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风月
作者:肖某某
正文
第62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大结局) 楔子 鲜血在燃烧 第一章 宗政 第二章 被遗忘的孙女儿
第三章 人未见先承情 第四章 心里有刺 第五章 绝色小贼 第六章 无垢子
第七章 天眼神通 第八章 仙人抚我顶 第九章 一丘之貉 第十章 锦绣无边
第十一章 你想他死?! 第十二章 针锋相对 第十三章 有大秘密?! 第十四章 易筋换颜
第十五章 无妄之灾 第十六章 天降横祸 第十七章 长寿小猴儿 第十八章 天意奇巧
第十九章 大圣爷爷要你命 第二十章 弹指青春 第二十一章 佛曰,天灾将至 第二十二章 长寿儿发横财啦
第二十三章 各取所需 第二十四章 雨夜旖旎 第二十五章 礼尚往来 第二十六章 宗政谨
第二十七章 晋身之资 第二十八章 谁打谁的脸 第二十九章 亲人相见分外眼红 第三十章 丢人现眼到家了
第三十一章 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拿 第三十二章 大势至 第三十三章 她家师兄 第三十四章 不远万里,只为送你一盏茶
第三十四章 不远万里,只为送你一盏茶 第三十五章 李懿 第三十六章 遭难 第三十七章 二人行
第三十八章 心中生疑 第三十九章 昏君与妖妃 第四十章 银角翡翠蟒 第四十一章 担当
第四十二章 我们两清了 第四十三章 药府洞天 第四十四章 前生缘,今世续 第四十五章 王见王
第四十六章 他没有家 第四十七章 嬴扶苏 第四十八章 我不做木偶 第四十九章 讨公道
第五十章 蹊跷 第五十一章 人伦惨剧 第五十二章 活生生气死 第五十三章 他认真了
第五十四章 新地 第五十五章 相看相看 第五十六章 斩不断的孽缘 第五十七章 清漪楼
第五十八章 死了也不放过 第五十九章 忘年之交 第六十章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第六十一章 国士无双裴君绍
第六十二章 英雌救美 第六十三章 最好的保护 第六十四章 沾沾福气 第六十五章 仇人相见,分外平静
第六十六章 血书和醒悟 第六十七章 后继 第六十八章 小冤家 第六十九章 姐妹情深
第七十章 神尼的批语 第七十一章 江山为底座 第七十二章 你是筱贵妃?! 第七十三章 会相面的宗政恪
第七十四章 绑、架 第七十五章 不敢有情 第七十六章 救命稻草(50月票加更!) 第七十七章 “白日判官”宗政谨
第七十八章 皇家秘闻 第七十九章 投桃报李 第八十章 还能不能好好做母女?! 第八十一章 被宗政恪鄙视了的裴君绍
第八十二章 翻脸和被抛尸的金矿 第八十三章 如何才算有诚心呢 第八十四章 又一对母女 第八十五章 东唐,果仁
第八十六章 疯狂的欠条 第八十七章 狼狈为、奸 第八十八章 她这么蠢,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八十九章 友盟初立
第九十章 我说,不是我干的!(+89章粉红75票加更) 第九十一章 快逼疯了 第九十二章 相煎何太急?! 第九十三章 吃人不吐骨头
第九十四章 兄弟阋墙 第九十五章 晏玉质 第九十六章 姐弟对面两不知 第九十七章 少帅
第九十八章 他没有骗我 第九十九章 杀人灭口? 第一百章 不该是晏玉质的晏玉质 第一百零一章 南城郡主
第一百零二章 心有灵犀 第一百零三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一百零四章 祖孙诉衷情 第一百零五章 牵线搭桥
第一百零六章 拜寿 第一百零七章 寿礼 第一百零八章 打算踩一踩 第一百零九章 可惜被打脸
第一百一十章 表妹你好 第111章 认亲? 第112章 秦国公主的封号 第113章 去不去?
第114章 还是去罢 第115章 他的信和他的信 第116章 试探 第117章 摊上大事了
第118章 少帅威武 第三卷 西妃湖畔风波起 第119章 宗政子 第三卷 西妃湖畔风波起 第120章 秘药,红藏 第121章 茫然
第122章 同行者们 第123章 尽皆,杀无赦 第124章 谁曾经来过? 第125章 娘亲的闺蜜
第126章 竞争者 第127章 古怪,古怪 第128章 谁知初心还在否? 第129章 胸大无脑的筱五姑娘?
第130章 战船 第131章 怦然心动 第132章 刺杀 第133章 狠辣
