阁了。
宁城远心情非常不好，哪怕是打了一场胜仗回来，但知道了苏凰又重新和紫荆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后，他此时此刻心里郁躁得慌，只想要大喝一场。
而苏凰似乎是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便很快让人端了一桌的美酒佳肴进来，并且主动给他斟酒，一边淡道：“没提前跟你说一声，是兄弟的不对。”
宁城远冷笑：“一杯酒就算过去了？”
苏凰顿了一下，抬起眸定定地看着宁城远开口道：“城远，我是当真要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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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那我跟你的状况能一样吗？我不死皮赖脸他可能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呢！”
“那你打算如何？”
宁城远恨恨地想了想道：“我今年要厚着脸皮跟他一块过除夕！”
苏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因为紫荆还在苏府里等着他回去，苏凰也没敢像从前那样放纵喝太多酒，跟宁城远吃了这顿饭便说要回去了。
宁城远体谅他现在归心似箭的事情，便也没为难他就放他走了……
留下他自己在揽月阁喝了个酩汀大醉，这才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府。
那时，天已经黑了。
风簌簌地吹，又下着雪，挺刺痛脸庞的疼。
宁城远目光摇晃恍惚着，隐约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府邸门外的石阶上坐着，他怔愣了一下，眯了眯眸，走了过去，等那人抬起头来了，他便彻底确定了石阶上的人是轩九。
宁城远醉醺醺地盯着他看，眼神带着毫不避讳地情`色，极具危险的光芒暗涌。
而轩九浑然不知，他看到宁城远喝了一身酒气回来，轻轻地皱了皱眉，站了起来，“你不是才打仗回来吗？怎么跑去喝酒了……”
宁城远走近他，呼吸着少年周身干干净净的气息，带着酒气低沉地开口道：“我跟苏凰喝了一点酒……”
“一点酒？”轩九抿了抿嘴角，显然并不相信他的鬼话。
宁城远干笑了一声，有些难受地咳嗽着说：“小九，我头有点痛。”
轩九表情淡淡地，一点也没有要心疼他的意思：“喝这么多酒能不痛吗？”
宁城远挺期待地看着他说：“你给我煮碗醒酒汤好不好？我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多说会话……”
轩九站在原地好一会，到底还是点了头，跟宁城远一块进去了。
他对宁府还算熟悉，所以也是轻车熟路便找到了厨房，点了灯，给他煮汤。
轩九本来是想让宁城远先回自己房间躺会歇息歇息的，但宁城远偏不，非要斜靠在厨房门口，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盯着轩九看……
轩九的手真好看，袖口往上翻了一小截，露出来白皙秀长的手，指节分明，干干净净的，一点也不女气，却是那种很令人赏心悦目的漂亮。
然后他低头切姜时，表情很专注平静，看起来淡淡的样子，但是灯火映着他的脸庞，轩九微微低着颈，唇红齿白的模样，每一瞬间都是他所喜欢的模样。
周围特别地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轩九在厨房里捣腾东西的声音，以及，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自己都能感觉得到，他对轩九的喜爱，有多热切。
却仍然还在抑制着，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得到解脱。
他会忍不住想到苏凰的笑容，想着他什么时候也能像苏凰那样的笑，越想便越要压制不住自己。
轩九方才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看，他抬起头，便看到了宁城远靠在门边站着，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极具攻击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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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嗯”了一声，“昨日晟千墨便书信到南朝去了。”
轩九疑惑了，“南朝？”
“百灵当初并没有留在南境，她跟阿澈走了。”数暖解释了一句。
轩九这才明白过来，但依旧还是很担心，“青稚就这么昏睡下去，是不是也不太好？”
数暖走得有些累了，便在石道旁边的石椅上缓缓坐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道：“也没办法，太医说青稚现在就只是吊着口气，我只希望阿澈能早点收到信请百灵过来一趟。”
“阿澈那么喜欢小青稚，肯定不会耽搁时间赶过来的，数暖你不要太担心，咱们青稚这样好，肯定会没事的！”尽管轩九心里还是很担心，毕竟他方才在殿里头也看到了青稚变得那样虚弱又令人心疼的模样，只是他看到数暖已经这样担心了，自己便不能再让数暖觉得压力。
“我知道。”数暖很无奈地轻轻弯了下唇，“青稚自己都说要和他爹爹学很多很多东西呢，她会熬过去的。”
再怎么样，青稚还是晟千墨的女儿呢，怎么可能会熬不过去……
数暖跟轩九说了好一会的话，也没多留轩九，倒是轩九叫数暖放心，说是他会让阿七回一趟南朝，让阿七尽快把阿澈他们带过来。
送走了轩九后，数暖回到了殿里，看到晟千墨还在抱着青稚，青稚倒是认爹，这两天都特别依赖着晟千墨，每回晟千墨抱着她了，小家伙就不怎么皱巴着眉头了。
晟千墨腾出一只手把数暖也搂到身边抱着，低头蹭了蹭数暖的头发，声音低柔地哄道：“会没事的。”
数暖闭着眼睛趴在他怀里，伸手抱着青稚，吸了吸鼻子，有点要哭的意思，鼻音也有些重，“我真怕她做梦都觉得疼。”
“暖暖，你看青稚都没有皱眉头了，小丫头这会睡得很安稳，不会疼的，暖暖别胡思乱想了。”晟千墨轻轻揉了揉数暖的头发，低声哄了哄她。
数暖跟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看青稚，见青稚真的睡得很温顺，这才稍稍放了心，只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小家伙的手指，软乎乎的，泛着淡淡紫斑的手背。
数暖把小家伙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笼罩住了，仿佛是要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带给青稚。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要比上次要安心了许多。
上次是只有她自己I一个人在支撑着，但现在不一样了，晟叔叔就在身边陪着自己，因为有他陪在她和青稚的身边，所以她没有那么害怕，尽管还是会担心，但始终坚信，他们的青稚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没事的。
……
轩九从晟宫宫院出来没多久，便看到宁城远就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不由愣住了。
说起来，原本宁城远是打算去找晟千墨聊聊天，借机等轩九出来的，但是他那时刚过去，便看到了轩九和数暖坐在花园的亭子底下说话，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大概是不想过去添麻烦，也知道眼下晟千墨没空招呼他，便只能是退了出去，只能这么干等着轩九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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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似乎是被莫名染上了灼热的氛围。
轩九被他这样盯着，只觉得喉咙一紧，心里有些慌乱，但还是故作淡定地开口道：“你出去。”
“小九，你有想我吗？”宁城远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他看，一下也不肯移开眼睛。
轩九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扯这些没完没了的，自己蹲下去加柴火，一边拿了扇子扇火，但扇没几下，一不小心被灰烟给呛到了，刚咳嗽了两声，宁城远便从门口那冲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扇子，皱着眉道：“我帮你。”
轩九咳嗽着站了起来，“你……你会吗？”
宁城远抬头看他，见轩九靠在墙边咳嗽，眼皮被火光熏得有些红彤彤的，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喘息，宁城远咽了一下喉咙，道：“起个火而已，你真当本将军是废物了啊……”
轩九只好随口应了一声，给他煮醒酒汤……
“小九，南戎的大草原挺漂亮的，就是如今气候不怎么好，等来年春天到了，我带你去南戎看大草原好不好？”
宁城远把柴火都堆进灶里了，然后就这么贴着墙靠坐了下来，半曲着腿，微微仰着头抵在墙边，看着轩九秀长的身段，他感觉他这么看着轩九，轩九的腿还挺长挺直的。
还能看得到轩九低头的颈线，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着他的侧脸，平添了一抹淡淡的金色的光芒，又仿佛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
轩九听到他的话，也没多想什么，淡淡地点头应了下来，“行啊。”
轩九的声音挺清透干净的，宁城远本就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轩九真的答应了自己，宁城远怔了一怔，瞳眸一紧，猛地从墙边站了起来，他盯着轩九的身背，想做点什么，喘息越来越粗重。
轩九似乎是听到了他起身的动静，转头过去看他一眼，眼神有点迷茫，又是透澈明净的，映着火光，出奇的亮，仿佛是一束柔光要照进宁城远的心里，宁城远再也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怀里带，低头就去亲他的嘴唇。
温温凉凉，又很柔软的触感。
但也只是亲了那么一下，轩九便偏开了头，抿着嘴没说话。
让宁城远觉得很出乎意料的是，轩九没有想象中的生气，他甚至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有点抵抗他的亲吻。
宁城远口是心非地低头哑声说：“对不起……”
轩九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又有些淡漠地看他一眼，抿唇道：“以后你喝多了别再跟我讲。”
说着，轩九推开了他，表情冷冷淡淡地，去盛汤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有些微醺的红。
宁城远在他身后盯着他的侧脸，还有他的手，低缓地开口说：“以后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
轩九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他盛了汤，抬眸瞥他一眼，赶他出去的意思。
宁城远刚耍了流氓，也没好再惹他生气，只好乖乖听他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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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那时刚过去，便看到了轩九和数暖坐在花园的亭子底下说话，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大概是不想过去添麻烦，也知道眼下晟千墨没空招呼他，便只能是退了出去，只能这么干等着轩九出来了。
等到轩九走出来了，他这才厚着脸皮迎面过去。
“……你还没走？”轩九怔怔地看着宁城远。
宁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等你。”
轩九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好在没人听到。
轩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径自往晟和宫外走了。
宁城远见轩九也没瞪他也没骂他，心里飘飘然的，跟着轩九一块出去了。
“你要回去吗？”
轩九“嗯”了一声。
“我送你。”
轩九还是没说什么，等宁城远上了马，他便也跟着上马。
“是不是青稚病情还没好？”宁城远这次骑马骑得很慢，大概是顾忌着轩九现在的感受，也不敢乱来。
轩九在他身后点了点头，点完头后反应过来他看不到，便又接着道，“青稚状况不太好，数暖写了封信回南朝，现在在等那个救过青稚的女神医过来一趟。”
宁城远当初在南境是见过那位百灵姑娘，听到轩九说数暖已经写信过去了，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个姑娘医术很高明，上次就是她救的青稚，这回也一定可以把青稚治好的。”
轩九听了宁城远的语气，跟着点点头，“希望是这样。”
他也相信吉人天相，青稚那样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一定会没事，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多时，宁城远把轩九送到了他的住处。
轩九下了马后，见宁城远还没把他的行李还给他，轩九就忍不住了，“不是，你拿着我行李干吗啊？”
宁城远有些没出息，“我怕你还要走……”
“说了不走，你以为我是你啊，再说了现在青稚这个情况我能放心走吗？”轩九简直是拿他没脾气了。
宁城远听了，讪讪地，最终还是下了马把包袱还给了轩九。
轩九接过了包袱，看了看宁城远，到底还是忍不住清了清嗓音，很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道，“宁将军，如果可以的，我们当朋友，当兄弟，都可以。”
宁城远：“……我……我还没变态到喜欢上自己的兄弟，当个屁的兄弟。”
宁城远有些生气地看着轩九。
他没想到他们今日`亲都亲了，本以为是发展更近了一步，但没想到轩九这会儿却跟他说什么当朋友当兄弟的屁话，宁城远拧了拧眉毛，心情不太痛快了。
而轩九听到他又爆粗口了，亦是沉下脸：“那就当朋友。”
“你的朋友会想亲你吗？”
“……反正就是不能是你想的那样！”轩九很郑重地开口道。
宁城远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了。
而轩九也抿了抿唇，感觉得到宁城远眼里暗沉交织的眸色变化，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最终便还是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人了。
宁城远是看着轩九把门关上的。
他站在门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心里隐约有些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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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面无表情：“假的。”
宁城远却高兴得忍不住又上前一把搂住了他，将他搂进怀里，“那我们明日就出发好不好？”
“……你先放手！”
宁城远生怕轩九会随时反悔了，也不敢惹毛了他，便赶紧放开了他，但还是冲着他笑，那神情看起来特别像是啃到骨头吃的小狼狗，还是会冲他摇尾巴的那一种。
轩九竟然会觉得……这样的宁城远还挺可爱的。
轩九也忍不住笑了，然后跟他讲：“那么着急做什么……可以先准备准备，你说你这么多年没回去看你外祖母他们了，总要准备些心意，如今又是过年过节的，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吧？”
宁城远笑着道：“还是小九体贴人心。”
宁城远那语气听起来没由来的暧昧……轩九瞪了瞪他，没法跟他待下去了，“开门，我要回去了。”
这回宁城远老老实实把门给他打开了，并且说：“小九，我送你。”
轩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宁城远便跟着他一块出府了。
外面风挺大的，还下着雪，轩九走了没一会，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头还痛吗？”
“好多了，就是觉得有点冷。”说着，宁城远趁机走到他的身旁来，很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轩九的手，不等轩九开口，便自己提前出声说，“小九，你手好凉。”
被宁城远这样很自然地握着他的手，宁城远的手比他的手大，又带着常年征战的粗茧，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熨帖过来。
轩九脸上有些说不上来的莫名一热。
但未等他再要说什么，宁城远便放开了他的手，跟他提起明日的事情，“明日我让府里的人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我们晌午过便走，行吗？”
轩九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随口淡淡地“嗯”了一声。
风冷冽冽地灌来，这样清寒的深夜里，轩九却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仿佛都是灼热的，全都是属于宁城远身上的气息，一直蔓延着他的周身。
他又跟自己说了不少话，但轩九没听进去。
有些东西，似乎是在心里渐渐地，一点点地，冥冥之中变了质。
而他浑然不知，除了迷茫，更多的是，抗拒。
他抗拒这样的感觉。
却又仿佛无法拒绝这样的感觉。
轩九在他的院门口停了下来，抬头淡淡道：“你回去吧。”
宁城远还有点要得寸进尺的意思：“我口渴了，能不能进去喝杯水？”
轩九看着他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了，打开了门，进屋去给他倒了一杯冷水，宁城远也不嫌弃，就那么喝了，但喝完以后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说什么，便听到轩九直接下驱逐令了，“你可以回去了。”
闻言，宁城远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小失落，但一想到明日就可以和轩九下乡去了，到时候还不是他想和轩九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想到这里，宁城远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点了点头，跟轩九道了晚，依依不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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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投票结果出来了，补的是知故纪渣渣的新婚夜，微博私信【温知故】三个字就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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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次跟孙子聊天的时候，听小家伙天真又探求史记的模样，便想将这本很有意义的史册送给温简，尽管知道温简现在看不懂这本书，但也没多大关系，小孩子慢慢学习，将来总会看得懂的。
温简从祖父手里接过这本书后，小家伙虽然尚且看不懂里面的内容，但也从祖父的语气中听出了这本书的重要性，所以很郑重地接过了书，跟祖父保证自己会好好学着读懂这本书的。
纪侯爷只笑了笑，很欣慰。他一点儿也不着急温简什么时候能看得懂这本书，毕竟小家伙还很小，大人看这书尚且还有些费劲，更何况温简还只是个小孩，不过温简要比寻常人要幸运的是，温简的爹爹娘亲都是学识渊博之人，因此，对于这事纪侯爷并不担心。
“要去陪你爹爹一块用膳吗？”纪侯爷对小家伙笑了笑问道。
温简点了点头。
毕竟是一天都没见到爹爹了。
温简往常去见爹爹的时候，常常都是看到娘亲陪在爹爹身边，爹爹会很顺从地让娘亲喂食，有时候他过来看望爹爹顺便做功课了，两个人可能是不敢当着他的面前吵架，便会时不时会小声拌拌嘴，屋子里头总是特别温馨。
虽然娘亲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温简能够感觉得到，爹爹娘亲的关系比起以前已经缓和了许多。
然而这一回温简过去的时候，看到外头几个婢女姐姐战战兢兢地在玉院里守着，看到温简过来，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高兴。
温简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什么，便进屋去了。
屋子里死气沉沉的，只有一盏昏暗微弱的灯盏点着，伴随着里屋低低的咳嗽声，有些嘶哑。
温简抱着那盏灯进去了，看到了爹爹躺在病榻上，缓缓地睁开了眼眸朝他看了过来，声音沙哑地唤了他一声：“小简……”
是带着点讶异的，似乎是没想到温简这么快就回来看他了。
于是又抱着奢望下意识微微仰起了头想往温简的身后看过去，但是却在下一刻听到温简说：“娘亲没过来。”
被儿子看穿了心思的纪叙白不由得心虚地收回了目光，咳嗽了咳嗽问道：“小简……怎么过来了……”
温简把灯盏放到床头案几上，坐下来，很严肃地看着爹爹苍白的脸色，有些生气：“爹爹你又没听娘亲的话，娘亲都交代了要你好好喝药的。”
纪叙白有些窘迫地咳了一声，带着几分期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娘亲……让你过来的吗？”
温简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便很实诚地摇了摇头说：“是祖父叫小简过来的，爹爹你饿了吗？”
纪叙白摇头淡笑道：“爹爹吃过了。”
温简又很实诚地说：“可是祖父说了，爹爹还没用膳。”
闻言，纪叙白更加窘迫了，咳了一声道，“现在还不饿。”
温简很认真地看着他说：“爹爹，我本来打算要陪你一起用膳的。”
纪叙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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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宁城远早早地让人准备好了行李，连早膳也没吃便直奔轩九那边去了，他心情特别好，所以是直接骑马过来接轩九的，门关着，宁城远敲了好一会门都没人应他，他便用力一推，结果就真的推开了，宁城远怔了怔，走进了院子里。
轩九的房门半敞着，他进去一看，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衣柜里好几身轩九经常换的衣服被收走了，但屋子内外都不见轩九的人影。
宁城远搜了一圈都没找到人，那种不详的预感慢慢地浮现在脑海里，宁城远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慢慢地坐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头，沉默而烦躁地盯着地上的石子看。
他早该知道的，他早该知道……
轩九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跟他走了……不过就只是哄着他高兴，过后便瞒着他走了……
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半点的心意啊，轩九向来是对他避之不及的人啊……
是宁城远自己太天真罢了。
宁城远坐在石阶上，感觉到一股寒意一点一点地侵袭上来，让他不知所措……
那种感觉，比直接的失去更要让他觉得压抑，因为他是高高兴兴地来这里接人，再知道他连夜离开的事情……
宁城远甚至有点儿生气，他宁可轩九光明正大地告诉自己，他讨厌自己，他要离开自己，可随即一想，轩九又不傻，他又真这么跟自己说了，自己又哪里会这样轻易地就放他走了……
可现在难受的却是他自己一人。
院外的门忽然吱嘎一下被人推开了……
轩九抱着买回来的两份早点，站在门口，一脸迷瞪地看着蹲坐在院子石阶上的宁城远，他是猜得到宁城远会一大早过来找他的，所以一早就去给买早点了，但看到宁城远抬起头来时，郁躁地看过来的神色，让他十分不解，一边走进来，一边开口问道：“你坐在这里干吗？”
宁城远这才看到了轩九手里是抱着两份早点回来的，眼前一亮，赶紧站了起来，干咳了一声：“小九你去买早点了啊……”
轩九反问他：“你吃过了？”
宁城远摇了摇头，挺激动地跟着他进去了，又故作随口一问：“小九，你行李呢，我一会帮你拿。”
轩九倒没在这事上跟他犟，便指了指放在床榻那边，宁城远走过去看了一下，知道自己是误会轩九了，这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而轩九见他在屋子里绕来绕去的，再联想刚回来看到的那一幕，大概猜到了什么，但也不拆穿他，便坐下来跟他吃早点，一边问他：“你行李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
宁城远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包子，这就忍不住跟轩九说上了，“小九我跟你说啊，我外祖父乡下那，雪下得更大，但是景色挺漂亮的，这时候山上还有狐狸呢，等回去了，我带你抓狐狸去。”
轩九笑了笑：“你真是，有狐狸不能是看看吗？非得去抓人家，人家狐狸得罪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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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纪叙白还是跟儿子妥协了，底下的人也终于能松了口气把准备好的晚膳端了进来。
因为纪叙白没办法下床，便只能是在床榻上放了一张小案几，用膳的时候，纪叙白自己动不了手，便只能是让下人伺候他用膳，原本这事应该是由婢女来做更合适更细心的，但纪叙白就是不让，非得让男的过来伺候。
仿佛这样就能堂堂正正地跟儿子交代了。
不过温简并没有往这方面想，用膳的时候，小家伙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告诉了爹爹：“爹爹，今日岂越叔叔到新家来了，娘亲说要请岂越叔叔留下用膳。”
温简倒也没觉得娘亲还是岂越叔叔会怎么样，但是就是想告诉爹爹，仿佛也只有这样，他和爹爹才是好无间隙可言的。
然而，纪叙白听了这句话后，却忽然好半晌都没动了。
下人的碗筷端在半空中，好声提醒了几次，但纪叙白还是一动没动。
直到温简开口提醒了爹爹一句：“爹爹，你怎么不吃了？”
纪叙白回神过来，低头轻轻地眨了下眼眸，这才继续用膳了，只是，吃了没一会，纪叙白又忍不住轻声问温简：“小简，你娘亲跟他待在一块是不是挺开心的啊？”
温简犹豫着回答不上来娘亲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的，所以迟迟没有回答。
但温简的犹豫却让纪叙白误以为儿子是因为照顾着他的感受不敢如实告知，也因此，纪叙白暗自咽下了心中的苦涩，抬起眸对温简淡笑着道：“没事，先用膳吧。”
用过膳后，温简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跟爹爹说：“爹爹，我得回去了。”
“让管家送你回去，知道吗？”纪叙白始终还是不放心小家伙，若是他现在身体腿脚方便，他甚至是恨不得自己亲自送小家伙回去的，可事实上却是他现在连用个膳吃点东西都需要底下的人照顾他。
温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我知道的爹爹，你也要好好吃药，不然娘亲会很担心的。”
纪叙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还是应了下来。
既然是答应了儿子的，纪叙白自然还是会答应的。
但温简却看得出爹爹笑得多少有些苦涩，便忍不住道：“爹爹，娘亲真的有关心你，昨日她带我去看新住处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叫我以后也要多回去看你。”
尽管小家伙的话听起来是在哄人，但纪叙白听了以后，黯淡的眼眸似乎有了一抹亮色，纪叙白看着儿子，淡淡地笑：“真的吗？”
温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温简努了努嘴，有点儿较劲地说：“小简又从来不骗人。”
纪叙白一听这话，更是惭愧又窘迫，苦笑了一声点头道：“对，我们小简从来就不会骗人。”
温知故把温简教育得那样好，那样乖巧懂事，哪里像他了，从一开始就那么恶劣糟糕，还屡屡欺骗温知故，他甚至会羞愧地想，幸好温简从小是跟着温知故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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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扫了一眼宁城远带过来的那一大堆吃的用的东西，“你拿几样东西给你老林伯伯送过去，免得显得咱家无礼了。”
宁城远知道这潜台词是要他顺便去把他外祖父接回来，免得老人家在外头吹冷风，便忍着笑应了下来，拿了东西，带着轩九一块儿出去了。
走出去以后，见宁城远还在那笑，轩九挺莫名其妙的，“你笑什么啊？”
“小九，你知道为什么我外祖父说老林不安好心吗？”
轩九还挺好奇的，摇了摇头。
“我小时候那会，祖父就跟老林挺不和的，我祖父总是觉得老林对我外祖母有意思，所以每次老林到家里来送点什么，祖父都会很生气。不过我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俩老头还是这么不和……”
轩九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原来这样啊。”
宁城远转头去看轩九，见轩九笑得挺开心的，冰天雪地的天气，映着他唇红齿白的模样，真好看。
宁城远忍不住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故意很夸张地抖索了一下说：“乡下这里真的是比北城还要冷啊……”
轩九当然知道他什么心思，但并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只是慢慢地敛了笑，漫不经心地转头去看别处风景，只是沿着小道走了没多久，便看到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吓得轩九赶紧挣开了手收回去，故作平静地看向前方。
轩九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宁城远心里还挺失落的，但很快笑着跟前面的人打招呼，“林伯，您还记得我吗？”
林伯弓着腰把他打量了打量，皱着眉摇了摇头，“你是……”
“宁城远！张起风的外孙子，您想起来了吧？”
林伯恍然大悟，“啊，是小远啊！你不是在北城当将军吗？怎么会有空回来啊？”
“就是想着过年了，回来陪陪我祖父祖母他们。”宁城远说着，又和林伯嘘寒问暖了一番，便把贺礼给林伯送进屋去了。
林伯知道这孩子很久没回来了，便也没跟他客气，还问了他身边的轩九身份，宁城远还是那句话，介绍轩九是他朋友，也只能说是朋友。
从林伯那出来以后，轩九心情挺复杂的，却还强作淡定地左顾右望：“你祖父跑哪去了啊……”
“估计是上山找小狼去了，我正好带你上山看看。”
宁城远说着，便带他往山头那边过去了。
轩九愣了一下问道：“小狼？”
“是一只狼狗，养了有十多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宁城远说起狼狗，轩九就想起他自己老是觉得宁城远就是小狼狗的性子，忍不住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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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家不用争哈，写小九跟宁城远，是我自己的喜好，是我想写，我知道有些读者会不喜欢，没事的，我也不可能写的的都是你们所爱的cp，但总有可以让你们喜欢的cp就可以了呀，不喜欢这一对的，也不着急，反正几对cp我都会写到的，么么哒。ps下周一零点开始就恢复八千更新了，大家多多投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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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山后，远远地便看到银装素裹的一片柏树底下的空旷雪地，严寒的时节，萧条凋零的枝桠交错，被风轻轻地一吹就断了。
雪地上隐约可见动物的脚印，或深或浅……
“小九，你见过海棠树吗？”
轩九点了下头。
“那你肯定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海棠树，我记得小时候山上种有一大片的海棠树，每每冬天来了，雪花落在海棠树上，特别好看。”
轩九好奇地张望，“在哪里啊？”
宁城远便顺势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山坡上走，轩九气喘吁吁地：“你祖父……能上山走这么远吗？”
“你这就小瞧我祖父了，我祖父从前也是带我爹从军的一名将领呢，只是后来改朝换代了，也不愿掺和朝堂上那些事，这才和我祖母退居到乡下来，不过我祖父每天都要坚持上下山的，说是不能忘了本。”
轩九喘息着上坡，一边说：“你祖父真厉害。”
宁城远长腿一迈，率先到了坡上，低头拽他起来，然后看到轩九半束的墨发凌乱地散开来，半张脸都被风雪刮得红通通的，嘴唇也红红地快要埋进领口里，又喘息着，带出一团白色的热气，在眼前氤氲开来，映着山上照映下来的日光，朦胧又温暖的光晕。
宁城远心痒痒地，忽然一个用力把轩九往怀里一拽，轩九低呼了一声，脚下哗哗地滑落了不少积雪，被迫扑进了他怀里，怔怔地，喘息着，也听着他粗喘着。
一时之间，周围特别的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呜呜地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轩九的耳朵微不可见地染了红晕，他轻轻地眨了眨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故作平静地四望，“海棠树在哪？”
宁城远指给他看，“那边，看到没？”
轩九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真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花海，随着白雪飞舞的落花，被冬日的阳光洒落下来，细细碎碎的树影斑驳交错地倒映在地上，特别美。
轩九眼睛明净，看着这片海棠树许久，十分赏心悦目地开口道：“确实好美……”
宁城远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耳朵，温热的触感，却让轩九心口一紧，下意识别开头，然后看到宁城远手指上轻捻着一瓣从他耳朵上弄下来的花瓣，不由愣了一下。
宁城远何尝不知道他心里在害怕什么，便也没明说什么，拂去了手里的落花，伸手用那种比较爷们的姿势搂住了他肩膀，“走吧，去找我祖父去。”
“我自己可以走。”轩九皱了皱眉，浑身都很不自在，被宁城远这样搂着，更加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头顶上男人的呼吸，那样清楚有力，这让他莫名的心慌，又哪里还能正常地跟他走路了。
而宁城远却以为轩九是连这样的姿势都不愿意跟他走在一块，他也感觉得到轩九的排斥，心里落寞归落寞，但也不想在这节骨眼惹轩九不快，便只好放开了轩九，带他下坡往另一个方向的山头走，一边说：“赶明儿我带你来抓狐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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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娘亲？”温简现在已经很少要抱抱了，所以难得娘亲主动抱他的时候，小家伙还是忍不住抱着娘亲脖子了。
温知故一本正经地下定论：“纪府的人都怪厚脸皮的。”
温简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总觉得娘亲这话听着像是反话，很护短的感觉。
夜里的风冰凉凉的，冷得要命，温知故把孩子抱紧了一些。
“娘亲，祖父赠予我一本纪家先祖留下的史记，教我`日后好好看。”
温知故“嗯”了一声，“祖父让你收着你便收着。”
“还有……”温简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说了。
温知故下意识地问：“是不是你爹爹又闹腾了？”
温简摇了摇头，老大深沉地叹了口气说：“我感觉爹爹一点也不开心，他看起来好虚弱啊……”
温知故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从前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纪叙白活该，有时候心绪平静了，甚至是对此没有一丁点的反应，可是此时此刻她听到从小简的口中说出这句话，心口狠狠地颤了颤。
很心疼。
她想起每次自己稍稍离开他一会，他都会胡思乱想，跟底下人乱发脾气，又或是自暴自弃……如今她真的走了，如他所愿，她走了，他又怎么捱过来……
温知故以为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总是能放下心的。
可她听到小简说出这句话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难过。
可是，温知故没有办法去见他，更无法去面对纪叙白。
这一次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吵架……
纪叙白亲了她，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温知故太害怕了。
她会忍不住想起岂越若有所思的目光，岂越对她一脸明了的笑。
温知故不能去想，也害怕自己会想下去。
“娘亲，爹爹真的会好起来吗？”温简小心翼翼地问道。
“会的，只要他自己想，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每个人都有过一段自己的难关，这世上多的是比纪叙白难的人，若他们都能活得下去，纪叙白便没什么不能活下去的。
回到了住处后，温知故先带温简去洗漱更衣了，然后再替他在新房间铺好了床，想了想，还是把做好的手套拿给了他，“小简，下次你祖父还是爹爹想你了，你过去纪府了就把这个给你爹，现在天冷了，他手总是怕凉，让他记得戴手套。”
温简趴在软绵绵的新床上，把玩了一下娘亲递过来的毛茸茸温软软的手套，里面是一层很柔软顺滑的绒毛，中间塞了很暖和的棉花，外层又是绣着白如雪的逐鹿繁纹缎面，看起来就很精致温暖。
温简先前就看到娘亲时不时在弄手套，但是没想到这会是给爹爹准备的。
温简撅起嘴：“那小简的呢？”
“有空了再做。”温知故看着小家伙嘟着小嘴吧，忍俊不禁地笑了。
“娘亲给爹爹做就有空，给小简做就没空了，哼。”温简揉了揉这舒舒服服的新手套，其实心里还挺高兴的，因为这好像是记忆中娘亲第一次送东西给爹爹，而且还是娘亲亲手做的手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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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以后就只放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壁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划痕，轩九瞧了几眼，问道：“这都是你小时候的杰作啊？”
“……随便画画的，你别看了。”
宁城远说着，就把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
轩九突然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紧张地问：“我们……睡一张床啊？”
宁城远回头看他：“这里只有一张床……”
轩九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故意的？”
宁城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故意不故意这里都只有一张床，你要是不愿意跟我一块儿睡，我下去趴桌上睡也成。”
宁城远说着，还真的抱着自己的衣服要出去了，轩九“哎”了一声赶紧拉住了他的手，“你别……”
轩九喘了喘气，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好一会，开口道：“算了，就在这里睡吧。”
他也不是矫情到不愿意跟宁城远同床而眠，只是宁城远毕竟对他存着那份心思，他心里没底罢了，但他又不能真的把宁城远赶到楼下去，那样的话，到时候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哪个半夜出来了看到自己孙子被赶到楼下趴桌上睡觉，怎么都说不通的……
轩九张了张口说：“我睡里边。”
宁城远看着他说：“好。”
轩九低着头赶紧先钻进被窝里，还别说，虽然屋子小，但特别的暖和。
不多时，宁城远解了衣衫也躺下来了。
轩九便清清晰晰地感觉到宁城远的气息就在身边，很近很近。
是他怎么都逃不了的。
宁城远侧头过来看他，开口说：“小九，你别介意我祖父他们说你像姑娘这些话的，只不过乡下这的姑娘都没你来得细皮嫩肉的，冷不丁让他们看到一个这么好看的人，他们才会这么说的……”
轩九看着宁城远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便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翻身背对着他了。
不想让宁城远看到他脸红，尽管他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会被宁城远的眼神和呼吸这样轻易地压迫住了。
宁城远见到轩九翻身过去不肯看他了，大概也猜得到他的避讳，心里一时有些涩涩的，但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小九，我有努力当你只是朋友，但喜欢你是本能，有些反应，是我控制不住的。”
他指的是那会上山的时候他把轩九拽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也以为轩九在跟他生气这个。
轩九闭上了眼睛，觉得连呼吸也全是灼热又缠绵的。
他抿了抿嘴唇，在黑暗中声音低低地开口道：“我知道，我们努力做一个正常人，这样你祖父祖母才会对你放心。”
空气中似乎凝固了一瞬，倏地，宁城远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轩九也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翻身回去，看到宁城远起身穿衣，怔了怔问道：“你要干吗去？”
“你还是觉得，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宁城远穿好衣衫，平静地跟他说道，转身开门出去了。
轩九赶紧跟着下床，打开窗，看到宁城远很快走出了院子，轩九咬牙低声叫了一声“神经病”，连披风也没披上，笈了鞋便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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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对真的超甜超甜，真的不希望你们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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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你娘亲这几年给你做的衣裳还少吗？”
温简偷偷地笑，“不少。”
“好了不闹了，早点睡吧。”
“娘亲我明日不用去上学。”温简趴在床上冲温知故眨巴眨巴眼睫毛。
温简还以为是小家伙要叫她一块去看望他爹爹，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到温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想去看看青稚妹妹。”
温知故怔了一怔，很无奈地笑了，“好吧，去看你青稚妹妹。”
正好她也有段时间没去看数暖和青稚了，是时候要趁着温简放学一块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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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对于纪西离而言，实在是煎熬。
她孕吐反应很大，原本是个习武之人，体质也算不得差，但偏偏胎位又一直不稳，每天都觉得很辛苦。
而北国近来边疆事情又挺多的，每日晟执御忙很晚回来了还要照顾她，对此，纪西离又心疼又难受，可恨自己非但不能替晟执御分忧还要他照顾自己。
这一夜晟执御回来的时候，又是很晚了。
纪西离刚吃喝过了安胎药趴在坐榻上歇着，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晟执御的脚步声，睁开眼眸便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轮廓身影在靠近，未等她反应过来什么，晟执御在坐榻上坐了下来，大手摸过她的腰要抱着她翻个身，纪西离只好不情不愿地抓着他的手臂任凭他抱着自己，紧接着头顶上传来晟执御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怎么趴在这里睡？”
纪西离抱着他脖子，小声嘟囔着道：“腰好酸……”
“我给你揉揉。”晟执御把手覆在她的腰那里，轻轻地揉了揉。
纪西离抱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清醒了一些，低头蹭了蹭他颈间，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南戎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晟执御一边给她揉腰一边低声道：“我会解决的，你好好养胎。”
纪西离也怕他担心自己，只好“嗯”了一声，还是很累地趴在他身上，明明这一天下来也没干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自打有了身孕以后，身体矫情了不少，特别是晟执御一回来了，自己就更想赖着他了。
晟执御摸了摸她的肚子，“宝宝今天有没有乖？”
纪西离笑，“宝宝都没成形呢，闹什么，就是我老是腰酸。”
“有问太医吗？”
“太医说是正常现象。”纪西离忍不住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声，“好辛苦啊。”
晟执御低头下来亲亲她的唇，“辛苦我家西离了。”
尽管在此之前，纪西离也时不时想过要放弃，她一直都没想过生孩子是这样难的一件事，但自从怀了孩子以后，时不时的孕吐，不舒服，让她觉得特别累，她有时候会闪过不要生孩子的念头了，可一想到这是她跟晟执御的第一个孩子，心里到底是于心不忍，再说了，晟执御那么喜欢那么期待他们宝宝的出世，她又哪里敢让他失望……
只想着这十个月能快些熬过去才好。
再加上有晟执御陪在身边，纪西离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能撑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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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很坏。
他们是不是还要伤害镜澈哥哥……
百灵不想因为自己伤害到镜澈哥哥，所以宁可自己难受着，也不愿意让他们得知丝毫关于镜澈哥哥的消息。
两个人软硬兼施盘问了好一会都没得到一个有用的答案，加上天色又暗了下来，当时便有人不耐烦地上前去扯百灵身上的衣裳了，“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赶紧把她扒了，看她一会儿爽了嘴巴是不是还能这么严实！”
百灵根本叫不出声来，浑身绵软无力得只能发出糅杂着喘息的低低哼叫声，她眼神迷离地抬起头，很努力地想要去看清什么，可又什么都看不太清，只觉得眼前两个人渐渐地在眼前变成了叠影，有人在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裳……
百灵尽管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可就是觉得害怕，她感觉得到那是不好的事情……
百灵很害怕地哽咽着喊：“不，要，不要这，这样……”
“哈哈，一会你就会喊要了！”
虽然百灵是个小结巴，但人长得干干净净的，加上此时此刻被喂了媚药，小脸泛着浅浅粉粉的红潮，嘴唇也红红的，看着楚楚可人的，好不诱人。
所以当即就让这两个男人身上有了反应，他们想要扒光了百灵，想要玷污了百灵。
可当扑上来试图啃百灵的脖子的时候，百灵凭着残存的那点意识，将藏于袖口的针精确无疑地一一刺进了俩人颈后的某个穴位上。
不多时，他们瞪大了双眼，从百灵的身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百灵脖子那里依旧火辣辣地痛，好像是被其中一个人咬了一口，百灵觉得又难受又想哭。
她喘息着还在试图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捆着她的粗绳，反而还把浑身上下都磨得泛了红，那种感觉又刺激又煎熬，是既想要贴着冰冷的树身，又想要汲取温暖……极其矛盾的一种渴望。
整个人都快要被这样的渴望折磨得濒临崩溃……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淡淡地笑声，带着清清晰晰地嘲讽：“镜澈带回来的人果然非同一般啊。”
乌拉尔走到了衣衫不整的百灵面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打量了打量被她弄倒在地上的两个大男人，抬脚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看到了那男人颈后还被扎了针，笑了笑，明白过来了什么：“我知道了，是你救的镜澈，是吗？”
百灵根本就听不清他说什么了，浑身难耐地不停低吟，扭捏着身子想要被人触碰。
也不知是被人下了药性多么强烈的媚药，这会儿一点的理智都没有，就只知道低低的哭泣着要人抱。
乌拉尔见她可怜，主动靠近她摸了摸她热乎乎的小脸，勾唇一笑：“想要吗？”
百灵呜咽着要贴近他的手掌心，但是乌拉尔却把手拿开了，好整以暇地道：“别着急啊，等镜澈来了，且看他愿不愿意为了你放弃一些事情，他若是不愿意，你就归我了，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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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赶紧跟着下床，打开窗，看到宁城远很快走出了院子，轩九暗叫了一声“神经病”，连披风也没披上，笈了鞋便跟出去了。
宁城远走得还挺快，他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出院子了，轩九追上去抓住了他的手，喘气着低声道：“你干吗去啊？”
“自然是去做不正常的人会做的事情。”宁城远一边说着一边不顾他的拉扯继续往前走。
“你这么小气的吗？”轩九跑到他跟前拦住了他，瞪着他道。
宁城远点头，直直地盯着他，目光还带着点挑衅。
轩九被他这样炽热的目光盯着，脸色多少变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也有些躲闪，气势莫名其妙就弱了下去，“是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难得看到轩九在他跟前示弱，宁城远挺稀罕地，挑了挑眉毛，有些得寸进尺地说：“那不成，你说都说了。”
轩九再抬起头，又哪里会看不到宁城远眼里毫不遮掩的爱`欲，他觉得宁城远这样太明目张胆了，太放肆了，尽管这漆黑的冷夜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轩九脸上热热的，没法再跟宁城远对视下去了，于是也没再惯着宁城远，转身就走回去了。
宁城远本就只是赌气了，轩九都肯出来找他并且跟他认错了，他自然就气消了，见轩九不经逗往回走了，他生怕轩九再生气，于是也紧跟了上去，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却要抓住他的手，皱着眉道：“你手这么凉。”
“撒手……”轩九抬头瞪他。
宁城远还握得更紧了，就仗着进屋了轩九不敢跟他大声嚷嚷了。
他握得很用力，轩九的手温温凉凉的，比起他这种常年在马背上的男人的糙手就是细嫩，摸起来也舒服。
进屋以后，轩九作势抬脚要踹他，宁城远可算是把他的手松开了，轩九上了床就躺下了，闭上眼睛冷冷地说：“再吵我明日就走！”
他这样吓唬了宁城远一遭，宁城远也不敢再瞎折腾了，老老实实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也闭上了眼睛，但是却没有马上睡着。
轩九就在他身边，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再没有比这更让宁城远觉得幸福的了。
他甚至是想，如果能一直和轩九这样平平淡淡地相处下去，也好。
只要轩九愿意陪着他，余生便不会无趣到哪里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轩九迷迷糊糊地蹙着眉醒来，有一种快要喘不上气的压迫感袭来，他睁开眼睛，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宁城远几乎是把他掴在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把他按进他怀里，修长有力的双腿又重重地压在他腿上，轩九要气死了，毫不留情一巴掌呼在男人的下巴上，低声喝道：“起开！”
宁城远抱得舒舒服服的被叫醒，皱了皱眉，有些懵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但还没仔仔细细看个明白，轩九便从他怀里挣扎起来了，喘着气坐在床上瞪了瞪他。
宁城远一脸迷瞪：“怎么了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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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当着外祖母的面前，有些莫名的心虚，伸手要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宁城远瞪了他一眼，轩九便没好意思再坚持了，不然好像是会显得他矫情过头了。
外祖母拿出来的药膏打开了是那种淡淡的透明的青绿色，涂在伤口上一点也不疼，反而有些凉丝丝的清香。
“我早说了，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就好了，非得要拉着小九陪你出去刮风，现在可好，还把小九的腿摔伤了。”外祖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宁城远。
宁城远这回没跟老人家顶嘴了，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轩九讪讪地说：“祖母，我真没什么事……”
“我知道，可是小九啊，下回你就不用惯着这小子了，别他说什么你都听，这小子浑着呢！”
轩九忍俊不禁，点了头说：“好。”
“哼，我怕不是您亲孙子！”
外祖母点头：“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宁城远觉得自己再跟外祖母说下去会被气死，便换了个话题问道：“祖父又跑哪去了？”
“出去跟人下棋了，一会饿肚子了他自己会跑回来找吃的，甭挂念他。”外祖母满不在乎地说着，去拾掇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了。
宁城远斜瞥她一眼：“祖母您心真大。”
“是哦，谁跟他似的，一大把年纪天天嚷这嚷那的也不嫌害臊。”
轩九听着他们对话，忍不住笑。
“那咱们午膳吃什么啊？”宁城远问道。
外祖母便腾空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说：“我也不问小九了，我做的菜小九都喜欢吃是吧。”
轩九笑着点了点头：“祖母做的菜可好吃了。”
“啧，真会拍马屁！”宁城远很鄙视地扫了一眼轩九，又笑了笑说：“那这样吧祖母，我上山看看能不能逮只野兔什么的回来烤，怎么样？”
“这么冷的天儿，哪有什么野兔啊孩子。”
“你要相信你孙子的箭术。”宁城远说着，便让外祖母去给他拿弓箭了，他知道外祖父一定会有这些东西的，他记得外祖母就特别喜欢吃烤兔，所以外祖父常会上山去打猎逮野兔回来。
果不其然，很快外祖母就把弓箭给他拿出来了。
轩九看到宁城远背上了弓箭，他怔了怔，忍不住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小九腿不是伤着吗？”
轩九便站了起来，笑着跟外祖母说：“没事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我也想上山打猎去！”
外祖母只好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那你们去吧……”
宁城远这回学乖了，没让小狼跟出来吓唬轩九，他们出去的时候，小狼就趴在院门口嗷呜嗷呜地叫着，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们的身影远去……
轩九回头看了两眼，有点不忍心地说：“小狼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恶啊？”
宁城远没好气地说：“害你摔倒，我没揍他都算好的了！”
轩九看了看宁城远的神色，嘴角微微翘了翘。
风雪还在下，但阳光特别温暖地洒落下来，远远望上去，山上的积雪泛着一片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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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只是小声地哭泣，委屈得要命。
仿佛是自己一个人被丢弃到一个冰火双重天的世界里，不管自己怎么样都是无比难受的……
她很害怕，很想要镜澈出现，甚至会天真的想，是不是镜澈出现了她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马声越来越近，无比的着急。
乌拉尔慢慢地勾起唇：“他真的来了。”
镜澈来时已经猜到了幕后使者会是乌拉尔，也只有乌拉尔会有做出这件事的动机。
乌拉尔想要保住自己的将军职位，便要拦住自己收集证据去向国王揭发他先前做过的种种恶事。
但镜澈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卑鄙无耻地把要挟了无辜的百灵作为筹码。
而百灵又是镜澈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镜澈都不可能会放任百灵不管不顾的。
镜澈是在树林深处的一棵树下底下看到了被捆绑在树上衣衫不整地挣扎着的百灵，百灵看起来很不对劲，小脸红莹莹的，眼神迷离沾着湿漉漉的眼泪，很可怜楚楚的模样。
而她的脚下倒着两个男子，身边站着的人，不外乎正是乌拉尔。
乌拉尔似笑非笑的看着镜澈下马，开口道：“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你身边这个小可怜就要被我吃了。”
镜澈一言不发地走来，乌拉尔不紧不慢地取出匕首抵在了百灵的颈间，“镜澈将军，往前走之前，要不先想想你我之间的恩怨吧？”
镜澈依旧沉着眸靠近。
乌拉尔冷笑了一声，抵紧了百灵雪白的脖子，“看来你是不想要她的命了。”
“镜澈哥哥……”百灵大概是感觉到痛了，哭泣着喊了他一声。
镜澈在听到百灵的哭声后，不得不顿住了脚步，抬起冰冷的眼眸看向乌拉尔，缓缓沉沉地开口：“放了她。”
乌拉尔笑了笑道：“镜澈，希望你明白，眼下你没资格跟我谈判，除非你不想要她这条命。”
镜澈冷漠无比地盯住他，过了一瞬，将身上的剑拔了下来。
拔剑下来的那一刻，大概是镜澈的神色太过冰冷，教人不寒而栗，让乌拉尔长生了一种镜澈要拔剑过来刺杀他的错觉，于是乌拉尔也下意识扼住了百灵的脖子，但是也是在那一瞬间过后，咣当地一声，镜澈将身上持有的唯一武器扔在了地上，目光寒冷如浸冰川，从薄唇里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眼：“把她放了，我把证据都毁了。”
乌拉尔怔了一怔，他本以为做好了持久战，但却没想到镜澈为了这么一个小结巴会这么干脆利落的向他妥协，乌拉尔缓了好一会才回神过来，笑了出声，接着道：“我要的是你立刻销毁证据。”
镜澈沉沉地盯着他一瞬，将身上的几份信件取出，毫不留情地撕碎，扔掉，口气依旧冰冷瘆人：“最后一遍，放了她。”
那样咄咄逼人地口气，仿佛威胁人的那个人不是乌拉尔，而是镜澈。
又仿佛如果下一刻乌拉尔再不放人，镜澈便会直接过去取他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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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波，下周三爆更80章左右，以及很快会有知故纪渣渣的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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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虽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她这样不知羞耻，实在是脏了镜澈哥哥啊……
镜澈哥哥那样好，怎么能被她一个小傻子弄脏了……
百灵羞耻地埋下了头，有点想哭。
镜澈哥哥会不会不要她了……
她好不容易有人疼有人要了，可是却对人家做出这种事情来，镜澈哥哥肯定会讨厌百灵了……
她怎么……这样不要脸啊。
百灵难受地看着镜澈的方向，想要自己就要失去镜澈哥哥了，心里难受极了。
百灵到底是无法面对醒来以后的镜澈哥哥，于是只能是咬紧嘴唇忍着痛把衣服小心翼翼地穿好了，将镜澈哥哥的袍子还了回去，再轻手轻脚地从他身边离开……
身上好痛啊。
百灵一边走，一边很羞耻地想，一定是她太不要脸了，才把镜澈哥哥气得忍不住打她了。
百灵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后来又做了什么，也不敢去想，她只知道百灵在镜澈哥哥心目中一定是和过去不一样了。
镜澈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疼爱百灵了……
想到这一点，百灵心里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感觉，很痛苦，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百灵恍恍惚惚地走在树林里，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镜府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她又能去哪里呢……
她早已被赶出了蔷山庄，哥哥也肯定不会收留她，她也不想跟哥哥在一起，可是百灵还能回到哪里去……
百灵很彷徨失措，她生怕自己从此以后就要浪迹天涯去了……
可是除了浪迹天涯，她还能往哪里去呢……
天下之大，却仿佛哪里都容不下一个二傻子。
在百灵快走出深林的时候，远远地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由远渐近。
百灵吓得赶紧往一棵树后躲过去，两只手紧紧抵着冰冷的树身，一动也不敢动。
不多时，她看到镜澈骑着马过来了，百灵赶紧回头闭上了眼睛，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饶是这样害怕的时候，百灵依旧还是被镜澈骑马时的帅气凛冽给迷住了。
她就想，镜澈哥哥这样好的人，怎么能被百灵一个二傻子给毁了。
镜澈哥哥的人生不可以有这样的污点的。
百灵越想越心酸，越发地想哭。
她咬紧了嘴唇，总觉得自己不但一无是处，还总是给人招惹麻烦。
“你想走？”面前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淡漠的嗓音。
百灵冷不丁睁开眼睛，瞳孔一下子变得很大，她看到镜澈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面前，沉着一张脸盯着她看。
百灵被镜澈这样冷冰冰的目光一看，到底还是吓都缩起了脖子，小手无措地攥紧着袖口，张了张口，一紧张就更结巴了，“我，我，对不，对，不起……”
百灵一边说着一边冲他使劲地低头道歉，眼睛红通通的，要哭不哭的。
“对不起什么？”镜澈脸色愈发沉冷了。
“我，不好……对不起，我，我以后，离你远，远的，不会去烦，你了。”百灵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整个人都吓得精神紧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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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山上真的有狐狸吗？”
轩九四望着白雪皑皑的林间，寒风呼啸着，却始终没见着动物的身影。
宁城远拉着他下坡，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我要是逮着狐狸了，你亲我一下。”
“……”轩九面无表情推开他的手径自下坡。
“行不行啊小九？”
“你想得美！”
下了山坡以后，宁城远便领着轩九往半山腰曲曲绕绕的溪流走了过去。
山上的景色实在是好看，溪流或深或浅的岩石上覆着白雪，结成了冰锥，又隐约听到化成了雪水后滴答滴答落在浅溪上的水声，十分灵动悦耳。
轩九正痴迷地望着这片溪流，还未反应过来什么，便感觉到身后的宁城远犹如疾风掠过，等他转头望过去的时候，便看到宁城远已经扑倒在一棵树后，那姿势有点滑稽，轩九忍不住笑了出声，正要说什么，便听到了一声很幼嫩的小动物奶里奶气的嗷嗷声，轩九跑过去一看，见宁城远抱着一只很小的黄白色的小狐狸从树上坐起来，有些失望地说：“好小的狐狸。”
轩九也坐了下来，蠢蠢欲动地想要抱这只小狐狸，宁城远便抱给他了，轩九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毛毛，笑道：“还挺可爱的，指不定是迷路了。”
“啧，都不够下酒菜的……”
轩九抬眸凉凉地瞥他一眼，宁城远顿时撇了撇嘴说：“谁稀罕了，一会就给放生，行了吧。”
轩九又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身后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这狐狸挺有灵性的啊……”
宁城远默了一下：“……哪的灵性？”
“不咬人啊。”
“废话它没吓死就不错了！”
轩九又抬头看他一眼，宁城远这回闭嘴了。
轩九玩了好一会，才抱着小狐狸从雪地上起来了，“去抓野兔吧，其实我更想看你外祖父抓野兔，一定很帅。”
轩九这话就让宁城远不大爱听了，宁城远拧着眉毛很严肃地跟他讲：“就我外祖父现在那身手，拿什么跟我比啊，我可比老头子帅多了。”
轩九笑着看着他说：“一个飞扑倒地抱住野兔吗？”
闻言，宁城远挑了挑眉，走到他跟前，都咫尺之距了还要再靠近，轩九怔怔地往后倒退了一步，但宁城远又接着逼近，轩九节节败退终于忍不住瞪他了，“干什么你，啊——”
话音未落，轩九被一把扑倒在雪地上，雪花纷飞，缭乱了眼前，小狐狸嗷叫了一声，趁着他手上的松懈从他怀里溜了出去，仓皇逃去……
宁城远的唇重重地压了上来，急迫又用力地亲吻，糅杂着粗重的气息。
轩九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是很吃惊，但被亲的时候，又没有想象中的抵抗，他只是一动不动地，任凭他亲着自己的唇，口中甚至不自禁溢出了有些支离破碎的呼吸，轩九把眼睛移开了，垂着眸看向别处，他并不知道宁城远要亲多久，而他浑身都是僵硬的，根本就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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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对不起，我，我以后，离你远，远的，不会去烦，你了。”百灵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整个人都吓得精神紧绷了起来。
镜澈眯起眸：“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你想去哪里？”
“我哥，我哥应该……还要，我的。”百灵虽然不会再去找哥哥了，可是总不能告诉镜澈哥哥，她要去浪迹天涯……
镜澈听了，淡淡地点了下头，语气更是平平淡淡，听不出来半点起伏，却教人领略到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可怖：“这么说来，我当初不应该把你从你哥的手中解救出来。”
“对不起……我，我没有，想找他……对，对不起……”百灵说着说着又哭了出声，浑身都在发抖，她泪眼汪汪地害怕不安地看着镜澈，感觉得到镜澈很生气，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镜澈哥哥不要那么生气……
她就知道，打一开始，百灵就不应该贪心留在镜澈哥哥身边的……
她这样的人，除了招惹镜澈哥哥不痛快，还能做什么啊……
“你是做错了什么，需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镜澈眼神更寒冷了，明明是他欺负了她，她却战战兢兢得觉得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这个蠢姑娘……
百灵听到镜澈的声音那样冰冷瘆人，吓得又是脖子一缩，眼泪啪嗒啪嗒地不停滚下来，嘴唇颤抖着呜咽不清地不停说着“对不起”……仿佛除了说对不起，百灵已经怕得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
镜澈缓缓地沉了沉呼吸，蓦地上前，伸手按住了她抽搭着的后背按进了自己怀里，低头堵住了她还在哆嗦地喊着“对不起”的小嘴……
这一次，是很用力地亲吻。
甚至是咬开了她紧紧抿着的嘴唇，侵略她的每一处角落。
小姑娘咸涩的泪水滑进来，被他舔去。
百灵整个脑子都炸开了花似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了了，一双水漉漉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看着近在咫尺低头下来亲她的镜澈，镜澈的睫毛很长很密，整个脸庞轮廓都很冷峻迷人，百灵有一种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的冲动，但到底还是没有勇气伸出手去。
可饶是如此，她浑身还是紧绷僵硬着的，直到被他亲得快透不过气来了，镜澈终于缓缓地离开她的唇，睁开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紧盯住她，带着极具压迫性的侵略，咄咄逼人地，仿佛是一头狼在虎视眈眈自己的猎物。
百灵被他压在他高大的身体和树身之间，彻彻底底地领会到了那种节节败退的压迫感，她还是很害怕地缩着脖子，嘴唇被吻得红红的，微微张着，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又不太敢直视他。
“还要对不起吗？”镜澈抵在她身前，嗓音低沉极赋磁性地问道。
百灵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只是很害怕地轻轻摇了摇头。
镜澈也没跟她解释太多，便径自将她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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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样喝汤的姿势不舒适，又把汤碗捧了起来，一边喝汤，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宁城远在摇井底下洗东西。
心里挺安宁的，但脑袋又是沉甸甸的。
他喝完了汤，就把碗给了宁城远，他进屋去厨房烧水了，烧了一盆水，打算要端上楼去的时候，宁城远洗完碗进来了，见他端着一盆热水，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接过水盆，轩九不等他说话就命令他：“端楼上去。”
宁城远怔了怔，点了头端着水盆上楼去了，轩九就跟在他身后上去。
进了屋后，宁城远把水盆放到了桌上，“小九，是不是手冷了？”
轩九让他坐下，然后拿着他冻红的两只手放进了水盆，手指轻轻地抓着他的手指，又似有似无地穿过他的指间。
轩九似乎没什么意识，脑袋还晕乎乎地，全凭本能地去这样做。
而宁城远却有些怔住了，他看着轩九给他暖手，尤其是手指再一次穿过他的指间时，宁城远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与他十指紧扣，溅起了些许水花。
轩九微微愣了一愣，还有些迷瞪地抬起头看他一眼，宁城远也盯着他的眼睛，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
“小九……”
轩九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这样唤自己，忽然脑子轰地一下，几乎是未经大脑地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下来一些，然后贴上了他的唇，轻轻地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紧接着上了瘾似的，抱着他有些着急地亲吻。
少年的气息带着甜酒的淡淡清香，有些青涩又纯情的亲吻。
那一瞬间，宁城远也炸了，他哪里经受得住轩九这样的诱惑，但本能地却是震惊得一动没动，等他反应过来要反击的时候，轩九的吻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推开了他，轩九像是才清醒过来，面红耳赤地看了看他，起身要出去，却一时慌不择路被椅子绊了一下，那一瞬间，宁城远便反应过来了，伸手抓住了轩九的手，轩九喘息着用力挣扎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开宁城远的手，反而还被他握得更紧了。
轩九终于还是放弃挣扎了，也是这时候，被宁城远抱进了怀里，宁城远低头抵蹭他乌黑的墨发，嗓音低哑：“小混蛋，还敢说没有吗？”
轩九闭了闭眼睛说：“就没有……”
说完，嘴角要翘不翘的，笑了……
仿佛是醉了酒的笑。
竟然让人心醉。
宁城远把他抱得更紧了，也跟着低沉的笑。
他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就是真的。
小九亲他了。
真真切切地亲了。
而且亲了不止一下，不止两下，不止三下。
小九亲了他很多下。
轩九有些喘不上气，只是，刚抬起头来，便被宁城远逮着了机会亲了上去，跟小狗似的急切。
他也要亲回来。
他要亲很多很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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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啊，小九宁城远这一对的感情变化是这几对里我处理得最细腻的了，真的很喜欢这样慢慢褪变的过程。）（ps白天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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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哥哥又是亲她……又是咬她……如今还要给她擦头发了……
这是百灵怎么也想象不到的……也是从始至终都不敢去想象的事情……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美梦……
百灵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醒。
“弄疼你了？”
百灵听到镜澈的声音，回神过来，一脸迷茫：“啊？”
“见你小表情挺丰富的，是不是弄疼你了？”
百灵羞赧地低下头，又要摇头来着，镜澈的指腹轻轻按住了她乱晃的脑袋，“别动。”
百灵只好一动不动，然后小声说：“不疼啊。”
难得没有结巴。
又忍不住叫他，“镜澈，哥哥……”
镜澈很耐心地“嗯”了一声，替她梳理了梳理头发。
“你真的没，生，气吗？”
“我要生什么气？”镜澈淡道。
百灵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不说，不代表镜澈要把昨日发生的事情给含糊过去，他也做不到。
镜澈开口淡道：“昨夜，我问过你会不会后悔了，你并没有抗拒。”
百灵低着头，小脸都红成了一片，“对不起……我，我……”
要不是她不要脸地缠着镜澈哥哥，镜澈哥哥哪里会被她缠上……
镜澈沉着眸道：“你先不要说话。”
百灵只好紧紧地闭了闭嘴巴，巴巴地看着他，乖乖听训。
“你既然不后悔，那我就挑明了告诉你，我镜澈这二十七年以来一直洁身自好，没跟任何女人在一起过。若你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很讨厌我，你嫁给我。”
百灵呆愣愣地看着镜澈，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接收这样一句话所带给她的讯息……
百灵一句一句地酌字理解镜澈的话——
她不后悔，只要是镜澈哥哥，她一直以来都是不后悔的……
百灵有喜欢的人……
百灵没有讨厌镜澈哥哥，百灵一点也不讨厌镜澈哥哥……
然后……
嫁给……嫁给镜澈哥哥吗？
百灵吗？
是百灵要嫁给镜澈哥哥吗？
百灵不敢相信，所以大脑一直处于很蒙的状态，根本就没办法去深刻理解这一句话……
镜澈见到百灵呆愣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给他答复，纵使镜澈平素里再是冷静沉着的一个人，这会儿也隐约有些担心，他不是很确定地看着百灵，轻声问道：“百灵，是有什么问题吗？”
百灵摇了摇头，很迷茫地看着他。
镜澈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她道：“别着急，你一个一个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百灵很紧张地点了头，张了张口告诉他：“我，我，有，喜欢，很喜欢，的人！”
镜澈心底一沉，薄唇轻启：“很喜欢么？”
百灵“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回答下一个问题，“我没有讨，讨厌镜澈，哥哥，百灵很喜欢，镜澈哥哥……”
闻言，镜澈微微蹙起了眉头，沉着声告诉她：“百灵，你只能喜欢一个人。”
百灵很认真地点头，又很认真地开口回答：“我就只，喜欢，镜澈哥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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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用早膳时，外祖父语重心长地跟宁城远提了个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啊？”
当时宁城远正在给轩九夹菜，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淡淡道：“我有什么可着急的，成不成亲的，又不影响我这个人如何……”
“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你小子还打算一辈子不娶媳妇不成？”外祖父当时就拧起了眉，很沉重地看着宁城远开口说。
宁城远挺平静地喝了口茶，一边道：“就是真的不娶又能怎么着。”
“混账！”外祖父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十分生气地瞪着宁城远，气得胡子都在抖。
而轩九也因此放下了碗筷，心情复杂地看了看宁城远，抽了下嘴角很勉强地笑着跟外祖父说：“祖父，他跟您开玩笑呢。”
宁城远毫不留情地淡道：“谁跟他开玩笑了。”
“行了行了，小远这是还没碰着喜欢的人，你等他有了喜欢的姑娘了，不用你催，他自己会领上门来给我们瞧的。”外祖母不紧不慢地说罢，见轩九还没喝汤，便给轩九盛了碗汤喝。
“你说那谁家都抱了几个祖孙了啊，咱们到现在，别说祖孙了，连孙媳妇的面都没见着，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啧，还让人笑话，你自己别让人笑话就好了。”外祖母似笑非笑地在外祖父身边坐了下来。
宁城远搅了搅碗里的汤，面无表情地说：“我倒是有喜欢的人，就怕你们不答应。”
闻言，外祖父瞪大了眼睛：“你有喜欢的姑娘了？那你怎么不把人领回来，我跟你祖母的为人你小子还不清楚吗？只要那姑娘品行端正，我跟你祖母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啊？”
宁城远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轩九放下了碗筷，对外祖父他们说：“我吃饱了，祖父祖母，我出去走走啊。”
宁城远看着轩九走出去，到底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小九这是……”外祖父也多少怔愣了一下，还真的云里云雾的，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了……
外祖母也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开口跟宁城远说：“小远，你出去跟着，乡下路不好走，别让小九迷路了。”
宁城远巴不得出去找人呢，听到外祖母这样说，他应了一声，也顾不得外祖母他们怎么想了，便赶紧追了出去。
轩九还没走多远，宁城远循着他走过的脚印找去，没多久便找到了正在小巷的分岔口那里犹豫不决的轩九，宁城远笑了一下，还没走过去呢，身后的小狼被他更快，直接是冲到了轩九身边，把轩九吓得大叫一声，宁城远便喊了一声：“这里！”
轩九瞪着眼珠子跑到他身边，一边气喘吁吁地指骂他：“你出来干吗把小狼也带出来啊！”
宁城远刚想说什么，见小狼又跟着跑回来了，不由低声喝了小狼一声，“滚回去！”
小狼蹲在他跟前，仰着头嗷呜嗷呜，不肯走。
宁城远随手抄起一团雪作势要泼他，小狼汪汪地叫着跑回去了。
那逃跑的姿势有点蠢萌，轩九忍不住跟着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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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外祖母这番话，眼睛微微一热，有一种说不上的心酸在心口上涌动着。
他看了看外祖母，欲言又止，快要忍不住说破。
但更能明白的是，其实说破不说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也许外祖母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是没有明说罢了。
他不知道该要跟外祖母说什么才算好，但最后却也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青玉，轻声开口跟外祖母说道：“祖母……宁城远喜欢的那个人，没有他说得那样好，但我能保证的是，他也不算是个坏人。”
外祖母淡淡地笑了笑道：“这就够了。”
宁城远干完活上楼时，轩九已经回到了屋子里，手里拿着外祖母给的青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青玉的边缘，听到脚步声进来，转头看了一眼宁城远，还没说什么呢，便见宁城远关了门就过来亲他了，轩九抬手推开他的脸，“你冷死了。”
宁城远厚着脸皮抱住了他，“是啊，给我暖和暖和吧小九。”
轩九便真的没动了，任由着他抱着自己，一边说：“祖母叫我把这个给你。”
轩九说着，便把手里的青玉给宁城远了，宁城远接过来以后，看着那情欲微微怔住了，轩九怕他不理解，便把外祖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也跟宁城远说了一遍。
宁城远听完以后，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讶异，但心里头更多的是感动，他又把青玉放回轩九手心里，“傻小九，祖母哪里是给我的，分明就是给你的啊……”
轩九脸微微一红，低声说：“你胡说八道……我又没答应你……”
话音未落，宁城远便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去，轩九说不出话了，很快就陷在了他温热缠绵的亲吻之中。
松开嘴的时候，宁城远在他耳边说：“小九，祖母已经成全我们了。”
“谁跟你我们了……”
“就是我们。”
外面还是寒风呼啸，院子传来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拌嘴声，以及小狼的叫声。
当一切都还很平静。
……
腊月二十三日。
数暖和温知故他们抵达了南朝。
因为此番是为了过来参加百灵和阿澈的婚礼，他们都是以寻常好友的身份过来的，并没有怎么大张旗鼓。
温知故打算明日直接过去参加百灵的婚礼，顺便给百灵个惊喜，所以便没让数暖告诉百灵她已经过来的事情。
但来到南朝的头一天，温知故便和纪叙白吵上了，温知故难得来南朝一趟，所以想出去逛一逛，但纪叙白不让她出门，非要她在客栈里好好休息。
温知故脾气上来了，等纪叙白端着膳食进来叫她用膳了，温知故却靠在床榻上看她的书，任凭纪叙白怎么哄她都不肯进食。
纪叙白只好在床侧坐了下来，低头看着温知故眨了眨眸，“知故，我错了成不？”
温知故淡淡地，翻下一页。
纪叙白有些无赖地伸手挡住了书页，温知故便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他，很简洁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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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方才说……你有很喜欢的人……”镜澈到这会儿心里头依旧还是不痛快得很，一想到百灵心里头还有个很喜欢的人，尽管百灵人傻，但她心思简单，她若是觉得是自己喜欢的人，那就真的是喜欢的人了……
百灵又点了下头，一脸红红地，低声应了一声说，“我喜欢，镜澈哥哥……”
镜澈静默了一瞬，盯着她低沉问道：“你是说，你喜欢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吗？”
百灵点头，又害羞得低头埋下了一张小脸。
生怕被镜澈哥哥瞧见她这样不好意思的一面。
镜澈只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但又隐约有些生气地抿了抿薄唇，“蠢姑娘。”
明明多说几个字就能解释清楚的话，非得要让他误会了才好。
百灵闻言，以为是镜澈哥哥生气了，不敢再乱说话了，一时除了说对不起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
镜澈知道百灵心里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怕他生气，一次又一次地跟他说对不起，也正因此，镜澈很希望能给她安全感，让她有一天能够明明白白的知道，在他面前，她无论要做什么，都不需要说对不起。
所以镜澈沉静地看着她，缓沉开口：“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嫁，给你……是，不是就……”百灵很紧张，紧张得话都说不大好了，但还是要努力说出口来，“不用跟，镜澈哥哥，分开了啊……”
镜澈静默地看着她好一会，百灵那样期待又不安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镜澈忽然轻轻地勾了一下唇。
大概是太少看到镜澈笑，所以，在看到镜澈勾唇一笑的那一刻，百灵呆住了，觉得哪怕是天上的璀璨星辰都不不及竟镜澈这样淡淡地一笑。
太好看，太好看了。
正当百灵呆愣着一动不动的时候，镜澈忽然伸臂一揽，将百灵按进了怀里，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低缓地开口道：“是的，嫁给我以后，就再也不会跟我分开了。”
那于镜澈而言，有并不仅仅只是哄着百灵高兴而已，更多的是他对百灵许下的承诺。
尽管昨日的事情是百灵被下了药在先，但他把百灵的身子夺了去，这是不争的事情。
他要对她负责，更想要给她该有的安全感。
这是镜澈想做的。
百灵被按在他怀里，心里怦怦地乱跳，很紧张，但也抑制不住的有些开心。
因为镜澈哥哥说，嫁给了他以后，就不用离开镜澈哥哥了……
百灵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镜澈的腰，靠在他怀里小声地问：“那，百灵要不，要，做什么啊……”
“要。”镜澈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对蠢姑娘低声道：“好好当你的将军夫人。”
闻言，百灵愣了一愣，脸红了。
镜澈哥哥说，要她好好当他的将军夫人……
百灵要当镜澈哥哥的将军夫人了……
百灵雀雀跃试，又很紧张，她一紧张就忘了自己抓着镜澈的后背，小嘴微微张着，“将军夫人，怎，怎么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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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青稚软糯含糊地吐出奶里奶气的两个字来，又很开心地轻轻亲了一口数暖。
就那一瞬间，数暖把小家伙抱进怀里，一颗心都要化了，这两日难过的心情一下子被小家伙这个轻轻地亲吻洗涤了去，只觉得心里头软软绵绵的，别提多温暖了。
数暖抱着小家伙，摸了摸青稚的头发，怕青稚会冷，便把帽子给小家伙戴上了，低头问道：“青稚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青稚吸吸鼻子做了一个很痛的表情，“这里，骨头疼。”
青稚手指指着被子底下的两只小腿。
数暖想给小家伙揉揉腿，但是刚要碰，就看到青稚有些怯生生要往后退，数暖便问小家伙，“是不是碰了会更疼？”
青稚点头，表情看起来又很困倦了，似乎只是醒来这么一小会，小家伙就已经很累很累了。
数暖看着青稚戴着红红的帽子底下露出来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是因为疼痛才泛起了水雾。
数暖都心疼死了，摸了摸青稚的头，柔声哄道：“不会有事的，青稚宝宝你还记得百灵吗？”
青稚眨巴了眨巴眸子，趴在数暖身上“嗯”了一声，“记得……”
“她很快就会来找青稚玩了，等百灵姐姐来了，青稚宝宝就会好起来了……”数暖弯唇哄了哄小家伙道。
青稚听了以后，果然是眼眸微微地明亮了起来，眼睛也弯弯的，很期待着百灵姐姐的到来……
“我很想，百灵姐姐。”青稚尽管呼吸得有些吃力费劲，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所以青稚要乖乖的，好好养身体，这样等百灵姐姐来了，才会看到青稚宝宝好好的，对不对？”
青稚很乖地点了头，趴在了数暖脖子上，很舒服地闭了一下眼睫毛，又忍不住拱了拱数暖的颈间，“娘亲，爹爹呢……”
“在军营里，爹爹忙完了就会回来看青稚了，青稚再等等爹爹好不好？”数暖说着，想着要让底下人去军营里通报一声，但青稚趴在她身上摇了摇头，“爹爹忙。”
青稚向来是最喜欢跟她爹爹撒娇的了，但是这会儿却记着爹爹忙，小家伙大概是知道，若不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爹爹是不会在这时候走的，但是这一次却没有要求着要见爹爹了。
青稚的懂事，让数暖很心酸，她总是希望青稚在最需要呵护的时候被人疼爱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都已经这样难受了还要惦记着爹爹很忙。
知道爹爹很忙，所以不能让爹爹还要操心青稚小人儿。
青稚趴在数暖颈间，小嘴巴微微张着，哈出了一小团热气，小家伙往殿外的方向看过去，小声问：“娘亲，外面下雪了吗？”
“是啊，下雪了。”
青稚抱了抱数暖的脖子，有点撒娇的成份，“娘亲，我想看雪。”
“等青稚身体好些了再看好不好？太医说青稚现在不能怎么吹风的……”
青稚顿时像是耷拉了耳朵的小兔子似的又趴回了数暖颈边拱了拱，小鼻子嗡嗡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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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有些无赖地伸手挡住了书页，温知故便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他，很简洁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手。”
“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不吃。”
“那宝宝饿了怎么办？”
“宝宝不饿。”
“知故，知故……”
温知故干脆收回自己的手，连书也不看了，便翻身在床上躺下来，但纪叙白更无耻了，见她躺下来了，也跟着躺了下来，并且俯身亲了亲温知故的耳垂说，“你吃点东西，我一会就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啊？”
温知故正要说什么，纪叙白又吻了吻她的唇，又霸道又无赖的一个吻，温知故的嘴唇被他亲得水光潋滟的，又有些迷糊了，这才着了他的道，心软了答应了他。
纪叙白现在应对温知故还是有点手段的，虽然温知故怀孕以后有时候会很犟，但也很好哄，只要他说几句软话，她的态度便会慢慢软下来了。
用过膳后，纪叙白给温知故披上了温软的貂毛大氅，这才肯领着她出去了。
“我很小的时候，在南朝待过一段时间，不过我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记得个大概，那时候爹每天带着我和有衣两个孩子到处奔波，就为了养家糊口……”
温知故提到父亲，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所以话说到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纪叙白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身，轻声道：“没事，我们现在过得这样的好，对他就是最大的欣慰了。”
温知故轻轻地点了下头。
在街上走了好一会，看着南朝都城的街市繁荣依旧，温知故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尽管她对这地方并说不上有多熟悉。
远远地，温知故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卖冰糖葫芦的哟喝声，温知故听着嘴馋，便扯了扯纪叙白的袖口，“我想吃。”
“之前还说我吃甜食不要脸呢。”纪叙白勾起唇低头看着她笑了笑，见温知故要瞪他，便老老实实去给她买糖葫芦了，而温知故则在路旁的石椅上坐下来，拉紧了身上毛绒绒的大氅，心情挺好地左顾右盼，又很期待地看着纪叙白走远的方向，等着他买糖葫芦回来。
直到是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疑惑犹豫的声音：“知故？”
温知故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等转头过去了，才看清了来人，不由有些讶异地站了起来：“许老师？”
是她之前在安城的学塾里共事的一位老师。
许老师看到她也挺吃惊的，点了点头说：“知故，还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位朋友要成婚了，就在南朝，所以过来一趟。”
“原来如此。”许老师看着面若桃花的温知故，温知故似乎比过去看起来更要好看了，虽然还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气色却比那时候还要好，他看着温知故，欲言又止：“你那时候……怎么走得那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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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四更；今天码字循环的歌：当冬夜渐暖-孙燕姿）问一下，有没有人想看温知故纪渣渣凌雪当年的故事，但是那段比较虐知故，如果想看的人少，那就不写了，等我写完这一部分差不多就直接写青稚他们那一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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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又让底下人去备了一些青稚喜欢吃的膳食，看看青稚有没有胃口吃点东西。
但是命令下去没多久，李元便过来禀报，说是温知故带着小简过来了，这话让原本趴在数暖身上闷闷不乐的青稚眼睛微微一亮，仿佛是黑夜遇见了星辰，一双眼睛都澄澄地泛着光亮。
数暖把小家伙抱起来时，自然也是看到了小家伙眼睛扑扇扑扇着光。
“这么高兴，原来是小简哥哥来了啊。”数暖低头弯唇一笑。
青稚小人儿也怪不好意思地埋进了她怀里。
数暖便让李元把人请进来了。
因为青稚小腿骨头疼，没办法起来，青稚又黏着她不愿撒手，数暖便也无法起身去迎接温知故，好在两个人一直都是相交最好的知己，便也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了。
可当温知故过来以后得知青稚身上余毒又复发的事情后，对于数暖瞒着她这事还是有点生气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小事情，可一想到数暖说到底还是怕她担心，这事儿换成是她自己也同样不敢让数暖跟着担心，可数暖越是这样，温知故便越是为她担忧。
“青稚，我来看你了。”温简看得出青稚妹妹生病了，可也不敢表现得太担心害怕，免得娘亲她们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温简年纪虽小，但很多事情都看得明白，所以他也不敢多问什么，而是把路上买的青稚喜欢吃的冰糖葫芦拿了出来，“青稚，这个给你吃。”
温知故转头问数暖，“青稚能吃糖葫芦吗？”
听到娘亲问了这句话，温简也有些紧张地握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不敢拿给青稚了。
但是青稚却还是巴巴地瞧着他手里的冰糖葫芦，小丫头想极了冰糖葫芦的味道。
数暖自然没有博了孩子的期待，开口说：“可以吃的。”
温简这才松了口气，把冰糖葫芦递到了青稚的面前，青稚自己主动伸出小手去拿，小声说：“谢谢小简哥哥。”
温简只是看着青稚笑，等青稚低头吃糖葫芦了，温简便也陪着青稚吃起了糖葫芦。
“百灵那边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见两个小家伙正心无旁骛地吃着糖葫芦，温知故坐在一旁轻声问数暖道。
“我让人捎信过去了，这会应该是收到信了。”数暖只能是盼着阿澈和百灵能快点看到她的信，她真的不想要再看到青稚一天天地疼下去了……
听到数暖这样说，温知故稍稍安心了一些，毕竟百灵的为人她见过，百灵是一个很善良的姑娘，她若是得知青稚真的余毒发作了，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数暖自己很清楚这事儿想急也急不来，只能是待在这里好好地照顾着青稚，等着百灵的到来，除此之外，不管她怎么急都没用的……
加上又是当着温知故的面前，数暖更是没法当着温知故的面前担心这些了，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声，“知故，你那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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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就是晚上零点的时候爆更80章左右，周三的订阅对木木挺重要的，希望大家支持下，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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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听着还挺甜的，就淡淡地“嗯”了一声，“都笨，所以是夫妻。”
回到客栈后，纪叙白把温知故放下没多久，便亲自去熬了安胎药上来温知故喝，等温知故喝完药了，他又下去跟店小二要了一盆热水端上来，当时温知故还坐在床榻上翻她先前还没看完的话本子，见纪叙白端了一盆热水上来，还以为他自己要洗，结果纪叙白把水盆端到了床下，便蹲下身来给她脱掉两只脚上的白袜了，脱掉了白袜，两只小脚都是意料之中的冷冰冰的，纪叙白握着她两只小脚轻轻放到水盆上，一边轻声说：“坐好，给你洗脚。”
温知故放下了手里的话本子，乖乖坐好了，微微垂着眼睫毛，低头看着给她洗脚的纪叙白，纪叙白的手很修长漂亮，动作温柔地在给她洗脚。
温知故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热，声音变得很低：“你怎么知道……我脚凉。”
赶路来南朝的这几天，她脚一直都挺冷的，只不过怕纪叙白担心，她自己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就没跟纪叙白说了。
纪叙白一边给她洗脚一边开口说：“睡觉的时候你脚老往我身上靠，我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
当然，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纪叙白却是早在之前从百灵口中得知了温知故体寒的事情，尤其到了冬天，更是得好好养着身体才行。
温知故听到他这样说，有点不好意思了，用鼻音轻哼了一声，翻脸不认人地说：“我才没有。”
“好吧，是你夫君缠着你。”
温知故笑了，没否认。
过了好一会，纪叙白给她洗好了脚，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她的两只小脚，这才扶着她的腿放到床上去，用被子盖上了，还一直盖到了她的身上，“还冷吗？”
“不冷了……”温知故说着，低头余光瞥见了什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看到他食指指腹那里有一条挺长的刮痕，看着怪疼的，温知故皱了皱眉抬头看他一眼。
纪叙白只好如实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草割了一下。”
温知故便知道是那会纪叙白为了她进院子的时候能有一条路走，除草的时候割伤了手指的。
“你……去擦点药。”温知故心疼道。
纪叙白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去翻了一下行李，给自己的手指涂了药膏，还拿到温知故面前给她看了一下，“我涂药了啊。”
温知故气笑了，“知道了知道了。”
纪叙白把地上的水盆端出去了，这才回屋跟她躺下了。
“宝宝今天挺乖的。”纪叙白摸了摸温知故的小腹，觉得还不够，又忍不住把脸轻轻贴在温知故的肚皮上感受了一会。
温知故低头看着纪叙白那一脸幼稚的劲头，要笑不笑的，故意绷着脸讲：“你不惹我生气，宝宝就很乖。”
“那我肯定不惹知故生气。”纪叙白的语气也笃定得很。
温知故心里软软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纪叙白的头，“你想好要给宝宝取什么名字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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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充耳不闻似的，挨个人挨个人地推开，找他的木兔子。
最终，纪叙白在一家摊贩的小摊底下找到了那只木兔子，木兔子被这么一摔，兔耳朵那里已经有了好几道划痕，但纪叙白还是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生怕再一不小心被人丢弃。
“太傅……回去吗？”
纪叙白疲惫地缓缓闭上眼眸，“嗯”了一声。
李芳菲看着纪太傅两只手紧紧握着木兔子的样子，和方才那个冷漠地对待温知故的纪太傅截然不同，李芳菲看了好一会，实在是忍不住说出口了：“太傅……弟子不是很明白，太傅明明就很在乎温军师，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冷漠……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温军师挺关心你的……”
若不是关心，又怎么会主动走过来问他有没有戴手套……
只是纪太傅的回答太让人心寒了。
而温知故这个人又跟寻常女子不同，自然是不会在纪太傅面前示弱……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才会越拉越大的吧……
然而，纪叙白并没有开口说话，也许是因为太疲累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去跟人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的事情。
李芳菲把纪太傅送回了纪府后，便走了。
管家推着纪太傅回玉院，一边低声提醒：“少爷，少夫人方才回来了，说是有东西落在玉院了，这会儿正在您的房间呢。”
闻言，纪叙白微微怔了一怔，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温知故是落了什么东西在玉院，他便让管家推他回去了，他的房门半敞着，纪叙白淡淡地瞥了一眼管家，管家明了了过来，跟守在玉院里的几个守卫使了眼色，让他们跟着自己一同退了出去。
纪叙白轻轻地推开了门，缓缓地推着轮椅进了屋。
屋子里被翻得很乱，纪叙白举步艰难，但还是努力从一片狼藉中找出来一条路，推着轮椅到了里殿去。
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温知故也在。
她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正在翻他的床褥。
“你在找什么？”纪叙白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温知故没有跟他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将他视若空气，兀自翻找自己的东西。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出去了，这里没有你的物品。”纪叙白沉声道。
温知故下了床，又去翻他的柜子。
“温知故，这里不是你家！”
纪叙白冷冷地开口，企图喝住她。
而这一声，果然是让温知故顿住了脚步，转头回去，看着他好一会，终于肯开口了，却是一字一顿地：“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那么，请你滚出去。”纪叙白语气依旧冰冷，如坠冰霜一般刺骨寒冷。
“你扔我的东西还有理了？”温知故的声音透着冰质，听起来更冷。
纪叙白这才反应过来温知故是来找手套的，纪叙白自然不可能告诉她手套在哪里，只是冷笑了一声道：“我说了，我已经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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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心里软软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纪叙白的头，“你想好要给宝宝取什么名字没有啊？”
纪叙白轻轻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握在了掌心里，想把她的手也暖和暖和，又慢慢地起身坐回去，伸臂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低声道：“知故取吧？”
“不要，你取吧，我已经给小简取过了名字了。”
纪叙白把她的手儿握在手里轻轻地捏了捏，想了好一会，开口道：“叫纪时如何？”
“男孩女孩都叫纪时吗？”
纪叙白点头。
温知故也挺满意地“嗯”了一声，“好，就叫纪时，纪小时宝宝。”
“等小时能在你肚子动了，我天天喊，将来小时出世了，定是和爹爹最亲了。”
纪叙白厚着脸皮说。
“啧，小时才不要和你这样没脸没皮的爹爹最亲呢。”温知故揉了揉鼻子说，“睡觉了，我跟数暖约好了明日一早先过去陪百灵梳妆的，到时候你自己先去将军府啊。”
纪叙白有些失落地说：“我一个人多寂寞啊。”
温知故瞥他一眼，淡淡地：“晟王也是一个人。”
“……好吧。”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着，纪叙白抱着怀里的人儿还没睡个饱，温知故便故作小心翼翼地搬开他的手，要从他怀里溜出来了，纪叙白皱了皱眉，带着点不太高兴的起床气，又把温知故重新圈进了怀里，嘟囔着道：“再睡一会……”
“睡你个头……松手。”温知故见他醒了，也没再小心翼翼了，便开始用力搬他的手了，但纪叙白把她抱得紧紧的，一点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天还没亮呢……”纪叙白继续抱怨道。
“我嫁给你的那天也是天没亮就梳妆去了，你忘啦？”
纪叙白轻轻哼了一声，还是不动。
温知故有点生气了，“纪叙白，松手！”
纪叙白也很生气：“不松手。”
温知故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嘴唇，纪叙白逮着机会也低头下来和她缠绵亲吻……
亲了有好一会，纪叙白才松了嘴，温知故脸上有些红红的，微微喘息着张着红唇说：“等百灵拜堂了，我就去宴席上找你了好不好？”
纪叙白摸了摸她的小腹说：“你别，到时候人那么多，你等我去找你就好。”
温知故心里一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纪叙白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她放开了，自己当然也没再睡下去，起来帮温知故找衣裳穿，又往她身上披了披风，这还不够，非得要亲自送她出去。
温知故都有点哭笑不得了，不过，当纪叙白陪她走出客栈以后，她看到数暖是从马车上下来的，身边还跟着个晟千墨，她顿时又释然了，好吧，也不只是纪叙白才这么紧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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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个梗，就是纪渣渣在北戈被揍得半死不活的时候重生回到他当年使劲折磨知故的那段时间，这样的话，写的就是酸甜酸甜的那种感觉……如果还不想看的话我到时就直接写青稚那一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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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并没有答应你扔了它。”温知故直直地盯着他，眼神愈发的冷漠下去。
纪叙白唇齿生寒：“你扔我的东西的时候，问过我同意了吗？”
温知故这才看到了他手里紧紧握着的木兔子了，她眯了眯眸，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她看不懂纪叙白这个人，自私又可恶。
甚至是自以为是。
于是她很幼稚地也跟着他争辩起来，“你先扔的。”
“既然如此，你我扯平，互不相欠。”
温知故盯着他，也不知是不是被纪叙白最后一句话给刺激到了，她抿了抿唇，只觉得喉咙微微的发涩，像是被什么扎到了，疼得要命，甚至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让自己痛彻心扉，又让自己心痛，更让自己痛恨……
“扯平，互不相欠。”温知故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咀嚼他说过的话，忽然淡淡地笑了，“你说得轻易，可你倒是做一个给我看。”
“我自然做得到……”
话音刚落，温知故上前抓住他握着木兔子的手，目光寒冷：“这是什么？”
纪叙白轻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纪叙白你贱不贱？你既然说要跟我断，麻烦你断个彻底，你这样跟我藕断丝连，有什么资格跟我互不相欠？”
纪叙白低下了头，看着她握着自己半只手的手，因为生气，温知故握着她手的时候，有几分用力，纪叙白沉默了好一会，也低低地笑了出声，“那你呢？”
纪叙白一边淡笑一边抬起眸看她，“你明明说过恨我恨得要命，我变成了这副模样，你不是应该幸灾乐祸吗？”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纪叙白吗？！”温知故几乎是颤声大喊出来，喊出声以后，两只眼睛都是通红的，死死地盯着纪叙白，是被气到了极致。
纪叙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整个心脏都跟着抽搐了起来，很痛，不，是痛到了快不能呼吸，就像他明明是想要她好受一些的，可最终还是让她生气了。
纪叙白挺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语气轻轻淡淡地：“那么，你给我做什么手套呢？”
“你觉得呢？”温知故抓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木兔子，她那样用力地要他的手跟着痛，又笑了，“你以为呢？”
纪叙白忽然呼吸一顿，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温知故一边笑着，眼泪一边往下掉落。
“知故……”
纪叙白心里狠狠一疼，他自以为是，他以为推开温知故会让温知故好过，可事实上，他又把温知故给惹哭了……
温知故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拿走他手里的木兔子，握着木兔子的手那样用力，用力得微微地发抖，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最讨厌你这种人，纪叙白，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贱的人了……”
纪叙白只觉得心口很痛，他看着自己的双腿，声音轻轻地说：“对不起……”
仿佛时至今日，他唯一能对温知故说的，也就只是剩下了“对不起”这三个字，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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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人给扶回去了，当时外祖母正在院子里磨玉米呢，听到外头的动静，出去一看，却看到宁城远头上流着血被搀扶进来，外祖母当时就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外祖父有些心虚地跟她说。
“那就挑重点说！”外祖母也赶紧上去帮忙搀扶人进屋。
轩九一脸苍白地开口道：“祖母，是我的问题，您先告诉我去哪里找大夫，我找到大夫回来就跟你们说这事。”
外祖父瞪了瞪他大声说：“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大夫！”
“都给我站住！”外祖母看着他们一个不认路一个腿脚不方便，心里气得要死，但也知道眼下要以自己孙子的安危为重，于是先匆忙帮宁城远止了血，简单包扎了一下，便跟他们一大一小说：“我去喊大夫过来，你们再敢折腾出事来，今儿一个都别想进屋了！”
外祖父老老实实坐回去。
轩九自己不认路，也只好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无比的担心。
等外祖母出去以后，外祖父看到轩九就站在宁城远躺的床边，就忍不住想起不久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又是火烧心头，拧着眉训斥轩九：“你给我站一边去！”
轩九只好站了起来，看着外祖父说：“祖父，此事是我不对，我跟您道歉……”
“你先别急着招罪！我看宁城远那混小子护着你得很，那小子自小就混，是他先招的你是吗？！”外祖父疾言厉色地开口问道。
轩九讪讪地，也不知道宁城远小时候是有多混才能让外祖父在这节骨眼上还不肯向着他，但他还是如实点头道：“是，但我也……喜欢他。”
轩九原本以为，要从自己的口中去说出喜欢一个男人这样的话，是一件特别艰难的事情，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真的说了出口。
但真的说出口的这一刻，又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好像喜欢了也就只是喜欢了，说出口也就是说出口的事情。
然而，外祖父的口气却没有他想的那么和善了，外祖父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甚至气得胡子又抖了抖：“喜欢个屁的喜欢！你，你跟他两个带把儿的！怎么在一块，在一块了又怎么生娃子！你们还不知廉耻地在外头……你想没想过被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样！这里还是乡下！”
在这之前，轩九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跟宁城远在一起了，摆在他跟宁城远面前的艰难险阻会有多少……
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太远，只想着过好眼下，宁城远对他太好了……他也渐渐地喜欢上这个小狼狗性子的家伙，他知道在这世上大概没有再比宁城远还喜欢轩九的人了……
然后外祖父的这一番话，把阻挡在他们跟前的条条框框都列了出来。
轩九发现外祖父所说的每一条枷锁都让他觉得心情变得十分沉重，因为每一条枷锁，轩九都迈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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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他三番两次的这样赶又是另一回事，她脾性本就不好，又如何不会生气……
就是连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得到，她会就那么对着纪叙白亲了上去……
纪叙白一手抱着她不让她走，另一只手往一旁的床沿摸去，轻轻拉开了格子，“我放在这里，只是今日出门的时候忘记戴了。”
温知故还是循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放在格子上的手套，是她做的那副手套，温知故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你爱戴不戴，关我什么事。”
“知故，对不起，我以为……我会拖累你，我不敢……”
“你放不放手，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推开你。”
然而，纪叙白却臭不要脸地对她笑，他两只手都要搂着她，然后专注地看着她说：“知故推吧，大不了就疼死我。”
“脸呢？”
“知故总说我不要脸，我眼下就想着，哪怕我下半辈子都没了双腿，我也要赖着知故，坚决不让旁人沾到知故的半点便宜了。”
温知故气笑了，“你自己不干不净的，还管得着我吗？”
纪叙白皱了皱眉头，很严肃地跟温知故说：“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这这些年洁身自好得很，从来都是跟别人讲我是有妻儿的人，更没有碰过除了知故以外的女人，你不能冤枉我。”
温知故却冷声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知故你是不是吃醋翰林院新来的那个李千金了？”
“……”
“你别吃醋，她只是跟我学习的一个弟子，偶尔过来也是问我一些政治上的问题。”
温知故觉得她再不推开这个人，他还得往下浮想联翩，于是，温知故静默了一瞬，狠下心一用力，一把推开了他，而纪叙白也猝不及防往后一摔，闷哼了一声倒在床榻上，起不来。
温知故本来是起身要走的，但一想到刚才纪叙白摔到床上的时候都咚地闷响了一声，而且她知道的是他后背又伤得极重，所以知故只是转了个身，又不得不转身回去，看到纪叙白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地，紧紧闭着眼睛痛苦地喘息着，温知故到底是心里微微一紧，上前坐下来，极其不自在地开口问道：“摔到哪了？”
纪叙白虚弱地喘息着，从唇间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来：“后……背疼。”
温知故也猜到他是摔到后背了，温知故到底还是担心他后背伤口裂开了，便坐到了床榻上去，和以往给他换药时一样，解开他身上的衣衫。
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不自然地问：“这阵子有好好换药吗？”
纪叙白用鼻音“嗯”了一声。
结果温知故把他的衣衫一脱，什么有好好换药，压根就没上药。
纪叙白偷瞄了她一眼，见温知故正冷冷地盯着他，又很心虚地低声说：“今日还没上药。”
说着，又不忘很虚弱地咳嗽个几声，这才让温知故冷冰冰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一些，温知故不得不把他上身的衣衫都给扒了，让他趴过去，纪叙白强忍着疼痛一点一点地在温知故的帮助下翻了身趴在睡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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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发现外祖父所说的每一条枷锁都让他觉得心情变得十分沉重，因为每一条枷锁，轩九都迈不过去。
就这样，他还怎么妄图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呢……
轩九感到很羞愧，心里一点都不好受，却又一句都辩驳不了。
“你也别跟我这个老头子扯什么情爱，宁城远这混账玩意就是浑！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等他醒了我还得揍他！”
外祖父越说越生气，连带看着轩九也脾气上来了。
但轩九又不敢跟他顶嘴，生怕真的会把外祖父给气昏过去，好在很快外祖母便领着大夫过来了。
大夫诊断了一番说，宁城远就是有点外伤，另外是被砸昏过去的，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但具体情况还要等他醒来再做判断。
外祖父听了，稍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跟大夫说：“大夫你再看看，我这孙子心里有疾病，能治不能治的？”
轩九当时听到这句话，心口子一堵，他在这一刻，终于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当初他说宁城远断袖是疾病的时候，宁城远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难过了，他此时此刻听到外祖父这样说，就莫名地一阵压抑，不由有些艰难地开口说：“祖父，那不是病……”
外祖母看他们这样，大概也知道老头儿是为了什么事才这么生气了，当然也没有真的让大夫真听了他的。
等大夫帮宁城远重新包扎好伤口后，又开了点药，外祖母这才送大夫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外祖父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不讲话。
外祖母冷着一张脸把捡回来的拐杖扔在他脚下，一边吩咐轩九去院子里把她还没磨完的玉米给磨了。
轩九怔了一怔，也没想到外祖母会突然要他出去磨玉米，但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还在屋里头昏睡的宁城远，颇是担心不舍地走了出去。
等轩九出去了，外祖母才坐了下来，冷冷地开口道：“张起风我告诉你，我孙子要是脑子真给你砸坏了，你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了！”
外祖父没敢跟她顶嘴，闷闷地哼了两声说：“那小子皮糙肉厚的，跟小九不一样，耐打得很。”
“耐打也不能是你这么个打法！他多大的人了，是打一顿就能听劝的吗？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跟他讲吗？”
说到这个外祖父就忍不住来气了，“那老伴儿你知道那小子都干了什么混账事吗？”
外祖母静了一瞬，平平静静地道：“跟小九的事儿？”
闻言，外祖父更是瞪了瞪眼睛，“老伴儿你知道？！你知道他们的事你不跟我说！”
那语气还是特别地无比委屈的！
外祖母瞥他一眼：“我只是猜的。”
“……你是不是也看到他们偷偷干啥了？”
“什么？”
“你是不知道小远那个混帐东西，就在海棠树的那个巷口里，跟小九两人坐在树下亲……我当时看到那一幕，差点就要给气死！”
外祖母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大概也是没想到宁城远会这么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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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后背的伤口果然是裂开了，看着就痛到了极点。
温知故咬了咬唇，攥着手里的他的衣衫，“都说了叫你放手……”
纪叙白低喘着没说话，大概也是疼得说不上话来了。
温知故便也没再训斥他，下床去让人端了一盆清水，又把他的药膏拿了过来，放到了床头案几上，坐在他身侧，低着头认真专注地给他上药。
其实她每一次给纪叙白上药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心疼，无关于任何的感情任何的情绪，仅仅只是会单纯地想到那场大火，他被大火这样压倒下来的时候，还想着跟她说那些话，那时候的纪叙白，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温知故每每想起那场大火，都会觉得后怕。
怕的不是纪叙白的离开，怕的是他一旦离开了，她这辈子，怕是会永远地想着他说爱她的那一幕……
也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原来自己喜欢过他，因为很单纯地很喜欢过，所以在生离死别的时候，那种感觉再一次死灰复燃，爱欲变得太过纯粹，也变得太容易被毁灭，就像是飞蛾扑火，险些埋葬在那一场大火之中……
“疼吗？”温知故给他涂上药膏时，尽管动作很小心翼翼了，但还是感觉得到纪叙白的后背线条微微的颤动，他还是很痛。
但是纪叙白趴在睡枕上哑声说：“不疼。”
温知故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人的脑袋，活该疼死你。
她没法跟他沟通，只能自己更加小心翼翼地抹药，这一大片的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也因为这浑身遍处的的伤，纪叙白会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纪太傅变得在她面前卑微得害怕拖累她，也情有可原……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给纪叙白重新换上一身衣衫时，她不得不要把他下身的衣料也给扒了，纪叙白特别别扭地说：“能不能……不脱……”
温知故斜瞥他一眼，声音淡淡：“可以，你就这么裸着上身吧。”
纪叙白闷哼了一声，察觉出温知故的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便也没敢再跟她顶嘴了。
温知故是等扒光了他身上衣衫才反应过来纪叙白为什么不肯让他脱光衣服了，她静默了一瞬，咬了咬牙，有些生气地把衣衫一把扔在了他身上，“纪叙白，你要不要脸的！”
“我不是故意的……”
“……还能有人逼着你吗？”她好心给他上药，他竟然自己在脑海里对她浮想联翩，还……那啥了……
纪叙白对于自己身下的小小白这样没出息的说抬头就抬头也很无奈，纪叙白抓着衣衫遮住某个部位，很无奈地解释：“我太久……没碰到知故了，知故一碰我，我就受不了了……”
温知故：“……”
温知故咬咬唇，从床上站了起来，“你自己穿！”
纪叙白只好试着自己穿了一下，没一会就哼哼个不停了……
温知故：“……”
她自己也脸红，一想到纪叙白自己脑子里都在想着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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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轩九抬头看了看他，心里却一点也不好受，抿了抿唇说：“你别跟祖父顶嘴了。”
“我知道。”
“要是祖父实在不愿意接受……”轩九说到这里，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宁城远见状，亦是心口微微一紧，“小九……你什么意思啊？”
轩九沉默不语地把手抽出来，宁城远又一声不作去抓他的手，结果就听到轩九“嘶”了一声，宁城远低头就看到了轩九两只手都红通通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还起了水泡，手背上也有两三道划痕，宁城远一下子就拧紧了眉：“怎么回事啊？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你想多了，我就是磨玉米的时候不小心弄到手了，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宁城远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说：“这么冷的天，谁让你磨玉米去了？”
轩九瞥他一眼：“祖母。”
宁城远怔了一下立马就换了个语气说：“那祖母说不定是在考验你来着，小九你别放心上。”
宁城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揉了揉轩九的手，又把他的手放到嘴边呼了呼气。
轩九被他的幼稚行径弄得有点想笑，也忘了自己方才的惶忽不定，但宁城远却还记着，并且跟他认真说道：“小九，你若是心里有我，相信我可以解决，好不好？”
“我要是不相信呢？”轩九看着被他放在嘴边的手指，他的嘴唇就在手指边，热热的呼吸仿佛要烫着他的几根手指，但是轩九却没有挣扎开，并且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宁城远的眼神了。
而与此同时，宁城远也很安静地凝视着他，轩九的眼睛实在是好看，尤其是这会映着淡淡昏暗的烛光，瞳孔里仿佛泛着浅琥珀色的光泽，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如琢如磨的宝石，实在勾人心弦。
于是宁城远也似乎是不经大脑地说了出口，语气还带着几分强势和霸道：“那也得相信我。”
轩九有点气笑了，“你这个人真是蛮横！”
“那你相信我吗？”
轩九挺平静地抬眸看着他讲：“宁城远，我也有好几种办法脱身，我甚至一开始就可以不跟你来这一趟，但是我现在留在这里，坐在这里，你说我为的什么？”
轩九虽然字字句句都无关“喜欢”二字，但宁城远却真真切切地从他的口中听出了轩九喜欢自己的这回事，这让宁城远心里十分高兴，他并不指望脸皮这样薄的轩九肯明目张胆地跟他说什么情话，可轩九肯这样跟他坦诚他的心意，宁城远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忍不住要搂住轩九，但轩九推开了他，红着脸跟他讲：“你不能再乱来了。”
轩九自己心里很清楚，外祖父会那么生气的很大成分，就是宁城远和他在海棠树底下明目张胆地亲吻，这要是被乡下的哪个人看到了，他们以后还怎么看外祖父和外祖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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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也是后知后觉地后怕，当时只顾着纵容宁城远，并没有想太多，可现在不一样，他不能再那么惯着宁城远乱来了。
宁城远听了，就很委屈，得不到安抚，就开始低哼：“我头疼了……”
“躺下睡一觉，明天让大夫再过来看一下。”轩九很理智地安慰道。
宁城远忍不住哼唧：“那你也上床睡觉。”
轩九摇头道：“我不跟你一块睡。”
闻言，宁城远忍不住有些气恼地瞪了瞪他，又很委屈地说：“我都这样了，能对你怎么样啊……”
“……祖父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肯定不太能接受我现在跟你躺一张床上了，我还是在桌上将就睡一觉好了。”
“不成！”宁城远斩钉截铁地说。
轩九也瞪着他，两人互不相让。
最后宁城远泄气了，叹了口气说：“这样吧，小九你躺上来，天亮了我叫你下床，这样成吗？”
轩九很犹豫地看了看他：“你起得来吗？”
宁城远很确定跟他保证了，轩九这才犹豫着答应了他，而宁城远也赶紧让出了个床位让轩九躺下。
刚躺下，宁城远便伸手轻轻地握住了轩九有些冰凉的手，未等轩九说什么，便缓缓地闭上眼睛说：“睡吧。”
轩九的手在被子底下被他暖和着，有一种淡淡异样的感觉在心里头涌动着，却很安宁平静，能听到宁城远就在身边的呼吸声。
这一夜，轩九睡得挺熟的，天微微亮的时候，轩九比宁城远先醒了，刚要起床，便被宁城远圈住了他的身体，宁城远从后背抱着他，嘴唇带着灼热的气息，抵着他的后颈低声说：“再睡一会吧，祖父还没起床呢。”
“你起开……”轩九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跟他腻歪了，所以也不管宁城远怎么缠着他他都执意要起床。
见状，宁城远只好不舍地把他放开了，还想要跟他一起起床的时候，被轩九的眼神摄住了，“你好好躺着。”
宁城远便道：“那你把披风披上，早上外头很冷。”
“知道了。”轩九听话地去拿上了披风披上，这才打开门下楼去了。
巧的是，他刚下去，便看到外祖母从屋里出来了，外祖母见他起来也有些讶异，“起这么早？”
轩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祖父他……”
“天没亮就跟小狼上山去了……”
轩九愣了一下，心想宁城远真会乱讲，祖父明明很早就起了……
“小远醒了吗？”
轩九没敢瞒着祖母，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外祖母听了，也没说什么，便上楼去了，见状，轩九只好也跟在了身后。
结果，进屋以后，轩九就看到宁城远跟变了个人似的，躺在床上痛苦地翻来覆去……
“怎么了？头还疼吗？”
宁城远眼睛都红通通地，看着外祖母哑声说，“还好……”
外祖母听到他这样说，更是心疼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责问他的是非对错了。
身后的轩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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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九的应该明天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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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很寻常的几句话，可正因为那些强烈反差的变化，让这几句话变得足够震撼人心……
温知故微微张了张唇，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于是忍不住回头过去看他，纪叙白半撑着身体坐在床榻上，目光坚韧地看着她的方向，仿佛是看到了光，仿佛于他而言，她就是光。
温知故静默了好一会，轻轻地点了点头，抬眸凝视着他开口道：“你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曾经在书院里跟那些学生讲过的那些大道理，她希望他一样能做得到，而不是一味地绝望下去。
“知故，我答应你。”
“不是答应我，是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不对，我就是要答应你。”
温知故也说不清这两个意思有什么多大的区别，他要这么较劲，但就是隐隐约约觉得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暖意，从心里流淌到身心的每一处角落。
纪叙白的目光看起来依旧是很深邃好看，但又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透明纯粹。
仿佛他就是要把自己彻彻底底地摊开了给自己看。
而这一次，温知故也选择了相信他。
尽管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要给他任何的承诺，但是她就是凭了直觉，相信纪叙白这一次。
回到住处以后，温知故把身上的木兔子放到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想着下次不能再拿它去摔纪叙白了，毕竟摔了这么几次后，兔耳朵那里多了好几道划痕，温知故在窗边案几上坐下来，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只木兔子发呆，时不时伸出手指去摸一下木兔子尖尖的小嘴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小声嘟囔着道：“丑死了。”
温知故摸了摸木兔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头有一种慢悠悠的感觉在游荡着，难得的有一种很安宁的感觉。
温知故就趴在窗台上，没什么顾虑，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慢慢地睡着了过去……
翌日，温知故一早起来后，趁着时间还早，便送了小简去上学，小简路上一直说着等放学下课了要去看望青稚妹妹，温知故答应了小家伙，正好她也要去看看青稚好些了没有。
送了小简去小学堂后，温知故便直接去了一趟军营，这几日北国的边境一直被侵犯着，特别是南戎那边，一直对北国与南朝的交界处那里蠢蠢欲动。
晟千墨那边得来的消息是，南戎老国王逝世，继位的也并非太子乌达，而是二子乌程。
“老国王在世时，乌程便一直对王位生有贪恋，只因太子乌达儿时生过一场重病，之后人便得了癔症变得痴呆了，可想而知乌程此番继位是使了不少阴谋诡计的。”
军营会议大殿上，晟千墨针对此番南戎的动作做了解析，“本王在南戎四年，对于南戎的主要地理位置，南戎的突破口，算得上颇为了解，若是乌程真的企图以卵击石，北国这边也不必手下留情。”
尽管晟千墨在南戎四年，但国家大义面前，晟千墨依旧能做到铁面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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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晟千墨在南戎四年，但国家大义面前，晟千墨依旧能做到铁面无私，更何况，南戎的老国王原因不明地死去，晟千墨更不会把一个乌程放在眼里。
晟千墨的这番话足以让人定了军心，但话又说回来，宁城远忍不住提起了疑问：“有个问题，我记得南戎的那个北尔是个热血之人，不管是为国为民，我认为他不可能会真的胆敢碰上北国的交界才是。”
更何况，如今晟千墨也已经回来了，南戎的国力本就不如北国庞大，若真的打起来，南戎真的毫无胜算。
苏凰把自己搜集到的有利消息告知大家，“我得到一个消息，北尔的妹妹已嫁给乌达王子，这间接等于北尔的妹妹以及变成新国王乌程手中的人质，也就是说，北尔是受制于乌程的。”
温知故听苏凰说完以后，把图纸上的南戎与南朝其中一点相连，再直指北国的交界点：“我不认为乌程在登基没多久便胆敢擅自开战，但众所周知的是，北国与南朝常年交战，南朝一直就对北国虎视眈眈着，倘若乌程与南朝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温知故指回南戎与南朝交接相连的那一点，“这个位置对他们很好，不管是撤退还是进攻，都十分有利。”
“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可以利用地理位置对交界点迂回围剿，而我们不能。”岂越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点画了圈，接着温知故的话往下说。
晟千墨盯着温知故所指的那一点，若有所思，很快眯起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殿上的数人，最后和苏凰的目光对视了两眼，苏凰笑道：“看来晟王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晟千墨一看苏凰那个眼神便知道是了，因此晟千墨只是淡淡一笑：“看来是，你说吧。”
“大家说得不无道理，但也忽视了比较简单的一点，比起南朝，南戎挺好欺负的，最直接的一个办法，把南戎灭了，侵吞了南戎领土，到时候温军师口中对南朝有利的地理位置，便会转变为北国的有利位置。”苏凰笑着看向了晟千墨，“兄弟我猜对了你的想法了吗？”
晟千墨只是勾唇淡笑，在战略这一点上，他经常和苏凰不谋而合，自然也就不担心苏凰猜不中他的想法。
而宁城远听到苏凰这番话后，直接激动地一拍桌，“这个办法好！我就喜欢这么直接的，南戎既然有这个胆子招惹北国，便休怪北国不客气了！”
接下来，是要对此番战略的排兵布阵等想法，晟千墨交代好了一些重要事项，又将剩下的事情交予了宁城远和岂越去打理，最后散会的时候，晟千墨又把温知故单独留下了。
温知故的神色是在苏凰开口说要灭掉南戎时发生了变化的，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她没再怎么参与，但也参与不了，直到晟千墨点名留下她的时候，温知故才回神了过来。
“一个多月前，温有衣去南戎的事情，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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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坐在床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端进来的膳食，看到只拿进来一副碗筷，便淡淡吩咐道：“再拿一副碗筷进来。”
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也知道这老头儿即便会陪着自己绝食，也断然舍不得自己饿上两顿。
所以，对此外祖母还挺平静的。
等他把碗筷拿进来了，她把椅子搬了出来，和他一起坐在桌子上吃饭。
外头北风呼啸，屋里连呼吸都是温暖的。
晚饭的时候，祖孙几人便把话说开了。
因为头还疼着，外祖母并没让宁城远提前走，轩九也担心宁城远的伤口发炎，所以宁城远只好依了他们的意思，捎了信回北城跟苏凰说明突发状况。
轩九没想到外祖父这就答应他们了，惊讶之余，心里却很高兴，好像随时要飘起来了。
夜里躺下时，宁城远跟他说，等除夕那天，镇上会放烟火，到时天上会很漂亮。
宁城远跟他说了好多好多关于除夕要做的事情，最后轩九慢慢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宁城远的声音顿住了，转头回去看住轩九。
轩九也看着他，清秀的眉梢含着笑。
宁城远忍不住翻身就压着他亲了上去……
“小九……”
“嗯……”
“以后每一年除夕，我们都一起过。”
“嗯。”
……
除夕那天，北川还在下雪。
梅园里纷飞的落雪落花，以及幽淡清寒的梅花香气，沁人心脾一般，淡淡的。
如未身上披着一身浅黄色的斗篷，脑袋戴着斗篷帽，毛绒绒的领毛有些纷飞了视线。
如未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慢慢地在梅园里走啊走。
周围是合家团圆的一对又一对，今夜是除夕，所有人都是成双结对地来这里赏梅，只有她是一个人。
过了今夜，她要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从此再也不来北国。
到这里来，是因为心里始终记着去年的这时候，温有衣在梅园这里将她折坏了的梅花树枝重新种植，他说它还会活，她不信，于是跟他打了赌。
她现在来到这里，就只想圆自己心里一个念想，那棵小梅花树，到底活了吗？
许久以后，如未终于驻足停下。
如未低着头默默地看着地上一棵发了新芽长了新叶和枝桠的小树，眼泪无声地掉落下来。
原来真的是……活了……
原来，温有衣没有骗她啊。
如未缓缓地慢慢地蹲下了身体，伸出手，微微发抖着碰了一下那小树上的嫩芽，真好，新生的树，真好。
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在身后停住，有些熟悉的感觉。
如未怔怔地站起来，僵硬着，不敢转身过去。
风簌簌地拂来，仿佛带来了属于他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如未的心里恍惚着，有一种被什么攥住的感觉，快要喘不上气来，又仿佛要被包围住。
如未终于忍不住缓缓地转过身去，这样美的梅花林里，白雪红花，纷飞的落花，天上是璀璨的星火，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身风霜，笔直又颀长的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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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美的梅花林里，白雪红花，纷飞的落花，天上是璀璨的星火，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身风霜，笔直又颀长的身段，却平平静静地启唇开口，对她说：“你输了，如未。”
如未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忍不住一边抬手擦泪一边哽咽着问：“你怎么……怎么知道……”
温有衣缓缓上前，将她轻轻按进怀里，低头，抵蹭着她的脸颊，缓缓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家的小猫野够了是要回家的。”
实在不必天涯海角的去找她。
只要她心里确定还有着自己，她会回来。
回来这个他们说好了今年要再来的地方。
任凭今年的冬天这样寒冷，任凭雪下得这样大，任凭所有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但两个人一定还要在一起。
你看折断了的树枝已经长出了新芽，你看它也好好地活了下来。
所以。
我在这里和你相遇。
-
（今天听的是陈小春的《独家记忆》这首歌，挺甜的一首歌，然后就是……几对cp的故事都结束了啊，你们有啥想看的番外没，没有的话我就直接开始更新青稚这一辈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以下算是接下来大概的cp故事走向。
-（青稚x温简x苏苏x陆北）
按照温简和青稚的约定，他们循规蹈矩地等到十六岁那年，约好在那一年的九月初六，青稚的生辰成亲。
九月初六那日，温简没有出现。
青稚等了整整一日，没有等到温简，最后不顾爹娘的反对，毅然出征。
-（纪小时x许岑然）
纪小时自幼被爹爹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生性顽劣，天资聪颖，却不好学，上学塾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又很爱闯祸，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娘亲拎到了高老先生的山上私塾闭关学习，在那里，纪小时认识了一个比她大了八岁的年轻太傅，太傅为人清冷禁欲，除了上课，很少愿意跟学子们说话，纪小时一开始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真正跟太傅接触，是因为她三番几次的逃课出去都被太傅逮了个正着，并且这个太傅还一脸风轻云淡地用这事威胁她，跟她说再逃课就把这事告诉她爹娘，纪小时心里又恨又怕，出于“报复”这个太傅的念头接近他了解他，也想从他身上抓到什么把柄，却不曾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他……
-（顾林x徐栩）
小时候和青稚在北川一起上过小学堂的一对小朋友。徐栩是顾林的童养媳，俆栩自幼宠爱顾林，围着顾林转，顾林要她给什么她就给什么，无条件对顾林好，顾林仗着徐栩的好，哪怕跟徐栩成亲了也不收心，在外面花天酒地，半夜回家了却骗俆栩自己是出去办事，徐栩傻傻地信他，直到有一次被人带到酒楼里看到他左拥右抱，终于心灰意冷打算和他分开，顾林一开始傲气得很，看着徐栩要走也没挽留她，觉得徐栩肯定走没两天就会乖乖回来伺候他了，但好几天过去了都没见他媳妇回来，顾林的生活也因此过得浑然不是滋味，没了徐栩什么都变了味，顾林这才心慌急眼了，开始追妻之路……
-未确定好故事走向的cp（晟边莫x乔冉）晟执御纪西离之子
-未确定好故事走向的cp（温沫沫x盛凉）温有衣如未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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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感觉到青稚回来的时候是见过数暖的，所以哄了哄青稚问道，“小仙女，你知道你娘亲去哪里了吗？”
青稚犹豫了一下反问他：“爹爹要去找娘亲吗？”
晟千墨“嗯”了一声点点头：“一会太阳就要落山了，爹爹担心她。”
但是青稚的目光比较坚定，望着爹爹开口说：“娘亲说不能告诉爹爹她要回北川的事情。”
晟千墨听了却是心里猛地一紧，显然是没想到数暖会生气到要回北川，当时便放下了青稚站了起来，低头跟青稚说：“青稚，爹爹先去把娘亲找回来，一会自己乖乖用晚膳，知道吗？”
青稚点头，又仰头看着爹爹，提醒道：“爹爹不要再惹数暖生气。”
“知道了闺女。”晟千墨再三跟青稚保证了，这才骑马出宫了，到了城门那一打听，城门守卫说不久前数暖有坐马车过来，但因为有他的吩咐在先，也没人敢放行让数暖出城，而数暖也因此气得坐着马车掉头走了，至于是去了哪里，城门守卫也不知道……
眼看着日头渐渐地落下来，晟千墨也越来越担心数暖的安危，这时候才越来越后悔自己不该在她过生辰的时候惹她生气惹她不开心……
而彼时，纪府玉院里。
数暖正趴在摇篮床上看着才出世还没两个月的纪小时宝宝，小宝宝微微张粉红的小嘴巴，啊呜啊呜的吐着口水泡泡，小手老是不安分地乱动乱挥着，看到数暖时，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一眨地，仿佛扑扇着光。
数暖看着小宝宝，心情一点点地慢慢好了起来，忍不住弯了唇：“小时好可爱。”
“特别好动，我记得小简小的时候就很乖，也不爱闹，到小时这完全是反着来了。”温知故给她泡了一杯花茶递过来。
数暖接过茶杯的时候，手心一凉，低头便看到了温知故顺势放到她手上的一块璞玉，数暖懵了，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温知故。
温知故看着她叹了口气无奈道：“今日你生辰啊，你还真的忘了啊？这是年前我跟侯爷到寺庙里开过光的，可避灾阻难，我想着你也不缺什么，便把它留给你了，本来还想晚点亲自过去找你呢。”
数暖怔怔地点了头道了谢，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过了好一会，也忍不住叹气：“我跟晟千墨吵架了……”
“看出来了，你包袱都带过来了。”温知故无奈道。
数暖就有点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我忘了是我生辰，他可能是……准备了什么惊喜给我……”
“然后呢？”
“我跟他说今日要出去跟同窗聚会，他死活都不答应，我就觉得他越来越小气不讲道理了。”加上聚会里的人还有景飞，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后，她一直就很想找机会跟景飞说对不起，所以，得知景飞也会去以后，数暖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去见景飞一面，谁知道晟千墨听到她说景飞会去以后，就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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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也是得理不饶人，于是愣是用冷暴力把晟千墨气走了，紧跟着她自己也要任性走一回，但没想到晟千墨这个老王八蛋还不让她出城，所以她才跑温知故这里来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是她的生辰……
温知故听了她的话，颇是无奈地道：“平时的话他不答应确实是没道理，但今日他可能只想跟你待一块吧，不过他没跟你讲你过生辰的事情吗？”
数暖摇了摇头，也能够想象得到，晟千墨本就是这样闷声不响的人，他不告诉自己也是想给自己惊喜，只是没想到会刚好碰上她的同窗聚会……
数暖方才还气呼呼的，可这会儿心里一点也不生气了，反而有点想晟叔叔了。
想到晟叔叔原本可能会很期待今日陪她怎样地度过这个生辰，但却因为这样的意外，两个人还吵架了，而且吵得不轻。
差点她就要出城了。
差点她就要错过晟叔叔留给数暖的心意了。
想到这里，数暖心里到底是隐约有些涩涩的，便越想要见到晟千墨了。
“这会儿他说不定在找你了，要不要我让人去晟宫说一声啊？”温知故提醒她道。
数暖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要不……”数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现在就回去吧。”
她听到温知故这样说，更是着急了，真的怕晟千墨在到处找她，为她担心。
数暖不想在今日还要这么折腾晟千墨，她想要回去好好的跟他一起过这个生辰。
温知故便道：“那行，我让人送你回去。”
数暖应了下来，但没想到的，她刚跟温知故走出去，便看到晟千墨已经找上门来了，就站在门外问着守卫话，数暖有些窘迫地叫了他一声，晟千墨抬眸看到了她，静了一瞬，故作平静地朝她走过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听起来也没白天那么冲了，低头哄她：“天色不早了，跟本王回家了。”
数暖心里一软，轻轻地“嗯”一声，转头跟温知故挥手道别，晟千墨也礼貌问候了温知故几句，这才领着人儿走了。
晟千墨是骑马过来的，所以直接把数暖抱上了马。
没过多久，数暖意识过来这并不是回晟和宫的路，反而是往城外去了，数暖忍不住抱紧了他的腰，贴着他的后背问道：“不回去吗？”
“不回去。”
“你跟青稚讲了没有？”
“讲了，她叫我不要惹暖暖生气。”
说到这里的时候，晟千墨放慢了骑马的速度，低头伸手轻轻地握住了放在他腰上的人儿的手，“暖暖，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你别跟我生气了好吗？”
数暖很没骨气地用鼻音“嗯”了一声，不气了。
本来就是两个人都有错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晟千墨给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都不管是什么样的惊喜，都会让数暖感动。
因为她知道这是晟叔叔给数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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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忘了讲，百灵阿澈的孩子是个紫眸冰山帅锅~叫（镜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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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把人领进了大厅里，让人把准备好的晚膳端出来，纪小时老老实实坐下来了，又忍不住左顾右望，抽咽着泪眼汪汪地问：“爹爹呢？”
“你先别管你爹爹，先吃饭。”温知故的语气还算温和，但却要比平时生出了几分严肃。
纪小时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招惹娘亲生气了，便只好乖乖点了头，捧着碗老实地用膳。
温知故是等纪小时吃饱喝足以后，才平静地开口问道：“小时，你是不是不喜欢待在书院里？”
纪小时犹豫地看着温知故，欲言又止。
温知故看出了小女儿的心思，道：“说实话。”
“不太……喜欢吧。”
“原因。”
纪小时撑着下巴有些苦恼地想了想说：“感觉没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有意思的？”温知故是认真在问纪小时，她觉得不能再忽视纪小时身上的问题。
纪小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娘亲，趴在桌上很纠结地说：“我不知道，我感觉夫子讲的那些东西都很无趣，都没爹爹和哥哥讲得好，而且……跟那些同窗之间，总是有代沟……”
温知故叹息道：“都是一样的年纪，能有什么代沟？”
纪小时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小声说：“他们很幼稚。”
“你就不幼稚？”
纪小时仰了仰下巴，有点小骄傲地说：“我才不呢。”
温知故无奈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到底还是把手里的一份文书拿给纪小时看，纪小时愣愣地接了过来，不明所以地翻开，一边看一边问：“是什么啊娘亲？”
“我和你爹爹商量了一下，打算把你送到灵山的高老先生那学习，山上安静，也不像城里这样聒噪，我问过了那边，说是一个月休沐三天，到时我会派府里的人去接你回来。”
纪小时从小看着娘亲书阁里的图纸长大的，自然知道灵山离北城也有两座城这样远呢，她一时心慌，抬起头时，眼圈有些泛着红，着急地问道：“娘亲是不是嫌弃小时了？”
“你胡说，你是娘亲的心肝宝贝，怎么会嫌弃你啊，但是娘亲希望你学好，灵山的学习环境很好，你去学一个月看看，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喜欢，再回来北城便是，不管是娘亲还是爹爹，都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明白吗小时？”
纪小时一开始是有些紧张不安地，但她听到娘亲这样的一番话后，也不敢再乱来了，便只好皱紧了小眉头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说：“那我要是不喜欢那里，我一定要回来。”
“好，娘亲不让你受委屈便是。”
纪小时忍不住抱紧了娘亲，很难过地说：“小时舍不得娘亲，舍不得爹爹，还有哥哥……”
“那宝宝要乖乖念书啊，小时乖一点，去了山上私塾以后，别惹人生气，知道吗？”
纪小时忍着眼泪点头，“小时知道了。”
把小家伙哄回自己屋子里后，温知故颇不是滋味地回到玉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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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家伙哄回自己屋子里后，温知故颇不是滋味地回到玉院里，见书阁里还点着灯，轻轻推开门一看，见纪叙白坐在桌前写东西，温知故过去看了一眼，纪叙白是在给高老先生写推荐信，温知故看了几行字，有点忍俊不禁：“你把纪小时夸得不像话了。”
“那我女儿过去了，总不能教人看轻了去。”
温知故低头替他的肩膀揉了揉，想到了什么，弯了一下唇说：“纪小时那个性子，怕是不会让人看轻了。”
纪叙白顿了一下，忍不住把身后的温知故拉进了怀里，搂着她让她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咬了一口她的唇，声音很低哑，“知故生的宝贝，自然任何人都不能看轻了去。”
温知故这会儿被纪叙白抱着亲了亲，又有些不舍地说：“我倒不担心她会被人欺负，这丫头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了，只是担心她不肯好好吃饭，小时别的还好，就吃饭挑食的很。”
“要不，派个丫鬟跟着她……”
“不行。”温知故很坚决地拒绝了纪叙白，“小时是去学习的，身边带着人是什么道理。”
纪叙白只好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都听知故的。”
他也知道温知故是为了小丫头好，这些年，若不是还有温知故管束着，他怕是真的要把纪小时惯得没法没天了。
……
翌日，青稚去了一趟军营，打算和苏苏交接一些接下来的行程，她在靶场上找到了苏苏，苏苏看到她来了，挺利落地从石台上跳下来。
因为刚训练完，苏苏看起来满头大汗，阳光照在他袒露的颈脖上，小麦色的肤色十分的健康有魄力，他喘息着攒动了一下喉结，接过了底下人递过来的汗巾，抹了一把脸，走到了青稚跟前，“怎么迟到了？”
青稚一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拿着文书冲他晃了晃，挺秀矜贵的身姿，站在阳光下，泛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光泽。
苏苏挑了一下眉：“是什么？”
青稚还想晃，却被苏苏伸手夺了过去，她便老老实实放下了手，看着他等待批准。
苏苏翻开文书的时候，得空瞅了她一眼，勾唇笑话她：“不安分。”
等他扫了一眼文书上的内容，苏苏的心里微微一沉，抬起眸时，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去青山？”
青稚点点头说：“我跟爹爹说过了，爹爹也答应了。”
苏苏又翻了翻文书，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可以。”
青稚便跟苏苏去他的营帐里，苏苏给她申请的文书盖章，末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开口问她：“我听说温简这两日要去青山查个大案子。”
青稚只好承认：“我陪他去。”
苏苏盯着她看了片刻，轻声道：“这样啊。”
他把盖好章的文书递给她，青稚上前去接，拿住了纸，却没能拿回来，文书的另一端还被苏苏握着，青稚轻轻蹙起眉看他，苏苏这才松开了手，过了好一会，轻声问道：“去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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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本来想亲自送哥哥下山来着，但温简不让，只让她送到了山院门外，便遣她进去了。
纪小时只好依依不舍地跟温简挥手道了别，等温简走远了，她才收回了目光，两只手跟着身体脚步的协调又是晃又是甩的踏进了山院里头。
然后就一不小心呼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纪小时转头过去，脚下已经掉落了好几本书，纪小时倒是知错，赶紧蹲下去帮人把书给捡了起来，这才抬头看着对方笑，“不好意思啊。”
作为一个新来的学生，她觉得她做得已经很好了，若是被娘亲看到了她此举，娘亲一定会很欣慰的，所以纪小时理所应当的觉得对方也应该觉得很感动。
但事实上却是，对方非但没有一点要感动的意思，反而仗着长得高就一脸淡漠地审视她，仿佛她犯了什么极大的错误。
纪小时得承认，面前这个人吧，长得确实是挺好看的，个子高高的，凤眸薄唇，就是看着就不好惹的冷漠。
纪小时当场就忍不住了，瞪着他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都已经帮你把书都捡起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气死了！她好不容易做了一回对的事情，没人夸也就算了，这个人还这种眼神！
纪小时平时生气了说话就这样张狂，与她那张精致漂亮的可人小脸一点都不相符。
对方似乎停顿了一下，面无形容地平静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书，转身就走。
纪小时当场愣在原地，他那是什么眼神……
为什么她会感觉得到他那淡漠的眼神里透着“不与傻瓜论长短”的讯息。
纪小时感到一种很羞愤的感觉涌上心头，忍不住上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气鼓鼓地说：“你！什么意思？”
那人并不愿意浪费口舌与她争辩，只是平静地提醒道：“姑娘，一会就上课了。”
纪小时被他的回话堵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上不上课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但也就是这么怔愣一会的工夫，对方已经走了。
纪小时还挺郁闷的，不多时听到钟声敲响的声音，纪小时忽然忘了温简之前带她去的是哪一处院子了，她自己胡乱转了一圈都没找对地方，实在是忍不住拎了个人问了她的班院位置，这才找到了地方。
然而，等她找到第三班院时，里头已经上课了，她站在门口，披上一身太傅的白色长袍的某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本书，打量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淡道：“你叫什么？哪个班院的？”
纪小时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纪时，刚刚转到第三班院的……”
这位太傅不紧不慢地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过了一会，翻到她的名字了，这才抬起眸重新看向她，道：“我方才提醒过你快上课了。”
闻言，纪小时的脸颊微微一红，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当着班上这么多人的面前提起方才的事情，她嘴唇嗫嚅着，想呛几句还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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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嗫嚅着，想呛几句还嘴回去，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他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一边翻开书卷一边道：“到外面罚站去。”
纪小时气得掉头就走，心里到底是委屈的，但一想到娘亲的嘱咐，一点也不想才来这里第一天就被赶回去了，那也忒没面子了，也不是纪小时该干出的事情。
纪小时只好隐忍着走回去，站到班院外头。
一边小声碎碎念，不就是罚站吗？
有什么了不得的，这也太小看她纪小时了。
先不管这个小心眼太傅是不是在报复她推倒了他的书的事情，反正她是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被他打倒的！
纪小时就这么气鼓鼓地站到了下课，等那位太傅走出来了，她又马上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开口喊住他：“太傅！我能进去了吗？！”
许岑然闻声似乎是才想起来还有个人在外面站着，平静地转身过去，便看到纪小时一脸忍辱负重地看着他，那表情看起来有点好笑，许岑然第一反应是淡淡地笑了，但也只是嘴角的弧度略微抹开了一下，他点头，“可以了，下回注意点。”
这语气听起来又挺正常的，衬着他那张温温淡淡的脸庞，纪小时甚至产生了一种她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太傅的错觉……
不过纪小时并没有马上就去自己的座位坐下，而是直接走上了讲台，翻开那位太傅放在上面的书第一页看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三个很好看的字——
纪小时跟随着那三个字念了出声：“许、岑、然。”
“纪时，你快下来，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啊！”
敢公然跑到讲台上去翻太傅的书的人，纪小时怕是山院里的头一人，灵山山院里一直都很严格，一般的败家纨绔子弟都不接收，这次纪小时能破例进来，还真的是凭借她家底深厚，家里人不管是谁拎出来那都是功绩累累的，就这样的一个纪家往灵山上放一个学生，自然是高老先生求之不得的事情。
纪小时有点骄矜仰了仰下巴看向说她的那个人，“我怎么了？”
“你不能翻许太傅的东西！”那个男孩子很严肃地提醒她。
纪小时一点也不想招惹是非，所以她听到男孩的话后，还挺老实地“哦”了一声，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纪小时也以为那男孩是好心提醒她来着，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下节课许岑然过来上课的时候，那个男孩就举手要有问题要说，许岑然眼神淡淡一瞥，准了他，男孩便站起来指着正在低头把一张张的书页弯了弧度塞进书页缝隙里玩的纪小时告状道：“太傅，纪时刚才趁您不在上台翻了您的书！”
纪小时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反应是赶紧把手里的书给合上去，抬头挺胸坐直了，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
心里却咬牙切齿地打着算盘，她深深地记住了这道声音，一会放学她就要找这家伙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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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纪小时和徐栩是一块儿吃完早点去班院的，纪小时不着边际的和徐栩聊了很多，还得到徐栩的不少夸赞，纪小时总算觉得自己没白来灵山这一趟，毕竟可以认识徐栩这样的小可爱，她都能将那什么小心眼的许岑然都抛之脑后了，纪小时把徐栩送到第一班院的门口，便自己元气满满地回到了自己的班院，还心情挺好地跟邻桌的同学打招呼了。
纪小时今日心情好，连带着看他们许太傅的眼神也很友好，也不招惹是非。
她觉得她才来山院第二天就已经快要变成一个乖学生了，将来休沐了回去告诉爹爹娘亲，他们一定会很欣慰的。
但是，事实上却没有她想的那么轻易，纪小时自己想好好表现了，这个小心眼的许岑然却仿佛故意要跟她过意不去，讲着讲着课就点名叫她了。
纪小时一脸迷瞪地站起来，不明所以地干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请你重复一遍我方才念的诗文。”
纪小时：“……”
“答不出来？”
纪小时如实点头。
许岑然不疾不徐地走下讲台，来到她的桌前，拿起她的书翻了几页，别的学生都会标注笔记，她可好，倒是在上头画了几只小动物，许岑然翻了一会，淡淡地问道：“你方才走神就是在画这玩意儿？”
纪小时眼睛一闭，认怂：“我错了太傅，我再也不犯了！”
“当真不犯？”许岑然盯着她那张视死如归的小脸，有点儿想笑。
纪小时睁开眼睛很用力点头：“不犯了！”
许岑然用一种很慵懒散淡地语气开口道：“成。但若你下次再犯，有你好受的。”
说完，许岑然便把她的书还给了她，走回讲台继续讲课了。
而纪小时坐下来以后却有一种凉嗖嗖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刚才许岑然散漫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不容抵抗的压迫，这让纪小时觉得莪有点瘆人。
但是很快她便强作镇定地抬头挺胸认真听课，她绝对不能让许岑然觉得她害怕了！她纪小时！堂堂纪家的小女儿！她才不会害怕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心眼太傅！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纪小时趴在书桌上以为自己解脱了，但是随即邻桌的小姐姐阿莲提醒她，“小时，昨日许太傅要你抄写的书你抄写完了吗？”
纪小时：“……”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她昨日放学回到院子里，只顾着沉浸在结交新朋友的喜悦当中，全然忘了这回事。
依照许岑然那个小心眼的德行，她明日要是交不出抄写好的本子，他肯定又要变着法折腾自己了。
纪小时一脸末日来临的悲凄表情望着邻桌的阿莲，阿莲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正要开口问什么，纪小时含泪跟她道别，抱着自己书袋一路狂奔回院子去了。
正从书阁里走出来的许岑然经过走廊时，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娇俏身影又是一点规矩都没有的在山院里横冲直撞，轻轻地拧起了眉，颇是不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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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纪小时哪管得了那么多规章制度，她只知道她今晚不把那本书抄写完毕，明天她就完蛋了，尤其是想到今日上课时许岑然用凉津津地眼神说的“有你好受”的话，她完全不能淡定……
于是平生头一回，专心奋笔疾书。
徐栩从班院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纪小时把书袋里的书都扔了一床，正趴在床头边上的小案几上奋笔疾书。
徐栩愣了一愣，把自己的书袋放下以后，主动过去帮她把床上的书都收拾放好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议道：“小时，先去吃饭把，回来，再写。”
徐栩以为是纪小时他们班院布置了很多任务，所以纪小时才会一回来就在抄写东西了。
纪小时连抬头的空闲都没有，一边唰唰地写字一边说：“不吃了，栩栩你自己去吃吧。”
徐栩又忍不住说了几句，但纪小时大概写得太认真了，并没有听得到她说话。
见状，徐栩叹了口气，只好自己去食堂了，她还是要吃饭的，顾林都嘱咐了她不管怎么样数三顿饭都不能落下。
不过，徐栩在食堂吃完以后，不忘用食盒帮纪小时也带了一份膳食回去。
回去的时候，纪小时还在写，而且状态更猛了，都把头发胡乱地扎成了个小丸子盘在脑后，咬着下嘴唇低头写字，比平时看起来更要可爱。
徐栩把带回来的食盒放到她旁边，忍不住叫住了她：“小时，先吃饭，好不好？”
“不行，我要是写不完那个小心眼太傅肯定要弄死我的……”
徐栩愣了一下没顾得上问她什么小心眼太傅，继续耐心劝说她：“那你先，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写啊。”
闻言，纪小时握笔的动作一顿，忽然反应过来，徐栩说得也不无道理。
于是，纪小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
徐栩见她肯停下来了，松了口气，赶紧帮她把书啊本子啊笔墨都暂且搁置到一旁去，把食盒筷子递给了她，“你吃吧。”
纪小时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含糊着跟徐栩说谢谢。
徐栩笑说不客气。
纪小时趁着吃饭的空隙，忍不住跟她唠叨几句，“栩栩我跟你讲，我们第三班院的太傅是个奇葩，你不知道他有多小心眼！”
徐栩一脸迷茫地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啊，昨日`入学的时候，我不小心弄倒了他的书，我当时还帮他捡起来了，他就臭着脸跟我欠了他银子似的，然后我被罚站了，这也就算了，我就又一时翻了一下他的书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结果！”纪小时鼓着嘴一边吃一边说着，转了转眼珠子，看到了她抄写的那本书被放在徐栩身后的桌边，她便放下了碗筷，从床上跳过去把那本书拿过来。
徐栩一脸吃惊地看着她跳回来，还没来得及叫她小心，便看到纪小时又坐了回去，比划了一下书的厚度给徐栩看：“就是这本书！我就翻了一页看了一眼他的名字，他就要我两日之内把这本书都抄写一遍，还要我明日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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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纪叙白所有的好与坏，同样的，纪叙白对她所有的一切习性亦是了如指掌。
所以，哪怕是第一次到她的新住处来，却还是一眼便知道了她的房间是哪一间。
温知故过了好一会才转头回去看他：“侯爷知道你来吗？”
纪叙白摇头，看着她。
温知故：“……看着我干吗？”
“你到时帮我跟爹解释下，不然他又要瞎担心了。”
“……你不出来，侯爷会担心吗？再说了，是你自己出来，跟我什么关系啊？”还要她帮着他打掩护，他想得倒是美！
纪叙白就委屈巴巴了，“那我想知故了啊，我忍不住啊……”
温知故：“……”
没眼看这样的纪叙白，真的没眼看，她相信整个翰林院的学士也都会没眼看的。
温知故正沉默着，忽然听到传来小家伙的脚步声，温知故走到门口便看到了管家拉着温简的手正从院子外面进来，温知故弯了唇，走过去牵温简的手，“累不累啊？”
温简摇摇头，忍不住往屋里头张望，“娘亲，爹爹真的来了吗？”
温知故叹气：“来了。”
果然是有了爹爹就忘了娘亲了。
于是，进了大厅后，温知故便看着小简扑过去轮椅那边抱他的爹爹了。
“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来呢，小简今日在小学堂学得怎么样了？”
“夫子让我译了两篇文，我都译出来了。”
“我家小简真厉害，以后肯定比爹爹还厉害……”
温知故别开了头，无声地笑。
对于纪叙白这种无脑夸自己儿子的方式感到十分无奈。
“爹爹，你会在这里用晚膳吗？”
温简很期待地仰头看着纪叙白问道。
纪叙白板着脸自以为很低声地说：“不成，你娘亲会生气的。”
温简便扭头回去拉了拉温知故的衣袖，“娘亲，让爹爹留下来用膳好不好？”
温知故很无语地看着纪叙白。
纪叙白见状，又跟温简说：“小简，别为难你娘亲。”
温知故：“……”
她若不是太过了解他了，还真的会相信他这一出戏是真的，但纪叙白这家伙哪有什么脸皮怕为难她，更何况他都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守着等她回来了，不是冲着过来蹭顿饭的她才不信。
所以，在父子俩的攻势下，温知故到底还是应了下来，淡淡地瞥了一眼纪叙白说：“你留下用膳吧。”
纪叙白当即就点头：“好啊。”
温简高兴得差点就蹦起来了，“太好啦。”
也许这也是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三口一起用膳，所以温简的心情看起来要比以往每一次用膳都要来得高兴了许多。
温知故很无奈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想吃什么？”
温简数了两个自己爱吃的菜名给娘亲听，说完了以后又转头去问爹爹，“爹爹你想吃什么啊？”
纪叙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往温知故那边看了一眼，他怕温知故会觉得他得寸进尺。
温知故自然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又无奈又有点想笑，但还是主动地问了他：“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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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也不管许岑然生气不生气，生气了又要怎么折腾她，纪小时便把抱在怀里的两本书都往他桌上重重一扔，然后气呼呼地瞪住了他，接着喊道：“明明是你叫我抄的书！是你要我今日交差！我才写了一晚上的！”
纪小时越说越委屈，凭什么啊。
她从小到大写过的字都没有昨晚来得多，她已经很努力去做了，她就真的只是不小心在他的课上睡着了，又不是真的故意要跟他作对，他凭什么这么说自己，而且还污蔑自己是跑出去玩了！她才没有跑出去玩！
许岑然被纪小时这么一通吼后，人微微愣了一下，又低下头拿起她扔在面前的抄写好的本子翻了翻，他以为纪小时只是敷衍他罢了，但翻开本子看了数页，许岑然终于发现了纪小时身上还是稍微尚有可取的优点的，那就是，她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一般的小女孩写字都是那种比较娟秀工整的字迹，她的字倒挺特别的，尽管有些像草书，但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好看。
许岑然翻了一会，抬眸看了一眼依旧气鼓鼓地扁着小嘴一脸委屈瞪着他的纪小时，觉得这丫头还挺逗的，他忍不住又笑了，淡哂着问道：“写到多晚了？”
纪小时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恨恨道：“五更天了都。”
“我是不是还得夸奖你啊。”许岑然凉凉道。
纪小时仰了仰下巴，哼道：“难道不应该吗？”
“是你不守纪律在先，你若是用点心放在学识上，又岂会被我三番两次地逮到？”
纪小时抿了抿小嘴，一双大眼睛干瞪着许岑然，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岑然还要说什么，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轻轻蹙着眉开口命令道：“把手伸出来。”
纪小时一脸警惕，很是抗拒地问道：“干吗？”
她以为许岑然要抽她。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别看许岑然这家伙看着风度翩翩的，心眼儿那么小，谁知道会不会又拿她刚才冲他吼的事情做文章呢。
但是想想又觉得很可怕。
太可怕了，想她纪小时从小到大都没被爹爹娘亲碰过一下呢。
纪小时本是有着位高权重的深厚家世背景，倘若当真是骄纵过了头，是有资本狂妄的，但事实上是许岑然又重复了一遍命令，并且声音带着些许凌厉，纪小时秒怂，老老实实就把手给伸了出去。
许岑然默了一下又说：“另一只手。”
纪小时一脸不耐烦地伸出另一只小手。
她把手抬得很高，生怕被他抽到，许岑然又无语了一下，只好自己站了起来，伸手去捏住她的几根手指拿下来看了看，细细嫩嫩的几根手指当真是起了好几颗小水泡，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人，大概从没一下子抄写过这么多字。
但纪小时没拿她抄写得手指都起水泡了的这事告诉他，许岑然还挺讶异的，毕竟在他看来，纪小时就是从小到大被宠惯了的没受过什么苦的性子，倒没想到在某些思想上她还挺有自己的觉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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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弱点告诉自己的敌人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许岑然，万一他拿这事来笑话她就完了。
所以，当纪小时发现许岑然在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后，纪小时理所当然地就觉得面子挂不住了，下意识地赶紧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有些紧张又强作镇定地问道：“许太傅还有什么事吗？”
“自己有带药膏吗？”
许岑然一副对她很关心的样子，这让纪小时顿时有一种不安好心的感觉，她就很警惕地点头：“带了。”
“回去自己擦点药吧，以后上课认真点，知道了吗？”
纪小时点了点头。
她以为还有下文，所以点完了头也没说话就继续等着他的下文，但是她干瞪着眼珠子跟许岑然对视了片刻，还是许岑然率先收回了视线，继续去翻看他的书，一边淡淡道：“还在这里做什么？出去吧。”
那语气，就好像是纪小时自己非要留在这里看着他，纪小时气死了，很生气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等小丫头走了，许岑然又慢慢地拿起纪小时抄写的本子翻看，勾起唇淡淡地笑，个小朋友，脾气还挺大的。
……
另一边，徐栩上完课后，原本她在班院上收好了东西，背着书袋打算直接回院子去了，但刚从座位上站起来，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徐栩一头雾水地转头过去，看到身后的少年同学，愣了一下，“叫我？”
那少年点了点头，温和开口问道：“徐栩，明日书院里放半天假，你到时有空吗？”
秉着礼貌，徐栩犹豫了一下说：“你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今日听你在太傅面前辩论的题目实在是精彩，我想请你到时候一起到山下的花玉堂共同赏诗，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原来是关于学识上的事情，徐栩听到说要去赏识，她还挺有兴趣的，因为早在来灵山之前她就听说过灵山才人很多，再加上来灵山几天了，还真的没时间好好看一看灵山，所以徐栩很有兴趣地点了头，但又想起了什么，跟他说：“我还有个朋友，如果她愿意，我可以，也带她去吗？”
少年淡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啊，对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徐栩怔愣了一下，有些窘迫地摇头。
“谢阳，记住了啊。”
徐栩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回到院子里后没多久，纪小时也跟着回来了，徐栩便忍不住跟纪小时说起了这事。
“明日过了晌午？”纪小时听了有点郁闷，“你是说，你们明天有半天假吗？”
徐栩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了什么，困惑地问道：“你们没放假吗？”
纪小时忍不住想起了今日把他气得半死的许太傅，有些生恨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假。”
闻言，徐栩脸上有些失落，但不等她开口说什么，便听到纪小时又紧接着说：“没事，我明日一早去上课了跟那个许太傅请半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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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琅看得出气氛不太对劲，便轻轻扯了一下许岑然说：“行了，你也别生气了，她既然已经请假下山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回去上课了再说吧？”
纪小时小声附和道：“就是说嘛。”
她现在觉得，虽然许岑然人不怎么样，但他的阿姐倒是挺通情达理的。
不过，许岑然却依旧是冷津津地盯着纪小时看，一点也没有要放过纪小时的意思。
纪小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咬了咬唇试图跟他讲道理：“那就算我现在回去了也上不了一个时辰的课了啊。”
搞什么嘛，她还想出去逛街，给家里人买礼物呢，许岑然这个死心眼的就是要跟她过意不去！
许岑然声音冷淡依旧：“那也要回去上课。”
纪小时撅着嘴瞪住他，眼圈越来越红，委屈得要命，却又敢怒不敢言。
那一脸小可怜的模样，换作是旁人早就心软了，偏偏许岑然铁石心肠，就在他以为纪小时要开口跟他哀求的时候，纪小时却连句话也不说，便扭头跑了下去。
“你干吗把人家一个小丫头弄哭啊，我看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眼看着纪小时走了，许琳琅叹了口气颇是无奈道。
许岑然却面无形容地坐回了原来的座位上，很文雅地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那丫头有点欠管教，不约束着她，她以后只会更加肆意妄为。”
许琳琅怔了一下，“有那么严重吗？”
她看着那小丫头长得还挺可爱的，不就是逃了半天课，哪有许岑然说得那样夸张。
然而，对此，许岑然却只是冷淡地笑了一声，有没有那么严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家伙入学没几天就已经闹腾了不少事情。
放眼在整个灵山书院里，哪个学生不是规规矩矩地来学习的，偏偏她倒好，成日就想着玩。
许琳琅一看自己弟弟那表情，便知道纪小时那丫头大概在许岑然心里是半点优点都没有了。
彼时，纪小时红着眼眶气呼呼地跑下了楼梯，见徐栩和谢阳还在那作诗，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了骨气，于是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走过去跟徐栩说：“栩栩，我要提前回书院了。”
徐栩回头过来，听到纪小时这样说，颇有些怔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了小时？”
纪小时指了指楼上说：“许太傅在上边，让我回去上课了。”
尽管纪小时心里对许岑然很是不满，可是一想到许岑然带着压迫朝她看过来的眼神，她又有点儿怂，生怕惹急了许岑然对自己也没有好处，所以纵使心里再不想回去，纪小时也不得不要回去了。
徐栩听了，微微有些吃惊，但也知道尊师重道的道理，既然许太傅不让徐栩下山，那她也不能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纪小时身上，于是她只好颇是不舍地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吧，要不要我带点东西回去给你啊？”
纪小时摸了摸鼻子冲她笑：“那行，你给我买点甜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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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摸了摸鼻子冲她笑：“那行，你给我买点甜点吃。”
纪小时遗传了她爹爹爱吃甜点的毛病，尽管为这事没少被娘亲说过，但纪小时还是很喜欢吃。
徐栩点点头答应了她。
纪小时又和谢阳挥手道了别，这才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而徐栩跟谢阳又在花玉堂待了快有半个时辰才出来，徐栩惦记着要给纪小时买甜点吃，谢阳也说嘴馋了想买点东西吃，于是便和她一起上街去了，两人打算买完东西再一起上上回去。
……
这还是顾林头一回到灵山来，当初听到徐栩说要来灵山修学的时候，他是一百个不答应的，因为他问了别人才知道，灵山离北川远得很，光是坐马车都要一日半夜的路程，徐栩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他，徐栩要是走了，谁在他身边照顾他啊，他以为徐栩会听他的，毕竟徐栩一直以来都很听他的话，可偏偏这一次，徐栩执意要去灵山。
本来两个人为这事还分房睡过，还是之后父亲出面说，等徐栩从灵山修学回来，就让他们两个正式拜天地举行婚礼，徐栩也答应了这事，如此，顾林才算稍稍放心下来，同意徐栩去灵山了。
想着徐栩去灵山了以后，这样他要出去跟朋友喝酒多晚玩乐多久，也不用想着回去跟徐栩解释交代了，不过方便是方便，就是平时忙完了回去以后也没人给他抱给他亲，也没人为他更衣给他暖床，顾林烦死了都。
徐栩走的第二天，他就忍不住去醉仙楼找了个小姑娘睡觉，事后顾林搂着那姑娘，却怎么也睡不着，那姑娘身上都是胭脂香水的味儿，浓得很，一点也没有他家栩栩身上清清甜甜的味道好闻，顾林当时就推开了那姑娘，大半夜跑回自己家里，抱着栩栩枕过的睡枕，这才得以入睡了。
不过，第三天，顾林就再也忍不住雇了马车，带着随从阿萧往灵山赶去了。
因为是连夜赶的路，到了灵山以后，一想到很快就可以看到他的小媳妇了，顾林连日以后烦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顾林本来是想着直奔山上去的，但是经阿萧提醒，栩栩这会儿还没放学，他便想着在街上买点好东西给栩栩送过去，栩栩要是知道他来见她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然而，顾林没想到的是，会在这个时候，在街上就碰上了本该在上课的徐栩……
顾林停下了脚步看，还以为是自己太想栩栩了才会产生幻觉，但他仔细望过去了，看得真真切切的，徐栩就站在一个卖桂花糕的摊位跟前，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低头淡淡笑着跟徐栩说了什么，徐栩扭头也对他笑了一下。
那一幕落入顾林眼中，无比的刺目。
他气恼极了，一想到自己想徐栩想得要命，徐栩倒好，自己压根就没去上什么课，反倒是跑出来跟别的男子幽会！
徐栩这是把他顾林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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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本来还要跟她吵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千里迢迢跑来看她的，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跟她吵，加上他看到徐栩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一脸的小委屈，仿佛是遭了多大罪，顾林哪里舍得看她这样，于是便把她按进了怀里哄，“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徐栩被顾林那么一说，本来气得都想哭了，可是顾林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只要态度稍稍软下来哄自己，徐栩就有点摸不着北了。
小声抽泣着，没一会就被他哄得抱在怀里亲了起来，徐栩迷迷糊糊地有些情难自己地搂住了顾林的脖子。
两人亲了好久，徐栩总算是趴在他颈边稍稍安静了下来。
顾林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有些低哑性感：“栩栩，就在这睡了好不好？”
徐栩很难为地小声说：“不行的，明日一早，还要上课。”
顾林哄着她说，“那有什么，我明日早点儿起来，陪你上山，好不好？”
徐栩犹豫着，也不知道怎么办。
顾林见她心软了，又赶紧接着装可怜说：“我都好多天没抱你睡觉了，栩栩，你狠心就这么抛下我走吗？”
“我，我没有……”
顾林立马笑了：“那你答应我了？”
徐栩到底是舍不得顾林难过失望，所以也顾不上晚归的后果了，便只好轻轻的点了头。
顾林一看她点头，高兴得马上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媳妇儿舍不得我！”
徐栩也看着他，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眼角含着浅浅的微笑，眼睛里仿佛扑闪着迷离的光雾，看着他小小声地说：“顾林，我也很，想你啊。真的。”
这句话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了，但那是为了要回答顾林，可现在是她自己想要跟顾林说这句话。
顾林听到小媳妇儿这句话，心里别提有多美了，顿时就觉得自己跑这么远来这一趟还是很值得的，不，是无比的值得。
顾林让店小二送了晚膳上来，用过晚膳洗漱过后，顾林便迫不及待拉着徐栩去床上睡觉了，当然是免不了要动手动脚。
不然就枉顾他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了。
除了没有真的折腾她到底，顾林还真是该做的都做了，最后徐栩趴在他赤、裸的胸口上呼吸，眼睛湿湿的，眼角还泛着一抹浅浅的红潮。
顾林还在摸着她身上不停说荤话给她听，徐栩尽管知道顾林的德性，但到底还是脸皮薄，忍不住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说了……”
谁知道顾林又很不要脸的咬住了她的手指，吓得徐栩红着脸赶紧把手指抽回去，便听到顾林坏笑了一声，“好吃。”
徐栩听了，更是羞得埋进他的胸口里，可是睁开眼睛时，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又稍稍抬起了脸，然后，很清楚地看到了顾林的胸口上有一道红红的印子……
看着有点熟悉的印子，但徐栩又不太确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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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今天去外地看了比赛有点晚，现在还在回去的路上，刚用手机写了一章，剩下三章明天中午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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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她胡思乱想了一会，见顾林还在往她衣裳里头摸来摸去的，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喘息着微微张开嘴唇说：“顾林，别……”
顾林又很委屈：“摸摸也不行吗？我都多久没碰你了。”
徐栩从他身上抬起头，很理智地算给他听：“六日。”
顾林：“……”
他也没想到这都情到浓蜜处了徐栩还真的有工夫去计算他们多少天没见面了，顾林哼唧道：“六日怎么了，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呢。”
徐栩低垂了眼睛，看着顾林胸口上的印痕，泛着红，有点像是被人咬了，又好像还带着抓痕。
徐栩轻声问：“顾林，你这里，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摸了一下，手有点儿抖颤。
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是这个人是顾林，是她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她也不相信，他们才分开没多久，顾林就……
徐栩不相信。
因为在徐栩心里，就算顾林脾气很差劲，可是他还是很疼爱自己。
顾林是喜欢栩栩的。
顾林闻言，怔愣了一下，低下头就看到了自己胸口上的印痕，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措，但抬起眸时却是笑了笑道：“你还记得咱家后院有只黑乎乎的小野猫吗？我那天想学着你去喂点东西给它吃，还想着抱抱它，谁知那只小野猫以为我是坏人呢，不分好歹就挠了我，可疼死我了。”
听到顾林这样说，徐栩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跟小野猫站同一阵脚，弯着唇说：“你脾气不好的时候，是很像坏人啊。”
“胡说，我是只对别人凶，才舍不得凶我家媳妇儿呢。”顾林一边说着情话，又忍不住低头亲他家徐栩。
徐栩这回没推脱了，由着他亲自己。
一边想着自己也真是太坏了，她怎么能那样想顾林啊……
顾林才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呢，更何况他们可是从小到大都待在一起的。
翌日一早，徐栩帮顾林更衣的时候，问了顾林什么时候回去，顾林低头看着他的小娇妻，一本正经地说：“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休沐了一块儿回去吧。”
徐栩当时就抬起头拒绝了他：“那不成，你不是还要，顾着忙家业吗？你明日就回去吧，我接下来也，没有假可以，下山了。”
顾林忍不住圈住了她的纤腰往他怀里按，一边撒娇：“可是我想你嘛。”
尽管知道顾林就爱老不正经，徐栩还是微微红了脸，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说：“等我休沐，好不好？”
顾林哼了哼，不依。
徐栩便红着脸，踮起脚尖主动亲了一下顾林的下巴，徐栩难得主动，顾林又哪里肯就这么放过了她，又按着她的后颈咬着她的嘴唇好好的热吻了一番，这才松开了嘴。
徐栩捂着红肿的嘴唇，小声抱怨道：“我这样，怎么去，上课啊。”
“那我忍不住嘛。”顾林也委屈。
徐栩向来惯着他，也知道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顾林了，所以看到顾林这样子她也挺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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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断了话的许岑然也不生气，静默了一瞬，平平静静地翻了一页说：“拿着你的书，滚出去站着。”
纪小时委屈得忍不住喊了出声：“凭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自己滚出去想。”
纪小时气得把书都装进书袋里，背起书袋就冲了出去。
纪小时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啊，她不就是请了个假跑下山了一会，他要罚她就直说好了，是要抄书还是要骂她，纪小时又不是扛不住，可是他凭什么当着整个班院的人面前这样给自己难堪，凭什么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爹爹娘亲都没有这样凶过自己！
纪小时越想越委屈，几乎是哭着跑下山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是不想再待在灵山上了，灵山书院一点都不好！
她纪小时是纪家从小宠到大的小千金，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要对一个从始至终都要处处针对她的人伏低做小！
纪小时忍受不了，也不想再跑回去受气了！
……
彼时，许岑然注意到纪小时是跑出去而不是到班院外头罚站，许岑然轻轻蹙了蹙眉，放下了手里的书，走到班院外头往外看了一会，听到靠窗的学生小声说：“太傅，小时好像是哭着跑出去了……”
许岑然皱着眉更紧了。
面色也很冷淡。
心里对纪小时是愈发生气了，她把灵山书院当成什么了？可以胡乱哭闹的地方了？
许岑然让班院里头的人先自行学习，他以为纪小时是跑回住的院子去了，所以直接去了一趟住宿处，问了看管住宿的许伯，结果许伯却摇摇头说没看到纪小时跑回来。
许岑然原本想着纪小时总不至于直接跑下山去的，但他问了守卫后，得知纪小时确实是不听劝阻跑下山了，而且据守卫说，纪小时跑下山的时候，哭得挺伤心的……
事情到了这，许岑然的目的依旧是抱着想要好好管教纪小时的想法，只不过纪小时远比他所想的还要难服管，也正因此，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把纪小时找回来。
在此之前，许岑然也不是没有了解过纪小时的基本档案，他知道她是从北城的书院那边转过来的，人也是头一回到灵山这里来，怕是对山下的一切都还很陌生，毕竟是从自己身边跑了的，许岑然理所应当要对其负责任，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把人找到了再说。
许岑然思维挺缜密的，他下了山后，便沿着最近的街道去找了，又问了街上的摊贩关于纪小时身上的信息，倒是没怎么费劲便得知了纪小时跑的路线，沿着她跑的方向找去。
不多时，许岑然在一家面馆停了下来。
他走进去，就看到纪小时的身影了……
纪小时趴在一张饭桌前，肩膀抽抽搭搭地，一边抽咽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面，眼睛里都是水汪汪的泪光，却还吃得挺有味道的。
许岑然看着这样可怜巴巴的纪小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儿又生气又担心的情绪一下子化为乌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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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自然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又无奈又有点想笑，但还是主动地问了他：“你想吃什么？”
纪叙白故作平静地报了一个菜，看温知故没什么反应，又得寸进尺继续报菜。
连续报了四个菜后，纪叙白还有要往下报的意思，温知故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你吃得完吗？”
纪叙白很认真地告诉她：“我今日可有胃口了。”
温知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了，“我去准备晚膳，你陪着小简吧。”
尽管温知故的态度并算不上温柔好说话，但父子俩点的几个菜，温知故还是都做了，为的也只是想小简能开心一些。
但纪叙白看到饭桌上都出现了他点的那几道菜以后，心里温暖得很，便觉得他和温知故是越走越近了。
本来纪叙白当着儿子的面前，是不想露出脆弱的一面的，于是纪叙白便想着自己试着拿碗筷，但是刚端起碗，手便抑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温知故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拿走他手里的碗筷，给他夹菜，喂他吃。
温简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被投喂的爹爹，欲言又止。
温知故自然看到了小家伙的小表情，一边喂某人一边跟温简道：“小简不学他。”
温简很认真地“嗯”了一声，“小简三岁半就会自己吃饭了。”
听到这句话的纪叙白心情很复杂，很羞愧，很无地自容。
但是还是要被温知故喂。
……
晚膳后，温简听了爹爹的话，乖乖回自己房间做功课了，纪叙白便坐在轮椅上看着温知故收拾残羹，屋里的烛火明明晃晃地映着她的脸颊，照射出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芒，看得人的心里暖暖洋洋的，纪叙白有一种很想要亲她的冲动，但还是没那个胆子在这时候乱来，于是便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收拾残羹。
温知故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实在是忍不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啊？”
“知故真好看。”某人又开始痴迷自己的媳妇了。
温知故：“……”
她实在没工夫跟他吵，于是也懒得搭理他，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
然而，温知故没想到的是，她洗碗收拾好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纪叙白坐着轮椅守在门口那边一边吹着冷风一边等她，皱了皱眉，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把人推回屋里面去，又把门关上了。
“知故，我渴了。”
温知故只好给他倒水，没好气地跟他说：“在纪府多的是人伺候你，好好的纪府不待，非得跑这里来折腾。”
“我想……”
知故二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温知故便把茶杯堵到了他嘴边，纪叙白只好老老实实喝他的水了。
过了好一会，纪叙白开口跟温知故提起了一件事：“知故，我想明日回翰林院了。”
温知故刚把茶杯放下，听到他这句话，轻轻皱起眉，打量他一眼：“你现在这样，去翰林院能做什么？”
“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好过整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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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进去，就站在门边那看着纪小时一边抽咽一边吃面，店小二迎上来问他要不要进去，许岑然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他在附近逛了一会，想了想，便买了一份蜜饯回来，想着纪小时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吃这样的甜食。
但许岑然没想到的是，当他返回到那家面馆以后，纪小时的人已经不在了。
许岑然进去问了店小二，从店小二口中得知纪小时才刚走没多久，于是，他便循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找了过去，只是这一回却找不着人了。
不巧的是，没过多久，天上便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
许岑然便更担心纪小时那丫头的安危了，想着她一个人跑出来，又人生地不熟的，最重要的是又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许岑然不担心都不行。
许岑然找了她一下午，最后在街边的河岸边找到了纪小时的人。
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水面上，纪小时就坐在岸边，低着头，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悠着，身上也没要打个伞，就这么任凭风吹雨打着。
那样一个小小的丫头，看着怪凄楚可怜的，但许岑然却感觉到了一股子挺郁凉的情绪在这淅沥雨中慢慢地一点点涌上来。
他手里拿着的蜜饯早已软化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心情在作祟，就是觉得纪小时太任性了。
不把灵山书院放在眼里，也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许岑然走近了，才听到了低低的，细细微微的抽泣声。
纪小时还在哭。
仿佛是遭受了多大的罪。
许岑然回头反省了一下自己，他得承认，他确实是被昨日逃课跑下山来的纪小时气到了，所以也打算今日要在课堂上挫一挫纪小时的锐气，但他似乎还是做错了，纪小时的性子，比他想得还要倔，她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低头认错的人，更不是一个肯随人摆布的人。
所以，他用的方式错了。
纪小时并不吃他这一套，反而还适得其反了。
这一点，是许岑然自己考虑不周，所以，找到纪小时以后，他也愿意好好的跟小姑娘谈谈心。
纪小时坐在河岸边，很迷茫地小声抽泣着，她不知道要不要写信回纪家……
可是写信了又怎么样呢？
她要说什么……
难道是要说纪小时才来灵山没几天，就受不了了想回家了吗？
传回去了，得多让人笑话啊……
而且，娘亲之前也说了，如果她实在是不愿意在灵山念书了，便要再回北城的书院念书了，到时候回去了，书院里的那些人要是知道了她是从灵山回来的，肯定会笑话她的……
纪小时到底是个要自尊心的小姑娘，又哪里甘心就这么走了，可是不走，她就要在这里继续遭受许岑然的羞辱，她堂堂纪太傅的闺女，哪里肯就这样三番两次的受尽屈辱。
因此，纪小时越想越难过，又始终想不出来一个好的办法来。
是留下，还是走。
不管是哪个决定，都让纪小时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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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知故便带着小简去了一趟晟和宫。
青稚的状况并没有好上太多，她去的时候青稚还在昏迷不醒，但是听说数暖有说百灵在赶过来的路上了，知道百灵快到北城了，这才松了口气。
回来的路上，温简坐在马车上，一直闷闷不乐的趴在窗边。
温知故自然知道小家伙是因为青稚才不开心的，便哄孩子说：“小简，你暖姨不是说了吗？有个很厉害的神医姐姐正在赶回来给青稚解毒呢，青稚会好起来的，你这样子，青稚知道了也会不开心的啊。”
“青稚妹妹好可怜。”温简闷声说。
“那你以后更要好好保护青稚妹妹，像个哥哥一样，不让青稚妹妹再受到委屈了。”
温简听了，几乎是没怎么多想，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会好好保护青稚妹妹的！”
“这就好。”
温知故没想到的是，她跟温简回去以后，她再一次看到了纪叙白又在门外那等着她了。
温知故在马车上看着他的身影，皱了皱眉，心里有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觉在涌动着。
“爹爹！”
温简正好趴在窗边，看到纪叙白后，便伸出手到窗外去冲他挥了挥手并喊了他一声。
下了马车后，温简第一个扑过去抱纪叙白了，纪叙白摸了摸孩子的头，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浅笑转头朝温知故望过去。
那一瞬间，温知故顿住了脚步。
冬日的阳光温温凉凉地洒落下来，带着点淡淡金色的暖光打在他的脸庞上，他嘴角抹开了很好看的弧度，仿佛和熙的风拂过，是那种很浅很淡的笑。
纪叙白笑起来……
真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温知故仿佛想起了她第一次看到纪叙白笑的那份心情。
是少女淡淡的怦然心动。
而她从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时隔多年，她会在心里对纪叙白再次浮现了这样的感觉。
温知故心里一点点地节节败退，那最后的一道防线，终于被纪叙白的这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容轻易瓦解。
很紧张，很心慌。
温知故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很不对劲，直到听到温简喊她了，温知故才不得不走了过去帮忙推纪叙白。
“你……怎么又来了？”温知故开口，声音有点儿别扭。
她一低头，便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纪叙白身上的气息，泛着淡淡的药香味，还有他微微垂着的睫毛，好长，落了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爹问你有没有空，要不要回去吃顿饭？”
温知故盯着他：“让下人来问不就好了？”
纪叙白当着孩子的面前，倒是挺光明正大的，“想早点看到知故。”
温知故抿了抿唇，缓了好一会才说：“让小简跟你回去吧。”
纪叙白神色一顿，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温知故，温知故被他目光一看，心神更是紧跟着乱了乱，但纪叙白脸上却没了笑容，看起来还有点失落：“知故是生气了吗？”
“……我是天天都得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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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以后，纪小时又舔了舔手指，不放过一点糖渣，然后一本正经地夸许岑然：“许太傅你做东西好好吃。”
许岑然看着她舔完手指又去拿茶杯喝水，喝完以后又把手放在桌上，许岑然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转身去拿了干净的手帕递给她，“把手擦擦。”
纪小时也抬头看了看他，看着许岑然那一脸复杂的神情，她突然有点儿得意，好像总算做了一件让许岑然跟着觉得糟糕的事情，但纪小时还是乖乖把手帕拿了过来，擦了擦手。
许岑然坐了下来，开口问她：“为什么跑出来？”
纪小时这会儿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所以也不怕他了，实话实说：“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问这句话时，许岑然的语气依旧是平平静静的，一丁点儿的波澜都没有，仿佛她问的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问题罢了。
纪小时瞪圆了眼珠子，觉得许岑然是在明知故问，但还是悻悻地回答道：“你！”
许岑然微微地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散漫，“是么？我是怎么就让你受不了了啊。”
纪小时跟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许岑然，她觉得许岑然实在是脑子有问题，哪有人听到这样的话还笑得出来，关键他笑就笑吧，还挺自然而然地问她原因？！
纪小时都不知道原来许岑然脸皮这样厚的啊，她忍不住来劲了，瞪着他说：“我承认我请假跑下山玩是我不对，可是我下山没多久就听你的话乖乖回去上课了，而你呢？你在课堂上那样凶我，连个原因都不给，你怎么能仗着自己在灵山上的身份就这样！”
本来吧，纪小时说出这句话，也就只是为了给自己出出恶气。
她也没真的非得要许岑然怎么样，更何况，她也并不觉得许岑然会认错。
在她看来，许岑然就是那种颇有自己主见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然而，在她话说完没多久，便看到许岑然一副颇觉得在理的神色，轻轻地点了头道你：“你说得挺对的，这次是我的方式不对，但你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错。”
纪小时呆呆地愣了一愣，看着许岑然俨然若有所思的模样，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她又听得真真切切的，确实是许岑然亲口对她道歉了。
她还发着呆，听到许岑然接着平静道：“你永远都要记住，你来灵山是为了修学，不是为了来玩儿，想玩儿以后有的是时间；另外，你觉得我做错了，你可以跟我说清楚，而不是像这一次一样，一个人跑下山去，你可知我寻了你多久？”
纪小时越听越觉得羞愧了。
她自然是知道许岑然找了她多久……她今日刚上课没多久就跑下山了，许岑然跟着下山来找她，一直找到天黑了才把她找到了。
纪小时原本是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许岑然身上的，可现在听许岑然说了这样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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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原本是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许岑然身上的，可现在听许岑然说了这样一番话，她便又觉得实在是自己太任性了，不把书院当一回事——因为她明明有更多的更理智的选择和做法，可她却用了最蠢最任性的方法……
此时想来，却是连她自己都忍受不了。
纪小时忍不住低下了头，咬紧了嘴唇，纠结了好一会终于小声开口说：“对不起……”
听到纪小时也主动跟他认了错，许岑然心里总算是有了几分欣慰，总算是觉得没有白跑这一趟。
“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去，以后没事别瞎折腾了，好好学习，才算没有白费了你家人花在你身上的心思，明白吗？”
纪小时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大概是明白了许岑然的意思。
所以她这次点头的时候，其实是带着有点郑重严肃的成分。
许岑然把该说的都说了，好在纪小时态度也算诚恳，许岑然便当这事儿过去了，便站了起来道：“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
纪小时有点吃惊，满脑子都在想着他那张干干净净的大白床，他居然要让给她睡吗？
纪小时愣愣地看着他问：“那太傅要在哪里睡啊？”
“还有一间屋子。你先睡吧，有什么事再叫我，我就在对屋。”
许岑然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纪小时起初也以为许岑然说的屋子是和她一样舒舒服服的可以睡觉的屋子，也是等到第二天了才知道，那屋子其实就是一间被隔开的储物屋，许岑然纵使再有洁癖，也不能让还发着高热的纪小时去那潮湿阴冷的储物屋里过夜。
也正因此，纪小时当时得知了以后，心里还挺感动的。
话又说回来，许岑然出去后，纪小时就迫不及待扑进他那张大床上，忍不住把他的床被都掀乱，然后抱着他的被褥在白白的床上滚了两圈，岑然的床上有一种很清清淡淡的香味，像是晒了太阳后的干净清香。
很奇怪，许岑然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干净啊……
纪小时抱紧着温暖干净的被褥，把脸埋在睡枕里，酣然香甜地睡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一夜好梦，一觉睡到天亮，但这样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夜半的时候，天上一道闷雷打落下来，轰隆一声巨响，纪小时一下子被吓哭了惊醒过来。
那会儿纪小时脑海里意识全无，只知周遭一片漆黑，她甚至被吓得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坐在床上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揉眼睛，人还没彻底醒过来，反倒是被那一声又一声的雷声惊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哭泣，嘴巴里呜咽不清地喊着娘亲爹爹……
纪小时很怕雷声，从小到大都很害怕。
她不怕下雨，却怕极了雷鸣声。
尤其是闪电雷鸣交错着从夜空中划破的声音，更是可怕至极。
只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纪家，所以每每下雨打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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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瞪了他一眼，有些拿他没办法，就好像她有一样不顺他的心意就得是她跟他生气了，这家伙什么逻辑啊。
纪叙白有些心虚：“那知故不跟我回去……”
“我忙。”温知故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事实上却是，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如今的纪叙白，她看到他会不规律的心跳，甚至是，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而乱了呼吸。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也不太敢有勇气去面对，她怕自己真的会像岂越说的那样……
更怕纪叙白会知道她的变化。
所以，不敢。
生怕哪一天就在纪叙白面前败露了自己。
但她没想到的是，纪叙白见他这边发挥不了作用，便转而用眼神去跟自己的儿子求救了，再然后紧接着，温简跑到她面前来帮爹爹求情了……
温知故抬眸，很无语地看向纪叙白，纪叙白也很无辜地看着她，就好像刚才卑鄙地找儿子求救的那个人不是他。
温知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好让父子俩等她一会，她回屋给温简拿了帽子戴上，这才陪着他们一块回纪府了。
纪侯爷今日之所以让温知故和小简他们都过来，是想跟他们分享一个喜讯——纪西离怀孕了。
纪西离也是跟晟执御说了有好些天了，晟执御才不得不答应了她出宫回府，但回纪府的一路上，却带了不少为她保航护驾的侍卫，纪西离自己是觉得很夸张的，而且她自己也觉得并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但晟执御就是不放心她，非得要这么多人保护着她才放心她出宫。
在等纪叙白他们过来用膳的时候，纪侯爷便就着此事跟纪西离说了，“你也别觉得皇上怎么样，皇上毕竟是担心你，知道吗？”
纪西离点了点头，“女儿知道的。”
“太医有怎么说吗？”
“刚知道的那阵子，胎位总是不太稳，这几日太医把了脉，说是好了许多，就是要注意饮食休息。”
纪侯爷还是很欣慰地：“怀了就好，你不知道，前阵子朝堂上没少议论后宫的，好在皇上一直向着你，如今你有了身孕，那些人也断然不敢再说三道四了。”
纪西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也轻轻长出了一口气，“希望我和孩子都会顺顺利利的吧。”
“什么希望，本侯爷的女儿和孙子，自然是要顺顺利利的。”
纪西离听了，笑了笑，正想要说什么，管家便进来禀报，说是纪二少他们到了。
于是，纪侯爷便让人把准备好的一桌膳食都端了上来。
这是难得的一次团聚，这一次团聚，曾经的纪二少夫人也在了。
侯夫人当着纪叙白和皇后娘娘这姐弟俩面前，自然也不敢对温知故如何了。
纪侯爷把小简抱到了身边，慈祥地笑呵呵道：“还是小简乖，不像你那爹爹，身上有着伤还老往外跑。”
是的，纪叙白这两日每每都是趁着纪侯爷一不留神就往外跑，不知道的以为是去追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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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恃从容淡然的许太傅手一抖，手里的药材掉了下去，须臾，强作镇定地淡道：“那是你做梦了。”
好在纪小时相信了，没再问下去。
许岑然给她准备好早膳后，便嘱咐她道：“药我放在厨房那了，一会吃完早点记得去喝药。”
纪小时有些不可置否地抬起头来，没反应过来许岑然的意思，“你要去哪里？”
许岑然：“……上课。”
纪小时依旧脑袋短路迟钝：“那我呢？”
“你还没退烧，先待在这里，我晌午再回来。”
纪小时看着他眨巴了眨巴眸子，看着许岑然坐在对面陪她吃东西，许岑然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纪小时就忍不住跟他讲：“太傅，你要是在书院里也这样肯定有很多学生喜欢上你的课的！”
?许岑然看也没看她一眼就冷声道：“你想得美。”
纪小时：“……”
讪讪地撇了撇嘴，好不容易才对许岑然有点儿好感，这下好了，又瞬间没了。
等许岑然走了以后，纪小时听话地去了厨房看了看，看到盖着盖的那碗汤药还放着一小碟甜糕，还别出心裁地印着花瓣形状。
纪小时忍不住先拿起一小块糕点尝了一口，忍不住“唔”了一声，口是心非的太傅大人，明明就很关心她嘛。
纪小时喝过药后，老老实实地回到床上躺着，不过，也许是刚喝过药的关系，纪小时很快就睡着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迷迷瞪瞪间，听到有人在外头敲门，纪小时被吵醒了，带着一身起床气翻开了被子下床，打开门的同时没好气地开口：“你就不能自己开……”
纪小时看到来人，闭嘴了。
许琳琅也一脸呆滞地看着站在门内的纪小时，纪小时连身上的衣裳都没穿好，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许琳琅的表情继而变得很震惊。
因为她记得清清楚楚，前日她回来的时候碰上这丫头，许岑然还告诉她这是他的学生……怎么此时此刻这丫头会在许岑然的家里，而且……还在许岑然的家里睡觉……
许琳琅顿时觉得脑海都凌乱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纪小时，说不出话来。
纪小时一看许琳琅那表情便知道她是误会了，所以她张了张口赶紧解释道：“那个你误会了，我昨天跑下山的时候发高热了，加上又下雨了，所以许太傅让我在他家暂住一晚……”
然而许琳琅的重点却是：“你怎么又跑下山了啊……”
纪小时：“……”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当着许岑然姐姐说许岑然的不是。
好在许琳琅并没有追问下去，便走了进去问道：“岑然呢？”
纪小时摸了摸鼻子，跟上去说：“太傅去上课了，说晌午回来。”
“现在就晌午了啊。”许琳琅问她饿不饿。
纪小时下意识地点了头，但觉得不合适，很快又摇了摇头说不饿。
许琳琅却一副看穿她心思的表情，笑道：“得了你回屋歇着吧，一会岑然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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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纪叙白却像是一点都不累的人似的，还要抱着她低头一点一点地亲吻，从炽热有力，再到小心翼翼，珍惜呵护。
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亲吻，却仿佛是要把所有的深情都倾注在之中。
温知故喘不上气来。
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力地一咬，推开了他，自己却一屁股跌坐了地上，别开头低喘着。
纪叙白坐在轮椅上，眼眸还带着一抹炽热，有些沉痛复杂地看着跌坐在地上根本不肯看他一眼的温知故，他试图缓缓地开口：“知故……”
“别说话。”温知故抬手抹了抹被亲得水光光的嘴唇，木木道，“让我静一会。”
于是，纪叙白再没有说话，就那么坐在轮椅上默默地看着她，一声不作。
而温知故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魂魄似的，恍恍惚惚地坐在冰冷的地上，过了好一会，伸手缓缓地抱住了自己，埋下了头，有些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她没有动，纪叙白也没有动。
可是纪叙白的眼睛跟随着她的目光也落在她的手腕上，纪叙白的目光一点点地加剧痛苦。
那样安静无声地凝视着她的手，对他而言，仿佛变成了凌迟。
过去对她施过的痛，此时此刻，以百倍的痛苦施加在他的心口上，痛到仿佛是有个人硬生生把他的心脏给剥开了，一层一层地剥开，他就这么血淋淋地看着自己痛，却无法动弹。
许久过后，温知故终于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她的一只手轻轻覆住了手腕。
她忽然忍不住抱住了自己，埋进膝盖里，很压抑地低低地哭出声。
过去了吗？
她问自己，是不是过去了……
噩梦般的那段记忆，温知故你走出去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对他的亲吻不知所措，为什么会舍不得推开他了……
你忘了吗？
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
温知故越哭越压抑，根本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纪叙白是什么时候从轮椅上摔下来的她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在自己哭得浑身都在颤抖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她轻轻地搂进怀里。
温知故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攥着拳头，很崩溃地痛哭，她把牙齿咬得那样用力，却还是抑制不住那样歇斯底里的崩溃，无关绝望，无关痛苦，只是压抑得太久太久了，她想发泄，她就只是想要狠狠地发泄一次。
于是她对着纪叙白这个人，失去了理智。
她那样用力地按着他的肩膀，咬着他的肩头呜呜痛哭，她的拳头攥得紧紧地，用力得发抖，狠重狠重地打在他背上，她大哭着冲他喊，“你不信我……你那时候，怎么都不信我……”
“我没有，我没有陷害凌雪，我那么……喜欢你……我都不敢告诉你……可是，你就觉得是我杀了人……”
“纪叙白，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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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温知故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那么痛苦，过去的一幕幕清清晰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由自己亲自揭开这道伤疤，不，是撕开它。
她越是哭，越是疼痛，她把他肩膀咬出了血，咸涩的眼泪渗落在他伤口上，她嗅到了鲜血的气味，仿佛也想起来自己曾经也弥漫在血泊里，几欲醒不过来。
温知故哭得快岔了气，她还在重重地打着他，声音嘶哑又哽咽：“你从来就没问过我……一句都没有……我那年，才十六岁……你凭什么啊……凭什么就那么对我……凌雪无辜，可我呢，我为什么要被你那么折腾……”
“你怎么就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要折磨我！”
“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你……”
“学生喜欢上自己的太傅，一开始就是错的……”
温知故一边哭着又一边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从来就不敢告诉你，纪叙白，我多怕你用我最初的那份喜欢去凌辱我……你没有心！你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有心！”
纪叙白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温知故每一下都下了狠重的手，而纪叙白后背伤势又是最重的，他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了，鲜血渗着裂开的伤口渗流下去……
但他浑然不觉得痛，也感觉不到伤口有多痛。
唯一清清晰晰地疼痛，是来自他的心脏。
就好像是被翻来覆去的绞杀。
血淋淋的，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他从来不敢去想，也从来没有想过的，温知故会在压抑了这么多年后，忽然对他痛苦地宣泄。
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一把把的刀子，在往他心脏最痛最痛的那个位置捅下去。
过去种下的恶果，终于在今时今日尝了个透彻。
他不管不顾她的打，也同样紧紧地抱着她，嗓音沙哑地一遍一遍地哽咽，“对不起，知故，对不起……”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一点点地流下来，滴落在她的发间。
而温知故根本就不能理智地去听他忏悔，她狠狠地哭泣着，快顺不上气来，嘴唇已经被咬破了皮，她痛哭着绝望呢喃：“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你从来就不相信温知故这个人……你当年，要是信我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地相信，你都不会那么对我……”
她听到纪叙白一遍一遍地说：“我错了，知故，我知道错了。”
温知故的眼泪再次滚咽而下。
她掐着他的背，指甲很用力地按着他，嘶声力竭：“混蛋……纪叙白你混蛋……”
她趴在他肩上，痛哭流泪。
因为压抑得太久，所以发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受不住。
那些痛苦并不是历尽千帆了便可以忘记了的。
正因为那些记忆无法抹去，所以会疼，想起来了，就会疼。
更何况是此时此刻这样清楚地重复宣泄她的痛苦给他知道，她要他知道，他给过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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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只好呆愣愣地应了下来，没过多久，她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嘴馋了，忍不住跑去厨房看许琳琅做饭。
纪小时摩拳擦掌地，雀雀跃试：“许姐姐，我要不帮你打打下手吧。”
“别啊，小丫头你什么都别碰啊，你们太傅都没让你去上课了，我怎么还敢劳碌你啊。”
纪小时一听许琳琅这语气就觉得不太对，忍不住跟许琳琅解释：“太傅在班院里狠很凶的。”
“真的假的？”许琳琅炒菜的空余笑着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真的。”纪小时一时说漏了嘴忍不住告诉她，“我昨天就是被他凶哭了，才跑下山了……太傅大人看我发高热了，也许是知道错了，所以现在才会对我好了……”
结果纪小时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许岑然慢慢悠悠地声音：“是吗？”
纪小时顿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转头过去一看，许岑然果然就站在身后的门外，不温不热地看着她笑。
纪小时也讪讪地笑，“太傅……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啊？”
好在许岑然大人有大量，并没有跟她计较，而是问了她：“头还烫吗？”
纪小时听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说：“睡了一觉醒来就好多了。”
许岑然点点头：“那就好。”
他打算吃过午膳就把这家伙送回书院里去。
“你俩快别在这说话了，都先出去。”
许岑然知道阿姐是怕烟火熏到还未病愈的纪小时不太好，于是便带纪小时到屋里去了。
纪小时一点也没有要把自己当成客人的意思，便在桌前坐下来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许岑然正在收拾她胡乱放在案几上的东西，一边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要跟她说，结果看到了这一幕，拧起眉道：“你用了我的杯子？”
“啊？”纪小时一脸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捧在手上的茶杯，又看了看放在茶几上的几个茶杯，有点困惑：“不是都一样的吗？”
许岑然声音都变冷了：“……花纹不一样。”
纪小时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然后她又忍不住抿着小嘴喝了一口，小声说：“那我喝都喝了……”
许岑然：“……”
“就只是喝一下，一会太傅洗一下就好了啊。”
许岑然：“……纪小时，你给我换一个杯子……算了，你喝吧。”
许岑然一脸放弃治疗的表情回了过头继续收拾东西，想着回头自己再买一个新的杯子好了。
纪小时也不知道许岑然这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但还是没敢再喝了，于是便放下了茶杯，小声嘟囔了一声“我不喝就是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许岑然有没有听到，因为她看到许岑然很快进了里屋，站在床榻前，沉默地看着凌乱的床被。
纪小时跟在他身后，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床榻，顿时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赶紧主动走上前说：“太傅，我来收拾就好，您别动了。”
说着话，纪小时就要去铺床被，但刚伸出了手，那两只小手就被许岑然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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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青稚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她忘了反应，甚至于大脑都是空白的。
是因为不敢相信，也从未去想得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一直以来当作哥哥一样看待的人，为什么要亲她。
而苏苏似乎是当真喝醉了酒失去了理智，根本就不顾她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便贴着她的脸颊还要亲她。
青稚却蓦地清醒过来，别开脸喊道：“苏苏！”
她的声音很大，又带着几分微微的抖颤，难以置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苏苏在她那一声叫喊中稍稍清醒过来，终于是放开了她，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她面前，深邃的眼眸带着隐约的茫然，看了看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夹杂着喘气，沙哑地：“青稚……”