第134章 交待 第135章 裴四说局势 第136章 拯救安国公晏青山 第137章 萧氏姐妹
第138章 高岭之花 第139章 谁抢,谁死! 第140章 炉恨烧心 第141章 国中之国
第142章 又换新地图了 第143章 畅春院 第144章 母亲的旧仆们 第145章 心不甘情不愿
第146章 各怀心机 第147章 不速之客(25月票加更) 第148章 月下美人送秋波 第149章 取舍
第150章 人皇治世录 第151章 惊天密闻 第152章 甜如蜜 第153章 是谁勒死了她?!
第154章 谁给哑娘报仇? 第155章 无颜以对 第156章 水深水浅,一试便知 第157章 是谁在算计姑娘?
第158章 娘亲霸气的真名 第159章 凶案 第160章 宫静 第161章 姐妹情是什么鬼?
第162章 它怎么会在她那里? 第163章 找上门看究竟 第164章 要退出? 第165章 以退为进
第166章 门外使徒 第167章 她的人 第168章 不要说谢谢 第169章 最为奇妙的经历
第170章 宫静与王煜(50月票加更) 第171章 她究竟是谁? 第172章 她名王清照 第173章 李懿与裴四
第174章 针尖对麦芒 第175章 辱人者 第176章 人恒辱之 第177章 表姐与表妹
第178章 你可敢来挑战我? 第179章 赌斗(75月票加更) 第180章 碾压(1) 第181章 碾压(2)
第182章 碾压(3) 第183章 碾压(4) 第184章 撕破脸 第185章 不期而遇的故人
第186章 碾压(5) 第187章 碾压(6) 第188章 外祖这一家(1) 第189章 外祖这一家(2)
第190章 外祖这一家(3) 第191章 外祖这一家(4) 第192章 外祖这一家(5) 第193章 外祖这一家(6)
第194章 夜宴(1) 第195章 夜宴(2) 第196章 夜宴(3) 第197章 夜宴(4)
第198章 夜宴(5) 第199章 夜宴(6) 第200章 夜宴(7) 第201章 夜宴(8)
第202章 表一表功劳 第203章 原是故人来 第204章 玉版金书 第205章 救人
第206章 还有官司要打 第207章 天上掉馅饼 第208章 长善寺 第209章 慕容钺
第210章 心恸 第211章 坚定 第212章 尴尬(25月票加更) 第213章 武试;霸王弓
第214章 武试;加题 第215章 武试;驯马(上) 第216章 武试;驯马(下) 第217章 武试;臣服
第218章 武试;震憾 第219章 武试;自食恶果 第220章 武试;养寇自重 第221章 武试;双面绣
第222章 武试;流星追月 第223章 武试;以牙还牙 第224章 武试;晴天霹雳 第225章 争风吃醋
第226章 被掳 第227章 心胆俱裂 第228章 惊闻 第229章 小师兄的心思
第230章 宫静与萧凤桓 第231章 灵兽总动员 第232章 灵蜂引路 第233章 萧老太君
第234章 人到齐了 第235章 宗政学宫;争药 第236章 宗政学宫;净虚 第237章 宗政学宫;机缘(50月票加更)
第238章 宗政学宫;寒潭怪鱼 第239章 宗政学宫;要命还是要地图? 第240章 宗政学宫;嫡脉嫡血(75月票加更) 第241章 宗政学宫;玉片和刀山
第242章 宗政学宫;舅甥 第243章 宗政学宫;疑神疑鬼 第244章 宗政学宫;百兵之胆 第245章 宗政学宫;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第246章 宗政学宫;心悦兮 第247章 宗政学宫;破而后立 第248章 宗政学宫;弯月与银星 第249章 宗政学宫;火海
第250章 宗政学宫;赤莲 第251章 宗政学宫;大收获(欠债1) 第252章 宗政学宫;上天入地我陪你 第253章 宗政学宫;报应不爽
第254章 宗政学宫;惊天之闻(欠债2) 第255章 宗政学宫;阴影重重 第256章 宗政学宫;布局 第257章 宗政学宫;五雷轰顶(欠债3)
第258章 宗政学宫;心丧 第259章 宗政学宫;他的故事 第260章 宗政学宫;同命相怜(欠债4) 第261章 宗政学宫;试炼之地
第262章 宗政学宫;天翻地覆 第263章 宗政学宫;玉殿(欠债5) 第264章 宗政学宫;天潢血契 第265章 宗政学宫;功成身退
第266章 猜疑(上) 第267章 猜疑(下) 第268章 萧红鸾 第269章 刺王杀驾
第270章 石破天惊 第271章 杀心 第272章 反目成仇 第273章 围攻