青稚抬头盯着他，似乎是仍不能理智下来，所以忍不住要一字一顿地问他：“苏哥哥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青稚……”苏苏也没想到自己会喝醉成这样，他头痛欲裂地捻了捻眉心，有些痛苦地喘息着说，“我也没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青稚……”
青稚从苏苏的眼中看到了那样痛苦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青稚就有些不敢面对他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气息有些断断续续的，张了张口说：“我让车夫进来扶你。”
她说着就要从他面前走过去，苏苏却在那一瞬间抓住了她的小手，青稚蹙了蹙眉抬头看过去，却看到苏苏噙着醉醺醺的眼眸瞧着她，他对她笑，有些醉人心弦的，但却好像是受了伤的眼神，他声音轻轻地说：“青稚，你在害怕我吗？”
青稚口是心非地回答：“没有。”
苏苏低头看了一眼她被自己握在手里却还在挣扎的小手，低低地笑：“那你这么着急走……”
“很晚了。”
苏苏抬起眸答非所问：“青稚我亲你了。”
青稚脸色有点白，她听着苏苏这样笃定平静地语气，心里反而有一些莫名的心慌。
只是，尽管如此，青稚还要故作镇定地说：“所以呢？”
“我亲你了青稚，温简亲过你吗？”苏苏噙着笑问道，那语气平平静静地，从容不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带着点玉石俱焚的意味。
是他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些年的小宝石，在今时今日，终于无可救药地裂开了一道裂痕……并且越裂越深，根本就无法补救。
青稚一边听着他的话，眸子一点一点地冷凝了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心口子钝钝地痛。
是因为苏苏分明从始至终就知道她跟温简之间的感情，却还要背着温简跟她说这些话……
青稚只觉得心寒，她稍一用力，挣脱开了苏苏的手，目光冷冷地看着苏苏说：“苏哥哥，我这样叫你，是因为把你当成哥哥来看待，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这样对我。我与温简即将完婚，我和温简两情相悦，我希望苏哥哥不要再问我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了，否则，于你我两家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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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还是“嗯”了一声，张了张口，尽管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还是无奈地说：“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只要他再也不要像过去那样招惹自己……
再说了，今日着实是个意外，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得到，她会有一日对纪叙白倾泄出积压了多年的委屈。
正因此，温知故心里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一次一次的迷茫，一次又一次的失控，全是因为纪叙白……
她没有办法总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也许她是时候该和纪叙白好好的谈一谈了……
送走了楚太医后，回玉院路上，温知故在花园走廊那边碰见了从大殿走出来的纪西离，纪西离也看到了她，温知故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招呼了。
纪西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楚太医？”
温知故点了点头。
“是不是叙白又怎么了？”
温知故摸了摸鼻子：“我把他打伤了。”
纪西离愣一愣，明明是一件挺让人伤心的事情，但纪西离却忍不住笑了出声，“你啊……行，你打他吧，我支持你。”
这回轮到温知故愣住了，“我以为皇后娘娘会跟我生气的……”
她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的了……
但是纪西离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说：“怎么会，我和爹都巴不得你打他一顿呢，他欠你那么多，你打他一顿又怎么了……只不过，知故，还是等他伤好了再慢慢打吧。”
温知故怔了一下，别开头无声地笑了，“皇后娘娘真是……对我放心。”
“知故啊，那会在用膳的时候，我是不是戳到你伤心事了？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有想到……”纪西离想了想，还是开口跟温知故道歉了。
尽管这是她的无心之举，但也确实是因为她的那些话，才让温知故不开心的。
温知故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皇后娘娘别多心了。”
本来就和纪西离没有太大的关系，从头到尾就只是她和纪叙白之间的事情，再者说了，纪西离从头到尾也没有做过什么，她又哪里会把过错归咎到纪西离身上去……
温知故知道纪西离怀孕的心情，甚至有所耳闻，皇帝十分宠爱她，更在乎她的孩子，所以纪西离会问她关于怀孕时候的问题，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
而这会温知故心情平静，也愿意跟纪西离分享几句：“其实，我怀小简那会反而没有太特别的感觉，是把小简生下来了以后，才觉得小生命诚可贵，小简……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了，以后皇后娘娘生了孩子了，也许就能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纪西离那时候只是听着温知故这样说，但并不能完完全全体会得到温知故所说的那种感觉，可即便是如此，纪西离还是觉得很神奇，她相信等将来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也许就真的能够体会到了……
纪西离想着，对温知故淡淡地笑了笑：“谢谢你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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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很清醒地说完这番话，便转身走了，头也没有回。
而苏苏站在原地，看着青稚离去的身影，缓慢地垂下了头，惨惨地笑了笑。
真是。
对啊，青稚与温简两情相悦。
他算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的。
苏苏又缓缓地坐了下来，拿起酒杯一口饮尽，浓烈的酒液火辣辣地灼烧着喉咙，却一点也不能比得上此时此刻心口深处的痛。
那样的疼痛也并不是一下子就捅过来的，而是早已被千疮百孔的心，新的痛，旧的痛，全都一并涌了上来。
根本就不能承受。
可他喝了没多久，一个车夫在门外敲门，“公子，有一位姑娘让我上来接送您回去……”
苏苏抬起头，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青稚都不肯送他回去了，但还是没有忘了要叫人送他回去。
苏苏只能是这样苦中作乐的想。
……
翌日，青稚带着很复杂的心情去了军营，说实话，她不太想看到苏苏，因为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要怎么样去面对苏苏才好。
特别是见到了苏苏，她又要跟苏苏说什么呢？
她相信如果昨日苏苏是在清醒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会跟她说那些话的，可是即便苏苏是喝醉了，但那些话又是真真切切的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关于这一点，青稚并不能真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青稚是打算去了军营以后直接到训练场去的，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力奇叔叔告诉她说，苏苏请了个病假，这几日都不会来军营。
青稚一听，心情就更复杂了。
她下意识地问了苏苏是怎么了，毕竟昨晚是她撇下醉酒的苏苏自己回去了的，现在力奇告诉她苏苏生病了，她又不得担心起来。
她生气归生气，但苏苏跟她是好些年的战友了，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没道理不会担心的。
力奇看她很担心的样子，便安抚她道：“苏将军只是感染了风寒，说休养几日就回来了，叫你不要担心。”
青稚这一听，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打算今日回去的似乎绕道去苏府看一看苏苏。
她宁可希望，昨日就只是苏苏的醉酒妄言，她希望他们还能是生死相交的好友。
不过，青稚这日在训练场上待了没多久，便听到下属过来通报说，温简过来找她了。
青稚当时是呆愣了好一会，又重复问了一遍，确定了自己没听错，哪里还有心思在训练场待下去了，当即是一脸开心地亲自跑过去迎接了。
温简还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军营这边连着山，风又很大，将温简的衣袂吹拂起，飘飘逸逸的，很是勾人心弦。
青稚忍不住跑了过去，在温简还在朝她走来的时候，便呼哧呼哧迎着风跑着扑进了他怀里，踮起脚尖抱住了他脖子，把温简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她却一下子鼻酸了，忍不住要把他抱得紧紧地。
全然没了平时里的矜持。
青稚趴在他颈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小简哥哥，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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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啊。”温知故也对她微微一笑，“希望娘娘和皇上一直幸福下来，说真的，军营里的将士常常说起你们，他们都说，皇上和皇后娘娘大概是北国史上最恩爱的帝后了。”
纪西离听了，脸上微微一红，但说到底还是开心的，便也止不住地弯了弯唇，真心地跟温知故说：“谢谢。”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希望知故你也能幸福。
不管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的弟弟纪叙白，纪西离都发自内心地希望温知故是幸福的。
温知故点头，随口问道：“小简是在侯爷那边吧？”
“是啊，爹在教小简习字呢，不说别的，爹确实能写得一手好字。”
温知故看过之前纪侯爷教小简写的字，所以也点了点头赞赏道：“我见识过，侯爷的字确实好看。”温知故说着，想起来了什么，不由得有些无奈地说：“太医嘱咐了我得去给他上药了。”
“要人帮你吗？”
温知故想到纪叙白绷着脸宁可自己辛苦点也不让人碰他的样子，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跟纪西离道了别后，温知故回到了玉院里，她开门进去的时候，纪叙白已经醒了，正在咳嗽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温知故在床边坐下来，沉默地看着他。
纪叙白也很安静地看着她，就是看起来很虚弱，嘴唇也泛着苍白。
温知故伸指碰了一下他有些干的嘴唇，刚要抽回来，纪叙白微微启唇咬住了她的手指，但是并没有用力，也没有力气用力，所以温知故惊愣了一下后便很快抽回了手指头，耳根子慢慢地爬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红。
手指湿湿的，麻麻的，还滞留着被舔过的余温。
温知故瞪住了他。
纪叙白便虚弱地说：“知故，渴了。”
温知故咬了咬唇，谨记着楚太医的话，到底还是没发火，起身去给他倒水了，回来以后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喂他喝。
“知故……”
“你能不能别说话。”温知故皱着眉打断了他。
嗓子都干成那样了，还要说话。
纪叙白只好轻轻抿住了薄唇，没太敢多说话了。
“太医说，好在是外伤……要好好将养着……”温知故忽然低下了头，觉得鼻子有些酸涩，低声说，“打死你了才好。”
纪叙白声音也低低地，还是那样想着她的语气：“被知故打死了……也是好的。”
“……”温知故抬头瞪他，“你还说话！谁跟你说话了？”
纪叙白又再次闭上了嘴巴。
接下来，温知故说什么纪叙白就做什么，因为他后背那里已经上过药了，剩下肩膀那里还没上药。
温知故扯开了他胸口上的衣衫布料，让纪叙白把头扭一边去，纪叙白便听话地别开了头，然后温知故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肩膀上的几个咬得有些狠重的牙印，看着都触目惊心的疼……
温知故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哪来的力气这么歇斯底里的咬下去，纪叙白又是怎么忍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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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了快到一个月的时候，灵山书院才下来通知，说是两日后开始休沐。
徐栩本来是打算捎信回去的，但纪小时又说：“你回去都要一天的时间了，指不定你的人比信先到北川了呢，这样你还不如直接回去，还能给你们家里人一个惊喜呢。”
休沐的前一天，书院在晌午那会就正式放了假让学生能回住宿好好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回家了。
纪小时来时没带多少东西，所以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倒是惦记着要给家人买礼物，所以刚放学没多久，她就忍不住拉着徐栩光明正大地下山去玩了。
她这回一没请假二没逃课的，心里坦坦荡荡得很，也不怕再被某太傅给逮住了。
只不过，纪小时下山没多久，还真的就碰上许岑然了，这回是在酒楼里碰见的。
纪小时也是胆子大，别人都是往花玉堂那样雅致的地儿去的，纪小时觉得花玉堂已经去过一次了，再去就没意思了，就拉着徐栩找了家酒楼逛。
还别说，酒楼里的琴女一个长得比一个漂亮，纪小时叫了一间包厢，又点了一桌酒菜，还叫了琴女过来弹琴。
徐栩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小时，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纪小时一脸正儿八经：“哪里不合适了？”
“就是这些行为……好像是男的才会做……”
“我们也可以啊，只要有钱就可以，是吧？”徐栩拍了拍自己的钱囊，很理直气壮地告诉徐栩。
徐栩想了一下，觉得纪小时说得也不无道理。
“北川我去过，就是可惜不顺路，不然咱们还能一同出发。”纪小时有点可惜的说。
“没事，三日后回来我们就能见面了。”徐栩安慰她说。
“说的也是哦。”
小二端菜进来的时候，徐栩的余光不经意往外一瞥，看到了什么，瞪大眼珠子跟徐栩说：“栩栩，许太傅好像也在……”
徐栩循着纪小时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门外对面的包厢里头，许岑然背对着她们坐着，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身材玲珑娇小的女子……
纪小时正呆愣着，店小二已经把门轻轻带上去了。
“是你们许太傅的姐姐吗？”徐栩之前有听纪小时提起过许岑然有个姐姐。
然而，纪小时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都看到她脸蛋了，长得就……很……”纪小时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在脑海里想了好半天也就想到了一个词，“搔首弄姿的……看着就不像是乖女孩……”
徐栩虽然觉得人不可以以貌取人，但这回她站在纪小时的角度里看，却很理解纪小时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那个女的举止之间确实不太老实规矩……
纪小时哼了一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这些太傅老是说我们学生目无尊长，我看他自己倒是忘了为人师表的本分！”
徐栩感觉得到纪小时有些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安慰她说：“其实太傅私底下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吧，我们作为学生也管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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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的时候，百灵的脑子还是热乎乎的，一想到镜澈哥哥就在屏风外头，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的，因此洗澡的时候，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知道镜澈还在外头等着，百灵也没敢洗太久，沐浴好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浴桶外的毯子下来，又红着脸往屏风外看了过去，结果却是脚下一滑，百灵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痛得一下子叫了出声。
镜澈本在外间的桌前坐着等她，听到百灵的痛叫声，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冲了进去，结果却看到了一个白花花的娇小身影一屁股坐在地上，雪白的肌肤上还湿答答地淌着水珠，镜澈喉咙一紧，但还是强行抑制住涌上胸口的那股子冲动，上前从架子上取下她的衣裳披在了她身上，把百灵从地上抱了起来，很快便抱回了床榻上坐下。
百灵下意识蜷起了身子，攥着衣裳裹着自己，脸红心跳地看着镜澈，黑发还湿答答地贴着额头。
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转了转眼珠子。
“有没有摔疼？”
镜澈蹙着眉问她。
百灵诺诺地摇头，小声说没有。
镜澈便自己把她从头打量到脚，见她小脚那里有点红肿，白皙似雪的小腿还淌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细细的，小小颗地沿着她的小腿淌落下来，泛着潮湿的水汽。
镜澈只觉得愈发口干舌燥了，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去取了干净的帕子过来，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帮她轻轻擦拭掉小脚上的水珠。
百灵似乎很不好意思，很紧张。
镜澈在给她擦脚的时候，她几根脚趾头并着，又有点小心翼翼地扭动。
镜澈看着她的晶莹粉红的小脚趾这样扭动着，分外可爱，忍不住轻轻握住了小姑娘的小脚。
百灵一时僵住了，耳朵绯红着，一张小脸绯红着，很是不好意思地眨巴眨巴着眸子，紧张兮兮地看着镜澈，小嘴微张，欲言又止，又不敢说什么。
镜澈给她轻轻按揉了一下红肿的脚踝，声音难得温和一些了：“带了药膏吗？”
百灵低低地“嗯”了一声，又不敢动。
镜澈便起身去把她的药包找过来，百灵也趁着他起身走了，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衣裳穿好，不过，很快镜澈便过来了，看到百灵胡乱披好衣裳，锁骨那里半敞着，泛着刚泡过热水澡的浅浅粉红，看着有些撩人。
然而镜澈依旧不为所动。
他问了百灵要用哪个药膏后，动作温柔地帮她抹了药，这才握着她两只小腿放到了床榻上去。
接着又帮她擦了擦半湿的头发，百灵全程都红着一张小脸，尽管百灵什么都没说，但镜澈稍稍一低头，便看到了小姑娘泛着潮红的耳根子，百灵又害羞了……
镜澈淡淡地勾起了唇，但到底还是没有欺负她。
镜澈这人，还是有些老古板。
若不是先前和百灵发生了关系，他大概也不可能同意和百灵住在一间房间，而且还看光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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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感觉得到纪小时有些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安慰她说：“其实太傅私底下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吧，我们作为学生也管不着的。”
“是管不着，可是刚好就被我撞见了啊，你想想，他平时那么管教我，我还当真以为他清心寡欲的呢，谁知道，这才刚休沐，人就跑到酒楼这边来跟女人幽会了，什么人啊真的是！”
纪小时越说越生气。
徐栩却是愣愣地，小声问道：“小时，你干吗那么生气啊？”
纪小时本来气鼓鼓的，听到徐栩这句话，就也跟着怔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对啊，她干吗那么生气啊，许岑然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纪小时思考了一下皱着眉说：“也不是，我就觉得，他既然不能以身作则，就不能那么说我！”
徐栩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哄着她说：“好啦，你也别生气了，反正这是许太傅自己的事情，我们作为学生也管不了对不对？我们吃我们的，一会不是还要去买礼物吗？”
纪小时“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便不让自己去想许岑然的事情了。
因为她跟徐栩是抱着填饱肚子来的，所以吃饱喝足后，她们便打算结账离开了，徐栩非说要她请客，纪小时想着反正以后还要在书院里当好久的同学的，就也没跟她争，反正下回换她请就是了。
徐栩下去结账的时候，纪小时捧着酒杯啜了啜甜甜的酒水，到底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过去，贴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却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许岑然低沉的声音，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姑娘，你在干什么？”一个路过的客人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趴在门边的纪小时，忍不住开口问道。
纪小时冷不丁站直了身体，摇了摇头说：“没干吗啊。”
客人很奇怪地走开了。
纪小时松了口气，刚要下去找徐栩，身后的那道门却突然打开了。
紧跟着，身后传来了许岑然的声音，“纪小时？”
被点了名的纪小时不得不顿住了脚步，一脸正直地转头过去，然后跟许岑然打招呼：“太傅。”
“你怎么在这里？”许岑然皱起了眉，似乎很不高兴看到纪小时出现在这里。
“岑然，怎么了？”包厢里面的女子走了出来，听到许岑然说是他的学生，她便看了一眼规规矩矩地纪小时一眼，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身上的薄纱，朝纪小时点了下头，微笑道：“我是你们太傅的朋友。”
纪小时一点也没有兴趣地点了下头，便跟许岑然说了一声她是和朋友一块儿过来吃饭的。
正说着话，徐栩已经付完帐上楼来了，纪小时便跟许岑然他们俩挥了挥手，逃离似的，也不等徐栩走回来问什么，便拉着徐栩头也不回离开了酒楼。
走的时候，纪小时再次得出一个结论，许岑然也就表面正儿八经的，谁能想得到许太傅喜欢的类型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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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先前和百灵发生了关系，他大概也不可能同意和百灵住在一间房间，而且还看光了她的身体，上次发生了关系后亲她抱她也是为了让百灵相信他才那样做了，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确定了下来了，镜澈便又想，在没有成亲之前，他不会对百灵乱来。
他想对百灵负责。
是彻彻底底的那种负责。
擦完头发后，百灵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镜澈哥哥，这里只，只有，一张床。”
“我知道。”镜澈看着她，“怎么了？”
百灵红着脸摇头，“没，没怎么。”
看小姑娘那快要红透了的小脸，怕是有什么的，让镜澈忍不住闹了她一下，镜澈俯下身靠近她，吓得百灵下意识往床后一退，缩着脖子，红着一张小脸，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镜澈近在咫尺的气息，镜澈深邃的眼眸，都仿佛要让百灵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
镜澈的嗓音带着一丝浮动心弦的撩拨，就像是有一片轻轻软软的羽毛在挠着小姑娘的心呀，“你想有点什么吗？”
百灵张了张小嘴巴，紧张得说话都发抖了，“我，没，没，没……”
镜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百灵小结巴本来都窘死了，可是看到镜澈哥哥忽然对着她近在咫尺地笑了，不同于以往的淡笑，是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特别好看迷人，百灵看得痴痴地，但镜澈却在这时候从床前站直了身体说，“你睡床上，我在桌子那边将就一晚。”
百灵一听，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失落了，可是她也不敢表现出来让镜澈哥哥知道，但还是忍不住说：“我睡桌，子。”
镜澈却不容分说地从床榻上取下来一张薄毯，跟百灵说：“早点睡，明日一早还要起来赶路。”
百灵看镜澈哥哥又变回那个淡漠的样子了，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只好乖乖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灯盏被吹熄了两盏，只剩下一盏放在她的床头案几旁边，似乎是担心百灵半夜要是起来了会看不着路。
而事实上百灵也确实没睡着，因为这似乎是她和镜澈哥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尽管两个人并没有睡在一张床榻上。
但是夜渐渐深了以后，百灵也渐渐地听清楚了桌子那边的镜澈哥哥沉稳的呼吸声，哪怕很浅的呼吸声，但听着就是觉得很有力量，很让人安心的一种感觉。
百灵屏着呼吸听了好久，实在是睡不着，也没克制住自己，最终还是很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盖在身上的被褥，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连鞋子也不敢穿，便这样光着小脚踩在冰凉凉的地板上，就着昏暗的光线，蹑手蹑脚地来到桌前，在镜澈的身旁坐了下来。
镜澈就坐在桌前，闭着眼睛挺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就连在睡梦中看起来也是很冷峻淡漠地轮廓模样。
百灵很紧张又很贪心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镜澈的脸庞，这也是百灵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大着胆子看着镜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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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很冷静地回到府里，把剩下的还没收拾的东西都给收拾了，想了想，又走到了院子的台阶那里蹲坐了下来。
吹了一会冷风，不知道怎么的了，明明已经冷得浑身都在发抖了，但脑子还是清清醒醒的。
她那样理智清醒地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顾林在醉月楼里跟陈策他们说的那些话，他在他的朋友面前，把她贬得一无是处。
耳边嗡嗡的，仿佛还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顾林和他身边那个女子的欢声笑语。
怎么那么刺耳啊。
她家顾林，原来并没有徐栩想象中的来得喜欢自己。
顾林原来不仅不喜欢自己，还挺看不惯自己的。
原来从前的所有所有，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
徐栩傻乎乎地抱紧了自己，越发的难受。
顾父和顾母都回来了以后，从管家那得知了徐栩回来的消息，两人到院子里一看，却看到徐栩蹲坐在石阶上发呆，顾母赶紧过去搀扶徐栩起来，“栩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林不是说你会提前捎信回来的吗？”
徐栩吸了吸鼻子说：“忘了捎信了。”徐栩站起来，叫了爹娘。
顾父看她脸都被冷风刮红了，便让顾母快把人搀扶进去，紧跟着不忘拧着眉问了管家，“顾林怎么还没回来？”
管家顾左右言其他，等顾母把徐栩搀扶回屋子里去了，才低声开口回答：“少爷可能是去醉月楼那了。”
“混帐东西！媳妇都回来了还往那种地方跑！你还不赶紧派人去把他叫回来！”
管家见顾父生气了，也不敢耽搁着，就赶紧带着人去醉月楼找人了。
彼时，屋里头。
顾母可能是察觉到徐栩的心情不太好，便坐下来陪她说了会话，“栩栩，你去灵山的这段时间，顾林挺想你的，每次用膳的时候，总是会提起有你在就好了，只是今天这小子也不知是跑哪去了，他若是知道你今天回来，肯定哪也不去就在家里头守着你的。”
徐栩想了想，是啊，她在就好了，她在的话，每天都会帮他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用膳的时候会把他最爱吃的东西亲自夹到他的碗里，不必他亲自动手。
但说到底，徐栩在就好了，图的也只是有个人可以巨细无遗地照顾着他罢了。
从小到大，徐栩都是无怨无悔地照顾着顾林这个人。
是因为心里喜欢着顾林，再喜欢不过，所以无论如何，她都纵容着顾林，只想要顾林能够高高兴兴的就好了。
可是，再卑微的喜欢，也抵不过顾林在外人面前对她说的那些难堪的言语吧。
让她无地自容。
甚至觉得，曾经引以为傲的顾林妻子的称呼，在如今看来，真的就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徐栩苦笑着跟顾母说：“娘，我只是赶了一天路，想歇息会。”
顾母轻轻点头，开口问道：“那要不娘先给你弄点东西吃，你吃完再去睡会好不好？”
徐栩摇摇头说：“我不饿，娘。我就是想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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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一个清心寡欲的人，被这样一个女子染指上，她明明是风情万种的，偏偏又长着一张清纯可人的脸，有着让人欲罢不能的手段，她能让苏凰明知道这是溺死人的温柔乡，却仍要溺进去。
苏凰是心甘情愿地喜欢上她，再被这个女人毁了自己。
昔年鲜衣怒马的少年，被一朝贬至燕地，整整五年都没有走出她的阴影。
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敢出现在这里。
但让苏凰更没有想到的是，下课了以后，没多久小苏苏便背着书袋走出来，往紫荆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苏，累不累？”
“不累。”
“你想吃什么？娘亲带你去吃。”
苏苏被她摸着头，有些不自在地说：“不知道……”
“没事，一会到街上我们好好逛逛。”
紫荆对孩子温柔地笑，褪去了过去那副妖娆勾人的神色，她变得很温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温柔贤的娘亲。
但紫荆向来擅长伪装。
紫荆牵着小苏苏的手从班院走出来时，顿住了脚步。
下意识松开了小苏苏的手，红唇欲张，那双清媚的眸子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紫荆想算一算分别的岁月，却没有勇气去算。
她看到了被岁月沉淀过后的苏凰要比过去更要成熟迷人，但是她连叫他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她以为苏凰会恨她，会骂她。
但苏凰目光平平静静地从她身上移开，仿佛是对着一个陌路人，淡淡开口对小苏苏道：“苏苏，回家。”
说罢，也并没有等小苏苏跟上来，苏凰便转身走了，身影冷漠得快要凝冻结冰。
小苏苏哪里还敢在娘亲面前逗留，赶紧追了上去。
苏凰坐在马车上，缓缓闭着眼眸，睁开眼眸时，眼底一片阴戾，冰凉凉的，看不到一丁点的温度。
小苏苏上了马车，不等爹爹问话，便开口主动老实交代了。
苏凰静静地听着小苏苏说，听了一会，轻声开口问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来找你的？”
小苏苏回想了一番，小声说：“就是前些天。”
苏凰又闭上了眼睛，神色淡淡地，没有说话。
“爹爹，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小苏苏感觉得到爹爹生气了，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苏凰闭着眼睛，淡淡地笑：“为什么不告诉爹爹呢？”
“娘亲说……爹爹知道了会生气……”
“你都认为爹爹会生气了，为什么还要跟她待在一起？”
“爹爹……我错了……”
苏凰没有再说话，回到苏宅后，苏凰平平静静下了一道命令：“到外面跪着。”
外面还下着雪，天气很冷。
从小备受宠爱的小苏苏少爷破天荒地被苏王罚跪在府外。
管家见了，好几次过去书房找苏凰求情了，但苏凰都视若不见。
直到天色渐渐沉了，到了晚膳时分，苏凰才让人把小苏苏叫进来。
用膳的时候，苏凰依旧没理过小苏苏，但还是会让底下人给小苏苏熬了一碗姜汤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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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的时候，苏凰依旧没理过小苏苏，但还是会让底下人给小苏苏熬了一碗姜汤驱寒。
小苏苏一直想找机会跟爹爹道歉，可是爹爹始终是不肯搭理他。
小苏苏用过膳后，眼看着爹爹又要回自己房间了，忍不住跟了上去，小家伙到底是害怕，眼泪都快映出眼眶了，“爹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跟娘亲待在一块了，可以不可以？？”
苏凰顿住了脚步，过了好一会，才转头回去，垂眸看着小苏苏，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孩子的头，轻声道：“苏苏，希望你记住，她是在你出世没多久便抛下你一走了之的人，她不配当你的娘亲，明白吗？”
小苏苏紧紧闭了闭眼睛，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很难过地点了点头，哽咽着道：“苏苏知道了。”
“下次她若是还去找你，一定要告诉爹爹。”
苏苏还是点头，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爹爹说，娘亲在他出世没多久便抛弃了他……
可是娘亲看起来明明那么的温柔，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坏人。
可是爹爹不喜欢娘亲，一点也不喜欢。
所以，小苏苏也不可以喜欢娘亲了。
苏凰把门紧紧关上，靠在坐榻上，一动不动地，一直坐到了天黑了，还是没点灯。
更没有让任何人过来打扰他。
苏凰把自己笼罩在黑夜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所动作，他撑头闭了闭眼睛，从口中缓缓地长出一口气，却连呼吸都是阴郁的。
紫荆。
这样漂亮的两个字，却是苏凰尝过的毒药。
翌日，苏凰亲自把小苏苏送去了书院，接着才往军营的方向去了，半路上，车夫忽然停了下来，“王爷……有人找您……”
苏凰掀开车帘淡淡地往外看了一眼，紫荆站在马车跟前，白茫茫的小雪花飘落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她真是没长大过，看起来始终还是当年的容貌模样，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没有过去那样明目张胆的妖娆勾引，她的目光变得很温柔明媚，和从前的肆意变得不一样。
苏凰静默了一瞬，轻启薄唇道：“往前走。”
苏凰并不打算下车走人。
但紫荆却忍不住伸手拦住了马车，轻轻蹙着眉头冲马车里头的他喊道：“苏凰，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求你了。”
苏凰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冰冷，“走。”
车夫犹豫了犹豫，“王爷，这位姑娘拦着不让属下走……”
苏凰沉默了一会，下了马车，眼眸淡漠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紫荆微微张了张红唇，看着他说：“你不要怪小苏苏，是我不好……”
苏凰轻蔑地淡淡一笑，看着紫荆的眼神透着清清晰晰地嘲讽，“你知道就好，不要再去打扰苏苏。”
“苏凰，我……只是想补偿小苏苏……”
苏凰眯了眯眸，主动走上前，将紫荆逼得节节败退，最后紫荆不得不撑着身后的石墙，有些不安地看着苏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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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见她坚持如此，只好答应了她，退了出去，让她有事再喊她。
徐栩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林还是顾林，徐栩还是徐栩。
徐栩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很快便睡着了过去，昏昏沉沉地，又做了个梦。
她梦见顾林去灵山看她，顾林对她说了许多甜言蜜语的情话，他哄着她不要念书了跟他回家，徐栩经不住他的诱惑，很快就被他哄回了北川……
但等她回到顾家以后，她就发现原本她和顾林住着的院子被别的女人占据了，顾林说要娶别的女人，不要徐栩了……
徐栩哭着醒来，浑身都在颤抖。
“栩栩……栩栩……”耳边传来很熟悉的一道声音。
那人的手还紧紧地握着自己两只在微微发抖的手。
徐栩泪眼朦胧地睁开了眼睛，湿润润地看着靠坐在床边的男人，看了好一会，视线渐渐地清晰起来，她看到了顾林，心里一慌，莫名地想到刚才在噩梦里被顾林赶出家门的一幕……
她看着顾林靠近她，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心里仿佛是在滴血。
这个人，这个人……
怎么能这样！
“栩栩，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爹娘说你回来了，我都不知道，你都没有寄信回来……”顾林越说越委屈，好像是徐栩的不是。
徐栩看着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只是缓缓地麻木地附和着他的话说：“是我不好……”
“没事，你下次回来记得提前捎信，不然再像今天，都没有人去城外接你，我想想都心疼……”顾林揉了揉她头发，看着徐栩就在他眼前，心里是真真切切的高兴，因为他总算可以和徐栩好好地在一起几天了。
徐栩只觉得耳朵嗡嗡的，都听不太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是觉得顾林的笑容有些可怕，让她忍不住要联想到噩梦里顾林是怎么赶走她的……
徐栩微微抖颤着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凝望着他开口问道：“顾林，你今天去，哪里了啊？”
徐栩大概是真的蠢笨，明明心里就疼得要命，明明就不敢去回想她在醉月楼所听到的那些话，但还是天真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句解释。
只是，那样难听的话，还能是怎么解释呢。
徐栩想不到还能是什么样的理由，所以就只是心里留了一丝丝的奢望。
奢望着他不要扑灭自己心里头那一点儿忽明忽暗的火光。
但是顾林笑了一声回答道：“就是办完事被陈策他们拉去喝了点小酒，不过我没喝多，你放心。”
徐栩还是看着他，声音轻轻地：“去哪里，喝酒？”
顾林含糊其辞，“就随便找了家酒楼啊，还能是去哪儿……”顾林说着，有意转移了话题问她，“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栩抬手擦了擦泪说：“顾林我不饿。”
顾林感觉到她心情的压抑，看着她鼻子红通通的样子，到底是心疼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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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心里挺烦躁的，他后悔死了今天跟陈策他们出去这一趟，如果他不去，这会儿他都能抱着徐栩好好叙旧呢。
他都这么多天没看到徐栩了。
可是现在徐栩就是认为他跟别的女人上床了，怎么也不肯像从前一样回应她了……
顾林心里自然是喜欢徐栩的，毕竟在这世上，再没有能比徐栩对他更好的人了。
别的女人再怎么风情万种，再怎么比徐栩会勾引人，那都不是他的徐栩。
所以顾林就觉得，他只要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徐栩，那徐栩就不应该跟自己这么闹才是，他又不会不跟她在一起了……
也正因此，高傲如顾林，被徐栩这样一搞，扫兴得很，也没什么很好的心情了。
顾林一脸郁躁地坐在床边好一会，转头回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儿，看到徐栩身上被他扯得衣衫不整，也没盖上被子，到底是于心不忍，便伸手过去给她盖上了被子，低声说：“栩栩，你不想我碰你，我不碰就是了。可是我真的跟你道歉，我跟你保证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犯浑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别为了这点小事就闹成这样，成吗？”
徐栩噙着泪，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颤声问道：“顾林，这是，小事吗？”
“不是，不是小事，都是我不好，你别跟我闹了……”
“我没有，跟你闹。”徐栩看到顾林眼底的那一丝不耐烦，她心里更绝望了。
她又何尝不会知道，顾林能够低声下气的跟她说这些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所以，在顾林看来，只要他肯开口哄她，她就一定会心软地原谅他，跟他和好如初。
可是徐栩不是生气啊。
徐栩没有跟顾林生气，没有要跟顾林闹。
徐栩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喜欢跟徐栩的喜欢一点也不一样，为什么顾林要在朋友面前那么说自己，为什么他可以在她不在的时候左拥右抱……
所以才会越想越难过……
顾林被她这么反复折腾了几次，加上看着徐栩流泪，心里又烦躁得很，自己脾气也上来了，顾林就忍不住瞪着她说：“那徐栩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栩被他一凶，更是浑身一颤，懦弱得眼泪一下子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一边哭一边说：“你，出去……你出去……出去……”
她不停地重复要他出去，实在是太难受了，难受得根本就不想要在此时此刻看到顾林这个人。
她知道她有多爱顾林，爱到连自己都顾不上，可也正因此，她此时此刻就有多痛。
而她的顾林，好像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的绝望。
也许在顾林看来，徐栩就只是在跟他矫情罢了……
顾林其实刚凶完徐栩就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了出口，他看到徐栩哭得更厉害了，他想过去抱她安慰她，但是徐栩不让，也不肯，非得要推开他让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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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过去苏凰的生活节奏太过孤僻单调，紫荆的出现，一下子热拢了他的生活，让他的每一天都变得充满了乐趣和激情。
可是，他回头一想，再清醒过来，明明白白地知道，这是过去。
这是苏凰的过去了。
苏凰勾唇淡淡地一笑，“在等我？”
“阿凰，我……”紫荆刚想要说话，可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也红彤彤的了，却还要看着苏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苏凰听了，内心一点起伏都没有，他看着她静静地笑了，“九年，你怎么会觉得一个人会等你九年呢？紫荆，我不是非你不可，更何况，你背叛了我。”
紫荆紧紧地咬了咬唇，“我，我有苦衷……”
“是，你的苦衷是国家大义，为此你背叛了我，也抛弃了苏苏，既然你选择的是你的国家，便没有回来的意义了。”苏凰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他再遇见紫荆，然后在这样的雪夜里，他平平静静地和她说明白，他跟她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
“不是……”紫荆想说什么，可又觉得没有必要，她背叛了苏凰，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很害怕地用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卑微地哀求他，“我求求你，原谅我，就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背叛你了。”
苏凰低沉一笑，觉得太可笑了，他笑出声以后，呵着一团酒气有些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糅杂着几分沉痛地喘息，“紫荆，可我并非圣人啊。”
他没有去报复她，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
苏凰缓缓地推开了她的手，声音也一点点地冷凝了下去，“别来招惹我了。”
紫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推掉，再看着苏凰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紫荆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正在遭受着一点一点地凌迟，那样地难受，她忍不住吃痛地追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哭着求道：“别走，你别走，阿凰，你怎么对我都行，不要推开我……我每一天，都很想你，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苏凰眯着眸看着前方，淡淡地笑。
对于紫荆的话一点感觉都没有。
紫荆就是这样，过去以来一直都会说很甜很好听的情话，她常常会趴在他耳边说喜欢他，她说再没有比她更喜欢他的人了，若是有别的女人稍稍接近他一些了，她更是一点也不含糊地要宣告他是她的所有物，她甚至说过，苏凰是紫荆的人，一辈子都只喜欢紫荆一个。
后来，苏凰真的只喜欢她一个。
再后来，苏凰只喜欢过她一个。
她的那些很甜蜜的情话，在她的背叛过后，随风散去。
所以在此时此刻她又一遍一遍的说着想他念他的时候，苏凰再也没有一点感觉了。
苏凰甚至觉得挺可笑的，自己明明一直以来都是挺理智的一个人，偏偏会陷进紫荆的温柔爱河里，一发不可收拾，过了这么多年，当年她所带给自己的痛苦却依旧历历在目，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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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跟徐栩在一起这么多年，何曾被徐栩赶出去过。
这还是头一糟。
顾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的，但被徐栩这么驱逐着，他自己面上又挂不住，于是便只好阴沉着一张脸摔门而去了。
顾林人刚从院子里出来，就碰上顾母在外头等着。
顾林纳闷地看了看她，“娘你在这做什么？”
顾母的表情看起来很沉重，“被徐栩赶出来的？”
顾林讪讪地，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徐栩的事情了？”顾母的语气徒然变得有些严厉了起来，“今天我跟你爹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徐栩看着不太对劲，徐栩向来很乖巧，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娘，你还能不能往好的想了，我就……我就只是跟徐栩吵了几句嘴，一会我就回去哄她了，你别瞎操心了。”顾林本来心里就烦躁得不行，这会儿听到娘亲也来说教他，他就更烦了。
“我是不想操心，但是顾林，我先跟你说好了，不管你怎么惹徐栩不高兴了，你都得给我哄好了，咱顾家就只认徐栩这个儿媳妇！”
顾林皱着眉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徐栩的好，不然他也不会跟徐栩好了这么多年了。
可是徐栩非要跟他闹他又能怎么办啊……
该道歉的他都道歉了，他顾林又几时跟人这样低声下气过，可不还是不行吗？
他都不知道徐栩有什么好生气的，所以只能暂时出来，让彼此冷静冷静也好。
“那你给我回去，还出来做什么？”
“行了我回去就是……”顾林只好又折回了院子里。
但很快，顾林想起来徐栩还没吃过什么，就让下人去准备了徐栩爱吃的膳食过来，他端着膳食来到门前，轻轻敲门，对屋里头的人说：“栩栩，我让人做了点吃的，我端进去给你吃行吗？”
屋里头静悄悄的，一丁点的回应都没有。
顾林就厚着脸皮说：“你不回答的话，我就进去了啊。”
话音刚落，屋里面传来徐栩哭过之后沙哑清冷的声音，“不吃。”
顾林听到这清清冷冷的两个字，心里又是一堵，如鲠在喉，过了好一会才扯了一下嘴角说：“那我让下人给你端进去，我不进去，可以吗？”
屋里就没声了。
顾林见状，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要难过，便使唤了下人把膳食端进去了。
门又重新被关上以后，顾林就蹲在门外那坐着，好在不多时总算有听到屋里的动静了，知道徐栩并没有跟他闹绝食，所以松了口气。
等徐栩用过膳了，顾林让下人进去收拾残羹，顺便问问徐栩准不准他进屋了，下人当时听到顾林这样的语气还挺惊讶的，但还是照办了，只不过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给顾林满意的答案。
徐栩还是不想看到他。
所以，顾林也没走，就蹲在门外守着。
他是真的不想跟徐栩吵，想着徐栩从小到大都惯了他无数回了，这回换他哄一哄徐栩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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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垂下双眸，一点一点慢慢地推开她冰凉凉的两只小手，静静道：“够了，紫荆。我不管你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你那些伎俩，对我而言没用。”
紫荆被他推开了，又不知死活地缠上来，就像过去每次招惹他生气了，只要他厚着脸皮缠着他抱着他说点情话，他就会被自己哄得慢慢地消气了，而此时此刻紫荆还是那点伎俩，她抱紧着他的腰，小脸蹭了蹭他后背，低声地哽咽：“我没有骗你，我这次是真的，阿凰，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苏凰的眸色一点点冷凝下来，“放手！”
过去是他蠢，无论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只要她哄哄他，他便能原谅她，可如今的他不再是过去的苏凰了，紫荆却想用过去的那些伎俩来糊弄他，这让苏凰的心情愈发地阴沉下去。
紫荆却仿佛是仗着他不会舍得推开她，死死地抱着他不撒手。
苏凰忍无可忍，一把狠狠地推开了紫荆，下一刻，紫荆被他推倒在地，紫荆的脚似乎是撞在了积雪底下的一块尖刺的石头上，痛得倒抽了一口气，眼泪都疼了出来，可是只是捂着脚跌坐在地上，咬紧着微微发抖的红唇，不敢说什么，只能泪眼汪汪地仰头看着苏凰，期盼他能跟自己说话。
但是并没有，苏凰推开了她以后，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剩下的紫荆跌坐在冰天雪地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脚，好痛，可脚上的痛又比不及心上的痛。
她觉得自己是活该的。
苏凰又凭什么要可怜她这样可恶的人。
是啊，九年了……
她挣扎了九年，终于能找他了，她以为他早已跟别的女人娶妻生子，若是那样，她即便再是难以割舍，也只能是忍痛祝福他幸福，可她得知的却是，苏凰从始至终都没有娶过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紫荆瞬间就泪流满面了。
她那样坚定地认为，苏凰的心里有她，所以不顾一切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想要求得一个机会，想要和他重新开始。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呢……
苏凰被她伤透了心，又怎么可能会跟她重新开始……
是她太过异想天开，以为苏凰还会像过去一样包容她的一切过错……
……
苏凰走出了林子外，抵靠在一棵结满冰霜的树前，垂着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只站了一个时辰，依旧没等到有人从林子里出来，苏凰低头对自己笑了笑。
声音冰凉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苏凰你是真的犯贱。”
说完，便转身回去找人了。
紫荆还跌坐在那片雪地上，浑身都被冻僵了，腿又疼又麻，根本起不来。
她那时候甚至绝望地想，若是……就这么冻死了也好，免得出去了还得去招苏凰讨厌。
可是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渐渐的靠近了自己，紫荆抬起通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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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看着扔在自己身上的银票，自嘲地笑了笑，又觉得特别地难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难道……她和苏凰之间，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苏凰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她……
紫荆越想越绝望……
这冬夜漫漫，始终等不到天亮。
……
苏凰没有走，他坐在客栈门外的石阶上，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天亮时分。
心口还是那样的痛。
仿佛被凌迟了一整夜，却还是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疼痛依旧还在愈来愈深。
他走时紫荆泪眼迷蒙地痛苦地望着他的那一幕，好像痛苦到了极点，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但是苏凰知道那是假的。
可他却是真的疼得要命，哪怕喝再多的酒，都是痛的。
紫荆就是他的劫，一旦沾染上，便逃不开的劫数。
-
翌日一早，百灵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感觉自己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迷瞪地睁开眼睛，胡乱地摸了摸，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顿住了动作。
百灵的小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她是在镜澈的怀里醒来的，镜澈的胸膛很宽阔厚实，她的脸颊就贴在他的胸口边上，能够清清晰晰地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地，以及头顶上传来的镜澈浅淡的呼吸声，光光只是听着就让百灵有一种很脸红心跳的感觉。
百灵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放在镜澈的胸口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好像这样就能离他的心脏更近一些。
然后另一只小手又轻轻地搭放在了镜澈的腰那里，想要抱紧了镜澈。
但是她的手刚放了上去，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她的小手，紧跟着，镜澈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镜澈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身下的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暗哑低沉，夹杂着几分低低的喘息，听起来性感撩人得很，“乱摸什么？”
百灵红着小脸狡辩：“没，有……”
镜澈盯着她：“是没，还是有？”
闻言，百灵愣了一愣，反应过来镜澈是看她结巴戏弄她来着，一时更加羞赧了，努了努小嘴，很用力把话说清楚了，“我，我没有……”
镜澈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勾了一下唇角，淡淡地笑意。
百灵被他这样淡淡的笑容迷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镜澈已经在她唇间偷了个吻，唇边还滞留着镜澈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百灵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她扭捏着的时候，镜澈已经起床了，当着她的面，站在床边更衣，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帅气的，百灵偷偷地看着，又喜欢又不好意思。
镜澈开口道：“你再睡一会，我让店小二准备膳食上来。”
百灵小声“嗯”了一声，等镜澈走出去了，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在床榻上翻了几次身，到底还是忍不住揉揉眼睛起来了，洗漱好换了身衣服后，乖乖坐在桌前等镜澈回来。
不过镜澈也没有出去太久，没过多久，镜澈便让店小二端着膳食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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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栩是和顾林一块儿去陪顾母他们用早膳的，顾母和顾父看到小两口已经和好如初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栩栩，在灵山那边还成吗？要是有什么事，你可要跟家里说，不能自己憋着，知道吗？”顾父给徐栩夹菜时，顺便开口说道。
“都挺好的，爹你别担心。”徐栩让顾父放心。
顾母笑了笑，“这次休沐几日啊？”
徐栩回道：“三日，后日再启程回去。”
顾林听了，皱了皱眉忍不住说：“也太少了，动辄要去灵山那么久，休沐的假期又那么短。”
顾父气笑了，“你当栩栩是去灵山玩的啊？”
顾林哼了一声，搂着徐栩说，“没事，后天夫君送你去灵山，这样你休沐的时间就又算是多了一天了。”
徐栩听了顾林这个强行加出来的一日假期，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有点甜，忍不住小声说：“不用了，来回太远了，你留在家里陪爹娘就好了。”
“我不要，我都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媳妇你了，我就要去送你。”顾林一点也没有打算要跟她商量的意思。
顾母听了，也笑道：“栩栩，你就让他送你去灵山吧，不然你一走这小子肯定又要念叨个没完没了了。”
闻言，徐栩只好点头答应了。
顾林说要带她出去玩，徐栩这趟回来本来就是想多陪陪顾林的，所以跟顾林出去玩，她是真的高兴。
并且觉得，她跟顾林也算是经历了磕磕碰碰了，以后只会执手越来越幸福吧。
……
-
彼时。北城，翰林院。
温简回到翰林院的这几日格外的忙，因为有许多之前积压下来的事务等着他回来处理，而青稚军营里一样有事情要忙。
因此这几日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这日，温简正在翰林院的书阁里查阅着古籍，外头的守卫进来通报，说是有个姑娘在翰林院外等他。
温简听了以后，脸色微微一沉，因为如果来找他的人是青稚的话，守卫不可能不会认识，但从守卫的语气听来，他并不认识来找他的人。
温简大概也猜得到是谁来找他，也正因此，面色变得有些沉冷，但这事儿他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简不得不放下了手里的古籍，起身走了出去。
翰林院外，一个穿着一袭浅蓝色轻盈衣裙的女子微微低着头在石狮底下站着。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到温简从翰林院走出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忍不住走了上前，但又知道有人在看着，她也不敢乱来，便努力克制着开口跟温简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温简自然很讶异她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但人来都来了，他知道必须要把这事彻底解决了才好。
所以，温简找了一家茶馆，想跟李轻语好好谈谈。
然而，刚进了隔着屏风的包厢，李轻语便忍不住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公子……我……我实在是想你……”
温简的眼神一下子冷漠下来，一把推开了李轻语，转身过去面对面地盯着李轻语说：“我想我在青山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跟李姑娘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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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坐下来帮她盛汤，一边不紧不慢道：“店家说这是鸳鸯汤，每对夫妻来这边客栈入住，都会赠予一盅鸳鸯汤，你尝尝好喝不好喝。”
百灵听了，脸上微微一热，声若细蚊：“可，可是，我们还不，是夫妻……”
镜澈帮她舀了舀汤水，淡道：“很快就是了。”
百灵小脸更红了，接过了镜澈递过来的鸳鸯汤，尝了一口，抬头告诉镜澈：“是甜的。”
“给我尝一口。”镜澈是很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的。
但是百灵却是愣了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镜澈的话，小脸绯红地舀了一口汤水，递到了镜澈嘴边，镜澈就着她方才喝过的地方尝了一口，挺中肯地淡淡评价：“是挺甜的。”
百灵又尝了一小口，红着脸小声说：“我，喜欢，甜的。”
不管是嘴巴，还是心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百灵喜欢这样的味道。
也喜欢这一碗只有夫妻才能喝的鸳鸯汤。
用过膳后，镜澈便带着百灵出发了，到了快晌午时分，马车总算是驶进了北城。
晟和宫的人早早就在城外等候着了，等到了镜澈和百灵来了以后，赶紧把人请去了晟和宫。
数暖一早就收到了阿澈的信，说是他和百灵今日就会抵达北城，数暖听到这个消息，高兴不已地告诉了晟千墨，为此，晟千墨也特意请了一天假，留在宫里陪着数暖等百灵他们过来。
百灵进了城以后到晟和宫，几乎是被一路恭迎过来的，这让百灵感到十分的受宠若惊。
外头还下着雪，原本晟千墨是不答应数暖在晟宫外等人的，但数暖又执意要亲自在外头等着，晟千墨只能是往她身上披了斗篷，陪着她一起等。
于是等百灵跟镜澈过来的时候，看到晟千墨和数暖都在等他们，百灵更加受宠若惊了，想过去给晟王和数暖行礼来着，但是数暖已经忍不住主动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了，镜澈看到数暖的眼圈有些红红的，便知道数暖为了青稚的事没少担心，便也没在这节骨眼上多说什么，问了青稚的状况，便带着百灵一块去寝殿见青稚了。
彼时，青稚已经又昏过去两日了。
百灵在给青稚诊脉的时候，晟千墨把青稚的近况都一一跟百灵说了，百灵点了点头，诊过脉后，第一时间跟晟千墨和数暖说，“余毒没，深入骨髓，是，好消息。”
数暖听了，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百灵，“百灵，是什么导致青稚一直昏迷不醒啊？”
提到这个，百灵就很愧疚，只是她说话结巴，一时解释不太清楚，镜澈便在一旁帮她解释了一番，数暖闻言，要比百灵更愧疚，摇了摇头道：“明明是我忘了跟你说，青稚出世以后，便总是体弱多病，青稚体质比寻常孩子要差得多……”
“暖暖，别自责。”晟千墨轻轻皱着眉把数暖拥进怀里哄着，看着数暖这阵子为了青稚劳心劳神已经很心疼了，再说了，青稚出世以后的四年里，他都不在，真正应该愧疚的那个人怎么说也是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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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带着百灵绕了很大一圈，北城这么大，镜澈偏偏把人家小姑娘往街巷死角上引了，镜澈是觉得颇是窘迫的一件事，但好在小姑娘人傻，并没有察觉到镜澈是迷路了，还以为镜澈在带着她走一道道从未走过的路呢。
只不过，北城的街巷道路错综复杂的交错着，镜澈带着百灵绕了半天都找不到出路，最终不得不实话告诉百灵，“百灵，我们迷路了。”
百灵愣了一愣，忽然弯唇笑了，露出了很可爱的贝齿。
镜澈看到小姑娘在笑，以为百灵是在取笑她，有些无奈，“这么好笑啊？”
百灵赶紧摇了摇头，但是一边摇头一边又忍不住想笑，“就是觉得，镜澈哥哥也，会迷路，很，神奇啊。”
镜澈听了，也想笑了，“原来在百灵心目中，我这样无所不能的吗？”
百灵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是啊。”
在百灵的心里，镜澈哥哥什么都是最好的，自然是无所不能的。
任何男人听到自己被夸了都会高兴的，更何况这样夸他的人是他的未来将军夫人，镜澈淡淡地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那你说，现在你无所不能的镜澈哥哥迷路了，怎么办啊？”
“问，问路人，好不好？”
百灵眨巴眨巴着眸子，微微仰着下巴，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镜澈勾起唇，看着小姑娘那双清澈又泛着光亮的眼睛，心头不知不觉跟着渐渐地愉悦了起来，他开了口，声音温和地夸赞道：“百灵真聪明。”
百灵顿时开心地笑了。
不管镜澈哥哥是不是哄她高兴，百灵都满足了。
因为镜澈哥哥不再说她是蠢姑娘了。
不过要说起来，巧的是，这个问的路人，刚好就问到了温知故的身上。
当时温知故正好出来买东西，路过一条街巷的时候，正好被寻不到出路的镜澈和百灵逮着了，镜澈上前问住了人：“你好，请问……”
温知故转身过来的那一刻，镜澈顿住了声音，随即看清了来人，问道：“你是……数暖的朋友？”
百灵听到镜澈这样说，也一下子认出了温知故是在南境庆功宴那晚和数暖他们一起去城里玩的朋友之一，顿时难掩激动地跟温知故打了照顾，“你是，知，知故吗？我是……”
“百灵，你是百灵。”温知故也没想到会在北城这里碰上了百灵，她对百灵笑了笑，又跟镜澈点了下头，“镜将军，你们是为了解青稚的毒来的吗？”
百灵“嗯”了一声点点头。
“青稚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换了个药方，这会应，应该，醒了。”
听到百灵这样说，温知故便稍稍放心了一些，想着明日得领着小简一块去晟和宫探望小青稚，免得小简一天到晚念叨着要见小青稚。
于是只有镜澈还记得重点，他咳了一声，问道：“请问温姑娘，怎么走到集市那去？”
百灵不忘给镜澈哥哥补一刀，而且还是一脸很认真地说：“镜澈哥哥，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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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打听过了，你又没有真的娶妻成亲了，我……我都是你的人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就不能我们在一起吗？”
李轻语期望又充满爱意地望着温简，望着这个她在青山一见钟情的男人。
但温简的目光却是越发的冷凝了下来，一点也不为她的爱意所打动，他沉冷地开口道：“李姑娘，我与你说过，那一晚是一个误会，你想要的，我已经尽自己所能补偿了你，我不希望你再来纠缠不清。”
温简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去了青山……
李轻语是青山知县的女儿，那天他本解决了所有的事情，打算第二日启程回北城，但耐不住知县的热情被宴请了……
他没想到自己被李轻语盯上了，被下了药，醒来以后，头痛欲裂的，李轻语浑身赤裸地躺在自己的身边，含情脉脉地叫他简公子，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二十年以来，温简恪守本分，从不与任何异性有染，只因心里装的满满都是青稚一个人，他是和青稚约定好要共度一生的人……
但是他没想到会在临了他要和青稚成婚之际，出了这样的事情。
温简知道自己对不起青稚，所以，他想要把李轻语的事情彻底解决了以后，再和青稚坦白这一切。
到时候，无论青稚愿意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都会接受事实。
李轻语仰着头望着他，听到他这句话，微微呆愣了一下，扯了扯唇角说：“公子是说名利钱财吗？是，你提拔了我爹爹，又给了不少李家见所未见过的厚礼，公子确实补偿了，可是……”李轻语有些倔强地说，“轻语想要的不是这些。”
温简神色淡漠：“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娶我！”李轻语鼓起勇气跟他提出这句话。
温简轻笑了一声，淡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我才是……公子的第一个女人，公子也是轻语的第一个男人，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请你不要一直拿那晚的事情来威胁我，那晚到底为什么会发生，李小姐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该做的我都做了，李姑娘再想要别的，恕难从命。”温简的语气也颇带了几分凌厉。
李轻语听他这样一说，更是羞愧难当，她咬了咬唇说：“轻语只是喜欢公子……”
温简充耳不闻似的冷道：“我会让人备上马车，送你出城，请你以后不再在出现在我的面前。”
李轻语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哽咽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温简沉默了一下，总算肯看她一眼，平平静静地开口道：“她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公子……你当真要这样无情吗？我哪怕……给你做妾，也不行吗？”李轻语用卑微的语气哀求他。
别说温简心里有没有青稚这回事，即便他心里没有青稚，他也不可能接受李轻语，因为她的所作所为，都在一点点地触及他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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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不忘给镜澈哥哥补一刀，而且还是一脸很认真地说：“镜澈哥哥，迷路了。”
镜澈挺无奈地捏了捏百灵的小手心。
而温知故只当是他们俩人生地不熟，便亲自领着他们走出了街巷，来到了集市，同为女人，温知故自然瞧得出百灵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对镜澈的痴迷，同样的，她也看得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上次在南境看到的非同一般了，否则，镜澈这样绅士有礼的人不会去牵百灵的手的。
但是镜澈他们并没有挑明了说出他们的关系，温知故自然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放他们在集市上了，便暂且先跟他们告别了。
温知故买完东西后，直接去了一趟纪府。
今日温简放学是被管家接回纪家去了，她是要去接温简顺便看看纪叙白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不过，到了玉院以后，温知故看到了这样一幕，不由微微顿住了脚步。
纪叙白才躺了没两日，又忍不住出来折腾了。
大概是屋里头太闷了，他就在花园那边，坐在轮椅上，身上也没披件斗篷什么的，就只穿着一件挺单薄的白衫，微微低着头，试图抬起脚，她看到了他紧绷着的面庞轮廓，连手上都用力得隐隐暴露了青筋，但腿那里只是微微发抖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纪叙白却没想过要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的神色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并不觉得挫败什么的，只是到了最后，大概是自己太累了，使不上劲了，纪叙白终究还是松开了手，松懈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低低地喘气。
小雪簌簌地飘下来，落在他的墨发上，黑的极致，雪的白，那样好看的视觉，他仿佛是嵌在一幅山水墨画中。
明明他的脸庞上还是平平静静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温知故看到他那样一遍又一遍地渴望得到救赎，一遍又一遍地坚持，再承受失望，温知故看着那一幕幕的，只觉得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很疼。
无比的心疼。
她不是没有想过，纪叙白的未来。
只是自己说得轻巧，换成任何一个骄傲自负的人，让他去接受自己没有双腿的未来，怕是难如登天，她自己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而纪叙白还在这样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好起来。
尽管，尽管……
连他自己都知道徒劳无功。
温知故偏开了头，吸了吸鼻子，迎着风让眼睛生生受了一会冷意，吹散了眼里的情绪，这才走了过去。
纪叙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转头看过来，一扫脸庞上的疲倦，对她温淡一笑，唇角也微微扬着，仿佛方才那个在平静中绝望挣扎的人并不是纪叙白。
温知故垂眸看着他笑，却觉得心口说不上来的疼。
她张了张口，说出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了一些，低声地：“怎么没披上披风就出来了……”
纪叙白刚想要说什么，身体便十分不配合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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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迷迷瞪瞪地听到了脚步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青稚跑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什么，青稚便俯身下来抱住了她，很用力地紧紧抱住了，眼圈也一点点地慢慢红了起来。
数暖感觉到青稚的肩膀在微微地抽搭，而青稚从没有这样过，数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担心地问，“怎么啦青稚？”
青稚抱紧着数暖的脖子，吸了吸鼻子，很难过地哽咽：“娘亲，我跟温简吵架了……”
数暖闻言，微微地愣住了。
大概是一时之间很难以去相信，从小到大都没吵过架红过脸的两个孩子，有了分歧……
“出了什么事吗？”数暖这会儿总算是清醒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青稚，一下子就揪心了起来。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青稚难过了，但此时此刻青稚眼睛红红的，数暖才注意到，小姑娘哭过了……
数暖有些心疼又生气，“是温简欺负你了吗？”
数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温简从小到大都很疼爱青稚，对青稚极好，那孩子为人向来温和有礼，她实在想不出来温简会做出什么惹青稚这样难过的事情来。
青稚不知道怎么说，刚要开口，就又忍不住哽咽……
根本就说不出口，甚至于，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她好好的就要承受这样的事情。
数暖看着青稚哭，心里越来越难受，但她没敢再追问青稚，只想着等晟千墨回来了，再跟晟千墨说这件事。
别的任何事情数暖都可以容忍，可是，事关青稚的幸福，她无法容忍看着她的青稚这样的不开心。
……
那边，纪府上。
这日是纪小时浩浩荡荡回家休沐的日子，纪府上下整装待发，准备好了一切等着迎接纪家的小千金回来。
纪叙白让厨房备上了小闺女最爱吃的膳食，又让温知故和儿子都要跟着他一起请假回家。
温知故没理他，纪叙白当天便坐着马车去了一趟军营。
当时温知故还在自己营帐里忙着事，下属便来报，说是纪太傅过来找她了，就在军营外头等着。
温知故觉得纪叙白是故意的，因为他以前真要来见她了，哪里会老老实实在军营外面等她，都是直接跟守卫说一声就进来找她的了。
可眼下他分明是仗着她舍不得他在外面受冻。
纪叙白的腿当年虽然是被百灵治好了，但落下的后遗症就是不太能受寒，这会儿外头冷风簌簌的，纪叙白自己没个轻重的，温知故却没法任由他这样胡来，所以还是只能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提前走了。
出了军营以后，纪叙白果然是站在马车下等着她出来。
两个人在风中无声对视，却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对方都在想什么。
温知故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伸了手，纪叙白便顺势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里，带她上马车了，让车夫回府。
路上，温知故揉了揉他的腿，“冷吗？”
“不冷。”纪叙白搂着她的腰，又忍不住跟她说，“今日小时要回来了。”
“知道啊，前天你都派人去接小丫头回来了。”
“一家人终于可以整整齐齐的吃一顿饭了啊。”纪叙白勾起唇说。
看得出是真的高兴。
温知故看了看他，心里也挺甜的，忍不住靠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说：“快一个月没见到小时了，府里也没人闹腾，我也想这家伙了……”
?
-
（抱歉心情很糟糕，剩下的明天中午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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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厢纪叙白和温知故还没到家，纪小时就已经进了城从府外下车了，她只背了个书袋，行李什么的都让下人拿着。
下了车以后，纪府门外整整齐齐排着队列，见到纪小时下车，恭恭敬敬地齐声道：“恭迎小姐回府。”
纪小时：“……”
大概是在灵山规矩惯了，纪小时此时反而有点不大习惯这样浩浩荡荡的仗势了，她摸了摸鼻子，正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的时候，她便看到哥哥走了出来。
纪小时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抱住了温简，“哥！我好想你哦！”
纪小时几乎是跳到他身上来的，纵然温简再高大的身体也被她撞得有些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笑道：“下来。”
“不嘛不嘛，我都一个月没见着你了。”
温简只好也抱了抱这熊孩子，好在纪小时很快就放开了他，又忍不住左顾右望了一番，“诶，爹爹娘亲呢？”
“爹爹去接娘亲回来了，你先进来，别在外头吹风了。”
“好叻！”纪小时乖巧应道，又嘱咐了外面的下人把她行李什么的都搬进来。
温简一看她那仗势就很无奈，“纪小时，你不就去修学了一个月，怎么回来一趟要带这么多行李了？”
纪小时一边跟他走进去一边说，“很多都是给你们买的礼物啊，对了哥，我给你和青稚姐准备了一份成婚大礼哦！”
温简闻言，面色微微一顿，并没有接话。
纪小时正笑着转头过来等温简夸她懂事了，结果却看到温简的面色有些沉重。
纪小时不由得愣了一下，“哥，你跟青稚姐怎么了？”
“出了点问题，今日是你回家的日子，先不说这个了。”
纪小时听到他这样说，哪里还憋得住了，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没见温简跟青稚出过任何问题啊，怎么她就离开了一个月两人就出了点问题……
直觉告诉纪小时，两个人这次肯定不只是一点问题。
纪小时正要开口说什么，便听到了身后还传来了脚步声，纪小时转头过去一看，忍不住跑了过去左拥右抱，“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好想你们！”
温知故本来在路上还跟纪叙白谈论着小女儿的变化，结果这会儿被小闺女包围住了，依旧是熟悉的甜美声音，平静了一个月的纪府仿佛终于有了点熟悉的热闹，温知故心里竟然有些感动，她也忍不住轻轻地抱了一下孩子，“娘亲也想你。”
“那爹爹想我吗？！”纪小时听了，开心地忍不住仰起头去看纪叙白。
纪叙白淡淡地笑了笑，说：“想啊。”
纪叙白并没有说他为了小闺女的回家，在不日前就已经开始着手让人准备着了，这不，眼下纪小时回来了，才能看到全家人都在家等着她回来。
纪小时撅了嘴：“只是这样啊？”
温知故不紧不慢地说：“你哥哥在翰林院忙着都被他喊回来了，你娘亲呢，本来这会儿还在军营里呢，你爹爹刚才就是去逮我回来了，你说你爹爹对你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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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愣了一愣，还仰着一张小脸很天真地问道：“娘亲你不舒服吗？”
温知故的脸更红了，却要故作镇定地摇摇头说：“没事。”
外头冷，温知故也没让小家伙在外面待太久，便让温简先进去了。
关上门以后，温知故也没过去打扰父子俩说话，而是自己回纪叙白寝殿里帮他收拾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温简特别艰难地在做抉择的样子，温知故不由有些怔然，“怎么了小简？”
纪叙白淡淡地笑着看过来，跟她说：“咱们儿子在思考一件人生大事？”
温知故不明所以。
“知故不是答应了我，明日要陪我出城赏雪吗？小简现在在思考明日是要陪爹爹娘娘出去玩，还是要去晟和宫看他的青稚妹妹。”
闻言，温知故愣了一愣，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声。
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小家伙是在纠结这个。
但是温简看到爹爹娘亲都在取笑他，就很不服气了，“爹爹娘亲，这两件事都很重要的。”
“是很重要。”纪叙白修长的指尖轻轻在敲击扶手上，很散漫又舒适的微微一笑，“那你可想好了？”
温简经过郑重思考以后，很严肃又很认真地告诉两个大人：“我要去看青稚妹妹。”
这个答案并不出温知故所料，毕竟爹爹娘亲是成日里都瞧得见的，但青稚妹妹却不是，加上温简这阵子又念叨青稚妹妹念叨得厉害，好不容易盼着放假了，自然是以青稚妹妹为重了。
但纪叙白听到了小家伙这个回答以后，轻轻地“啧”了一声，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有了青稚妹妹就忘了爹爹娘亲了啊。”
温简闻言，有些羞愧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反驳才好，很着急地说：“才不是这样的！”
纪叙白倒也没再逗小家伙了，只是笑了笑点点头说是，然后又看向了温知故，带着点期待地目光：“知故，留下来用膳吗？”
温知故很果断地拒绝他：“不了，我已经买好食材了。”
纪叙白听了，不由有些失落。
但是温知故可不管他，而且不管她有没有买了食材，她今晚都不会留下来的。
大概是心慌，大概是害怕。
她挺怕两个人越来越近，又会有一天距离近到了无法抵抗的地步……
到那时候，温知故又要怎么办……
她又是否真的能就这么铁石心肠下去……
温知故那时候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自己越来越做不到……
也越来越抗拒不了纪叙白……
更可怕的是，这无关同情，更无关纪叙白这个人，是她自己，是温知故自己要沉沦进去。
漫漫的夜里，温知故想着两个人在殿里头缠绵拥吻的那一幕幕……
她得承认她有感觉。
是那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是……
喜欢的感觉。
……
-
苏府。
这两日里，苏府的气氛死气沉沉得很，尤其是每每苏王回来了，苏凰一身的冷戾气息，让底下人越发的战战兢兢，不敢乱来，更不敢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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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语怔怔地，好半晌才回神过来面前这个丫头的身份，她脸上的羞恼一点点淡去，变成很委曲求全的语气，“你是温公子的妹妹吧？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跟温公子……”
话音未落，纪小时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头脑子不清醒还是怎么的？我是问你勾引我哥哥的目的是什么？”
李轻语见她语气还是这样冲，不免也微微蹙起眉，想跟纪小时讲道理：“纪姑娘，我很喜欢温简，那天晚上虽然是个意外，但我的的确确心系于他，如果你非要说我有目的，那我喜欢他，这就是我的目的……”
纪小时恶心得踹倒了一旁的椅子，“你喜欢我哥哥？你拿什么喜欢我哥哥？有人喜欢我哥哥喜欢了数十年，你这点喜欢算个屁！而且，亏你还是青山知县的女儿，你爹难道没有教过你，别人的东西碰也不能碰吗？！你还有脸跟我说喜欢，你怎么这么贱啊！”
李轻语被她噼里啪啦一顿骂下来，越发的羞愧难忍，咬了咬嘴唇，忍不住道：“我是不要脸，可是我如今已经怀了温简的骨肉，请纪小姐说话注意分寸，我就是再不堪，肚子里也有你哥哥的种！”
纪小时瞪直了眼珠子，张口忍无可忍骂了一声脏话，然后蹬掉了椅子站了起来，直接冲李轻语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推到了窗边，又打开了窗门，将她的上半身往窗外按出去，李轻语吓得花容失色，尖叫道：“纪小姐！你想做什么！”
纪小时再把她头上的珠钗扯了下来，李轻语的头发顿时就散乱了下来，而纪小时却在下一刻将尖锐的珠钗狠狠抵在她的脸颊上，冷笑着开口道：“两个选择，一是你跳下去谢罪，二是我亲手划了你这张脸。”
李轻语的脸色唰地一下苍白了起来，声音都发了抖：“纪小姐，我怀着你纪家的骨肉……你……你敢……”
“我敢。”纪小时挑了挑眉毛笑道，“你来之前怎么就没打听打听，我连皇帝的儿子都揍过，不就收拾你一个小知县女儿，我就算弄死你都没人敢问一句我的不是！”
闻言，李轻语更是吓得浑身一颤，“你……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你害我哥的时候问过我哥愿意不愿意了？”纪小时说着，真的用力抵了下去，吓得李轻语大声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我求你了纪小姐！”
李轻语说着，忍不住哭了出声，浑身都在发抖，“我求你，别毁我的脸……”
“哦，那好的。”纪小时当真没划她的脸了，却是狠狠地将她往窗外按了出去，“那你就跳下去吧！”
李轻语颤抖地哭着使劲推搡纪小时的手，“不行……纪小姐你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你不是怀了我哥的骨肉吗？你不是喜欢我哥哥吗？你跳下去我就相信你啊！”
“我……不想死……”李轻语抓着她的手剧烈地颤抖，她哪里想得到，温润如玉的温简，会有一个这样凶悍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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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李轻语抓着她的手剧烈地颤抖，她哪里想得到，温润如玉的温简，会有一个这样凶悍的妹妹……
“那你就是不喜欢我哥哥呗？”
“我……我……”
李轻语不知所措着哭着，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可纪小时却没那个担心等她，二话不说就把她的人往外推，李轻语半边身体都要悬空在外了，她哭喊着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我不喜欢你哥哥，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哥哥……”
“那你还怀了我哥哥的骨肉呢！我们纪家怎么可能要你这种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哦，所以你还是要跳下去！”
然而这回，不等纪小时再把她往外推，李轻语浑身哆嗦着抢着开口，“我没有……我没有怀孕……我真的没有！”
“真的吗？”
李轻语哭着点头，“真的……我没有怀孕……”
纪小时很忧愁地看着她哭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可是你要是骗我怎么办啊？”
“我真的没有怀孕……”李轻语真的快绝望了，“你要怎样……才肯相信……”
“这样吧，我带你去看大夫好不好？”纪小时一脸很友好的样子。
李轻语看着她，瑟瑟发抖地点了头。
纪小时当即就把人领到医馆去了，纪小时让大夫再三诊脉，确定李轻语确实无孕了，这才带着李轻语走了。
“纪小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着急，一会你就知道了。”纪小时慢悠悠地把人领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的值班守卫正好是认识这两年在北城里鼎鼎大名的纪家小千金的，所以当即跟纪小时行了礼。
纪小时把身后的李轻语推到跟前，指着李轻语对守卫说：“看清楚这个贱人的模样，从今以后，不准她再踏入北城半步！”
李轻语没想到纪小时会当着别人的面前这样骂她，她咬紧了微微颤抖的嘴唇，却说不出来话。
直到被彻彻底底赶出了北城，李轻语站在冷飕飕的风中，拳头攥得紧紧地，目光阴冷地盯着城里的方向……
……
纪小时把祸害赶走以后，就直奔晟和宫去了，结果却得知青稚人在军营里。
纪小时很吃惊，她以为青稚会伤心得待在宫里的，但想了想，她的青稚姐姐还真不是那种会待在家里一蹶不振的人。
不过，她去的时候，不赶巧，看到了温简跪在晟王的营帐前，没有人上前去拦着。
纪小时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傻站在哥哥身后的不远处，挺替哥哥心疼的。
她犹豫了一下，去找了力奇叔叔问话，力奇叔叔说，青稚已经在晟王营帐里了，多半是在为温简说话……
纪小时一鼓气，也跑了过去，跟着哥哥跪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温简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纪小时也学着他跪下来，温简一脸淡漠：“……”
-
（我只想说，温简解释得很清楚，青稚也知道他是被陷害，但是青稚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原谅就原谅温简吧？心没那么大。以及青稚之后会亲自出一次气的。）白天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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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苏苏小公子，这些天以来也一直都被苏凰冷落着。
父子俩唯一能见得着面的，也只有在晚膳的时候，但即便是在用晚膳的时候，父子俩也几乎都不开口说话，只是各吃各的。
倒不是小苏苏自己要跟爹爹赌气，而是苏凰一直就没有要搭理小苏苏的意思，小苏苏也不愿招惹爹爹不痛快，毕竟此番是他自己先隐瞒了爹爹在先。
于是，父子俩便一直这样僵持着。
过了数日，这天，小苏苏好不容易在晚膳时分等到爹爹回来了，实在忍不住主动开了口说：“爹爹，明日是御林书院一年一度的鸳鸯节，我……参加了一个节目，你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啊，能不能去看我？”
小苏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问爹爹这句话的，他实在是希望爹爹可以去看他，毕竟小苏苏为了准备这个节目准备了很久，他想要爹爹看到。
但是苏凰那会是喝了酒回来的，一脸的烦躁，也没听太清小苏苏说了什么，便只是口吻淡淡地道：“没空。”
苏凰这阵子也挺忙的，每年到了冬天，军营里事情就越来越多，所以隐约听到小苏苏问他有没有时间，苏凰心里本就烦着，自然是没空陪孩子折腾什么。
小苏苏听到爹爹用十分淡漠的口吻拒绝了他以后，小家伙心里头更是说不上的落寞，但也不敢再奢望什么了，只是埋下了头，默默吃饭了。
鸳鸯节那日，御林书院又热闹得很。
尽管紫荆被苏凰警告过不能再去找小苏苏，但紫荆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小苏苏参加了鸳鸯节的表演节目后，实在是忍不住偷偷去了御林书院看小苏苏，那时候心想着，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看小苏苏也好……
在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母亲比她更无情了，苏凰说得对……小苏苏出生以后的每一年，甚至是每一日，她都不在。
她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想小苏苏，自己爱小苏苏……
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不过是徒增可笑罢了。
紫荆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一边看着台上的人表演，一边等着她的小苏苏上台。
紫荆的心情很复杂，是又期待，又酸涩的。
一想到她错过了小苏苏的那么多年，她就愧疚至极。
甚至就像苏凰说得那样，她有什么资格呢，她大概是连说弥补都会让人觉得很可笑的。
……
苏凰这日从军营里回来以后，照例回到苏府陪小苏苏用膳，饭桌上摆满了膳食，却空无一人，苏凰皱了皱眉，把管家叫了进来问，“苏苏呢？”
管家怔了一下回道：“今日是鸳鸯节，小少爷在御林书院要表演节目，所以还没回来，属下记得昨晚小少爷跟王爷您说过了啊。”
苏凰怔了一怔，眼下仔细一回想，似乎是想起了这么一回事，但他没想到小苏苏问他有没有时间是为了这事，恍惚中，苏凰想起了小苏苏昨晚期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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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知道苏凰虽然战功赫赫，但这么多年以来，拒绝了无数皇亲贵族的联姻，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个女子能走得近苏王，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苏凰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了，可就在今时今日，苏凰带着个十分美貌的美人到御林书院过来了……
这不得不让所有人都浮想联翩着想知道这个美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苏凰为之动心……
而彼时，紫荆自然不知道那些人会那样想，她坐在苏凰身边，只觉得局促不安得很，因为苏凰的表情看起来始终还是很冷漠，坐下来以后从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大多时候在和坐在一旁的皇亲贵族聊天，偶尔会转头回来喝一口酒，但就是不跟紫荆说话。
紫荆自然也就不敢主动跟苏凰开口了，只能拘谨地坐在他身边，一会看看台上，一边看看跟别人说话的苏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始终还是觉得很难过。
明明苏凰离她这样的近，她却有一种苏凰离她越来越远的感觉。
他是恨她的，他始终是恨她的……
只是她始终抱着侥幸，得知他这么多年从未娶妻过，于是哪怕是舍了脸皮，不要了羞耻心，也想要试图挽回他。
小苏苏的表演是压轴倒数第三个出场的。
能在御林书院这样的地方看到有学生会舞刀弄枪，而且舞刀弄枪的这个人还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儿，只是初初登场表演，便赢得无数喝彩。
苏凰平静地看着台上的小苏苏舞剑，却觉得再寻常不过了。
他身为晟军的将军，小苏苏又是他儿子，会舞刀弄枪再正常不过了。
但看到台下有这么多人为小苏苏鼓掌，苏凰脸上到底是带了光的。
尤其是，他听到紫荆也小声惊叹道：“苏苏好厉害。”
苏凰没说话，但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对于苏苏而言，小家伙原本只是打算上台表演完以后，便直接回府了的，横竖爹爹也没有空来看他。
但就在小苏苏舞剑完毕谢礼的时候，他无意中往台下一看，很醒目地在第一排的座位那里看到了爹爹……还有娘亲……
小苏苏愣住了。
他看到爹爹和娘亲坐在一起，看他表演。
小苏苏差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爹爹娘亲依旧还在，他们真的都在。
小苏苏顿时高兴地扬了扬眉毛，下台以后，连武术服都忘了换，便跑出去找人了。
而苏凰看到儿子表演完毕后，便起了身，看到紫荆还坐在那没动，皱了皱眉拉起她的手，“走了。”
紫荆愣愣地跟着他走了，“不等一下苏苏吗？”
苏凰没跟她说话，径自拉着她走到了表演台的外面，这才放开了紫荆的手。
没过多久，小苏苏便从里头跑出来了，看到爹爹娘亲一起在外面等他，小家伙高兴得差点抑制不住要蹦跳起来，很高兴地喊道：“爹爹，娘亲！”
紫荆听到苏苏也喊了自己，只觉得心里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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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说着说着，表情都变得有点儿凶了，青稚见了，点了点头说：“看来你对这位太傅的印象很深刻……”
纪小时：“……”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彼时，晟军军营的靶场上，空无一人，不，还是有一个人的。
温简挽着从小到大都没挽过的弓箭，一遍又一遍的拉弓射箭，一次又一次的脱靶。
但从始至终，温简都没有放弃过。
因为这是晟王提的要求，只要他能射中五百米外的靶心，他就答应他跟青稚的事情。
温简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晟王对他的惩罚，尽管他知道这很难，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唯一的能够再次光明正大靠近青稚的机会。
所以，温简一次次的尝试，一直到天黑了下来，他都没有打算离开。
宁城远也是很晚的时候特意回军营取东西才注意到靶场上还有人待着，而且温简那个从小到大都没有习武练剑过的傻小子在一遍遍的射箭，宁城远眯着眼，透过火把的光，都看到温简的手上似乎流血了，宁城远尚且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便把力奇给喊了过来。
“那是跟我青稚小侄女好的纪家小子吧？”
力奇点了点头。
“不是……他大晚上的在这练习射箭？而且据我所知，他从小到大都没碰过这玩意儿吧？就算是想学习射箭，也先来个十米五十米的距离啊，这弄个五百米的是个什么意思啊？我都不能绝对射得中呢……”
宁城远以为是这小子突然变得狂妄自大了想学这个哄小青稚高兴了。
但是紧接着，他听到力奇有些神色复杂地回答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是晟王的意思。”
宁城远听了，更加震惊了，“晟哥的意思？”
宁城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是不是这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小青稚的事情……但想了想又觉得怎么都是不可能的啊，这两个孩子他从小看到大，两个孩子早就胜似亲人一般亲昵，温简又从小到大都知书达理的，怎么可能会欺负小青稚啊……
力奇点了点头说：“具体状况，将军可以等明日亲自问一问晟王。”
听力奇这意思，大概也是晟千墨那边下了命令，除非温简自己放弃离开，否则，便不让任何人上前去帮温简。
宁城远心情复杂地回到了宁府时，轩九正在院子里喂狗吃东西。
前阵子轩九捡了一只灰白色的流浪狗回来，然后每天回来都要先去看这只小狗，把宁城远醋得不行。
宁城远眼下回来又看到轩九在喂狗，还对那只小狗笑，宁城远就不爽了，忍不住走过去，很严肃地咳了一声。
轩九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他，“干嘛？”
“小九你过来一下。”宁城远说。
轩九挑了挑眉，便听他的话走了过去，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宁城远便伸臂一捞把人扛了起来，扛着他往房间去了。
“喂！你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我多大，小九不是最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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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听到苏苏也喊了自己，只觉得心里一软，也冲小家伙笑着应了一声，但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听到苏凰淡道：“该回家了。”
小苏苏看了看爹爹，感觉到爹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小苏苏见状，也不敢再跟娘亲说什么了，只能是听话地应了一声，背着书袋跟在了爹爹身后。
紫荆厚着脸皮跟着他们父子俩走出了御林书院，苏府的马车早在外头候着了，苏凰让小苏苏先上了马车，紫荆看着孩子上了马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可到底是没敢当着苏凰的面前再跟小苏苏说什么，生怕苏凰会因此跟她生气。
紫荆抿住了唇，只能是把披在身上的外衫还给了苏凰，低声说：“谢谢你的衣服。”
苏凰拧起眉，静默了一瞬，抿着薄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沉冷着脸庞，接过衣衫，神色淡漠地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紫荆是看着他们父子上了马车走的，眼看着他们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心口处一抽一抽地，无法名状的痛。
只有这一刻，她才能清清晰晰地意识过来，苏凰离她越来越远。
可是，紫荆又是不甘心的。
她低下头，卑鄙地想，她要不择手段让苏凰重新接受他。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胆量了……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紫荆了……
她怕她会再次伤害了苏凰……
于是，她看到苏凰就在这里，小苏苏就在这里，却只能任凭着自己被思念折磨着，也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半步。
……
回苏府的路上，小苏苏感觉得到爹爹看起来心情并不太好，但还是尝试着跟爹爹说话了，“爹爹，我在台上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
苏凰听到孩子的话，这才回神过来道：“是爹爹昨日喝多了，忘了。”顿了一下，苏凰还是夸赞了小苏苏一句，“你今日表现得很好。”
小苏苏听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便挺高兴地笑了。
因为越长大，爹爹就越少夸他了，能听到爹爹一句夸奖并不容易，所以此时此刻，小苏苏是真的高兴。
唯一心里遗憾的，是不能跟娘亲在一起。
但不管小苏苏心里再怎么不舍，小苏苏都会始终向着爹爹这边，因为不论如何，是爹爹把他从小养到大的，小苏苏的心里自然还是把爹爹放在了第一位的。
把小苏苏送回了府里后，苏凰并没有就此回自己院子里休息，他把紫荆还给他的衣衫重新披上，但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衣衫还是他的衣衫，却仿佛是沾染上了紫荆身上的体香，那样诱人清甜的香气，又有点暖，可却很轻易地让苏凰浮想联翩，有关紫荆勾人的眼波，有关紫荆的红唇，有关紫荆的气息……
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与紫荆有关，并且在他身心每一处角落蔓延开来，让苏凰越想越是心浮气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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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开了荤话的轩九唰地一下红了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压在床榻上了。
“别闹……”轩九推了推他一路沿着他后背摸下去的手，“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看不惯那只流浪狗，你这两天都不怎么关心我了……”宁城远倒打一耙哼道。
轩九气笑了，“你怎么还跟一只小狗吃醋啊，宁城远你又不是狗。”
宁城远哼哧哼哧地亲他一脸，“你不是老说我是小狼狗吗？反正你不能冷落我！”
轩九被他亲了一会，就拿他没辙了，嗯啊答应了他，宁城远得逞地扒了他身上的衣裳，好共赴春宵……
……
然而，这一夜青稚却处于无眠之中。
原本她是想着等这一晚上过去就去求得爹爹的认同，然后去找温简好好谈谈的，但她派去军营打听的下属却传来消息说，温简还在军营里……
那时，夜已经很深了。
青稚听到这个事，又想到爹爹那个性子，一时心里浮想联翩，哪里还睡得着了，但又怕被爹爹发现她大半夜跑出去了，所以，青稚是乔装换上了一身婢女装束后，偷偷翻墙出宫的。
她骑着下属备的马直接往军营赶了过去。
这会儿的军营不比白天那会，四处静悄悄的，只有瞭望台上还站着守卫，以及点点的火光。
青稚的出现，倒是把守卫给吓了一跳，但守卫下来以后，看到是青稚，以为是青稚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军营处理，也没多问什么，便放她进去了。
青稚很着急地在军营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靶场那找到了温简的人。
青稚站在靶场下，傻住了。
她衣袂飘飘、温润如玉的小简哥哥，这会儿站在靶场上，挽弓，射箭。
他不知是练习了多久，她看到他指缝渗流的血。
有些刺眼。
五百米的射程，还要射中靶心，青稚自己都做不到。
温简这是要做什么啊……
青稚忍不住要跑上靶场的时候，黑暗里，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将士将她给拦住了，“公主，王爷吩咐了，除非温公子自己离开，否则，谁也不能上去帮他。”
“放开我！”青稚红着双眼推开他，将士却要硬着头皮拦她，青稚不得不从他身上拔了剑，双眼带着很锐利清澈的光芒。
将士迫不得已地被推开，任何人都能拦得下，但眼下这个人是青稚啊，晟王的女儿，谁又敢碰伤……
倘若他真的硬着头皮把人给拦下来了，怕是晟王又要拿他是问了……
青稚上了靶场，手里还拿着剑，手微微地在发抖。
温简手里还握着沉重的弓箭，听到动静，转头望去，看到了青稚，眼神透着一丝疲倦，却仍是直直地看着她。
夜里的风很大，簌簌地，靶场四周的火光被风吹得明明晃晃的，光影忽闪，看得人好不真实。
而青稚走来，顿住了脚步，一双眼睛红红地，盯着他，咬了咬下唇，把手里的剑扔了出去，哐当一声刺耳的声响，摔在他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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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我爹爹说过，晟叔是为了北国永远站在前线的英雄，这样的人，永远都值得我去尊敬，晟叔自己在战场上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我这一点伤，又算的了什么。”温简一副并不把自己的伤当一回事的样子，但也不忘用手拇指摸了摸小姑娘的手指，哄道：“再说了，不让晟叔和你出一口气，我自己也于心不安，至少我要证明给晟叔看，我并非空口无凭，为了青稚，我确实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青稚越听越觉得心酸，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要跟温简说什么才好，于是只能是低下了头，忍着情绪的涌动，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给温简上药，时不时抽咽着问他，“疼不疼啊？”
温简永远都是温温和和地回答她：“不疼的。”
他越是这样迁就，青稚便越是心疼。
她把他的两只手都包扎好了以后，温简还一本正经地跟她说：“太好了，我这两天都能休假不用去翰林院了。”
青稚笑不出来，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结果温简却用那只手揽过来将她按进了他怀里，青稚浑身僵了僵，然后温简便低头下来，呼吸缠绕着她的呼吸，距离已经这样的靠近了，却似乎还在一点一点地靠近，让人没能反应过来。
青稚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脸颊一点点地泛了红晕。
“青稚，我可以亲你吗？”
温简的嗓音还带着低哑，很性感低沉地萦绕在耳边，连带着青稚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有些短促了的，她还有些心慌意乱地抓着温简胸前的衣料，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话，又好像是用鼻音软软地“嗯”了一声，然后呢，温简的吻瞬间就落了下来。
吻住了她的唇瓣。
青稚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地跳得飞快，又毫无规律。
唯一能够知道的是，温简的吻并不是想象之中的温柔似水，仿佛带着点凶狠的劲头，让她措手不及，让她毫无还击之力。
但是，被温简这样对待的青稚又很脸红心跳，她从没有想过，温简会有这样的一面，让她招架不住。
青稚甚至都快要喘不上气来，忍不住想要推开他的时候，温简似乎才稍稍有了几分清醒，轻轻松开嘴，但并没有放开她。
两个人的嘴巴沾着嘴巴，泛着水光。
更是深情地凝视着彼此的眼睛，尤其是温简那样直接有力的眼神，快要把青稚给冲垮了的，青稚面红耳赤地看着他，呼吸都不敢用力。
“青稚，我们……成亲吧。好不好？”温简抱着她，嗓音带着赤`裸裸的对她的欲`望，以及坦荡荡的占有欲，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拥有他的小青稚。
青稚被他低声地叫唤着，整个脑子都有点迷迷糊糊地，仿佛还没从温简那个火热的吻里回过神来，便好像是稀里糊涂地点了头答应了他。
这下可当真是把温简给激动到了，青稚也似乎没见过温简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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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染上的这个人是紫荆，苏凰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明知道她对自己做过那样可恨的事情，明明知道她是一个背叛过自己抛弃过自己和小苏苏的女人，却还是无可救药地被她使一点手段便轻而易举的缠上了。
苏凰听着紫荆的声音，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清清晰晰的嘲讽：“你以为呢。”
也不知道是苏凰的话还是他的那一声笑声，让紫荆觉得有些刺耳，一时没缓过来。
她以为……
是的，只是她以为而已。
从始至终也就只是她以为罢了。
苏凰恨毒了她，怎么可能因为***好就跟她重修于好，是她太天真，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是她仗着苏凰宠她惯她，便差点忘了，那是过去……
她对苏凰做了那样的事情，苏凰怎么可能还能待她如初……
紫荆紧紧地咬了咬唇，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很艰难，她低头看着自己浑身遍处的吻痕，只觉得很可笑。
苏凰在她身上流连的时候，她感觉到的热情爱意，仿佛……都是她的错觉……
但苏凰事后的眼神，语气，无不是在告诉她，看来是的。
只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
就像苏凰说的，这都是紫荆的惯用伎俩，终于有一天，苏凰已经习惯了她的伎俩，而她自己终于付出的真心，却也最终变成了苏凰口中的伎俩手段。
多么可笑又讽刺的紫荆啊。
想到这里，紫荆又很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意，张了张口，仿佛眼角眉梢还是带着撩人心魄的浅笑，可这样的笑意，又太让人心碎了，她轻声地说：“那算了吧。”
说出口的时候，只觉得仿佛是硬生生从心里割舍两份心来。
一份是不舍，一份是放弃。
紫荆面对苏凰，从来就觉得自己不要脸皮，因为她无论怎么放肆胡闹，苏凰始终都会帮她收拾烂摊子，可是，她也不是真的厚脸皮到要把自己当成风花雪月的女人就这么给苏凰上，这么死乞白赖地求着他，缠着他，就为了让他上自己……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可苏凰的意思里，紫荆现在就是这样的。
他把她看得轻贱，他眼中的紫荆，原来是这样的。
她承认她就喜欢勾引苏凰，可她从始至终也就只勾引了他一个人，她想勾引自己喜欢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可真的错了。
她背叛了他，所以自食苦果。
所以如今换到他来羞辱自己，所以她满心的欢喜和挽留，在他眼里是那样的不堪。
太不堪了。
她宁可……被苏凰报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被他那么想自己。
紫荆咬紧了嘴唇，忍着眼里在打转的泪水，把抱着他腰的手慢慢地抽出来，赤裸着身子从床上起来，苏凰眯着眸看她起床，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儿，“去哪里？”
紫荆嘴角微微上翘，声音轻轻地说：“已经求你上了我了，我还能去哪，当然是走了。”
“紫荆。”苏凰攥紧了她的手儿，一字一顿地几近从唇齿倾泄出来的两个字，又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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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是不管温简碰到了多么高兴的事情，温简至多也就只是淡淡一笑，但像此时此刻这样子，笑得这样开心，一双深沉的眼睛里仿佛都要盛满璀璨星光，把青稚也给传染得忍不住跟着他笑了出声。
青稚的笑声很清甜，又有些脆脆的悦耳，让温简忍不住把她抱了起来转圈，青稚笑得更大声了，“放我下来！”
温简没放她下来，反而一改往日的循规蹈矩，就这么抱着青稚走出了营帐。
这会儿虽然是三更半夜，但是军营里还是有人在巡逻值班的，于是便有将士看到温简把青稚小公主抱了出来。
这当然是很让人吃惊的一件事，要说这一对璧人的感情，军营里有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不知道的呢，会以为他们俩情同兄妹一般亲密无间，因为呢，晟王没舍得让晟王妃吃苦，所以当年就只生了青稚小公主一人，也因此，青稚会跟纪家的少爷温简这样要好，难免有人会觉得青稚这是把温简当成自己哥哥来对待了。
当然了，知情的人便能看得出，这两人的关系哪里会是兄妹朋友啊，分明就是小两口的相处模式才对。
但不管是哪一种猜测，两个人虽然关系要好，可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都循规蹈矩得很，一点都没有逾越过……
可此时此刻，纪家公子却这么光明正大地把青稚小公主抱出了军营，莫非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更进一步了不成……
彼时，温简哪里顾得了旁人怎么想怎么看待，他只想着，他已经真真切切地把青稚给亲了，所以，温简一刻也不想耽搁着，只想立刻带着青稚回晟和宫，向晟王和晟王妃求亲，请他们把青稚嫁给自己。
青稚也是眼看着温简快把她领回晟和宫了，才发现温简这是带着她往回家的方向，青稚当时也傻愣住了，忍不住拦住了温简，有些呆滞地开口问道：“你……你想干吗啊？”
毕竟是大半夜的，青稚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一脑子热的温简想要做什么，也猜测不出来。
结果下一刻她就听到温简第一次带着少年的冲动，很认真地跟她讲：“求亲啊。”
听到这认认真真的几个字后，青稚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声，又别开头笑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转头回去望着一脸固执的温简，弯着唇笑着问道：“现在啊？”
温简点了点头。
“温简你要大半夜求亲啊？”
温简皱着眉想了想，是有点不妥，毕竟这会儿青稚的爹爹娘亲都睡着了，扰了他们安眠也不太好，温简就有些苦恼地看着青稚说：“那怎么办？”
“你干嘛这么着急啊，我又不会跑……”青稚又忍俊不禁。
主要是，她觉得这样急哄哄地想要求亲的温简，跟以往温简温润如玉的形象不太像，就觉得温简难得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温简就有些孩子气地看着她说：“我急啊，那我们天亮就去找晟叔暖姨好不好？”
青稚心里甜甜地，到底是微微翘着唇，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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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要洒一波大狗血~后来哭唧唧喊小简哥哥的青稚变高冷女神，温简喊青稚青稚，青稚冷漠：闭嘴我是你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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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苏凰攥紧了她的手儿，一字一顿地几近从唇齿倾泄出来的两个字，又痛又恨。
她总是这样，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刺激着他。
紫荆微微笑着推掉他的手，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床榻上下来，背对着苏凰，把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穿上。
紫荆再不要脸，尚且还有那么一点尊严。
也许那点儿尊严也是从前被苏凰惯过来的，所以，连这一点的羞辱都禁受不住，也不想被苏凰这样认为自己。
哪怕再怎么想挽回苏凰，哪怕再想要回到他的身边，也不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
大不了，她就这么后悔终身下去。
得不到就这么一直抱憾下去……
也好过要被苏凰羞辱。
好过要被他当成那样的人……
她不想，真的一点也不想。
紫荆穿上最后一件衣裳的时候，被床上的男人抓住了手，苏凰起身沉声道：“外面在下雨，大半夜的，你想去哪里？”
紫荆侧着眸，不紧不慢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一边轻声道：“去哪里都与王爷无关。”
苏凰顿了一下，蓦地逼迫着她转身过来面对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这是，你的新伎俩？”
紫荆看着他，忽然低头笑了：“是，也不知道王爷吃不吃我欲擒故纵这一套。”
苏凰也盯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更别说出声讽刺了，大概是紫荆的话反而是让他心口一阵钝痛，过了晌久，苏凰缓缓地放开了她，终于平静地开口道：“天亮以后，你再走。”
“不用了，还是现在就走吧，免得苏苏醒了，真当他娘亲和爹爹是这种关系了……”紫荆说着，光是想想都觉得又难堪又可笑，可是紫荆似乎又体会得到苏凰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她……
是她犯了错在先，只是她原本以为她还有机会去弥补，却原来并不能够了。
紫荆自嘲地想着，转身就要走。
然而下一刻，苏凰再次抓住了紫荆的手，将其推回床榻，站在床前，冷漠道：“本王说了，天亮再走。”
带着不由分说的语气，让紫荆根本无从拒绝。
因为紧接着苏凰披上了衣衫，很快她听到砰地一声，苏凰关上寝殿的门出去了。
外头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雷声闷闷地响起，让人不得安宁。
紫荆躺在他的床榻上，那样温暖的床榻，她却一点也睡不着。
对于她而言，躺在这里，明明是这些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此时此刻却变成了一件无比煎熬的事情。
她甚至想了想……或许，紫荆就不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是她过于贪心，太过想和他重逢，也太想小苏苏了……
这一夜，彻夜未眠的，同样还有苏凰。
萧瑟瑟的雨夜里，苏凰却站在殿前，脸色冰冷得吓人，周身都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他是在紫荆轻声开口对他说了句“那算了吧”后，便后悔了。
尽管他知道那极有可能只不过是紫荆的新手段，可还是无可救药的心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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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说完，就搂着数暖走了。
青稚也是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爹爹娘亲这是同意她跟温简在一起了，青稚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似乎温简也是才反应过来，马上就起来抱起了她，很用力地抱紧了她，低下头，开心地在她颈间笑了笑，忍不住叫她：“青稚！”
青稚被他紧紧地抱着，快要喘不上气来，却感觉到那一种天旋地转的幸福包围着她。
在这之前，青稚从来都不知道，能够真真切切地和温简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等到温简终于放开她时，青稚才想起来什么，抓起他包扎着的手担心地看了看，“你疼不疼啊？”
温简轻轻摇了摇头，双眸深情地凝视着青稚，很郑重，又很认真地开口跟她说：“青稚，你再等等我，我回去就和我爹爹娘亲商量，他们那样喜欢你，知道我要娶你，一定会答应的。”
青稚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事实上，青稚一点都不担心温姨他们会不答应，因为从小到大，在她和温简都在的时候，温姨总是疼她更多一些，也一直以来都把她当成女儿一样来对待。
她跟温简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烦愁的。
所以，求亲对他们而言，真的就只是一个形式罢了。
只不过爹爹和娘亲在乎她这一个女儿，非得要温简正式地过来求亲一趟。
但青稚并不会觉得这样会显得累赘什么的，反而感到很幸福。
青稚送走了温简以后，就忍不住跑去找爹爹娘亲了。
她知道这一切之所以这样的顺利，说到底是归功于爹爹娘亲宠爱着自己。
不过，当天让青稚比较意外的是，爹爹当真把李轻语给抓到了晟和宫上来。
晟千墨这人没温简处事温和，也没像纪小时那样不经大脑只想着出一口恶气便罢了，他也没对那小姑娘做什么，只是把宫中的两名太医都给请了过来，把李轻语带去检查身体。
李轻语当时还以为是要带她去用刑，吓得又是尖叫又是大哭，她又哪里知道，她招惹的，是北国的战神晟王的亲女儿所爱之人，而晟千墨这样的人，又岂会真的容忍自己的闺女遭受半点委屈……
而青稚当时是换了一身衣服打算过来陪娘亲出去的，因为她上次回来以后，都好久没陪娘亲了。
正好她如今也快要嫁人了，她就想和娘亲一块儿出去逛街，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
青稚没想到正好会碰上那个之前在茶馆里缠着温简的女子……也就是李轻语，李轻语哭闹着被带去检查身体，青稚隐约好像听到李轻语说她跟温简什么关系也没有……
青稚一想到她跟温简唯一的一次关系破裂就是因为这个李轻语，眼下看到她如此失态，心里的厌恶更是多了一分。
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就进了大殿里，看到爹爹在查阅着青山知县的文书，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爹爹，你让人对她做什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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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双腿就没了双腿，又不是做不得了，老院长只不过是欺负你现在断了腿，这事若是捅到皇上那边去，他敢这么对你吗？”
温知故话音刚落，被纪叙白轻轻按住了手，纪叙白抬起眸来，平平静静地看着温知故，微微一笑：“知故，你是说靠我姐的关系吗？”
温知故瞪着他没说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需要。”纪叙白淡淡地笑，冬日的阳光照映在他清俊温润的脸庞上，仿佛泛着一层很温柔的光泽，他还是那个骄傲过人的纪太傅，他轻声说，“我从小打大都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上去的，知故，别让我去靠谁的关系做什么，我做不到的。过去我与你说过，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自己若是有那个能力走得出去，便自己走出去。我是断了双腿，既然不方便当以前的纪太傅，那我便重新开始，没有什么好与不好的。”
纪叙白的语气明明平平静静地，听不出半点的不好。
但温知故却又从他的这番话里听到了太多的不好，以至于鼻子泛了酸，别开了头，望着这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雪天，却清清晰晰地被那一种悲凉的感觉弥漫了整个心间……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到谷底，哪怕是跌落了下来，也该是有过那么一番痛苦的挣扎的，但她从纪叙白这里看到的却是，纪叙白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一点也不像是经历过挣扎的人，就好像是很顺其自然地就接受了这样的一个事实。
可是，他越是这样，温知故便只会是越来越替他觉得难过，甚至一想到，是因为她，纪叙白才会变换成今日这副模样的，心里便更是无论如何都好受不起来。
“知故，虽然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有点卑鄙，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对你说……”纪叙白一抬眸，看着别开头没看着他的温知故，颇是无奈地道：“知故，你回头看看我。”
温知故回头过来继续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瞪着他：“什么意思？”
“不是这一句。”
“那是哪一句？”
“你能不能等一等我，等我再出息点了，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纪叙白鼓起了勇气给对温知故说这句话，说完以后，又觉得意思不够清楚，又补充说明道，“我是说，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嫁我为妻。”
就是这样一句话，肖想了许多年，一直以来都不敢说出口的一句话，他在此时此刻说了出口。
说完以后，纪叙白只觉得心里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仿佛无论温知故会不会拒绝他都无所谓了，他也一点都不害怕自己会被拒绝，只想着让一切顺其自然，他也不想再去逼迫温知故，温知故若能答应他，是他这辈子修来的幸运，若不能答应他，那也不打紧，他就这么厚着脸皮缠着她，也挺好的。
温知故怔怔地看着纪叙白，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被纪叙白这样猝不及防地问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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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一下。”
晟千墨看了一会，便拿笔在上面写了几句话，交给了李元，让李元即刻着手去办。
青稚转头眼睛余光隐约看到了“贬成庶民”几个字……
青稚揣揣地，总觉得爹爹是背着娘亲才这么凶的。
但是青稚并没有开口阻拦，她觉得这是青山知县和他女儿咎由自取……
正好比，她和温简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李轻语的事情啊，李轻语凭什么来破坏她和温简。
每个人，总要为自己所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不多时，太医走了出来，如实禀报，说李轻语朱砂未褪，并未与人有染过。
而且，李轻语被带过来时，自己也跪在地上浑身簌簌发抖地，哭着说是她骗温简的，她根本就没有和温简发生过关系……
那天晚上，她是给温简下药了不错，但温简抱着她没一会就推开了她，似乎是察觉到他拥抱的人不是想抱的那个人，大冷天的宁可挨着屋外昏昏沉沉地吹冷风一点点地消解药性，任凭她再怎么缠到他身边勾引他，他都一脸厌恶地推开了她……
最后折腾到快天亮了，温简才靠着门外睡着了，李轻语见人都睡着了，迫不得已，只好让府里的下人把人抬回屋里去，她则脱光了衣服躺在床榻上，打算以此欺骗温简，让温简对她负责……
是，她承认，她的的确确是看中了温简的家世背景，以及他温和有礼的为人。
又哪里知道，不管是温简的家人，还是他心有所属的那个人，都是不好招惹的角色……
李轻语这么一遭下来，可算是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把李家连带着自己彻彻底底地搭进去了……
李轻语听到晟王说要将她贬为庶民时，吓得大哭，忍不住跪着去求青稚，但青稚不为所动，垂着眸看着她，平平静静地开口道：“每个人都会犯错，但不是所有的错都能被原谅。你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你是知道温简有爱人的，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你还是去做了。所以，你没有资格求我原谅你。”
哪怕李轻语没有和温简发生关系，但李轻语的所作所为，让青稚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原谅这样一个企图去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李轻语最终还是被拖出了晟和宫。
青稚有点想哭，一想到自己误会温简了，所有人都差点误会温简了……
她掉了掉眼泪珠子，忍不住扑过去抱住爹爹，她一直都知道爹爹很疼爱青稚，可是为了青稚，爹爹真的会做很多很多青稚所不知道的事情。
晟千墨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哄道：“好了，现在青稚才算是嫁给一个完完整整的温简，是吗？”
青稚噙着泪很幸福地点了点头。
她要回晟宫里找数暖，把这件事告诉数暖！
然后……然后等温简来求亲，到那时，她要告诉温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负过自己。
而那时候，青稚并不知道的是，彼时的纪府，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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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怔怔地看着纪叙白，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被纪叙白这样猝不及防地问了这个问题……
温知故第一反应是蒙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了纪叙白是问了她什么，她微微张了张唇，却说不上话来。
她问自己，有没有，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答案是没有。
从始至终，她都没去想过这个问题。
重新嫁给纪叙白为妻……
这句话不论怎么听起来都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尤其在他们经历过那样一段不堪的过往后，她更是想都不曾想过。
她恍惚中努力去回想了回想，当年嫁给纪叙白的情景，可在回忆中涌上来的，却只有逼迫和痛苦。
当年的她是被迫嫁给纪叙白的，所以再怎么努力去回忆，那些记忆的片段，全都是充斥着绝望的，和今时今日的心镜截然相反。
温知故看着他好一会，慢慢地垂下了头，是要咽下去那份苦涩，但咽下去了以后，无限的涩意在心间上蔓延开来，她只能努力地启唇轻声道：“我回答不上来。”
这对温知故而言，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易回答。
她得承认，这阵子以来，她和纪叙白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亲近，可是温知故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她找不到那个可以坦然回答这个问题的平衡点。
而对于纪叙白而言，温知故的回答已经是比意料中的要好得多了。
因为纪叙白已经把最糟糕的答案都想过了，而温知故却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这已经让纪叙白很欣慰了。
纪叙白轻轻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说：“没关系，我知道这对知故来说很难，只是你不要介意，我虽然残疾了，但还是要厚着脸皮赖着你这辈子。”
温知故低着头听到最后这句话，咬了咬唇，唇齿微微的发抖，忽然忍不住一下子掉了眼泪，她说不出话来。
滚烫的泪珠砸在了纪叙白握着她手的手背上，带着烫人的热度。
纪叙白也微微怔了一下，抬眸看她低着的头，低声说：“知故，怎么了？”
温知故摇头，一边摇头一边掉泪，然后一下子忍不住推开了他，转身就往树林外走。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的感觉沉重地积压在自己欣赏，尤其是纪叙白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无比在刺激着她的心脏。
她也不是没想过纪叙白的未来，她也从来都没有去嫌弃过纪叙白这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归根结底，若不是她，他此时依旧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翰林院纪太傅，而不是坐在这张轮椅上，平平静静地跟她说这些话……
太过平静，反而让温知故听着愈发觉得沉痛。
她听不下去，所以下意识地推开了纪叙白。
温知故并没有想要就这么放下纪叙白走了，只是想自己走远一点，平复一下心情。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纪叙白会很快自己推着轮椅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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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去告诉温简，他的亲祖父是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这么多年以来，纪叙白和温知故一直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从不对任何人提起过温知故和那位先帝之间的关系，就是不想再提及那些阴暗的过去阴暗的往事……
然而现在温简来告诉他们，他想娶青稚。
这是不可以的。
首先对青稚就是不公平的。
温简只觉得有什么力量在无形之中阻挡着他，他在二十岁的年纪，想要娶自己心爱的小青稚，他从青稚那里亲口得到答允，就连这次对他很生气的晟叔，也答应了自己。
但是此时此刻，爹爹娘亲在对他说不可以。
温简从小到大都没有忤逆过爹爹娘亲，但是这一回，他听不明白爹爹娘亲的意思，所以坦坦荡荡地望着爹娘，却又并不理解地沉声道：“我不明白爹爹的意思，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娶青稚”
这是他对青稚许下的承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让他的青稚伤心了……
温知故看着这样目光坚定的温简，便越是觉得心疼，她轻轻地推了推纪叙白的手，让他放开自己，然后缓缓地在温简面前俯身蹲了下来，看着温简温声开口解释道：“小简，你还记得四岁那年，娘亲住的地方着火的那一晚上，来找我们的那个老伯伯吗？”
也许是记忆太过久远了，温简乍然听到娘亲提到这么久远的事情，一下子没有回忆起来，目光变得有些迷瞪，隐隐约约是记得好像记忆里有出现过这样一个老伯伯，但他并不清楚这和他要娶青稚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虽然娘亲从来都不愿意承认那个恶人，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娘亲从来都不跟你提这个人，但娘亲身上的的确确流着他的血。”温知故很艰难地开口跟温简提起这件事，说着，有些呼吸困难地顿了一下，又接着缓缓地道，“他是先帝晟南沉，是你的亲祖父，虽然你跟青稚一样大，但按辈分……青稚是你亲姨，这是事实。”
温简一直以来很冷静沉着的一个人，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把这番话完完全全给听进耳中，然后脑海里又是怎么反复地嗡嗡地回荡着这番话……
他只知自己像是听了一场极其不切实际的笑话，于是他真的笑了出声，他低低地笑着说：“娘亲，你别乱说。”
然后娘亲身后的爹爹沉声道：“这是真的。”
温简笑不出来了，他缓缓地垂下眸，好半晌，一动都没有动过。
“小简，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是娘亲不好，娘亲一直都以为你对青稚是兄妹之情，没往那方面想，可是你真的不能喜欢青稚。”
温知故越说越觉得难受，她何尝愿意这样的事情，这不管是对青稚还是小简，欧式不公平的……
两个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温简过了好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来，他望着爹娘，口齿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艰难的力度，轻缓又平静：“可我喜欢青稚，不是几天，几个月，几年，是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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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石头啊。”
“哦，那鼻子呢？”
“树枝。”
……
温知故费了快一个时辰的工夫，可算是替纪叙白完成了心愿，她站起来跑到纪叙白那边远远地打量了一下立在风雪中的小雪人，有点难为情的说：“好像有点怪怪的。”
纪叙白静静地看着小雪人没说话。
温知故把两只脏兮兮的手往他身上擦了擦，“怎么样啊，你说一下啊。”
纪叙白忽然转头过来，握住了她两只冰凉的小手，温知故怔了一下，下意识要把手抽出来，皱着眉说：“撒手，我手凉。”
然而，纪叙白非但不放，还要把她两只手都紧紧地裹进掌心里，还要放到唇边一边帮她两只手哈气一边搓她的手。
温知故低头看着他的举动，眼睛热热地，哑声地叫了一声：“喂。”
纪叙白专心给她搓手，搓了好一会，才抬头问她：“还冷不冷？”
温知故吸吸鼻子，摇头。
纪叙白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笑，但是温知故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你怎么这么傻啊……”
温知故有些鼻子泛酸，咬了咬唇问：“不是你要堆雪人的吗？”
“我说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吗？”
温知故怔怔地，说不上话来。
“那你怎么就不肯嫁给我呢？”纪叙白看着她，声音轻轻地开口，像是这绵绵飘下来的小雪花，很轻渺无边。
他明明是在笑，但却让温知故感觉到了心疼。
温知故垂着眸，轻声道：“你说嫁就嫁的吗？”
“知故，我是不是贪心了……我从北戈回来的时候，想着只要你原谅我就好，如今你原谅我了，我又奢望着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温知故说着，低头嘟囔了一句，“折腾了半天，也没夸我一句好。”
“小雪人堆得挺好的，就是没我堆的好看。”
“……”夸她就夸她，什么叫还没他堆的好看……温知故抬头瞪他一眼，一时气得忘了他不能下地，“那你怎么不自己堆一个去？”
纪叙白并没有多想的笑了一下，只觉得温知故生气起来都是好看的：“我这不是下不了嘛。”
温知故忽然又垂下了头，慢慢地蹲了下来，像是一下子泄了气，趴在了他双腿上，有些用力地缓缓抓着他的腿，但纪叙白并没有感觉。
“知故，怎么了？”
温知故声泪俱下：“你为什么要冲进去……你本来好好的啊……你本来，未来都会很好，很好……”她很用力地按着他的腿，两只手都在跟着发抖，想起那大火中的一幕，愈发的难受，“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再多的安慰都没有用。
纪叙白就坐在轮椅上，以后都要坐在轮椅上。
他那样才华横溢的一个人，下半辈子都要因为这两条腿被拖累了去。
纪叙白微微一怔，听着温知故哭了好一会，垂下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哄道：“我不冲进去才要后悔一生了，知故，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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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喜欢青稚，不是几天，几个月，几年，是数十年。”温简眼眶一点点地发红，轻轻地扯了下唇角，“娘亲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不喜欢青稚？”
温知故看着温简，一下子没忍住，哭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她一直都以为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可偏偏温简喜欢的人是青稚。
她听到温简这样难过地问她怎么办，她也不知道，所以就更为温简伤心……
“小简，无论你想要喜欢什么样的人，爹娘都不会拦你，但青稚不可以，你喜欢青稚，对青稚是不公平的。你读过这么多年圣贤书，理当清楚地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注定了不可以走在一起。至于青稚那边，我会亲自去一趟晟和宫，给青稚，还有晟王和王妃一个交代。”
温简站了起来，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温简！”纪叙白冷冷地盯住温简的身背。
温简是顿住了脚步，但并没有转头回去，只是惨笑了一声，温温和和地语气，声音却轻渺得仿佛快要听不见：“你们放心，我不去找青稚。”
他怎么可能还有脸去找青稚？
是要跑去告诉青稚，他其实不是她心心念念喊到大的小简哥哥，他是她的侄儿……多可笑，多荒缪的事实，可就是发生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发生了。
温简似乎忘了，自己答应了青稚，再也不喝酒了，可这一刻，却只想把自己毁了。
彻彻底底给毁了才好。
原来他连喜欢青稚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他比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如。
这天，青稚也是赶了巧，和数暖逛街逛累了以后，数暖惦记着要回去陪夫君，青稚哼了哼，说数暖没出息，数暖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要回去找晟千墨。
青稚是很羡慕自己的爹爹娘亲的，因为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好像平时只有过小吵小闹，大多时候还都是爹爹跟娘亲低头服软，从没见过他们真的争吵过什么。
青稚亲自给温简挑了好几身新衣裳，她没有娘亲那么好的绣工，只好是给温简买衣服了，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青稚余光似乎是瞥见了一抹很熟悉的身影，她不太确定地停住了脚步望进去，当真看到了趴在桌上一杯接一杯往自己喉咙灌酒的温简。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温简会有这样失控的一天。
她不知道温简这是怎么了，所以下意识跑了进去，看到桌上已经有好几个空了酒坛，更是皱起了眉头，“温简，你……怎么喝成这样……”
温简没说话，似乎也没察觉到她的到来，便只是低头继续喝着酒。
青稚忍不住伸手去夺走他手里的酒，“你不是答应我，以后都不喝酒了吗？”
闻言，温简总算是有了几分清醒，他慵懒地抬起眸扫了一眼青稚，想到了什么，支着下巴看着青稚，带着醉意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淡道：“男人的话，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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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笑道，“若非要说难过，就是那阵子老是成天嚷嚷着要赶你走的时候，那时候确实是很难以接受自己变成了这样，但是现在我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知故，你会嫌弃我吗？”
“我嫌弃死了……”温知故埋在他腿上一边哭一边哽咽。
“好吧，那也没办法了，我真的会无赖地缠着你下半辈子了，你不要想着别人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就算你还是不肯嫁给我。”
“无耻！”温知故抹了抹泪打他。
“嗯。”
“王八蛋！”
“对。”
温知故实在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厚着脸皮跟自己又是“嗯”又是“对”的，抬头噙着泪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不要脸啊你……”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要是第一天认识你就知道你这样的，我肯定绕你远远的，谁要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啊。”
“可惜温知故没有这个机会了。”
温知故看着他，又哭了出声，这回是一边哭一边笑。
大概是真的被纪叙白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折服了。
打算回去的时候，温知故有些不舍地看着小雪人说：“就这么把它放在这里啊？”
“不然搬回去？”
“……纪太傅你醒醒脑子吧。”
纪叙白叹了口气，“要不然再看它一会。”
温知故想了想，只好跟着蹲坐了下来，两个人一块儿看小雪人。
温知故对着小雪人发呆了一会，忍不住抬头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受冷风吹啊？”
“不知道呢。”
温知故没脾气了，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推人回去。
“知故，我还没跟小雪人说再见呢……”
“再见你个头，再待下去我觉得我脑子也要冻僵了。”
……
回到城里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温知故回到纪府以后便让人准备了热水给纪叙白换药更衣了，但她帮纪叙白脱了鞋后，便感觉纪叙白有点不对劲了，纪叙白的脚冷得有些吓人，她问纪叙白自己觉不觉得冷，纪叙白摇了摇头，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温知故便觉得更不对劲了，于是赶紧让底下人去把楚太医给请了过来，楚太医一眼就看出了纪叙白是受寒太久，问温知故后，温知故更是羞愧地如实说了。
是她考虑不周，每回纪叙白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只顾着答应了他遂了他的心意，却忘了他不能受寒太久的事情，尤其最后两个人还一起坐在雪地上看着小雪人好半天，现在想想真的是又蠢又幼稚。
楚太医叹了口气说，“纪太傅遭了这趟罪后身子底本就变得不好，这下怕是要染上寒疾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一到冬天就不好受了。”楚太医又忍不住叹气，一边叹气一边写药方去。
温知故怔怔地，又转头去看床榻上的纪叙白，咬了咬唇问他：“你不是说没有感觉吗？”
纪叙白这会儿被楚太医拆穿了，也不敢再骗温知故了，只是心虚地低声说：“我想跟知故多待一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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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到纪府时，看到爹爹和娘亲都在大殿里让人准备厚礼，要亲自去一趟晟和宫谢罪。
温简靠在门边静静地听了一会，眯了眯醉醺醺地眼眸，恍恍惚惚地走了进去。
他听到温知故一声大叫：“小简！”
咚地一声，是温简直直地跪倒在他们面前，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似乎流血了，但他尚且清醒，跪在地上，近乎卑微地哀求：“求爹爹、娘亲，不要告诉青稚真相。”
太痛苦了。
太难以接受了。
他已经撑不住，已经快要濒临崩溃的地步，他不敢再去想，如果青稚知道了这件事，会是怎样的绝望……
他宁可青稚恨他无情，也不愿她跟着自己一起痛苦……
-
数暖回的早，马车里卸下来的，全都是青稚买的成亲想用到的东西，每一样都是青稚自己挑选的。
数暖看到下人把青稚买的东西一样样地往宫里头搬，心里头感慨万千，又有万般滋味在心里五味杂陈的涌动着。
她忍不住跑回书阁，果不其然看到晟千墨在书阁里头。
其实数暖如今已经很少会像这会儿这样，会突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推开书阁的门后，看到晟千墨在书阁里处理政务，也不管他是不是很忙，便忍不住过去扑进他怀里，坐到了他腿上，紧紧搂着他脖子，“好想你……”
晟千墨似乎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低头轻轻揉了揉她头发，“是不是舍不得青稚了？”
数暖吸了吸鼻子，有些心慌地趴在他颈间，“你说青稚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啊……”
“是啊，转眼间，都这么多年了。”晟千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哄着她说，“好在嫁的不远，嫁给了纪家那小子也好，他向来很照顾青稚的感受，想来不会亏待了小丫头。而且，即便将来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数暖紧紧搂了搂晟千墨脖子，说不上来话。
就是单纯的觉得难受与不舍。
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青稚毕竟是不一样的，她跟晟千墨就生了青稚一个孩子，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宠爱是只留给了青稚一个人的。
虽然她和晟千墨一样，对温简很放心，可毕竟是要把女儿嫁到纪家去了，数暖心里到底还是深深地不舍。
青稚回来的时候，买的那些东西已经全都放到她宫院里头了。
青稚慢慢地在殿里头蹲下来，抱着自己，有些疲倦又茫然地望着这一箱箱的东西，都是买来为她和温简的婚礼所准备的。
她已经提前想到了成婚的那一天，温简却在她一脚快要踏进幸福之门的时候，又猝不及防地将她推了出来。
她现在一个人，但是无论是在想什么，做什么，都好像是不对的。
青稚也不知道自己蹲在那里待了多久，等到快要站起来的时候，两只脚都有些麻了的，她也没去管放在大殿上的这些东西，就直接回寝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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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他了。”
“嗯，你说一句顶我这个糟老头说他百句管用，你说了他下回就不敢这么乱来了。”纪侯爷套出来了温知故关心纪叙白的话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温知故瞬间有一种纪叙白是不是压根就不是纪侯爷亲生儿子的错觉。
尽管今日和纪叙白关系又更近了一步，但温知故到底还是没有答应留下来过夜，而是带着温简回去了。
路上，温知故问了温简今日去晟宫见了青稚的事情，温简心情看起来很好，跟她讲了青稚妹妹已经醒过来了，而且他还陪青稚玩了好半天，温简可以说是很圆满的过了这一天，不过，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娘亲，爹爹说你给他堆了个小雪人啊，是真的吗？”
温知故顿时有点无奈了，纪叙白这家伙真是什么都能说出来显摆，还是跟自己的儿子显摆，真的是幼稚。
温知故只好点了点头说：“是堆了一个小雪人，不过不太能看。”
温简噘着嘴说：“娘亲都没给小简堆过小雪人。”
“……下次弄。”
“那我要给青稚妹妹也堆一个小雪人。”
温知故听了，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只是忽然想起纪叙白说的他小时候一不小心扑在一个石头雪人上差点撞破天的事情，又忍不住笑了。
“娘亲，你今天看起来好开心啊。”
温知故正笑着，听到温简这话，愣了一下，“有吗？”
温简认真点了点头，“我好久没看到娘亲这么开心过了。”
闻言，温知故只觉得自己心头微微一紧，脑海里不自禁地浮现了纪叙白的模样。
是因为……纪叙白吗？
大概是吧。
温知故从先前的想起他会不自在地心慌意乱，到此时此刻，想到这个人，嘴角会止不住的上扬。
也许这就是她对纪叙白一点一点地变化吧。
可她又特别特别地心疼现在的纪叙白，一想到以后纪叙白的双脚都不能受寒，便说不上的心疼。
回到住处后，温简又忍不住在她耳边唠叨他跟青稚今天都做了什么事情，温知故发现温简这小家伙每次一碰到他青稚妹妹的事情话都变得特别多，她一边泡茶一边听温简围绕着她身旁说话，时不时会应一声。
温简说着说着，又提到了一个人，“娘亲，那个百灵姐姐可厉害了，青稚妹妹本来腿骨头疼得没法站起来，她施了几针后，青稚妹妹就能站一小会了，而且腿骨头也没有原先那样疼了。”
温知故听温简提到百灵，因为事先就知道百灵是个很厉害的女神医，所以对于她能治好青稚一点儿也不讶异，温知故正想着，忽然动作微微一顿，回神过来了什么……
温简说，青稚原本腿骨头疼得没法站起来，被百灵施了针后就能站起来一小会了……
温知故怔了怔，联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是了，她怎么没想到……
百灵那样厉害，说不定也能治好纪叙白的双腿啊。
而且，不管能不能治好，让百灵去看一下纪叙白，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温知故这样想着，当即便下了决定，明日要去找百灵求她帮她这个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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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奉上71章，然后明天有事要出去一趟，如果回来有时间的话就当天补上，没时间就明天接着万更补上哈，么么哒大家。写温知故和纪叙白那段糖的时候，在循环（恶作剧）（遇到）这两首歌，可甜啦，你们有木有被纪渣渣那一句（我现在要哄你开心）甜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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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也不知道自己蹲在那里待了多久，等到快要站起来的时候，两只脚都有些麻了的，她也没去管放在大殿上的这些东西，就直接回寝殿去了。
青稚想睡一觉，也许睡一觉醒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又或许，温简只是在跟自己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他还是会如约而至来晟和宫向她求亲。
温知故和纪叙白是在第二天来到晟和宫的，温简受了伤，人还在昏迷着，没来。
青稚是因为贴身婢女小禾很激动地跑过来叫醒她，说温姨他们都来了。
不仅是小禾，就连青稚在那一瞬间，也恍惚地产生了一种温简真的来向她求亲了的错觉。
青稚连头发也没梳，就胡乱换了身衣裳跑了出去。
她是满心期待到晟宫里去的，她想她一定要对温简很凶很凶的发一顿火，让温简下次不敢再这么跟她开玩笑，这一点都不惊喜，她昨日都要被他吓死了！
但是她还没来及进去大殿，便听到了大殿里传来纪叙白愧疚地声音，“是温简年纪尚小，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他对青稚其实只是哥哥对妹妹一样的感情罢了，这事是他不好，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然后是晟千墨寒冷刺骨的语气，“请纪太傅让温简亲自来跟本王说这句话。”
“小简……受了伤，现在没法过来……”温知故沉痛道。
“那就等他能过来了，再过来。眼下你们说什么，本王一个字都不会认。”晟千墨说话的语气虽然平平静静地，却似乎蕴藏着滔天大怒，仿佛是疾风暴雨即将来临。
数暖终于说话了，她轻轻拉了拉晟千墨的手，让他先不要生气的意思，然后低声说：“让我跟知故单独谈谈好吗？”
数暖心里很疼，她真怕昨日还那样一脸幸福憧憬着未来的青稚知道了这件事，青稚还问她，成亲要做什么准备，成亲那天她要怎么做才好，她小心翼翼又幸福的小脸，她想要给温简一个完完整整的婚礼的模样，那是小青稚幸福的样子。
数暖一点都舍不得青稚到时会不开心啊。
所以，哪怕是为了青稚的幸福，数暖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纪叙白，她总觉得是纪家一时冲动，是纪家有什么误会，所以她想和知故好好谈谈。
她跟温知故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好知己，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她们的两个孩子不幸福的。
而那时候，数暖并不知道的是，青稚已经悄然无息地走出了晟宫。
温简昨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原来小简哥哥真的不想娶青稚了。
青稚小脸上淡淡的，面无波澜，好像已经不会伤心了。
且看天边风云涌动，原来许诺的来年夫妻对拜，已是变成烟消云散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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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醒来那会，天还很早，朦朦胧胧地看到了窗隙漏进来的一缕光晕，温暖明媚得不像话。
百灵揉了揉眼睛从床榻上起来，笈拉了鞋子去把窗打开，正好被一道冷风发狠地灌了进来，百灵顿时冷得瑟缩了一下脖子，又赶紧把窗给关上了。
百灵回屋去换了一身暖和点的棉袄，便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去了。
因为镜澈知道她怕生人，也怕跟生人打交道，便在北城这里买了一座环境雅致幽静的四合院给她住，院子里还挺大的，所以百灵也就没有了能和镜澈住在一间房间睡觉的理由了。
但是昨夜睡觉的时候百灵有留了个心眼，知道镜澈就在她隔壁屋睡，所以这会儿晨起悄悄地来到镜澈的房门外，踮着脚趴在窗门上试图看到屋里头的人，但却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虚实。
百灵看了一会就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脚，又想着趁着还早，出去给镜澈哥哥买早点回来好了。
百灵出去的时候，一路都在想着回去以后镜澈哥哥摸着她头夸她很乖的场景，越想就觉得心里越甜。
但是，百灵也不太知道镜澈哥哥都喜欢吃什么，所以看中了什么，就一样买一点，打算都买回去给镜澈哥哥尝一尝，这样她下次就能知道要买什么早点给镜澈哥哥了。
百灵想得很是简单美好，只是却独独没有注意到从她上了街以后就一直在她身后跟踪她的人。
她买完了东西后，便拐进了那条回去的街巷口里，只是刚走过去，一股不明而来的力量将她一下子狠狠地拖进了巷子里，百灵吓得叫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她整个人被狠狠压在冰冷的石墙上，手上拎着的东西掉了一地。
百灵看到了放大在面前的那张脸庞，露出了惊恐之色，怔怔地，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害怕不安地转了转眼珠子，微微张了张唇，却发抖得厉害：“你……你怎么……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在这里，你才好去找那个南朝将军做你的靠山是不是？你想得倒是美！”
百灵瞪大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这个人，用了好半天的工夫才确定，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是巫驰，而且他用了拐杖驻着身体，一只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看起来无比的凶恶。
百灵喘不上气来，又不敢推开他。
大概是天生的懦弱，她记得她曾经反抗过哥哥，下场就是被哥哥一顿毒打，这样阴影笼罩着百灵，以至于百灵此时此刻明明可以推开他，却根本不敢把他推开。
“我问你，我这双腿，还能不能治了？！”巫驰阴狠地盯着她，毒蛇一般狠恶的眼神，仿佛百灵口中要是敢说出来个“不”字，他就能把她的脖子拧断了。
百灵惧怕地望着他的眼神，下意识地想点头的，可是她又想到镜澈哥哥之前说过的话，那会她骗镜澈哥哥说她要离开，要去找哥哥，镜澈哥哥便跟她说了“我当初不应该把你从你哥的手中解救出来”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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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说着，伸手轻轻擦拭了下她脸上的泪痕，忍不住低声问她：“百灵，你那时……就不怕我赶不到吗？”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百灵被巫驰掐着脖子威胁，巫驰要她治好他的腿，但百灵并没有。
那时候，镜澈更多的是觉得这姑娘傻到让人没脾气了，他不知道她那时候心里头在想着什么不惜连命都不要了，可他却始终无法理解，甚至会觉得甚是后怕，若是他再晚一点，若是他再晚一点赶到，眼下死的那个人就是百灵。
百灵一双眼睛还泛着粉粉的红，干净又水润润的，教人心疼又想怜爱，她偷偷地瞄了一眼镜澈，镜澈何等敏锐的人，又如何瞧不见她的那点小心思，于是轻轻捏起了她下巴，让她不得不正面对自己对视着。
镜澈是坦荡荡的，百灵却有些胆小害怕，尤其是要她直视这一双这样颇有魄力的深邃眼眸，百灵只看了几眼就扑闪扑闪了目光，犹豫了好一会才敢说出口来：“我……怕你，生气……”
镜澈：“……”
他张了张口，颇是艰难地缓缓开了口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啊？”
就为了不让他生气，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吗？
而且，她为什么会觉得，比起她的性命而言，他生不生气更重要？
这世上……怎么会有像百灵这样蠢得让人心疼的家伙……
百灵结结巴巴地小声说：“他的腿是，镜澈哥哥，给，给废了，我不要做，镜澈哥哥，不喜欢的事，情……”
镜澈那一瞬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从心里头一直往上涌，是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感觉。
他抿紧了薄唇，一言不发地盯着百灵看。
而百灵看到镜澈又不跟她说话了，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犹豫了好久，忍不住要低下头去，她想说对不起，又害怕说出了口以后镜澈哥哥又会生气，可除此之外，她又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够说什么才好。
可就在她刚要低头下去，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忽然加重了力道，百灵吃疼地低哼了一声，就是那一声，让镜澈再也忍不住低头咬住了她的唇，不能说是亲，镜澈也从未这一刻这样，没了理智，像是动物的本能，要侵占属于自己的食物。
但百灵于他而言，又何止只是食物，更是全部的所有。
百灵被咬得很疼，可是又不敢叫出声来，只是绵软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臂，仿佛只要是镜澈哥哥给的，哪怕是疼痛她也能挨得住。
然而镜澈也并没有一直就那么咬下去，慢慢地，他又渐渐地温柔下来，变成了一点一点地亲吻。
所到之处，让百灵酥酥麻麻的，总是一不小心小声哼出来声，那声音听起来忒怪，和平时发出的声音一点也不一样，像是小猫在发嗲，百灵自己都觉得怪羞耻的，但镜澈却似乎很爱她这样叫，总是要惹她哼叫出声来。
结束亲吻的时候，百灵身上已经被扯得衣衫不整的了，百灵埋头在他怀里，羞耻得厉害，也不敢抬起来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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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亲吻的时候，百灵身上已经被扯得衣衫不整的了，百灵埋头在他怀里，羞耻得厉害，也不敢抬起来头了。
“百灵，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镜澈低头，低沉又认真地开口，口齿清晰。
百灵没敢抬头，只是声细如蚊地小小地“嗯”了一声。
其实不用镜澈哥哥这样的语气，只要镜澈开口，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不管是要她去做什么，百灵都会答应的。
镜澈低缓道：“我要你记着，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要以你自身的性命为重。”
百灵听了，更是心头一暖，几乎是没怎么多想，便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很乖地低声回答：“知道了。”
“饿不饿？”
百灵傻乎乎地摇头，又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点头。
折腾了半日，好饿了。
镜澈要放开她起身去帮她准备膳食来着，但刚要放手，百灵便很贪心地大着胆子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像只黏人的小猫。
镜澈低头看了看，不禁勾起了唇。
因为百灵不是大大方方地放肆缠着自己，而是很小心翼翼又壮着胆子抱着自己不放，看起来似乎是有那么点胆子，但又有些贪心。
看着便更可爱了。
于是，镜澈存了要戏弄她的心，低声问她：“舍不得我走啊？”
百灵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遵从了本心，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点了头。
两只小手还是抱着镜澈没放。
大概是受了这么一趟惊吓后，被镜澈这样哄了哄，百灵一时之间舍不得要离开镜澈了。
哪怕是一会会，都舍不得。
谁叫镜澈越来越顺着她，百灵就属于那种有点得寸进尺的人。
别人吓唬她时，她就懦弱地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任凭壳子外面怎么攻击她，她都要缩在壳子里不出来，可是一旦有人给她一丁点的好处，哪怕只是对她好一点点，她就会禁不住诱惑一点点地从壳子里冒出来。
镜澈哥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刚从壳子里走出来的人，并且，让她有了得寸进尺的勇气。
所以她此时此刻仗着镜澈哥哥不会生气，抱紧着镜澈哥哥不放。
镜澈伸手把人儿从床榻上拉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半俯身下来。
百灵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什么以后，小脸慢慢地爬起了一抹红晕，连带着耳朵也红了，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镜澈的背上，有些局促，手足无措，又有一种很奇妙的安心。
因为她靠在了镜澈哥哥的背上。
下一刻，镜澈的声音近在咫尺的传来，“手抱着我脖子。”
是带着不由分说的霸道语气。
百灵又向来听他的话，于是便乖乖地伸出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镜澈把她背了起来。
百灵很不好意思，又羞耻又莫名的安定。
“镜澈哥哥……”百灵小声喊他。
“嗯。”
“我们去，哪啊。”
“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还会迷，迷路吗？”
镜澈静默了一下，低头顺势咬了一口百灵垂下来的手指，百灵叫了一声，但随即忍不住笑了，是很清脆的甜甜的笑声。
镜澈也淡淡地笑了。
大概是觉得，难得能被小姑娘这样逗一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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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天色还早着，纪叙白披着厚厚的斗篷，坐在花园的亭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册，低着头，姿态散漫地看着书，修长的手指翻页时，连带着动作都是优雅好看的，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地模样，仿佛一点也不受外界的影响。
温知故看着他整个人都沐浴在冬日暖暖的阳光里，有一种淡淡清寒的优雅气质弥漫在这片冬日里，他这个人，连带着他身边的场景，看起来都是如水墨画般的迷人。
直到身旁的百灵开口问道：“是，他吗？”
温知故回神过来，点了下头，心里怪不好意思的，毕竟一不留神就用了那样痴迷的目光去看纪叙白，好在百灵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温知故走过去以后，纪叙白听到脚步声抬起眸，看到是温知故来了，温淡地目光有些微微的明亮起来，把手里的书放在了腿上，伸手过去，温知故只好抓住了他的手，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凉。”
纪叙白“嗯”了一声，厚着脸皮要她帮自己的手捂热了。
温知故叹了口气，握紧了他冰凉的手，一边跟纪叙白介绍她身后跟过来的百灵，“这位是百灵姑娘，百灵医术高超，我请她过来帮忙看你的腿，人家立马就答应了，你记得事后要好好谢谢人家。”
纪叙白微微怔住，倒是没想到温知故时至今日还在为他这双腿奔波着，纪叙白遂着温知故的意思礼貌地跟百灵打了下招呼，又抬眸看着温知故，怪心疼地说：“你还担心这事啊……”纪叙白声音低了低，“太医都说这腿治不了了……”
好像是在责怪温知故操心他，又觉得有些温暖的意思。
然而，未等温知故开口说什么，百灵听到了他的话，很认真地跟他解释：“我，很厉害的。”
纪叙白闻言看了一眼百灵，因为百灵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很专注，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纪叙白淡淡笑着点了头，“你是知故找来的神医，我自然相信你。”
这话听起来与其说是相信百灵，倒不如说是相信温知故找来的神医。
但百灵人傻，也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但是听到他说相信自己了，这才放心地应了他一声。
温知故扶着纪叙白回到里屋后，百灵打开了药包，先去给纪叙白诊了脉，又探过心脉，这让温知故把纪叙白的裤腿掀到膝盖上去，检查了一番后，确如温知故所言，是被重物瞬间压断了腿，且烧伤的面积很大，到现在还反反复复地发炎，恢复得很慢。
百灵看了一会，纠结地皱了皱眉抬头问道：“这几日，是不，是受了风，寒啊……”
提到这个，温知故就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应道：“前两天他嚷嚷着要去城外赏雪，回来就着了寒气了。”
百灵皱着眉很严肃地跟她讲：“那你下次，别惯着，他嘛。”
温知故愣了一下，点头，下意识转头去看纪叙白，见纪叙白果然不怀好意地微微勾着唇淡笑，温知故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还好意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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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只好叹道：“我媳妇呢，不惯着我，惯谁去嘛。”
百灵瞪了瞪眼珠子，看了看纪叙白，又转头看了看温知故，温知故脸都红了，咬咬唇说：“百灵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百灵犹豫了犹豫，选择了相信温知故的话，然后转头继续严肃地跟他说：“你不，要学我，说话。”
纪叙白淡淡笑着点了头，不管百灵能不能治得好他的腿，他都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都会变着法夸温知故宠着他呢，纪叙白越想心里就越高兴。
心里想着可不就是那么回事。
“是挺严，重的。”百灵慢慢地打开针包，问他，“你受得住，挫骨的疼吗？”
纪叙白点头。
百灵又问他：“你，你知道，什么是挫骨的，疼吗？”
纪叙白摇头，又不紧不慢道：“神医请放心，我并不怕任何疼痛。”他都能从那场大火活着走出来了，再说了，还有什么比失去温知故更痛苦的，现在对纪叙白而言，已经没有是他承受不住的了。
百灵听了他的话，半疑半信地歪过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温知故。
温知故却是没法做到纪叙白那样果决的，她是犹豫着想了好一会，想着是要纪叙白再次遭受一次痛苦还是要他终生失去双腿……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不多时，温知故便轻轻地点头道：“他受得住。”
百灵见温知故也点头答应了，便说：“我需要几味，药方。”
百灵想着自己的字写得实在砢碜，没好意思在温知故面前献丑，便让温知故帮她写，然后说：“抓了药后，用药炉，熬到明日一早，期间，要不停，换，换水，熬好药后，盖好了，等我明日，一早过来，要用得上。”
温知故点了点头，一一记下来了。
百灵喝了口茶，“现在，就没什么，事了。”
剩下的事情要等明日一早过来再说了。
纪叙白说：“知故，留百灵姑娘在府上吃一顿饭吧。”
百灵摆摆手很果断地拒绝了他。
纪叙白跟温知故诉道：“女神医好难以近人。”
温知故：“……”
她懒得搭理他了，转头去问百灵，“百灵你真不留下吗？侯爷要是知道你能治好他的双腿，肯定会很感激你的。”
“今日，不，不行。”百灵也是到了这会儿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才想起来，她出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跟镜澈哥哥说一声留个纸条什么的，要是镜澈哥哥回来了没看到她在，会不会担心她啊。
想到这里，百灵哪里还敢留下来用膳了。
但是，她说服了纪叙白和温知故这一关，却对纪侯爷措手不及了。
纪侯爷一听说温知故请到府上的人是个女神医，而且还是无条件要帮纪叙白治好双腿的，纪侯爷说什么也要先留百灵下来吃顿饭才好。
百灵大概是不擅长应付这样的热情，又觉得自己没办法推开这样的热情，而且面对的又是听起来就地位很高的纪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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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百灵听着那意思却有一种很别样甜蜜的意味在心头上涌动着，就好像等回去了以后镜澈会怎么跟自己闹……
百灵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了，但还是乖乖地听了镜澈的话，没再晃镜澈的手了。
温知故一早就过来了，方才伺候纪叙白用过早膳，便听到底下人过来通报说，百灵已经过来了。
温知故懒得管纪叙白又矫情地跟她提什么要求，便径自出去接人了。
因为毕竟是治病，镜澈不懂也帮不上忙，便跟百灵说了一声他玉院外等着她就好，百灵点了点头，这才和温知故一同进去了。
走在走廊上，百灵无意中看到温知故颈边泛着一小口红红的牙印，百灵愣了一下，若是从前的她，就会很天真的问温知故一句她是被什么咬了，但是，百灵毕竟也是跟镜澈有过肌肤之亲的姑娘了……
因为镜澈哥哥也有在她身上留下过这样的吻痕，百灵想了一下，就觉得脸上热热的，有点想镜澈哥哥了。
但进了屋以后，百灵还是呼了呼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温知故见了：“……百灵你干嘛打自己？”
“我，我没，我就是，清醒一下……”百灵只觉得脸更红了，百灵果然不是以前的百灵了，现在的百灵脑袋瓜子里都在想着什么啊，镜澈哥哥知道了会不会觉得百灵变了啊……
温知故愣了一下：“昨晚没睡好吗？”
“啊……是吧。”没睡好的理由也总比浮想联翩才脸红的理由好。
等百灵进屋去给纪叙白诊脉后，温知故便亲自去给百灵泡了一杯热茶，过来的时候，听到纪叙白在对百灵提出抗议——
纪叙白躺在床榻上皱着眉说：“你让知故来。”
“我，也可以。”
“我不让你摸。”
“你……你……你以为我想，摸啊，我有，镜澈哥哥的！”
“啧，那你更不能摸我了。”
温知故越听越无语，走回去端了一杯茶给百灵，一边问：“是怎么了？”
“他不让，碰……腿伤……”百灵也很无语，没见过这样矫情的病患，青稚那么小的孩子都不会这样呢。
温知故凉凉地瞥了一眼纪叙白，纪叙白静默了一瞬，把眼睛一闭说：“那知故你要看着，这样你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了。”
温知故：“……”
百灵：“？？？”
“别理他，百灵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百灵叹了口气，指了指床边的座位，“你，你坐在那，看着他。”
免得这个男人要污蔑她。
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他既然要清白，那她只跟镜澈哥哥好的也要清白。百灵在心里哼了一声如是想。
温知故只好坐了过去。
其实她也知道，纪叙白不过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因为所谓的挫骨之痛，光是听起来就很瘆人，她不是怕纪叙白受不住，相反的，她能知道这个人的坚韧足以让他撑得过去，她怕的是自己会受不住。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要坐在这里陪着他，尽管心里会害怕，但她坐在这里陪着他了，他又会不会好受一些。
温知故看到百灵取出针包和小刀时，心口有些微微地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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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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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口中哼哼着要温知故待在这里看着他什么的，可真的到了要挫骨的那一步，他还是把眼睛睁开了，挺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手轻轻抓住了温知故放在床沿边的几根手指，沙哑地低声说：“知故，我想喝你煮的红豆小丸子汤……”
温知故低头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声音轻轻地应了一声说，“好。”
纪叙白又抓了抓她手指，很艰难地从嘴角扯出来一抹笑意，明明声音是哑的，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成分：“现在，就想喝……”
温知故蹙了蹙眉，“等会吧？”
纪叙白还是抓着她手指不放，那样孱弱的眼神里就写着现在就想喝。
温知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到底还是舍不得他这样虚弱看着自己的眼神，只好点了头，纪叙白这才放开了她的手。
等温知故起身出去了，纪叙白又缓缓地把眼睛闭上了，淡道：“神医，可以开始了……”
百灵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想让，她看到。”
纪叙白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又几近没有的弧度，低哑地说：“总不能让她看到我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很丑的。”
百灵“哦”了一声，觉得这人就是死要面子。
所以百灵自然也就看不出更多的层面意思，纪叙白大概是怕温知故看到了他痛苦的样子会跟着心疼吧，他不想她难过的。
而温知故出去以后，在院外蹲坐了好一会，并没有去做什么红豆小丸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特别冷，她抱紧了自己，然后想着纪叙白这个人，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
她跟这个人纠缠了这么些年，又如何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被他看到了自己的害怕不安，他便宁可自己捱着苦，也不肯让她瞧见分毫了。
温知故不知道自己在院外蹲了多久，纪侯爷过来以后，她也只说了自己也在等消息，惦记着纪叙白要喝的汤，便去厨房煮了。
一直到临近黄昏，百灵才推开门出来了。
百灵说，接下来半个月里，要每日坚持敷药服药，注意饮食，好好休养三个月，期间如果不怕痛的话，可以尝试练习着用拐杖走路，快的话三个月就能痊愈过来了。
纪侯爷听到了这话后，激动得老泪纵横。
老人家接受了自己的儿子要残废一生这样的事实，可却没想到纪叙白还能有痊愈的机会。
纪侯爷当时激动得差点就要给百灵跪下了，但他要跪下百灵也诚惶诚恐地要跟着跪下，仿佛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情，小姑娘一脸的不知所措极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毕竟从来就不会应对这些人情世故上的事情，但好在有镜澈哥哥在。
她被镜澈握着手，听着镜澈温淡有礼的声音，心里便跟着越来越安心下来。
镜澈婉拒了留下来用膳的请求，在纪府热情的对待下，也很有礼貌地表示、日后若是有需要纪府的地方，会让百灵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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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也蠢蠢欲动，嗓音低哑地蛊诱她：“知故，你躺上来吧……”
温知故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干嘛？”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下去，温知故捡了起来，放到了床边。
纪叙白又伸手去抓住她要拿开的手指，有点可怜的意思：“我好冷啊。”
听着是想要温知故躺上来取暖的意思，但又似乎有别的意思在。
温知故人刚睡醒，脑子浑浑的，也没多想什么，便只好依了他的意思，上了床榻，因为怕不小心碰到他的腿伤，温知故也不敢跟他盖同一床被子，便自己把毯子抱了上来，但刚躺下来，纪叙白那只手便伸了过来，揽过了她的腰身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而且理由还特别正当，“这样就不冷了。”
温知故被他圈在怀里，一动不敢动，却分明地知道，是纪叙白把自己身上温热的体温熨贴着她，让她一下子就不冷了。
温知故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了他胸口上，轻轻地按着，在他怀里低声问：“疼吗？不许骗人。”
纪叙白搂着她的纤腰，低头下来，嘴唇贴着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低哑的嗓音夹杂着几分灼热的喘息，“有一点疼。”
“有一点疼？”温知故原本还觉得挺冷的，但被纪叙白搂了这么一会，温知故又觉得浑身都被一团温暖的火裹住了，连带着她自己身上也渐渐地带起了热度。
纪叙白只好说：“挺疼的，那个女神医一点也不温柔。”
温知故又心疼又无奈：“……这种事怎么温柔啊，还不是为了治好你的腿……”
“反正没有我家知故温柔。”
“谁是你家的，少臭美了。”
“就是我家的。”一边说着，还要一边低头啃在她的唇上，啃着啃着又要在她颈子那留个印，表示这就是他家的知故。
温知故真的是又气又舍不得推开他让他疼，忍不住红着脸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干嘛老咬我脖子？”
纪叙白就很直接：“想咬。”
温知故气笑了：“你是小狗吗？上嘴就咬人的。”
“是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纪叙白说着，又像小狗似的低头拱了拱她颈脖，温知故痒得直笑，两人在被子里闹腾着……
彼时，纪侯爷在殿外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老人家到底是没好意思听下去，甚至也没让底下的人禀报，便自己悄摸悄里的离开了玉院，一路上都掩不住的一脸笑意。
回到大厅用膳的时候，纪侯爷又让温简多吃一点，高兴得很。
侯夫人见了，有点儿莫名其妙：“侯爷怎么了，这么高兴？”
“没事没事，接着吃吧。”纪侯爷乐呵呵地道。
侯夫人始终觉得纪侯爷不对劲，便忍不住问了一句：“温知故呢，怎么睡到现在还没起来啊……”
“知故昨晚照顾叙白一宿了，让他们俩多睡会，你别过去玉院吵他们了。”纪侯爷道。
侯夫人撇了撇嘴，觉得纪侯爷对这个儿媳妇简直是好到了极点，连她这个当夫人的都攀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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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用膳到一半，纪侯爷自己没忍住抖落了嘴问温简：“小简啊，你想不想再要个弟弟妹妹啊？”
温简闻言怔愣了一下，从碗里抬起头来，困惑地问：“弟弟妹妹？是爹爹娘亲生的吗？”
“当然啊，小简想要吗？”
温简倒没怎么犹豫就回答了，眼神干净又纯粹：“只要是娘亲生的，我都喜欢。”
纪侯爷听了，更满意了。
还没用完早膳，便让底下人去熬一些滋补身体的养汤，说是要留着一会给温知故喝的。
侯夫人这下可算是听出来了点蛛丝马迹，但碍于有个小孩在跟前，侯夫人便也没敢就那么问出口，等用过膳后，她去玉院那边绕了一圈，过了挺久，总算是把温知故从寝殿那边给盼出来了，侯夫人赶紧跟了上去。
“知故！”
温知故听到声音微微蹙了下眉，转头过去，顿住了脚步。
侯夫人走过来，先是客套地问候了下纪叙白的身体：“叙白怎么样了啊？”
“还好。”温知故淡道。
侯夫人已经习惯了温知故的冷言冷语，加上温知故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所以她现在也并不觉得温知故是在针对她自己了，便应了一声，又故作平常地把温知故打量了一番，然后果不其然发现了她颈边被衣领半遮住的忽隐忽现的吻痕，侯夫人一下子眯起了眸，忍不住提醒她：“温知故啊，虽然叙白很喜欢你很宠你，可你也要劝着他点吧，怎么能在他身体抱恙的情况下跟他同房啊，这要是碰着哪了，你说怎么办……”
温知故起初听着侯夫人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的，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温知故到底是脸皮薄，一下子红了脸，虽然自己和纪叙白没做那档子事，但大概也猜得到是她和纪叙白在被窝里闹的时候被侯夫人在门外窥听到了，温知故咬了咬唇道：“那也是我跟纪叙白的事情，侯夫人瞎操心什么。”
换作是别的人，温知故还能好好解释一番，可对这个侯夫人，她就只想说些气人的话。她向来对这个侯夫人无感，若不是顾及着纪侯爷的颜面，温知故更不会对她说什么好听的话了。
侯夫人一听这话，也是生气，瞪着她道：“我还不是为你们着想！”
“用不着。”温知故淡淡说罢，头也不回就往玉院外走了。
她出去的时候，温简已经被管家接去上学了，她便去给纪叙白亲自弄点清淡的膳食，结果端着膳食回去以后，却发现殿里已经端进来了一些早膳，还大多是大补汤。
温知故还以为这些是给纪叙白吃的，但底下人却不忘提醒道：“二少夫人，这是侯爷嘱咐您喝的。”
温知故一听，联想到侯夫人的那些话，就是再蠢也知道纪侯爷这是什么意思了……
温知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就觉得五味杂陈的，那种莫名的情绪一下一下地往上涌着。
若是侯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纪侯爷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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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随即明了地笑道：“苏小公子近来确实很受欢迎，姑娘，我叫陈黎，还没问过你芳名呢……”
紫荆想着毕竟人家上次又是帮她占座位又是借她衣服的，她自然也得礼尚往来，便微笑道：“我叫紫荆，你叫我紫荆姐姐就好。”
她瞧着陈黎也就十八九岁出头，是要叫她姐姐的。
但陈黎听了却是愣了一下笑了：“紫荆你多大年纪啊？”
紫荆无奈道：“二十五了。”
陈黎道：“还真看不出来，我瞧着你就十七八岁。”
闻言，紫荆更无奈地笑了笑，见陈黎不肯喊她姐，倒也没勉强人家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陈黎忍不住邀请道。
“我……”紫荆犹豫着要怎么拒绝陈黎才好，她毕竟不再是什么天真少女了，自然看得出陈黎眼中的情意，若是过去的她，些许还有心思逗逗人家，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现在只想着安安分分地守着她仅有的这一切，在她看来，陈黎对她也不过只是浅薄的好感罢了，再怎么样都比不及苏凰爱她的万分之一，所以，任何人都好，紫荆都瞧不上了。
只是，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其冷漠熟悉的声音，明明不是在对她说话，却透过那种冰冷的穿透力，直击她的心脏——
“苏苏，到这边来。”
是苏凰的声音。
紫荆下意识转头过去，果不其然看到苏凰就在不远处淡漠地站着，不多时，小苏苏跑了过去，并下意识地往紫荆这边看了过来，看到紫荆的出现后，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然而，就在小苏苏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跟娘亲打招呼的时候，便见苏凰已经转身走了，身影无比的冷漠，小苏苏见了，哪里还敢逗留了，赶紧跟了上去。
紫荆察觉到了苏凰是生气了，咬了咬唇，跟陈黎道了再见，便追过去了。
紫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要追过去，也许就仅仅只是想要跟苏凰解释一句，她没有特意跑到这里来勾引御林书院的学子，她不想他误会自己。
可是，然后呢？
就算说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凰根本就不会信她，也不会原谅她。
可即便是这样，紫荆还是追了出去。
走出御林书院的时候，守卫照常把糕点递给了小苏苏，苏凰顿住了脚步，从小苏苏手里拿过那盒糕点，又淡淡地转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紫荆，开口问守卫：“是她送的糕点吗？”
守卫点了点头说是。
苏凰静默了一瞬，把手里的糕点随手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篓里，对守卫淡淡下令：“以后严禁这个女人踏入御林书院，更不准接受她送的东西给本王的儿子。”
站在身后的紫荆，一动不动地，清清楚楚地听到苏凰的命令，只觉得难堪到了极点，嘴唇也微微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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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那个……知故纪渣渣这对还有一波好看的虐点……真的好看的，虐过之后知故和纪渣渣的感情就彻底巩固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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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有些站不住脚，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因为苏凰的语气，仿佛是把她当成了什么不能接近的有害物，他连她唯一能给小苏苏做的事情都剥夺了。
紫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御林书院的，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是满脑子都是清清晰晰地回放着这样一句——
苏凰不要她。
她变成了苏凰这辈子最厌恶最不想见到的人。
紫荆在路边小道慢慢地蹲下来，不顾形象地缓缓抱住了自己，就这么蹲在路边低声抽泣。
哭了好一会，才意识过来天上又慢慢地飘了小雪花，紫荆睁着湿润润的眼睛迷茫地望着远处的天，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咬紧了唇，决定厚着脸皮再尝试一次。
她不舍得就这么和苏凰分开，她好不容易可以回到他的身边，苏凰这些年都没有娶过别的女人，她更不要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隔天，军营里。
苏凰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有将士过来禀报，说是外头有一个女子找他。
苏凰微微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头也没抬地道：“叫什么名字？”
将士只好又去问了一遍回来说，是叫紫荆。
苏凰更是面无形容，拒见了紫荆。
但因为被紫荆打扰了这么一通，苏凰接下来都很心不在焉，他甚至有意一直忙到了天黑的时候，才打算打道回府了。
然而，备了马车从军营出来没多久，车夫便停了下来，跟车里头的苏凰说：“王爷，外头有人找。”
苏凰打开车帘一看，果不其然，紫荆张开双手拦在了马车前……
紫荆的身上沾了不少霜雪，也不知是在这冰天雪地底下守了多久的。
苏凰拧了拧眉，还未来得及启唇说什么，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自己跳上了马车，钻了进来。
苏凰眼神一下子冰冷下来，“虽让你上来了？”
紫荆冻得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坐在他对面的坐榻上吸了吸鼻子说：“我等你好久了。”
是真的冻坏了，紫荆的乌发上沾着霜雪，眼睛红通通的，鼻子也红红的，抱着自己的的时候，呼吸都在跟着颤抖。
苏凰冷漠地盯着她片刻，冷冷启唇道：“下去。”
紫荆咬紧了嘴唇，摇了摇头，不肯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苏凰忽然看着她轻轻地笑了出声，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自命清高说不愿逢场作戏的人是你，转头又缠着本王不放的人又是你，紫荆，你不觉得你有点犯贱了吗？”
他这话到底还是挺刺耳的，紫荆听了只觉得心口微微一颤，有些疼，但表面上还是要扯了一下嘴角，浅笑道：“我想通了，逢场作戏就逢场作戏。”
可苏凰的面色一点点地冰冷下去，语气更是没有好到哪里去：“你想通了，本王却不愿意了。”
紫荆愣了一愣，抬起头来，眼圈还泛着浅浅的红，有些委屈地声音：“为什么？”
“腻了。”苏凰淡道，口吻不带半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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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控制不住，也没有办法去控制……
她太了解苏凰的要害。
所以轻易地勾引，就能让苏凰无法推开。
……
事后，苏凰眼里还染着几分未褪的情`欲，却冷恻恻地盯着床榻上的人儿，紫荆咽下去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像只贪吃的小狐狸一样水汪汪地看着他，好像刚才做出那样放肆不知羞耻的事情的人并不是她。
紫荆看着他目光里未褪的热意，忍不住望着他，嘴唇愈发鲜艳欲滴的红了，张了张唇说：“你骗我，你分明就很喜欢我的……你还是喜欢我……”
苏凰紧抿的薄唇倾泻着清清晰晰地怒意，开口道：“你口中的喜欢，是这样的吗？”
紫荆不服气地反驳回去：“是你自己说的对我腻了，可事实上你没有！你还是对我有感觉，你骗我了！”
苏凰盯着她须臾，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起床边的衣裳往她身上一扔，寒声道：“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我不要滚出去……”听到苏凰要赶自己，紫荆瞬间就红了眼睛，哪里还敢跟他顶嘴了，眼泪说掉就掉，“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会走的，反正再难听的话你都说过了，我不怕……”
“紫荆你要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脸才追到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紫荆一边流泪一边望着他说。
是真的不知死活了。
苏凰的神色却越来越冷凝了下来，额头青筋隐隐暴突，仿佛是山雨欲来。
但就在这时候，紫荆边哭边咳嗽了起来，仿佛从头到尾欺负人的那个人是他苏凰……
苏凰抿了抿薄唇，到底还是走过去伸手碰了她的额头，发烫得厉害。
等他拿开了手，紫荆又下意识去抓住他的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是想抓住苏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那么一点安全感。
紫荆浑然不知道自己发高热了，只是忍不住要跟苏凰解释：“昨日在御林书院遇到的那个人，我只是跟他道了谢，你不要多想。”
苏凰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本王为什么要多想，是你自作多情。”
紫荆咬了下唇，轻轻点头：“是我自作多情了，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讲清楚，我心里只有你的苏凰。”
苏凰哪里会信她的鬼话，从来她的嘴里就没多少话是真的，他面色冰冷地推开了她两只手，“去洗个脸，把衣服给本王穿整齐了。”
然后，苏凰起身出去，让人去准备膳食，并且请大夫过来。
回去的时候，见紫荆可算是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着他，紫荆抬头看到他回来，刚要说什么，便忍不住又咳嗽了出声。
苏凰冷声道：“到床上躺着。”
紫荆乖乖地躺了上去，人半卧在床榻上，又自觉地把被子盖到了身上，然后等他下一个吩咐。
这大概是紫荆最听话的一次了，全然没有昔日生病时的折腾人。
不多时，膳食端了进来，苏凰让人放到床头案几上，方便她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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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饿了快一天了，这会儿饿得要命，听到苏凰让她吃东西了，便赶紧吃了起来。
吃完以后，紫荆说口渴了，苏凰沉着脸给她倒了茶，递过来的时候，紫荆又忍不住握住了苏凰拿着茶杯的手指。
紫荆的手指柔软温热，有些烫人。
苏凰皱着眉冷漠地看着她。
紫荆却拿开了茶杯，强迫性地一点点地把自己的几根手指穿过他的指间，是得寸进尺地，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忍不住说：“你都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苏凰心口一紧，却不动声色地道：“毕竟忘不了你当年折腾人的功夫。”
紫荆听了，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抓着他手指，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以后努力改过来，我不折腾你了，也不惹你生气，你不要再叫我走滚了，好不好？”
苏凰想也没想便冷声道：“不好。”
说着，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了，紫荆又不知死活地抱住了他的腰，闷声说：“阿凰，我现在好难受……”
“你发高热了。”苏凰垂眸道。
“那你……还赶我走吗？”紫荆紧紧抱着他，片刻也不肯撒手了。
苏凰沉了沉色，到底是没开口回答她。
苏凰也知道她一时半会是不可能会舍得撒手的了，紫荆生起病来就会比平时还要缠人，这毛病到现在都没改过来……
也不知是谁把她惯成这副德行的。
当然苏凰不会想起来是自己把人惯成这样的。
苏凰直接把人抱回床榻上，不多时，太医过来了。
苏凰声音冷冷地命令：“松手。”
紫荆一小下一小下地松开手，很委屈地把他放开，又忍不住攥住了他的衣袂，不让他走。
苏凰只好冷声道：“本王不走。”
紫荆得到他的保证，这才乖乖地放下了手。
太医过来诊脉一看，是发高热了，而且还烧得挺厉害的，便即刻让人去熬药了。
太医后来又忍不住问了紫荆一句：“姑娘是不是服用过多年的寒毒？”
紫荆躺在床榻上，神色恍惚地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不敢看苏凰了。
而苏凰却是面色一沉，“寒毒？”
太医便转头跟苏凰说：“这位姑娘身子底太虚弱了，像是服过多年寒毒的，不能让她老是受风，否则迟早要出大事的。”
苏凰紧紧地抿了抿薄唇，想说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这九年，他对紫荆的这九年，是空白的。
她又为了什么才回来，苏凰一无所知。
等太医走了以后，苏凰在床边坐了下来，面色寒冷宛若冰川一般，“你没有什么要跟本王解释的？”
紫荆咳嗽了好几声，有些目光闪烁地含糊着嘟囔着道：“什么啊……”
苏凰站了起来，起身出去了。
紫荆头晕晕地把头转过去，看到苏凰冷漠地身影离去。
心里更难受了。
苏凰好像又生她的气了。
紫荆咳嗽着，很憋屈地想，明明刚才还答应了她不会走的。
结果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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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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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平复了下呼吸，忍耐着心头的火气又把被子给她盖上去，这回紫荆还没盖好就又翻身滚开了被子，苏凰一把抓住了紫荆不老实的双腿，把被子再次覆上去，这回紫荆是不踢被子了，但她那只热乎乎的小脚却在蹭他握着她另一只脚的手，苏凰被这样撩拨了没一会就放开了她的脚，紫荆忽然像是失去了什么，特别悲伤嘶哑地在梦里叫他，“阿凰……”
她一边唤着他，一边流泪。
像是在经历什么无比痛苦的事情。
苏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躺了上去，把紫荆搂进了自己怀里，紫荆的身上很烫，可她自己却仿佛觉得很冷很冷，感觉到他抱住了她，便几乎是下意识地钻进了他怀里，比他还要用力地抱紧了他，生怕他会离开。
若不是这家伙意识浑沌地胡语着，苏凰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压根就没睡着，他只是稍稍搬开一下她的手，紫荆便又要攀上来，并且还是连带着两条腿都要缠着他，跟无尾熊一样依赖地挂在他身上，他稍微推一下紫荆就要低声呜咽……
苏凰被她这样缠着，气息缠绕着她温温软软的体香，很可耻地起了反应。
苏凰对着这个把自己撩了一身火又什么都不能做的女人，实在无奈。
他明明是要远离她，但事实上她只要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不放，他就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人……
让人恨得牙痒痒，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爱。
苏凰一直被生病的紫荆折腾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而紫荆却早早地醒了。
紫荆醒来的那会，天已经全亮了，她在一个特别熟悉温暖的怀里醒过来了，有些不安分地从他臂弯里仰起来一张小脸，迷迷糊糊地眨巴了眨巴眸子，又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苏凰的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熟睡中的苏凰，心里很可暖了。
甚至有些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她就知道苏凰舍不得她一个人睡的。
紫荆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大着胆把脸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他的薄唇，觉得不够，又忍不住把舌头也伸进去。
紫荆尝到了一点甜头，就忍不住又要得寸进尺了。
她想要更多，想要苏凰对她像从前那样的好。
但是下场就是，她睁开眼睛，看到苏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双眼眸阴冷无比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她，眼底仿佛蕴藏了一片山雨欲来的风暴，看着就很瘆人。
紫荆心虚得赶紧离开了他的唇，红着脸很不好意思。
但紧接着却听到苏凰一字一顿地启唇道：“起来，穿完衣服立刻离开苏府。”
紫荆听了，后悔至极地咬紧了唇。
苏凰这下大概是真的对她忍无可忍了，心里想必也是厌恶极了她。
紫荆都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苏凰对她已经够步步退让了，她却还要试图去逾越苏凰最后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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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部分读者不太喜欢紫苏这一对，但我……意外的很萌这一对……尤其喜欢紫荆这个小妖精渣女，可能是因为一直都在写好形象的女主，而紫荆是几对cp女主里唯一一个渣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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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低着头坐在床上穿衣服，刚穿上一件里衣，便冷得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偷偷转头过去瞄了一眼苏凰，苏凰站在床边披着盔甲准备要去军营了，对她根本熟视无睹。
刚要下床，头顶上又冷不丁传来苏凰淡淡的声音，“穿鞋。”
紫荆“哦”了一声，只好坐回床边低头笈鞋。
但未等她把鞋子穿好，眼看着苏凰要走，紫荆忍不住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饿了……”
苏凰顿了一下脚步，没说话。
紫荆又咳嗽着小声说：“你都没有陪我用早膳……”
……
苏凰破天荒地留在府里用早膳。
管家很吃惊，小苏苏同样觉得受宠若惊。
因为今日不仅是爹爹留下来用早膳了，就连娘亲也在，小苏苏心里很高兴，可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而紫荆全程都没怎么用膳，基本上都是在给小苏苏夹菜，一会又主动帮苏凰盛汤，乖巧贤惠得不得了，大概是要让苏府上下的人包括小苏苏都看得出她的变化，但苏凰看在眼里却只是冷笑，毕竟紫荆的真实模样是什么样子的怕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用过膳后，苏凰拒绝了让紫荆送小苏苏去上学的念头，他是等小苏苏坐上马车去上学了，才出声赶人，“你该走了。”
紫荆坐在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转了转眼珠子。
“收起你那点伎俩，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苏凰冷冰冰的声音让紫荆一下子丧了气。
紫荆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闷声说：“那我走了。”
苏凰沉默着没说话。
“苏凰，我……”紫荆走到他面前，苏凰面无表情地侧过了身体，不让她碰自己，那举动，仿佛紫荆是什么脏东西，紫荆怔滞了一下，颇是失落地垂下眸，声音变得更小了，“苏凰，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不能。”苏凰沉声道。
她这个人，她这个人从头到脚，从来就没有过一丝真正悔悟的意思，更何况，即便她悔悟了，那又如何？她的背叛是真的，抛夫弃子也是真的，他是得有多犯贱才会原谅这个人。
三番两次的施舍出手，也不过是因为心中始终对她不忍罢了。
又怎么可能任凭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身边肆意妄为。
紫荆咬了咬下唇，眼圈泛着红，很不舍地望着他，目光流连，仿佛是一只快要被抛弃的小狐狸一样可怜。
但苏凰说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让她心痛，苏凰冷漠开口道：“还有，你下次再跑去挨冷挨饿，本王不会再去找你，命是你自己的命，你自己都不珍惜，本王更不会管你。”
紫荆从小长大的环境导致了她从小就很会装可怜，要她掉眼泪她能马上掉下来，可这会明明是装可怜的好时机，她却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凰，眼睛里的情绪是一点点凝聚到一起的，看起来很让人心疼，分不清是真的伤心还是假的伤心，但是她很快垂下了头，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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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一脸迷瞪地转头回来，纪叙白的眼神很专情凝注地看着她，轻启薄唇道：“我过去犯过许多错，幸得知故的原谅，今日当着爹，还有皇上和姐的面前，温知故，我想重新娶你为妻，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余生纪叙白只爱温知故一人，希望你能答应嫁给我。”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温知故真的听到了这番话后，心里又有一种感觉在悄悄地往上涌。
她说不太清楚那种感觉，像是感动，又好像不是，就感觉是有一股暖流从心间上缓缓慢慢地淌过去。
晟执御听到纪叙白的这番表露，下意识笑着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纪西离，纪西离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笑，晟执御在桌底下轻轻地握住了纪西离的手儿，像是非要做点什么才能准确地表达给纪西离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感受。
而纪侯爷亦是笑眯眯地，能听到纪叙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显然是高兴坏了，老人家也看得出近来这小两口子已经越走越近了，所以纪侯爷一点也不担心温知故会不答应纪叙白。
但大概是等了太久都没等到温知故回答，纪叙白看着温知故有些低声地讲：“爹他们都看着呢。”
温知故总算回神过来，瞅他一眼：“你也知道都看着呢。”
“是啊。”
“你就是故意挑这一天的。”让纪侯爷还有皇帝皇后都听着，这样就能有权威的证人让她抵赖不掉的。
纪叙白勾唇：“是啊。”
温知故张了张口，“……我得说什么啊？”
纪叙白慢悠悠地循循诱导：“你就说‘我答应’就可以了。”
他本就是哄着她高兴，但是没想到温知故还真点了点头凝视着他说：“我答应。”
这下换纪叙白呆愣住了，因为没想到温知故会就这么答应了他，而且温知故答应完了以后就又转头回去给小简盛汤去了，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罢了。
过了好一会，纪叙白才重新坐下来，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身边的温知故：“你刚才是答应要嫁给我这件事吗？”
温知故一边喝汤一边点头：“对啊。”
纪叙白还有些蒙：“我都忘了开心。”
“那你从这一刻起可以开心一点。”
纪叙白很不老实地忍不住伸手搂抱了一下她的腰，淡淡地“嗯”了一声，勾起唇笑了。
晟执御也笑道：“看来，朕和西离很快就要喝喜酒了。”
“是的，很快。”纪叙白有意强调了“很快”两个字。
温知故低下了头喝汤，试图掩住面上渐渐泛起的红晕。
散了生日宴后，温知故和纪叙白在大殿里陪皇帝他们喝了会茶，知道皇帝还有事要忙，纪侯爷也没敢留皇帝太久，而跟皇帝皇后道过别后，温知故便推着纪叙白回玉院去了，小简跟在他们身边，笑得可开心了。
回到玉院后，温知故一边给纪叙白找斗篷，一边跟小简讲：“你去把你帽子找出来戴，外头挺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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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院后，温知故一边给纪叙白找斗篷，一边跟小简讲：“你去把你帽子找出来戴，外头挺冷的。”
这是父子俩昨日就撺掇好的节目，说是吃过生日宴后要出去外头玩一玩。
问题是温知故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纪叙白能玩什么，但她还是听了他们的，答应陪他们父子俩出去了。
温简听了娘亲的话后，瞅了一眼拿上斗篷去给爹爹披上的娘亲，轻哼了一声道：“娘亲偏心，就知道照顾爹爹。”
纪叙白听到这话，得意地刚要扬起唇，结果就听到温知故一边给他系上斗篷的带子一边很平静地说：“你有手有脚啊，你爹爹多可怜啊，到现在都站不起来呢。”
纪叙白：“……”
温简一听是这么个理，便原地蹦了一下自己穿衣戴帽子去了。
等温简回自己屋去了，纪叙白便抓住了温知故的手儿，有些委屈地低声说：“我可以站起来的。”
温知故看着他没说话。
“不信我站起来给你看……”
纪叙白刚要试着站起来，温知故皱着眉按住了他，“你能不能安分点。”
“那我又不可怜。”
“知道了你不可怜。”
见温知故哄他了，纪叙白这才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了。
好在最终是顺顺利利地出去了。
温简一路上都很高兴，难得解放了一次孩子心性，看着什么都想要，每次温知故还没说什么，纪叙白坐在轮椅上大手一挥，便买了。
换作是平时温知故就要说他了，但这次就算了，今日是纪叙白过生辰，只要他做的不是多么过份的事情就由着他高兴吧。
后来逛累了，温知故便带他们父子俩到枣茶摊那里歇了下脚，纪叙白又说：“知故，方才我看到有家糕点看起来挺好吃的，就是咱们刚才走过来的那条路上。”
温知故：“……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顾着跟你说话，忘了这茬。”
温知故瞪着他，就差没来一句怎么没把你矫情死呢。
但最后她还是过去给他买了，是了，寻常男人都不爱吃这些甜食的，就纪叙白矫情，成日里就知道折腾她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烦死人了。
温知故一边想一边拎着打包的糕点走回去，快到枣茶摊那里的时候，温知故听到了那父子俩正在说什么，不由顿住了脚步——
“爹爹，你会和娘亲生弟弟妹妹给我玩吗？”
“什么叫给你玩，生了是要你好好疼爱的。”
“哦，那我会好好疼爱的。”
“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啊？”
“可以选择的吗？”
“不可以，娘亲生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和娘亲什么时候生宝宝啊？”
温简是一脸天真地问这个问题，纪叙白亦是一脸正儿八经地回答：“今晚开始努力生。”
温简那一脸迷茫地表情仿佛就要问这怎么努力生啊这种神奇的问题来了，温知故却越听越羞耻，实在忍无可忍走了回去，“小简你别听你混蛋爹爹胡说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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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便从床榻后的格子那里取来一小瓶膏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跟百灵求了个药，她说这个可以去掉你身上的疤痕……”
闻言，温知故不由微微呆愣住了，看着他，好半晌都没动。
“知故，我……我只是想弥补你……你别生气……”纪叙白知道温知故最忌讳他提起过去的事情，所以已经很少会主动去跟温知故提起过去，这一次，他也是抱着希望问了百灵，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药膏，所以，他当即就从百灵那求药来了，趁着这会儿两人有过肌肤之亲了，纪叙白就忍不住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了。
温知故也不是生气，就是有些恍惚，毕竟身上这些伤痕伴随着自己这么多年，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去掉它们。
温知故犹豫了好一会，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趴回床上去，细声问：“真的可以去掉吗？”
“可以，你不是最相信女神医的医术了吗？”
温知故听到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了。
那药膏涂抹在她身上，丝丝滑滑的温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但又一下子就化开了。
温知故趴在枕头上歪着头，一边听纪叙白说话，眨了眨睫毛，迷迷糊糊地渐渐睡着了过去……
翌日，温知故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醒来时，纪叙白已经不在床上了，温知故从床榻上起来，才意识过来自己浑身酸痛得很，一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王八蛋”，这才咬着唇忍着痛起来了。
她穿好了衣裳，见脖子上又被某人咬了几个或深或浅地吻痕，只好又去围了条围巾。
推开门出去时，看到了纪叙白拄着拐杖在很勤奋地来回锻炼走路，虽然走得很慢很吃痛，但却很努力地往前走着每一步。
温知故看了一会，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又折回去拿了一件斗篷，走出去从他身后给他披上了，然后走到他面前，搀扶过他的手，“怎么没让人帮你？”
“我自己要一个人走的，知故我一个人可以。”纪叙白的目光透着几分坚定。
温知故定定地看着他片刻，松开了手，让他自己走。
纪叙白一边走一边跟她说：“知故，我打算过两日就回翰林院了。”
温知故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也不知道他着急什么。
但是接下来她就听到了答案，纪叙白说：“我要走一趟后门，让老院长帮我尽快把你的户籍迁到纪家来，到时让爹选个日子，我们……成亲吧。”
温知故愣住了，也停下了脚步。
纪叙白察觉到她停下了脚步，便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身过去看着她，微微启唇：“知故昨日不是答应了我吗？”
“是答应你了……谁知道你动作这么快啊……”
“我当然要快点，我就怕知故会反悔。”纪叙白心里到底还是不安的，毕竟自己曾经让温知故那么恨过，如今温知故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他当然要尽快跟温知故成婚，这样温知故就没办法再反悔了。
温知故忍俊不禁：“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是不稀罕走后门的人……”
某人厚着脸皮义正言辞道：“这次不一样，娶媳妇可比那些事情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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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没过两日，温知故从军营回来以后，某人就把走后门拿回来的缔约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给她看了，眼神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温知故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合婚缔约，你签上字，从今往后就是我纪叙白的媳妇了。”
纪叙白说这话时，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
温知故下意识瞅他一眼，果不其然看到纪叙白淡淡地扬起唇的样子。
温知故倒没多想什么，“嗯”了一声，挨着纪叙白的字旁边，把她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想来感慨万千，她都快要忘了上一次在这一纸缔约上签字的感受了，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是压抑绝望的，完全没有体会到一丝一毫要成婚的喜悦，可原来这样痛苦的感觉也会最终演变成此时此刻的过眼云烟，她想她是做好了准备要跟纪叙白度过这余生的，纪叙白这个人坏毛病不少，给过她最惨重的痛，也给了她最极端的爱，她这一生无论有没有跟他在一起都不可能会忘了这样一个人，于是，只好嫁给他。
所以，温知故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犹豫过。
纪叙白是等到她把名字写上以后，便再也忍不住把她抱进了怀里……
“诶……”温知故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了个满怀。
“知故，你终于又是我妻子了。”
温知故趴在他怀里，鼻子酸酸的，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微微张了张口，声音都在发着抖，却很用力很用力地抓着他的胸口说：“你记住了，你再不能负我，纪叙白，你给我记住了。”
她这个人，险些一辈子都毁在他手上，她不是没有恨过，可是爱情这样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喜欢过他。
死灰复燃，也许便是因为藏在心底深深的那一份喜欢。
她真正相信他悔过的一次，不是因为他冒死冲进大火来救她和小简，而是因为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手都抬不起来的情况下，却固执地要为了在别人面前证明他喜欢她这件事，给她套了一只木兔子，结果把自己再次摔成重伤。
然后他说是为了面子。
她才相信，他爱着自己，爱惨了。
对他的改变，也几乎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在此之前，温知故从未想过要和他怎么样，可在他让她在合婚缔约上写上她的名字时，温知故似乎才意识过来，这是一生的事情。
纪叙白也很用力地抱紧着她，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我记住了。”
没有什么浓情蜜意的情话，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已足矣。
她知道他会好好陪她度过这余生，和她，还有小简。
这就已经足够了。
原本，温知故以为纪叙白已经很急了，但她没想到，纪侯爷比纪叙白还急，生怕她这个儿媳妇突然反悔了，于是，请了人看日子，最终把成婚定在了腊月初九那日，也是在十日后。
温知故听了，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会不会太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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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她害“死”了凌雪。
那个人是凌雪，曾经和纪叙白在一起过，曾经她偷偷地羡慕过的凌雪。
温知故可算再次领略到那一种一头扎进去却摔进深渊的滋味。
只是年少时她及时全身而退，不至于太过心伤。
可这一回，是再一次喜欢纪叙白，喜欢得不得了，是在这样喜欢纪叙白的时候，冷不丁摔下去了。
她抓不住东西，也找不到可以抓住的东西，难过得快要死去。
甚至气恨自己为什么又要喜欢他，为什么要喜欢！
温知故狼狈地从雪地上起来，双眼通红地茫然四望，却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归属。
往常这时候，她都是在纪府待一会，然后就带小简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但这次，温知故甚至连小简也没去接，自己恍恍惚惚地回到了住处，身上滚了一身雪，很脏，她就去洗澡，水淋下来时，浑身一阵哆嗦，才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是冷水，就只好就着冷水沐浴了，之后哆哆嗦嗦地回到自己床上，抱着自己又想哭，可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她看到她的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很多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着过两日嫁到纪府过去了。
她今日还和数暖一起看了红嫁衣。
很漂亮，绣着她最爱的红海棠花。
数暖说她穿上去很好看，她想象了一下纪叙白看到她穿那身红嫁衣的表情，他会幸福吧。
他早早就念叨着要她穿红嫁衣给他看了。
温知故一边想着，忍不住笑了出声。
然后打了个喷嚏，很冷很冷地抱紧了自己。
门被推开的时候，温知故以为是管家把小简送回来了，但一抬头，却看到纪叙白领着孩子进来了，纪叙白走得很慢，温简还不忘扶着他走。
温知故看着他们父子走过来，没说话。
“知故，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纪叙白走进来，皱着眉问道。
温知故也看着他，企图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异样，但是没有，纪叙白看起来还和往常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
温知故轻声说：“逛累了，就先回来了。”
小简也是体贴，知道娘亲累了，便主动倒了一杯热茶过来给温知故喝，温知故看着小简，心里愈发的酸涩，但还是接过茶喝了一口，试图咽下心里的那份苦涩，然后对小简扯了一个笑，“小简，你先回屋休息吧。”
等温简走了，纪叙白拿走了她手里的茶杯，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她一会，把她轻轻抱进怀里，低声说：“辛苦知故了。”
纪叙白低头下来，轻轻吻住她的唇，一遍一遍汲取她的气息。
温知故很麻木，不为所动地任由他抱着自己亲吻。
睁眼闭眼都是凌雪和他抱在一起的那一幕，此刻又被他吻着，残忍得她快透不过气来。
眼泪不知是什么时候，从眼角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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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亲着亲着，触碰到一滴湿热的泪水，停住了。
他睁开眼眸，看到温知故眼角落了泪，他抬指轻轻抹去，轻轻地皱起眉问道：“知故，怎么了？”
温知故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张了张口，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快发不出声音来，她很艰难地扯出来一抹笑，“没什么，你快回去吧。”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纪叙白，至少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
纪叙白却没有放开她，看着她静默了静默，低声道：“知故，我们后日就要成婚了。”
温知故笑着点了点头，“你会高兴吗？”
“我很高兴，你呢？”
“我不知道……”温知故望着他笑，越笑心里就越痛。
纪叙白抱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皱着眉似乎要问出来什么，温知故便说：“数暖成婚那时候，也说是很紧张，总是想东想西的，那时候我不以为然，如今换到我了，纪叙白，我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一天……”
纪叙白闻言，松了口气说：“有什么可想的啊，知故有什么不放心的便和我说好了。”
温知故凝望着他，特别傻地轻声问道：“纪叙白，你是很喜欢我的吧？”
纪叙白想都没有想便认真地开口回答她了，“知故又忘了，我说过了，我就只喜欢知故一个。”
温知故低下了头，似乎是很开心的笑了。
可是，如果凌雪没死，你现在又哪里会喜欢我啊……
你为了她，那样仇恨过我，那样凌虐过我。
不多时，又被纪叙白捧起了脸颊，纪叙白吻住了她的唇，一吻过后，声音低低地说：“知故，你相信我，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
温知故点着头笑。
心里却一片轻嘲……纪叙白，你怎么能，这样坦然地对我说出这句话呢……
是对我撒谎习惯了吗？
明明前不久你还和凌雪抱在一起呢。
温知故很努力地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或许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又或许他们并没有死灰复燃，因为她是喜欢纪叙白的，因为喜欢，所以做不到轻易的对他放手。
她对他抱有希望，她希望他能对她坦诚相待，她希望是由他开口提出这件事，而不是她自己去开这个口。
可事实上，她并没有等到纪叙白对她坦白凌雪回来的这件事。
非但没有，她还在成婚前夕，被凌雪找上了门。
当时温知故还在屋子里对着自己的嫁衣发呆，有人在外头敲了门。
温知故恍恍惚惚以为是纪叙白来找她了，打开门一看，凌雪站在门口。
她披着一身雪白的锦缎斗篷，摆边绣着傲雪而立的红梅，一如当年，温柔又清雅的气质，但眼神之间又仿佛多了一抹难以近人的冷意。
温知故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是凌雪先开了口：“我可以进去吗？”
温知故木木地点头，让开。
她给凌雪倒了茶，凌雪没喝，倒是注意到了她放在坐榻上的红嫁衣，凌雪静静地瞧了好一会，莞尔：“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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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你是很喜欢我的吧？
当夜，纪叙白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温知故跟他说的这句话，温知故看起来很开心，又很不安的神色，一直在眼前忽隐忽现。
天亮以后他就要去接温知故成亲了。
但他并没有想象的期待，有的只是不明而来的不安。
纪叙白终究是忍不住起身下床，推门而去。
大半夜里，外头阴沉沉的黑暗，寒风呼啸，下着大雪。
纪叙白连斗篷也没披着，就这么冒着大雪去温知故的住处找人。
他有一次厚着脸皮跟温知故讨来的钥匙，因此这回气喘吁吁地赶过去，轻易打开了院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余簌簌的冷风，没有半点声息。
纪叙白敲门，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动静。
纪叙白把手放在门板上，因为受了寒风，手指泛着森冷的白，微微地抖颤，过了好一会，才用力一推，把门给推开了，屋子里还是白日他来时的那样，但又不一样，彻底地不一样了。
温知故的人不见了。
床榻上的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本该躺在这里睡到天明等着他来迎娶的人却不见了。
纪叙白静静地看着空荡荡的床榻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甚至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变化，他终于垂下了眸，走出了房间，又轻轻推开了隔壁的房门，温简还在屋里头熟睡中，纪叙白看着自己儿子好一会，才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他就在院外的石阶上坐下来，平平静静地看着眼前飘落下来的雪花，忽然慢慢地勾起了唇，要笑不笑的样子。
大概是觉得有些悲惨，温知故这次为了推开他，连小简都不要了。
她就这样走了啊。
连一声道别都没有，连一个原因都没有给他，便说走就走。
以前他觉得自己狠心，如今一心栽在温知故身上了，又觉得温知故更狠心，她便没有一点点地……舍不得自己吗？
纪叙白低头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喘息着笑了笑，满腹沉痛，用来难过。