第274章 西府族长 第275章 始末 第276章 劝说 第277章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第278章 坐立不安 第279章 惊闻噩耗 第280章 重要物件 第281章 画像之变
第282章 名副其实的天眼神通 第283章 一念之间 第四卷 首善之地恶念生 第284章 翊坤宫 第四卷 首善之地恶念生 第285章 筱贵妃
第286章 女官选拔 第287章 听旨 第288章 宗政修的密信(25月票加更) 第289章 我替人问您几句话
第290章 造化弄人(上) 第291章 造化弄人(下)(50月票加更) 第292章 许诺 第293章 赠药
第294章 启程 第295章 坞堡 第296章 奴婢是不是人? 第297章 你做,我看
第298章 争道 第299章 秦国公主世女 第300章 故人相逢喜多多(上) 第301章 故人相逢喜多多(下)
第302章 史载 第303章 玉质玉质 第304章 兄弟 第305章 稀世奇毒
第306章 古怪的宜城公主 第307章 李懿的布局 第308章 宗政修 第309章 亲戚们
第310章 总是一种缘 第311章 不甘心的辛王妃 第312章 尊者曰:您天生凤命 第313章 心虚
第314章 玉太后 第315章 红藏,又见红藏 第316章 私房里的一瓶药 第317章 贺三姑娘华诞(上)
第318章 贺三姑娘华诞(中) 第319章 贺三姑娘华诞(下) 第320章 自己人与外人 第321章 九皇子与四皇子
第322章 杀李懿! 第323章 中兴之主与炮灰 第324章 孩儿面,说变就变 第325章 不速之客
第326章 父亲大人 第327章 母亲大人 第328章 金函有秘密 第329章 庆嫔暴毙
第330章 扛上 第331章 有恃无恐 第332章 玉质进宫 第333章 起疑(上)
第334章 起疑(下) 第335章 御状 第336章 这老货! 第337章 质问
第338章 彻底撕破脸 第339章 晴天霹雳 第340章 阴差阳错 第341章 他不是玉质!
第342章 杀人于无形 第343章 恶向胆边生 第344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1) 第345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2)
第346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痛心疾首 第347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他懂 第348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她要私奔 第349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隔墙有耳
第350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痴心妄想 第351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上) 第352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小惩 第353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中)
第354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3) 第355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4) 第356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5) 第357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6)
第358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威胁 第359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算计 第360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美梦成空 第361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嫁衣裳