温知故就靠在院子外不远处的拐角石墙上，微微闭着眼睛，抵靠着冰冷的墙壁，迎面吹着冷刺刺的寒风，可心里又是麻木的。
她是做好了要离开的打算，但她没想到纪叙白会大半夜跑过来找她。
她侧目，看到了迎着风雪坐在院外一动不动的纪叙白，他看起来很痛苦，可是，他在痛苦什么……
是在痛苦要怎么在她和凌雪之间做抉择吗？
想到这里，温知故紧紧闭了闭眼睛，仰着头抵着墙，痛苦却又用力地弯了一下唇。
她不想为难纪叙白，她更不想让自己和凌雪放在一起被选择，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无比的难过。
温知故以为纪叙白待不了多久就会走的，但事实上纪叙白就一直坐在那里，动也没动过一下，咳嗽得越来越严重，甚至听得出嗓子都要咳哑了的。
温知故想起楚太医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几欲都要忍不住站出去，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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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后却是把温简给吵醒了，温简当时迷迷糊糊地在睡梦中听到爹爹的咳嗽声，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醒来以后还是有听到爹爹的声音，温简觉得困惑，便揉了揉惺忪睡眼下了床，笈鞋出去一看，果不其然看到是爹爹的身影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也不知道爹爹在那里坐了多久，一头墨发上落了不少霜雪，看着有些冷冰冰的。
温简懵懂地走过去，坐下来，抬起头看爹爹的脸庞，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稚嫩迷糊，“爹爹，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啊？”
纪叙白低头看了看温简，声音温和，听不出来半点的情绪起伏，“爹爹在等娘亲回来。”
温简听了，更是懵懂困惑了，“娘亲不是在睡觉吗？”
“没有，娘亲出去了，爹爹在等她回来，小简先回屋睡觉吧。”
温简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便只好说：“那小简陪爹爹一起等娘亲回来。”
纪叙白神色微微一顿，想伸手摸一摸孩子的头，但又想起来自己的手太过冰冷，便连碰一下孩子都没有勇气，纪叙白淡哂道：“小简听话，爹爹一个人等就好了，你先回屋。”
温简很迷茫：“爹爹，娘亲去哪里了啊？”
纪叙白垂着眸静了一瞬，咳嗽着沙哑道：“爹爹也不知道，但是爹爹要等她回来，因为你娘亲答应了爹爹，要在明日嫁给爹爹的。”
温简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是害怕了起来，再怎么样，温简就只是一个孩子，温简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外头太冷了还是情绪有些剧烈的起伏，温简的声音都跟着微微发了抖说：“娘亲是不是不要小简了？”
“胡说，你娘亲谁都可以不要，也不会不要小简的，小简你听话，先回屋好不好？”纪叙白尽量语气温和地跟温简说完这句话。
温简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临了之际，又忍不住回头跟爹爹讲：“爹爹，娘亲最喜欢你了。”
纪叙白听了，眼里真的盛了笑，他点头：“爹爹也觉得。”
等温简回屋了，纪叙白也不得不压抑着低低地咳嗽，他怕还会吵到小简，他更不知道坐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但他得等到天亮，等到他的新娘子出现才行。
若是没有，若是温知故不出现……
他便去找她，天涯海角的找。
纪叙白想到这一步，便越发的心痛。
他想他又是活该的，是他这辈子欠了知故太多，是他让她背负了太多，所以她才要离开自己。
是他苟且偷得了一段时间的幸福，便以为从今往后都会一直幸福下来……
更是他忘了，他犯过的罪，说是被原谅了，可总会有一日被再度撕开，一旦被撕开，温知故还是会离开他。
纪叙白不经意地一抬眸，看到了不远处墙角边滑落下来的熟悉的浅青色衣袂，迎着风，微微飘曳。
像是孤独的精灵，无助地飘零。
-
（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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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跌坐在地上，紧紧抱着他的双腿，失声痛哭：“我怕你心里有她，我怕你为了她又要恨我……纪叙白，我太怕了……”
纪叙白抹开很残忍的弧度，对她微笑：“那你怕不怕，没有温知故的纪叙白会变成什么样子？”
温知故哭着望着他，抱紧着他，怕他的血流得更快。
“纪府的人没有骗你，纪叙白本来就是那么糟糕的一个人，他的身边一旦没有了温知故，就觉得生活都是阴暗的，狭窄的，他会郁躁，厌倦活下去，他会讨厌所有的人，他随时随地都想死。是因为有一个温知故叫他活下去，所以他好好地活下去了。”
“你……在威胁我……”
“是啊，知故早就知道我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了，你不要我，我也不要我自己。你想走，你就走吧。”纪叙白平静地说完，缓缓地推开了她，自己抵靠在墙边，站不起来。
温知故又气又心疼地望着他，泪眼凝噎：“明明就是你……是你跟凌雪抱在一起，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你不告诉我……”温知故一边说一边哽咽得更厉害了，“我怕你跟她……旧情复燃……我怕你又要讨厌我……纪叙白，我没有不要你……”
纪叙白听着她哽咽地跟自己说这些话，自己也跟着难受，他低下了头，声音低低地说：“她来找我，我事先不知，但我该说的话都跟她说清楚了，是她抱了我，我没有抱她。知故，对不起，我以为不告诉你这些，你便不会想起那些伤心往事，我没想到……你会看到，也没想到，凌雪会去找你，如果我知道你会这样胡思乱想，我就不瞒着你了……”
温知故红着眼眶瞪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可是，这一回，她很快又低下了头，抬手擦了擦泪，呼吸得难受，说不上话来了。
“还有，我说过的话，你明明答应了，却没有做到。”纪叙白有些失落地垂下眸，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我说过，你生气了要跟我说，我做错了什么你要马上告诉我，只要你说，我就会改，可是你没有……如果，我今晚没有过来，你就一声不吭走了是不是？”
温知故紧紧地咬了咬唇，闷声说：“是。”
“你都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自己。”她是不信自己有那个勇气，敢跟凌雪去争纪叙白。
“你信我吗？”
“我信你。”
“那你明日还跟我成亲吗？”
温知故抽咽着看着他说：“你都把自己腿砸伤了……”
“就算是废了，你愿意跟我成亲吗？”
温知故哭着点了点头。
“我要听到你亲口说。”
温知故掉着眼泪说：“我愿意。”
风这会儿越来越大了，呼啸着，但温知故的声音却清清晰晰地传入耳中。
纪叙白深深地看着她，脸上终于抹开了发自内心的浅浅淡淡的笑，再然后，纪叙白的声音带着痛苦，幽幽地传来，“知故，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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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纪叙白的声音带着痛苦，幽幽地传来，“知故，我好疼。”
温知故一边掉泪一边抬头瞪他一眼，可到底还是吃力地从冰冷的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走过去，想去搀扶他来着，却被纪叙白拉着拽进了怀里，等温知故反应过来的时候，纪叙白已经低头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亲吻，不同于平日的温情缱绻，是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用力而纠缠，仿佛是要把她的呼吸全部掠夺了去。
甚至是带着点报复性地惩罚，把她重重地咬痛，可看到她疼得落了泪，又忍不住温柔地捧着她的脸颊吻去她的泪水。
风雪呜呜地灌来，纷飞的雪花落在他们彼此的身上，迷乱而又缠绵的场景，陷在这黑暗的角落里，仿佛谁也分不开他们，谁也不能打扰到他们。
等纪叙白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时候，温知故浑身软绵绵的，快要透不上气来，她摸了一下嘴唇，上面沾着点鲜艳欲滴的血，迷瞪地蹙着眉抬起头来，便看到纪叙白侵略性的目光，盯着她说：“温知故，你以后再也不能抛弃我，你要是抛弃我，我就去死。”
温知故：“……”
这么咄咄逼人地目光说出这么“吓人”的话来是真的厉不死害你了。
“腿不疼了？”温知故瞅了一眼他流血的腿。
纪叙白立刻怂了目光，虚弱地咳嗽：“要疼死了都。”
“你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死了？”
温知故一边搀扶他往自己院子那边走，一边没好气地说。
纪叙白顺势搂着她的腰了，嗡嗡地说：“谁让你气着我了。”
“是我气着你了吗？”
“是啊，就是知故气着我了，我一生气，我就忍不住要自残。”
“……你有毛病！”
“是啊。”
纪叙白低下头，喘息着笑了笑说。
温知故顿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把他按倒在门外的墙边，踮起脚吻了上去，不得要领地在他嘴里乱闯一通，然后涨红着脸，故作凶狠地学着他警告道：“纪叙白，你`日后若是再敢自残，我就不要你！”
纪叙白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点了下头。
温知故这才又搀扶着他往里头走了，低着头，耳根子都红了一片。
她把他放在床榻上，把他衣衫卷了起来一看，果然是伤口裂开了，缝在腿上的线都断裂了好几根，看着血肉模糊的，不知道得多疼，温知故越看就越心疼，也不知道纪叙白这个王八蛋是怎么下得了手的，温知故帮他把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对他说：“我去找楚太医，你不许再乱动了。”
纪叙白抓住了她的手，目光流连地看着她，有点舍不得她走的意思。
温知故似乎是看出了他眼里的那份不安，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握着自己手的手上，轻声说：“我不走，找到楚太医就回来。”
纪叙白得到她的保证了，这才稍稍放心地放开了她的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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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说，“知故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明日真的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你要是能想到明日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你就不会砸自己脚了。”
纪叙白很受伤地看着温知故，这还真的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就因为他神经病的一时冲动，他坚持了半个多月，都要因此而前功尽弃了。
总之他好说歹说，温知故就是不答应，纪叙白又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招惹温知故生气，便只好跟温知故妥协了。
临近天亮，温知故吸吸鼻涕，倒打一耙地说：“我得叫人去一趟纪府，免得纪府以为新郎跑了。”
纪叙白忍不住要说话：“知故，明明就是……”
“跑出来的人是你不是吗？”温知故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擤鼻涕水，很平静地讲：“一会回去了，好好跟侯爷解释解释，你大半夜地跑出来搬石头砸自己脚是为了哪般？”
温知故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不让纪叙白如实交代他是过来找她挽留她才自残的。
纪叙白就很委屈了，“那我要跟爹怎么说啊……”
温知故一点也不在乎他要怎么说：“那是你的事情。”
“知故，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是的，你现在也知道了这次自残以后带来的代价，下回再自残我就直接跟你和离。”温知故很无情地说。
她到现在始终还是心有余惊，她也没有想到纪叙白会爱到这么偏激，对自己的身体毫不留情，说砸就砸下去，而且下手还那么狠，仿佛是在报复自己的仇人，可那个人是他自己啊，一想到那一幕，温知故就觉得后怕，又哪里还舍得离开他了，可也正因此，她必须要好好惩罚他这一次，否则他下回还能跟自己胡来的。
纪叙白听了，更是想也不想就点头跟她保证，“没有下一回了。”
自残就是卑鄙地不想温知故离开他，如今温知故都跟他这么讲了，他哪里还会再对自己下狠手了。
只是爹那边，怕是得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了。
温知故去自己柜子来翻出来一件很厚很温暖的大氅，披在了他身上，纪叙白低头便被柔软雪白的貂毛贴着自己的脸庞，不由心头一暖，“知故，你这里怎么会有我穿的衣服？”
“无聊的时候做的……想着你衣服那么多，就没给你了。”
纪叙白立马就自己把大氅拉紧了说：“现在它是我的了。”
“……也没人跟你抢。”温知故吸吸鼻子，“我去叫车夫，你自己老实待着。”
纪叙白坐在床边，想了好一会跟温知故说：“知故，我觉得我现在反而像是要待嫁的人……”
温知故顿了一下，笑了出声，笑着笑着又咳嗽了。
纪叙白皱起眉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有点烫。”
“太医说早膳的时候再吃一包药就会好一些了，我等梳妆的时候再用膳。”
纪叙白看着她：“好心疼啊。”
温知故也瞅一眼他的腿：“我也好心疼啊。”
所以腊月初九这个日子到底好在哪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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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临近天亮了，温知故出去没多久就叫到车夫了，并让车夫进来帮忙搀扶，把纪叙白送上马车的时候，某人特别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不放，车夫就在一旁很莫名地看着，看得温知故都很不好意思了，但却是头一回这样当着有别人的面前抓着纪叙白的手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好了乖，你先回去。”
纪叙白这才稍稍满意了一些，却仍是深深地看着她说：“你不能再走了。”
“我真的不走，快回去吧。”
“那你也乖乖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
“好，你放手了。”
纪叙白可算放开了她的手，温知故自己也下了马车，咳了一声怪不好意思地跟车夫讲：“可以出发了。”
等马车出发了，车夫就忍不住莫名其妙地问了车里头的那位一句，“不是，你们一会就要见面的了，搞得这么生离死别的是怎么回事……”
纪叙白淡淡地：“你懂什么。”
车夫只好没再问什么了。
而彼时的纪府，还真就炸开锅了。
因为是快要天亮了，这会儿本来是要有人去给纪叙白更衣打扮的，但是人过去玉院一看，纪叙白人已经不见了，临近成亲当天，新郎跑了，这可真的是出大事了，这事很快给纪侯爷知道了，纪侯爷不知道自己儿子这是来的哪一出，但他盼着温知故重新做他儿媳妇可盼了好些年了，如今温知故好不容易终于肯答应纪叙白了，纪侯爷又哪里容得了儿子这一出，当即便出动了整个府邸的人手出去找人，还头一回发火下令，让人找不到人都别回来！
结果半个时辰以后，一辆马车慢慢悠悠地在纪府门外停下来了。
守卫当时觉得不太对劲便过去一看，彼时，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拉开了车帘，里头的人故作沉淡地开口道：“过来扶我。”
纪二少爷会走路了这件事是整个纪府的人都知道的了，只因纪二少爷自己成天在府邸里外晃悠，就为了成亲那日不出洋相，可以站着跟二少夫人成亲，结果眼下不知道是跑哪去了，回来的时候居然又走不动路了。
纪侯爷很快就知道了纪叙白回来的事情，听下人说纪叙白是被搀扶进玉院里去的，纪侯爷当时就生气地冲进了玉院里，推开门的时候，纪叙白人已经坐在轮椅上让人给他梳头了。
纪侯爷走进来，把他的双腿打量了一遍，“你怎么回事？”
纪叙白面不改色：“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大概只能坐着轮椅成亲了。”
纪侯爷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儿子的腿伤得重不重这回事，睨了他一眼说：“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今日这样重要的日子，不能把我儿媳妇委屈了去。”
纪叙白心里就很委屈了，他也不想委屈温知故啊，但是他要是真的不坐轮椅，到时温知故又要跟他急，他可不想在成亲这日把温知故给惹急了。
于是，纪叙白只能是沉着声道：“爹，我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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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谁还管你。”纪侯爷哼了一声，完全没有要心疼自己儿子的意思。
温知故在头纱底下抿唇笑了笑，却见纪叙白颇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夫妻对拜的时候，纪叙白转身过来，就站在温知故面前，他站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挺拔笔直的身姿，全然看不到一点腿受伤了的痕迹，甚至于，他的目光如那冰天雪地之中融化开的雪水一般透澈纯粹，贯着爱意，无比的坚韧。
仿佛是要人产生一种感觉，这是纪叙白这一生做过的最专注的一件事。
下一刻，礼官的高亮声音响起：“夫妻对拜！~”
温知故注视着头纱外看得朦胧不清的男人，缓缓地朝他行礼。
她是真的做好了要和他共度余生的准备，所以这一刻，她一样郑重地对待。
纪叙白也俯身下来的时候，因为他比她高，他要低头更多一些，越来越近，近在咫尺的时候，一切的热闹喧嚣都仿佛静止了下来，仿佛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然后，温知故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臂，纪叙白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他抵着她的耳鬓，声音低柔地唤：“夫人……”
温知故趴在她怀里，开口，也想学他的语气叫人，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只好跟他说：“纪叙白……你先坐回去……”
饶是这样的时刻，温知故还是在担心他的双腿。
纪叙白也知道眼下不是缠缠绵绵的时候，便只好听了她的话，坐回轮椅去。
因为两人都生了病，也没办法喝酒，只能是以茶代酒，而纪叙白也没舍得让温知故在酒宴上待太久，没过多久就让底下人扶温知故回玉院去了。
温知故也做好了要在新婚房里等纪叙白等很晚的准备，毕竟他要应付的人不少，所以，温知故回到殿里后，也没想着要去酝酿那些所谓的浪漫氛围，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去把纪叙白晚点要敷的药准备好，虽然纪叙白只在拜堂那时站了一会，但毕竟是伤得太重，温知故心里始终惦记着，怕他疼，所以早早把药备好了。
期间，温知故遵嘱了楚太医的话，让人熬了汤药给她，喝过药以后，大概是药劲上来了，没多久便有些困意了，但巧的是，纪叙白也正是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回来的。
纪叙白虽然是说了自己不能喝酒，但最后到底还是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怕被温知故发现，还特意让下人给他煮了一碗姜汤，喝完了才回玉院去的。
温知故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很快就从抵靠的床边坐直了身体起来，揉了揉眼睛，透过红纱望过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她走来。
终于，越来越近，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
温知故看到他深情温和的眼神，灼热的气息，修长的手指挑起，将她的红头盖轻轻地掀开，掀到了凤冠后。
纪叙白看着她，好半晌都是一动不动地，目光是一点点地拢聚成带着欲`望的爱。
鬼迷心窍了似的。
但他听到温知故轻轻皱起眉问：“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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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低头嗅了嗅自己，“知故你什么鼻子呀，我自己都闻不到……”
“……你自己能闻到才有鬼了。”
温知故站起来去把准备好的药拿过来，没等她说什么，纪叙白便拿走了她手里的药膏放到一边，抓着她的手把她往怀里这边拽，温知故头上还戴着凤冠，被他往他怀里一带，头上的流苏跟着晃了一晃，发出很清脆的珠宝碰撞声，缭乱了一下视线，温知故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听到纪叙白说：“我们还没喝交杯酒。”
“……你还敢喝酒你就出去外面睡。”温知故瞪着他没好气地说。
纪叙白只好退一步：“那就喝……交杯茶……”
温知故愣了一愣，笑了。
她自己都不明白纪叙白为什么非得一定要做这些事情，偏执又幼稚得很。
可她到底还是遂了他的意，真的给他倒了两杯茶，坐在桌前，跟他喝了交杯茶，但茶杯还未来及放下去，纪叙白便顺势把温知故按进了怀里搂着，低头吻了上去。
气息带着点酒香味，仿佛也要蔓延在她的唇齿间。
温知故被他亲了好一会，浑身渐渐地软了下来，茶杯咚地一下慢慢地滚落在铺了毛毯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也正是这细微的声响，让温知故有些回神过来，她推了推他的胸口，想要他撒手的意思，但纪叙白却还是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甚至还哄着她说：“去床上……”
“去你个头……”温知故瞪着他道，“你腿还受着伤呢……”
纪叙白看着她，明明那样温润文雅的一双眼睛，这会儿眼神却有些色气，还有点性感，他语气软哑，跟她撒娇：“可是这是我们的新婚夜……”
温知故被他这样炽热的眼神盯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呐呐地说：“等你腿好了……也可以的……”
“现在也可以的……”纪叙白又低头下来亲她耳垂，温知故这里最是敏感，每次他一碰她就会受不了，所以纪叙白很无耻地往她要命的地儿亲。
温知故抓着他的手臂，却使不上什么劲来，低哼着说：“现在……怎么就可以了……”
纪叙白附耳在她耳边低语了句什么，嗓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性感，温知故听到了什么，唰地一下就彻底面红耳赤了，她羞恼得要推开他，可是纪叙白很委屈地说：“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嫁给我了，新婚夜怎么能不洞房啊……”
温知故红着脸瞪着他，却偏偏没法子说他，的确若不是他大半夜跑出来找她，也许现在两个人就已经分开了，可也因此，他把自己腿摔伤了，所以现在也不能跟她做那档子事……
纪叙白见她态度软了，又接着委屈巴巴地说：“谁家成亲不洞房啊……知故，我就要跟你洞房……”
温知故脸红红地，犹豫着说：“可是……我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知故什么样子都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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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就坐在那里，沉默着，好半晌都是一动没动的。
她脑子里想到好多好多事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很艰难地开口问了大夫一句：“孩子……活得下来吗？”
大夫皱起眉摇摇头：“姑娘，这对你和孩子都不好，你这情况不管是于孩子还是于你自身都不能生养，老夫为医这么多年，不会骗你的。”
大夫最终还是给她开了一剂药。
喝了孩子就会没有了的药。
她问了大夫，大夫说孩子才一个月出头。
才一个月啊。
好小。
都还没长成形呢。
温知故走在街上，手里有些麻木地抓紧着手里的那包药。
她绕着长长的街走了一圈，迎着簌簌的冷风，和雪飘下来，这天还是这样冷，连同她呼吸进去的空气也是冰冷的，于是心口子也觉得冰凉凉的，全然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她回到玉院，纪叙白在翻她以前写过的文章书册看，他老是爱翻她的书，看就看吧，每次总要给她指出来哪里不好，在这方面上，他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她的，俨然还是当年的纪太傅，但是不同的是，如今温知故会愿意听，因为纪叙白所讲的也不无道理。
天太冷了，温知故把人推回了殿里头去，纪叙白坐在轮椅上，拆开了她买回来的糕点吃了一口，甜糯可口，又忍不住拿到温知故嘴边给她尝一口，温知故别开头说：“我不吃。”
“吃一口。”
“不吃甜的。”
“你夫君求你赏脸吃一口。”
温知故别着头弯了一下唇，笑了。这才转头回去吃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甜糕，然后又嫌弃又甜蜜地说：“甜死了，你怎么老爱吃这个。”
纪叙白又把她咬了一口的甜糕拿回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舔了舔唇说：“你夫君就这点嗜好了。”
温知故把他推到了坐榻那边，自己又回桌前倒了一杯热水，垂着头，双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迷蒙，看不清，但是却还是抖颤着手指，打开了那包药，面无形容地将药粉倒进茶杯里。
纪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知故，你在吃什么药？”
温知故轻轻垂着的眼睫毛微微一颤，张了张嘴，有些口干舌燥地低声说：“不是染了风寒吗？”
纪叙白自己又推着轮椅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手怎么凉凉的。”
“刚才出去吹风了吧。”温知故垂着眸，根本不敢看他。
纪叙白一听，更是愧疚：“对不起知故，下次你让下人去买就好了，不要自己出去了。”
温知故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快趁热把药喝了吧，晚点要是不见好，就让楚太医过来看一看。”
温知故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杯水，盯着它看了好半晌，缓缓地拿起来，快到嘴边了，手指又止不住地抖颤。
纪叙白就在她面前看着。
然后她要当着纪叙白的面前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温知故难过得要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要做这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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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纪叙白，她实在是气。
若不是他当年那样混账地对她，她如今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身体状况……
可是她又不敢告诉他，纪叙白已经改过了，他那么想要孩子，纪侯爷也是……
纪家人那么希望看到她和纪叙白儿孙满堂……
可是她不成的。
她做不到。
温知故又怕又难过，她是下定了决心不要这个孩子。
然而当那杯水贴近了嘴唇，温知故不知道怎么的了，吓得手指剧烈一抖，咣当一声，水杯摔在了地上，湿了一地。
温知故大口大口地喘息，盯着地上的水渍，不知道是要松一口气还是继续提心吊胆。
“知故，你怎么了？”纪叙白看到她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把她的人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知故，是不是我又哪里做的不好了？”
温知故摇了摇头，很勉强地扯了下嘴唇，声音沙哑：“你怎么什么都想着是自己不好，就没想过我会做错什么吗？”
纪叙白皱着眉道：“知故做什么都是对的。”
温知故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哭，但是她只是慢慢地红了眼圈，吸吸鼻子说：“我不小心把药打翻了。”
“那再让人去取一次药就好了，知故不要难过。”纪叙白把温知故拉进怀里，好声好语地哄起来。
而温知故也并非是那样矫情的人，尽管心里难受得要命，但面上还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地点了点头。
纪叙白亲了亲她脸颊，哄着她说：“知故，你去歇息好不好？我看你不太舒服，你别管我了，我自己一个人没事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也会喊下人帮我的。”
温知故此时身心俱疲，的确没有心思再折腾别的了，便只能答应了她，回寝殿那边去歇息了。
而纪叙白却盯着地上的那一小片水渍，平静地发呆。
过了好一会，他俯身下去，捡起了一小块碎片，叫下人进来了。
……
温知故回到寝殿后，本是想要听纪叙白的话，好好歇息歇息再说，可人躺下去，睁开眼闭上眼全都是大夫说的那些话，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安全感。
怀小简的那会，她恨毒了纪叙白，于是也恨毒了肚子里的孩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啊，如今她对纪叙白有着爱，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宝宝，也是第一次，她不恨不讨厌，甚至，盼着孩子的到来。
可事实上却是，她不能够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只是，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满怀期待地在她肚子里呢，又怎么能因为爹爹娘亲犯下的错，就扼杀了孩子来到世上的权利……
温知故越想就越痛苦，她这时候又希望自己像当年一样恨着纪叙白，恨他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扼杀这个孩子，可现在嫁给了他，喜欢着他，被他所期待着，被纪家上下所期待着，她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温知故按着自己的小腹，冷不丁想到了个人，仿佛是发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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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苏凰从外头走进来了，将士指着胆大包天的紫荆正要跟苏王告状，但苏王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坐在她位置上的紫荆，便对那名将士冷声道：“退下。”
这下换那将士傻眼了，傻愣愣地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紫荆不等苏凰说话，便主动从他的座位上起来，走过去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说：“阿凰你还记得我做的菜的味道，你心里是想着我的。”
苏凰面无表情将她推开，俊朗的脸庞冷峻无比，冷冷地睨她一眼道：“你煞费心机，不就是为了本王主动去找你吗？”
紫荆听了，脸微微一红，没想到会这样轻易就被被苏凰识透了。
但她很快又厚着脸皮抱他的腰，小声说：“那你又不肯见我，我只好以这样的方式来找你了。”
苏凰蓦地抓住了她的手，很用力地掐着她，眼底一片阴鹫，寒声道：“军营是你能乱来的地方吗？”
紫荆又疼又委屈，红着眼眶忍不住跟他嚷嚷：“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凭自己本事进的炊事营，你凭什么说我乱来！”
“你凭自己本事？”苏凰冷笑了一声，厌恶至极地甩开了她的手，“紫荆，趁本王还没想要跟你动气之前，马上收拾东西滚出军营。”
紫荆听了，眼泪说掉就掉了，哭着喊道：“凭什么！我就要待在炊事营，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我死都不走！”
苏凰是最怕她哭了，但哭对紫荆而言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了，因此，苏凰沉冷着一张脸盯着她，半天没出声。
他在等她哭完。
紫荆自己哭了好半天都没等到苏凰哄她，心里就更委屈了，抽咽着忍不住坐在了他脚边的地上，然后抱着自己继续哭。
“……成何体统，你给本王站起来。”
紫荆一边哭一边把自己袖子扯上去给他看，“为了给你准备一顿膳食，我今天都被油火溅到了，起了好几个水泡，疼死了，我就只盼着你吃得高兴，可是你就会生气，每次都要跟我生气……我说过了啊，只要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愿意，可是你就只会赶我走……”
苏凰当即就皱着眉俯身下来，握起她的手，细嫩雪白的手上果然是被烫了好几个水泡，苏凰见了，更生气了，阴沉沉地道：“本王何曾让你跑这里来受罪了？”
紫荆一听，紧紧咬了咬微微发抖的嘴唇，气得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不知羞耻缠着你，我现在就走，请苏王不要再管我了！”
紫荆说着，哭着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苏凰的声音冰冷响起：“站住。”
紫荆前一刻还气得要命，可他一跟自己说话，紫荆就又软了腿，一动不动地攥紧着拳头，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还要回炊事营？”
“是！”紫荆倔声道。
苏凰唇齿几近渗透着森冷的寒意：“这么喜欢做饭给别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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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人一定发现小甜甜换标题了并且会给我鼓小手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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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咬紧了嘴唇，气不过，难以置信地转头回去，“苏凰你是瞎了眼吗？我明明是为了做给你吃！”
“如此说来，你只是为了本王？”
“你废话。”
“那么从今日起，你就在苏府里掌勺。”苏凰以为他这样说，紫荆会觉得无比羞辱然后甩袖子走人，毕竟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在他面前也矜贵得很，要她以厨娘的身份进苏府，指不定苏府那些老一辈的下人会怎么看待紫荆，他都能想得到的问题，紫荆自然也会想得到。
然而，紫荆听到他这话以后，愣了一愣，两只眼睛扑闪了扑闪光，回神过来什么，赶紧点了点头，“好啊！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说完，生怕苏凰会出尔反尔，不等苏凰开口说话便跑出去了。
苏凰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又想着紫荆方才扯开袖子给他看受伤的手的模样，到底还是心疼了，便又命人去向军医那里取了药膏。
不多时，紫荆抱着个包袱从炊事营那边回来了，很开心地跟苏凰讲：“我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彼时，苏凰已经坐回自己的座上处理政务，听到紫荆的话，也只是淡淡地道：“出去。”
紫荆蹙着眉，这才看到她在忙，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咬了咬唇，趴在桌边转了转眼珠子，看着苏凰一脸冷漠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我出去等你吗？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去吗？”
苏凰面无形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紫荆却很了解苏凰的脾性，看到苏凰沉默不语便知道苏凰是答应自己了，便抱着包袱出去营帐外头等着了。
紫荆出去营帐后，瞅了一眼守在营帐外头的两名守卫，指着其中一名说：“你以后对我客气点，不然苏王肯定饶不了你。”
守卫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记得没错的话，方才被押进去的人是紫荆自己。
紫荆浑然没觉得自己怎么样了，又很自来熟地跟他们聊起来，当然，话题都是围绕着苏凰这些年聊，她想从他们口中得知苏凰这些年在军营里的事情。
然而，营帐内。
苏凰原本是打算要把紫荆晾两个时辰再出去接她的，但没想到的是她出去没多久就跟他的守卫聊起来了，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却聊得很来的样子。
苏凰越听越火冒三丈，她就这么把持不住吗？在他营帐外面都忍不住要去招惹别的男人？
苏凰再也干不下正事，放下手里的事务，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当时紫荆听到了什么，忍不住弯唇笑了出声，正好被苏凰走出来看到，那样的笑很让人心醉。
可却不是对他笑的……
苏凰的眼神愈发冰冷下来，那一瞬间，苏凰脑子里唯一冒出的念头就是——得把她干老实了。
于是连话也没说，便很用力地抓过紫荆的手一言不发往军营外头走。
“我们要回去了吗？”紫荆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又被苏凰掐着手掐得很痛。
苏凰却刻不容缓，军营里到处充斥着雄性荷尔蒙，他坚决不能再让紫荆跑到这种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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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回到玉院时，见玉院里的下人看起来都是战战兢兢的，还以为纪叙白又跟第底下的人乱发脾气了，但问的几人都是摇摇头，只说纪二少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温知故推开门，想看看纪叙白是怎么了，但她找了一圈，并没有在殿里头看到纪叙白的身影，她又出去找了找，最后在书阁那边看到纪叙白的人了。
纪叙白坐在书阁的书桌前平平静静地低头看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更不见丝毫的情绪起伏。
温知故站在书阁门口看了他好一会，伸手敲了一下门，纪叙白听到动静抬眸看她一眼，又淡淡地垂下眸继续看他的书。
这不会是纪叙白见到她的正常反应，所以温知故有理由相信，纪叙白的确是心情不好了，但是为了什么才心情不好的，她并不知道。
“在看什么？”温知故走过去，刚想要看一眼他的书册上的内容，纪叙白把书籍合了上去，随手搁在了桌上，然后淡道：“我乏了。”
说着，自己径自推着轮椅就要走。
温知故顿了一下，眼看着他的轮椅要和自己擦肩而过，她伸手按住了他轮椅的扶手，蹙着眉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温知故盯着他，嘴唇欲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放开了手。
她自己已经身心俱疲，这会子实在再没心思去照顾纪叙白莫名而来的情绪。
所以，温知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哄纪叙白，而是任由他走了，温知故自己在桌前坐下来，拿起他方才看的书翻了一会，又实在难受地忍不住在桌上趴了下来。
温知故不是就得是坚强的一个人，她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谅解她，可事实上，她连自己都无法谅解，更别说是纪叙白了。
所以是有些不知所措地压抑。
纪叙白回到殿里后，一直就在窗台旁边坐着，亦是在等着温知故回来。
明明是他自己先耍了脾气走人，这会儿又是他自己盼着人回来见他，可纪叙白一直等到了夜里用膳的时候都不见温知故回来，正好下人过来禀告说是晟军的军师岂越有要事要找二少夫人，纪叙白听了，更是一脸冷漠，开口道：“告诉他，纪二少夫人没空见他。”
话音刚落，纪叙白冷不丁抬眸，看到了门外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过来，然后是下人低微的声音，“二少夫人……”
温知故把门打开了，走进来，看到纪叙白就坐在窗边，看起来冷冷静静的，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表情起伏，但眼底却隐约有一抹阴晴不定，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看，然后说：“我不许你去见他。”
温知故面无表情：“我在军营天天会看到他，而且岂越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现在不许你去见他。”纪叙白一字一顿地沉声道，就这么平静地盯着她，仿佛她要去见岂越就是要跟他决裂一样严重。
温知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抿紧了唇，十分冷漠地转身就走。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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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每次都要纵容着纪叙白这样无理取闹，她自己本来就不知所措，她还要一边照顾他的感受一边小心翼翼地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即便是这样，她也忍了，谁叫她没有能力保得住他们之间的孩子，可这种时候他就不能消停一点吗？为什么非得要在这时候跟她闹，她真的没有心情去哄他！
出了府外，岂越就在府邸门口等着她，外头天冷，温知故本想请岂越进去坐一会的，但岂越却摆了摆手，知道自己和纪叙白不对付，便没有进去，直接跟她提起正事：“你弟弟的信，刚到的军营，我正好要回去，顺便帮你拿过来了。”
温知故怔怔地把信接过来，大概也是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收到来自弟弟的信，握着信的手微微一紧，抬头跟岂越道谢：“岂越，谢谢你这么晚还送过来……”
“顺路而已。”岂越看到她眼圈有些微微泛着红，皱起眉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纪叙白又欺负你了？”
温知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终于收到有衣的信了，情绪有点激动。”
岂越还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了温知故身后过来的人，面色一沉。
温知故意识过来什么，转头回去一看，纪叙白自己不紧不慢地推着轮椅过来了，就在门内，目光平淡地看着他们，见温知故转头过来了，又轻启薄唇淡道：“你们继续。”
温知故：“……”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岂越，压抑着情绪跟岂越平静道：“明日我会回一趟军营，到时候再说吧。”
岂越也不想当着纪叙白面前再说什么了，因此点了点头，告辞离开了。
送走了岂越，温知故看也没看纪叙白一眼，转身径自回了玉院。
回到殿里，温知故还未来及拆开弟弟的信来看，某人便跟着回来了，目的很明确，朝她的方向推过来。
温知故就看着他，几欲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纪叙白在她面前停下来，拉过了她的手，把她往他身上拽下来，在温知故还未来及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颈，带着低沉的喘息，吻住了她的唇。
并没有多么用力，只是轻轻地亲吻。
可这样的亲吻又仿佛糅杂着沉痛的呼吸，是压抑而不得解脱的缠绵。
温知故没有动，任由他亲吻着自己，直到他自己终于舍得放开了她，脸庞贴着她的脸，目光带着炽热，又有几分不满，近在咫尺地盯着温知故，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温知故蹙着眉，忍不住要别开头，纪叙白又很霸道地要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他，温知故瞪着他，忍无可忍了，一把推开了他：“你想怎么样？你讲！”
纪叙白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平静道：“我没想怎么样。”
“那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下？”温知故瞪着他喊道。
纪叙白静默了一瞬，点头，然后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头也没回。
温知故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离开，难受得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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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本不想把没有一定希望的可能因素告诉纪叙白，可她又不忍心看他这么痛苦，于是便看着他轻声开口道：“这个孩子，也不一定就不能要。我今日出去，就是去百灵的，只是没想到她去城南采药了，要过几日才回来，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治好我的身子，如果可以……”温知故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泪无声无息流下来，小声说：“我们就能留下宝宝了……”
纪叙白当即红着眼眶说：“我现在就让人去城南请她回来。”
温知故见他这么冲动，便接着道：“不必，百灵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此事急也急不来，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百灵，等她回来了，再请她过来便是。”
纪叙白皱了皱眉头，但到底还是答应了温知故。
他伸手去拉温知故的手，温知故自己心里也害怕，便顺势趴在了他腿上，吸吸鼻子说：“你先别告诉侯爷，知道吗？”
她怕老人家到时候会空欢喜一场。
纪叙白轻轻点了头，垂着眸，低头看着温知故的侧容，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低声说：“知故，我相信百灵会医治好你，我相信我们的宝宝可以活下去……”
温知故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就想要找到属于她一个人的依赖。
纪叙白要拉她起来，温知故赖着不肯动了，纪叙白又忍不住说，“起来，到床榻上躺着。”
“不要……”
“不能不要，你怀着宝宝呢。”
纪叙白那语气，就好像他们的宝宝是个正常发育中的宝宝，是将来要出世的宝宝，不是过几日就要被扼杀的宝宝。
温知故心里酸酸的，可一想到还有百灵，便觉得自己也要抱着希望才可以，所以，温知故便没在这事上跟纪叙白犟，老老实实回床榻上躺着了。
纪叙白又命人把楚太医叫过来给温知故把脉，楚太医的答案属实在意料之中，和那位大夫的原话也没差多少，当时温知故躺在床上，半垂着眼睫，看着纪叙白还一脸平静地嘱咐楚太医开最好的安胎药给她服用，可纪叙白越是这样，温知故心里就越难受，她不想纪叙白承受那么多，也知道这事他无能无力，可他却一副一定可以保住她和孩子的样子。
温知故看着看着，又想哭了，她缓缓地别开了头，不敢让纪叙白瞧见。
却又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在心里小声地说——
宝宝，你要好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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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爆更完就没存稿了，又不是每天都要时时刻刻坐在电脑前码字，天气一冷我手脚就会冰冷，手指敲字就很慢，可我实在忍不住要说，老是说我一天就更新一两三章的，去数一下每天更新行吗？爆更以后每一天更新至少都有七八章，定时更新12点那阵子每天更新是四五章，我昨天连生日都要码字更新，还想我怎样？明天中午不更新，我全部写完再发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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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这些天一直连绵下着雪，山上一片白雪皑皑的，天寒地冻的，很少会有人往这山上跑。
但百灵还真的冒着雪天到山上来采药了。
镜澈不知道这傻姑娘在寻什么药，只是大概听她说，那种草药名叫寒灵，可治失忆之症。
百灵虽然很蠢，但也知道她对于自己的过去是一片空白的，很久前巫驰也总是说她是送山脚下捡回来的，巫驰说，是爹好心好意捡她回来，可她却把爹给害死了……
百灵一直都不知道当年的自己发生了什么，也一直很想知道。
城南的山上种有寒灵，也是她无意中听城里头的人说起的，百灵就很执着，很想要找到寒灵。
可寒灵的开花时辰很刁钻，它并不规律，寒灵喜寒，所以越是积雪深厚的地方，越有可能有它的身影，但平时不开花的时候，它基本是埋在深雪底下，根本不会被人发现，最重要的是，百灵连它什么时候会开花冒出头来都不知道，所以这些天里，基本就一直待在山上着。
镜澈虽然陪着百灵找了几日，但却觉得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于是便写了封信到晟和宫去，想借晟王那边来些人手帮忙找寒灵，人多了效率自然就会不一样，也就不用百灵冒着雪天一天到晚总要待在山上了。
但镜澈没想到的是，最后是数暖领着数名将士到城南的山上来了。
百灵一开始还挺吃惊的，也怕会麻烦到数暖，但数暖却半点没有觉得会麻烦到自己，她一直想找机会报答百灵，可百灵什么都不要，如今终于有需要用到她的地方，数暖自然要亲自过来一趟。
而且，数暖是就近让晟千墨从城南的军队那边派遣将士过来的，并没有麻烦到哪里去。
有了更多的人在山上帮忙寻找寒灵，找到寒灵的希望也就要更大了一些。
他们兵分几路找，而百灵则和数暖走了一路。
“我以一直前都不知道，城南这边有寒灵这样神奇稀世的药材。”找药材的路上，数暖和百灵忽然搀扶着上坡，冷冰冰的天，数暖一边和百灵说话，呼吸时带出来了一团热气。
“本来我也，不怎么，相信，但是我知道，这里，有寒灵的，气息。”，尽管百灵对过去一无所知，却几乎熟知这天下所有的药材，可是百灵知道，没有人天生就会医术的，所以，她想要追逐自己的过去，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
正因此，她一定要找到寒灵的所在。
数暖听她语气这样肯定，也知道所言非虚，陪着百灵往前中走着，山上的积雪很厚，不太好走路，而且走一会就得停下来在雪地上翻找，好在她这趟带过来的人不少，找起来效率也要比百灵跟镜澈两个人找快得多。
然而，不知怎么的，百灵找着找着就越来越往悬崖边上靠过去了。
数暖抓着她的手，蹙眉道：“百灵，再往前就是悬崖了。”
百灵皱了皱鼻子，微微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到，它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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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不再是像个没了希望慷慨赴死的人，她有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给她希望的镜澈哥哥，可是她眼睁睁看着镜澈哥哥抓住了数暖的手，百灵自己失去所有希望，重重摔下去。
……
“啊！”
百灵在尖叫声中惊醒过来，大冷的冬天，却吓得满头大汗，很用力地喘气，深深地吸气，可呼气的时候，又变得十分艰难，就好像有什么沉重地堵在嗓子眼那里，呼不出气。
疼痛又袭遍全身，不想动，但是百灵自己清楚，她还真的得忍着痛起来。
百灵强撑着疼痛要从床榻上起来，可很快有人按住了她的手儿，是熟悉的温热和有力的手掌。
可百灵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是属于她的安全感。
她痛苦地挣扎着，听到头顶上传来镜澈的声音，他在叫自己，百灵那样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沉重地根本睁不开，那种无助感，就和她摔下悬崖时拼命地想要抓住镜澈哥哥的手却始终抓不住的感觉是一样的，百灵越挣扎就越疼痛，最后反倒是疼昏了过去……
镜澈自己身上受着伤，但却坚持要守在百灵身边，看着她昏昏沉沉地半昏半醒，那样痛苦又苍白的小脸，看得他心都跟着揪疼了起来。
他握紧着百灵有些冰凉凉的小手，一边握着，脑海里又不停地晃过他在悬崖底下怎么也抓不住她的手的那一幕……
百灵又会不会比他想象中的更要绝望……
她那么单纯天真，可这一次却真的要被他伤透了心。
尽管，镜澈并未后悔他在悬崖上做过的事情，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及时赶到救起数暖和百灵，才会让她们两个人陷身危险之中……
他救了数暖，却让百灵活生生摔下去了……
数暖告诉他，百灵是很险被摔在悬崖半坡的石头边上了，摔下去的时候被石头边的树给拦了一下，树枝断了把她摔下去，这才没摔死，但即便如此，也摔了一身伤，镜澈醒来后也顾不得自己还受着伤，便第一时间过来找百灵了，百灵身上好多处伤，光是看着便心疼至极。
镜澈平生就是个冷面冷心的人，从不觉得会有什么让他觉得心疼的事情，可这一次，他看着百灵浑身是伤的躺在这里，清清晰晰地感觉到心脏被揪扯的感觉，他宁可躺在这里受罪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也不愿百灵受到半分苦楚。
可事实上，他就是伤害到百灵了。、
百灵在悬崖底下望着他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守着百灵的期间，晟千墨和数暖来看望过百灵，因为如今百灵是在晟和宫里，所以不管是做什么数暖都是给百灵准备最好的，只盼着她能早日醒来。
为此，她也不忘让人把百灵为此险些付出了性命的寒灵从悬崖底下取来，就等着百灵醒来可以看到它。
百灵昏昏沉沉地，是在夜里醒来的……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轻轻的，浅浅的，没什么力气的呼吸，孱弱得像是要随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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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轻轻的，浅浅的，没什么力气的呼吸，孱弱得像是要随时死去。
周围好安静啊，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是百灵一直以来都很眷恋的，依赖的，镜澈哥哥的气息……
百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半垂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很虚弱地看着坐在床边闭着眼睛浅眠之中的镜澈。
哪怕是在睡觉，镜澈的脸庞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冷峻，他不说话的时候，抿着刀削似的薄薄的唇，总是很吓人。
每次明明镜澈还没说她什么，百灵自己就要被他吓得泪眼汪汪的了。
百灵一直都觉得自己可幸运了，二傻子这辈子得拥有多大的命数，才能遇见镜澈哥哥这样好的人。
所以很天真地以为，镜澈哥哥是百灵的。
因为镜澈哥哥曾经说过，百灵是要当他将军夫人的人……
可是是将军夫人也好，镜澈哥哥的人也罢，不都该是放在心上最重要最欢喜的人吗？
百灵睁着眼睛，都能想到镜澈哥哥抓住数暖的手的那一幕。
难过得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热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去，濡rushi湿了鬓发……
傻子也会难过。
何况，百灵也不完全就是个傻子。
她会高兴，也会伤心，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百灵向来自卑，所以不会认为是镜澈哥哥做错了什么，只是会想，在镜澈哥哥心里，数暖比百灵重要，所以，镜澈哥哥想要抓住的人会是数暖，不会是百灵。
而百灵并没有重要到那个份上。
她不怨任何人，只怨自己不够好。
只是在想，她是因为很喜欢很喜欢镜澈哥哥，才想要在以后嫁给镜澈哥哥，那镜澈哥哥呢……镜澈哥哥是喜欢百灵吗？
百灵一直以为是，一直以为自己很幸运地让镜澈哥哥喜欢了自己……
可是现在想来，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的……
镜澈哥哥不喜欢自己……他在跟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后，才说了要她嫁给他的话……
是因为镜澈哥哥是个好人。
镜澈哥哥不想让她平白无故没了清白。
也只是因为如此罢了。
其他的，全都是百灵自己的自作多情。
是百灵……自作多情啊。
想到这里，百灵紧紧地闭了闭眼睛，眼泪又再一次从眼角滑落……
原来百灵也会有这样难过的一天。
不多时，镜澈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百灵气息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眸，看到百灵闭着眼睛在流泪，眼皮粉粉红红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镜澈伸手重新握住了百灵的手，声音带着低沉的沙哑，低声唤她：“百灵，你醒了吗？”
百灵一动没动，却在很用力地抿紧着嘴唇，呼吸都跟着时而短促起来。
镜澈握着她的手缓缓地用了力，“百灵，我知道你醒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行吗？”
从来都是镜澈哥哥说什么，百灵就怎么听，百灵一直以来都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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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澈看着百灵，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他不能去形容那种感觉，是因为没有办法去想，从始至终一直都很依赖着他的百灵，会跟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不愿意当他的将军夫人了。
那个说很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人的百灵，她绝然地跟自己说不。
镜澈的眼眸瞬息变幻莫测，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情绪沉在眸底，让他冷冰冰的眼神头一回有些不知所措，是自己无论如何都遮挡不住的情绪，甚至于，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带着一丝细微而几不可闻的轻颤：“百灵，说到底，你还是生我气了，是吗？”
百灵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她却很平静地说：“镜澈哥哥，我累了，我想……睡一觉，可不可以……”
那样绝望的语气，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生怕镜澈听不到，生怕自己听不到。
生气也好，绝望也罢，于百灵而言，都是一样的……
镜澈的心里头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和百灵说，但他从来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看到百灵第一次这样难过，因为他才这样难过，他想要哄她，想要跟她说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但是百灵的每一个字都在透着她不信，她不肯信他了。
她疲惫得宁可闭上眼睛，也不愿意看到他。
镜澈到底是把她逼到了这样的绝境。
尽管一切并非他所想，但是负了就是负了，百灵不是数暖，不是任何一个女子，她的想法再单纯直接不过了，她所看到的，就是他抓住了数暖的手，而放弃了她。
为此，他无法辩驳。
因为再怎么解释，真相就赤`裸裸地摆放在那里，他把百灵抛下了……
把那个全心全意都要寄托在他身上的百灵给抛弃了……
镜澈知道自己一时之间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加上……此时此刻百灵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镜澈有些沉重地站了起来，看着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眼的百灵好一会，终究还是缓缓地开口道：“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叫我。”
百灵一动没动，垂下来的眼睫毛湿答答的，仿佛就这么睡着了过去。
直到门被缓缓地关上，百灵终于睁开了眼睛，眼泪还在不停地掉落下来，她转头，望着站在门外的那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却抑制不住地颤抖，很快泪流满面。
是太喜欢镜澈哥哥了，所以每一滴泪都掉得那么痛苦。
是蠢姑娘的爱太小了，小得容不下这样的抛弃。
百灵哭累了，便昏睡过去了。
她又在晟和宫里将养了数日，人才算慢慢地清醒过来，只是这一日醒来，没有看到镜澈了，而是数暖守在了她身边。
百灵昏昏沉沉的这几日，隐约有感觉得到数暖时不时就守在自己身边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给她受伤的手亲自上药的数暖，又慢慢地垂下了头，她想，她真的是糟糕，就算数暖这样的好，她心里还是好嫉妒数暖……
嫉妒她的好，嫉妒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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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的嫉妒有什么用呢……若不是数暖在悬崖上拉着她，她早就摔下去了，也是因为她，数暖才被她连累得跟着摔下去的，换成是谁，都会想救数暖的……
“还难受吗？”数暖见她醒了，看着她轻声问道。
百灵摇头，“好，多了……”
她想要坐起来，数暖便把她的袖子放下来，俯身过来将她搀扶坐起来靠在床背上，又亲自去给百灵倒了一杯热茶过来，这才在床边坐了下来，沉静地看着百灵喝茶。
“这几日，阿澈一直不敢过来见你。”数暖低头给她整理被褥，一边轻声道，“我大概猜得到是为了什么……”
数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头说，“百灵，我想跟你说，我跟阿澈之间的感情，虽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我很小的时候……如果没有阿澈，我可能活不到现在，我嫁给晟千墨的时候，他说他不看好我们，可是后来，他又说晟千墨值得托付，我跟你说这些，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你，我跟阿澈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百灵看着她，缓缓地转了转眼珠子，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在涌动，就感觉仿佛是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数暖面前，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看着这样好的数暖，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嫉妒数暖啊……
数暖见她不言，又接着道：“悬崖上的事情，我说不好，可是，我很清楚地一点是，那时候真的是因为我离阿澈更近，如果是你离阿澈最近，阿澈一样会救你。我知道你很难过，这样的事情……不管说得再清楚再理智，心里总归是失望的，可事情就是发生了，我很抱歉没有拉住你，百灵……对不起……”
“我都，我都……知道……”百灵才说了几个字，眼眶便又慢慢地红了起来，却还是很努力地开口：“我知道，你们，没错……是我不好……”
“你怎么会不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你若不好，这世上谁又能是好的？”
百灵只是很难过地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觉得自己会好到哪里去，她听明白了数暖的意思，却依旧不能放下，也因此更加清醒地明白，镜澈哥哥不喜欢她这件事。
镜澈哥哥对她好，是因为镜澈哥哥是个好人。
仅此而已，再有别的，全都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
百灵试着从床榻上起来，数暖按住了她的手，“太医说了，你的腿伤得很重，这阵子都不能下地的。”
百灵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摇了摇头道：“没事……你帮我，拿，我的药包，过来，可以吗？”
数暖怔了一怔，但到底还是听了百灵的话，去取了她的药包过来，百灵取出了针套，把自己受伤的腿露了出来，慢慢把腿曲起来时，痛得她脸色都发白了，但百灵知道自己要忍着痛，不忍地话，她只会越来越痛的。
数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百灵，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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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百灵喝过水了，百灵以为他就要放开自己了，但是镜澈并没有放开她，反而低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柔软无力的小手，低声道：“百灵，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南朝成亲，好吗？”
百灵没说话，只是低头，一双乌黑黑的清澈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手。
镜澈哥哥的手真好看，五根手指都很长很有力地握着她，指腹有着那种常年挽弓拿剑所带来的粗茧，触碰在她细腻的手背肌肤上，有一种别样撩动心弦的触感。
就是这只手……
她拼命想要抓住的这只手，她没抓住。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有的时候，不属于自己的，怎么拼命去抓住，都不会是自己的。
百灵得承认自己就是没有那么伟大……
她明白了所有关于这件事的道理，却还是做不到不在乎。
如果没有资格去嫉妒，百灵宁可全身而退。
去当回她的二傻子，也许傻着傻着，就不会觉得疼了。
她可以治好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多重，多疼，她都能治得好，唯独心口上的伤，她治不好，也没法治。
那是这辈子都抹灭不去的绝望……
她不恨任何人，只怨自己不够好。
于是，宁可离开了，不要去打扰这样好的人。
百灵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慢慢地推开他握着自己手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期间，一直垂着眼脸，所以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好不容易推开了他的手，谁知下一刻，镜澈又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加重着力道，几乎是将她的手儿都笼罩在他的掌心里，百灵试图挣扎了几次，挣开了，又被他再次握住了手，每一次都是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和霸道。
反复了几次，百灵终于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眼眶是微微泛着红的，带着几不可见地一丝委屈，可却看到镜澈同样神色沉痛复杂地凝注着她的双眼，不给她半分躲闪的机会。
空气很很炽热，气氛却又压抑到了极点。
这一种感觉，让人无端端的觉得极其的郁躁，极其的无助。
仿佛自己做什么都不对的感觉。
“你放开，我……”百灵很吃痛地挣扎，她两只手都被他抓得手腕红红的了，也没想到镜澈会这样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让她很疼很委屈。
“百灵，信我这一次，真的对你很难吗？”镜澈紧紧地抿了抿薄唇，唇齿渗着寒冷，可说出话来却又是让人觉得压抑心碎的沉痛。
他似乎也在挣扎。
只不过，百灵是在挣扎她的手，而他却在自己的内心里挣扎。
不明就里的挣扎。
他在这个时候，这份感情里，似乎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自以为很坚定，却又还不够清楚地明白，百灵真正无法原谅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也正因此，百灵所带给他的每一次决绝，都让他有一种身处在深渊之中不知所措地挣扎。
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痛苦。
他希望百灵能相信他，他也自认为他今后会好好保护百灵，不再让百灵遭受到半分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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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傻姑娘，她有自己要执着的东西，她很坚定要离开自己。
知道了这一点，镜澈就不知为何，心里前所未有的慌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心脏那里悄悄地流失……
那是镜澈自己从未体会到的一种感觉。
没到绝望，却似乎比绝望还要更难以承受……
镜澈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所以从未强迫过百灵做任何她所不喜欢的事情，可这一次，他强行地紧紧抓住百灵的手儿，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开她。
百灵咬了咬唇瓣，有些生气而难过的眼神望着他：“我不信你……你……放手……”
话音未落，几乎是那一瞬间，镜澈将她的脑袋按向了自己，低头便是重重地吻住了人儿娇嫩的嘴唇，吞噬了她的呼吸。
镜澈的大脑也在那一刻轰地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上炸开了。
他到底是做了君子所不为的事情，但他并不后悔，镜澈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百灵可以让一直以来都很从容淡漠的自己失去了理智，甚至笨拙而恶劣地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留住她。
那一瞬间，镜澈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越是这样，他便越是用力地亲吻她，仿佛是要把她一同拖下地狱。
他清醒着沉沦，又清醒着亲吻触碰到她咸涩的热泪……然后，顿住了所有的行为。
只剩下灼热的呼吸，带着情动，拂过她的脸颊。
他睁开漆黑幽深的眼眸，看到百灵噙着泪万分痛苦地望着他，全然体会不到一丝一毫的幸福。
镜澈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就贴在她脸边，在她唇边呼吸着，近在咫尺地看着她，他想要从她眼中看到不舍，但是事实上百灵像是根本不想被他触碰到似的，他的唇快要碰上她的唇时，百灵微微发抖着别开了头，半垂着湿润的眼睫，是害怕他。
镜澈平生头一回体会到那种被从心尖上硬生生给推开的绝望，仓惶失措一般放开了百灵，看着她，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百灵，对不起……”
百灵只是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离出来，垂着眼眸，抿紧着微微发抖的嘴唇，“镜澈哥哥……我是，只喜欢你。”
“我是只，喜欢你一个，百灵这辈子，只喜欢，镜澈哥哥。可是，百灵不愿意，跟你在，在一起。”
百灵很缓慢，很用力地咬字清晰地这句话断断续续地给说清楚了，说完了，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镜澈，两行眼泪从脸颊两边无声流落下去……
所谓无声的绝望，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愿意用毕生去守护她自己的喜欢，却不愿意这份喜欢被任何事任何人所践踏，哪怕这个人是她喜欢的镜澈哥哥，都不可以。
镜澈的手里紧紧攥着他的玉坠，那里镶嵌着他亲手镌刻上去的“灵”字。
青稚小人儿说它很好看，他预备要赠予百灵，预备要百灵知道，这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
但最终却是，他就坐在她身边，近在咫尺地看着她，却没有勇气将它拿出来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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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怔怔地：“我，我……”
“此事你不能再推脱了，外面指不定会碰上什么危险，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听到数暖这样说，百灵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
数暖原本说想告诉百灵，阿澈还在院子外头等她，但想了想，到底是不想惹百灵不开心，便没有提起了。
数暖陪百灵拾掇了好半天东西，因为惦记着小青稚，便没在百灵这里待太久，她跟百灵告别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想到阿澈还在外头傻站着。
原本数暖以为阿澈是一个体贴的人，尽管他向来沉默寡言，但照顾起人来却是无微不至，但没想到处理起自己的感情来，却要比想象得要笨拙得多。
百灵看到镜澈在院子外面，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和数暖道了别，关上门了，想来是不愿跟镜澈打一声招呼。
镜澈站在石阶上，沉着眸，看着百灵把门关了上去。
心里愈发地低沉下来。
数暖的声音在身后轻声响起：“阿澈，其实最简单的一点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百灵，你喜欢她这件事。”
镜澈凝着眉转头望过去，沉默地看着数暖，薄唇微张，似乎是要说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太明白。
“或者说，她不相信你喜欢她，你需要证明给她看。”数暖言尽于此，把该说的都说了，别的，她也帮不了什么了。
镜澈站在原地，一直到数暖的马车轱辘轱辘地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镜澈轻轻地眨了眨眸，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
他起身走到门边敲门，屋里头的人儿却似乎知道是他，并没有出来给他开门。
镜澈敲了好一会门，都不见百灵有所动静，目光微微一顿，眯起了眼眸，看向了院墙那边……
他走到了院墙边，往后退了几步，再以矫健的身手纵身一跃，翻墙而下。
镜澈极其平稳地站住了脚，抬眸，看到百灵就蹲坐在院里头的台阶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双腿，原本发呆着盯着门那边的一双眼睛冷不丁受到了惊吓，很震惊地把眼睛睁得大大地，不可置否地望向了翻墙进来的镜澈。
这让百灵很难以想象，这会是镜澈哥哥干得出来的事情。
镜澈看到她吃惊的眼神，毕竟是自己头一回做出这样荒唐的行为，镜澈自己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好意思，但到底还是沉着脸朝她走了过去，百灵愣愣地看着他走来，张了张口，似乎是有许多的话要说出来，但最终结巴地问出口的却是一句废话：“你怎么……翻墙，进来啊？”
镜澈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声音低沉地平静道：“因为百灵不肯开门，我只好翻墙了。”
百灵想说这样不对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这是镜澈哥哥买的宅院，她不开门也就罢了，哪里还能责怪他翻墙进来……
可他就这样突然地闯进来，确确实实是让百灵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好像是一下子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全都暴露给镜澈哥哥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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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这样突然地闯进来，确确实实是让百灵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好像是一下子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全都暴露给镜澈哥哥看到了。
百灵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两只手有些无处安放的无措，她转了转眼珠子，不肯直视他，开口问道：“你……要跟我说，说什么？”
明明已经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了，镜澈却还要再咄咄逼人的靠近，百灵下意识地往后退，凝紧了眉眼看着镜澈，眼神里写满了抗拒，再无从前的那般温顺仰慕。
镜澈最终还是在她咫尺之距停住了脚步，目光沉沉地盯着抵靠在墙边的百灵，而百灵低垂着眼睫，眼珠子缓缓地转动着，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但心里早已兵荒马乱。
只要是镜澈哥哥的气息这样近距离地靠近着她，她就受不了。
完全一点也受不了。
镜澈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用力地握住了百灵的手，百灵挣扎了一下，又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以全部的姿态霸道地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怀中，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娇小人儿，缓沉地开口道：“是我错了。”
百灵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心口跟着疼了一下，因为是听到冷傲的镜澈哥哥第一次同人道错，却是和百灵说这句话。
百灵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眼珠子缓缓地凝动，难过又情绪不安地望着他。
镜澈的双眸紧紧地锁住她，不让她移开视线：“百灵，一直以来，是我搞不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承认，一开始，我是为了负责人才想要娶你为妻，可是跟你在一起，时至今日，我从未后悔过，我不清楚怎样的心意才能够得着和你一样的喜欢，但是我想用余生去慢慢地喜欢你，一天一点的喜欢，总有一天会超过你的喜欢。百灵，这样的话虽然听起来很不切实际，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冷酷淡漠如镜澈，大概是平生头一回跟人说出这样的话，所以说完了话，紧张的那个人反而变成了他自己。
他一紧张，便忍不住越发用力地抓紧了百灵的手，生怕百灵会推开他。
而百灵听到他的这番话，怔怔地望着他，好半晌都是说不出话来的。
大概是不敢也不愿意去相信，高高在上的镜澈会跟百灵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说要用余生去慢慢地喜欢自己，一天一点的喜欢。
百灵心里听得酸酸涩涩的，差点要感动得掉泪。
可是这样的一番话是在发生了这件事以后才从镜澈哥哥的口中说出来的……镜澈哥哥人那么好，他又会不会是看穿了自己卑微的的那点小心思，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太伤心，才跟她说了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百灵只觉得自己更加心酸了。
百灵望着他不露破绽的深邃眼眸看了许久，终于还是缓缓地垂下了眼眸，轻轻地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说：“镜澈哥哥，说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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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从墙边吭哧吭哧爬了下来，转身要往苏府的方向走去，忽然顿住了脚步，到底还是被那个人拦了下来。
那人一身冰凋色黑袍，眉心一点黑印，面庞轮廓生得极其深邃好看，但整个人都透着黑暗冰冷的气息，教人不寒而栗。
他那双眼眸是冰蓝色的，泛着冷若暗夜的幽光，幽冷地盯住紫荆，又仿佛带着毒蛇一般的锐利。
紫荆慢慢地凝起眉，想要转身走人，但她还未走出去半步，便被他抓住了手推到了墙上，紫荆低叫了一声喝住他：“陈魅，你敢！”
陈魅顿了一下动作，放开了她的手，但并没有放开她的人，面无表情地问她：“主人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紫荆被压在墙边，咬了咬唇，喘息着道：“还不到时候。”
“何时，才到时候。”
紫荆瞪着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可她到底是不敢，她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此时并不敢跟陈魅硬碰硬，但她知道陈魅这人木板，头脑子没她好用，所以她忽悠着他道：“我正在跟苏凰建立信任呢，等他完全信任我了，就到时候了。”
陈魅皱了皱眉继续没有感情地问道：“大概要多久？”
“这个我真的保证不了，你再不放开我，苏凰知道我出来这么久就要怀疑我了！”
陈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到底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紫荆松了一口气，又接着警告他说：“还有，你这段时间都不能来找我，坏了我的好事我跟你没完！”
陈魅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你快走！”
陈魅当真听话地走了。
因为陈魅会一身轻功，不多时，紫荆就瞧不见他身影了，紫荆这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又开始琢磨着一会要怎么跟苏凰解释才好。
不过，苏凰会知道她不见了吗？
他会问管家吗？
紫荆是既希望他问又不希望他问……
问了，代表苏凰还是担心自己的……不问的话，她就不用又想着跟他撒谎了……
但是，她刚回到苏府上，管家便带她往苏凰那边过去了，说是苏凰要她回来了去见他。
紫荆转了转眼珠子，心里揣揣地，想着要怎么跟苏凰解释才好。
进去以后，苏凰当着她的面在书桌前翻阅军事信件，紫荆感觉怪怪的，又一时说不清楚哪里奇怪。
“你去哪里了？”苏凰头也没有抬便淡淡地开口问了她一句。
紫荆犹豫了一下说：“我去采办的路上碰上一个抢劫的了……”
话音未落，哗啦一下，那些信件劈头盖脸的尽数被扔在紫荆身上，有的打在紫荆脸上，特别疼，哗啦啦的，从眼前纷飞落下。
紫荆随手抓住了落在脸上的一张纸，怔怔地抬起头，看到苏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空气里，有那么一瞬间是凝固住了的。
明明苏凰什么表情都没有，紫荆却又仿佛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万箭穿心的错觉，疼得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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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苏凰终于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捏起了她的下巴，双眸冰冷地凝视她，“这次是为了什么？”
紫荆眼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本王可以告诉你，你不必跟本王扯下一个又一个的谎言。”苏凰脸上冷漠得没有丝毫的温情。
紫荆大概是知道了她跟陈魅的对话被苏凰听了去，想到苏凰到底还是担心得亲自出来找她了，她心里又感动又觉得好笑……
苏凰……
苏凰那么爱她，又一点也不相信她爱他。
一点点也不相信，这件事，心酸得教人笑话。
她甚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不能信自己一次，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这次是真的想要回到他的身边，是真的想要求得他的原谅……
紫荆被迫仰着头望着他，眼里慢慢地凝聚了泪水，视线却很清晰地映着他这个人，他冷峻的脸庞线条，紧抿的薄唇，阴戾的目光。
是她所喜欢的苏凰，可又是让她这样难过的苏凰。
紫荆微微张了张红唇，声音轻颤地问道：“这些日子，我的所作所为，你看不到一点的真心，是吗？”
所以宁可相信她跟陈魅说的那些屁话，也不相信她真正的作为……
苏凰脸庞冷冷地，语气凉薄，声音轻渺得仿佛自己就是个笑话：“真心？你可以告诉别人你有真心，在本王这里，虚情假意演过了头。”
那一刻，紫荆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是因为她早以为自己听惯了被苏凰冷嘲热讽，以为早已没有感觉，可当真的听到他把自己的真心当成虚情假意的时候，紫荆瞬间有一种自己捧着一颗心到苏凰面前，然后苏凰毫不留情扔在地上碾碎的感觉，痛不欲生。
于是这样痛的她，被他捏着下巴，却不甘示弱似的，艰难又努力地扬起了唇，她对他笑靥如花：“王爷看起来不像是玩不起的人。”
苏凰亦是勾起唇不动声色地道：“本王玩得起。”
两个人都在笑。
是针锋相对的笑。
带着刺，随时要把人刺伤的笑。
苏凰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重重地咬住了她的唇发狠地啃`噬，按紧着她的后背，毫无温情可言。
紫荆浑然不知痛似的，还要招惹他，他咬她的嘴唇，她就去脱他的衣衫，只是她到底不如他有力气，扯到了一半，苏凰便一把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儿，把人打横抱起，又毫不留情扔在床榻上，他继而欺身压上去，连给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便又覆住了她的唇，大手狠狠地扯落了紫荆身上的衣裙。
紫荆也狠狠地咬了咬他的唇，眼睛跟只野猫一样又狠又抓人，脸颊上又泛着红潮，等他稍稍离开了她的唇，她的手抓着他的后背，低喘着狠恶道：“苏凰，今晚谁先求饶谁是孙子！”
苏凰目光炽热又讥讽地盯着身下的她，勾了勾唇角，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一落，如恶狼一般再次咬了上去。
毫不留情。
紫荆是痛的，但她也没让他好受到哪里去，他怎么咬自己，她就怎么咬回去，一点委屈也不肯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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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的笑容一点点地敛住，他垂着眸平平静静地看着紫荆，缓缓地俯下身来，淡道：“本王恨过你，何止是恨过你……”他把剑随手扔在了地上，咣当一声，刺耳得很，他又淡淡地收回视线，看着捂着脸痛哭的紫荆，心里会觉得痛，但面上却轻轻地勾起了唇，“本王被贬至燕地的那五年，日夜与酒作伴，最初的时候，本王甚至想杀了小苏苏，每次看到小苏苏，本王就会想起你，五年，才走出紫荆二字的阴影。你知道你在本王的心里份量太重，所以你才能跑回来这样肆无忌惮地对本王用尽一切手段，但这不代表本王就一定要上当。”
苏凰顿了一顿，又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边不紧不慢地道：“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并不重要了。你说本王不信你，但本王问你，你却答不上来，紫荆，不是本王没有给你机会，是你从来就不珍惜。”
紫荆觉得自己在微微地发抖，地上一时之间好像变得很冷很冷，那种冷意一直透到心上，是心冷的感觉。
她缓缓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视线被泪水氤氲得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觉得很绝望的是，她可以回答苏凰的所有问题，却唯独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些年，她在哪里，她在做什么……
她不敢告诉他。
紫荆这辈子，把所有的骄矜姿态全都留给了苏凰，中间的这九年，如地狱魑魅，如蝼蚁般卑贱地度过。
那不是紫荆，她不要把这样的紫荆告诉给苏凰听。
她更不要苏凰知道，紫荆曾经那样不堪过。
于是，宁可就被苏凰这样生生地误会着……
哪怕下场是她得离开苏凰。
紫荆从地上起来，她红着眼眶跟他说对不起，一边说一边惨笑，“真的抱歉，又这么稀里糊涂的闯进你的生活里，我以后不会了，对不起……苏凰，真的对不起……”
苏凰在听到她这样绝然的语气跟他说对不起，和昔日的欲擒故纵完全不一样的语气，苏凰一想到小苏苏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有她的存在，又要因为她一时兴起一时不快去适应她不会再出现了的失落，苏凰心里头就无比地恼怒，她如若真的舍不得他和小苏苏，又岂会想不到小苏苏的感受……
从来就是这样，这个女人，不管做什么，从来就只会考虑她自己好与不好。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一如既往的自私。
苏凰紧抿的薄唇倾泻着怒意，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和她开口说：“既然如此，滚出去！从今往后都不要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紫荆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嘴唇颤抖着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去，身后接连巨响，是苏凰摔碎了什么东西。
她似乎是听到了瓷器摔碎的声音，那样刺耳，近在耳边，又仿佛被摔碎的是自己的心脏。
紫荆走了以后没多久，宫里的太医过来了，苏凰阴晴不定地把人叫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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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里冒着火气，苏凰一时间忘了，先前是自己有事找的太医，如今见太医过来了，却是一脸阴戾地问道：“有什么事？”
太医怔愣了一下，开口道：“上次王爷问了微臣关于寒毒一事，微臣便去查探了一番，得知这寒毒源自早些年的南朝，那时南朝时局不稳，总是暗地里训练细作，将细作派去各国。微臣去考证过了，这寒毒，是留给生了二心的细作服下的，寒毒与寻常的毒药不同，起初服下它，会让人短时间内处于痛苦的状态，之后会出现长时间的幻觉，那种滋味类似毒`瘾，又比毒`瘾的毒性更寒，只要服用过一次，患者就会忍不住想要一直服用下去，长期服用寒毒，会使人迅速衰老，精神错乱，更严重的，会变得嗜血杀人才能解去毒发时的压抑痛苦。”
那一刻，苏凰的脑子里仿佛嗡了一下，一片空白。
许久，他都说不出话来。
只是慢慢地想起上次太医给紫荆看病时的震惊和疑虑，太医说紫荆服用过寒毒，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但她好好地回到了自己的面前，给他看到她一如昔年一般漂亮的面孔，仿佛她还是过去的那个紫荆。
苏凰压抑着呼吸，过了许久，终于缓缓地启唇，声音低哑又暗沉地问道：“服用了寒毒，能解毒吗？”
“很难，据我所知的病例，成功戒了寒毒的病患，这世上不超过五个。也正因为寒毒会间接害人，所以后来南朝已经渐渐地不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去惩罚人了。”
苏凰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更加压抑了，“是因为，太痛苦了吗？”
太医点头道：“据曾经的病患描述，戒除寒毒的每一日，都觉得自己的皮肉时时刻刻在被蛆虫一点一点地啃噬，那种疼痛是哪怕被刀子活生生往自己心口上捅还要难以承受的，寻常人根本不会有那个定力和意志力。”
然而事实上却是太医的每一句话都让苏凰清清晰晰地体会到心如刀割的滋味，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掐着桌子，缓缓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地在说，在问：“戒除寒毒的那几个人，用了多长时间？”
太医略一沉吟，沉重地回答道：“数十年。”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茶杯被苏凰一不小心一推，摔落在了地上，咣当的一声，溅起了水。
太医能够感觉得到气氛的压抑，一时之间根本不敢多言什么。
过了好半晌，苏凰才缓缓地开口，哑声道：“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门被缓缓地关上了。
空气仿佛被一点点地凝固住了，苏凰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出声了，又猛地咳嗽了起来，糅杂着百般痛苦的喘息。
他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一点又一点的蛛丝马迹在脑海里不停地晃过……
是他之前因为恼恨所有意无意地忽视的细节……
倏地，苏凰站了起来，推开了殿门跑了出去……
疾风一般地赶去了南院，他把那间房间的门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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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底下，紫荆的脸颊仿佛泛着浅浅淡淡的暖光，因为喘气微微张着的红唇呵出来一团热气，看着真好看。
苏凰伸出了手，紫荆顺势抓住了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上了马，然后一点也不脸红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末了，还瑟瑟发抖地说：“我好冷啊……”
苏凰低头看了一眼她抱着自己腰的两只白嫩嫩的手儿，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去握住了，紫荆以为他要推开自己的手，就忍不住说：“我抱一会就好……”
不管苏凰是找她回去说什么，紫荆都不想放过能和他拥抱的机会。
哪怕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也不想错过。
然而，苏凰一声不作，沉默着，缓缓而用力地握住了她的两只小手，拇指的指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用力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对待什么眷恋的东西还是人。
紫荆怔怔地靠在他后背上，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苏凰这样沉默着，她却似乎感觉得到气氛的压抑。
她以为苏凰是不高兴了，下意识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却听到苏凰的声音低沉地传来，“你别动。”
紫荆便真的一动也不动了，浑身僵着，也不知道苏凰到底要做什么。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就这样骑着马带她走。
紫荆看着方向有点不对，趴在他背上忍不住问：“苏凰，不是回苏府吗？为什么出城啊？”
话音刚落，紫荆就明白过来了什么，心里有些发狠的心酸了，她吸了吸鼻子开口：“你要亲自送我离开吗？”
紫荆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又不顾苏凰说过的话，紧紧地很用力地抱紧了他，当真是抱着最后一次和他拥抱的心情。
难过得要命。
她甚至很不要脸地把嘴唇贴着他的后背，只是为了贪图最后的眷恋。
她知道这样温暖的缱绻很快就要消失了，很快苏凰就会离她而去，从此以后他们不会再见，她也不会再来打扰苏凰。
紫荆这辈子欺骗过苏凰那么多次，这一次，总要让他相信自己一回。
只是，她好不容易心如刀割地狠下心从苏府走出来，此时此刻又要再经历一次被他亲自送着离开的心如刀割，紫荆的心里是又眷恋又痛苦。
她始终还是不能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离开……
她还以为自己能够骄纵地走，可是她知道，下马以后，苏凰就会看到她溃不成军的样子。
马终于停了下来……
风也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周围变得很安静，很安静。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哭声，还有苏凰缓缓沉沉地呼吸声。
苏凰下了马，抬头看着还在马背上痛哭流泪的紫荆，紫荆一边抬手用两只手背揉眼睛擦脸一边哽咽着说：“我不过是夺取你同情心才哭了，你不要管我。”
苏凰十分平静地道了一声“本王知道”，然后伸臂一捞，将人儿从马上抱下来，稳当地抱进了怀里，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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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簌簌地飘落下来，空气泛着温温凉凉，他低头下来亲吻她的唇，手扶着她的后颈，慢慢地亲过去，耳鬓厮磨。
苏凰与紫荆做过不少激烈又亲密的事情，但却是第一次这样平淡地抱着彼此亲吻。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只是平平淡淡的接了个吻。
而那对于紫荆而言，又是前所未有过的一种感觉在心上涌动着。
她不知道要怎样去描绘才算准确，仿佛是在慢慢悠悠地品尝一口很清甜的酒。
空气是凉的，呼吸是灼热的，拥抱是温暖的，亲吻……是清甜的，仿佛糅杂着雪花的清寒香气。
这样的亲吻，又和以往苏凰带着爱`欲吻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是带着珍惜的，仿佛是要把人捧在心尖上去呵护。
紫荆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被他吻着吻着，便忍不住缓缓地伸出了手，抱住了他的腰，想要和他就这么吻下去……
哪怕这只是一个临别的吻，但也弥足珍贵。
足够她用后半生去留恋，因为苏凰留给她的是一个再温柔不过的亲吻了……
最终是苏凰缓缓地放开了她，低头看着紫荆微微张着的水蜜桃似的红唇，湿漉漉的，泛着水光，苏凰看了两眼，又没忍住咬住了她的唇，辗转亲了好一会才放开了她。
紫荆半张脸都是红莹莹的，倒不是害羞，她巴不得被苏凰这样温情缱绻地对待呢，只是被亲的时间有点久了，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潮，抬起眼睛，水灵灵地瞧他，是带着毫不掩饰地，热热的爱意。
“紫荆。”他亦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开口，嗓音还染着几分低哑暗沉，叫出这个名字时，便带着几分让人无法抵抗的爱。
紫荆看着他，半咬着下唇。
她在等着苏凰跟她说离别的话，无论苏凰说怎样的话，她都会欣然接受，因为她自己知道，只有苏凰的一举一动能够牵动自己的神经，她爱他的一切，哪怕他并不相信自己，但在这一刻，都没有关系了……
她只要明白，他心里有她，并且也爱着她，那么，即便是不能够走在一起，也没有关系了。
苏凰忽然将她再次按进了怀里，低头抵蹭着她的耳鬓，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眸，像是要咽下心里头那份苦涩，开口时，声音又变得平平淡淡地缓沉，仿佛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却又要人陷进他低沉好听的嗓音里，无法自拔——
“跟我回家。”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解释，甚至心里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说出口，最终从口中说出的，却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跟他回家。
是回家，而不是要将她随手丢弃在哪里。
紫荆被他抱在怀里，呆呆地愣了好半天，始终没有反应过来，她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因为明明不久前在苏王府的时候，他还十分愤怒地叫她滚，叫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可此时此刻却又叫她跟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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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凰顿了一下，缓缓地转身回去，紫荆还仰着脸看着他，眼圈红红的，有些想哭的样子。
苏凰便捧起了她的脸颊，认真又专注地凝视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大概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对你好，也只有这个原因。”
听到这句话，紫荆又是心酸又是感动，紧紧地咬了咬唇，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可是……你明明不久前还要赶我走……”
“那你不是没有走吗？”
紫荆抓紧了他的衣袖，哽咽着说：“我不要跟你逢场作戏……”
“我知道，正好本王的王妃位置还空着，你若喜欢你就当吧。”
紫荆哭出了声，抱紧着他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喜欢，我要当你的王妃……”
不为身份地位，不为一切目的。
只因为她想当他的妻子……
苏凰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边为她擦泪，“别哭了……”
“我想哭一会，让我哭一会嘛……”
“好吧。”苏凰只好无奈地应了一声，陪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哄了她好一会，紫荆又忍不住抱紧了他脖子，一边哽咽一边跟他继续提要求：“我不要在柴房里睡了，我要搬回来跟你一起住……”
“好。”苏凰答应了她。原本就没打算还把她扔到柴房那里去了。
“你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赶我走，你要是生气了，你可以说我教训我，我会听，可是你不能再赶我走了。”紫荆接着得寸进尺地说。
“好。”
紫荆这才破涕为笑，主动凑上去亲他的脸颊，啵了一声，又忍不住又很用力地接连亲了两口，亲完自己都有些羞赧了，因为那亲吻发出的声音实在教人羞耻，但她刚要放开他，苏凰哪里肯放过她了，便又是把人儿抓进怀里好好缠绵了一番，这才放开了她。
紫荆抹了抹自己被咬得有些红肿的唇，红着脸教训他：“你再不去军营，小心被下属说你不务正业！”
苏凰笑了。
紫荆见他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自己更是不好意思了，瞪了瞪他说：“你笑什么！”
“我现在去一趟军营，告诉我那几个兄弟，我接下来有一段时间都得不务正业了。”
苏凰说这句话时，语气不疾不徐地，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
但是紫荆听到这句话却一时间愣了一愣，没太能反应过来苏凰的意思，便有些迷瞪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啊……”
苏凰看着她淡淡的笑着回答：“字面意思。”
闻言，紫荆又反复回想了好几遍苏凰方才说的话，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心里一下子仿佛被驻进了一股暖流，又仿佛是要在心上绽开了花儿，一朵又一朵的，心里别提多甜蜜了，她忍不住抿嘴笑，抬起头望着他，眉啊眼啊都笑着，却还要明知故问道：“我听不明白……”
她想要他亲口告诉自己。
苏凰看着她笑得那样好看，一整颗心都要被她的笑勾了去，他便又忍不住俯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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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又忍不住俯身下来，耳鬓厮磨，以他最喜欢的姿势亲了亲她的耳垂，不紧不慢地口齿清晰地在她耳边开口：“本王要和你办一场婚礼。”
苏凰的嗓音低沉又清楚地在耳边响起，有他灼热的气息拂过耳根子。
紫荆耳朵红红的。
低下了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一会又要抿着嘴角笑，小声说：“好啊。”
说完她就后悔了。
真的是，一点也不矜持。
怎么她每次都这样不矜持啊。
……
-
这是百灵服下寒灵后的第二日，她醒来以后，便一直坐在榻前发呆。
曾经在南境的很多时候，她都喜欢一个人待着，发呆。
那个时候是大脑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了，整日无所事事，除了与草药作伴，再无其他。
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坐在某个地方发呆，回想自己一片空白的过去，每次都想不起来。
但这一次，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想起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想起当年的青国，想起两个小小的穿着一模一样裙子的小女孩，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妹妹，只比自己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
那年青国王宫里闹得轰轰烈烈的一件事是，紫妃诞下了一对不详的双胞胎。
两个女儿，一个生了一双紫色的眼眸，一个眼角生着泪痣。
国监大人说，此为青国的大不详之兆。
国王便动了杀念。
最后紫妃以死相逼，国王到底是于心不忍，却从此将这两个金贵的小公主赶出了宫，并且，为防世人指点，又请来了毒医试图染去大女儿的那双紫眸，并就此分开了她们。
百灵最初的记忆停留在还特别小的时候，她每日被浸泡在剧毒的药水里，眼睛里的紫色越来越淡，最终褪变成了寻常人的黑色瞳眸，但也因此，她的身体长期浸泡在毒水里，血液也变得与寻常人不同，师父教她采药，教会她医术，百灵以为自己会平稳地度过这一生。
直到多年后，青国的军队找来……
那时候青国就已经连年战争，领土日渐地被侵吞，国王又想起了那两个不详的女儿，想起了国监的话，于是要派人来杀了分隔两地的她们。
师父为了救她，死于非命，百灵逃出了父王的刀剑，却也因此坠落深渊，她那时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国王要杀她，一定也会杀远在北川的妹妹，她唯一的依靠，师父，也死了，百灵以为自己也会因此摔个粉身碎骨。
却不曾想，自己会变成了蔷山庄人人厌恶至极的二傻子，她被蔷山庄的村民救了下来，刚进那个山庄的时候，救了她的那个人，也就是巫驰的父亲，一时贪念，服下了她带在身边的毒丹，因此中毒身亡过去，而她也从此被巫驰恨毒了……
这些年，她就是这么痴痴傻傻地活到今时今日。
是命运蹉跎，还是本该如此，她此时此刻，脑子里嗡嗡地，不停地闪过数暖的那张脸……
亡国公主，眼角边的泪痣，和她一样年纪的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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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纪府上。
温知故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听纪叙白的话待在寝殿里休息，趁着外头阳光正好，温知故便忍不住到花园里头晒太阳去了。
越是临近年关，天气便越来越冷了，尽管这会儿外面太阳挺大的，但还是能看得到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雾，连一条鱼儿都瞧不见。
温知故坐在湖边的亭子上静静地瞧了好一会，感觉到小腹上隐约收缩的阵痛再次袭来时，她轻轻按着小腹，想要回殿里拿药吃，先前纪叙白跟楚太医要了药，阵痛的时候服下能稍稍缓解下疼痛，温知故出来的时候忘了拿出来，也没想到就出来这么一小会就又疼上了。
然而也在这时候，下人突然过来通报，说是有个叫凌雪的女子想见纪叙白一面，这会儿正在府邸外候着。
温知故肚子本就疼着，听到“凌雪”二字，脸色变得更加冷白了一些，但她还是平静地缓缓道：“告诉她，纪叙白不在府里。”
“属下说了，但她又说想见少夫人了，还说有东西要给少夫人看。”
温知故呼吸微微地抖颤着，疼到了极点，却也只是缓缓地闭了闭眼睫，开口淡道：“不见。”
下属也没有多问什么，便应了下来去传达意思了。
温知故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她堪堪扶住了一旁的亭子扶栏，才幸免摔下台阶下去。
她站在亭子上，被冷风吹着，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明明这里离寝殿也就一段走廊的距离，但温知故却有一种走不过去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但没过多久，温知故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温知故缓缓地转身过去，便看到了纪叙白带着百灵过来了。
温知故看着他们，微微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不是纪叙白把百灵带到府上来了，而是纪叙白是不是已经在府外见到凌雪了，那么他知道了是自己对凌雪拒之门外这件事，又会怎么想……
温知故从不觉得自己是会多想的人，但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她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等到回神过来的时候，纪叙白已经来到她的面前，皱着眉低声训斥她，“说好了不出来吹风的，你又不听我的。”
纪叙白一边絮叨一边搀扶搂过她的腰，带着她往走廊那边走。
纪叙白那一脸担心唠叨的模样，和方才在府外冷漠拒人的样子完全是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百灵愣愣地看了纪叙白几眼，才跟了上去。
“百灵，劳烦你又跑一趟了。”温知故有些羞愧地开口和百灵说道。
百灵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麻烦的，更何况，是怀孕这样美好的事情，百灵自然是很想要帮他们了。
进了寝殿后，百灵在床边坐了下来，专心地给温知故把脉。
期间，温知故的视线忍不住往纪叙白身上移动，因为纪叙白老是来回地在殿里殿外折腾，温知故轻轻蹙起眉，忍不住喊住了他，“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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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应了一声，手里拿着个暖炉过来了，放到了床边的案几上，百灵嗅了嗅，随口问道：“是青梓花香吗？”
纪叙白动作顿了一下，点头，“有什么问题吗？之前太医说这个可以安神，知故这些天总是睡不好，我便在香炉里放了这个。”
“挺香的。”百灵也没说不可以，她放下了温知故的手，开口说：“胎像很不稳，而且胎儿发育得并不好，确实很危险，不过知故你别担心，我知道有个药方子是可以保住胎儿的。”
纪叙白皱着眉追问道：“那这个方子会不会危害到知故的性命？”
纪叙白大概一时心里满满地只顾着想着温知故的安危了，便没有去注意百灵如今说话已经不结巴了这回事。
“不会，但是身体会难受一段时间。”
温知故看着百灵，心存感激地开口道：“只要能保住孩子，我什么苦都受得住。”
她生小简那会，疼得都想杀人了，不也忍过来了吗？
但今时今日不同的是，她不再恨纪叙白了，她是真的想为纪叙白再生一个孩子，让纪侯爷能跟着高兴。
百灵说了，温知故之所以不能生养，是因为身子底太寒了，但有一种药虫，可活血行气，做到从体内散除寒气，并且能瞬间起到作用，唯一不好的地方是，这种药虫进入体内后，会给人带来无限的痛苦，并且那样的痛苦每每发作起来至少要疼上两个时辰方才罢休。
纪叙白一听又是要往温知故体内放虫子又是要疼上两个时辰什么的，不等温知故开口说话，他自己便抢先开口拒绝道：“不生了，知故，我们不生孩子了。”
温知故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在纪叙白话音刚落的同时，她便和百灵说：“可以，我可以接受药虫治疗。”
“不可以！我不答应！”纪叙白这会儿又一点也冷静不下来了，他抓紧了温知故的手，幽幽地盯着她说，“知故，不要孩子了！”
“我想要。”温知故平静地看着他说，不想跟他在这件事上争吵，何况是当着百灵的面前。
纪叙白盯着她看了看，又忍不住转头去问百灵，“你说的药虫，要进入知故体内多久才可以取出来？”
“七日。”百灵也有些于心不忍地回答道。
听到百灵的话，温知故便下意识看着纪叙白，温知故向来在他面前冷淡惯了，也很少跟纪叙白示弱，但这会儿眼神却颇带着柔弱地看着纪叙白，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指，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少见的软弱：“熬过七日，我们的孩子就能活下来了……”
纪叙白抿了抿薄唇，紧紧地盯着她说：“你会很疼。”
纪叙白光是想一下那一幕，便已经觉得难以承受，他宁可是他自己来承受这些苦痛，哪怕是再大的苦痛，他也愿意替温知故去承受，因为这本就是他自己犯下的错，又怎么能让温知故去受这样的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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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从纪府出来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感慨万千，街上还下着绵绵的雪花，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小摊的哟喝声，还有热气腾腾的小食，熙熙攘攘的，每个人都不认识，她走在人群中，有一种迷失了方向的感觉。
尽管已经恢复了记忆，但还是惧怕人群。
百灵最终还是从街道走了出来，来到了冷冰冰的河岸边，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百灵扫去了石头上的积雪，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河岸两边，心里渐渐地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涌上心头来，也许有时候爱，也根本不用怎么告诉对方，只是看他的一言一行，便能看得明明白白吧……
至少她从纪叙白身上，看到了他对温知故的爱，是那种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深爱……
哪怕他没有当着她的面前对温知故说一个字的爱，但那种爱却是着着实实地从行动上体现出来的。
百灵羡慕那样两情相悦的欢喜。
然后她想到自己，越想就会觉得越苦涩。
百灵想要把自己埋在雪堆里，她想要寒冷一些，也许感觉到了冷意，她心里就会好受些许。
她意识到身后有人的时候，人不知道是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百灵转过头去，看到镜澈站在不远处的树旁，那棵树银装素裹的，看不见一片绿叶，他就冷清清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两杯热腾腾的枣茶。
闻起来怪香的。
百灵看着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面上的情绪不动声色的。
而镜澈见她发现了自己，也没再站在那等着了，走了过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递给了她一杯枣茶，百灵抿了下唇角，伸手接过了枣茶，声音轻轻地说：“谢谢。”
然后，她低下头，啜了一小口茶，带着枣香的清甜，沁入心脾的好闻，百灵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她和镜澈都很平静地坐在这里，看着到处覆满霜雪的建筑，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百灵自己知道，有一道无形的墙就隔在她和镜澈哥哥之间，所以他们做不到相爱相知……从始至终，百灵就是处于被动的那一个。
“百灵，我的前半生，过得很清醒，每一日，我都知道自己是要做什么的人，一开始是保护数暖，行军打仗，后来数暖有人保护了，我便把所有的心思放在行军打仗上面。”
百灵低头喝着枣茶，喝着喝着，心里又涩涩的了。
一如她从一开始就能感觉得到，镜澈哥哥的视线永远是在数暖身上的，只是那时候她笨笨的，只想着镜澈哥哥要她就够了，也是到后来才终于明白，哪怕是痴傻的百灵，也无法承受镜澈哥哥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把目光停驻在另一个女子身上，哪怕那个女子是数暖。
跟自己的妹妹吃醋，是一件很傻的事情，更何况数暖有着自己的爱人，数暖也说过，她跟镜澈哥哥之间的感情只是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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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哪怕百灵能够接受镜澈哥哥过去对自己妹妹是什么样的感情，却接受不了他在跟自己在一起后，仍然对数暖有着比她更要沉重的感情……
那不是别的谁，那是小暖。
百灵再卑微，也想要有自己的尊严。
但是镜澈仿佛是不自知，还要缓缓地往下说：“你说我心里有着小暖，是有的，特别是她的身边还没有别人的时候，我一心只想护着她长大，只是后来她跟我说，她有了喜欢的人，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是很不好受，但是后来看到她幸福，我又替她欣慰。”
百灵别开了头，紧紧地咬着嘴唇，想着镜澈是怎样的残忍，才能这样巨细无遗地当着她的面前跟她说起他对小暖过去的感觉。
“遇见百灵之前，我一直都过得挺压抑的，挺无趣的，遇见百灵以后，镜澈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他说要娶百灵，负责是占了很大的成份，但请你相信，他并未觉得哪里委屈了自己，甚至，做了这个决定以后，他每一天都觉得庆幸即将娶了你。”
百灵没有回头过去，只是很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枣茶，很压抑，也无处宣泄自己心里的难过。
但是这一次，镜澈将她的身体缓缓地转过来面对他，镜澈低头静静地看着她，嗓音低沉又暗哑地开口道：“你总怕我分辨不清对你的感情，我一开始也迷茫，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我现在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分得清。”
百灵怔怔地被迫看着他的眼睛，听到他开口对自己说，“面对百灵，我想亲百灵，想抱百灵，想和百灵肌肤之亲，想要和百灵做所有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情。但不管是过去，现在，我对数暖都没有过这样的念图。”
一个人要有多正经，才能把一番流氓话说得仿佛是这世上最浪漫的情话。
百灵以前一直都觉得镜澈是个再古板不过的人了，因为他总是冷冷地，不爱说话不爱笑，可是他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捧着她的脸颊，对她说着让人又羞耻又脸红心跳的话。
是爱吗？
百灵不清楚，但她相信镜澈哥哥对自己是有感觉的，如果没有，他不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百灵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里全是痛苦，她看着镜澈，轻启唇瓣，声音仿佛带了一丝的抖颤：“我信……只是，镜澈哥哥，我忘不了。”
镜澈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下去，变得有些自嘲，他声音轻缓地道：“人总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百灵，我总是忍不住回想那一日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你的难过，所以我愿意用余生所有的一切去补偿你，但是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你不愿意相信，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他以前总是觉得百灵很傻，但是百灵再傻，也有自己的坚持和信念。
她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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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纪府后，又是另一番景象。
纪侯爷并不知道自己儿媳妇怀孕的事情，只是从纪叙白口中得知温知故近来身体抱恙，所以才会把百灵请过来。
进了玉院后，下人都在殿外候着等候发令，纪叙白亲自出来接百灵，而且态度要比以往都要好得多，就差没把她当佛给供着了，百灵忍不住说话：“你不必这样……”
“有必要的，我媳妇的命都在你手上呢。”纪叙白道。
百灵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他保证：“我会好好护她周全。”
纪叙白看着她，由衷地作揖道谢。
推开门以后，温知故就在床榻上坐着，因为纪叙白说了不让她下床来着，温知故也不想教他太担心，便什么都听他的了。
只是，看到纪侯爷也过来了，温知故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便低声问了纪叙白，“小简呢？”
因为今日是要引虫，纪叙白哪里会不知道温知故的顾虑，告诉她好让她放心：“很早便送他去小学堂了，你别担心。”
闻言，温知故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小简知道了今日的事情会跟着害怕，听到纪叙白这样说她就放心了。
百灵说要先针灸疏通经脉，纪侯爷也听不明白什么意思，便跟纪叙白说了，有什么事就在外头叫一声，这才出去了。
施针的时候，纪叙白一直盯着百灵手里的针看，提醒了她数次，“你轻一点。”
百灵不耐其烦：“已经很轻了。”
温知故安抚纪叙白：“不疼的。”
仿佛被针扎的人是纪叙白。
但纪叙白还是很担心，一直紧紧握着温知故的手儿。
百灵把盒子取出来的时候，温知故看着坐在床边守着她的纪叙白，轻声开口说：“我想泡杯花茶喝，你去煮好不好？”
纪叙白面不改色地道：“这招我用过了，你想喝我让下人去做。”
温知故看着他笑……心里酸酸甜甜的。
于是她只好闭上眼睛，“不喝了，一会你不要害怕。”
纪叙白握紧了她的手，平静道：“好。”
百灵看了看他们，欲言又止。
“百灵，不好意思……”温知故意识过来百灵还在跟前看着，咳了一声，又把纪叙白的手推开了，不肯让他碰了。
百灵摇摇头，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忍不住要告诉他们：“引虫没有你们想象的可怕，我昨日说的疼痛也得是药虫进入体内后不定期发作才会觉得疼痛的……”
闻言，纪叙白轻轻地皱起了眉问道：“那是……怎么个引虫法？”
百灵便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一瓶用很小的白瓷瓶装的药水递给了纪叙白，“药虫就在里面，让知故当成普通茶水喝下即可。”
纪叙白并没有马上就让温知故喝下，而是先打开了药瓶，垂眸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瓶子里装着的再寻常不过的水，不由更加皱紧了眉开口问百灵：“这里面并没有虫？”
“是肉眼看不见的药虫，服下时不会觉得疼的。”百灵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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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日后怎么才能将它取出来呢？”
“我会用针灸的法子把它引出来，你放心吧。”
纪叙白听到百灵这样说了，这才放心把药瓶递给了温知故，看着温知故一脸平静地喝下了，他自己却总担心温知故一会就会发作。
温知故被他一直盯着，都没法好好跟百灵说话了，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真的想喝花茶了。”
纪叙白只好站了起来，又问百灵喝不喝，温知故替百灵回答了，“喝的，你去吧。”
等纪叙白不情不愿地走出去了，温知故才重新看向了百灵，开口问道：“百灵，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百灵愣了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会这么明显被温知故看出来，张了张口说：“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针灸以后就心不在焉的样子，和昨日看来不太一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啊？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听听。”温知故靠着被枕慢慢地坐起来，看着百灵温和地开口说道。
百灵看着温知故尚且平坦的小腹，犹豫了好一会，忍不住小声问她：“知故，生宝宝……好玩吗？”
闻言，却是温知故微微呆愣住了，大抵是没想到百灵会很天真地用“好玩吗”这样的字眼来问她这样的事情，但温知故也只是以为百灵是好奇，认真地想了好一会才开口回答百灵：“我生小简那会，和纪叙白的关系大概可以用深仇宿怨来形容，所以那时候对于生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这一次，我自己心里觉得挺神奇的，也很期待孩子的到来。”
“那……你生了小简以后呢？”百灵很好奇地睁着眼珠子，眨了眨眸子，心里有一种很迷茫不安的感觉。
温知故听到百灵的话，跟着回忆了一番，跟着思绪轻声道：“第一次看到小简时，我挺抗拒的，可是当我第一次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我自己能感觉得到，那是我怀胎数月生下的孩子，他不应该被任何因素所无辜牵连，我把他养大，不指望他以后要做什么，只是我很骄傲的一件事是，我把小简教养得很懂事，我知道他以后做什么都行，这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百灵听到温知故说的那一句“那是我怀胎数月生下的孩子，他不应该被任何因素所无辜牵连”，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于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地涌动着。
她只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微微垂下来眼睫，心情很复杂。
温知故看着她的举动，怔愣了一会，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问道：“百灵，你是不是……有了？”
百灵猛地一惊，垂下来的羽睫像是受到惊吓的蝴蝶一样颤动了几下，把眼睛睁得大大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温知故，咬了咬唇瓣小声说：“你不要说出去。”
温知故怔怔地点了头，想到了这次陪百灵到北城来的镜澈，又忍不住问道：“是……那位镜澈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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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情话，忍不住红了小脸，张了张唇，到底是没说什么，拿过了他手里的药嗅了一下，确定是适合他喝的药，这才还给了他。
“我……”百灵看着他，想和他说什么，但脸皮薄，加上还别扭着，想了半天要说的话，最终说出口了又变成：“回去了……”
镜澈轻轻地“嗯”了一声，跟在了她身旁，陪她走回去。
百灵感觉到他的气息笼罩在周身，耳朵红红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冷不丁险些要被路边石墩绊倒了，镜澈及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百灵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百灵，摔疼没有？”
百灵咬紧着唇，气息有些乱，明明就不疼，但还是心虚地小声叫了一声，“疼。”
然后，镜澈俯下身抓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有力：“上来。”
百灵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搂住了他脖子，余光偷偷地打量他冷峻好看的侧容，瞄了几眼，百灵又趴回他颈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安定。
她大着胆子，小声问道：“镜澈哥哥，你会做……桂花糕吗？”
镜澈目光微微一顿，“想吃？”
百灵“嗯”了一声，得寸进尺地补充：“要你亲手做的。”
镜澈点头道：“好，回去给你做。”
“我还想吃莲花酥，雪梨膏汤……”百灵眼睛一闭，又壮着胆把想吃的都报上来。
镜澈什么也没问，便都答应了她。
他只是说了“好”，百灵心里就很没出息的感动。
她想了想，也不一定就非得要镜澈哥哥为她做什么付出什么才算是喜欢百灵。
就算镜澈哥哥只是做了几样好吃的甜点给百灵吃，那也是喜欢，对不对。
百灵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欢喜吗？
他把她背了回去，又出去给她买食材做甜点，期间，百灵亲自帮他把药熬好了，叫他亲自喝下了，才放心回屋等着镜澈哥哥给她做的甜心了。
不过，大概是在屋里有点闹腾了，百灵收拾好东西坐下来时，就有点想吐的感觉了，她自己知道那是孕吐的反应，但还是努力忍住了，喝了好几口水。
然后，趴在桌子上半是欢喜半是忧愁地发呆，她尚且不知道要怎么跟镜澈哥哥说孩子的到来……
镜澈哥哥本就是个责任心很强很强的人，百灵不想让镜澈哥哥有一种她在用孩子捆绑他的感觉，可是，镜澈哥哥是真的喜欢百灵，真的想和百灵在一起的吧……
就像镜澈哥哥说的，抛开过去，他这辈子，只想过要亲吻百灵。
哪怕是很肤浅很暧昧的情话，可是，却是真真切切的让百灵感觉得到爱意的情话。
于是，百灵做好了打算要告诉镜澈哥哥这件事情。
可是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说这件事才显得郑重呢？
百灵发现自己很紧张，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可是痴傻了这么多年，突然之间就好像缓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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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发现自己很紧张，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可是痴傻了这么多年，突然之间就好像缓不过来了，更何况碰上的人还是她那么喜欢的镜澈哥哥。
百灵趴在桌上胡思乱想了好半天，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浑然不自知。
镜澈端着她想吃的甜品进来时，看到百灵趴在桌上发呆，唤了她一声，百灵眨了眨眸回神过来，顿时乖乖坐直了身体，有点莫名的紧张，看着镜澈。
镜澈把甜品放到桌上，都是刚做的，精致又好看的糕点，百灵嗅到了桂花的香味扑鼻而来，心情又一下子变得很好，不等镜澈说话，她自己忍不住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带着特有的桂花香气，百灵吃了两口就抬起头夸赞道：“好吃。”
镜澈坐了下来，看着她吃东西。
看着百灵坐在这里吃他做的东西，心情还因此变得很好的模样，镜澈便觉得心里很满足了。
镜澈看着她问道：“百灵，怎么突然想吃甜食了？”
他记得在这之前百灵很少爱吃这些东西的，今天却专点甜的吃……
此前，百灵设想过许多种方式去告诉镜澈哥哥这件事，但她在吃着他做的甜点，听到他的问话，嘴巴里还咬着桂花糕，含糊着说不清话，却几乎是自然而然地说了出口：“因为有宝宝了……”
尽管百灵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镜澈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宝宝”二字，他瞳眸骤然一缩，脑海里忍不住想要往那方面想，又怕是自己听错了，于是紧追着盯着百灵问道：“百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因为有……”百灵刚想喝几口汤来着，但喝没两口，话也才刚说出口，那种想要作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百灵想克制都没法，在桌边按着胸口干呕了一会，却又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是呼吸变得有些吃力费劲……
镜澈疾快地过来扶住百灵，拍了拍百灵的后背，等百灵稍稍平复下来一些了，镜澈的目光忍不住要往她小腹上飘，张了张口，平生第一次这样紧张又期待地开口问道：“百灵，我们是不是……有宝宝了？”
百灵红着脸别开了头，镜澈又把她的小脸捧住了面对他，明明是个冷峻淡漠的人，这会儿眼底却盛着宠溺的笑，语气里都是止不住的欢喜：“是吗？百灵，我们有宝宝了是不是？”
百灵看到他这样高兴，比自己还要高兴，而且，百灵是头一回见镜澈哥哥笑得这么高兴，她有一种受宠若惊地感觉，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她看着镜澈，轻轻地眨了一下睫毛，点头，还没来及说什么，镜澈便有些着急热切地吻住了她的唇，带着点儿亟不可待，喘息间仿佛都带着喜悦。
这也是镜澈哥哥第一次这样急切地亲她。
百灵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觉得镜澈哥哥好像很喜欢他们的宝宝。
不是因为什么负责任，是因为镜澈哥哥喜欢宝宝。
再没有比这更让百灵觉得甜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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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这样看着温有衣，眼神里充满了讥嘲。
却是对自己的嘲讽。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温有衣，乌拉尔是个傻子，可我不是，我嫁给了一个傻子，还要不知羞耻地跟你勾搭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是你不是……你一直在利用我，对不对？”
温有衣听着她说的这一番话，眼神一点一点地冷凝了下去，哪怕这天这般的严寒，却不及此时此刻贯彻身心每一处的刺骨寒意，他甚至轻笑了一声：“你似乎忘了，最先招惹我的人，是你。”温有衣冷冷地盯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千里迢迢跑来找她的人，却是他。
温有衣本不是贪恋红尘之人，若不是在乎，又何来的纠缠……
他对她的感情，从来都是坦坦荡荡，到了她的眼里，却仿佛变了质。
“温将军，过去是如未不懂事，如今你我是敌国关系，还请你高抬贵手，从此不要再出现在如未的面前。”如未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出这句话，又垂着眸，根本没有去看温有衣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她感觉到，温有衣慢慢地松开了手，放开了她。
他放手的时候，如未觉得仿佛是在凌迟着自己的心口子，她甚至能感觉得到温有衣压抑地失望。
温有衣怎么走的她已经不知道了，她慢慢地靠着冰冷的石柱蹲了下来，对自己笑了。
被温有衣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如未甚至有一种想要开口说跟他走的冲动。
可是不可以，她就生在南戎，如果她真的跟温有衣走了，哥哥就会被她连累……
无论如何，总归是她要负他的。
从她答应嫁给乌拉尔的那一刻起，如未就注定了不能再和从前一样自由自在了，她不能再放肆地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喜欢她想喜欢的人……
她被困在这里，也许总有一日会死。
但她不想被温有衣看到这样的如未……
“如未姐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胆小的声音，如未吸了吸鼻子，转头过去，看到是小少年乌拉尔有些犹豫地走到她面前，也跟着蹲了下来，递给了她一张手帕，“你哭了？”
如未轻轻地摇了摇头，接过了乌拉尔递来的帕子，说了谢谢，却还是蹲在地上一动没动。
乌拉尔陪着她蹲了一会，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不跟那个哥哥走啊？”
乌拉尔知道如未喜欢温有衣的秘密，所以一直以来，都替如未保守着这个秘密，他方才就远远地看着温有衣和如未牵扯，他以为如未会跟温有衣走的，但是她没有。
乌拉尔不理解。
很不理解。
如未垂下眸，无奈地静静道：“走不了。”
乌拉尔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走了，国王会杀了你，我哥哥也走不了。”她现在就是一个人质，不，从始至终，她就是一个人质，掌握不了自己的幸福的人质。
乌拉尔低下头小声说：“我死了……没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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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尔一边说一边摸了摸鼻子，有些自卑地说：“父王死了以后，除了如未姐姐对我好，这里的人都不喜欢我了，我知道，外面还有人随时拿箭对着我，我总是要死的。”
如未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说，乌拉尔就会不知道外面的处境凶险，但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乌拉尔，他自小经历的事情便不少，又岂会天真无邪地当真以为外面的世界就是安全的……只不过是从来不说罢了。
如未安静地看着乌拉尔好一会，轻声地开口道：“为什么呢，你才十二岁，还要长好高好高，看这世上很多好看的山山水水，你知道吗？北国有个叫北川的地方，那儿原本是青国的领土，那里的梅花特别好看，对了，就是每年冬天的这个时候，梅花盛开……你以后有机会，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如未说着说着，又忽然咬住了唇，有些刺痛地眯了一下眼睛。
她突然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和温有衣约定好了，今年要再去一趟北川的梅林……
她那时候心性顽劣，在梅林折了花枝，温有衣还将折了的花枝拿去重新种下了，也不知道，那花枝有没有活下来……
乌拉尔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希望，眼睛亮了亮：“梅花？我还没见过梅花呢……”
“那你要好好活下去，将来有机会到北方去，去看好看的梅花，不然，才活个十几年的，多没意思啊。”如未对小家伙笑了笑道。
乌拉尔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如未：“那你呢？如未姐姐呢，你也会活下去吗？”
如未很努力地笑道：“会啊。”
她无时无刻，都不想要活下去。
哪怕被团团包围，哪怕被压迫得快透不过气来，也不曾放弃过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如未以为温有衣会就此跟她分离，尽管她心里不舍，尽管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气走他，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着他，一边想着，又很矛盾地希望他走，去为他自己的国家效忠，如此便不必被她所拖累。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夜，东宫走水了。
虽然不是特别大的火，却让宫院里一片混乱。
当时如未还以为是国王下的手，好在她反应快，赶紧从寝殿跑了出来，想直接去叫醒乌拉尔来着，然而却在来的路上被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抓住了手拦了下来，那侍卫的身形太熟悉了，等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时，如未更是瞬间确定他是温有衣。
可这一回，温有衣并没有时间跟如未纠缠太多，几乎是强行将她领去后院的门。
如未被他带着跑，忍不住喊道：“我要去救乌拉尔！”
温有衣没理她，径自抓着她往前走，可如未却挣扎得更快了，低声叫喊，“温有衣，我要救乌拉尔！”
温有衣终于顿住了脚步，回头，冷冷地盯住她看了一瞬，将她带到了一处假山后，沉冷地开口道：“我去救他，你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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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温有衣就用眼神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如未讪讪地，瞪着他小声抱怨：“你那什么眼神……”
温有衣没跟她说话，径自把人从马车上扛了起来，下车。
“你小心点……”如未紧跟着他身后下了马车，然后听到温有衣的声音淡淡地从面前传来，“我想我还没恶毒到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如未就忍不住在他身后小声嘟囔着道：“那你还跟一个小孩子吃醋呢……”
温有衣是忽然顿住了脚步，跟在她身后的如未也就冷不丁撞上了他的后背，捂了一下额头，温有衣不紧不慢地转头回来，平平静静地看着她道：“我想没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别人成亲，哪怕这个人是一个孩子。”
如未顿时就羞红了脸，呐呐地：“谁……谁是你女人了……”
温有衣直勾勾地盯着她，直言不讳地道：“跟我睡过了，不算也得算。”
尽管温有衣待人处事上一直都很谦卑有礼，不然那十年里他也不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处处让着如未，可如今不一样了，有的事情他可以纵容着如未，但在涉及她这个人的归属上，温有衣古板又固执地认定了她是自己的，是任何人都不能染指的。
换作是从前，如未又哪里想得到温有衣这个人会跟她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如未面红耳赤地瞪了瞪他，绕开他径自往前走了，但走到了院子门口，发现门是上锁了的，又只好干巴巴地等他走过来了。
因为温有衣还扛着个孩子，如未没好气地主动伸手，“钥匙呢？”
温有衣明明可以腾出一只手来取钥匙给她，但他偏不，温有衣开口道：“别在我腰间。”
如未愣了一愣，倒也没多想什么，只好上手去摸了摸他的腰，但是摸了没两下就听到温有衣说，“当着孩子的面，你悠着点。”
如未动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起头满脸羞恼地瞪着面不改色的温有衣，恨不得当场踹他一脚，但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把他腰间上的钥匙扯了下来，动静很大地开门，开完门以后就进屋去给乌拉尔找房间了。
然而温有衣却似乎猜得到她的动图，未等她去找房间，便给她指了方向道，“小孩睡里院的房间。”
如未循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是隔了墙又隔了好几道走廊。
等把乌拉尔安顿好后，温有衣便带她进了她住的房间，如未只是大概扫了几眼，便知道温有衣真的已经提前准备她的后路有一段时间了……
如未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发了好一会呆，忍不住回头去看温有衣，神色有些难受，这会儿也顾不得跟他闹腾了，咬了咬唇，抬头问道：“等国王发现了我和乌拉尔不见了，他不会放过我哥的。”
“眼下不存在他会不会放过你哥这样的选择。”温有衣看着她平静道。
“为什么……”如未有些不明白温有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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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戎能派出去迎战的大将只有北尔，国王不会在这时候拿他如何。”
闻言，如未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抬起眸，仿佛扑闪着希望的光，有些殷切地望着温有衣，欲言又止地：“那……那你到时候能不能……”
“不能。”温有衣很冷静沉着地打断了如未的话，“在战场上，我首先是一个军人，我不会放过战场上任何一个敌人。更何况，我了解北尔的铁血性情，在这件事上，他会为南戎血战到底，不会退缩。如未，换成我是你哥，我一样不需要被同情。”
如未这时候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大道理，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望着他喊道：“可是他是我如未的哥哥！我跑出来了，那我哥呢？温有衣，你要杀死我哥哥吗？！”
温有衣沉默住了，抿着薄唇，情绪很沉重地看着如未，过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要替她擦泪。
但伸出去的手还未来得及碰到如未的脸颊，便被如未抬手拍掉了他的手，如未汹涌地掉着泪，狠狠地瞪着他一边哭一边大声说：“温有衣，你敢杀了我哥，我跟你没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我答应你，我不会对北尔出手，但你要明白，即便我不杀他，他也是必死。”温有衣垂眸淡淡地道。
如未听到他这样说，张了张微微抖颤的嘴唇，乱了呼吸，也快要喘不上气来，她忍不住哭道：“你胡说！我哥哥向来骁勇善战，他才不会死！”
她倔强地冲温有衣哭喊，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哥哥就要死了……
不是死在北国的手上，而是被自己的国家逼上了死路……
这一场鏖战，他必须打……
可为什么是哥哥……
又为什么是温有衣……
如未无法接受，她不能接受。
如未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温有衣，一边亲吻他一边哭着哀求他：“有衣……你别去，求求你了，就像救我出来一样，你救救我哥，我不想要我哥死……”
更不想看到是温有衣和哥哥厮杀……
温有衣缓缓地闭了闭眼眸，低头看着近在咫尺却泪流满面的如未，轻轻地吻去她眼睛上的泪水，捧着她的脸颊，凝注着她泪眼模糊的双眼，缓沉地开口道：“如未，我试过，我就是知道你放不下你哥，所以我找过北尔，他跟我说——誓死，捍卫南戎。”
那一句话一说出口，温有衣就明白了，北尔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苟活于世。
这是他自己的忠诚，是不论遇到了多大的艰难，都要誓死捍卫住自己的信念，哪怕这份信念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温有衣敬佩这样的北尔。
就连晟王也给他下了命令，只要北尔肯走，他随时能帮助他离开南戎。
但北尔并不答应。
只叹息他这样大的心，南戎却容不下他。
而北国要顾全大局，便不能只顾着小仁小义。
南戎……只能被灭亡。
如未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
眼里的光芒，忽暗忽明，仿佛是飞蛾扑火，瞬间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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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衣低笑了一声，也不知是有多压抑无奈地语气，继而缓缓道：“北尔大概真的是个傻子，他说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妹妹。”
“他对我说……吾唯一所愿，烦请你照顾好吾妹！”
甚至都不给温有衣回答的机会，北尔便在说完这句话过后，拔剑自刎了。
温有衣是亲眼看着北尔自刎的，那样惨绝的一幕，他所幸没被如未所看到，他希望如未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幕有多教人心痛。
如未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又那样用力地抓紧了温有衣的手，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支撑点，可整个人都是溃不成军的。
她甚至忍不住哭着喊道：“放心不下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如未的绝望，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她知道哥哥会死在战场上，可当她真的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又彻底地没了希望……
她在前些天还能用哥哥告诉过她的那些大道理去告诉乌拉尔，叫他要好好的活下去，而这一刻，她却连自己要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如未从小到大的依靠，说没就没了……
从此以后，如未再也不会有哥哥了。
温有衣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如未都听不进去，却还是要抱紧着她，一遍一遍地缓沉地跟如未说，“如未，还有我，我会陪着你，这辈子都会陪着你。”
如未只是哭，什么都没办法听进去，哪怕温有衣说得再怎么情深意重，她都听不进去。
她仿佛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天流干，难过着，然后沙哑地开口问温有衣：“我哥哥的遗体……现于何处……”
“按照北尔的要求，葬在了南戎的临山上。”
如未流着泪笑道：“哥哥最喜欢站在临山睥睨天下了……”
如未说要去看北尔，那时候天色还早，只是，等到了雪山那里，怕是要入夜了，夜里风又大又冷，温有衣担心如未的身体会扛不住，是想劝如未等明日一早再出发的，但如未却执意要现在就去。
温有衣感觉得到她心里的难过，便没有再在这事上执着，答应了带她去。
如未让温有衣身边的人看好了乌拉尔，这才跟他骑马走了。
温有衣自然是希望如未坐马车去的，但如未却想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哥哥的身边，趁着哥哥尸骨未寒……
这也是如未第一次这样快地骑马，好几次听到身后的温有衣喊着她慢一些，但是如未却不管不顾，眼里始终只有远方。
如未彻夜未眠的赶路，将近天亮时分，如未终于赶到了临山脚下。
下马的时候，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要昏了过去。
温有衣及时下马上前扶住了她，低头看到如未的一张脸被冷风刮得红通通的，眼皮也泛着红肿，束在脑后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的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很着急地想要上山去，于是喘息着还要推开温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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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衣哪里还能由着她了，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胡来，如未挣扎了好几下都没得逞，忍不住沙哑地冲他叫喊：“你放手！”
“如未，如果你哥哥泉下有知，他不会想要看到自己昔日顶顶骄傲的妹妹变成这副模样！你是希望你哥哥看到的如未是这样的吗？”温有衣很少冲人发脾气，更别说是对如未大声说话了，可是此时此刻，如果他不把如未叫清醒了，只怕如未还会不知疲累地这样折腾自己下去……
如未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地，抬起头来，看着温有衣怔怔地掉泪，又自己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边揉眼睛一边哭，委屈得要命。
温有衣看着她这样，心里到底是不好受，把她抱进自己怀里，感觉到她身上冰凉凉的，更是心疼至极，“冷不冷？”
如未抽咽着摇了摇头，但温有衣还是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解下来披在了如未身上，帮她系好了，又帮她重新梳好头发束起，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这才低头平静道：“我陪你上山看你哥哥，行吗？”
如未点头，尽管眼皮粉粉红红的，但却不敢在这时候再哭了，也许是真的把温有衣的话听进去了。
温有衣知道她又冷又累，也不愿再让她折腾下去，于是将她背了起来，一路上山。
也因此，如未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抱紧着温有衣的脖子，虽然依旧还是很难过，可这会儿却已经清醒过来了不少，再没有骑马时的浑浑噩噩了。
因为时间仓促，北尔的墓碑弄得挺简单的，坟头前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南戎的字体写上了北尔大将军的名号，这里是北尔所爱的领地。
也是他死去的地方。
就在这里，高高的山，整日整日都有凛冽的大风。
如未的目光停驻在墓碑上，许久都没有动一下，直到瞳孔失去了焦距，如未终于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地走到了墓前，郑重又正式你地跪下，行大礼，两只手伸得笔直，五指并紧，相对着贴在地上，额头缓缓地贴在手背上，再抬起头，磕了三个头，最终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眼泪终于从眼眶落下来。
她泪眼模糊地凝望着墓碑上的北尔二字，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开口道：“哥，如未来看你了，来的着急，都没给你带上你爱喝的酒，你放心，如未能好好活下去，不管是怎样的活法，我都会活下去。”
说完这一番话，她又重重地磕了头，任凭眼泪湿了一脸。
日出时，一片淡淡地金色铺满整座临山……
如未抬起头，眼前的天边冉冉升起了初阳，那样热烈又温暖的光，和风徐徐地吹来，她拂去嘴角抿着的发丝。
硝烟终将过眼云烟，再怎么撕心裂肺的痛，也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磨灭……
如未从地上站起来时，几乎站不稳脚步，又被温有衣扶住了，如未也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沙哑地说：“有衣，背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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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当时越听越脸红，就好像是她不知羞耻对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温知故面红耳赤地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话：“你闭嘴！”
纪叙白只好闭嘴，但是没过一会他又低声开口说：“你轻点摸……”
温知故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了，一边又忍不住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那知故呢？”纪叙白抬眸看着她，眉头轻轻地皱着。
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不高兴。
温知故一时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你还会咬舌自尽吗？”纪叙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凉凉地，仿佛是要生气的前奏。
温知故听到他这样说，便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轻轻地咬了咬唇，开口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纪叙白静静地看着她，双眸的目光清冷淡漠地，仿佛没有带着半点情绪，又让人觉得心疼，他轻轻淡淡地道：“你咬舌自尽的时候，想我了没有，想小简了没有，又有没有想过你腹中的孩子……我若是晚一点发现，你又会怎么样……知故，你不知道我昨夜有多害怕。”
温知故看了看他，忍不住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纪叙白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骗色：“别以为这样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了。”
温知故只好又亲了亲他，抱着他脖子说：“我以后不会了……”
以后，就是再怎么难受疼痛，也要第一时间想着纪叙白和小简，不能只顾着自己的疼痛。
纪叙白难得被温知故哄一次，自己也知道适可而止，这才抱着她又亲了一会说，“原谅你了。”
温知故让他起床更衣去，纪叙白不肯，非要跟她在床上缠缠绵绵滚来滚去的，等到温简过来敲门了，纪叙白又很不要脸地应了一声：“小简先过去大殿用膳，我和你娘亲一会再过去。”
温知故红着脸抬腿要踹他，又被纪叙白握住了脚踝，把她抱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低声教训她：“换衣服了，一会小简等急了还以为爹爹娘亲在屋里头做什么呢……”
温知故：“……你有脸讲……”
纪叙白勾起唇笑了。
下床的时候，温知故才发现自己腿使不上劲来，温知故抓着纪叙白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转了转眼珠子，看着他说：“我腿好麻……”
纪叙白一下子拧起眉，轻轻按了按她的双腿：“会疼吗？”
温知故轻轻地摇了摇头，“就是麻，站不起来……”
纪叙白自己是经历过一次失去双腿的痛苦的，所以在这样的事情上他格外担心，当即就开口道：“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百灵，知故你别害怕。”
温知故抓住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我不怕，你也别太担心，我只是腿麻了，兴许只是一会就好了。”
纪叙白却没有那个耐心等下去，非要把温知故抱起来就往外走。
然而刚抱出去没多久，便听到底下人过来通报，说是百灵姑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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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从玉院过来的时候，看到纪叙白很着急地抱着温知故出来，怔愣了一下，也跟着担心起来，想马上跑过去来着，但却很快被身旁的镜澈握住了手，“你慢点。”
百灵这才老老实实地由着他牵着走过去。
温知故就觉得很窘，忍不住推了推纪叙白的手，小声说：“回屋去……”
纪叙白这样大惊小怪的，弄得温知故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明自己只是腿麻了一时站不起来了而已，搁纪叙白这就仿佛变成了很严重的事情。
纪叙白见百灵他们过来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听了温知故的话，把她抱回了寝殿的床榻上。
而彼时，镜澈很得体地送百灵到殿前，这才放开了她的手说：“我在外面等你。”
他这样谦卑有礼的行为，让百灵心里颇是温暖，轻轻点了头应了一声，这才进殿去了。
诊脉之前，纪叙白便忍不住抢先跟百灵开口道：“知故方才下床的时候站不起来，她的腿没法站立……”
温知故叹了口气补充道：“是腿麻。”纪叙白那语气就好像她腿要断了似的。
百灵一边给她诊脉一边问道：“现在还麻吗？”
温知故轻轻点了下头，还没说什么呢，又听到纪叙白继而道：“知故昨晚疼得……”话音未落，温知故暗瞪了他一眼，纪叙白大概是感觉得到纪叙白不太想让百灵太过担心，便只好换了个方式说，“她被那虫子折腾得浑身难受，一宿没睡好觉。”
“胎像比前些天平稳了许多。”百灵把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纪叙白还皱着眉为温知故的双腿担心着没反应过来，而温知故听了却是微微愣了一愣，眼睛一下子扑闪了真真切切的光，忍不住晃了晃纪叙白的手，觉得不够真实，又有些紧张地开口问百灵，“那，是不是就代表……孩子已经保住了？”
百灵对她笑，很确定地告诉她：“是的。”
闻言，温知故一下子笑弯了眼睛，又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的纪叙白笑了笑，“百灵说孩子保住了，你听到了吗？”
纪叙白怔了好一会，反应过来以后，也紧紧地握住了温知故的手，嘴角微扬：“听到了，我听到了。”
纪叙白不知道该去怎么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是多少带着些千帆历尽的复杂情绪，但又终于等到开花结果的心情，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尚且为时不晚。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纪叙白握紧着温知故的手好一会，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转头去问百灵：“那知故的腿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站不起来？”
“药虫一时的后遗症，待我引出药虫，到时候休养个一日就会恢复如初了。”
听到百灵这样说了，纪叙白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温知故也对他笑，“我就说没什么事情，你非要瞎操心。”
纪叙白心情好得很，乖乖地挨了温知故的训，“是我不好。”
“你出去跟镜澈将军聊会吧，别把人撂在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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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听到温知故开口说：“百灵要回南朝跟镜澈成婚了，就在五日后，数暖到时候也会去参加百灵的婚礼，我想着我们和数暖他们一起去一趟南朝吧，我想亲自过去祝福百灵成亲，她自己身边也没什么亲人，我到时候过去了，还能和数暖陪陪她。”
纪叙白听到这话，眼神慢慢地变得有些凝重了，大概是不怎么愿意答应的。
他很认真地凝视着温知故道：“知故，我很明白你的意思，百灵成亲，我们确实要好好祝福她，可是这要分情况，你现在胎像才刚平稳下来，又怎么嫩能够在这时候颠簸赶路呢？我不答应。”
温知故听了，有些生气地说：“你刚才还说答应我了，纪叙白，你言而无信！”
纪叙白窘迫道：“我这不是高兴坏了，哪知道知故是在给我下套……”
“谁给你下套了，我反正就要去参加百灵的婚礼，至于孩子，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护着，不让孩子受苦受累的，你放心吧。”
纪叙白见她执着成这样，便知道自己是怎么劝也劝不好她了，于是只好是叹了口气道，“罢了，我陪你去。”
温知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知道有纪叙白陪着她一起去，一路上她也不必担心会碰到什么困难，到时候不管是累了饿了，纪叙白在她身边照顾着她，也必然不会委屈了她。
想到这里，温知故便开心得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埋在他颈间呼吸，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纪叙白……”
“嗯？”
温知故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结，弯唇道：“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因为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纪叙白便舍不得她难过了。
……
-
宁王府。
宁城远在凯旋归来的头一日，便收到了一封来自苏府的喜帖，苏凰要在除夕的前一日大办婚宴，娶妻成亲……
宁城远便觉得他不过是离开了数十日，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情愿相信这是苏凰在跟他开玩笑。
他不敢相信整整九年身边都没有过一个女人的苏凰会突然说要成婚了，他好奇是何方神圣将苏凰给收下了，又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震惊喜帖是苏府那边送过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喜帖看一看苏凰要娶的人是谁，于是他赶紧把喜帖一打开，结果看到了新娘的名字以后，宁城远再次目瞪口呆——
任凭他想了千万种可能，也绝不会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还会是紫荆那个女人。
那个险些毁了他兄弟一生的女人，苏凰竟然又和紫荆走在了一起，并且还是要和紫荆成婚了。
宁城远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他甚至觉得苏凰又是被紫荆给骗了去，毕竟苏凰当年对紫荆的痴情他是看在眼里的，紫荆想要欺骗苏凰实在是太轻易不过的事情了。
于是当时连在府里歇脚一下都没有，便拿着喜帖直奔苏府过去了。
他要问个明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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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问个明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城远下马到了苏府以后，便看到苏府外挂着红澄澄的灯笼，雪花簌簌地飘落下来，仿佛有一种除夕提前要到来的感觉。
府邸外的守卫见是宁城远过来了，刚要说进去通报一声，宁城远却摆了摆手自己进去了，哪有工夫再等人通报。
但是如果他知道他接下来会目睹上那样一幕的话，宁城远绝对会选择老老实实地等苏凰亲自来接他。
当时，宁城远带着不明不白地火气闯进来，走过了几道弯弯绕绕的走廊，便看到在走廊底下的亭子里坐着的那二人，一时顿住了脚步，他是想要看看紫荆又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把苏凰又给牢牢勾住了，却没想到会让自己心里添了堵——
苏凰当时只是坐在亭子那挺安静地听紫荆跟他说他们婚礼上一定要出现的东西，紫荆说着说着，忍不住靠在了他的腿上，闭着眼睛微微笑道：“阿凰，到了那天，我要穿那年你买给我的那身嫁衣，我穿那身嫁衣嫁给你，好不好？”
苏凰低头看着紫荆笑眼弯弯的模样，伸指轻轻地撩了一下她弯弯的眼角，很温和地“嗯”了一声，开口说道：“好。”
“城远该是今日回城了，一会我得回一趟军营找他，晚膳应该是不回来了，你自己陪苏苏，知道吗？”
紫荆伸手抱着他的腰，闭上眼睛嘟囔着道：“那你现在亲我一下。”
苏凰嘴角淡淡地噙起了一抹笑意，低头便轻轻地亲了亲紫荆。
而紫荆也忍不住抱紧了他的腰身，很热切地回吻。
过了好一会，苏凰才放开了紫荆，站了起来，跟紫荆暂时告别，然而，转身走没多久，便看到宁城远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那里目瞪口呆的瞪着他，苏凰大概是知道宁城远是怎么想的，也知道这会儿若是就这么让宁城远跟紫荆碰上面了，以宁城远对紫荆的可恨程度，估计是不会对紫荆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也因此，苏凰打算先和宁城远找个地儿好好叙叙旧再说。
宁城远是阴沉着一张脸被苏凰带出苏府的，苏凰开口问他：“去揽月阁？”
宁城远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怎么，怕我跟那个女人见上面？”
苏凰转头跟车夫说：“去揽月阁。”
尽管宁城远心里不情不愿的，但到底还是老老实实跟他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去揽月阁了。
宁城远心情非常不好，哪怕是打了一场胜仗回来，但知道了苏凰又重新和紫荆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后，他此时此刻心里郁躁得慌，只想要大喝一场。
而苏凰似乎是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便很快让人端了一桌的美酒佳肴进来，并且主动给他斟酒，一边淡道：“没提前跟你说一声，是兄弟的不对。”
宁城远冷笑：“一杯酒就算过去了？”
苏凰顿了一下，抬起眸定定地看着宁城远开口道：“城远，我是当真要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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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那我跟你的状况能一样吗？我不死皮赖脸他可能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呢！”
“那你打算如何？”
宁城远恨恨地想了想道：“我今年要厚着脸皮跟他一块过除夕！”
苏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因为紫荆还在苏府里等着他回去，苏凰也没敢像从前那样放纵喝太多酒，跟宁城远吃了这顿饭便说要回去了。
宁城远体谅他现在归心似箭的事情，便也没为难他就放他走了……
留下他自己在揽月阁喝了个酩汀大醉，这才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府。
那时，天已经黑了。
风簌簌地吹，又下着雪，挺刺痛脸庞的疼。
宁城远目光摇晃恍惚着，隐约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府邸门外的石阶上坐着，他怔愣了一下，眯了眯眸，走了过去，等那人抬起头来了，他便彻底确定了石阶上的人是轩九。
宁城远醉醺醺地盯着他看，眼神带着毫不避讳地情`色，极具危险的光芒暗涌。
而轩九浑然不知，他看到宁城远喝了一身酒气回来，轻轻地皱了皱眉，站了起来，“你不是才打仗回来吗？怎么跑去喝酒了……”
宁城远走近他，呼吸着少年周身干干净净的气息，带着酒气低沉地开口道：“我跟苏凰喝了一点酒……”
“一点酒？”轩九抿了抿嘴角，显然并不相信他的鬼话。
宁城远干笑了一声，有些难受地咳嗽着说：“小九，我头有点痛。”
轩九表情淡淡地，一点也没有要心疼他的意思：“喝这么多酒能不痛吗？”
宁城远挺期待地看着他说：“你给我煮碗醒酒汤好不好？我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多说会话……”
轩九站在原地好一会，到底还是点了头，跟宁城远一块进去了。
他对宁府还算熟悉，所以也是轻车熟路便找到了厨房，点了灯，给他煮汤。
轩九本来是想让宁城远先回自己房间躺会歇息歇息的，但宁城远偏不，非要斜靠在厨房门口，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盯着轩九看……
轩九的手真好看，袖口往上翻了一小截，露出来白皙秀长的手，指节分明，干干净净的，一点也不女气，却是那种很令人赏心悦目的漂亮。
然后他低头切姜时，表情很专注平静，看起来淡淡的样子，但是灯火映着他的脸庞，轩九微微低着颈，唇红齿白的模样，每一瞬间都是他所喜欢的模样。
周围特别地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轩九在厨房里捣腾东西的声音，以及，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自己都能感觉得到，他对轩九的喜爱，有多热切。
却仍然还在抑制着，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得到解脱。
他会忍不住想到苏凰的笑容，想着他什么时候也能像苏凰那样的笑，越想便越要压制不住自己。
轩九方才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看，他抬起头，便看到了宁城远靠在门边站着，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极具攻击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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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似乎是被莫名染上了灼热的氛围。
轩九被他这样盯着，只觉得喉咙一紧，心里有些慌乱，但还是故作淡定地开口道：“你出去。”
“小九，你有想我吗？”宁城远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他看，一下也不肯移开眼睛。
轩九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扯这些没完没了的，自己蹲下去加柴火，一边拿了扇子扇火，但扇没几下，一不小心被灰烟给呛到了，刚咳嗽了两声，宁城远便从门口那冲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扇子，皱着眉道：“我帮你。”
轩九咳嗽着站了起来，“你……你会吗？”
宁城远抬头看他，见轩九靠在墙边咳嗽，眼皮被火光熏得有些红彤彤的，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喘息，宁城远咽了一下喉咙，道：“起个火而已，你真当本将军是废物了啊……”
轩九只好随口应了一声，给他煮醒酒汤……
“小九，南戎的大草原挺漂亮的，就是如今气候不怎么好，等来年春天到了，我带你去南戎看大草原好不好？”
宁城远把柴火都堆进灶里了，然后就这么贴着墙靠坐了下来，半曲着腿，微微仰着头抵在墙边，看着轩九秀长的身段，他感觉他这么看着轩九，轩九的腿还挺长挺直的。
还能看得到轩九低头的颈线，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着他的侧脸，平添了一抹淡淡的金色的光芒，又仿佛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
轩九听到他的话，也没多想什么，淡淡地点头应了下来，“行啊。”
轩九的声音挺清透干净的，宁城远本就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轩九真的答应了自己，宁城远怔了一怔，瞳眸一紧，猛地从墙边站了起来，他盯着轩九的身背，想做点什么，喘息越来越粗重。
轩九似乎是听到了他起身的动静，转头过去看他一眼，眼神有点迷茫，又是透澈明净的，映着火光，出奇的亮，仿佛是一束柔光要照进宁城远的心里，宁城远再也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怀里带，低头就去亲他的嘴唇。
温温凉凉，又很柔软的触感。
但也只是亲了那么一下，轩九便偏开了头，抿着嘴没说话。
让宁城远觉得很出乎意料的是，轩九没有想象中的生气，他甚至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有点抵抗他的亲吻。
宁城远口是心非地低头哑声说：“对不起……”
轩九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又有些淡漠地看他一眼，抿唇道：“以后你喝多了别再跟我讲。”
说着，轩九推开了他，表情冷冷淡淡地，去盛汤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有些微醺的红。
宁城远在他身后盯着他的侧脸，还有他的手，低缓地开口说：“以后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
轩九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他盛了汤，抬眸瞥他一眼，赶他出去的意思。
宁城远刚耍了流氓，也没好再惹他生气，只好乖乖听他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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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面无表情：“假的。”
宁城远却高兴得忍不住又上前一把搂住了他，将他搂进怀里，“那我们明日就出发好不好？”
“……你先放手！”
宁城远生怕轩九会随时反悔了，也不敢惹毛了他，便赶紧放开了他，但还是冲着他笑，那神情看起来特别像是啃到骨头吃的小狼狗，还是会冲他摇尾巴的那一种。
轩九竟然会觉得……这样的宁城远还挺可爱的。
轩九也忍不住笑了，然后跟他讲：“那么着急做什么……可以先准备准备，你说你这么多年没回去看你外祖母他们了，总要准备些心意，如今又是过年过节的，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吧？”
宁城远笑着道：“还是小九体贴人心。”
宁城远那语气听起来没由来的暧昧……轩九瞪了瞪他，没法跟他待下去了，“开门，我要回去了。”
这回宁城远老老实实把门给他打开了，并且说：“小九，我送你。”
轩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宁城远便跟着他一块出府了。
外面风挺大的，还下着雪，轩九走了没一会，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头还痛吗？”
“好多了，就是觉得有点冷。”说着，宁城远趁机走到他的身旁来，很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轩九的手，不等轩九开口，便自己提前出声说，“小九，你手好凉。”
被宁城远这样很自然地握着他的手，宁城远的手比他的手大，又带着常年征战的粗茧，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熨帖过来。
轩九脸上有些说不上来的莫名一热。
但未等他再要说什么，宁城远便放开了他的手，跟他提起明日的事情，“明日我让府里的人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我们晌午过便走，行吗？”
轩九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随口淡淡地“嗯”了一声。
风冷冽冽地灌来，这样清寒的深夜里，轩九却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仿佛都是灼热的，全都是属于宁城远身上的气息，一直蔓延着他的周身。
他又跟自己说了不少话，但轩九没听进去。
有些东西，似乎是在心里渐渐地，一点点地，冥冥之中变了质。
而他浑然不知，除了迷茫，更多的是，抗拒。
他抗拒这样的感觉。
却又仿佛无法拒绝这样的感觉。
轩九在他的院门口停了下来，抬头淡淡道：“你回去吧。”
宁城远还有点要得寸进尺的意思：“我口渴了，能不能进去喝杯水？”
轩九看着他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了，打开了门，进屋去给他倒了一杯冷水，宁城远也不嫌弃，就那么喝了，但喝完以后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说什么，便听到轩九直接下驱逐令了，“你可以回去了。”
闻言，宁城远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小失落，但一想到明日就可以和轩九下乡去了，到时候还不是他想和轩九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想到这里，宁城远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点了点头，跟轩九道了晚，依依不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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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投票结果出来了，补的是知故纪渣渣的新婚夜，微博私信【温知故】三个字就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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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宁城远早早地让人准备好了行李，连早膳也没吃便直奔轩九那边去了，他心情特别好，所以是直接骑马过来接轩九的，门关着，宁城远敲了好一会门都没人应他，他便用力一推，结果就真的推开了，宁城远怔了怔，走进了院子里。
轩九的房门半敞着，他进去一看，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衣柜里好几身轩九经常换的衣服被收走了，但屋子内外都不见轩九的人影。
宁城远搜了一圈都没找到人，那种不详的预感慢慢地浮现在脑海里，宁城远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慢慢地坐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头，沉默而烦躁地盯着地上的石子看。
他早该知道的，他早该知道……
轩九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跟他走了……不过就只是哄着他高兴，过后便瞒着他走了……
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半点的心意啊，轩九向来是对他避之不及的人啊……
是宁城远自己太天真罢了。
宁城远坐在石阶上，感觉到一股寒意一点一点地侵袭上来，让他不知所措……
那种感觉，比直接的失去更要让他觉得压抑，因为他是高高兴兴地来这里接人，再知道他连夜离开的事情……
宁城远甚至有点儿生气，他宁可轩九光明正大地告诉自己，他讨厌自己，他要离开自己，可随即一想，轩九又不傻，他又真这么跟自己说了，自己又哪里会这样轻易地就放他走了……
可现在难受的却是他自己一人。
院外的门忽然吱嘎一下被人推开了……
轩九抱着买回来的两份早点，站在门口，一脸迷瞪地看着蹲坐在院子石阶上的宁城远，他是猜得到宁城远会一大早过来找他的，所以一早就去给买早点了，但看到宁城远抬起头来时，郁躁地看过来的神色，让他十分不解，一边走进来，一边开口问道：“你坐在这里干吗？”
宁城远这才看到了轩九手里是抱着两份早点回来的，眼前一亮，赶紧站了起来，干咳了一声：“小九你去买早点了啊……”
轩九反问他：“你吃过了？”
宁城远摇了摇头，挺激动地跟着他进去了，又故作随口一问：“小九，你行李呢，我一会帮你拿。”
轩九倒没在这事上跟他犟，便指了指放在床榻那边，宁城远走过去看了一下，知道自己是误会轩九了，这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而轩九见他在屋子里绕来绕去的，再联想刚回来看到的那一幕，大概猜到了什么，但也不拆穿他，便坐下来跟他吃早点，一边问他：“你行李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
宁城远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包子，这就忍不住跟轩九说上了，“小九我跟你说啊，我外祖父乡下那，雪下得更大，但是景色挺漂亮的，这时候山上还有狐狸呢，等回去了，我带你抓狐狸去。”
轩九笑了笑：“你真是，有狐狸不能是看看吗？非得去抓人家，人家狐狸得罪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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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扫了一眼宁城远带过来的那一大堆吃的用的东西，“你拿几样东西给你老林伯伯送过去，免得显得咱家无礼了。”
宁城远知道这潜台词是要他顺便去把他外祖父接回来，免得老人家在外头吹冷风，便忍着笑应了下来，拿了东西，带着轩九一块儿出去了。
走出去以后，见宁城远还在那笑，轩九挺莫名其妙的，“你笑什么啊？”
“小九，你知道为什么我外祖父说老林不安好心吗？”
轩九还挺好奇的，摇了摇头。
“我小时候那会，祖父就跟老林挺不和的，我祖父总是觉得老林对我外祖母有意思，所以每次老林到家里来送点什么，祖父都会很生气。不过我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俩老头还是这么不和……”
轩九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原来这样啊。”
宁城远转头去看轩九，见轩九笑得挺开心的，冰天雪地的天气，映着他唇红齿白的模样，真好看。
宁城远忍不住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故意很夸张地抖索了一下说：“乡下这里真的是比北城还要冷啊……”
轩九当然知道他什么心思，但并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只是慢慢地敛了笑，漫不经心地转头去看别处风景，只是沿着小道走了没多久，便看到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吓得轩九赶紧挣开了手收回去，故作平静地看向前方。
轩九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宁城远心里还挺失落的，但很快笑着跟前面的人打招呼，“林伯，您还记得我吗？”
林伯弓着腰把他打量了打量，皱着眉摇了摇头，“你是……”
“宁城远！张起风的外孙子，您想起来了吧？”
林伯恍然大悟，“啊，是小远啊！你不是在北城当将军吗？怎么会有空回来啊？”
“就是想着过年了，回来陪陪我祖父祖母他们。”宁城远说着，又和林伯嘘寒问暖了一番，便把贺礼给林伯送进屋去了。
林伯知道这孩子很久没回来了，便也没跟他客气，还问了他身边的轩九身份，宁城远还是那句话，介绍轩九是他朋友，也只能说是朋友。
从林伯那出来以后，轩九心情挺复杂的，却还强作淡定地左顾右望：“你祖父跑哪去了啊……”
“估计是上山找小狼去了，我正好带你上山看看。”
宁城远说着，便带他往山头那边过去了。
轩九愣了一下问道：“小狼？”
“是一只狼狗，养了有十多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宁城远说起狼狗，轩九就想起他自己老是觉得宁城远就是小狼狗的性子，忍不住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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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家不用争哈，写小九跟宁城远，是我自己的喜好，是我想写，我知道有些读者会不喜欢，没事的，我也不可能写的的都是你们所爱的cp，但总有可以让你们喜欢的cp就可以了呀，不喜欢这一对的，也不着急，反正几对cp我都会写到的，么么哒。ps下周一零点开始就恢复八千更新了，大家多多投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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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山后，远远地便看到银装素裹的一片柏树底下的空旷雪地，严寒的时节，萧条凋零的枝桠交错，被风轻轻地一吹就断了。
雪地上隐约可见动物的脚印，或深或浅……
“小九，你见过海棠树吗？”
轩九点了下头。
“那你肯定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海棠树，我记得小时候山上种有一大片的海棠树，每每冬天来了，雪花落在海棠树上，特别好看。”
轩九好奇地张望，“在哪里啊？”
宁城远便顺势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山坡上走，轩九气喘吁吁地：“你祖父……能上山走这么远吗？”
“你这就小瞧我祖父了，我祖父从前也是带我爹从军的一名将领呢，只是后来改朝换代了，也不愿掺和朝堂上那些事，这才和我祖母退居到乡下来，不过我祖父每天都要坚持上下山的，说是不能忘了本。”
轩九喘息着上坡，一边说：“你祖父真厉害。”
宁城远长腿一迈，率先到了坡上，低头拽他起来，然后看到轩九半束的墨发凌乱地散开来，半张脸都被风雪刮得红通通的，嘴唇也红红地快要埋进领口里，又喘息着，带出一团白色的热气，在眼前氤氲开来，映着山上照映下来的日光，朦胧又温暖的光晕。
宁城远心痒痒地，忽然一个用力把轩九往怀里一拽，轩九低呼了一声，脚下哗哗地滑落了不少积雪，被迫扑进了他怀里，怔怔地，喘息着，也听着他粗喘着。
一时之间，周围特别的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呜呜地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轩九的耳朵微不可见地染了红晕，他轻轻地眨了眨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故作平静地四望，“海棠树在哪？”
宁城远指给他看，“那边，看到没？”
轩九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真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花海，随着白雪飞舞的落花，被冬日的阳光洒落下来，细细碎碎的树影斑驳交错地倒映在地上，特别美。
轩九眼睛明净，看着这片海棠树许久，十分赏心悦目地开口道：“确实好美……”
宁城远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耳朵，温热的触感，却让轩九心口一紧，下意识别开头，然后看到宁城远手指上轻捻着一瓣从他耳朵上弄下来的花瓣，不由愣了一下。
宁城远何尝不知道他心里在害怕什么，便也没明说什么，拂去了手里的落花，伸手用那种比较爷们的姿势搂住了他肩膀，“走吧，去找我祖父去。”
“我自己可以走。”轩九皱了皱眉，浑身都很不自在，被宁城远这样搂着，更加清清晰晰地感觉得到头顶上男人的呼吸，那样清楚有力，这让他莫名的心慌，又哪里还能正常地跟他走路了。
而宁城远却以为轩九是连这样的姿势都不愿意跟他走在一块，他也感觉得到轩九的排斥，心里落寞归落寞，但也不想在这节骨眼惹轩九不快，便只好放开了轩九，带他下坡往另一个方向的山头走，一边说：“赶明儿我带你来抓狐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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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以后就只放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壁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划痕，轩九瞧了几眼，问道：“这都是你小时候的杰作啊？”
“……随便画画的，你别看了。”
宁城远说着，就把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
轩九突然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紧张地问：“我们……睡一张床啊？”
宁城远回头看他：“这里只有一张床……”
轩九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故意的？”
宁城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故意不故意这里都只有一张床，你要是不愿意跟我一块儿睡，我下去趴桌上睡也成。”
宁城远说着，还真的抱着自己的衣服要出去了，轩九“哎”了一声赶紧拉住了他的手，“你别……”
轩九喘了喘气，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好一会，开口道：“算了，就在这里睡吧。”
他也不是矫情到不愿意跟宁城远同床而眠，只是宁城远毕竟对他存着那份心思，他心里没底罢了，但他又不能真的把宁城远赶到楼下去，那样的话，到时候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哪个半夜出来了看到自己孙子被赶到楼下趴桌上睡觉，怎么都说不通的……
轩九张了张口说：“我睡里边。”
宁城远看着他说：“好。”
轩九低着头赶紧先钻进被窝里，还别说，虽然屋子小，但特别的暖和。
不多时，宁城远解了衣衫也躺下来了。
轩九便清清晰晰地感觉到宁城远的气息就在身边，很近很近。
是他怎么都逃不了的。
宁城远侧头过来看他，开口说：“小九，你别介意我祖父他们说你像姑娘这些话的，只不过乡下这的姑娘都没你来得细皮嫩肉的，冷不丁让他们看到一个这么好看的人，他们才会这么说的……”
轩九看着宁城远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便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翻身背对着他了。
不想让宁城远看到他脸红，尽管他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会被宁城远的眼神和呼吸这样轻易地压迫住了。
宁城远见到轩九翻身过去不肯看他了，大概也猜得到他的避讳，心里一时有些涩涩的，但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小九，我有努力当你只是朋友，但喜欢你是本能，有些反应，是我控制不住的。”
他指的是那会上山的时候他把轩九拽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也以为轩九在跟他生气这个。
轩九闭上了眼睛，觉得连呼吸也全是灼热又缠绵的。
他抿了抿嘴唇，在黑暗中声音低低地开口道：“我知道，我们努力做一个正常人，这样你祖父祖母才会对你放心。”
空气中似乎凝固了一瞬，倏地，宁城远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轩九也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翻身回去，看到宁城远起身穿衣，怔了怔问道：“你要干吗去？”
“你还是觉得，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宁城远穿好衣衫，平静地跟他说道，转身开门出去了。
轩九赶紧跟着下床，打开窗，看到宁城远很快走出了院子，轩九咬牙低声叫了一声“神经病”，连披风也没披上，笈了鞋便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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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对真的超甜超甜，真的不希望你们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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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赶紧跟着下床，打开窗，看到宁城远很快走出了院子，轩九暗叫了一声“神经病”，连披风也没披上，笈了鞋便跟出去了。
宁城远走得还挺快，他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出院子了，轩九追上去抓住了他的手，喘气着低声道：“你干吗去啊？”
“自然是去做不正常的人会做的事情。”宁城远一边说着一边不顾他的拉扯继续往前走。
“你这么小气的吗？”轩九跑到他跟前拦住了他，瞪着他道。
宁城远点头，直直地盯着他，目光还带着点挑衅。
轩九被他这样炽热的目光盯着，脸色多少变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也有些躲闪，气势莫名其妙就弱了下去，“是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难得看到轩九在他跟前示弱，宁城远挺稀罕地，挑了挑眉毛，有些得寸进尺地说：“那不成，你说都说了。”
轩九再抬起头，又哪里会看不到宁城远眼里毫不遮掩的爱`欲，他觉得宁城远这样太明目张胆了，太放肆了，尽管这漆黑的冷夜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轩九脸上热热的，没法再跟宁城远对视下去了，于是也没再惯着宁城远，转身就走回去了。
宁城远本就只是赌气了，轩九都肯出来找他并且跟他认错了，他自然就气消了，见轩九不经逗往回走了，他生怕轩九再生气，于是也紧跟了上去，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却要抓住他的手，皱着眉道：“你手这么凉。”
“撒手……”轩九抬头瞪他。
宁城远还握得更紧了，就仗着进屋了轩九不敢跟他大声嚷嚷了。
他握得很用力，轩九的手温温凉凉的，比起他这种常年在马背上的男人的糙手就是细嫩，摸起来也舒服。
进屋以后，轩九作势抬脚要踹他，宁城远可算是把他的手松开了，轩九上了床就躺下了，闭上眼睛冷冷地说：“再吵我明日就走！”
他这样吓唬了宁城远一遭，宁城远也不敢再瞎折腾了，老老实实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也闭上了眼睛，但是却没有马上睡着。
轩九就在他身边，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再没有比这更让宁城远觉得幸福的了。
他甚至是想，如果能一直和轩九这样平平淡淡地相处下去，也好。
只要轩九愿意陪着他，余生便不会无趣到哪里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轩九迷迷糊糊地蹙着眉醒来，有一种快要喘不上气的压迫感袭来，他睁开眼睛，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宁城远几乎是把他掴在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把他按进他怀里，修长有力的双腿又重重地压在他腿上，轩九要气死了，毫不留情一巴掌呼在男人的下巴上，低声喝道：“起开！”
宁城远抱得舒舒服服的被叫醒，皱了皱眉，有些懵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但还没仔仔细细看个明白，轩九便从他怀里挣扎起来了，喘着气坐在床上瞪了瞪他。
宁城远一脸迷瞪：“怎么了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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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当着外祖母的面前，有些莫名的心虚，伸手要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宁城远瞪了他一眼，轩九便没好意思再坚持了，不然好像是会显得他矫情过头了。
外祖母拿出来的药膏打开了是那种淡淡的透明的青绿色，涂在伤口上一点也不疼，反而有些凉丝丝的清香。
“我早说了，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就好了，非得要拉着小九陪你出去刮风，现在可好，还把小九的腿摔伤了。”外祖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宁城远。
宁城远这回没跟老人家顶嘴了，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轩九讪讪地说：“祖母，我真没什么事……”
“我知道，可是小九啊，下回你就不用惯着这小子了，别他说什么你都听，这小子浑着呢！”
轩九忍俊不禁，点了头说：“好。”
“哼，我怕不是您亲孙子！”
外祖母点头：“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宁城远觉得自己再跟外祖母说下去会被气死，便换了个话题问道：“祖父又跑哪去了？”
“出去跟人下棋了，一会饿肚子了他自己会跑回来找吃的，甭挂念他。”外祖母满不在乎地说着，去拾掇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了。
宁城远斜瞥她一眼：“祖母您心真大。”
“是哦，谁跟他似的，一大把年纪天天嚷这嚷那的也不嫌害臊。”
轩九听着他们对话，忍不住笑。
“那咱们午膳吃什么啊？”宁城远问道。
外祖母便腾空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说：“我也不问小九了，我做的菜小九都喜欢吃是吧。”
轩九笑着点了点头：“祖母做的菜可好吃了。”
“啧，真会拍马屁！”宁城远很鄙视地扫了一眼轩九，又笑了笑说：“那这样吧祖母，我上山看看能不能逮只野兔什么的回来烤，怎么样？”
“这么冷的天儿，哪有什么野兔啊孩子。”
“你要相信你孙子的箭术。”宁城远说着，便让外祖母去给他拿弓箭了，他知道外祖父一定会有这些东西的，他记得外祖母就特别喜欢吃烤兔，所以外祖父常会上山去打猎逮野兔回来。
果不其然，很快外祖母就把弓箭给他拿出来了。
轩九看到宁城远背上了弓箭，他怔了怔，忍不住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小九腿不是伤着吗？”
轩九便站了起来，笑着跟外祖母说：“没事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我也想上山打猎去！”
外祖母只好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那你们去吧……”
宁城远这回学乖了，没让小狼跟出来吓唬轩九，他们出去的时候，小狼就趴在院门口嗷呜嗷呜地叫着，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们的身影远去……
轩九回头看了两眼，有点不忍心地说：“小狼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恶啊？”
宁城远没好气地说：“害你摔倒，我没揍他都算好的了！”
轩九看了看宁城远的神色，嘴角微微翘了翘。
风雪还在下，但阳光特别温暖地洒落下来，远远望上去，山上的积雪泛着一片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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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啊，留言啊……零点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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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山上真的有狐狸吗？”
轩九四望着白雪皑皑的林间，寒风呼啸着，却始终没见着动物的身影。
宁城远拉着他下坡，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我要是逮着狐狸了，你亲我一下。”
“……”轩九面无表情推开他的手径自下坡。
“行不行啊小九？”
“你想得美！”
下了山坡以后，宁城远便领着轩九往半山腰曲曲绕绕的溪流走了过去。
山上的景色实在是好看，溪流或深或浅的岩石上覆着白雪，结成了冰锥，又隐约听到化成了雪水后滴答滴答落在浅溪上的水声，十分灵动悦耳。
轩九正痴迷地望着这片溪流，还未反应过来什么，便感觉到身后的宁城远犹如疾风掠过，等他转头望过去的时候，便看到宁城远已经扑倒在一棵树后，那姿势有点滑稽，轩九忍不住笑了出声，正要说什么，便听到了一声很幼嫩的小动物奶里奶气的嗷嗷声，轩九跑过去一看，见宁城远抱着一只很小的黄白色的小狐狸从树上坐起来，有些失望地说：“好小的狐狸。”
轩九也坐了下来，蠢蠢欲动地想要抱这只小狐狸，宁城远便抱给他了，轩九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毛毛，笑道：“还挺可爱的，指不定是迷路了。”
“啧，都不够下酒菜的……”
轩九抬眸凉凉地瞥他一眼，宁城远顿时撇了撇嘴说：“谁稀罕了，一会就给放生，行了吧。”
轩九又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身后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这狐狸挺有灵性的啊……”
宁城远默了一下：“……哪的灵性？”
“不咬人啊。”
“废话它没吓死就不错了！”
轩九又抬头看他一眼，宁城远这回闭嘴了。
轩九玩了好一会，才抱着小狐狸从雪地上起来了，“去抓野兔吧，其实我更想看你外祖父抓野兔，一定很帅。”
轩九这话就让宁城远不大爱听了，宁城远拧着眉毛很严肃地跟他讲：“就我外祖父现在那身手，拿什么跟我比啊，我可比老头子帅多了。”
轩九笑着看着他说：“一个飞扑倒地抱住野兔吗？”
闻言，宁城远挑了挑眉，走到他跟前，都咫尺之距了还要再靠近，轩九怔怔地往后倒退了一步，但宁城远又接着逼近，轩九节节败退终于忍不住瞪他了，“干什么你，啊——”
话音未落，轩九被一把扑倒在雪地上，雪花纷飞，缭乱了眼前，小狐狸嗷叫了一声，趁着他手上的松懈从他怀里溜了出去，仓皇逃去……
宁城远的唇重重地压了上来，急迫又用力地亲吻，糅杂着粗重的气息。
轩九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是很吃惊，但被亲的时候，又没有想象中的抵抗，他只是一动不动地，任凭他亲着自己的唇，口中甚至不自禁溢出了有些支离破碎的呼吸，轩九把眼睛移开了，垂着眸看向别处，他并不知道宁城远要亲多久，而他浑身都是僵硬的，根本就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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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样喝汤的姿势不舒适，又把汤碗捧了起来，一边喝汤，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宁城远在摇井底下洗东西。
心里挺安宁的，但脑袋又是沉甸甸的。
他喝完了汤，就把碗给了宁城远，他进屋去厨房烧水了，烧了一盆水，打算要端上楼去的时候，宁城远洗完碗进来了，见他端着一盆热水，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接过水盆，轩九不等他说话就命令他：“端楼上去。”
宁城远怔了怔，点了头端着水盆上楼去了，轩九就跟在他身后上去。
进了屋后，宁城远把水盆放到了桌上，“小九，是不是手冷了？”
轩九让他坐下，然后拿着他冻红的两只手放进了水盆，手指轻轻地抓着他的手指，又似有似无地穿过他的指间。
轩九似乎没什么意识，脑袋还晕乎乎地，全凭本能地去这样做。
而宁城远却有些怔住了，他看着轩九给他暖手，尤其是手指再一次穿过他的指间时，宁城远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与他十指紧扣，溅起了些许水花。
轩九微微愣了一愣，还有些迷瞪地抬起头看他一眼，宁城远也盯着他的眼睛，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
“小九……”
轩九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这样唤自己，忽然脑子轰地一下，几乎是未经大脑地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下来一些，然后贴上了他的唇，轻轻地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紧接着上了瘾似的，抱着他有些着急地亲吻。
少年的气息带着甜酒的淡淡清香，有些青涩又纯情的亲吻。
那一瞬间，宁城远也炸了，他哪里经受得住轩九这样的诱惑，但本能地却是震惊得一动没动，等他反应过来要反击的时候，轩九的吻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推开了他，轩九像是才清醒过来，面红耳赤地看了看他，起身要出去，却一时慌不择路被椅子绊了一下，那一瞬间，宁城远便反应过来了，伸手抓住了轩九的手，轩九喘息着用力挣扎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开宁城远的手，反而还被他握得更紧了。
轩九终于还是放弃挣扎了，也是这时候，被宁城远抱进了怀里，宁城远低头抵蹭他乌黑的墨发，嗓音低哑：“小混蛋，还敢说没有吗？”
轩九闭了闭眼睛说：“就没有……”
说完，嘴角要翘不翘的，笑了……
仿佛是醉了酒的笑。
竟然让人心醉。
宁城远把他抱得更紧了，也跟着低沉的笑。
他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就是真的。
小九亲他了。
真真切切地亲了。
而且亲了不止一下，不止两下，不止三下。
小九亲了他很多下。
轩九有些喘不上气，只是，刚抬起头来，便被宁城远逮着了机会亲了上去，跟小狗似的急切。
他也要亲回来。
他要亲很多很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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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啊，小九宁城远这一对的感情变化是这几对里我处理得最细腻的了，真的很喜欢这样慢慢褪变的过程。）（ps白天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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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用早膳时，外祖父语重心长地跟宁城远提了个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啊？”
当时宁城远正在给轩九夹菜，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淡淡道：“我有什么可着急的，成不成亲的，又不影响我这个人如何……”
“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你小子还打算一辈子不娶媳妇不成？”外祖父当时就拧起了眉，很沉重地看着宁城远开口说。
宁城远挺平静地喝了口茶，一边道：“就是真的不娶又能怎么着。”
“混账！”外祖父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十分生气地瞪着宁城远，气得胡子都在抖。
而轩九也因此放下了碗筷，心情复杂地看了看宁城远，抽了下嘴角很勉强地笑着跟外祖父说：“祖父，他跟您开玩笑呢。”
宁城远毫不留情地淡道：“谁跟他开玩笑了。”
“行了行了，小远这是还没碰着喜欢的人，你等他有了喜欢的姑娘了，不用你催，他自己会领上门来给我们瞧的。”外祖母不紧不慢地说罢，见轩九还没喝汤，便给轩九盛了碗汤喝。
“你说那谁家都抱了几个祖孙了啊，咱们到现在，别说祖孙了，连孙媳妇的面都没见着，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啧，还让人笑话，你自己别让人笑话就好了。”外祖母似笑非笑地在外祖父身边坐了下来。
宁城远搅了搅碗里的汤，面无表情地说：“我倒是有喜欢的人，就怕你们不答应。”
闻言，外祖父瞪大了眼睛：“你有喜欢的姑娘了？那你怎么不把人领回来，我跟你祖母的为人你小子还不清楚吗？只要那姑娘品行端正，我跟你祖母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啊？”
宁城远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轩九放下了碗筷，对外祖父他们说：“我吃饱了，祖父祖母，我出去走走啊。”
宁城远看着轩九走出去，到底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小九这是……”外祖父也多少怔愣了一下，还真的云里云雾的，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了……
外祖母也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开口跟宁城远说：“小远，你出去跟着，乡下路不好走，别让小九迷路了。”
宁城远巴不得出去找人呢，听到外祖母这样说，他应了一声，也顾不得外祖母他们怎么想了，便赶紧追了出去。
轩九还没走多远，宁城远循着他走过的脚印找去，没多久便找到了正在小巷的分岔口那里犹豫不决的轩九，宁城远笑了一下，还没走过去呢，身后的小狼被他更快，直接是冲到了轩九身边，把轩九吓得大叫一声，宁城远便喊了一声：“这里！”
轩九瞪着眼珠子跑到他身边，一边气喘吁吁地指骂他：“你出来干吗把小狼也带出来啊！”
宁城远刚想说什么，见小狼又跟着跑回来了，不由低声喝了小狼一声，“滚回去！”
小狼蹲在他跟前，仰着头嗷呜嗷呜，不肯走。
宁城远随手抄起一团雪作势要泼他，小狼汪汪地叫着跑回去了。
那逃跑的姿势有点蠢萌，轩九忍不住跟着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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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外祖母这番话，眼睛微微一热，有一种说不上的心酸在心口上涌动着。
他看了看外祖母，欲言又止，快要忍不住说破。
但更能明白的是，其实说破不说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也许外祖母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是没有明说罢了。
他不知道该要跟外祖母说什么才算好，但最后却也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青玉，轻声开口跟外祖母说道：“祖母……宁城远喜欢的那个人，没有他说得那样好，但我能保证的是，他也不算是个坏人。”
外祖母淡淡地笑了笑道：“这就够了。”
宁城远干完活上楼时，轩九已经回到了屋子里，手里拿着外祖母给的青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青玉的边缘，听到脚步声进来，转头看了一眼宁城远，还没说什么呢，便见宁城远关了门就过来亲他了，轩九抬手推开他的脸，“你冷死了。”
宁城远厚着脸皮抱住了他，“是啊，给我暖和暖和吧小九。”
轩九便真的没动了，任由着他抱着自己，一边说：“祖母叫我把这个给你。”
轩九说着，便把手里的青玉给宁城远了，宁城远接过来以后，看着那情欲微微怔住了，轩九怕他不理解，便把外祖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也跟宁城远说了一遍。
宁城远听完以后，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讶异，但心里头更多的是感动，他又把青玉放回轩九手心里，“傻小九，祖母哪里是给我的，分明就是给你的啊……”
轩九脸微微一红，低声说：“你胡说八道……我又没答应你……”
话音未落，宁城远便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去，轩九说不出话了，很快就陷在了他温热缠绵的亲吻之中。
松开嘴的时候，宁城远在他耳边说：“小九，祖母已经成全我们了。”
“谁跟你我们了……”
“就是我们。”
外面还是寒风呼啸，院子传来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拌嘴声，以及小狼的叫声。
当一切都还很平静。
……
腊月二十三日。
数暖和温知故他们抵达了南朝。
因为此番是为了过来参加百灵和阿澈的婚礼，他们都是以寻常好友的身份过来的，并没有怎么大张旗鼓。
温知故打算明日直接过去参加百灵的婚礼，顺便给百灵个惊喜，所以便没让数暖告诉百灵她已经过来的事情。
但来到南朝的头一天，温知故便和纪叙白吵上了，温知故难得来南朝一趟，所以想出去逛一逛，但纪叙白不让她出门，非要她在客栈里好好休息。
温知故脾气上来了，等纪叙白端着膳食进来叫她用膳了，温知故却靠在床榻上看她的书，任凭纪叙白怎么哄她都不肯进食。
纪叙白只好在床侧坐了下来，低头看着温知故眨了眨眸，“知故，我错了成不？”
温知故淡淡地，翻下一页。
纪叙白有些无赖地伸手挡住了书页，温知故便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他，很简洁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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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不吃。”
“那宝宝饿了怎么办？”
“宝宝不饿。”
“知故，知故……”
温知故干脆收回自己的手，连书也不看了，便翻身在床上躺下来，但纪叙白更无耻了，见她躺下来了，也跟着躺了下来，并且俯身亲了亲温知故的耳垂说，“你吃点东西，我一会就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啊？”
温知故正要说什么，纪叙白又吻了吻她的唇，又霸道又无赖的一个吻，温知故的嘴唇被他亲得水光潋滟的，又有些迷糊了，这才着了他的道，心软了答应了他。
纪叙白现在应对温知故还是有点手段的，虽然温知故怀孕以后有时候会很犟，但也很好哄，只要他说几句软话，她的态度便会慢慢软下来了。
用过膳后，纪叙白给温知故披上了温软的貂毛大氅，这才肯领着她出去了。
“我很小的时候，在南朝待过一段时间，不过我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记得个大概，那时候爹每天带着我和有衣两个孩子到处奔波，就为了养家糊口……”
温知故提到父亲，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所以话说到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纪叙白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身，轻声道：“没事，我们现在过得这样的好，对他就是最大的欣慰了。”
温知故轻轻地点了下头。
在街上走了好一会，看着南朝都城的街市繁荣依旧，温知故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尽管她对这地方并说不上有多熟悉。
远远地，温知故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卖冰糖葫芦的哟喝声，温知故听着嘴馋，便扯了扯纪叙白的袖口，“我想吃。”
“之前还说我吃甜食不要脸呢。”纪叙白勾起唇低头看着她笑了笑，见温知故要瞪他，便老老实实去给她买糖葫芦了，而温知故则在路旁的石椅上坐下来，拉紧了身上毛绒绒的大氅，心情挺好地左顾右盼，又很期待地看着纪叙白走远的方向，等着他买糖葫芦回来。
直到是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疑惑犹豫的声音：“知故？”
温知故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等转头过去了，才看清了来人，不由有些讶异地站了起来：“许老师？”
是她之前在安城的学塾里共事的一位老师。
许老师看到她也挺吃惊的，点了点头说：“知故，还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位朋友要成婚了，就在南朝，所以过来一趟。”
“原来如此。”许老师看着面若桃花的温知故，温知故似乎比过去看起来更要好看了，虽然还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气色却比那时候还要好，他看着温知故，欲言又止：“你那时候……怎么走得那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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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四更；今天码字循环的歌：当冬夜渐暖-孙燕姿）问一下，有没有人想看温知故纪渣渣凌雪当年的故事，但是那段比较虐知故，如果想看的人少，那就不写了，等我写完这一部分差不多就直接写青稚他们那一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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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白听着还挺甜的，就淡淡地“嗯”了一声，“都笨，所以是夫妻。”
回到客栈后，纪叙白把温知故放下没多久，便亲自去熬了安胎药上来温知故喝，等温知故喝完药了，他又下去跟店小二要了一盆热水端上来，当时温知故还坐在床榻上翻她先前还没看完的话本子，见纪叙白端了一盆热水上来，还以为他自己要洗，结果纪叙白把水盆端到了床下，便蹲下身来给她脱掉两只脚上的白袜了，脱掉了白袜，两只小脚都是意料之中的冷冰冰的，纪叙白握着她两只小脚轻轻放到水盆上，一边轻声说：“坐好，给你洗脚。”
温知故放下了手里的话本子，乖乖坐好了，微微垂着眼睫毛，低头看着给她洗脚的纪叙白，纪叙白的手很修长漂亮，动作温柔地在给她洗脚。
温知故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热，声音变得很低：“你怎么知道……我脚凉。”
赶路来南朝的这几天，她脚一直都挺冷的，只不过怕纪叙白担心，她自己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就没跟纪叙白说了。
纪叙白一边给她洗脚一边开口说：“睡觉的时候你脚老往我身上靠，我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
当然，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纪叙白却是早在之前从百灵口中得知了温知故体寒的事情，尤其到了冬天，更是得好好养着身体才行。
温知故听到他这样说，有点不好意思了，用鼻音轻哼了一声，翻脸不认人地说：“我才没有。”
“好吧，是你夫君缠着你。”
温知故笑了，没否认。
过了好一会，纪叙白给她洗好了脚，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她的两只小脚，这才扶着她的腿放到床上去，用被子盖上了，还一直盖到了她的身上，“还冷吗？”
“不冷了……”温知故说着，低头余光瞥见了什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看到他食指指腹那里有一条挺长的刮痕，看着怪疼的，温知故皱了皱眉抬头看他一眼。
纪叙白只好如实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草割了一下。”
温知故便知道是那会纪叙白为了她进院子的时候能有一条路走，除草的时候割伤了手指的。
“你……去擦点药。”温知故心疼道。
纪叙白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去翻了一下行李，给自己的手指涂了药膏，还拿到温知故面前给她看了一下，“我涂药了啊。”
温知故气笑了，“知道了知道了。”
纪叙白把地上的水盆端出去了，这才回屋跟她躺下了。
“宝宝今天挺乖的。”纪叙白摸了摸温知故的小腹，觉得还不够，又忍不住把脸轻轻贴在温知故的肚皮上感受了一会。
温知故低头看着纪叙白那一脸幼稚的劲头，要笑不笑的，故意绷着脸讲：“你不惹我生气，宝宝就很乖。”
“那我肯定不惹知故生气。”纪叙白的语气也笃定得很。
温知故心里软软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纪叙白的头，“你想好要给宝宝取什么名字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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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心里软软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纪叙白的头，“你想好要给宝宝取什么名字没有啊？”
纪叙白轻轻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握在了掌心里，想把她的手也暖和暖和，又慢慢地起身坐回去，伸臂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低声道：“知故取吧？”
“不要，你取吧，我已经给小简取过了名字了。”
纪叙白把她的手儿握在手里轻轻地捏了捏，想了好一会，开口道：“叫纪时如何？”
“男孩女孩都叫纪时吗？”
纪叙白点头。
温知故也挺满意地“嗯”了一声，“好，就叫纪时，纪小时宝宝。”
“等小时能在你肚子动了，我天天喊，将来小时出世了，定是和爹爹最亲了。”
纪叙白厚着脸皮说。
“啧，小时才不要和你这样没脸没皮的爹爹最亲呢。”温知故揉了揉鼻子说，“睡觉了，我跟数暖约好了明日一早先过去陪百灵梳妆的，到时候你自己先去将军府啊。”
纪叙白有些失落地说：“我一个人多寂寞啊。”
温知故瞥他一眼，淡淡地：“晟王也是一个人。”
“……好吧。”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着，纪叙白抱着怀里的人儿还没睡个饱，温知故便故作小心翼翼地搬开他的手，要从他怀里溜出来了，纪叙白皱了皱眉，带着点不太高兴的起床气，又把温知故重新圈进了怀里，嘟囔着道：“再睡一会……”
“睡你个头……松手。”温知故见他醒了，也没再小心翼翼了，便开始用力搬他的手了，但纪叙白把她抱得紧紧的，一点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天还没亮呢……”纪叙白继续抱怨道。
“我嫁给你的那天也是天没亮就梳妆去了，你忘啦？”
纪叙白轻轻哼了一声，还是不动。
温知故有点生气了，“纪叙白，松手！”
纪叙白也很生气：“不松手。”
温知故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嘴唇，纪叙白逮着机会也低头下来和她缠绵亲吻……
亲了有好一会，纪叙白才松了嘴，温知故脸上有些红红的，微微喘息着张着红唇说：“等百灵拜堂了，我就去宴席上找你了好不好？”
纪叙白摸了摸她的小腹说：“你别，到时候人那么多，你等我去找你就好。”
温知故心里一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纪叙白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她放开了，自己当然也没再睡下去，起来帮温知故找衣裳穿，又往她身上披了披风，这还不够，非得要亲自送她出去。
温知故都有点哭笑不得了，不过，当纪叙白陪她走出客栈以后，她看到数暖是从马车上下来的，身边还跟着个晟千墨，她顿时又释然了，好吧，也不只是纪叙白才这么紧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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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个梗，就是纪渣渣在北戈被揍得半死不活的时候重生回到他当年使劲折磨知故的那段时间，这样的话，写的就是酸甜酸甜的那种感觉……如果还不想看的话我到时就直接写青稚那一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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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人给扶回去了，当时外祖母正在院子里磨玉米呢，听到外头的动静，出去一看，却看到宁城远头上流着血被搀扶进来，外祖母当时就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外祖父有些心虚地跟她说。
“那就挑重点说！”外祖母也赶紧上去帮忙搀扶人进屋。
轩九一脸苍白地开口道：“祖母，是我的问题，您先告诉我去哪里找大夫，我找到大夫回来就跟你们说这事。”
外祖父瞪了瞪他大声说：“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大夫！”
“都给我站住！”外祖母看着他们一个不认路一个腿脚不方便，心里气得要死，但也知道眼下要以自己孙子的安危为重，于是先匆忙帮宁城远止了血，简单包扎了一下，便跟他们一大一小说：“我去喊大夫过来，你们再敢折腾出事来，今儿一个都别想进屋了！”
外祖父老老实实坐回去。
轩九自己不认路，也只好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无比的担心。
等外祖母出去以后，外祖父看到轩九就站在宁城远躺的床边，就忍不住想起不久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又是火烧心头，拧着眉训斥轩九：“你给我站一边去！”
轩九只好站了起来，看着外祖父说：“祖父，此事是我不对，我跟您道歉……”
“你先别急着招罪！我看宁城远那混小子护着你得很，那小子自小就混，是他先招的你是吗？！”外祖父疾言厉色地开口问道。
轩九讪讪地，也不知道宁城远小时候是有多混才能让外祖父在这节骨眼上还不肯向着他，但他还是如实点头道：“是，但我也……喜欢他。”
轩九原本以为，要从自己的口中去说出喜欢一个男人这样的话，是一件特别艰难的事情，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真的说了出口。
但真的说出口的这一刻，又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好像喜欢了也就只是喜欢了，说出口也就是说出口的事情。
然而，外祖父的口气却没有他想的那么和善了，外祖父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甚至气得胡子又抖了抖：“喜欢个屁的喜欢！你，你跟他两个带把儿的！怎么在一块，在一块了又怎么生娃子！你们还不知廉耻地在外头……你想没想过被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样！这里还是乡下！”
在这之前，轩九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跟宁城远在一起了，摆在他跟宁城远面前的艰难险阻会有多少……
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太远，只想着过好眼下，宁城远对他太好了……他也渐渐地喜欢上这个小狼狗性子的家伙，他知道在这世上大概没有再比宁城远还喜欢轩九的人了……
然后外祖父的这一番话，把阻挡在他们跟前的条条框框都列了出来。
轩九发现外祖父所说的每一条枷锁都让他觉得心情变得十分沉重，因为每一条枷锁，轩九都迈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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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发现外祖父所说的每一条枷锁都让他觉得心情变得十分沉重，因为每一条枷锁，轩九都迈不过去。
就这样，他还怎么妄图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呢……
轩九感到很羞愧，心里一点都不好受，却又一句都辩驳不了。
“你也别跟我这个老头子扯什么情爱，宁城远这混账玩意就是浑！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等他醒了我还得揍他！”
外祖父越说越生气，连带看着轩九也脾气上来了。
但轩九又不敢跟他顶嘴，生怕真的会把外祖父给气昏过去，好在很快外祖母便领着大夫过来了。
大夫诊断了一番说，宁城远就是有点外伤，另外是被砸昏过去的，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但具体情况还要等他醒来再做判断。
外祖父听了，稍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跟大夫说：“大夫你再看看，我这孙子心里有疾病，能治不能治的？”
轩九当时听到这句话，心口子一堵，他在这一刻，终于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当初他说宁城远断袖是疾病的时候，宁城远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难过了，他此时此刻听到外祖父这样说，就莫名地一阵压抑，不由有些艰难地开口说：“祖父，那不是病……”
外祖母看他们这样，大概也知道老头儿是为了什么事才这么生气了，当然也没有真的让大夫真听了他的。
等大夫帮宁城远重新包扎好伤口后，又开了点药，外祖母这才送大夫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外祖父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不讲话。
外祖母冷着一张脸把捡回来的拐杖扔在他脚下，一边吩咐轩九去院子里把她还没磨完的玉米给磨了。
轩九怔了一怔，也没想到外祖母会突然要他出去磨玉米，但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还在屋里头昏睡的宁城远，颇是担心不舍地走了出去。
等轩九出去了，外祖母才坐了下来，冷冷地开口道：“张起风我告诉你，我孙子要是脑子真给你砸坏了，你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了！”
外祖父没敢跟她顶嘴，闷闷地哼了两声说：“那小子皮糙肉厚的，跟小九不一样，耐打得很。”
“耐打也不能是你这么个打法！他多大的人了，是打一顿就能听劝的吗？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跟他讲吗？”
说到这个外祖父就忍不住来气了，“那老伴儿你知道那小子都干了什么混账事吗？”
外祖母静了一瞬，平平静静地道：“跟小九的事儿？”
闻言，外祖父更是瞪了瞪眼睛，“老伴儿你知道？！你知道他们的事你不跟我说！”
那语气还是特别地无比委屈的！
外祖母瞥他一眼：“我只是猜的。”
“……你是不是也看到他们偷偷干啥了？”
“什么？”
“你是不知道小远那个混帐东西，就在海棠树的那个巷口里，跟小九两人坐在树下亲……我当时看到那一幕，差点就要给气死！”
外祖母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大概也是没想到宁城远会这么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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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远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轩九抬头看了看他，心里却一点也不好受，抿了抿唇说：“你别跟祖父顶嘴了。”