第362章 明心杀 第363章 推心置腹 第364章 谈判的资格(上) 第365章 谈判的资格(下)
第366章 亲弟弟 第367章 合盘托出 第368章 真假九皇子·求药 第369章 真假九皇子·明辨血脉
第370章 真假九皇子·狐疑 第371章 真假九皇子·他的大丽花 第372章 杀人灭口 第373章 报应不爽
第374章 淑表妹与树表哥 第375章 论功行赏 第376章 冉冉上升的新星 第377章 狗男女
第378章 原来是他! 第379章 前世死因 第380章 前因后果 第381章 三个条件
第382章 宗政谨进京 第383章 昆山的凄惨下场 第384章 喜从天降 第385章 一壶酒
第五卷 血染金銮殿 第386章 狼骑 第387章 左国师示警 第388章 狼骑围城 第389章 请赐兵符!
第390章 玉质逞威 第391章 勇亲王 第392章 说客裴君绍 第393章 金函的秘密
第394章 慈母与不孝女(上) 第395章 慈母与不孝女(下) 第396章 意外之喜 第397章 她就是我们的亲娘
第398章 父子 第399章 求世女庇护 第400章 贱到了骨子里! 第401章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第402章 母不慈,女不孝 第403章 刺皇 第404章 谁是凶手 第405章 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第406章 奉皇祖母垂帘听政 第407章 收买人心 第408章 朋友 第409章 巴结
第410章 怎么办? 第411章 母子 第412章 笼络 第413章 不安定
第414章 横空出世的女帝星 第415章 围杀 第416章 谁的筹码高就帮谁 第417章 生擒
第418章 什么时候轮到本王? 第419章 这是要绝后的节奏啊 第420章 卖官鬻爵 第421章 买卖婚姻
第422章 神仙膏 第423章 儿女都是债啊 第424章 谣言满天飞 第425章 逼宫(1)
第426章 逼宫(2) 第427章 逼宫(3) 第428章 逼宫(4) 第429章 逼宫(5)
第430章 逼宫(6) 第431章 逼宫(7) 第432章 逼宫(8) 第433章 逼宫(9)
第434章 慕容纯之死 第435章 受人之托 第436章 真相大白(1) 第437章 真相大白(2)
第438章 真相大白(3) 第439章 真相大白(4) 第440章 真相大白(5) 第441章 真相大白(6)
第442章 真相大白(7) 第443章 真相大白(8) 第444章 真相大白(9) 第445章 两虎相争
第446章 成王败寇 第六卷 我命由我 第447章 一半功劳 第448章 大表心曲 第449章 父与子
第450章 左右为难 第451章 织网 第452章 母与子 第453章 六龙亲王
第454章 早有答案 第455章 大难! 第456章 他果然是异人! 第457章 举世之敌
第458章 人在旅途 第459章 异人征剿令 第460章 宿慧尊者驾到! 第461章 攻心计
第462章 意味深长 第463章 竟然是他! 第464章 真是冤孽! 第465章 心湖涟渏
第466章 软硬兼施 第467章 嬴寻欢和萧凤桓 第468章 惺惺相惜 第469章 你们的未来(上)
第470章 你们的未来(下) 第471章 奇妙的心情 第472章 两情相许 第473章 筹划
第474章 旖旎 第475章 宗亲大会(1) 第476章 宗亲大会(2) 第477章 宗亲大会(3)
第478章 宗亲大会(4) 第479章 宗亲大会(5) 第480章 我来就山(1) 第481章 我来就山(2)
第482章 我来就山(3) 第483章 我来就山(4) 第484章 有完没完?! 第485章 锁龙破局
第486章 先祖显灵 第487章 恩赐 第488章 活祖宗啊(1) 第489章 活祖宗啊(2)
第490章 高处不胜寒 第491章 交易 第492章 豪气 第493章 我等着你来!
第494章 会心一笑 第495章 冤有头债有主(1) 第496 盟友们(上) 第497 盟友们(下)
第498 冤有头债有主(2) 第499章 冤有头债有主(3) 第七卷 北海北 第500章 亲家(上) 第501章 亲家,喝一杯?(中)
第502章 亲家,喝一杯?(下) 第503章 孤家寡人了啊! 第504章 王驾千岁 第505章 姐夫和小舅子(上)