“我知道。”
“要是祖父实在不愿意接受……”轩九说到这里，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宁城远见状，亦是心口微微一紧，“小九……你什么意思啊？”
轩九沉默不语地把手抽出来，宁城远又一声不作去抓他的手，结果就听到轩九“嘶”了一声，宁城远低头就看到了轩九两只手都红通通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还起了水泡，手背上也有两三道划痕，宁城远一下子就拧紧了眉：“怎么回事啊？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你想多了，我就是磨玉米的时候不小心弄到手了，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宁城远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说：“这么冷的天，谁让你磨玉米去了？”
轩九瞥他一眼：“祖母。”
宁城远怔了一下立马就换了个语气说：“那祖母说不定是在考验你来着，小九你别放心上。”
宁城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揉了揉轩九的手，又把他的手放到嘴边呼了呼气。
轩九被他的幼稚行径弄得有点想笑，也忘了自己方才的惶忽不定，但宁城远却还记着，并且跟他认真说道：“小九，你若是心里有我，相信我可以解决，好不好？”
“我要是不相信呢？”轩九看着被他放在嘴边的手指，他的嘴唇就在手指边，热热的呼吸仿佛要烫着他的几根手指，但是轩九却没有挣扎开，并且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宁城远的眼神了。
而与此同时，宁城远也很安静地凝视着他，轩九的眼睛实在是好看，尤其是这会映着淡淡昏暗的烛光，瞳孔里仿佛泛着浅琥珀色的光泽，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如琢如磨的宝石，实在勾人心弦。
于是宁城远也似乎是不经大脑地说了出口，语气还带着几分强势和霸道：“那也得相信我。”
轩九有点气笑了，“你这个人真是蛮横！”
“那你相信我吗？”
轩九挺平静地抬眸看着他讲：“宁城远，我也有好几种办法脱身，我甚至一开始就可以不跟你来这一趟，但是我现在留在这里，坐在这里，你说我为的什么？”
轩九虽然字字句句都无关“喜欢”二字，但宁城远却真真切切地从他的口中听出了轩九喜欢自己的这回事，这让宁城远心里十分高兴，他并不指望脸皮这样薄的轩九肯明目张胆地跟他说什么情话，可轩九肯这样跟他坦诚他的心意，宁城远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忍不住要搂住轩九，但轩九推开了他，红着脸跟他讲：“你不能再乱来了。”
轩九自己心里很清楚，外祖父会那么生气的很大成分，就是宁城远和他在海棠树底下明目张胆地亲吻，这要是被乡下的哪个人看到了，他们以后还怎么看外祖父和外祖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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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九也是后知后觉地后怕，当时只顾着纵容宁城远，并没有想太多，可现在不一样，他不能再那么惯着宁城远乱来了。
宁城远听了，就很委屈，得不到安抚，就开始低哼：“我头疼了……”
“躺下睡一觉，明天让大夫再过来看一下。”轩九很理智地安慰道。
宁城远忍不住哼唧：“那你也上床睡觉。”
轩九摇头道：“我不跟你一块睡。”
闻言，宁城远忍不住有些气恼地瞪了瞪他，又很委屈地说：“我都这样了，能对你怎么样啊……”
“……祖父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肯定不太能接受我现在跟你躺一张床上了，我还是在桌上将就睡一觉好了。”
“不成！”宁城远斩钉截铁地说。
轩九也瞪着他，两人互不相让。
最后宁城远泄气了，叹了口气说：“这样吧，小九你躺上来，天亮了我叫你下床，这样成吗？”
轩九很犹豫地看了看他：“你起得来吗？”
宁城远很确定跟他保证了，轩九这才犹豫着答应了他，而宁城远也赶紧让出了个床位让轩九躺下。
刚躺下，宁城远便伸手轻轻地握住了轩九有些冰凉的手，未等轩九说什么，便缓缓地闭上眼睛说：“睡吧。”
轩九的手在被子底下被他暖和着，有一种淡淡异样的感觉在心里头涌动着，却很安宁平静，能听到宁城远就在身边的呼吸声。
这一夜，轩九睡得挺熟的，天微微亮的时候，轩九比宁城远先醒了，刚要起床，便被宁城远圈住了他的身体，宁城远从后背抱着他，嘴唇带着灼热的气息，抵着他的后颈低声说：“再睡一会吧，祖父还没起床呢。”
“你起开……”轩九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跟他腻歪了，所以也不管宁城远怎么缠着他他都执意要起床。
见状，宁城远只好不舍地把他放开了，还想要跟他一起起床的时候，被轩九的眼神摄住了，“你好好躺着。”
宁城远便道：“那你把披风披上，早上外头很冷。”
“知道了。”轩九听话地去拿上了披风披上，这才打开门下楼去了。
巧的是，他刚下去，便看到外祖母从屋里出来了，外祖母见他起来也有些讶异，“起这么早？”
轩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祖父他……”
“天没亮就跟小狼上山去了……”
轩九愣了一下，心想宁城远真会乱讲，祖父明明很早就起了……
“小远醒了吗？”
轩九没敢瞒着祖母，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外祖母听了，也没说什么，便上楼去了，见状，轩九只好也跟在了身后。
结果，进屋以后，轩九就看到宁城远跟变了个人似的，躺在床上痛苦地翻来覆去……
“怎么了？头还疼吗？”
宁城远眼睛都红通通地，看着外祖母哑声说，“还好……”
外祖母听到他这样说，更是心疼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责问他的是非对错了。
身后的轩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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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九的应该明天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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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坐在床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端进来的膳食，看到只拿进来一副碗筷，便淡淡吩咐道：“再拿一副碗筷进来。”
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也知道这老头儿即便会陪着自己绝食，也断然舍不得自己饿上两顿。
所以，对此外祖母还挺平静的。
等他把碗筷拿进来了，她把椅子搬了出来，和他一起坐在桌子上吃饭。
外头北风呼啸，屋里连呼吸都是温暖的。
晚饭的时候，祖孙几人便把话说开了。
因为头还疼着，外祖母并没让宁城远提前走，轩九也担心宁城远的伤口发炎，所以宁城远只好依了他们的意思，捎了信回北城跟苏凰说明突发状况。
轩九没想到外祖父这就答应他们了，惊讶之余，心里却很高兴，好像随时要飘起来了。
夜里躺下时，宁城远跟他说，等除夕那天，镇上会放烟火，到时天上会很漂亮。
宁城远跟他说了好多好多关于除夕要做的事情，最后轩九慢慢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宁城远的声音顿住了，转头回去看住轩九。
轩九也看着他，清秀的眉梢含着笑。
宁城远忍不住翻身就压着他亲了上去……
“小九……”
“嗯……”
“以后每一年除夕，我们都一起过。”
“嗯。”
……
除夕那天，北川还在下雪。
梅园里纷飞的落雪落花，以及幽淡清寒的梅花香气，沁人心脾一般，淡淡的。
如未身上披着一身浅黄色的斗篷，脑袋戴着斗篷帽，毛绒绒的领毛有些纷飞了视线。
如未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慢慢地在梅园里走啊走。
周围是合家团圆的一对又一对，今夜是除夕，所有人都是成双结对地来这里赏梅，只有她是一个人。
过了今夜，她要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从此再也不来北国。
到这里来，是因为心里始终记着去年的这时候，温有衣在梅园这里将她折坏了的梅花树枝重新种植，他说它还会活，她不信，于是跟他打了赌。
她现在来到这里，就只想圆自己心里一个念想，那棵小梅花树，到底活了吗？
许久以后，如未终于驻足停下。
如未低着头默默地看着地上一棵发了新芽长了新叶和枝桠的小树，眼泪无声地掉落下来。
原来真的是……活了……
原来，温有衣没有骗她啊。
如未缓缓地慢慢地蹲下了身体，伸出手，微微发抖着碰了一下那小树上的嫩芽，真好，新生的树，真好。
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在身后停住，有些熟悉的感觉。
如未怔怔地站起来，僵硬着，不敢转身过去。
风簌簌地拂来，仿佛带来了属于他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如未的心里恍惚着，有一种被什么攥住的感觉，快要喘不上气来，又仿佛要被包围住。
如未终于忍不住缓缓地转过身去，这样美的梅花林里，白雪红花，纷飞的落花，天上是璀璨的星火，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身风霜，笔直又颀长的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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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美的梅花林里，白雪红花，纷飞的落花，天上是璀璨的星火，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身风霜，笔直又颀长的身段，却平平静静地启唇开口，对她说：“你输了，如未。”
如未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忍不住一边抬手擦泪一边哽咽着问：“你怎么……怎么知道……”
温有衣缓缓上前，将她轻轻按进怀里，低头，抵蹭着她的脸颊，缓缓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家的小猫野够了是要回家的。”
实在不必天涯海角的去找她。
只要她心里确定还有着自己，她会回来。
回来这个他们说好了今年要再来的地方。
任凭今年的冬天这样寒冷，任凭雪下得这样大，任凭所有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但两个人一定还要在一起。
你看折断了的树枝已经长出了新芽，你看它也好好地活了下来。
所以。
我在这里和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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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听的是陈小春的《独家记忆》这首歌，挺甜的一首歌，然后就是……几对cp的故事都结束了啊，你们有啥想看的番外没，没有的话我就直接开始更新青稚这一辈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以下算是接下来大概的cp故事走向。
-（青稚x温简x苏苏x陆北）
按照温简和青稚的约定，他们循规蹈矩地等到十六岁那年，约好在那一年的九月初六，青稚的生辰成亲。
九月初六那日，温简没有出现。
青稚等了整整一日，没有等到温简，最后不顾爹娘的反对，毅然出征。
-（纪小时x许岑然）
纪小时自幼被爹爹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生性顽劣，天资聪颖，却不好学，上学塾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又很爱闯祸，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娘亲拎到了高老先生的山上私塾闭关学习，在那里，纪小时认识了一个比她大了八岁的年轻太傅，太傅为人清冷禁欲，除了上课，很少愿意跟学子们说话，纪小时一开始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真正跟太傅接触，是因为她三番几次的逃课出去都被太傅逮了个正着，并且这个太傅还一脸风轻云淡地用这事威胁她，跟她说再逃课就把这事告诉她爹娘，纪小时心里又恨又怕，出于“报复”这个太傅的念头接近他了解他，也想从他身上抓到什么把柄，却不曾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他……
-（顾林x徐栩）
小时候和青稚在北川一起上过小学堂的一对小朋友。徐栩是顾林的童养媳，俆栩自幼宠爱顾林，围着顾林转，顾林要她给什么她就给什么，无条件对顾林好，顾林仗着徐栩的好，哪怕跟徐栩成亲了也不收心，在外面花天酒地，半夜回家了却骗俆栩自己是出去办事，徐栩傻傻地信他，直到有一次被人带到酒楼里看到他左拥右抱，终于心灰意冷打算和他分开，顾林一开始傲气得很，看着徐栩要走也没挽留她，觉得徐栩肯定走没两天就会乖乖回来伺候他了，但好几天过去了都没见他媳妇回来，顾林的生活也因此过得浑然不是滋味，没了徐栩什么都变了味，顾林这才心慌急眼了，开始追妻之路……
-未确定好故事走向的cp（晟边莫x乔冉）晟执御纪西离之子
-未确定好故事走向的cp（温沫沫x盛凉）温有衣如未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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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感觉到青稚回来的时候是见过数暖的，所以哄了哄青稚问道，“小仙女，你知道你娘亲去哪里了吗？”
青稚犹豫了一下反问他：“爹爹要去找娘亲吗？”
晟千墨“嗯”了一声点点头：“一会太阳就要落山了，爹爹担心她。”
但是青稚的目光比较坚定，望着爹爹开口说：“娘亲说不能告诉爹爹她要回北川的事情。”
晟千墨听了却是心里猛地一紧，显然是没想到数暖会生气到要回北川，当时便放下了青稚站了起来，低头跟青稚说：“青稚，爹爹先去把娘亲找回来，一会自己乖乖用晚膳，知道吗？”
青稚点头，又仰头看着爹爹，提醒道：“爹爹不要再惹数暖生气。”
“知道了闺女。”晟千墨再三跟青稚保证了，这才骑马出宫了，到了城门那一打听，城门守卫说不久前数暖有坐马车过来，但因为有他的吩咐在先，也没人敢放行让数暖出城，而数暖也因此气得坐着马车掉头走了，至于是去了哪里，城门守卫也不知道……
眼看着日头渐渐地落下来，晟千墨也越来越担心数暖的安危，这时候才越来越后悔自己不该在她过生辰的时候惹她生气惹她不开心……
而彼时，纪府玉院里。
数暖正趴在摇篮床上看着才出世还没两个月的纪小时宝宝，小宝宝微微张粉红的小嘴巴，啊呜啊呜的吐着口水泡泡，小手老是不安分地乱动乱挥着，看到数暖时，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一眨地，仿佛扑扇着光。
数暖看着小宝宝，心情一点点地慢慢好了起来，忍不住弯了唇：“小时好可爱。”
“特别好动，我记得小简小的时候就很乖，也不爱闹，到小时这完全是反着来了。”温知故给她泡了一杯花茶递过来。
数暖接过茶杯的时候，手心一凉，低头便看到了温知故顺势放到她手上的一块璞玉，数暖懵了，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温知故。
温知故看着她叹了口气无奈道：“今日你生辰啊，你还真的忘了啊？这是年前我跟侯爷到寺庙里开过光的，可避灾阻难，我想着你也不缺什么，便把它留给你了，本来还想晚点亲自过去找你呢。”
数暖怔怔地点了头道了谢，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过了好一会，也忍不住叹气：“我跟晟千墨吵架了……”
“看出来了，你包袱都带过来了。”温知故无奈道。
数暖就有点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我忘了是我生辰，他可能是……准备了什么惊喜给我……”
“然后呢？”
“我跟他说今日要出去跟同窗聚会，他死活都不答应，我就觉得他越来越小气不讲道理了。”加上聚会里的人还有景飞，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后，她一直就很想找机会跟景飞说对不起，所以，得知景飞也会去以后，数暖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去见景飞一面，谁知道晟千墨听到她说景飞会去以后，就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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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也是得理不饶人，于是愣是用冷暴力把晟千墨气走了，紧跟着她自己也要任性走一回，但没想到晟千墨这个老王八蛋还不让她出城，所以她才跑温知故这里来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是她的生辰……
温知故听了她的话，颇是无奈地道：“平时的话他不答应确实是没道理，但今日他可能只想跟你待一块吧，不过他没跟你讲你过生辰的事情吗？”
数暖摇了摇头，也能够想象得到，晟千墨本就是这样闷声不响的人，他不告诉自己也是想给自己惊喜，只是没想到会刚好碰上她的同窗聚会……
数暖方才还气呼呼的，可这会儿心里一点也不生气了，反而有点想晟叔叔了。
想到晟叔叔原本可能会很期待今日陪她怎样地度过这个生辰，但却因为这样的意外，两个人还吵架了，而且吵得不轻。
差点她就要出城了。
差点她就要错过晟叔叔留给数暖的心意了。
想到这里，数暖心里到底是隐约有些涩涩的，便越想要见到晟千墨了。
“这会儿他说不定在找你了，要不要我让人去晟宫说一声啊？”温知故提醒她道。
数暖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要不……”数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现在就回去吧。”
她听到温知故这样说，更是着急了，真的怕晟千墨在到处找她，为她担心。
数暖不想在今日还要这么折腾晟千墨，她想要回去好好的跟他一起过这个生辰。
温知故便道：“那行，我让人送你回去。”
数暖应了下来，但没想到的，她刚跟温知故走出去，便看到晟千墨已经找上门来了，就站在门外问着守卫话，数暖有些窘迫地叫了他一声，晟千墨抬眸看到了她，静了一瞬，故作平静地朝她走过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听起来也没白天那么冲了，低头哄她：“天色不早了，跟本王回家了。”
数暖心里一软，轻轻地“嗯”一声，转头跟温知故挥手道别，晟千墨也礼貌问候了温知故几句，这才领着人儿走了。
晟千墨是骑马过来的，所以直接把数暖抱上了马。
没过多久，数暖意识过来这并不是回晟和宫的路，反而是往城外去了，数暖忍不住抱紧了他的腰，贴着他的后背问道：“不回去吗？”
“不回去。”
“你跟青稚讲了没有？”
“讲了，她叫我不要惹暖暖生气。”
说到这里的时候，晟千墨放慢了骑马的速度，低头伸手轻轻地握住了放在他腰上的人儿的手，“暖暖，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你别跟我生气了好吗？”
数暖很没骨气地用鼻音“嗯”了一声，不气了。
本来就是两个人都有错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晟千墨给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都不管是什么样的惊喜，都会让数暖感动。
因为她知道这是晟叔叔给数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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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忘了讲，百灵阿澈的孩子是个紫眸冰山帅锅~叫（镜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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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故把人领进了大厅里，让人把准备好的晚膳端出来，纪小时老老实实坐下来了，又忍不住左顾右望，抽咽着泪眼汪汪地问：“爹爹呢？”
“你先别管你爹爹，先吃饭。”温知故的语气还算温和，但却要比平时生出了几分严肃。
纪小时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招惹娘亲生气了，便只好乖乖点了头，捧着碗老实地用膳。
温知故是等纪小时吃饱喝足以后，才平静地开口问道：“小时，你是不是不喜欢待在书院里？”
纪小时犹豫地看着温知故，欲言又止。
温知故看出了小女儿的心思，道：“说实话。”
“不太……喜欢吧。”
“原因。”
纪小时撑着下巴有些苦恼地想了想说：“感觉没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有意思的？”温知故是认真在问纪小时，她觉得不能再忽视纪小时身上的问题。
纪小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娘亲，趴在桌上很纠结地说：“我不知道，我感觉夫子讲的那些东西都很无趣，都没爹爹和哥哥讲得好，而且……跟那些同窗之间，总是有代沟……”
温知故叹息道：“都是一样的年纪，能有什么代沟？”
纪小时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小声说：“他们很幼稚。”
“你就不幼稚？”
纪小时仰了仰下巴，有点小骄傲地说：“我才不呢。”
温知故无奈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到底还是把手里的一份文书拿给纪小时看，纪小时愣愣地接了过来，不明所以地翻开，一边看一边问：“是什么啊娘亲？”
“我和你爹爹商量了一下，打算把你送到灵山的高老先生那学习，山上安静，也不像城里这样聒噪，我问过了那边，说是一个月休沐三天，到时我会派府里的人去接你回来。”
纪小时从小看着娘亲书阁里的图纸长大的，自然知道灵山离北城也有两座城这样远呢，她一时心慌，抬起头时，眼圈有些泛着红，着急地问道：“娘亲是不是嫌弃小时了？”
“你胡说，你是娘亲的心肝宝贝，怎么会嫌弃你啊，但是娘亲希望你学好，灵山的学习环境很好，你去学一个月看看，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喜欢，再回来北城便是，不管是娘亲还是爹爹，都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明白吗小时？”
纪小时一开始是有些紧张不安地，但她听到娘亲这样的一番话后，也不敢再乱来了，便只好皱紧了小眉头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说：“那我要是不喜欢那里，我一定要回来。”
“好，娘亲不让你受委屈便是。”
纪小时忍不住抱紧了娘亲，很难过地说：“小时舍不得娘亲，舍不得爹爹，还有哥哥……”
“那宝宝要乖乖念书啊，小时乖一点，去了山上私塾以后，别惹人生气，知道吗？”
纪小时忍着眼泪点头，“小时知道了。”
把小家伙哄回自己屋子里后，温知故颇不是滋味地回到玉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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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家伙哄回自己屋子里后，温知故颇不是滋味地回到玉院里，见书阁里还点着灯，轻轻推开门一看，见纪叙白坐在桌前写东西，温知故过去看了一眼，纪叙白是在给高老先生写推荐信，温知故看了几行字，有点忍俊不禁：“你把纪小时夸得不像话了。”
“那我女儿过去了，总不能教人看轻了去。”
温知故低头替他的肩膀揉了揉，想到了什么，弯了一下唇说：“纪小时那个性子，怕是不会让人看轻了。”
纪叙白顿了一下，忍不住把身后的温知故拉进了怀里，搂着她让她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咬了一口她的唇，声音很低哑，“知故生的宝贝，自然任何人都不能看轻了去。”
温知故这会儿被纪叙白抱着亲了亲，又有些不舍地说：“我倒不担心她会被人欺负，这丫头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了，只是担心她不肯好好吃饭，小时别的还好，就吃饭挑食的很。”
“要不，派个丫鬟跟着她……”
“不行。”温知故很坚决地拒绝了纪叙白，“小时是去学习的，身边带着人是什么道理。”
纪叙白只好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都听知故的。”
他也知道温知故是为了小丫头好，这些年，若不是还有温知故管束着，他怕是真的要把纪小时惯得没法没天了。
……
翌日，青稚去了一趟军营，打算和苏苏交接一些接下来的行程，她在靶场上找到了苏苏，苏苏看到她来了，挺利落地从石台上跳下来。
因为刚训练完，苏苏看起来满头大汗，阳光照在他袒露的颈脖上，小麦色的肤色十分的健康有魄力，他喘息着攒动了一下喉结，接过了底下人递过来的汗巾，抹了一把脸，走到了青稚跟前，“怎么迟到了？”
青稚一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拿着文书冲他晃了晃，挺秀矜贵的身姿，站在阳光下，泛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光泽。
苏苏挑了一下眉：“是什么？”
青稚还想晃，却被苏苏伸手夺了过去，她便老老实实放下了手，看着他等待批准。
苏苏翻开文书的时候，得空瞅了她一眼，勾唇笑话她：“不安分。”
等他扫了一眼文书上的内容，苏苏的心里微微一沉，抬起眸时，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去青山？”
青稚点点头说：“我跟爹爹说过了，爹爹也答应了。”
苏苏又翻了翻文书，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可以。”
青稚便跟苏苏去他的营帐里，苏苏给她申请的文书盖章，末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开口问她：“我听说温简这两日要去青山查个大案子。”
青稚只好承认：“我陪他去。”
苏苏盯着她看了片刻，轻声道：“这样啊。”
他把盖好章的文书递给她，青稚上前去接，拿住了纸，却没能拿回来，文书的另一端还被苏苏握着，青稚轻轻蹙起眉看他，苏苏这才松开了手，过了好一会，轻声问道：“去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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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本来想亲自送哥哥下山来着，但温简不让，只让她送到了山院门外，便遣她进去了。
纪小时只好依依不舍地跟温简挥手道了别，等温简走远了，她才收回了目光，两只手跟着身体脚步的协调又是晃又是甩的踏进了山院里头。
然后就一不小心呼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纪小时转头过去，脚下已经掉落了好几本书，纪小时倒是知错，赶紧蹲下去帮人把书给捡了起来，这才抬头看着对方笑，“不好意思啊。”
作为一个新来的学生，她觉得她做得已经很好了，若是被娘亲看到了她此举，娘亲一定会很欣慰的，所以纪小时理所应当的觉得对方也应该觉得很感动。
但事实上却是，对方非但没有一点要感动的意思，反而仗着长得高就一脸淡漠地审视她，仿佛她犯了什么极大的错误。
纪小时得承认，面前这个人吧，长得确实是挺好看的，个子高高的，凤眸薄唇，就是看着就不好惹的冷漠。
纪小时当场就忍不住了，瞪着他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都已经帮你把书都捡起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气死了！她好不容易做了一回对的事情，没人夸也就算了，这个人还这种眼神！
纪小时平时生气了说话就这样张狂，与她那张精致漂亮的可人小脸一点都不相符。
对方似乎停顿了一下，面无形容地平静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书，转身就走。
纪小时当场愣在原地，他那是什么眼神……
为什么她会感觉得到他那淡漠的眼神里透着“不与傻瓜论长短”的讯息。
纪小时感到一种很羞愤的感觉涌上心头，忍不住上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气鼓鼓地说：“你！什么意思？”
那人并不愿意浪费口舌与她争辩，只是平静地提醒道：“姑娘，一会就上课了。”
纪小时被他的回话堵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上不上课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但也就是这么怔愣一会的工夫，对方已经走了。
纪小时还挺郁闷的，不多时听到钟声敲响的声音，纪小时忽然忘了温简之前带她去的是哪一处院子了，她自己胡乱转了一圈都没找对地方，实在是忍不住拎了个人问了她的班院位置，这才找到了地方。
然而，等她找到第三班院时，里头已经上课了，她站在门口，披上一身太傅的白色长袍的某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本书，打量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淡道：“你叫什么？哪个班院的？”
纪小时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纪时，刚刚转到第三班院的……”
这位太傅不紧不慢地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过了一会，翻到她的名字了，这才抬起眸重新看向她，道：“我方才提醒过你快上课了。”
闻言，纪小时的脸颊微微一红，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当着班上这么多人的面前提起方才的事情，她嘴唇嗫嚅着，想呛几句还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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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嗫嚅着，想呛几句还嘴回去，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他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一边翻开书卷一边道：“到外面罚站去。”
纪小时气得掉头就走，心里到底是委屈的，但一想到娘亲的嘱咐，一点也不想才来这里第一天就被赶回去了，那也忒没面子了，也不是纪小时该干出的事情。
纪小时只好隐忍着走回去，站到班院外头。
一边小声碎碎念，不就是罚站吗？
有什么了不得的，这也太小看她纪小时了。
先不管这个小心眼太傅是不是在报复她推倒了他的书的事情，反正她是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被他打倒的！
纪小时就这么气鼓鼓地站到了下课，等那位太傅走出来了，她又马上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开口喊住他：“太傅！我能进去了吗？！”
许岑然闻声似乎是才想起来还有个人在外面站着，平静地转身过去，便看到纪小时一脸忍辱负重地看着他，那表情看起来有点好笑，许岑然第一反应是淡淡地笑了，但也只是嘴角的弧度略微抹开了一下，他点头，“可以了，下回注意点。”
这语气听起来又挺正常的，衬着他那张温温淡淡的脸庞，纪小时甚至产生了一种她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太傅的错觉……
不过纪小时并没有马上就去自己的座位坐下，而是直接走上了讲台，翻开那位太傅放在上面的书第一页看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三个很好看的字——
纪小时跟随着那三个字念了出声：“许、岑、然。”
“纪时，你快下来，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啊！”
敢公然跑到讲台上去翻太傅的书的人，纪小时怕是山院里的头一人，灵山山院里一直都很严格，一般的败家纨绔子弟都不接收，这次纪小时能破例进来，还真的是凭借她家底深厚，家里人不管是谁拎出来那都是功绩累累的，就这样的一个纪家往灵山上放一个学生，自然是高老先生求之不得的事情。
纪小时有点骄矜仰了仰下巴看向说她的那个人，“我怎么了？”
“你不能翻许太傅的东西！”那个男孩子很严肃地提醒她。
纪小时一点也不想招惹是非，所以她听到男孩的话后，还挺老实地“哦”了一声，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纪小时也以为那男孩是好心提醒她来着，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下节课许岑然过来上课的时候，那个男孩就举手要有问题要说，许岑然眼神淡淡一瞥，准了他，男孩便站起来指着正在低头把一张张的书页弯了弧度塞进书页缝隙里玩的纪小时告状道：“太傅，纪时刚才趁您不在上台翻了您的书！”
纪小时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反应是赶紧把手里的书给合上去，抬头挺胸坐直了，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
心里却咬牙切齿地打着算盘，她深深地记住了这道声音，一会放学她就要找这家伙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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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纪小时和徐栩是一块儿吃完早点去班院的，纪小时不着边际的和徐栩聊了很多，还得到徐栩的不少夸赞，纪小时总算觉得自己没白来灵山这一趟，毕竟可以认识徐栩这样的小可爱，她都能将那什么小心眼的许岑然都抛之脑后了，纪小时把徐栩送到第一班院的门口，便自己元气满满地回到了自己的班院，还心情挺好地跟邻桌的同学打招呼了。
纪小时今日心情好，连带着看他们许太傅的眼神也很友好，也不招惹是非。
她觉得她才来山院第二天就已经快要变成一个乖学生了，将来休沐了回去告诉爹爹娘亲，他们一定会很欣慰的。
但是，事实上却没有她想的那么轻易，纪小时自己想好好表现了，这个小心眼的许岑然却仿佛故意要跟她过意不去，讲着讲着课就点名叫她了。
纪小时一脸迷瞪地站起来，不明所以地干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请你重复一遍我方才念的诗文。”
纪小时：“……”
“答不出来？”
纪小时如实点头。
许岑然不疾不徐地走下讲台，来到她的桌前，拿起她的书翻了几页，别的学生都会标注笔记，她可好，倒是在上头画了几只小动物，许岑然翻了一会，淡淡地问道：“你方才走神就是在画这玩意儿？”
纪小时眼睛一闭，认怂：“我错了太傅，我再也不犯了！”
“当真不犯？”许岑然盯着她那张视死如归的小脸，有点儿想笑。
纪小时睁开眼睛很用力点头：“不犯了！”
许岑然用一种很慵懒散淡地语气开口道：“成。但若你下次再犯，有你好受的。”
说完，许岑然便把她的书还给了她，走回讲台继续讲课了。
而纪小时坐下来以后却有一种凉嗖嗖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刚才许岑然散漫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不容抵抗的压迫，这让纪小时觉得莪有点瘆人。
但是很快她便强作镇定地抬头挺胸认真听课，她绝对不能让许岑然觉得她害怕了！她纪小时！堂堂纪家的小女儿！她才不会害怕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心眼太傅！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纪小时趴在书桌上以为自己解脱了，但是随即邻桌的小姐姐阿莲提醒她，“小时，昨日许太傅要你抄写的书你抄写完了吗？”
纪小时：“……”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她昨日放学回到院子里，只顾着沉浸在结交新朋友的喜悦当中，全然忘了这回事。
依照许岑然那个小心眼的德行，她明日要是交不出抄写好的本子，他肯定又要变着法折腾自己了。
纪小时一脸末日来临的悲凄表情望着邻桌的阿莲，阿莲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正要开口问什么，纪小时含泪跟她道别，抱着自己书袋一路狂奔回院子去了。
正从书阁里走出来的许岑然经过走廊时，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娇俏身影又是一点规矩都没有的在山院里横冲直撞，轻轻地拧起了眉，颇是不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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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纪小时哪管得了那么多规章制度，她只知道她今晚不把那本书抄写完毕，明天她就完蛋了，尤其是想到今日上课时许岑然用凉津津地眼神说的“有你好受”的话，她完全不能淡定……
于是平生头一回，专心奋笔疾书。
徐栩从班院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纪小时把书袋里的书都扔了一床，正趴在床头边上的小案几上奋笔疾书。
徐栩愣了一愣，把自己的书袋放下以后，主动过去帮她把床上的书都收拾放好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议道：“小时，先去吃饭把，回来，再写。”
徐栩以为是纪小时他们班院布置了很多任务，所以纪小时才会一回来就在抄写东西了。
纪小时连抬头的空闲都没有，一边唰唰地写字一边说：“不吃了，栩栩你自己去吃吧。”
徐栩又忍不住说了几句，但纪小时大概写得太认真了，并没有听得到她说话。
见状，徐栩叹了口气，只好自己去食堂了，她还是要吃饭的，顾林都嘱咐了她不管怎么样数三顿饭都不能落下。
不过，徐栩在食堂吃完以后，不忘用食盒帮纪小时也带了一份膳食回去。
回去的时候，纪小时还在写，而且状态更猛了，都把头发胡乱地扎成了个小丸子盘在脑后，咬着下嘴唇低头写字，比平时看起来更要可爱。
徐栩把带回来的食盒放到她旁边，忍不住叫住了她：“小时，先吃饭，好不好？”
“不行，我要是写不完那个小心眼太傅肯定要弄死我的……”
徐栩愣了一下没顾得上问她什么小心眼太傅，继续耐心劝说她：“那你先，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写啊。”
闻言，纪小时握笔的动作一顿，忽然反应过来，徐栩说得也不无道理。
于是，纪小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
徐栩见她肯停下来了，松了口气，赶紧帮她把书啊本子啊笔墨都暂且搁置到一旁去，把食盒筷子递给了她，“你吃吧。”
纪小时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含糊着跟徐栩说谢谢。
徐栩笑说不客气。
纪小时趁着吃饭的空隙，忍不住跟她唠叨几句，“栩栩我跟你讲，我们第三班院的太傅是个奇葩，你不知道他有多小心眼！”
徐栩一脸迷茫地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啊，昨日`入学的时候，我不小心弄倒了他的书，我当时还帮他捡起来了，他就臭着脸跟我欠了他银子似的，然后我被罚站了，这也就算了，我就又一时翻了一下他的书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结果！”纪小时鼓着嘴一边吃一边说着，转了转眼珠子，看到了她抄写的那本书被放在徐栩身后的桌边，她便放下了碗筷，从床上跳过去把那本书拿过来。
徐栩一脸吃惊地看着她跳回来，还没来得及叫她小心，便看到纪小时又坐了回去，比划了一下书的厚度给徐栩看：“就是这本书！我就翻了一页看了一眼他的名字，他就要我两日之内把这本书都抄写一遍，还要我明日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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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也不管许岑然生气不生气，生气了又要怎么折腾她，纪小时便把抱在怀里的两本书都往他桌上重重一扔，然后气呼呼地瞪住了他，接着喊道：“明明是你叫我抄的书！是你要我今日交差！我才写了一晚上的！”
纪小时越说越委屈，凭什么啊。
她从小到大写过的字都没有昨晚来得多，她已经很努力去做了，她就真的只是不小心在他的课上睡着了，又不是真的故意要跟他作对，他凭什么这么说自己，而且还污蔑自己是跑出去玩了！她才没有跑出去玩！
许岑然被纪小时这么一通吼后，人微微愣了一下，又低下头拿起她扔在面前的抄写好的本子翻了翻，他以为纪小时只是敷衍他罢了，但翻开本子看了数页，许岑然终于发现了纪小时身上还是稍微尚有可取的优点的，那就是，她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一般的小女孩写字都是那种比较娟秀工整的字迹，她的字倒挺特别的，尽管有些像草书，但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好看。
许岑然翻了一会，抬眸看了一眼依旧气鼓鼓地扁着小嘴一脸委屈瞪着他的纪小时，觉得这丫头还挺逗的，他忍不住又笑了，淡哂着问道：“写到多晚了？”
纪小时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恨恨道：“五更天了都。”
“我是不是还得夸奖你啊。”许岑然凉凉道。
纪小时仰了仰下巴，哼道：“难道不应该吗？”
“是你不守纪律在先，你若是用点心放在学识上，又岂会被我三番两次地逮到？”
纪小时抿了抿小嘴，一双大眼睛干瞪着许岑然，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岑然还要说什么，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轻轻蹙着眉开口命令道：“把手伸出来。”
纪小时一脸警惕，很是抗拒地问道：“干吗？”
她以为许岑然要抽她。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别看许岑然这家伙看着风度翩翩的，心眼儿那么小，谁知道会不会又拿她刚才冲他吼的事情做文章呢。
但是想想又觉得很可怕。
太可怕了，想她纪小时从小到大都没被爹爹娘亲碰过一下呢。
纪小时本是有着位高权重的深厚家世背景，倘若当真是骄纵过了头，是有资本狂妄的，但事实上是许岑然又重复了一遍命令，并且声音带着些许凌厉，纪小时秒怂，老老实实就把手给伸了出去。
许岑然默了一下又说：“另一只手。”
纪小时一脸不耐烦地伸出另一只小手。
她把手抬得很高，生怕被他抽到，许岑然又无语了一下，只好自己站了起来，伸手去捏住她的几根手指拿下来看了看，细细嫩嫩的几根手指当真是起了好几颗小水泡，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人，大概从没一下子抄写过这么多字。
但纪小时没拿她抄写得手指都起水泡了的这事告诉他，许岑然还挺讶异的，毕竟在他看来，纪小时就是从小到大被宠惯了的没受过什么苦的性子，倒没想到在某些思想上她还挺有自己的觉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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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弱点告诉自己的敌人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许岑然，万一他拿这事来笑话她就完了。
所以，当纪小时发现许岑然在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后，纪小时理所当然地就觉得面子挂不住了，下意识地赶紧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有些紧张又强作镇定地问道：“许太傅还有什么事吗？”
“自己有带药膏吗？”
许岑然一副对她很关心的样子，这让纪小时顿时有一种不安好心的感觉，她就很警惕地点头：“带了。”
“回去自己擦点药吧，以后上课认真点，知道了吗？”
纪小时点了点头。
她以为还有下文，所以点完了头也没说话就继续等着他的下文，但是她干瞪着眼珠子跟许岑然对视了片刻，还是许岑然率先收回了视线，继续去翻看他的书，一边淡淡道：“还在这里做什么？出去吧。”
那语气，就好像是纪小时自己非要留在这里看着他，纪小时气死了，很生气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等小丫头走了，许岑然又慢慢地拿起纪小时抄写的本子翻看，勾起唇淡淡地笑，个小朋友，脾气还挺大的。
……
另一边，徐栩上完课后，原本她在班院上收好了东西，背着书袋打算直接回院子去了，但刚从座位上站起来，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徐栩一头雾水地转头过去，看到身后的少年同学，愣了一下，“叫我？”
那少年点了点头，温和开口问道：“徐栩，明日书院里放半天假，你到时有空吗？”
秉着礼貌，徐栩犹豫了一下说：“你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今日听你在太傅面前辩论的题目实在是精彩，我想请你到时候一起到山下的花玉堂共同赏诗，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原来是关于学识上的事情，徐栩听到说要去赏识，她还挺有兴趣的，因为早在来灵山之前她就听说过灵山才人很多，再加上来灵山几天了，还真的没时间好好看一看灵山，所以徐栩很有兴趣地点了头，但又想起了什么，跟他说：“我还有个朋友，如果她愿意，我可以，也带她去吗？”
少年淡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啊，对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徐栩怔愣了一下，有些窘迫地摇头。
“谢阳，记住了啊。”
徐栩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回到院子里后没多久，纪小时也跟着回来了，徐栩便忍不住跟纪小时说起了这事。
“明日过了晌午？”纪小时听了有点郁闷，“你是说，你们明天有半天假吗？”
徐栩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了什么，困惑地问道：“你们没放假吗？”
纪小时忍不住想起了今日把他气得半死的许太傅，有些生恨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假。”
闻言，徐栩脸上有些失落，但不等她开口说什么，便听到纪小时又紧接着说：“没事，我明日一早去上课了跟那个许太傅请半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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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琅看得出气氛不太对劲，便轻轻扯了一下许岑然说：“行了，你也别生气了，她既然已经请假下山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回去上课了再说吧？”
纪小时小声附和道：“就是说嘛。”
她现在觉得，虽然许岑然人不怎么样，但他的阿姐倒是挺通情达理的。
不过，许岑然却依旧是冷津津地盯着纪小时看，一点也没有要放过纪小时的意思。
纪小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咬了咬唇试图跟他讲道理：“那就算我现在回去了也上不了一个时辰的课了啊。”
搞什么嘛，她还想出去逛街，给家里人买礼物呢，许岑然这个死心眼的就是要跟她过意不去！
许岑然声音冷淡依旧：“那也要回去上课。”
纪小时撅着嘴瞪住他，眼圈越来越红，委屈得要命，却又敢怒不敢言。
那一脸小可怜的模样，换作是旁人早就心软了，偏偏许岑然铁石心肠，就在他以为纪小时要开口跟他哀求的时候，纪小时却连句话也不说，便扭头跑了下去。
“你干吗把人家一个小丫头弄哭啊，我看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眼看着纪小时走了，许琳琅叹了口气颇是无奈道。
许岑然却面无形容地坐回了原来的座位上，很文雅地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那丫头有点欠管教，不约束着她，她以后只会更加肆意妄为。”
许琳琅怔了一下，“有那么严重吗？”
她看着那小丫头长得还挺可爱的，不就是逃了半天课，哪有许岑然说得那样夸张。
然而，对此，许岑然却只是冷淡地笑了一声，有没有那么严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家伙入学没几天就已经闹腾了不少事情。
放眼在整个灵山书院里，哪个学生不是规规矩矩地来学习的，偏偏她倒好，成日就想着玩。
许琳琅一看自己弟弟那表情，便知道纪小时那丫头大概在许岑然心里是半点优点都没有了。
彼时，纪小时红着眼眶气呼呼地跑下了楼梯，见徐栩和谢阳还在那作诗，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了骨气，于是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走过去跟徐栩说：“栩栩，我要提前回书院了。”
徐栩回头过来，听到纪小时这样说，颇有些怔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了小时？”
纪小时指了指楼上说：“许太傅在上边，让我回去上课了。”
尽管纪小时心里对许岑然很是不满，可是一想到许岑然带着压迫朝她看过来的眼神，她又有点儿怂，生怕惹急了许岑然对自己也没有好处，所以纵使心里再不想回去，纪小时也不得不要回去了。
徐栩听了，微微有些吃惊，但也知道尊师重道的道理，既然许太傅不让徐栩下山，那她也不能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纪小时身上，于是她只好颇是不舍地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吧，要不要我带点东西回去给你啊？”
纪小时摸了摸鼻子冲她笑：“那行，你给我买点甜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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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摸了摸鼻子冲她笑：“那行，你给我买点甜点吃。”
纪小时遗传了她爹爹爱吃甜点的毛病，尽管为这事没少被娘亲说过，但纪小时还是很喜欢吃。
徐栩点点头答应了她。
纪小时又和谢阳挥手道了别，这才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而徐栩跟谢阳又在花玉堂待了快有半个时辰才出来，徐栩惦记着要给纪小时买甜点吃，谢阳也说嘴馋了想买点东西吃，于是便和她一起上街去了，两人打算买完东西再一起上上回去。
……
这还是顾林头一回到灵山来，当初听到徐栩说要来灵山修学的时候，他是一百个不答应的，因为他问了别人才知道，灵山离北川远得很，光是坐马车都要一日半夜的路程，徐栩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他，徐栩要是走了，谁在他身边照顾他啊，他以为徐栩会听他的，毕竟徐栩一直以来都很听他的话，可偏偏这一次，徐栩执意要去灵山。
本来两个人为这事还分房睡过，还是之后父亲出面说，等徐栩从灵山修学回来，就让他们两个正式拜天地举行婚礼，徐栩也答应了这事，如此，顾林才算稍稍放心下来，同意徐栩去灵山了。
想着徐栩去灵山了以后，这样他要出去跟朋友喝酒多晚玩乐多久，也不用想着回去跟徐栩解释交代了，不过方便是方便，就是平时忙完了回去以后也没人给他抱给他亲，也没人为他更衣给他暖床，顾林烦死了都。
徐栩走的第二天，他就忍不住去醉仙楼找了个小姑娘睡觉，事后顾林搂着那姑娘，却怎么也睡不着，那姑娘身上都是胭脂香水的味儿，浓得很，一点也没有他家栩栩身上清清甜甜的味道好闻，顾林当时就推开了那姑娘，大半夜跑回自己家里，抱着栩栩枕过的睡枕，这才得以入睡了。
不过，第三天，顾林就再也忍不住雇了马车，带着随从阿萧往灵山赶去了。
因为是连夜赶的路，到了灵山以后，一想到很快就可以看到他的小媳妇了，顾林连日以后烦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顾林本来是想着直奔山上去的，但是经阿萧提醒，栩栩这会儿还没放学，他便想着在街上买点好东西给栩栩送过去，栩栩要是知道他来见她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然而，顾林没想到的是，会在这个时候，在街上就碰上了本该在上课的徐栩……
顾林停下了脚步看，还以为是自己太想栩栩了才会产生幻觉，但他仔细望过去了，看得真真切切的，徐栩就站在一个卖桂花糕的摊位跟前，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低头淡淡笑着跟徐栩说了什么，徐栩扭头也对他笑了一下。
那一幕落入顾林眼中，无比的刺目。
他气恼极了，一想到自己想徐栩想得要命，徐栩倒好，自己压根就没去上什么课，反倒是跑出来跟别的男子幽会！
徐栩这是把他顾林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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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本来还要跟她吵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千里迢迢跑来看她的，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跟她吵，加上他看到徐栩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一脸的小委屈，仿佛是遭了多大罪，顾林哪里舍得看她这样，于是便把她按进了怀里哄，“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徐栩被顾林那么一说，本来气得都想哭了，可是顾林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只要态度稍稍软下来哄自己，徐栩就有点摸不着北了。
小声抽泣着，没一会就被他哄得抱在怀里亲了起来，徐栩迷迷糊糊地有些情难自己地搂住了顾林的脖子。
两人亲了好久，徐栩总算是趴在他颈边稍稍安静了下来。
顾林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有些低哑性感：“栩栩，就在这睡了好不好？”
徐栩很难为地小声说：“不行的，明日一早，还要上课。”
顾林哄着她说，“那有什么，我明日早点儿起来，陪你上山，好不好？”
徐栩犹豫着，也不知道怎么办。
顾林见她心软了，又赶紧接着装可怜说：“我都好多天没抱你睡觉了，栩栩，你狠心就这么抛下我走吗？”
“我，我没有……”
顾林立马笑了：“那你答应我了？”
徐栩到底是舍不得顾林难过失望，所以也顾不上晚归的后果了，便只好轻轻的点了头。
顾林一看她点头，高兴得马上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媳妇儿舍不得我！”
徐栩也看着他，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眼角含着浅浅的微笑，眼睛里仿佛扑闪着迷离的光雾，看着他小小声地说：“顾林，我也很，想你啊。真的。”
这句话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了，但那是为了要回答顾林，可现在是她自己想要跟顾林说这句话。
顾林听到小媳妇儿这句话，心里别提有多美了，顿时就觉得自己跑这么远来这一趟还是很值得的，不，是无比的值得。
顾林让店小二送了晚膳上来，用过晚膳洗漱过后，顾林便迫不及待拉着徐栩去床上睡觉了，当然是免不了要动手动脚。
不然就枉顾他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了。
除了没有真的折腾她到底，顾林还真是该做的都做了，最后徐栩趴在他赤、裸的胸口上呼吸，眼睛湿湿的，眼角还泛着一抹浅浅的红潮。
顾林还在摸着她身上不停说荤话给她听，徐栩尽管知道顾林的德性，但到底还是脸皮薄，忍不住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说了……”
谁知道顾林又很不要脸的咬住了她的手指，吓得徐栩红着脸赶紧把手指抽回去，便听到顾林坏笑了一声，“好吃。”
徐栩听了，更是羞得埋进他的胸口里，可是睁开眼睛时，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又稍稍抬起了脸，然后，很清楚地看到了顾林的胸口上有一道红红的印子……
看着有点熟悉的印子，但徐栩又不太确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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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今天去外地看了比赛有点晚，现在还在回去的路上，刚用手机写了一章，剩下三章明天中午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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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她胡思乱想了一会，见顾林还在往她衣裳里头摸来摸去的，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喘息着微微张开嘴唇说：“顾林，别……”
顾林又很委屈：“摸摸也不行吗？我都多久没碰你了。”
徐栩从他身上抬起头，很理智地算给他听：“六日。”
顾林：“……”
他也没想到这都情到浓蜜处了徐栩还真的有工夫去计算他们多少天没见面了，顾林哼唧道：“六日怎么了，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呢。”
徐栩低垂了眼睛，看着顾林胸口上的印痕，泛着红，有点像是被人咬了，又好像还带着抓痕。
徐栩轻声问：“顾林，你这里，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摸了一下，手有点儿抖颤。
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是这个人是顾林，是她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她也不相信，他们才分开没多久，顾林就……
徐栩不相信。
因为在徐栩心里，就算顾林脾气很差劲，可是他还是很疼爱自己。
顾林是喜欢栩栩的。
顾林闻言，怔愣了一下，低下头就看到了自己胸口上的印痕，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措，但抬起眸时却是笑了笑道：“你还记得咱家后院有只黑乎乎的小野猫吗？我那天想学着你去喂点东西给它吃，还想着抱抱它，谁知那只小野猫以为我是坏人呢，不分好歹就挠了我，可疼死我了。”
听到顾林这样说，徐栩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跟小野猫站同一阵脚，弯着唇说：“你脾气不好的时候，是很像坏人啊。”
“胡说，我是只对别人凶，才舍不得凶我家媳妇儿呢。”顾林一边说着情话，又忍不住低头亲他家徐栩。
徐栩这回没推脱了，由着他亲自己。
一边想着自己也真是太坏了，她怎么能那样想顾林啊……
顾林才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呢，更何况他们可是从小到大都待在一起的。
翌日一早，徐栩帮顾林更衣的时候，问了顾林什么时候回去，顾林低头看着他的小娇妻，一本正经地说：“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休沐了一块儿回去吧。”
徐栩当时就抬起头拒绝了他：“那不成，你不是还要，顾着忙家业吗？你明日就回去吧，我接下来也，没有假可以，下山了。”
顾林忍不住圈住了她的纤腰往他怀里按，一边撒娇：“可是我想你嘛。”
尽管知道顾林就爱老不正经，徐栩还是微微红了脸，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说：“等我休沐，好不好？”
顾林哼了哼，不依。
徐栩便红着脸，踮起脚尖主动亲了一下顾林的下巴，徐栩难得主动，顾林又哪里肯就这么放过了她，又按着她的后颈咬着她的嘴唇好好的热吻了一番，这才松开了嘴。
徐栩捂着红肿的嘴唇，小声抱怨道：“我这样，怎么去，上课啊。”
“那我忍不住嘛。”顾林也委屈。
徐栩向来惯着他，也知道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顾林了，所以看到顾林这样子她也挺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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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断了话的许岑然也不生气，静默了一瞬，平平静静地翻了一页说：“拿着你的书，滚出去站着。”
纪小时委屈得忍不住喊了出声：“凭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自己滚出去想。”
纪小时气得把书都装进书袋里，背起书袋就冲了出去。
纪小时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啊，她不就是请了个假跑下山了一会，他要罚她就直说好了，是要抄书还是要骂她，纪小时又不是扛不住，可是他凭什么当着整个班院的人面前这样给自己难堪，凭什么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爹爹娘亲都没有这样凶过自己！
纪小时越想越委屈，几乎是哭着跑下山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是不想再待在灵山上了，灵山书院一点都不好！
她纪小时是纪家从小宠到大的小千金，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要对一个从始至终都要处处针对她的人伏低做小！
纪小时忍受不了，也不想再跑回去受气了！
……
彼时，许岑然注意到纪小时是跑出去而不是到班院外头罚站，许岑然轻轻蹙了蹙眉，放下了手里的书，走到班院外头往外看了一会，听到靠窗的学生小声说：“太傅，小时好像是哭着跑出去了……”
许岑然皱着眉更紧了。
面色也很冷淡。
心里对纪小时是愈发生气了，她把灵山书院当成什么了？可以胡乱哭闹的地方了？
许岑然让班院里头的人先自行学习，他以为纪小时是跑回住的院子去了，所以直接去了一趟住宿处，问了看管住宿的许伯，结果许伯却摇摇头说没看到纪小时跑回来。
许岑然原本想着纪小时总不至于直接跑下山去的，但他问了守卫后，得知纪小时确实是不听劝阻跑下山了，而且据守卫说，纪小时跑下山的时候，哭得挺伤心的……
事情到了这，许岑然的目的依旧是抱着想要好好管教纪小时的想法，只不过纪小时远比他所想的还要难服管，也正因此，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把纪小时找回来。
在此之前，许岑然也不是没有了解过纪小时的基本档案，他知道她是从北城的书院那边转过来的，人也是头一回到灵山这里来，怕是对山下的一切都还很陌生，毕竟是从自己身边跑了的，许岑然理所应当要对其负责任，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把人找到了再说。
许岑然思维挺缜密的，他下了山后，便沿着最近的街道去找了，又问了街上的摊贩关于纪小时身上的信息，倒是没怎么费劲便得知了纪小时跑的路线，沿着她跑的方向找去。
不多时，许岑然在一家面馆停了下来。
他走进去，就看到纪小时的身影了……
纪小时趴在一张饭桌前，肩膀抽抽搭搭地，一边抽咽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面，眼睛里都是水汪汪的泪光，却还吃得挺有味道的。
许岑然看着这样可怜巴巴的纪小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儿又生气又担心的情绪一下子化为乌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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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进去，就站在门边那看着纪小时一边抽咽一边吃面，店小二迎上来问他要不要进去，许岑然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他在附近逛了一会，想了想，便买了一份蜜饯回来，想着纪小时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吃这样的甜食。
但许岑然没想到的是，当他返回到那家面馆以后，纪小时的人已经不在了。
许岑然进去问了店小二，从店小二口中得知纪小时才刚走没多久，于是，他便循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找了过去，只是这一回却找不着人了。
不巧的是，没过多久，天上便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
许岑然便更担心纪小时那丫头的安危了，想着她一个人跑出来，又人生地不熟的，最重要的是又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许岑然不担心都不行。
许岑然找了她一下午，最后在街边的河岸边找到了纪小时的人。
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水面上，纪小时就坐在岸边，低着头，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悠着，身上也没要打个伞，就这么任凭风吹雨打着。
那样一个小小的丫头，看着怪凄楚可怜的，但许岑然却感觉到了一股子挺郁凉的情绪在这淅沥雨中慢慢地一点点涌上来。
他手里拿着的蜜饯早已软化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心情在作祟，就是觉得纪小时太任性了。
不把灵山书院放在眼里，也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许岑然走近了，才听到了低低的，细细微微的抽泣声。
纪小时还在哭。
仿佛是遭受了多大的罪。
许岑然回头反省了一下自己，他得承认，他确实是被昨日逃课跑下山来的纪小时气到了，所以也打算今日要在课堂上挫一挫纪小时的锐气，但他似乎还是做错了，纪小时的性子，比他想得还要倔，她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低头认错的人，更不是一个肯随人摆布的人。
所以，他用的方式错了。
纪小时并不吃他这一套，反而还适得其反了。
这一点，是许岑然自己考虑不周，所以，找到纪小时以后，他也愿意好好的跟小姑娘谈谈心。
纪小时坐在河岸边，很迷茫地小声抽泣着，她不知道要不要写信回纪家……
可是写信了又怎么样呢？
她要说什么……
难道是要说纪小时才来灵山没几天，就受不了了想回家了吗？
传回去了，得多让人笑话啊……
而且，娘亲之前也说了，如果她实在是不愿意在灵山念书了，便要再回北城的书院念书了，到时候回去了，书院里的那些人要是知道了她是从灵山回来的，肯定会笑话她的……
纪小时到底是个要自尊心的小姑娘，又哪里甘心就这么走了，可是不走，她就要在这里继续遭受许岑然的羞辱，她堂堂纪太傅的闺女，哪里肯就这样三番两次的受尽屈辱。
因此，纪小时越想越难过，又始终想不出来一个好的办法来。
是留下，还是走。
不管是哪个决定，都让纪小时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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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以后，纪小时又舔了舔手指，不放过一点糖渣，然后一本正经地夸许岑然：“许太傅你做东西好好吃。”
许岑然看着她舔完手指又去拿茶杯喝水，喝完以后又把手放在桌上，许岑然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转身去拿了干净的手帕递给她，“把手擦擦。”
纪小时也抬头看了看他，看着许岑然那一脸复杂的神情，她突然有点儿得意，好像总算做了一件让许岑然跟着觉得糟糕的事情，但纪小时还是乖乖把手帕拿了过来，擦了擦手。
许岑然坐了下来，开口问她：“为什么跑出来？”
纪小时这会儿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所以也不怕他了，实话实说：“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问这句话时，许岑然的语气依旧是平平静静的，一丁点儿的波澜都没有，仿佛她问的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问题罢了。
纪小时瞪圆了眼珠子，觉得许岑然是在明知故问，但还是悻悻地回答道：“你！”
许岑然微微地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散漫，“是么？我是怎么就让你受不了了啊。”
纪小时跟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许岑然，她觉得许岑然实在是脑子有问题，哪有人听到这样的话还笑得出来，关键他笑就笑吧，还挺自然而然地问她原因？！
纪小时都不知道原来许岑然脸皮这样厚的啊，她忍不住来劲了，瞪着他说：“我承认我请假跑下山玩是我不对，可是我下山没多久就听你的话乖乖回去上课了，而你呢？你在课堂上那样凶我，连个原因都不给，你怎么能仗着自己在灵山上的身份就这样！”
本来吧，纪小时说出这句话，也就只是为了给自己出出恶气。
她也没真的非得要许岑然怎么样，更何况，她也并不觉得许岑然会认错。
在她看来，许岑然就是那种颇有自己主见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然而，在她话说完没多久，便看到许岑然一副颇觉得在理的神色，轻轻地点了头道你：“你说得挺对的，这次是我的方式不对，但你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错。”
纪小时呆呆地愣了一愣，看着许岑然俨然若有所思的模样，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她又听得真真切切的，确实是许岑然亲口对她道歉了。
她还发着呆，听到许岑然接着平静道：“你永远都要记住，你来灵山是为了修学，不是为了来玩儿，想玩儿以后有的是时间；另外，你觉得我做错了，你可以跟我说清楚，而不是像这一次一样，一个人跑下山去，你可知我寻了你多久？”
纪小时越听越觉得羞愧了。
她自然是知道许岑然找了她多久……她今日刚上课没多久就跑下山了，许岑然跟着下山来找她，一直找到天黑了才把她找到了。
纪小时原本是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许岑然身上的，可现在听许岑然说了这样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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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原本是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许岑然身上的，可现在听许岑然说了这样一番话，她便又觉得实在是自己太任性了，不把书院当一回事——因为她明明有更多的更理智的选择和做法，可她却用了最蠢最任性的方法……
此时想来，却是连她自己都忍受不了。
纪小时忍不住低下了头，咬紧了嘴唇，纠结了好一会终于小声开口说：“对不起……”
听到纪小时也主动跟他认了错，许岑然心里总算是有了几分欣慰，总算是觉得没有白跑这一趟。
“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去，以后没事别瞎折腾了，好好学习，才算没有白费了你家人花在你身上的心思，明白吗？”
纪小时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大概是明白了许岑然的意思。
所以她这次点头的时候，其实是带着有点郑重严肃的成分。
许岑然把该说的都说了，好在纪小时态度也算诚恳，许岑然便当这事儿过去了，便站了起来道：“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
纪小时有点吃惊，满脑子都在想着他那张干干净净的大白床，他居然要让给她睡吗？
纪小时愣愣地看着他问：“那太傅要在哪里睡啊？”
“还有一间屋子。你先睡吧，有什么事再叫我，我就在对屋。”
许岑然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纪小时起初也以为许岑然说的屋子是和她一样舒舒服服的可以睡觉的屋子，也是等到第二天了才知道，那屋子其实就是一间被隔开的储物屋，许岑然纵使再有洁癖，也不能让还发着高热的纪小时去那潮湿阴冷的储物屋里过夜。
也正因此，纪小时当时得知了以后，心里还挺感动的。
话又说回来，许岑然出去后，纪小时就迫不及待扑进他那张大床上，忍不住把他的床被都掀乱，然后抱着他的被褥在白白的床上滚了两圈，岑然的床上有一种很清清淡淡的香味，像是晒了太阳后的干净清香。
很奇怪，许岑然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干净啊……
纪小时抱紧着温暖干净的被褥，把脸埋在睡枕里，酣然香甜地睡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一夜好梦，一觉睡到天亮，但这样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夜半的时候，天上一道闷雷打落下来，轰隆一声巨响，纪小时一下子被吓哭了惊醒过来。
那会儿纪小时脑海里意识全无，只知周遭一片漆黑，她甚至被吓得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坐在床上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揉眼睛，人还没彻底醒过来，反倒是被那一声又一声的雷声惊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哭泣，嘴巴里呜咽不清地喊着娘亲爹爹……
纪小时很怕雷声，从小到大都很害怕。
她不怕下雨，却怕极了雷鸣声。
尤其是闪电雷鸣交错着从夜空中划破的声音，更是可怕至极。
只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纪家，所以每每下雨打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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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恃从容淡然的许太傅手一抖，手里的药材掉了下去，须臾，强作镇定地淡道：“那是你做梦了。”
好在纪小时相信了，没再问下去。
许岑然给她准备好早膳后，便嘱咐她道：“药我放在厨房那了，一会吃完早点记得去喝药。”
纪小时有些不可置否地抬起头来，没反应过来许岑然的意思，“你要去哪里？”
许岑然：“……上课。”
纪小时依旧脑袋短路迟钝：“那我呢？”
“你还没退烧，先待在这里，我晌午再回来。”
纪小时看着他眨巴了眨巴眸子，看着许岑然坐在对面陪她吃东西，许岑然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纪小时就忍不住跟他讲：“太傅，你要是在书院里也这样肯定有很多学生喜欢上你的课的！”
?许岑然看也没看她一眼就冷声道：“你想得美。”
纪小时：“……”
讪讪地撇了撇嘴，好不容易才对许岑然有点儿好感，这下好了，又瞬间没了。
等许岑然走了以后，纪小时听话地去了厨房看了看，看到盖着盖的那碗汤药还放着一小碟甜糕，还别出心裁地印着花瓣形状。
纪小时忍不住先拿起一小块糕点尝了一口，忍不住“唔”了一声，口是心非的太傅大人，明明就很关心她嘛。
纪小时喝过药后，老老实实地回到床上躺着，不过，也许是刚喝过药的关系，纪小时很快就睡着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迷迷瞪瞪间，听到有人在外头敲门，纪小时被吵醒了，带着一身起床气翻开了被子下床，打开门的同时没好气地开口：“你就不能自己开……”
纪小时看到来人，闭嘴了。
许琳琅也一脸呆滞地看着站在门内的纪小时，纪小时连身上的衣裳都没穿好，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许琳琅的表情继而变得很震惊。
因为她记得清清楚楚，前日她回来的时候碰上这丫头，许岑然还告诉她这是他的学生……怎么此时此刻这丫头会在许岑然的家里，而且……还在许岑然的家里睡觉……
许琳琅顿时觉得脑海都凌乱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纪小时，说不出话来。
纪小时一看许琳琅那表情便知道她是误会了，所以她张了张口赶紧解释道：“那个你误会了，我昨天跑下山的时候发高热了，加上又下雨了，所以许太傅让我在他家暂住一晚……”
然而许琳琅的重点却是：“你怎么又跑下山了啊……”
纪小时：“……”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当着许岑然姐姐说许岑然的不是。
好在许琳琅并没有追问下去，便走了进去问道：“岑然呢？”
纪小时摸了摸鼻子，跟上去说：“太傅去上课了，说晌午回来。”
“现在就晌午了啊。”许琳琅问她饿不饿。
纪小时下意识地点了头，但觉得不合适，很快又摇了摇头说不饿。
许琳琅却一副看穿她心思的表情，笑道：“得了你回屋歇着吧，一会岑然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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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只好呆愣愣地应了下来，没过多久，她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嘴馋了，忍不住跑去厨房看许琳琅做饭。
纪小时摩拳擦掌地，雀雀跃试：“许姐姐，我要不帮你打打下手吧。”
“别啊，小丫头你什么都别碰啊，你们太傅都没让你去上课了，我怎么还敢劳碌你啊。”
纪小时一听许琳琅这语气就觉得不太对，忍不住跟许琳琅解释：“太傅在班院里狠很凶的。”
“真的假的？”许琳琅炒菜的空余笑着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真的。”纪小时一时说漏了嘴忍不住告诉她，“我昨天就是被他凶哭了，才跑下山了……太傅大人看我发高热了，也许是知道错了，所以现在才会对我好了……”
结果纪小时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许岑然慢慢悠悠地声音：“是吗？”
纪小时顿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转头过去一看，许岑然果然就站在身后的门外，不温不热地看着她笑。
纪小时也讪讪地笑，“太傅……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啊？”
好在许岑然大人有大量，并没有跟她计较，而是问了她：“头还烫吗？”
纪小时听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说：“睡了一觉醒来就好多了。”
许岑然点点头：“那就好。”
他打算吃过午膳就把这家伙送回书院里去。
“你俩快别在这说话了，都先出去。”
许岑然知道阿姐是怕烟火熏到还未病愈的纪小时不太好，于是便带纪小时到屋里去了。
纪小时一点也没有要把自己当成客人的意思，便在桌前坐下来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许岑然正在收拾她胡乱放在案几上的东西，一边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要跟她说，结果看到了这一幕，拧起眉道：“你用了我的杯子？”
“啊？”纪小时一脸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捧在手上的茶杯，又看了看放在茶几上的几个茶杯，有点困惑：“不是都一样的吗？”
许岑然声音都变冷了：“……花纹不一样。”
纪小时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然后她又忍不住抿着小嘴喝了一口，小声说：“那我喝都喝了……”
许岑然：“……”
“就只是喝一下，一会太傅洗一下就好了啊。”
许岑然：“……纪小时，你给我换一个杯子……算了，你喝吧。”
许岑然一脸放弃治疗的表情回了过头继续收拾东西，想着回头自己再买一个新的杯子好了。
纪小时也不知道许岑然这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但还是没敢再喝了，于是便放下了茶杯，小声嘟囔了一声“我不喝就是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许岑然有没有听到，因为她看到许岑然很快进了里屋，站在床榻前，沉默地看着凌乱的床被。
纪小时跟在他身后，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床榻，顿时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赶紧主动走上前说：“太傅，我来收拾就好，您别动了。”
说着话，纪小时就要去铺床被，但刚伸出了手，那两只小手就被许岑然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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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青稚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她忘了反应，甚至于大脑都是空白的。
是因为不敢相信，也从未去想得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一直以来当作哥哥一样看待的人，为什么要亲她。
而苏苏似乎是当真喝醉了酒失去了理智，根本就不顾她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便贴着她的脸颊还要亲她。
青稚却蓦地清醒过来，别开脸喊道：“苏苏！”
她的声音很大，又带着几分微微的抖颤，难以置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苏苏在她那一声叫喊中稍稍清醒过来，终于是放开了她，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她面前，深邃的眼眸带着隐约的茫然，看了看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夹杂着喘气，沙哑地：“青稚……”
青稚抬头盯着他，似乎是仍不能理智下来，所以忍不住要一字一顿地问他：“苏哥哥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青稚……”苏苏也没想到自己会喝醉成这样，他头痛欲裂地捻了捻眉心，有些痛苦地喘息着说，“我也没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青稚……”
青稚从苏苏的眼中看到了那样痛苦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青稚就有些不敢面对他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气息有些断断续续的，张了张口说：“我让车夫进来扶你。”
她说着就要从他面前走过去，苏苏却在那一瞬间抓住了她的小手，青稚蹙了蹙眉抬头看过去，却看到苏苏噙着醉醺醺的眼眸瞧着她，他对她笑，有些醉人心弦的，但却好像是受了伤的眼神，他声音轻轻地说：“青稚，你在害怕我吗？”
青稚口是心非地回答：“没有。”
苏苏低头看了一眼她被自己握在手里却还在挣扎的小手，低低地笑：“那你这么着急走……”
“很晚了。”
苏苏抬起眸答非所问：“青稚我亲你了。”
青稚脸色有点白，她听着苏苏这样笃定平静地语气，心里反而有一些莫名的心慌。
只是，尽管如此，青稚还要故作镇定地说：“所以呢？”
“我亲你了青稚，温简亲过你吗？”苏苏噙着笑问道，那语气平平静静地，从容不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带着点玉石俱焚的意味。
是他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些年的小宝石，在今时今日，终于无可救药地裂开了一道裂痕……并且越裂越深，根本就无法补救。
青稚一边听着他的话，眸子一点一点地冷凝了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心口子钝钝地痛。
是因为苏苏分明从始至终就知道她跟温简之间的感情，却还要背着温简跟她说这些话……
青稚只觉得心寒，她稍一用力，挣脱开了苏苏的手，目光冷冷地看着苏苏说：“苏哥哥，我这样叫你，是因为把你当成哥哥来看待，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这样对我。我与温简即将完婚，我和温简两情相悦，我希望苏哥哥不要再问我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了，否则，于你我两家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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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很清醒地说完这番话，便转身走了，头也没有回。
而苏苏站在原地，看着青稚离去的身影，缓慢地垂下了头，惨惨地笑了笑。
真是。
对啊，青稚与温简两情相悦。
他算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的。
苏苏又缓缓地坐了下来，拿起酒杯一口饮尽，浓烈的酒液火辣辣地灼烧着喉咙，却一点也不能比得上此时此刻心口深处的痛。
那样的疼痛也并不是一下子就捅过来的，而是早已被千疮百孔的心，新的痛，旧的痛，全都一并涌了上来。
根本就不能承受。
可他喝了没多久，一个车夫在门外敲门，“公子，有一位姑娘让我上来接送您回去……”
苏苏抬起头，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青稚都不肯送他回去了，但还是没有忘了要叫人送他回去。
苏苏只能是这样苦中作乐的想。
……
翌日，青稚带着很复杂的心情去了军营，说实话，她不太想看到苏苏，因为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要怎么样去面对苏苏才好。
特别是见到了苏苏，她又要跟苏苏说什么呢？
她相信如果昨日苏苏是在清醒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会跟她说那些话的，可是即便苏苏是喝醉了，但那些话又是真真切切的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关于这一点，青稚并不能真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青稚是打算去了军营以后直接到训练场去的，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力奇叔叔告诉她说，苏苏请了个病假，这几日都不会来军营。
青稚一听，心情就更复杂了。
她下意识地问了苏苏是怎么了，毕竟昨晚是她撇下醉酒的苏苏自己回去了的，现在力奇告诉她苏苏生病了，她又不得担心起来。
她生气归生气，但苏苏跟她是好些年的战友了，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没道理不会担心的。
力奇看她很担心的样子，便安抚她道：“苏将军只是感染了风寒，说休养几日就回来了，叫你不要担心。”
青稚这一听，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打算今日回去的似乎绕道去苏府看一看苏苏。
她宁可希望，昨日就只是苏苏的醉酒妄言，她希望他们还能是生死相交的好友。
不过，青稚这日在训练场上待了没多久，便听到下属过来通报说，温简过来找她了。
青稚当时是呆愣了好一会，又重复问了一遍，确定了自己没听错，哪里还有心思在训练场待下去了，当即是一脸开心地亲自跑过去迎接了。
温简还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军营这边连着山，风又很大，将温简的衣袂吹拂起，飘飘逸逸的，很是勾人心弦。
青稚忍不住跑了过去，在温简还在朝她走来的时候，便呼哧呼哧迎着风跑着扑进了他怀里，踮起脚尖抱住了他脖子，把温简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她却一下子鼻酸了，忍不住要把他抱得紧紧地。
全然没了平时里的矜持。
青稚趴在他颈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小简哥哥，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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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了快到一个月的时候，灵山书院才下来通知，说是两日后开始休沐。
徐栩本来是打算捎信回去的，但纪小时又说：“你回去都要一天的时间了，指不定你的人比信先到北川了呢，这样你还不如直接回去，还能给你们家里人一个惊喜呢。”
休沐的前一天，书院在晌午那会就正式放了假让学生能回住宿好好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回家了。
纪小时来时没带多少东西，所以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倒是惦记着要给家人买礼物，所以刚放学没多久，她就忍不住拉着徐栩光明正大地下山去玩了。
她这回一没请假二没逃课的，心里坦坦荡荡得很，也不怕再被某太傅给逮住了。
只不过，纪小时下山没多久，还真的就碰上许岑然了，这回是在酒楼里碰见的。
纪小时也是胆子大，别人都是往花玉堂那样雅致的地儿去的，纪小时觉得花玉堂已经去过一次了，再去就没意思了，就拉着徐栩找了家酒楼逛。
还别说，酒楼里的琴女一个长得比一个漂亮，纪小时叫了一间包厢，又点了一桌酒菜，还叫了琴女过来弹琴。
徐栩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小时，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纪小时一脸正儿八经：“哪里不合适了？”
“就是这些行为……好像是男的才会做……”
“我们也可以啊，只要有钱就可以，是吧？”徐栩拍了拍自己的钱囊，很理直气壮地告诉徐栩。
徐栩想了一下，觉得纪小时说得也不无道理。
“北川我去过，就是可惜不顺路，不然咱们还能一同出发。”纪小时有点可惜的说。
“没事，三日后回来我们就能见面了。”徐栩安慰她说。
“说的也是哦。”
小二端菜进来的时候，徐栩的余光不经意往外一瞥，看到了什么，瞪大眼珠子跟徐栩说：“栩栩，许太傅好像也在……”
徐栩循着纪小时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门外对面的包厢里头，许岑然背对着她们坐着，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身材玲珑娇小的女子……
纪小时正呆愣着，店小二已经把门轻轻带上去了。
“是你们许太傅的姐姐吗？”徐栩之前有听纪小时提起过许岑然有个姐姐。
然而，纪小时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都看到她脸蛋了，长得就……很……”纪小时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在脑海里想了好半天也就想到了一个词，“搔首弄姿的……看着就不像是乖女孩……”
徐栩虽然觉得人不可以以貌取人，但这回她站在纪小时的角度里看，却很理解纪小时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那个女的举止之间确实不太老实规矩……
纪小时哼了一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这些太傅老是说我们学生目无尊长，我看他自己倒是忘了为人师表的本分！”
徐栩感觉得到纪小时有些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安慰她说：“其实太傅私底下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吧，我们作为学生也管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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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感觉得到纪小时有些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安慰她说：“其实太傅私底下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吧，我们作为学生也管不着的。”
“是管不着，可是刚好就被我撞见了啊，你想想，他平时那么管教我，我还当真以为他清心寡欲的呢，谁知道，这才刚休沐，人就跑到酒楼这边来跟女人幽会了，什么人啊真的是！”
纪小时越说越生气。
徐栩却是愣愣地，小声问道：“小时，你干吗那么生气啊？”
纪小时本来气鼓鼓的，听到徐栩这句话，就也跟着怔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对啊，她干吗那么生气啊，许岑然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纪小时思考了一下皱着眉说：“也不是，我就觉得，他既然不能以身作则，就不能那么说我！”
徐栩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哄着她说：“好啦，你也别生气了，反正这是许太傅自己的事情，我们作为学生也管不了对不对？我们吃我们的，一会不是还要去买礼物吗？”
纪小时“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便不让自己去想许岑然的事情了。
因为她跟徐栩是抱着填饱肚子来的，所以吃饱喝足后，她们便打算结账离开了，徐栩非说要她请客，纪小时想着反正以后还要在书院里当好久的同学的，就也没跟她争，反正下回换她请就是了。
徐栩下去结账的时候，纪小时捧着酒杯啜了啜甜甜的酒水，到底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过去，贴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却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许岑然低沉的声音，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姑娘，你在干什么？”一个路过的客人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趴在门边的纪小时，忍不住开口问道。
纪小时冷不丁站直了身体，摇了摇头说：“没干吗啊。”
客人很奇怪地走开了。
纪小时松了口气，刚要下去找徐栩，身后的那道门却突然打开了。
紧跟着，身后传来了许岑然的声音，“纪小时？”
被点了名的纪小时不得不顿住了脚步，一脸正直地转头过去，然后跟许岑然打招呼：“太傅。”
“你怎么在这里？”许岑然皱起了眉，似乎很不高兴看到纪小时出现在这里。
“岑然，怎么了？”包厢里面的女子走了出来，听到许岑然说是他的学生，她便看了一眼规规矩矩地纪小时一眼，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身上的薄纱，朝纪小时点了下头，微笑道：“我是你们太傅的朋友。”
纪小时一点也没有兴趣地点了下头，便跟许岑然说了一声她是和朋友一块儿过来吃饭的。
正说着话，徐栩已经付完帐上楼来了，纪小时便跟许岑然他们俩挥了挥手，逃离似的，也不等徐栩走回来问什么，便拉着徐栩头也不回离开了酒楼。
走的时候，纪小时再次得出一个结论，许岑然也就表面正儿八经的，谁能想得到许太傅喜欢的类型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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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很冷静地回到府里，把剩下的还没收拾的东西都给收拾了，想了想，又走到了院子的台阶那里蹲坐了下来。
吹了一会冷风，不知道怎么的了，明明已经冷得浑身都在发抖了，但脑子还是清清醒醒的。
她那样理智清醒地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顾林在醉月楼里跟陈策他们说的那些话，他在他的朋友面前，把她贬得一无是处。
耳边嗡嗡的，仿佛还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顾林和他身边那个女子的欢声笑语。
怎么那么刺耳啊。
她家顾林，原来并没有徐栩想象中的来得喜欢自己。
顾林原来不仅不喜欢自己，还挺看不惯自己的。
原来从前的所有所有，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
徐栩傻乎乎地抱紧了自己，越发的难受。
顾父和顾母都回来了以后，从管家那得知了徐栩回来的消息，两人到院子里一看，却看到徐栩蹲坐在石阶上发呆，顾母赶紧过去搀扶徐栩起来，“栩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林不是说你会提前捎信回来的吗？”
徐栩吸了吸鼻子说：“忘了捎信了。”徐栩站起来，叫了爹娘。
顾父看她脸都被冷风刮红了，便让顾母快把人搀扶进去，紧跟着不忘拧着眉问了管家，“顾林怎么还没回来？”
管家顾左右言其他，等顾母把徐栩搀扶回屋子里去了，才低声开口回答：“少爷可能是去醉月楼那了。”
“混帐东西！媳妇都回来了还往那种地方跑！你还不赶紧派人去把他叫回来！”
管家见顾父生气了，也不敢耽搁着，就赶紧带着人去醉月楼找人了。
彼时，屋里头。
顾母可能是察觉到徐栩的心情不太好，便坐下来陪她说了会话，“栩栩，你去灵山的这段时间，顾林挺想你的，每次用膳的时候，总是会提起有你在就好了，只是今天这小子也不知是跑哪去了，他若是知道你今天回来，肯定哪也不去就在家里头守着你的。”
徐栩想了想，是啊，她在就好了，她在的话，每天都会帮他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用膳的时候会把他最爱吃的东西亲自夹到他的碗里，不必他亲自动手。
但说到底，徐栩在就好了，图的也只是有个人可以巨细无遗地照顾着他罢了。
从小到大，徐栩都是无怨无悔地照顾着顾林这个人。
是因为心里喜欢着顾林，再喜欢不过，所以无论如何，她都纵容着顾林，只想要顾林能够高高兴兴的就好了。
可是，再卑微的喜欢，也抵不过顾林在外人面前对她说的那些难堪的言语吧。
让她无地自容。
甚至觉得，曾经引以为傲的顾林妻子的称呼，在如今看来，真的就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徐栩苦笑着跟顾母说：“娘，我只是赶了一天路，想歇息会。”
顾母轻轻点头，开口问道：“那要不娘先给你弄点东西吃，你吃完再去睡会好不好？”
徐栩摇摇头说：“我不饿，娘。我就是想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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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见她坚持如此，只好答应了她，退了出去，让她有事再喊她。
徐栩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林还是顾林，徐栩还是徐栩。
徐栩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很快便睡着了过去，昏昏沉沉地，又做了个梦。
她梦见顾林去灵山看她，顾林对她说了许多甜言蜜语的情话，他哄着她不要念书了跟他回家，徐栩经不住他的诱惑，很快就被他哄回了北川……
但等她回到顾家以后，她就发现原本她和顾林住着的院子被别的女人占据了，顾林说要娶别的女人，不要徐栩了……
徐栩哭着醒来，浑身都在颤抖。
“栩栩……栩栩……”耳边传来很熟悉的一道声音。
那人的手还紧紧地握着自己两只在微微发抖的手。
徐栩泪眼朦胧地睁开了眼睛，湿润润地看着靠坐在床边的男人，看了好一会，视线渐渐地清晰起来，她看到了顾林，心里一慌，莫名地想到刚才在噩梦里被顾林赶出家门的一幕……
她看着顾林靠近她，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心里仿佛是在滴血。
这个人，这个人……
怎么能这样！
“栩栩，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爹娘说你回来了，我都不知道，你都没有寄信回来……”顾林越说越委屈，好像是徐栩的不是。
徐栩看着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只是缓缓地麻木地附和着他的话说：“是我不好……”
“没事，你下次回来记得提前捎信，不然再像今天，都没有人去城外接你，我想想都心疼……”顾林揉了揉她头发，看着徐栩就在他眼前，心里是真真切切的高兴，因为他总算可以和徐栩好好地在一起几天了。
徐栩只觉得耳朵嗡嗡的，都听不太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是觉得顾林的笑容有些可怕，让她忍不住要联想到噩梦里顾林是怎么赶走她的……
徐栩微微抖颤着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凝望着他开口问道：“顾林，你今天去，哪里了啊？”
徐栩大概是真的蠢笨，明明心里就疼得要命，明明就不敢去回想她在醉月楼所听到的那些话，但还是天真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句解释。
只是，那样难听的话，还能是怎么解释呢。
徐栩想不到还能是什么样的理由，所以就只是心里留了一丝丝的奢望。
奢望着他不要扑灭自己心里头那一点儿忽明忽暗的火光。
但是顾林笑了一声回答道：“就是办完事被陈策他们拉去喝了点小酒，不过我没喝多，你放心。”
徐栩还是看着他，声音轻轻地：“去哪里，喝酒？”
顾林含糊其辞，“就随便找了家酒楼啊，还能是去哪儿……”顾林说着，有意转移了话题问她，“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栩抬手擦了擦泪说：“顾林我不饿。”
顾林感觉到她心情的压抑，看着她鼻子红通通的样子，到底是心疼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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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心里挺烦躁的，他后悔死了今天跟陈策他们出去这一趟，如果他不去，这会儿他都能抱着徐栩好好叙旧呢。
他都这么多天没看到徐栩了。
可是现在徐栩就是认为他跟别的女人上床了，怎么也不肯像从前一样回应她了……
顾林心里自然是喜欢徐栩的，毕竟在这世上，再没有能比徐栩对他更好的人了。
别的女人再怎么风情万种，再怎么比徐栩会勾引人，那都不是他的徐栩。
所以顾林就觉得，他只要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徐栩，那徐栩就不应该跟自己这么闹才是，他又不会不跟她在一起了……
也正因此，高傲如顾林，被徐栩这样一搞，扫兴得很，也没什么很好的心情了。
顾林一脸郁躁地坐在床边好一会，转头回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儿，看到徐栩身上被他扯得衣衫不整，也没盖上被子，到底是于心不忍，便伸手过去给她盖上了被子，低声说：“栩栩，你不想我碰你，我不碰就是了。可是我真的跟你道歉，我跟你保证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犯浑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别为了这点小事就闹成这样，成吗？”
徐栩噙着泪，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颤声问道：“顾林，这是，小事吗？”
“不是，不是小事，都是我不好，你别跟我闹了……”
“我没有，跟你闹。”徐栩看到顾林眼底的那一丝不耐烦，她心里更绝望了。
她又何尝不会知道，顾林能够低声下气的跟她说这些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所以，在顾林看来，只要他肯开口哄她，她就一定会心软地原谅他，跟他和好如初。
可是徐栩不是生气啊。
徐栩没有跟顾林生气，没有要跟顾林闹。
徐栩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喜欢跟徐栩的喜欢一点也不一样，为什么顾林要在朋友面前那么说自己，为什么他可以在她不在的时候左拥右抱……
所以才会越想越难过……
顾林被她这么反复折腾了几次，加上看着徐栩流泪，心里又烦躁得很，自己脾气也上来了，顾林就忍不住瞪着她说：“那徐栩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栩被他一凶，更是浑身一颤，懦弱得眼泪一下子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一边哭一边说：“你，出去……你出去……出去……”
她不停地重复要他出去，实在是太难受了，难受得根本就不想要在此时此刻看到顾林这个人。
她知道她有多爱顾林，爱到连自己都顾不上，可也正因此，她此时此刻就有多痛。
而她的顾林，好像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的绝望。
也许在顾林看来，徐栩就只是在跟他矫情罢了……
顾林其实刚凶完徐栩就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了出口，他看到徐栩哭得更厉害了，他想过去抱她安慰她，但是徐栩不让，也不肯，非得要推开他让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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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跟徐栩在一起这么多年，何曾被徐栩赶出去过。
这还是头一糟。
顾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的，但被徐栩这么驱逐着，他自己面上又挂不住，于是便只好阴沉着一张脸摔门而去了。
顾林人刚从院子里出来，就碰上顾母在外头等着。
顾林纳闷地看了看她，“娘你在这做什么？”
顾母的表情看起来很沉重，“被徐栩赶出来的？”
顾林讪讪地，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徐栩的事情了？”顾母的语气徒然变得有些严厉了起来，“今天我跟你爹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徐栩看着不太对劲，徐栩向来很乖巧，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娘，你还能不能往好的想了，我就……我就只是跟徐栩吵了几句嘴，一会我就回去哄她了，你别瞎操心了。”顾林本来心里就烦躁得不行，这会儿听到娘亲也来说教他，他就更烦了。
“我是不想操心，但是顾林，我先跟你说好了，不管你怎么惹徐栩不高兴了，你都得给我哄好了，咱顾家就只认徐栩这个儿媳妇！”
顾林皱着眉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徐栩的好，不然他也不会跟徐栩好了这么多年了。
可是徐栩非要跟他闹他又能怎么办啊……
该道歉的他都道歉了，他顾林又几时跟人这样低声下气过，可不还是不行吗？
他都不知道徐栩有什么好生气的，所以只能暂时出来，让彼此冷静冷静也好。
“那你给我回去，还出来做什么？”
“行了我回去就是……”顾林只好又折回了院子里。
但很快，顾林想起来徐栩还没吃过什么，就让下人去准备了徐栩爱吃的膳食过来，他端着膳食来到门前，轻轻敲门，对屋里头的人说：“栩栩，我让人做了点吃的，我端进去给你吃行吗？”
屋里头静悄悄的，一丁点的回应都没有。
顾林就厚着脸皮说：“你不回答的话，我就进去了啊。”
话音刚落，屋里面传来徐栩哭过之后沙哑清冷的声音，“不吃。”
顾林听到这清清冷冷的两个字，心里又是一堵，如鲠在喉，过了好一会才扯了一下嘴角说：“那我让下人给你端进去，我不进去，可以吗？”
屋里就没声了。
顾林见状，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要难过，便使唤了下人把膳食端进去了。
门又重新被关上以后，顾林就蹲在门外那坐着，好在不多时总算有听到屋里的动静了，知道徐栩并没有跟他闹绝食，所以松了口气。
等徐栩用过膳了，顾林让下人进去收拾残羹，顺便问问徐栩准不准他进屋了，下人当时听到顾林这样的语气还挺惊讶的，但还是照办了，只不过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给顾林满意的答案。
徐栩还是不想看到他。
所以，顾林也没走，就蹲在门外守着。
他是真的不想跟徐栩吵，想着徐栩从小到大都惯了他无数回了，这回换他哄一哄徐栩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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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栩是和顾林一块儿去陪顾母他们用早膳的，顾母和顾父看到小两口已经和好如初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栩栩，在灵山那边还成吗？要是有什么事，你可要跟家里说，不能自己憋着，知道吗？”顾父给徐栩夹菜时，顺便开口说道。
“都挺好的，爹你别担心。”徐栩让顾父放心。
顾母笑了笑，“这次休沐几日啊？”
徐栩回道：“三日，后日再启程回去。”
顾林听了，皱了皱眉忍不住说：“也太少了，动辄要去灵山那么久，休沐的假期又那么短。”
顾父气笑了，“你当栩栩是去灵山玩的啊？”
顾林哼了一声，搂着徐栩说，“没事，后天夫君送你去灵山，这样你休沐的时间就又算是多了一天了。”
徐栩听了顾林这个强行加出来的一日假期，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有点甜，忍不住小声说：“不用了，来回太远了，你留在家里陪爹娘就好了。”
“我不要，我都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媳妇你了，我就要去送你。”顾林一点也没有打算要跟她商量的意思。
顾母听了，也笑道：“栩栩，你就让他送你去灵山吧，不然你一走这小子肯定又要念叨个没完没了了。”
闻言，徐栩只好点头答应了。
顾林说要带她出去玩，徐栩这趟回来本来就是想多陪陪顾林的，所以跟顾林出去玩，她是真的高兴。
并且觉得，她跟顾林也算是经历了磕磕碰碰了，以后只会执手越来越幸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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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北城，翰林院。
温简回到翰林院的这几日格外的忙，因为有许多之前积压下来的事务等着他回来处理，而青稚军营里一样有事情要忙。
因此这几日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这日，温简正在翰林院的书阁里查阅着古籍，外头的守卫进来通报，说是有个姑娘在翰林院外等他。
温简听了以后，脸色微微一沉，因为如果来找他的人是青稚的话，守卫不可能不会认识，但从守卫的语气听来，他并不认识来找他的人。
温简大概也猜得到是谁来找他，也正因此，面色变得有些沉冷，但这事儿他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简不得不放下了手里的古籍，起身走了出去。
翰林院外，一个穿着一袭浅蓝色轻盈衣裙的女子微微低着头在石狮底下站着。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到温简从翰林院走出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忍不住走了上前，但又知道有人在看着，她也不敢乱来，便努力克制着开口跟温简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温简自然很讶异她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但人来都来了，他知道必须要把这事彻底解决了才好。
所以，温简找了一家茶馆，想跟李轻语好好谈谈。
然而，刚进了隔着屏风的包厢，李轻语便忍不住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公子……我……我实在是想你……”
温简的眼神一下子冷漠下来，一把推开了李轻语，转身过去面对面地盯着李轻语说：“我想我在青山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跟李姑娘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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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打听过了，你又没有真的娶妻成亲了，我……我都是你的人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就不能我们在一起吗？”
李轻语期望又充满爱意地望着温简，望着这个她在青山一见钟情的男人。
但温简的目光却是越发的冷凝了下来，一点也不为她的爱意所打动，他沉冷地开口道：“李姑娘，我与你说过，那一晚是一个误会，你想要的，我已经尽自己所能补偿了你，我不希望你再来纠缠不清。”
温简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去了青山……
李轻语是青山知县的女儿，那天他本解决了所有的事情，打算第二日启程回北城，但耐不住知县的热情被宴请了……
他没想到自己被李轻语盯上了，被下了药，醒来以后，头痛欲裂的，李轻语浑身赤裸地躺在自己的身边，含情脉脉地叫他简公子，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二十年以来，温简恪守本分，从不与任何异性有染，只因心里装的满满都是青稚一个人，他是和青稚约定好要共度一生的人……
但是他没想到会在临了他要和青稚成婚之际，出了这样的事情。
温简知道自己对不起青稚，所以，他想要把李轻语的事情彻底解决了以后，再和青稚坦白这一切。
到时候，无论青稚愿意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都会接受事实。
李轻语仰着头望着他，听到他这句话，微微呆愣了一下，扯了扯唇角说：“公子是说名利钱财吗？是，你提拔了我爹爹，又给了不少李家见所未见过的厚礼，公子确实补偿了，可是……”李轻语有些倔强地说，“轻语想要的不是这些。”
温简神色淡漠：“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娶我！”李轻语鼓起勇气跟他提出这句话。
温简轻笑了一声，淡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我才是……公子的第一个女人，公子也是轻语的第一个男人，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请你不要一直拿那晚的事情来威胁我，那晚到底为什么会发生，李小姐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该做的我都做了，李姑娘再想要别的，恕难从命。”温简的语气也颇带了几分凌厉。
李轻语听他这样一说，更是羞愧难当，她咬了咬唇说：“轻语只是喜欢公子……”
温简充耳不闻似的冷道：“我会让人备上马车，送你出城，请你以后不再在出现在我的面前。”
李轻语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哽咽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温简沉默了一下，总算肯看她一眼，平平静静地开口道：“她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公子……你当真要这样无情吗？我哪怕……给你做妾，也不行吗？”李轻语用卑微的语气哀求他。
别说温简心里有没有青稚这回事，即便他心里没有青稚，他也不可能接受李轻语，因为她的所作所为，都在一点点地触及他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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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迷迷瞪瞪地听到了脚步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青稚跑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什么，青稚便俯身下来抱住了她，很用力地紧紧抱住了，眼圈也一点点地慢慢红了起来。
数暖感觉到青稚的肩膀在微微地抽搭，而青稚从没有这样过，数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担心地问，“怎么啦青稚？”
青稚抱紧着数暖的脖子，吸了吸鼻子，很难过地哽咽：“娘亲，我跟温简吵架了……”
数暖闻言，微微地愣住了。
大概是一时之间很难以去相信，从小到大都没吵过架红过脸的两个孩子，有了分歧……
“出了什么事吗？”数暖这会儿总算是清醒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青稚，一下子就揪心了起来。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青稚难过了，但此时此刻青稚眼睛红红的，数暖才注意到，小姑娘哭过了……
数暖有些心疼又生气，“是温简欺负你了吗？”
数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温简从小到大都很疼爱青稚，对青稚极好，那孩子为人向来温和有礼，她实在想不出来温简会做出什么惹青稚这样难过的事情来。
青稚不知道怎么说，刚要开口，就又忍不住哽咽……
根本就说不出口，甚至于，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她好好的就要承受这样的事情。
数暖看着青稚哭，心里越来越难受，但她没敢再追问青稚，只想着等晟千墨回来了，再跟晟千墨说这件事。
别的任何事情数暖都可以容忍，可是，事关青稚的幸福，她无法容忍看着她的青稚这样的不开心。
……
那边，纪府上。
这日是纪小时浩浩荡荡回家休沐的日子，纪府上下整装待发，准备好了一切等着迎接纪家的小千金回来。
纪叙白让厨房备上了小闺女最爱吃的膳食，又让温知故和儿子都要跟着他一起请假回家。
温知故没理他，纪叙白当天便坐着马车去了一趟军营。
当时温知故还在自己营帐里忙着事，下属便来报，说是纪太傅过来找她了，就在军营外头等着。
温知故觉得纪叙白是故意的，因为他以前真要来见她了，哪里会老老实实在军营外面等她，都是直接跟守卫说一声就进来找她的了。
可眼下他分明是仗着她舍不得他在外面受冻。
纪叙白的腿当年虽然是被百灵治好了，但落下的后遗症就是不太能受寒，这会儿外头冷风簌簌的，纪叙白自己没个轻重的，温知故却没法任由他这样胡来，所以还是只能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提前走了。
出了军营以后，纪叙白果然是站在马车下等着她出来。
两个人在风中无声对视，却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对方都在想什么。
温知故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伸了手，纪叙白便顺势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里，带她上马车了，让车夫回府。
路上，温知故揉了揉他的腿，“冷吗？”
“不冷。”纪叙白搂着她的腰，又忍不住跟她说，“今日小时要回来了。”
“知道啊，前天你都派人去接小丫头回来了。”
“一家人终于可以整整齐齐的吃一顿饭了啊。”纪叙白勾起唇说。
看得出是真的高兴。
温知故看了看他，心里也挺甜的，忍不住靠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说：“快一个月没见到小时了，府里也没人闹腾，我也想这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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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心情很糟糕，剩下的明天中午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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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厢纪叙白和温知故还没到家，纪小时就已经进了城从府外下车了，她只背了个书袋，行李什么的都让下人拿着。
下了车以后，纪府门外整整齐齐排着队列，见到纪小时下车，恭恭敬敬地齐声道：“恭迎小姐回府。”
纪小时：“……”
大概是在灵山规矩惯了，纪小时此时反而有点不大习惯这样浩浩荡荡的仗势了，她摸了摸鼻子，正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的时候，她便看到哥哥走了出来。
纪小时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抱住了温简，“哥！我好想你哦！”
纪小时几乎是跳到他身上来的，纵然温简再高大的身体也被她撞得有些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笑道：“下来。”
“不嘛不嘛，我都一个月没见着你了。”
温简只好也抱了抱这熊孩子，好在纪小时很快就放开了他，又忍不住左顾右望了一番，“诶，爹爹娘亲呢？”
“爹爹去接娘亲回来了，你先进来，别在外头吹风了。”
“好叻！”纪小时乖巧应道，又嘱咐了外面的下人把她行李什么的都搬进来。
温简一看她那仗势就很无奈，“纪小时，你不就去修学了一个月，怎么回来一趟要带这么多行李了？”
纪小时一边跟他走进去一边说，“很多都是给你们买的礼物啊，对了哥，我给你和青稚姐准备了一份成婚大礼哦！”
温简闻言，面色微微一顿，并没有接话。
纪小时正笑着转头过来等温简夸她懂事了，结果却看到温简的面色有些沉重。
纪小时不由得愣了一下，“哥，你跟青稚姐怎么了？”
“出了点问题，今日是你回家的日子，先不说这个了。”
纪小时听到他这样说，哪里还憋得住了，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没见温简跟青稚出过任何问题啊，怎么她就离开了一个月两人就出了点问题……
直觉告诉纪小时，两个人这次肯定不只是一点问题。
纪小时正要开口说什么，便听到了身后还传来了脚步声，纪小时转头过去一看，忍不住跑了过去左拥右抱，“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好想你们！”
温知故本来在路上还跟纪叙白谈论着小女儿的变化，结果这会儿被小闺女包围住了，依旧是熟悉的甜美声音，平静了一个月的纪府仿佛终于有了点熟悉的热闹，温知故心里竟然有些感动，她也忍不住轻轻地抱了一下孩子，“娘亲也想你。”
“那爹爹想我吗？！”纪小时听了，开心地忍不住仰起头去看纪叙白。
纪叙白淡淡地笑了笑，说：“想啊。”
纪叙白并没有说他为了小闺女的回家，在不日前就已经开始着手让人准备着了，这不，眼下纪小时回来了，才能看到全家人都在家等着她回来。
纪小时撅了嘴：“只是这样啊？”
温知故不紧不慢地说：“你哥哥在翰林院忙着都被他喊回来了，你娘亲呢，本来这会儿还在军营里呢，你爹爹刚才就是去逮我回来了，你说你爹爹对你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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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语怔怔地，好半晌才回神过来面前这个丫头的身份，她脸上的羞恼一点点淡去，变成很委曲求全的语气，“你是温公子的妹妹吧？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跟温公子……”
话音未落，纪小时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头脑子不清醒还是怎么的？我是问你勾引我哥哥的目的是什么？”
李轻语见她语气还是这样冲，不免也微微蹙起眉，想跟纪小时讲道理：“纪姑娘，我很喜欢温简，那天晚上虽然是个意外，但我的的确确心系于他，如果你非要说我有目的，那我喜欢他，这就是我的目的……”
纪小时恶心得踹倒了一旁的椅子，“你喜欢我哥哥？你拿什么喜欢我哥哥？有人喜欢我哥哥喜欢了数十年，你这点喜欢算个屁！而且，亏你还是青山知县的女儿，你爹难道没有教过你，别人的东西碰也不能碰吗？！你还有脸跟我说喜欢，你怎么这么贱啊！”
李轻语被她噼里啪啦一顿骂下来，越发的羞愧难忍，咬了咬嘴唇，忍不住道：“我是不要脸，可是我如今已经怀了温简的骨肉，请纪小姐说话注意分寸，我就是再不堪，肚子里也有你哥哥的种！”
纪小时瞪直了眼珠子，张口忍无可忍骂了一声脏话，然后蹬掉了椅子站了起来，直接冲李轻语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推到了窗边，又打开了窗门，将她的上半身往窗外按出去，李轻语吓得花容失色，尖叫道：“纪小姐！你想做什么！”
纪小时再把她头上的珠钗扯了下来，李轻语的头发顿时就散乱了下来，而纪小时却在下一刻将尖锐的珠钗狠狠抵在她的脸颊上，冷笑着开口道：“两个选择，一是你跳下去谢罪，二是我亲手划了你这张脸。”
李轻语的脸色唰地一下苍白了起来，声音都发了抖：“纪小姐，我怀着你纪家的骨肉……你……你敢……”
“我敢。”纪小时挑了挑眉毛笑道，“你来之前怎么就没打听打听，我连皇帝的儿子都揍过，不就收拾你一个小知县女儿，我就算弄死你都没人敢问一句我的不是！”
闻言，李轻语更是吓得浑身一颤，“你……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你害我哥的时候问过我哥愿意不愿意了？”纪小时说着，真的用力抵了下去，吓得李轻语大声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我求你了纪小姐！”
李轻语说着，忍不住哭了出声，浑身都在发抖，“我求你，别毁我的脸……”
“哦，那好的。”纪小时当真没划她的脸了，却是狠狠地将她往窗外按了出去，“那你就跳下去吧！”
李轻语颤抖地哭着使劲推搡纪小时的手，“不行……纪小姐你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你不是怀了我哥的骨肉吗？你不是喜欢我哥哥吗？你跳下去我就相信你啊！”
“我……不想死……”李轻语抓着她的手剧烈地颤抖，她哪里想得到，温润如玉的温简，会有一个这样凶悍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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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李轻语抓着她的手剧烈地颤抖，她哪里想得到，温润如玉的温简，会有一个这样凶悍的妹妹……
“那你就是不喜欢我哥哥呗？”
“我……我……”
李轻语不知所措着哭着，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可纪小时却没那个担心等她，二话不说就把她的人往外推，李轻语半边身体都要悬空在外了，她哭喊着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我不喜欢你哥哥，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哥哥……”
“那你还怀了我哥哥的骨肉呢！我们纪家怎么可能要你这种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哦，所以你还是要跳下去！”
然而这回，不等纪小时再把她往外推，李轻语浑身哆嗦着抢着开口，“我没有……我没有怀孕……我真的没有！”
“真的吗？”
李轻语哭着点头，“真的……我没有怀孕……”
纪小时很忧愁地看着她哭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可是你要是骗我怎么办啊？”
“我真的没有怀孕……”李轻语真的快绝望了，“你要怎样……才肯相信……”
“这样吧，我带你去看大夫好不好？”纪小时一脸很友好的样子。
李轻语看着她，瑟瑟发抖地点了头。
纪小时当即就把人领到医馆去了，纪小时让大夫再三诊脉，确定李轻语确实无孕了，这才带着李轻语走了。
“纪小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着急，一会你就知道了。”纪小时慢悠悠地把人领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的值班守卫正好是认识这两年在北城里鼎鼎大名的纪家小千金的，所以当即跟纪小时行了礼。
纪小时把身后的李轻语推到跟前，指着李轻语对守卫说：“看清楚这个贱人的模样，从今以后，不准她再踏入北城半步！”
李轻语没想到纪小时会当着别人的面前这样骂她，她咬紧了微微颤抖的嘴唇，却说不出来话。
直到被彻彻底底赶出了北城，李轻语站在冷飕飕的风中，拳头攥得紧紧地，目光阴冷地盯着城里的方向……
……
纪小时把祸害赶走以后，就直奔晟和宫去了，结果却得知青稚人在军营里。
纪小时很吃惊，她以为青稚会伤心得待在宫里的，但想了想，她的青稚姐姐还真不是那种会待在家里一蹶不振的人。
不过，她去的时候，不赶巧，看到了温简跪在晟王的营帐前，没有人上前去拦着。
纪小时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傻站在哥哥身后的不远处，挺替哥哥心疼的。
她犹豫了一下，去找了力奇叔叔问话，力奇叔叔说，青稚已经在晟王营帐里了，多半是在为温简说话……
纪小时一鼓气，也跑了过去，跟着哥哥跪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温简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纪小时也学着他跪下来，温简一脸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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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说，温简解释得很清楚，青稚也知道他是被陷害，但是青稚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原谅就原谅温简吧？心没那么大。以及青稚之后会亲自出一次气的。）白天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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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说着说着，表情都变得有点儿凶了，青稚见了，点了点头说：“看来你对这位太傅的印象很深刻……”
纪小时：“……”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彼时，晟军军营的靶场上，空无一人，不，还是有一个人的。
温简挽着从小到大都没挽过的弓箭，一遍又一遍的拉弓射箭，一次又一次的脱靶。
但从始至终，温简都没有放弃过。
因为这是晟王提的要求，只要他能射中五百米外的靶心，他就答应他跟青稚的事情。
温简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晟王对他的惩罚，尽管他知道这很难，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唯一的能够再次光明正大靠近青稚的机会。
所以，温简一次次的尝试，一直到天黑了下来，他都没有打算离开。
宁城远也是很晚的时候特意回军营取东西才注意到靶场上还有人待着，而且温简那个从小到大都没有习武练剑过的傻小子在一遍遍的射箭，宁城远眯着眼，透过火把的光，都看到温简的手上似乎流血了，宁城远尚且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便把力奇给喊了过来。
“那是跟我青稚小侄女好的纪家小子吧？”
力奇点了点头。
“不是……他大晚上的在这练习射箭？而且据我所知，他从小到大都没碰过这玩意儿吧？就算是想学习射箭，也先来个十米五十米的距离啊，这弄个五百米的是个什么意思啊？我都不能绝对射得中呢……”
宁城远以为是这小子突然变得狂妄自大了想学这个哄小青稚高兴了。
但是紧接着，他听到力奇有些神色复杂地回答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是晟王的意思。”
宁城远听了，更加震惊了，“晟哥的意思？”
宁城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是不是这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小青稚的事情……但想了想又觉得怎么都是不可能的啊，这两个孩子他从小看到大，两个孩子早就胜似亲人一般亲昵，温简又从小到大都知书达理的，怎么可能会欺负小青稚啊……
力奇点了点头说：“具体状况，将军可以等明日亲自问一问晟王。”
听力奇这意思，大概也是晟千墨那边下了命令，除非温简自己放弃离开，否则，便不让任何人上前去帮温简。
宁城远心情复杂地回到了宁府时，轩九正在院子里喂狗吃东西。
前阵子轩九捡了一只灰白色的流浪狗回来，然后每天回来都要先去看这只小狗，把宁城远醋得不行。
宁城远眼下回来又看到轩九在喂狗，还对那只小狗笑，宁城远就不爽了，忍不住走过去，很严肃地咳了一声。
轩九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他，“干嘛？”
“小九你过来一下。”宁城远说。
轩九挑了挑眉，便听他的话走了过去，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宁城远便伸臂一捞把人扛了起来，扛着他往房间去了。
“喂！你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我多大，小九不是最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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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开了荤话的轩九唰地一下红了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压在床榻上了。
“别闹……”轩九推了推他一路沿着他后背摸下去的手，“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看不惯那只流浪狗，你这两天都不怎么关心我了……”宁城远倒打一耙哼道。
轩九气笑了，“你怎么还跟一只小狗吃醋啊，宁城远你又不是狗。”
宁城远哼哧哼哧地亲他一脸，“你不是老说我是小狼狗吗？反正你不能冷落我！”
轩九被他亲了一会，就拿他没辙了，嗯啊答应了他，宁城远得逞地扒了他身上的衣裳，好共赴春宵……
……
然而，这一夜青稚却处于无眠之中。
原本她是想着等这一晚上过去就去求得爹爹的认同，然后去找温简好好谈谈的，但她派去军营打听的下属却传来消息说，温简还在军营里……
那时，夜已经很深了。
青稚听到这个事，又想到爹爹那个性子，一时心里浮想联翩，哪里还睡得着了，但又怕被爹爹发现她大半夜跑出去了，所以，青稚是乔装换上了一身婢女装束后，偷偷翻墙出宫的。
她骑着下属备的马直接往军营赶了过去。
这会儿的军营不比白天那会，四处静悄悄的，只有瞭望台上还站着守卫，以及点点的火光。
青稚的出现，倒是把守卫给吓了一跳，但守卫下来以后，看到是青稚，以为是青稚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军营处理，也没多问什么，便放她进去了。
青稚很着急地在军营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靶场那找到了温简的人。
青稚站在靶场下，傻住了。
她衣袂飘飘、温润如玉的小简哥哥，这会儿站在靶场上，挽弓，射箭。
他不知是练习了多久，她看到他指缝渗流的血。
有些刺眼。
五百米的射程，还要射中靶心，青稚自己都做不到。
温简这是要做什么啊……
青稚忍不住要跑上靶场的时候，黑暗里，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将士将她给拦住了，“公主，王爷吩咐了，除非温公子自己离开，否则，谁也不能上去帮他。”
“放开我！”青稚红着双眼推开他，将士却要硬着头皮拦她，青稚不得不从他身上拔了剑，双眼带着很锐利清澈的光芒。
将士迫不得已地被推开，任何人都能拦得下，但眼下这个人是青稚啊，晟王的女儿，谁又敢碰伤……
倘若他真的硬着头皮把人给拦下来了，怕是晟王又要拿他是问了……
青稚上了靶场，手里还拿着剑，手微微地在发抖。
温简手里还握着沉重的弓箭，听到动静，转头望去，看到了青稚，眼神透着一丝疲倦，却仍是直直地看着她。
夜里的风很大，簌簌地，靶场四周的火光被风吹得明明晃晃的，光影忽闪，看得人好不真实。
而青稚走来，顿住了脚步，一双眼睛红红地，盯着他，咬了咬下唇，把手里的剑扔了出去，哐当一声刺耳的声响，摔在他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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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我爹爹说过，晟叔是为了北国永远站在前线的英雄，这样的人，永远都值得我去尊敬，晟叔自己在战场上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我这一点伤，又算的了什么。”温简一副并不把自己的伤当一回事的样子，但也不忘用手拇指摸了摸小姑娘的手指，哄道：“再说了，不让晟叔和你出一口气，我自己也于心不安，至少我要证明给晟叔看，我并非空口无凭，为了青稚，我确实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青稚越听越觉得心酸，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要跟温简说什么才好，于是只能是低下了头，忍着情绪的涌动，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给温简上药，时不时抽咽着问他，“疼不疼啊？”
温简永远都是温温和和地回答她：“不疼的。”
他越是这样迁就，青稚便越是心疼。
她把他的两只手都包扎好了以后，温简还一本正经地跟她说：“太好了，我这两天都能休假不用去翰林院了。”
青稚笑不出来，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结果温简却用那只手揽过来将她按进了他怀里，青稚浑身僵了僵，然后温简便低头下来，呼吸缠绕着她的呼吸，距离已经这样的靠近了，却似乎还在一点一点地靠近，让人没能反应过来。
青稚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脸颊一点点地泛了红晕。
“青稚，我可以亲你吗？”
温简的嗓音还带着低哑，很性感低沉地萦绕在耳边，连带着青稚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有些短促了的，她还有些心慌意乱地抓着温简胸前的衣料，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话，又好像是用鼻音软软地“嗯”了一声，然后呢，温简的吻瞬间就落了下来。
吻住了她的唇瓣。
青稚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地跳得飞快，又毫无规律。
唯一能够知道的是，温简的吻并不是想象之中的温柔似水，仿佛带着点凶狠的劲头，让她措手不及，让她毫无还击之力。
但是，被温简这样对待的青稚又很脸红心跳，她从没有想过，温简会有这样的一面，让她招架不住。
青稚甚至都快要喘不上气来，忍不住想要推开他的时候，温简似乎才稍稍有了几分清醒，轻轻松开嘴，但并没有放开她。
两个人的嘴巴沾着嘴巴，泛着水光。
更是深情地凝视着彼此的眼睛，尤其是温简那样直接有力的眼神，快要把青稚给冲垮了的，青稚面红耳赤地看着他，呼吸都不敢用力。
“青稚，我们……成亲吧。好不好？”温简抱着她，嗓音带着赤`裸裸的对她的欲`望，以及坦荡荡的占有欲，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拥有他的小青稚。
青稚被他低声地叫唤着，整个脑子都有点迷迷糊糊地，仿佛还没从温简那个火热的吻里回过神来，便好像是稀里糊涂地点了头答应了他。
这下可当真是把温简给激动到了，青稚也似乎没见过温简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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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是不管温简碰到了多么高兴的事情，温简至多也就只是淡淡一笑，但像此时此刻这样子，笑得这样开心，一双深沉的眼睛里仿佛都要盛满璀璨星光，把青稚也给传染得忍不住跟着他笑了出声。
青稚的笑声很清甜，又有些脆脆的悦耳，让温简忍不住把她抱了起来转圈，青稚笑得更大声了，“放我下来！”
温简没放她下来，反而一改往日的循规蹈矩，就这么抱着青稚走出了营帐。
这会儿虽然是三更半夜，但是军营里还是有人在巡逻值班的，于是便有将士看到温简把青稚小公主抱了出来。
这当然是很让人吃惊的一件事，要说这一对璧人的感情，军营里有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不知道的呢，会以为他们俩情同兄妹一般亲密无间，因为呢，晟王没舍得让晟王妃吃苦，所以当年就只生了青稚小公主一人，也因此，青稚会跟纪家的少爷温简这样要好，难免有人会觉得青稚这是把温简当成自己哥哥来对待了。
当然了，知情的人便能看得出，这两人的关系哪里会是兄妹朋友啊，分明就是小两口的相处模式才对。
但不管是哪一种猜测，两个人虽然关系要好，可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都循规蹈矩得很，一点都没有逾越过……
可此时此刻，纪家公子却这么光明正大地把青稚小公主抱出了军营，莫非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更进一步了不成……
彼时，温简哪里顾得了旁人怎么想怎么看待，他只想着，他已经真真切切地把青稚给亲了，所以，温简一刻也不想耽搁着，只想立刻带着青稚回晟和宫，向晟王和晟王妃求亲，请他们把青稚嫁给自己。
青稚也是眼看着温简快把她领回晟和宫了，才发现温简这是带着她往回家的方向，青稚当时也傻愣住了，忍不住拦住了温简，有些呆滞地开口问道：“你……你想干吗啊？”
毕竟是大半夜的，青稚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一脑子热的温简想要做什么，也猜测不出来。
结果下一刻她就听到温简第一次带着少年的冲动，很认真地跟她讲：“求亲啊。”
听到这认认真真的几个字后，青稚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声，又别开头笑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转头回去望着一脸固执的温简，弯着唇笑着问道：“现在啊？”
温简点了点头。
“温简你要大半夜求亲啊？”
温简皱着眉想了想，是有点不妥，毕竟这会儿青稚的爹爹娘亲都睡着了，扰了他们安眠也不太好，温简就有些苦恼地看着青稚说：“那怎么办？”
“你干嘛这么着急啊，我又不会跑……”青稚又忍俊不禁。
主要是，她觉得这样急哄哄地想要求亲的温简，跟以往温简温润如玉的形象不太像，就觉得温简难得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温简就有些孩子气地看着她说：“我急啊，那我们天亮就去找晟叔暖姨好不好？”
青稚心里甜甜地，到底是微微翘着唇，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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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要洒一波大狗血~后来哭唧唧喊小简哥哥的青稚变高冷女神，温简喊青稚青稚，青稚冷漠：闭嘴我是你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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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千墨说完，就搂着数暖走了。
青稚也是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爹爹娘亲这是同意她跟温简在一起了，青稚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似乎温简也是才反应过来，马上就起来抱起了她，很用力地抱紧了她，低下头，开心地在她颈间笑了笑，忍不住叫她：“青稚！”
青稚被他紧紧地抱着，快要喘不上气来，却感觉到那一种天旋地转的幸福包围着她。
在这之前，青稚从来都不知道，能够真真切切地和温简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等到温简终于放开她时，青稚才想起来什么，抓起他包扎着的手担心地看了看，“你疼不疼啊？”
温简轻轻摇了摇头，双眸深情地凝视着青稚，很郑重，又很认真地开口跟她说：“青稚，你再等等我，我回去就和我爹爹娘亲商量，他们那样喜欢你，知道我要娶你，一定会答应的。”
青稚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事实上，青稚一点都不担心温姨他们会不答应，因为从小到大，在她和温简都在的时候，温姨总是疼她更多一些，也一直以来都把她当成女儿一样来对待。
她跟温简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烦愁的。
所以，求亲对他们而言，真的就只是一个形式罢了。
只不过爹爹和娘亲在乎她这一个女儿，非得要温简正式地过来求亲一趟。
但青稚并不会觉得这样会显得累赘什么的，反而感到很幸福。
青稚送走了温简以后，就忍不住跑去找爹爹娘亲了。
她知道这一切之所以这样的顺利，说到底是归功于爹爹娘亲宠爱着自己。
不过，当天让青稚比较意外的是，爹爹当真把李轻语给抓到了晟和宫上来。
晟千墨这人没温简处事温和，也没像纪小时那样不经大脑只想着出一口恶气便罢了，他也没对那小姑娘做什么，只是把宫中的两名太医都给请了过来，把李轻语带去检查身体。
李轻语当时还以为是要带她去用刑，吓得又是尖叫又是大哭，她又哪里知道，她招惹的，是北国的战神晟王的亲女儿所爱之人，而晟千墨这样的人，又岂会真的容忍自己的闺女遭受半点委屈……
而青稚当时是换了一身衣服打算过来陪娘亲出去的，因为她上次回来以后，都好久没陪娘亲了。
正好她如今也快要嫁人了，她就想和娘亲一块儿出去逛街，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
青稚没想到正好会碰上那个之前在茶馆里缠着温简的女子……也就是李轻语，李轻语哭闹着被带去检查身体，青稚隐约好像听到李轻语说她跟温简什么关系也没有……
青稚一想到她跟温简唯一的一次关系破裂就是因为这个李轻语，眼下看到她如此失态，心里的厌恶更是多了一分。
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就进了大殿里，看到爹爹在查阅着青山知县的文书，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爹爹，你让人对她做什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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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一下。”
晟千墨看了一会，便拿笔在上面写了几句话，交给了李元，让李元即刻着手去办。
青稚转头眼睛余光隐约看到了“贬成庶民”几个字……
青稚揣揣地，总觉得爹爹是背着娘亲才这么凶的。
但是青稚并没有开口阻拦，她觉得这是青山知县和他女儿咎由自取……
正好比，她和温简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李轻语的事情啊，李轻语凭什么来破坏她和温简。
每个人，总要为自己所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不多时，太医走了出来，如实禀报，说李轻语朱砂未褪，并未与人有染过。
而且，李轻语被带过来时，自己也跪在地上浑身簌簌发抖地，哭着说是她骗温简的，她根本就没有和温简发生过关系……
那天晚上，她是给温简下药了不错，但温简抱着她没一会就推开了她，似乎是察觉到他拥抱的人不是想抱的那个人，大冷天的宁可挨着屋外昏昏沉沉地吹冷风一点点地消解药性，任凭她再怎么缠到他身边勾引他，他都一脸厌恶地推开了她……
最后折腾到快天亮了，温简才靠着门外睡着了，李轻语见人都睡着了，迫不得已，只好让府里的下人把人抬回屋里去，她则脱光了衣服躺在床榻上，打算以此欺骗温简，让温简对她负责……
是，她承认，她的的确确是看中了温简的家世背景，以及他温和有礼的为人。
又哪里知道，不管是温简的家人，还是他心有所属的那个人，都是不好招惹的角色……
李轻语这么一遭下来，可算是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把李家连带着自己彻彻底底地搭进去了……
李轻语听到晟王说要将她贬为庶民时，吓得大哭，忍不住跪着去求青稚，但青稚不为所动，垂着眸看着她，平平静静地开口道：“每个人都会犯错，但不是所有的错都能被原谅。你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你是知道温简有爱人的，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你还是去做了。所以，你没有资格求我原谅你。”
哪怕李轻语没有和温简发生关系，但李轻语的所作所为，让青稚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原谅这样一个企图去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李轻语最终还是被拖出了晟和宫。
青稚有点想哭，一想到自己误会温简了，所有人都差点误会温简了……
她掉了掉眼泪珠子，忍不住扑过去抱住爹爹，她一直都知道爹爹很疼爱青稚，可是为了青稚，爹爹真的会做很多很多青稚所不知道的事情。
晟千墨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哄道：“好了，现在青稚才算是嫁给一个完完整整的温简，是吗？”
青稚噙着泪很幸福地点了点头。
她要回晟宫里找数暖，把这件事告诉数暖！
然后……然后等温简来求亲，到那时，她要告诉温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负过自己。
而那时候，青稚并不知道的是，彼时的纪府，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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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去告诉温简，他的亲祖父是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这么多年以来，纪叙白和温知故一直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从不对任何人提起过温知故和那位先帝之间的关系，就是不想再提及那些阴暗的过去阴暗的往事……
然而现在温简来告诉他们，他想娶青稚。
这是不可以的。
首先对青稚就是不公平的。
温简只觉得有什么力量在无形之中阻挡着他，他在二十岁的年纪，想要娶自己心爱的小青稚，他从青稚那里亲口得到答允，就连这次对他很生气的晟叔，也答应了自己。
但是此时此刻，爹爹娘亲在对他说不可以。
温简从小到大都没有忤逆过爹爹娘亲，但是这一回，他听不明白爹爹娘亲的意思，所以坦坦荡荡地望着爹娘，却又并不理解地沉声道：“我不明白爹爹的意思，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娶青稚”
这是他对青稚许下的承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让他的青稚伤心了……
温知故看着这样目光坚定的温简，便越是觉得心疼，她轻轻地推了推纪叙白的手，让他放开自己，然后缓缓地在温简面前俯身蹲了下来，看着温简温声开口解释道：“小简，你还记得四岁那年，娘亲住的地方着火的那一晚上，来找我们的那个老伯伯吗？”
也许是记忆太过久远了，温简乍然听到娘亲提到这么久远的事情，一下子没有回忆起来，目光变得有些迷瞪，隐隐约约是记得好像记忆里有出现过这样一个老伯伯，但他并不清楚这和他要娶青稚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虽然娘亲从来都不愿意承认那个恶人，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娘亲从来都不跟你提这个人，但娘亲身上的的确确流着他的血。”温知故很艰难地开口跟温简提起这件事，说着，有些呼吸困难地顿了一下，又接着缓缓地道，“他是先帝晟南沉，是你的亲祖父，虽然你跟青稚一样大，但按辈分……青稚是你亲姨，这是事实。”
温简一直以来很冷静沉着的一个人，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把这番话完完全全给听进耳中，然后脑海里又是怎么反复地嗡嗡地回荡着这番话……
他只知自己像是听了一场极其不切实际的笑话，于是他真的笑了出声，他低低地笑着说：“娘亲，你别乱说。”
然后娘亲身后的爹爹沉声道：“这是真的。”
温简笑不出来了，他缓缓地垂下眸，好半晌，一动都没有动过。
“小简，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是娘亲不好，娘亲一直都以为你对青稚是兄妹之情，没往那方面想，可是你真的不能喜欢青稚。”
温知故越说越觉得难受，她何尝愿意这样的事情，这不管是对青稚还是小简，欧式不公平的……
两个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温简过了好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来，他望着爹娘，口齿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艰难的力度，轻缓又平静：“可我喜欢青稚，不是几天，几个月，几年，是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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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喜欢青稚，不是几天，几个月，几年，是数十年。”温简眼眶一点点地发红，轻轻地扯了下唇角，“娘亲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不喜欢青稚？”
温知故看着温简，一下子没忍住，哭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她一直都以为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可偏偏温简喜欢的人是青稚。
她听到温简这样难过地问她怎么办，她也不知道，所以就更为温简伤心……
“小简，无论你想要喜欢什么样的人，爹娘都不会拦你，但青稚不可以，你喜欢青稚，对青稚是不公平的。你读过这么多年圣贤书，理当清楚地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注定了不可以走在一起。至于青稚那边，我会亲自去一趟晟和宫，给青稚，还有晟王和王妃一个交代。”
温简站了起来，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温简！”纪叙白冷冷地盯住温简的身背。
温简是顿住了脚步，但并没有转头回去，只是惨笑了一声，温温和和地语气，声音却轻渺得仿佛快要听不见：“你们放心，我不去找青稚。”
他怎么可能还有脸去找青稚？
是要跑去告诉青稚，他其实不是她心心念念喊到大的小简哥哥，他是她的侄儿……多可笑，多荒缪的事实，可就是发生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发生了。
温简似乎忘了，自己答应了青稚，再也不喝酒了，可这一刻，却只想把自己毁了。
彻彻底底给毁了才好。
原来他连喜欢青稚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他比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如。
这天，青稚也是赶了巧，和数暖逛街逛累了以后，数暖惦记着要回去陪夫君，青稚哼了哼，说数暖没出息，数暖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要回去找晟千墨。
青稚是很羡慕自己的爹爹娘亲的，因为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好像平时只有过小吵小闹，大多时候还都是爹爹跟娘亲低头服软，从没见过他们真的争吵过什么。
青稚亲自给温简挑了好几身新衣裳，她没有娘亲那么好的绣工，只好是给温简买衣服了，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青稚余光似乎是瞥见了一抹很熟悉的身影，她不太确定地停住了脚步望进去，当真看到了趴在桌上一杯接一杯往自己喉咙灌酒的温简。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温简会有这样失控的一天。
她不知道温简这是怎么了，所以下意识跑了进去，看到桌上已经有好几个空了酒坛，更是皱起了眉头，“温简，你……怎么喝成这样……”
温简没说话，似乎也没察觉到她的到来，便只是低头继续喝着酒。
青稚忍不住伸手去夺走他手里的酒，“你不是答应我，以后都不喝酒了吗？”
闻言，温简总算是有了几分清醒，他慵懒地抬起眸扫了一眼青稚，想到了什么，支着下巴看着青稚，带着醉意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淡道：“男人的话，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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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到纪府时，看到爹爹和娘亲都在大殿里让人准备厚礼，要亲自去一趟晟和宫谢罪。
温简靠在门边静静地听了一会，眯了眯醉醺醺地眼眸，恍恍惚惚地走了进去。
他听到温知故一声大叫：“小简！”
咚地一声，是温简直直地跪倒在他们面前，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似乎流血了，但他尚且清醒，跪在地上，近乎卑微地哀求：“求爹爹、娘亲，不要告诉青稚真相。”
太痛苦了。
太难以接受了。
他已经撑不住，已经快要濒临崩溃的地步，他不敢再去想，如果青稚知道了这件事，会是怎样的绝望……
他宁可青稚恨他无情，也不愿她跟着自己一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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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暖回的早，马车里卸下来的，全都是青稚买的成亲想用到的东西，每一样都是青稚自己挑选的。
数暖看到下人把青稚买的东西一样样地往宫里头搬，心里头感慨万千，又有万般滋味在心里五味杂陈的涌动着。
她忍不住跑回书阁，果不其然看到晟千墨在书阁里头。
其实数暖如今已经很少会像这会儿这样，会突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推开书阁的门后，看到晟千墨在书阁里处理政务，也不管他是不是很忙，便忍不住过去扑进他怀里，坐到了他腿上，紧紧搂着他脖子，“好想你……”
晟千墨似乎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低头轻轻揉了揉她头发，“是不是舍不得青稚了？”
数暖吸了吸鼻子，有些心慌地趴在他颈间，“你说青稚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啊……”
“是啊，转眼间，都这么多年了。”晟千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哄着她说，“好在嫁的不远，嫁给了纪家那小子也好，他向来很照顾青稚的感受，想来不会亏待了小丫头。而且，即便将来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数暖紧紧搂了搂晟千墨脖子，说不上来话。
就是单纯的觉得难受与不舍。
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青稚毕竟是不一样的，她跟晟千墨就生了青稚一个孩子，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宠爱是只留给了青稚一个人的。
虽然她和晟千墨一样，对温简很放心，可毕竟是要把女儿嫁到纪家去了，数暖心里到底还是深深地不舍。
青稚回来的时候，买的那些东西已经全都放到她宫院里头了。
青稚慢慢地在殿里头蹲下来，抱着自己，有些疲倦又茫然地望着这一箱箱的东西，都是买来为她和温简的婚礼所准备的。
她已经提前想到了成婚的那一天，温简却在她一脚快要踏进幸福之门的时候，又猝不及防地将她推了出来。
她现在一个人，但是无论是在想什么，做什么，都好像是不对的。
青稚也不知道自己蹲在那里待了多久，等到快要站起来的时候，两只脚都有些麻了的，她也没去管放在大殿上的这些东西，就直接回寝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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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也不知道自己蹲在那里待了多久，等到快要站起来的时候，两只脚都有些麻了的，她也没去管放在大殿上的这些东西，就直接回寝殿去了。
青稚想睡一觉，也许睡一觉醒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又或许，温简只是在跟自己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他还是会如约而至来晟和宫向她求亲。
温知故和纪叙白是在第二天来到晟和宫的，温简受了伤，人还在昏迷着，没来。
青稚是因为贴身婢女小禾很激动地跑过来叫醒她，说温姨他们都来了。
不仅是小禾，就连青稚在那一瞬间，也恍惚地产生了一种温简真的来向她求亲了的错觉。
青稚连头发也没梳，就胡乱换了身衣裳跑了出去。
她是满心期待到晟宫里去的，她想她一定要对温简很凶很凶的发一顿火，让温简下次不敢再这么跟她开玩笑，这一点都不惊喜，她昨日都要被他吓死了！
但是她还没来及进去大殿，便听到了大殿里传来纪叙白愧疚地声音，“是温简年纪尚小，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他对青稚其实只是哥哥对妹妹一样的感情罢了，这事是他不好，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然后是晟千墨寒冷刺骨的语气，“请纪太傅让温简亲自来跟本王说这句话。”
“小简……受了伤，现在没法过来……”温知故沉痛道。
“那就等他能过来了，再过来。眼下你们说什么，本王一个字都不会认。”晟千墨说话的语气虽然平平静静地，却似乎蕴藏着滔天大怒，仿佛是疾风暴雨即将来临。
数暖终于说话了，她轻轻拉了拉晟千墨的手，让他先不要生气的意思，然后低声说：“让我跟知故单独谈谈好吗？”
数暖心里很疼，她真怕昨日还那样一脸幸福憧憬着未来的青稚知道了这件事，青稚还问她，成亲要做什么准备，成亲那天她要怎么做才好，她小心翼翼又幸福的小脸，她想要给温简一个完完整整的婚礼的模样，那是小青稚幸福的样子。
数暖一点都舍不得青稚到时会不开心啊。
所以，哪怕是为了青稚的幸福，数暖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纪叙白，她总觉得是纪家一时冲动，是纪家有什么误会，所以她想和知故好好谈谈。
她跟温知故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好知己，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她们的两个孩子不幸福的。
而那时候，数暖并不知道的是，青稚已经悄然无息地走出了晟宫。
温简昨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原来小简哥哥真的不想娶青稚了。
青稚小脸上淡淡的，面无波澜，好像已经不会伤心了。
且看天边风云涌动，原来许诺的来年夫妻对拜，已是变成烟消云散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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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说快的话七八日就回城了。”青稚拿过了文书，心里落了块石头，看着苏苏，嘴角微微翘着说：“苏哥哥有想要带的东西吗？到时我给你捎。”
“青稚看着办就好。”苏苏淡笑道。
青稚应了声好，又跟苏苏聊了会天，这才回去收拾行李了。
不过意外是在临了出发的前一日发生的，之前一直是青稚盯着的临城边防线崩了，一大批流寇鱼贯而入，临城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抗这群流寇，出了这样的事情，原本派兵去支援也就可以了，但青稚自知此事是在她的管辖之中出了问题，是她导致了这样的结果，青稚自然不能对此事袖手旁观，于是她自请亲自率兵去支援临城，但也因此，必须得生生错过和温简一起去青山的机会。
她一直听说青山那里山清水秀，景色很美，也打算借着温简到时办公事的缘由能带她去看看那里的山水，但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又不得不跟温简暂时分离。
温简得知了此事以后，心里是有些失落的，因为他在青山那里甚至已经筹划好了要带青稚去哪里玩，但再怎么样，温简也明白青稚的难处，不管再怎么样，他们首先要做好自己的职责，青稚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而且，不过是短暂的分离，于二人来说，除了颇有些不舍，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稳定且很好，并不具这样的短暂分别。
只是，临别时，温简还是忍不住逾越了，在城门底下抱着青稚，牵着青稚的小手，低头说：“自己在那边小心点，不要逞能。”
“知道了，你也是。”青稚心里有些泛酸，但还是轻轻抓着他的手指，不舍得放开，却又是最先松开了手指，从他怀里抬起头说：“你早去早回。”
温简点头：“我会的。你什么时候出发？”
“过了晌午。”青稚倒宁愿是现在这样，她先送温简走，这样自己还能看着他走，心里也就好受一点，尽管只是分离数日。
然而，纪小时趴在车窗上看了好一会，忍不住从马车上下来了，“青稚姐姐，你放心，这一路上我会给你看好哥哥的！”
青稚很无奈地说：“好，小时去了灵山也要乖。”
纪小时认真点了点头：“我会的，下个月我就回来见你和哥哥了！”
青稚愣了一下看向温简，温简更是无奈地解答道：“小时下个月有三天的休沐。”
青稚明白了，跟纪小时说：“那好，等你休沐回来了，我带你去玩。”
“好啊好啊，到时青稚姐姐带我去城外打猎吧？我最喜欢看青稚姐姐打猎了！”
纪小时崇拜的人不多，青稚是其中一个，因为在任何人看来，青稚都是小小的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青稚一点也不坏，从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娘亲也不会常常叫她跟青稚学习了，可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让她崇拜青稚的是，青稚这样一个乖孩子，却是一个军营中人，会骑马射箭，还会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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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记得很清楚地是，小时候有一回她跟青稚出去，她自己以不小心惹了一个大人生气，那个大人见她们是两个黄毛丫头，便要揍她，偏偏这时青稚不声不响出手教训了那个人，然后一脸淡漠地拉着她的手走了。
就是那一回，帅了纪小时一脸，让纪小时从此往后越来越崇拜青稚了。
所以，当长大以后看穿哥哥对青稚的心思以后，知道以后青稚是要当自己嫂嫂的人，她就更高兴了。
温简面无表情的把纪小时往马车上推，“上车。”
“哥哥，你这人怎么这样！”
温简虽然舍不得青稚，但也知道再待下去纪小时这小丫头就真没完没了了，所以他只能忍痛跟青稚道了别，坐上马车离开了。
离开城外没多久，纪小时就感觉到温简的神色渐渐地淡了下来，纪小时挺心疼地开口问道：“哥哥想青稚姐姐了吗？”
温简没出声，只是侧目静静地望着窗外。
纪小时忍不住为他唉声叹气，就在昨个儿，她在府里的时候还听到哥哥嘱咐下人要在青山那边安排一处僻静点的院子，还让人为青稚准备了好些东西，结果现在去青山的人只有哥哥自己一个人了。
也难怪哥哥心情会不好。
纪小时想了想，安慰他道：“哥哥，说不定等你忙完回去了，青稚姐姐也回去了呢。其实吧，换一种方式想，你跟青稚姐姐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分开过，这一次分离重逢，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好好一件伤感的事儿，倒是让纪小时说得还挺有纪念价值的，温简到底没忍住淡淡地笑了：“你说得不无道理。”
“是吧。”纪小时弯了弯眼睛。
温简是先把纪小时送到了灵山才走的，遵嘱着爹爹娘亲的意思，他先陪纪小时上了山，又和山院里的高老先生打过招呼了，这才让纪小时安安心心入了学。
不过，因为男女有别的关系，他便没有陪纪小时进她就寝的院子，等她放好行李出来了，才陪她去山上熟悉环境。
“感觉如何？”
“还成吧，这里的环境倒是比书院好多了，就是下山有点麻烦。”纪小时小声嘀咕着说。
温简弹指点了一下她额头，“别忘了娘亲说的话，你是来学习的，别成日想着玩了。”
纪小时委屈巴巴地捂了一下额头：“我就随口说说嘛。”
“在山院里听话一点，和同窗好好相处，对自己的师长礼貌点，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娘亲都交代过我了。”纪小时很委屈地埋怨道。
温简把准备好的盘缠递给了她，“这个拿着，也不是让你乱花，想吃什么自己买，别委屈了自己。”
纪小时这趟出来是没拿多少盘缠的，所以她以为她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苦，但是没想到哥哥会偷偷塞了银子给她，纪小时接过银钱的时候，感动流涕：“谢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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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时。”许岑然的声音刚好从头顶上传来，因为她的座位实在是离讲台很近，她几乎是一抬眸就看到了许岑然在看她，纪小时抿了抿嘴站起来，“学生在。”
“你翻我的书了？”
纪小时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岑然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翻了作甚？”
纪小时还是含糊其辞：“就随便看看。”
“这样啊。”许岑然把她翻的那卷书放到了她桌上，“既然如此，你回去把这本书抄写一遍，两日后交给我。”
“什么？！”纪小时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珠子，凭什么啊！她，她不就翻了一下他的书，凭什么叫她抄写一整本书！这个许岑然实在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许岑然很平静地看着她问道：“你这是在质问本太傅？”
纪小时毫不掩饰地气恨地瞪着他，却又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再说点什么过分的话来，到时只怕又要被这个许太傅压榨！
所以，短暂的气恨以后，纪小时继续忍辱负重地摇头闷声道：“没有。”
“那就坐下。”
纪小时抱着他厚厚的书坐下去。
等许岑然开始认真讲课了，纪小时又忍不住走神。
坐在座位靠后的陈熙同学冷不丁感觉到一道诡谲的目光，抬头四望了一下，结果很快就发现了是纪小时阴嗖嗖冷幽幽的目光盯过来，陈熙只觉脊背一凉，待要再仔细看明白，纪小时却已经转头坐了回去。
纪小时很煎熬，尽管这位许太傅讲课的声音很好听，但这也掩盖不了他小心眼的事实！
她现在宁可回北城的院里的夫子脾气可宽容多了，哪有像这个许太傅这样刻薄小心眼！
可她现在来都已经来了，便不能再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样的煎熬一直持续到钟声响起，放学了，一等许岑然走了，纪小时一把抓起手上的书，瞥了一眼发现那是许岑然的书，想到他小心眼的样子，生怕损坏了他的书他又要罚自己怎么样，纪小时又换了一本自己的书，直接就往陈熙的座位走过去，未等陈熙反应过来，她把书重重地打在他手上，陈熙痛得呼叫一声，一看是纪小时，又忍不住大喊：“你是不是有病？！”
纪小时扬起下巴，慢悠悠地下结论：“你在骂我啊。”
陈熙愣了一愣气道：“你有病！”
“行啊，等明日上课了，我也跟太傅讲，你骂我有病来着。”
“你没病你打我干吗？”
“那你没事瞎告什么状？我是碍着你哪儿了！”
陈熙被她一个小姑娘吼得一愣一愣地，一时忘了还嘴，这时纪小时拿回了自己的书，很是骄矜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纪小时不顾班上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带着一团火走出的第三班院，她这时候又很后悔哥哥走得太快了，早知道就得让哥哥在这里先留一天，让他看看这里的太傅素质有多差劲，一点也没有爹爹娘亲说得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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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气鼓鼓地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院子里倒挺大的，听说是两个女孩一间屋子，纪小时没好气地踹开了门，结果看到屋子里已经有人在了，那个女孩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学子服，正在铺床被，听到动静转头望过去，看到是有人进来了，便站了起来。
纪小时看着女孩乖乖愣愣地瞧着自己的模样，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对不起啊，我刚才心情有点不好。”
女孩很乖地摇头：“没关系。”
纪小时就打量了一眼她的床跟自己床，顿时看不下去了，有些窘迫地主动去收拾床上的那一堆乱扔的行李，生怕乱了这女孩儿的眼睛，她忍不住说：“你平时都是自己收拾东西吗？”
徐栩天真，也没想着隐瞒就告诉了她：“我家顾林的，东西也，也是我收拾的，我都，习惯了。”
纪小时顾不上对方是个结巴，有点困惑地问：“什么你家？”
徐栩就有点脸红地小声说：“我……我嫁人了。”
“啊！”纪小时很震惊地看着她，“可是，可是你看起来没比我大多少啊。”
徐栩知道自己看起来小，但忍不住实话实话，“过了生辰，就十九了。”
纪小时很不可思议地仔细端详着徐栩，过了好一会才说：“那你跟你家那什么顾林肯定很相爱吧。”
徐栩想了想，挺甜地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他的，童养媳。”
纪小时更羡慕了，这一听就是青梅竹马了，和哥哥跟青稚是一样的状况啊！她很好奇地撑着下巴问：“那他对你很好吧？”
徐栩害羞地低头“嗯”了一声。
“今天是入学的日子，他来送你了吗？改明儿咱们一起下山，你带我见见。”
徐栩犹豫着，很抱歉地看着纪小时回道：“他这次，忙，没空来送我。”
纪小时愣了一下，顿时对徐栩说顾林对她好的话觉得有些可疑了。
哥哥是要去青山查案的人都能抽空亲自送她到灵山来上学了，听徐栩的说法，顾林可是她的夫君呢，自己小媳妇到灵山来上学，身为夫君怎么能不亲自过来一趟呢。
但是纪小时也到底只是心里揣度罢了，毕竟徐栩的语气可满满的都是对她家顾林的欢喜。
抛开这些，纪小时觉得徐栩是一个好姑娘，不管是模样上还是言行举止上，都比她在第三班院碰上的人好多了。
这也是纪小时折腾了一天得到的唯一收获，幸好跟她住的人是个好人。
“还没跟你自我介绍呢，我叫纪时，你以后叫我小时吧，以后请多多关照！”纪小时很真心地对她笑弯了眼。
徐栩也腼腆地笑着跟她点头：“我叫，徐栩，栩栩如生，的栩，你叫我，栩栩姐吧。”
纪小时偏不，因为她觉得徐栩看起来也没多大，所以就说：“不要我叫你栩栩吧，这样更亲切点！你在哪个班院上课啊？”
“第一班院，你呢？”
“我在第三班院呢。”纪小时凭着记忆中寻找了一下路线说，“那你离我的班院挺近的啊，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过来找我！”
纪小时很义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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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么赶啊？”徐栩听了都有些心疼了，也难怪纪小时一回来就坐在那写东西了。
纪小时越吃越生气，“可不，我都恨死他了！”
“你别，别这样想。”为了消平纪小时心中的火气，徐栩安抚她道，“要不，我帮你，一起抄写吧？”
“不行！”纪小时哼道，“寻常人也就罢了，这家伙眼尖得很，他要是发现本子里有两个人的字迹，我肯定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你……怎么办啊？”徐栩愁容不展地看着纪小时说，“你一个人，怎么能抄，抄得完啊……”
“我可以的，反正我绝不向他低头！”纪小时说着，大概也填饱肚子了，便又把本子什么都拿过来继续唰唰的写。
徐栩陪她很久，见纪小时抄得手都红了，心疼的很，忍不住主动去烧热水给她煮了一杯牛乳茶喝。
纪小时正好手酸的很，接过徐栩递过来的茶杯，感动不已地说：“谢谢你栩栩。”
“没事，你还好吗？”
纪小时喝了好几口热乎乎的牛乳茶，深吸了一口气对徐栩笑道：“现在好多啦！徐栩你快去睡觉吧，我还有好多没写呢，你别陪我熬了，也没用。”
徐栩却很担心她：“不然，你别写了，明日再和，太傅说一声，叫他宽容两天。”
纪小时用“你实在太天真了”的眼神看了徐栩一眼说：“我们这个许太傅真的跟别人不一样，他才不会宽容呢。”
徐栩皱着眉嘟囔道：“怎么这样啊……”
“好啦，你别管我了，我写完了会睡觉的，你赶紧去睡觉！”
徐栩还是皱着眉坐在旁边看着她。
纪小时便忍不住抬脚作势要踢她屁`股了，徐栩红着脸气笑了，“你这丫头……怎么这样！”
纪小时不要脸地笑嘻嘻道：“谁叫栩栩好欺负！你快去睡，不然我真的要踹你屁`股的！”
闻言，徐栩也不敢跟她闹了，便只好老老实实地去睡觉了。
而纪小时自己这一赶，一直赶到了五更天时分，外面的天稍稍有一点蒙亮了，纪小时终于趴在桌上睡着了。
晨练时间到的时候，她被徐栩叫醒了，纪小时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脸色很差，耷拉着眼皮问徐栩：“天亮了吗？”
“嗯，你要不，请假吧？你脸色很差。”徐栩担心地给她递了一杯热水。
纪小时捧着茶杯喝了几口热水，才觉得稍稍有一点精神头，摇了摇头，恍恍惚惚地去收拾自己的书袋，却发现她的书已经被徐栩整理好了，一放就好了。
徐栩看纪小时状态实在是差，便先陪她去用了早点，又亲自把她送到了第三班院了，叫她有事到第一班院去找她，这才走了。
纪小时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睡觉，迷迷糊糊地听到上课的钟声了，这才稍微打起了精神，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勉强坐直了身板。
许岑然倒不是有意地要针对纪小时一个小丫头，只不过她一日比一日不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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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岑然倒不是有意地要针对纪小时一个小丫头，只不过她一日比一日不安分了，昨日尚且还能做做样子认真听讲，今日可好，他才开始讲课没多长时间，余光不经意一瞥，便看到纪小时坐在书桌上，一只手捧着手，低着头闭着眼睛，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他停下来说话的时候，纪小时已经趴在另一只手上睡着了……
公然在课堂上睡觉。
而且还是在灵山书院这种地方，纪小时怕是头一个。
这一回，许岑然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眼，也没叫醒她，便继续讲他的课了。
阿莲就跟纪小时挨着一块坐，自然察觉到许太傅已经发现了纪小时睡着了的事情，她是等许太傅转身过去了，她才很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纪小时的手，纪小时有点郁闷地嘟囔了一声，“干嘛啊……”
而且嘟囔的声音还不低……
整个班里都一片肃静，谁也不敢讲话了。
偏偏许岑然平静淡然极了，背对着学生一边贴图纸一边不急不慢地散淡道：“让她睡。”
阿莲听了，生怕殃及鱼池，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一边又忍不住为纪小时默哀。
一直到下课了，许岑然才淡淡地扫了一眼趴在书桌上酣睡得无比香甜的纪小时，跟她邻桌的阿莲说了一声：“把她叫醒，叫她到我书阁来一趟。”
说完，许岑然便拂袖淡然地走了。
“小时！纪小时！”一等许太傅走了，阿莲便赶紧连喊带晃的把纪小时给喊醒了。
纪小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来，半边脸还被书页压出了红印，她迷瞪地问道：“怎么了……”
“你真是……你怎么能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啊，太傅叫你现在去他的书阁，你赶紧去！”
纪小时愣了一愣，冷不丁回神过来，暗叫不好，她在许岑然的课上睡觉，完了……
纪小时也顾不得想别的了，便把许岑然留在她这的书还有她抄写好的书本一并带了过去，问了阿莲路，这才找到了许岑然的书阁。
推开门就进去了。
“太傅，我……”
许岑然正坐在书桌前查阅东西，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出去敲门。”
纪小时抱着书，咬了咬唇，只好又退出去，在外面敲了敲门，“太傅，我是纪小时。”
许岑然这才允准：“进来。”
纪小时走了进去，站到他书桌跟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许岑然却态度散漫极了，一边翻书一边慢悠悠地问道：“睡得好吗？”
纪小时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哦，睡个觉还能分故意不故意的啊。”
许岑然说着，总算肯抬起眸上下瞅了瞅她，自然看到了她的黑眼圈，更是有些嘲讽地，低笑了出声，“那么小朋友，昨晚跑哪玩儿去了？”
许岑然这句“小朋友”的称呼极其的不尊重自己！纪小时听得火冒三丈，眼眶都红了，忍不住大声道：“我才不是小朋友！我才没有出去玩！”
吼完，也不管许岑然生气不生气，生气了又要怎么折腾她，纪小时便把抱在怀里的两本书都往他桌上重重一扔，然后气呼呼地瞪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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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听到纪小时又紧接着说：“没事，我明日一早去上课了跟那个许太傅请半天假。”
徐栩愣了一下，有点担心地说：“可是你，你不是说，许太傅很小气吗？”
纪小时做了一个捧心的手势：“我可以用爱感化他！”
这一招很灵验，她以前每次不想去书院上学了，就跟爹爹装生病装身体不舒服，这招屡试屡成。
虽然她觉得许岑然人很小心眼，但他总不至于连个病假也不让她请吧。
徐栩听了她的话，似懂非懂，自然不会知道纪小时所谓的用爱感化不过就是装病请假罢了。
结果纪小时做好了一切准备去上课的时候，来讲课的人却是别班的太傅，那太傅姓李，李太傅说许岑然有事请了一天假，明日再回来教他们。
纪小时听了，啧，下意识地觉得许岑然也是故意找借口不来上课。
不过许岑然不来上课更好，这样就更方便她请假了。
下了课后，纪小时便用她精湛的演技骗过了那位李太傅，李太傅见她一直咳嗽，咳得一张小脸都红通通的了，当真以为她着了风寒，于是便许岑然准了她的半日假。
得到休假的纪小时很开心地回去院子里换了一身裙子，带上银两，和徐栩一块儿出发下山了。
她打算利用这半日假期好好地在山下买买买，顺便也给家里人还有青稚姐姐买点礼物，等到时候休沐回家了，她再给他们带回去。
她和徐栩是等到下了山才和谢阳碰上面的，谢阳人挺开朗的，一路上他们三人都有说有笑的，一起去了花玉堂。
花玉堂要比想象中的人多，不过确实好玩，里面不少才人在作诗争论，还有一个很大的屏风专门给人写诗留纪念的，几小时见徐栩和谢阳他们都去了，她自己也忍不住过去写了一首，当然水平比起在场的这些能人都差远了。
纪小时在花玉堂的楼下逛了一圈，见徐栩还在慢吞吞地看着别人写的诗，估摸着等徐栩看完还得好半天，所以她跟徐栩说了一声，自己上二楼看去了。
二楼的景象就跟楼下大不相同了，上面挺安静的，不少都是坐在茶几桌前品茶聊天的，桌子与桌子之间间隔着一张很雅致的屏风。
纪小时觉得挺有趣的，也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来，然后叫住了倒茶的小厮，叫他也给自己倒杯茶。
彼时，她身后屏风后的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便是许岑然，女的则是他的家姐许琳琅，许岑然此番请假出来为了接家姐进城的。
许琳琅正和弟弟聊得正好，忽然见许岑然不说话了，而且目光还直直地落在她身后的屏风上，似乎是在盯着什么看，许琳琅愣了一下也跟着转头过去看了看屏风，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便转头回去问：“怎么了岑然？”
许岑然轻轻地皱了皱眉，忽然站了起来，也没来得及跟他阿姐解释什么，便径自走到了屏风后过去一看——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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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时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边一边喝茶一边哼着小曲儿，好不惬意。
许岑然轻轻地笑了出声，笑意凉嗖嗖的。
就是那么轻的笑声，但纪小时对这道带刺儿的笑声简直熟悉都不能再熟悉了，她冷不丁地听到这样冷恻恻的轻笑，差点没给吓得喷出水来。
纪小时瞪大了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当真是许岑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一时之间有点蒙，有点不知所措地瞪着许岑然，似乎是不知道他打哪儿冒出来的。
“纪小时，看来我是小瞧你了，原来你还会逃课跑出来玩呢。”许岑然说这句话时的时候，语气一点也没有要生气的成分，反而是用比较慢慢悠悠地声音说的。
然而，他的心里却真是失望透顶。
就在昨日，他看过了纪小时抄写的书以后，还以为这丫头只是有点脾气，倒还服管教的，却不想他这才请假离开一天，她就逃课下山了。
纪小时虽然有一种被抓了包的羞愤感，但还是忍不住辩解：“我是……我是请假下山的，不是逃课！”
都被他逮了个正着还不知悔改，许岑然的脸色更加冰冷了：“谁给你批的假？你又请的什么假？”
“是李太傅，我，我，我请的……病假……”
许岑然看到她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是生病的迹象，加上听她越说越小声，便知道她是心虚了，更是冷笑道：“我倒是看不出来你哪里病了。”
纪小时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才好，便看到屏风后面又走出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看了看她，又转头去问许岑然：“岑然，这是怎么了？”
闻言，纪小时眯起了一双眼睛，一副嗅到了“奸`情”二字的表情，忍不住指着许岑然倒打一耙：“你还有脸说我，你还不是请假跑出来跟你情人幽会了！”
说着，纪小时还很生气的重重“哼”了一声。
许岑然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纪小时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她不知道许岑然这是什么意思啊，她觉得她跟许岑然现在最好是两个人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谁都没见过谁，这样她就不会告诉别人许太傅请假跑出来是为了跟情人幽会的事情，对两人都好！
但是，她想得正好呢，许岑然身边的情人忽然忍俊不禁地笑了：“岑然，这真是你学生啊？怎么这么可爱……”
许岑然面无表情：“哪里可爱。”
纪小时一脸生气：“谁可爱了谁可爱了！”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纪小时说完以后意识过来，愣了一下，但许岑然却依旧是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然后，纪小时就听到许岑然笑着对她说：“丫头，我是你们太傅的姐姐，他请假也是为了接我，你别误会了。”
纪小时：“……”
她低下头，转了转眼珠子，想看看哪里有地洞可以钻一个。
她甚至能够预料得到，暴风雨即将来临，她即将完蛋。
但是，许岑然却没有对她怎么着，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立即回去上课。”
纪小时有点郁闷地小声说：“我都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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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你们都跑了吗我心好慌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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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气恼不过，跨步走上前就把站在徐栩身边的人给狠狠推开了。
当时谢阳正和徐栩说起花玉堂上看到的有趣文章，猝不及防就被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给掀倒在地，谢阳被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抬起头便看到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抓住了徐栩的手把徐栩拉到了身边，然后拧着眉狠狠地朝地上的他看过去。
而被顾林紧紧抓着手的徐栩则是完完全全呆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身边的顾林，大概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顾林会在此时此刻，在这里出现。
谢阳沉着呼吸站了起来，开口道：“这位公子，你把她放开。”
在那一瞬间，谢阳只是把顾林当成一个疯子来看待，不然他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再做这些疯子行径。
“我放开她？”顾林冷笑了一声问道：“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叫我放开她？”
谢阳更是沉了脸道：“徐栩是我的同学，我以徐栩同学的身份叫你放开她。”
顾林有些生气地把徐栩推到自己身前来，“栩栩你告诉你这位同学，我是你什么人？”
徐栩不知道顾林为什么会来，但能见到顾林，她是打心底地高兴。
她出发去灵山的时候，顾林虽然答应了让她去，但却还是堵着气，都不肯送她出城，只让下人送她离开罢了。
她以为顾林会生气很久，却没想到顾林来了，只是她又感觉眼前的顾林好像比她出发那会更不高兴了。
而且原因好像和谢阳有关。
听到顾林的话，徐栩呆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要顾及着自己在书院的形象，便如实告诉了谢阳：“他叫顾林，是我夫君。”
这下轮到谢阳傻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林看到谢阳那反应后，这才得意地勾起了嘴角，顺势搂住了徐栩的腰，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毛道：“听到没有？”
谢**本不去理顾林，而是蹙着眉看着徐栩问道：“徐栩你成亲了吗？”
徐栩轻轻地点了头。
虽然她和顾林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但从身份上来说，她从小到大都是他媳妇来着。
谢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但是看着徐栩的眼神有些可惜，因为他觉得徐栩这样好的姑娘，其实值得更好更好的人，而眼前这个顾林，除了容貌好看，别的一样都配不上徐栩。
但这是徐栩的私事，他身为一个同学也没法多说什么。
因为顾林说要好好跟徐栩叙旧，徐栩就只好抱歉地跟谢阳说她要晚点才回书院，让谢阳自己先回去了。
等谢阳走了后，顾林就拉着徐栩去客栈了，叫了间上等房，让阿萧去付账，他则把徐栩带进了房间。
门刚关上，顾林就忍不住把徐栩抵在了门板上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他抱着徐栩亲吻，呼吸越来越粗重。
不一会，就把徐栩身上的衣裳扯得凌乱，锁骨那敞开了一大片，顾林又忍不住埋头下去，手还不住往她衣裳里头摸进去一路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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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咬紧了唇，本来以为顾林亲一会也就算了，但没想到顾林还要那什么……
徐栩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他起了反应，红着一张小脸忍不住推搡他，小声求饶：“顾林，别这样……”
顾林咬着她耳朵喘息道：“栩栩，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你想我吗？你有没有想我？”
徐栩红着脸点头，“我，我想你的，每天，都有想。”
“那不就得了。”顾林把她抱到了床榻上，身体压下去的时候，徐栩又推了推他，小脸红扑扑的，很认真地跟他讲道理：“我明日一早，还要上课，不能，不能这样。”
顾林被她推得烦死了，又不愿意真的强迫她，终究还是一脸烦躁地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边阴沉着一张脸，拧着眉头一脸不悦。
他想，任凭谁大老远过来见自己的媳妇还被嫌弃这嫌弃那的，都会生气的。
徐栩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徐栩见他生气了，咬了咬唇瓣，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手臂，被顾林推掉了，顾林冷着脸道：“别碰我。”
“你别生气……”徐栩小声道歉。
顾林哼了一声。
“我一个月有，三天休沐……”徐栩红着脸声若细蚊地说，“等我休沐，随便你怎……怎么样……”
闻言，顾林挑起眉转头回去，就看到自己的小娇妻坐在床上，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顾林忍不住捏了一下她耳朵，只好各退一步：“那媳妇你什么时候休沐啊？”
“还不知道，我会提前，写信回去的。”徐栩叫他放心。
“好吧。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跟你待在一块的那个男的，你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没上课跑出来跟他逛街？”顾林说着，捏起了徐栩的下巴，很严肃地审视着她的小脸。
徐栩却是坦荡荡地清澈目光，张了张小嘴说：“你误会了。今日有半日假，谢阳他叫我去，花玉堂赏诗，方才是要买东西，买完就，回去了。”
顾林听了，却反而有几分危险的眯起来眼眸说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叫你去什么花玉堂，为什么不叫别人？我看他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徐栩很吃惊地看着顾林，有些生气地拿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努了努小嘴说：“你不能，这样说人家，谢阳是好心，怎么你老是，说别人，不安好心！”
顾林闻言，拧了拧眉毛，脸色比她还要难看，甚至气恨道：“栩栩，你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跟我生气？到底谁才是你夫君！”
徐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睛慢慢地红起来：“你，你怎么这样说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谢阳没有，你想得那样！”
顾林本来还要跟她吵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千里迢迢跑来看她的，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跟她吵，加上他看到徐栩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一脸的小委屈，仿佛是遭了多大罪，顾林哪里舍得看她这样，于是便把她按进了怀里哄，“行行行，我错了，媳妇我错了还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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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送她上山的时候，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徐栩沿途跟他介绍着灵山书院。
顾林却听不下去，对于徐栩的话充耳不闻，倒是很关心一件事，于是忍不住打断了徐栩说：“栩栩，你以后别跟那个什么谢的来往了，我不高兴。”
徐栩蹙了蹙眉，她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倒没想到顾林又提起了谢阳，而且听这语气就还是把谢阳当成不安好心的人来看待，根本就没有昨日哄着她那会的态度诚恳了。
徐栩顿住了脚步。
顾林见状，也有些不悦地抬眸看她，便看到徐栩转头回来，很认真地看着他，跟他讲：“顾林，你不能这样，干涉我交朋友，的权利。”
“你爱交什么朋友就交什么朋友，反正就是这个姓谢的！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你，不可理喻！”徐栩气红了眼睛，没想到都要分离了，顾林还要为这事跟她吵，别的事情徐栩都可以答应他，可是这事儿，徐栩没做错，谢阳也没做错，她若真的答应了顾林，就等于是自己跟谢阳真的不清不白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顾林也气不打一处来，对于顾林而言，他从小到大都使唤惯徐栩了，徐栩以前在北川的时候又哪里敢跟自己这么横眉竖眼的，顾林坚定她就是被谢阳教坏了，所以他也不肯退让，甚至语气还很冲：“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我叫你不要跟他来往是为了你好，我是个男人，我就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就你傻乎乎的还觉得他是个好东西？！我就问你，我是你夫君，我还能骗你不成啊？”
徐栩噙着泪，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顾林就看到徐栩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半咬着红润的小嘴唇，那楚楚可人的模样别提叫人多心疼了，顾林最怕看到徐栩哭了，所以他赶紧把人搂进怀里哄，“栩栩你别这样，我知道我说话语气有点冲，可我真的是怕你受欺负，你说你一个人在灵山，我又不在你身边，你要真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徐栩委屈得咬紧了嘴唇，想说谢阳那样知书达理的人，怎么可能会欺负她啊……倒是顾林自己，从小到大都爱欺负自己……
可是徐栩知道她眼下要是帮谢阳说话，顾林指不定又要跟自己生气了。
她也知道顾林是担心自己，尽管这样担心的方式让她一点都不开心，可她到底是不愿意为了谢阳真的跟顾林吵架了，所以，哪怕心里委屈着，徐栩也只好哽咽着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见徐栩点头了，顾林这才松了口气，习惯性地低头要亲徐栩，却被徐栩抬手挡住了他的嘴唇，徐栩一双耳朵红红的，气息不稳着说：“这里是书院。”
徐栩说着，又推开了他，跟顾林说：“我走了。”
顾林这会儿又有点心慌了，抓了抓她的手，“栩栩，你什么时候要回来了，记得提前写信，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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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徐栩回到顾家的头一日，非但没有欢欢喜喜的被迎接，回到自己院子里还要埋头收拾顾林的残局。
但这也就罢了，她在给顾林折叠衣服的时候，一不小心有一条散发着浓郁胭脂香味的手帕从顾林的衣袖里掉落了下来，徐栩坐在坐榻前顿了一下动作，缓缓地伸出小手捡起那条绣着红牡丹的手帕，看了好一会，也好一会都没有动。
这不是她的手帕。
徐栩把手帕折叠好放在案几上，手微微地发了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甚至还很有耐心地把房间里都拾掇得干干净净的，才推开了门走出去问管家，管家还是说顾林没回来。
徐栩又忍不住问：“顾林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含糊其辞，答不上个准点。
徐栩只好去顾家的商行找人，得到的答案是，顾林受朋友邀约，去了醉月楼。
徐栩一听就喘不上气来。
那是男人们去寻欢的好去处……
可是她家顾林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啊。
徐栩不相信，所以硬着头皮去了一趟醉月楼找人。
徐栩跟醉月楼的人说，她找顾林，人家一听是来找顾少爷的，似乎是熟悉得很，便指了二楼的某个方向给徐栩。
徐栩上楼去了，周遭全是男女的欢声笑语，肆无忌惮得很。
徐栩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走到了那间包厢的门外，停下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道很熟悉的声音，是顾林的朋友陈策的声音——
“顾林，我听说你上次还亲自去了一趟灵山，怎么样？你那位小媳妇可感动坏了吧？”
“啧，别提了，那丫头矫情得很，非要跟我拿乔，这不让我碰那不让我碰的。”
顾林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全然没有那时在灵山哄她时的温柔。
顾林旁边坐着个姑娘，贴着他媚笑道：“爷，您想碰绿水哪里，绿水都愿意呢……”
于是顾林勾唇笑着摸了一把身边的姑娘，羞得那姑娘娇吟了一声。
陈策又笑着说：“你家小媳妇仗着比我们多读了几个破书，平时可很是瞧不起我们。”
顾林脸色微微一变，冷哼道：“别把我包含在内，她敢瞧不起老子？”
“是是是，是瞧不起你这几个兄弟朋友，以前她在北川的时候，是不愿意你跟我们几个待一块的吧。”
顾林笑了，口气懒洋洋地：“你这话有毛病，栩栩向来只听我的话，哪有我惯着她的道理，即便是她回来了，我也照样跟你们来往，由不得她高兴不高兴的。”
站在门外的徐栩越听脸色越白，她大概还是胆小地，根本就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她怕推开了，就会被顾林他们看到自己的心口子被扎得血淋淋的淌着鲜血的样子。
她怕她会没有勇气去看顾林此时此刻的模样。
徐栩喘不上气来，却又攥紧了拳头，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醉月楼。
她觉得，她回来这一趟是错的。
她不应该回来的。
不回来，就不会听到这些恶心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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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感觉到她心情的压抑，看着她鼻子红通通的样子，到底是心疼得紧，忍不住把她抱进了怀里，哄了哄她道：“栩栩，到底是做了什么噩梦啊？你怎么了……还是说，灵山那边有人欺负你了吗？有什么事你跟我讲，你别憋在心里。”
徐栩趴在他怀里忍不住哭出了声，她不知道要怎么跟顾林说，也害怕跟顾林说了以后，她要怎么去面对她无法预知的结果……
顾林没想到徐栩会趴在他怀里哭，吓得他捧起了徐栩的小脸，又担心又生气地问道：“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去！”
徐栩哽咽着望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一个字都说不清楚，却又那样的绝望，她望着顾林说：“顾林，我去醉月楼，找你了。”
纵使徐栩有再强大的心，也无法接受被自己的夫君那样说，顾林说她拿乔，说她矫情，他说她不算什么……他去了醉月楼，怀里搂着温香软玉……
是不是……她离开以后，顾林就已经去找了别的女人了……
所以徐栩真的不算什么。
在他每每左拥右抱的时候，她在遥远的灵山挂念着他，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见他的时候，顾林在做什么啊……
他是否忘了，他是有妻子的人……
他在灵山时，总是叫自己不要跟谢阳太靠近，她听了他的了，只为了不让他不开心，那他呢……
他为什么可以在醉月楼里左拥右抱……
在顾林的心里，徐栩是不是真的那样不堪啊……
而当顾林听到徐栩哽咽着说出口的话后，整个人明显是怔住了。
但很快也就明白了过来，难怪娘亲会说徐栩回来以后变得很不对劲，尤其是她趴在自己怀里哭的时候，顾林更是莫名的担心至极，可却怎么想都没想到……
徐栩这样难过的原因，会是他自己。
顾林有那么一瞬间是有些尴尬的，他也不知道徐栩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顾林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害怕看到徐栩这样的。
于是，他一脸愧疚地看着徐栩说：“栩栩你别生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没跟那里头的姑娘上床……就只是应付一下场面而已，你也知道，陈策他们几个向来都爱闹，我总不能什么都驳了他们……”
徐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他们……难道不知道，你有妻子吗？顾林，你难道不知道，你有妻子吗？”
她一句比一句较真，一句比一句绝望。
她奢望着顾林跟她说什么呢……
分明都是错的……
顾林只是为了自己而辩解，却没有要给她徐栩一个交代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啊……
她跟顾林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以来，她都是把最好的全部都留给他，她知道自己说不好话，可除了这一点，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顾林要这样对自己……
顾林张了张口，被徐栩堵得有些说不上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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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顾林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以来，她都是把最好的全部都留给他，她知道自己说不好话，可除了这一点，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顾林要这样对自己……
顾林张了张口，被徐栩堵得有些说不上话来。
他也没想到徐栩会这样较真，可是他真的不想看到徐栩这样伤心难过的样子，尤其还是因为他自己，顾林伸手把人儿搂进了怀里，擦了擦她的眼泪，低声哄道：“徐栩，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犯浑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徐栩很绝望地摇了摇头，哭泣着说：“你总是，这样……每次，都哄我，哄完了，下次又是一样的……”
她太了解顾林的性格了……
顾林这样高傲的人，正如他跟陈策他们所说的，向来只有她徐栩听他的道理，从来都由不得徐栩自己高不高兴……
他哄自己，只是想要自己乖乖地服侍他听他的话，并不是因为真的知错了……
顾林怎么可能会真的意识到自己伤害到徐栩了啊。
“那你要我怎么样啊？”顾林也很郁闷，“我又不是故意要跑出去跟他们闹，你这么久没回来，陈策他们偶尔叫我出去喝几杯怎么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又没跟别的女人上床，你哭什么……叫爹娘知道了，又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顾林是真的烦躁了，但是自己心里烦躁。
他最怕徐栩哭了。
尤其是这一次，徐栩是因为这事儿哭的……
顾林特别怕徐栩会难过，想哄她，又没辙，便愈发郁闷了，只想着徐栩快点跟他和好，他这段时间不再出去跟陈策他们鬼混了就是。
然而，徐栩听到他这一番话，却是怔怔地掉着眼泪，看着他，一边哽咽一边点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干什么……都说了是我不好，我错了，栩栩，我真的不再去醉月楼了，以后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你别哭了成吗？”
徐栩哭着想推开他，但顾林却反倒一个用力将她压在了身下，声音很哑很低地开口：“栩栩，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徐栩不知所措地流着泪，她看着顾林这样低声下气的哀求她，她又心软又难受，她知道顾林不轻易跟人低声下气，大概是心里有着她，才想要哄她高兴……
可是徐栩的心真的好痛好痛，都快要麻木了……
所以流着泪，哪怕是被他压在身下，亲吻着全身，用尽所有手段的爱抚她的身体，徐栩根本就没有了所谓的感觉。
顾林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她的干涩，忍不住要亲吻她的嘴唇。
徐栩温顺麻木地让他亲遍了全身，但当他要亲吻她的嘴唇的时候，徐栩却偏开了头，眼角的泪水流了下来，滚烫地溅落在他捧着她脸的手背上。
顾林顿时就失去了做下去的欲望了……
他最终还是草率地结束了这场毫无感情的欢`爱，坐在了床边，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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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顾林没想到的是，他一直在门外守到了夜里，也没见屋里的人有出来开门，顾林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因为徐栩从来没有这样狠过。
大概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而顾林也没想着要走，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外头吹个一夜冷风的准备，想着最好生病了才好。
他知道徐栩再怎么生气，也舍不得他生病的。
从小到大，每回他着凉了还是哪儿磕磕碰碰的受伤了，徐栩都是要比他爹娘都要来得紧张自己。
所以，顾林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若是真的着凉了会没有人照顾他这回事。
不过顾林自己都没想到的一点，是他靠在门边守着守着竟然就那么睡着了过去……
彼时，屋里的徐栩躺在床榻上一直都没有睡着过。
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心里总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忍不住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了窗门外，她不知道顾林走了没有……
想着应该是走了的，顾林向来是没有那个耐心，能守她一会已经是格外的“恩赐”，不会真的一直在门外守她到这么晚的……
顾林会去哪里了呢……
他是不是又去醉月楼了……
她扫了他的兴，他会不会去找别的女人……
徐栩越想越心酸。
她一直以来她跟顾林是这世上最普通也最幸福的一对，因为他们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作为夫妻走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却走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池，又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顾林才会去找别的女人……
徐栩一直胡思乱想到半夜，嘴巴干涩得很，便想着起来倒口水喝，她就着床头案几上的灯盏光芒，下了床，刚走到桌边那儿，她就听到了门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声低低地咳嗽声，声音很低，还夹杂着外头的风声，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太清，但徐栩还是听到了，那是顾林的声音。
徐栩怔了一下，不太敢相信。
尽管想着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但还是忍不住往门那边走了过去……
徐栩轻轻地打开了门，结果就看到顾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坐在了门边倚靠着，微微倾斜着上半身，半曲着长腿，身上就穿着那么一身薄衫，都没盖着什么，就这么任凭冷风吹着身体，仿佛是不知道会冷的一样。
可是眼下这样春寒料峭的时节，她只是打开门都能清清晰晰地感觉到寒意涌进来，顾林在外头吹着冷风坐在冷冰冰的地上睡觉，又怎么可能真的不会冷啊……
纵使徐栩心里对顾林再是绝望，可看到顾林这样子在门外守着她，一声不吭的就这么在门外睡着了，徐栩一下子就心疼了。
她看着顾林紧紧蹙着眉睡觉的样子，似乎是感觉到冷了，顾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一只手搭在腿上……
徐栩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脚步很轻地走到了顾林的跟前，缓缓地蹲下来，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他一声，“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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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在睡梦中嘟囔着“嗯”了一声，听起来懒懒地音调，徐栩伸手去拍了拍他的手，想叫醒他，被顾林一把握住了手，很用力地抓住了，徐栩吃痛了一下，听到顾林有些难受地喃喃地叫她，“栩栩……”
这一声“栩栩”，让徐栩心口狠狠地一疼。
徐栩吸了吸鼻子，说：“我在呢，你醒一醒，进屋睡。”
顾林是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抓着徐栩软乎乎的小手，好像还听到了徐栩在讲话，顾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就看到徐栩蹲在自己面前。
顾林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栩栩……”
徐栩点头。
顾林忍不住把她按进怀里，有些难受地埋在她颈间猛吸了一口气，“媳妇儿，咱不吵了好不好……我真知错了……”
夜这样黑这样冷，徐栩的心一点也不硬，加上此时此刻被顾林这样抱在怀里，她在心上筑起的城垒，不知不觉就被攻破了……
徐栩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吸着鼻子小声问：“你冷，不冷啊……”
“现在不冷，有媳妇你在，我就一点都不冷了。”顾林一边说着，很用力地亲了亲她脖子。
徐栩耳根子有点红，忍不住要推开他，但顾林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最是知道徐栩现在这样儿就是原谅他的意思了，所以他高兴得恨不得要翘起尾巴了，当即就抱着徐栩从地上起来，把徐栩抱进屋子里去了。
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顾林压在徐栩身上，眼里止不住的冒着精光，他是真的高兴，所以这样目光精锐地盯着身下的人儿，抱怨似的念道：“我媳妇儿这么好，我找什么人啊，我才不找别的人呢。”
徐栩轻轻抓住了他往自己衣裳里乱摸的大手，微微红着脸，很认真，又执着要跟他在这气氛火热的时候把话讲清楚了，她说话很慢，但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地：“顾林，你不能跟别的，女人亲亲，抱抱，这些，都不可以。”
顾林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她，“我碰都不碰了！我就亲亲抱抱我媳妇儿，好不好？”
徐栩推搡着他，面红耳赤地：“你别……耍流氓……我很认真，跟你讲……”
“我也是认真的，我哪里不认真了嘛。”顾林哼道。
徐栩见他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讲了，便依了他。
顾林握着她的腰，进去的时候，徐栩很疼，但是忍不住抱紧了顾林的后背。
她疼着想，她原谅顾林了。就这么没出息的原谅顾林了。
虽然，顾林在醉月楼那里说了很多让她难堪而羞辱的话，可他现在又一心跟她自己认错了……
顾林……是真的知道错了吧？
经过了这一次，她的顾林……以后是不是就知道珍惜徐栩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跟别的女人怎么样了……
徐栩被他顶得恍恍惚惚的，意识都要散了的，却还忍不住胡思乱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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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再有一次背叛，徐栩就会彻底踹开顾林了。）提前祝大家跨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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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温简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冷漠道：“不行。”
温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到时候青稚不接受他，他就终身不娶。
哪怕只能是在心里喜欢他的青稚，他也绝不允许再辜负了自己和青稚。
但这对于李轻语而言，无疑是残忍的，她一边哭一边点头，又忍不住抱住他的腰，“我知道了……公子，我自己走就是，不用你找人赶我离开……你让我最后抱你一下，可以吗？”
温简并没有答应，依旧是皱着眉把她推开，别开了头，缓缓地道：“李姑娘，你我今后都不要再见了。”
李轻语哭着笑了出声，她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了。
温简缓缓地坐了下来，痛苦地紧紧闭上双眼。
他自己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又要怎么让青稚去接受他……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丁点都舍不得委屈他的小青稚，所以，什么都是要留最好的青稚，就算是自己，也要完完整整地娶了青稚。
可是现在呢……哪怕他是被别人算计了，但他到底还是做了对不起青稚的事情。
温简抱着头痛苦呼吸的时候，包厢的屏风忽然被人一脚踹倒，砰地一声，温简刚抬起头来，便被闯进来的苏苏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苏苏一拳砸了过去，“温简你这个衣冠禽兽的混帐东西！你凭什么这么对青稚！”
温简拧着眉架住了苏苏因为生气剧烈颤抖的拳头，然后一抬眸就看到了站在苏苏身后的青稚，青稚的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丁点的情绪起伏。
温简忽然就松开了手，任凭苏苏的拳头再次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
下一刻，青稚按住了苏苏。
青稚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缓缓地呼吸了一口气，轻声道：“苏哥哥，你放手。”
苏苏气得浑身发颤，但到底还是忿恨地放下了手。
青稚看着嘴角流出血的温简，看了好一会，说：“苏哥哥，我想跟温简单独说会话。”
“青稚……”
“求你。”青稚声音变得愈发轻渺，尾音的气息隐隐约约地发着抖。
于是，苏苏不得不抑制住心口子的怒意和沉痛，痛喘着开口跟青稚说，“有什么事你叫我，我在茶馆外面等你。”
青稚轻轻地点了头。
等苏苏走出去收拾残局了，青稚才重新打量温简。
她看了看温简，坐了下来，倒茶，挺平静地喝了一口，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温简，她是谁。”
直到此时此刻，青稚仍然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她那么喜欢的温简，跟别的女子搂搂抱抱，难舍难分……
这是在做梦吗？
温简轻轻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脸上还火辣辣的痛，但他仿佛浑然感觉不到疼痛，也坐了下来，如实交代：“青山知县的女儿。”
青稚又喝了一口茶，不得不把茶杯捧着，很用力地握紧了，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摔碎了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跟她，什么关系。”
温简沉默了一下，到底是没有瞒着青稚，便把一切经过都告诉了青稚。
再抬眸望过去时，青稚的脸上一丁点的表情都没有。
看不出喜怒哀乐。
温简也感到了锥心的痛苦，他扯了一下嘴角，缓缓地道：“青稚，是我对不起你，我以为我能解决好这件事，但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青稚垂着眉，语调依旧：“说完了？”
温简轻轻点头。
青稚起身就走，头也没回。
苏苏在茶馆外面站了没多久，便看到青稚走了出来，他跟了上去，青稚却抬起头跟他说：“苏哥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言下之意很明显，她此时此刻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苏苏却不并不放心她，“你要去哪里？”
“望月林。”青稚如实交代，因为只有这样苏苏才会放她走。
苏苏见她说了地方，表面上是答应了她，但还是暗地到望月林外守着她了。
青稚牵着马进了林子，走了一会，便觉得很累了，忍不住靠着一棵树缓缓地俯下身坐了下来。
她曲着双腿，缓缓地用力地抱紧了自己。
一声不吭，却泪流满面。
她也没做错什么啊，可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
李轻语坐着马车出了城，却忍不住回头望回去，越来越不舍，最终还是忍不住喊了车夫停车。
不能……
她做不到。
哪怕是手段再卑鄙无耻都好，她还是做不到离开温简。
温简那么优秀，那样好，她就快要得到他的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李轻语咬紧了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又让车夫掉头回城。
……
天黑以后，青稚收拾好心情，牵着马离开林子，不远处，听到了脚步声，她顿住了脚步，过了一会，便看到是苏苏寻了过来。
苏苏在看到了她人以后，总算是松了口气，但走近了以后，看到青稚眼睛红红的，更是心疼坏了。
但是青稚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说，“苏哥哥，我没事。”
苏苏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只能点了下头道：“我送你回去。”
青稚知道就算现在自己说不用，苏苏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于是只能让他陪着了。
只是，快到了晟和宫外时，远远的，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晟和宫不远处站着，太熟悉了……
青稚连话都没跟苏苏说，便直接掉头换了个方向，往晟和宫的后门走了去。
“青稚……你不必这样，你若是不想见他，我替你赶走他。”
“不用了。”青稚没有心思跟苏苏提他，所以，到了后院的后门后，青稚便停下了脚步，抬起头跟苏苏说，“谢谢苏哥哥送我回来，我累了，想早点歇息。”
苏苏轻轻点头，“好。”
苏苏看着青稚进了门，才缓缓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
彼时，青稚进了后院后没多久，便有下人过来禀报，说温简在外面等她，青稚说了不见，便直接往自己的宫院走去了。
然后，进了宫院后，便看到数暖在花园那的亭子倚着睡了，似乎是专门在等她回来，青稚鼻子一酸，忍不住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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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快乐~\(≧▽≦)/ 2017到2018，我来啦！（ps有一点要澄清，温简是被骗，他跟青稚都是身心干净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知故不紧不慢地说：“你哥哥在翰林院忙着都被他喊回来了，你娘亲呢，本来这会儿还在军营里呢，你爹爹刚才就是去逮我回来了，你说你爹爹对你多好啊？”
纪小时这下听了总算是高兴了起来，这才左手右手牵着爹爹娘亲一块儿进去用膳了。
用过膳后，纪小时给纪叙白和温知故都送了礼物，纪叙白表面上波澜不惊，风轻云淡的，但之后入夜了陪温知故回玉院里去休息了，又忍不住跟温知故说：“咱们家闺女长大了，都会给我们买礼物了。”
“是了是了。”温知故附和着纪叙白夸他的闺女。
纪叙白轻轻勾了一下唇，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温知故的耳垂，“是好事，我就说小时总会懂事的。”
温知故见他是真的被纪小时这趟回来的懂事感动到了，心里也是暖暖的，忍不住往他怀里靠了靠，“你看时间过得多快啊，小时都长大了……”
温知故觉得自己还挺矛盾的，以前总盼着小时长大，如今小时长大懂事了，她心里又有些舍不得了，特别怕真的会有一天，小时会离他们而去。
……
而彼时，纪小时拦住了也要回自个儿院子休息的温简，很严肃地瞪着他说：“哥，你给我讲清楚了，你跟青稚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简沉默了一瞬道：“小时你还小，我跟青稚的事情我们会解决好。”
“什么啊，你们这些大人，仗着比我大个几岁就总是说我不懂事什么的，我都在灵山修学了一个月了，我该懂的都懂了！哼！”纪小时气鼓鼓地跟温简说。
温简听到小丫头那语气，有些无奈，但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小时，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青稚的事情，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但我会努力去争取她的原谅。”
闻言，纪小时微微愣住了，“是，是做了什么事啊哥……”
纪小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温简喜欢青稚，疼爱青稚，整个纪家的人都知道，娘亲以前还跟她说过，说温简小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都是要给青稚留着的，可见温简从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青稚了……
两个人顺风顺水的走到今日，纪小时还以为她这趟回来还能顺便赶回来喝他们的喜酒的。
可是现在温简却说他对不起青稚……
温简知道自己若是不说，纪小时也会忍不住跑去问青稚的，但他不想青稚还要亲口对纪小时说他都对她做了怎样的事情，那对青稚来说太残忍了。
温简慢慢地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纪小时还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愣了一愣，也跟着坐了下来，然后，听到温简开口提起了在青山发生的事情。
纪小时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越听越恼怒，终于忍无可忍怒道：“那个什么李轻语是个什么东西！连我纪小时的哥哥都敢陷害！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她！我要打死她！”
纪小时气死了，真的快气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哥哥温简跟青稚好好的，就快要成亲了，凭什么凭空跑出来个李轻语陷害了哥哥，还要哥哥跟青稚分开啊！
温简皱着眉把她按了下来，“小时，你冷静点，我已经让她离开北城了。”
纪小时哪里肯放过她，怒道：“她老家在青山是吧，我明儿就去一趟青山，我非要给她个教训不可！我纪小时的哥哥！哪里是她耍点心机就能靠近的！”
“纪小时！”温简忍无可忍低喝了她一声，声音有点寒冷。
纪小时喘息着闭了嘴，红着眼眶瞪着温简，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温简也知道自己语气有点重了，又稍稍放缓了声音，开口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别乱来。”
纪小时眼睛红红的，都快哭了，抿了抿嘴唇，又忍不住要说话，“我青稚姐怎么办啊？她什么都没做错的……我都……我都给你们准备好礼物了……”
温简也低下了头，坐在台阶上，撑住了自己的头，很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也很想很想挽回他的小青稚。
可是是他温简做了对不起青稚的事情，青稚若是无法原谅，他又还有什么资格去求得青稚的原谅……
纪小时高高兴兴的回来这一趟，可现在却是难过极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想放过那个女人！
尽管哥哥不让她闹事，可是凭什么！温简跟青稚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被一个耍心机的女人害得分开！
第二天，纪小时就让人去找李轻语的下落，她本来还想着直接出城去找人的，但从底下人得来的消息却是，李轻语压根就没有出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纪小时更是气得要命，哥哥还说李轻语已经离开北城了……看来哥哥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不要脸程度！
纪小时让人找到李轻语现在所在的地方，便直奔着李轻语住的客栈去了。
当时李轻语还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她已经想到了彻底留住温简的办法，这一次孤军一掷，她相信温简这样负责任的男人，不会再赶走她。
但是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门几乎是被人从外头轰开了，李轻语吓得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就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漂亮小丫头一脸凶神恶煞地走进来，拧着眉问她：“你叫李轻语？”
李轻语有些愣愣地看着来人，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安，但还是轻轻点了头道：“你是……”
话音未落，纪小时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毫不顾忌地骂道：“贱`人！”
纪小时本就是个跟青稚学过武术的人，力气自然不比寻常小丫头小，加上带着盛怒，这一巴掌打下去，直叫李轻语往后栽倒在梳妆台前，她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半边脸，耳朵嗡嗡的，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疼得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你……你是谁……”
“本小姐姓纪！”纪小时仰了仰下巴，冷嗤了一声，又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斜靠在桌边睨了她一眼，语气轻蔑：“你胆子不小啊，连我哥哥都敢勾引，你说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简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纪小时，“你来干吗？”
纪小时鼓着嘴说：“那哥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跟你没关系的，小时你回去，别在这儿闹。”温简开口劝道。
“你别管我了，哥，我这趟回来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对有的人你就不能态度太好，有的人就是你越退让她就越来劲！”纪小时越说越生气，然后一转头，看到温简低垂着眉眼，对于她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纪小时感觉得到自己的哥哥心情不太好，所以也就没敢再乱说什么了。
而彼时，营帐里。
青稚低着头站在座前，默默地听着爹爹训话。
晟千墨说了一会，见小姑娘始终不吭声，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低沉开口道：“青稚，只要你愿意，不论是你想要什么，爹爹都会倾尽所有帮你争取，但爹爹不希望你将就自己的幸福，你明白吗？”
青稚轻轻地点头，可是抬起头时，眼睛有些红红地望着晟千墨说：“爹爹，我想先和温简好好谈谈。”
晟千墨很平静地拒绝了她：“不行，此事先交由爹爹处理。”
青稚看着晟千墨，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到底是忍不住先和晟千墨摊了牌，小声说：“爹爹，我是相信温简的。”
只是……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青稚就是再委屈再难受，也要去和温简一起面对这件事。
晟千墨沉默地看着自己小闺女好一会，轻声道：“青稚，你确定了就是他吗？”
这一回，青稚很坚定地对着晟千墨点了头。
她说确定。
青稚很确定，温简就是她认定了的人。
?并且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她和温简一路走来的的确确是太过顺风顺水了，也正因此，青稚才会这样难以接受这件事，可她到底是要走出这一步。
否则，不管是她，还是温简，都难以看得到属于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晟千墨似乎是默了一默，看着青稚说：“爹爹知道了，你先回宫去。”
青稚看得出此时的爹爹是有脾气的，只是碍于她在面前，没舍得让她看到他发火罢了。
青稚也知道爹爹是为了自己好，便没再敢说什么了，点了点头便要退出去了。
临了，晟千墨顿了一下开口道：“出去的时候叫那浑小子进来。”
青稚脚步微微一顿，知道爹爹指的是温简，自然也明白，爹爹肯这么快见温简已经是意外了，也没敢再乱讲什么，乖乖应了下来，走了出去。
青稚心情很复杂，尚且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应对温简，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她走出去一看，便看到许久未见的纪小时也跟着温简一起跪在地上，青稚愣了一愣，赶紧伸手拉她起来，“小时，你怎么在这跪着……”
纪小时见青稚出来了，便听她的任由她拉自己起来了，一边嘿嘿笑道：“我随便跪一跪……”
青稚笑不出来，只能是抓紧了她的手，又不得不看着温简低头道：“我爹让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