第506章 姐夫和小舅子(下) 第507章 表哥,救命! 第508章 南八子的观礼邀请 第509章 永恒不变的宫心计
第510章 神巫宫前的少女 第511章 性情乖张的少女 第512章 嬴子皎 第513章 狂妄嚣张的少女
第514章 永恒不变的宫心计(2) 第515章 永恒不变的宫心计(3) 第516章 永恒不变的宫心计(4) 第517章 甘苦自食
第518章 万艳同悲 第519章 霹雳一声响 第520章 伽叶尊者(上) 第521章 伽叶尊者(下)
第522章 一念仙国,一念黄泉 第523章 毒酒一杯 第524章 白太后之恨 第525章 杀鸡骇猴
第526章 借刀杀人 第527章 客如云来 第528章 没活路了啊! 第529章 推波助澜
第530章 带种的男人们啊! 第531章 唇枪舌剑 第532章 为了同一个人 第533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上)
第534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中) 第535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下) 第536章 百年神巫祭·起行 第537章 百年神巫祭·一叶知秋
第538章 百年神巫祭·不祥之兆 第539章 百年神巫祭·裂缝(堂主加更) 第540章 百年神巫祭·旧情怀,躁动夜 第541章 百年神巫祭·云泥之别
第542章 牌倒灵惊(和氏璧加更) 第543章 蹊跷 第544章 受伤的师兄很可怜 第545章 他的惊惶(和氏璧加更)
第546章 故人相见,心有不平 第547章 一眼,却是一生 第548章 警兆 第549章 他在这里!
第550章 不悦 第551章 美人画皮 第552章 不作不会死 第553章 想念
第554章 大手笔啊! 第555章 夜会 第556章 洞天奇变(上) 第557章 洞天奇变(下)
第558章 心惊肉跳 第559章 坦诚以对 第560章 画不可离身 第561章 铜兵铁将
第562章 活人?圈套! 第563章 公主千岁千千岁(上) 第564章公主千岁千千岁(下)堂主加更) 第565章 她必须死!
第566章 不老神姬 第567章 骄傲 第568章 兄长?! 第569章 慧崩大师(和氏璧加更)
第570章 明心之死(上) 第571章 明心之死(下) 第572章 不如直面(上) 第573章 不如直面(下)
第574章 此情,昭然于天下! 第575章 此情,当生死不渝! 第576章 内讧 第577章 她看见的未来!
第578章 八方声援(护法加更) 第579章 魔音惑神 第580章 先天真元之初战 第581章 混战
第582章 图穷匕现 第583章 搞破坏的小能手 第584章 澄静神尼! 第585章 刹那芳华
第586章 为众生死,死得其所 第587章 洞天与福地 第588章 擒贼先擒王 第589章 反诱擒之
第590章 得手 第591章 生死之间(上) 第592章 生死之间(下) 第593章 北海有墓碑
第594章 普渡神僧 第595章 割袍断义(上) 第596章 割袍断义(下) 第597章 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第八卷 南山南 第598章 秘辛(上) 第599章 秘辛(下) 第600章 恍若隔世(上) 第601章 恍若隔世(下)
第602章 苍天有泪 第603章 风声走漏 第604章 有人清场 第605章 前世恩(上)
第606章 前世恩(下) 第607章 永远的利益 第608章 重生的秘密(上) 第609章 重生的秘密(下)
第610章 绝不能忘! 第611章 甜蜜情衷 第612章 另一种人生(上) 第613章 另一种人生(下)
第614章 艰难抉择 第615章 物归原主 第616章 人皇治世录 第617章 报应(上)
第618章 报应(下) 第619章 人不如兽(上) 第620章 人不如兽(下) 第621章 一场空空(上)
第622章 一场空空(中) 第62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大结局)    
正文 第62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大结局)
    &bp;&bp;&bp;&bp;冰宫一出,不知全天下有多少武尊会折在里面。这样一来,大秦因折损高位武尊而大跌的武力实力,就会慢慢被拉平。

    幸好,三天以后,就有一个消息飞快传开——金帐高原的那座炼气士遗珍,轰然倒塌,砸死砸伤无数。但也有不少还来不及到达冰宫的人们,因此而返回。

    宗政恪长舒了一口气,虔诚地念了一声佛。

    得到消息的李懿也念了一声佛。此时,他正走在东唐的国土上。他走了一条经过东唐回佛国的路,他觉得,有些事情,他要和贞观陛下说清楚。

    当李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兴宫宫门之前,正在等候通传觐见皇帝的几位皇子和大臣都惊呆了。负责宫门戍卫的羽林军大将军恰好也在此处,一张本来就黑的大脸膛越发黑得不能看。

    李懿笑嘻嘻地对众人拱拱手,诚恳道:“以本座如今的实力,便是四海升平殿也是来去自如的,所以各位不必惊讶。本座来见一见皇上,说几句话就走。”

    众皇子中好巧不巧,正有李信。闻言,他踏前一步,厉声喝斥道:“李懿,你拖累得东唐还不够,居然还这般放肆?还不速速离开!”

    李懿却连眼风都不给他一个,对他的疾声厉色更是置若罔闻,只是顾自微笑。又有两位皇子也出来斥喝,他却压根不予回应。

    片刻,众人觉出不对来,怎么李懿的模样在慢慢变得浅淡?羽林军大将军幽幽道:“七殿下说完话便走了,此时留下的只是残影而已。”

    如此骇人听闻的修为,真叫众人心头大震。羽林军大将军瞧瞧李信和另外几位皇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场还有几位重臣,约摸也能知道羽林军大将军的想法——以李懿如今通天的修为,他若成了东唐的继承人,东唐的光明未来可期!

    在李懿和宗政恪成功逃离大秦的追杀,平安回到东海佛国之后。关于李懿的种种负面议论,在东唐渐渐被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别的声音。尤其是在崇尚强者的军中,李懿居然有了极高的呼声。

    就连一些高级将领,也在朝会之上或者旁敲侧击小心试探,或者直言不讳开门见山,请求贞观陛下将李懿接回东唐,并且给他相应的地位。

    因此,众多皇子都心有戚戚,反而比从前更加嫉恨李懿。这其中,尤其以李信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从母亲的日益沉默里,品出了不一般的滋味。母亲她毕竟深得父皇宠爱,是能够看出一些父皇的想法的。

    李信很惶恐。就凭他在李懿落难时不顾同胞兄弟身份做出的那些事情,如果李懿成功登顶,很难说他会有好日子过。

    可惜,只怕李信不会相信,他的这位好兄长,对东唐的皇位并没有想法。

    从前,李懿不感兴趣。后来,受到大秦的压迫,他需要一些背后的力量来支撑他完成心愿,才不得不打算加入权势之争当中去。但事实证明,没有到手的东西永远不能倚为依靠,还是要看当下手中的力量。

    站在贞观陛下面前,任由笑容诡异的老头子打量,李懿坦然自若道:“我这次来,是想与您说一声,最多半年,我就要与宗政三姑娘成亲了。”

    “哦?不带儿媳妇来见见?”贞观陛下笑吟吟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李懿摇头道:“成亲的时候,自然能见到。不过,我们会在东海佛国成亲,并不会到东唐来。”

    “混帐东西!”贞观陛下的笑容消失得飞快,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不打算回东唐了?”

    “不回!”李懿摇头,目光清明又坚决,“父皇,我知道您的苦心,但我要回您一句,我不想要这个皇位!我也不能成为东唐的皇帝!否则对东唐而言,不是福,是祸事!”

    贞观陛下眯起眼睛,淡淡问:“什么意思?”

    “现在的大秦几乎快成了众矢之的,但如果我当了东唐皇帝,也许登基的第二年,东唐就会成为举世之敌!”李懿郑重道,“不单是大秦容不了这件事,就连东海佛国也会改变立场。我与阿恪,要么死,要么永远缩在洞天里。”

    “佛国?”贞观陛下咂摸着意思,慢慢问,“这是普渡的意思?他不是受伤极重,不久于人世?”

    李懿笑道:“已经找到了药,神僧会好起来。”

    “炼气士本就不该再出现在这个世上,是因为我与阿恪都是清心寡欲、对权势无心之人,神僧才容许我们活到了现在。徜若我二人之中,有任何一个人野心勃勃,那么大秦的神巫祭大典,结果必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我知道您的意思,但那绝无可能,神僧若是不好,阿恪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李懿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也让贞观陛下陷入了沉思。

    很快,贞观陛下便回过神来,脸上竟没有多少遗憾之意,好似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既然如此,那么如果以后你们有了孩子……”

    李懿吃惊地看过去,却见贞观陛下异常认真地道:“你老子我是先天武尊,不多说,正常情况下,三十年寿元应该还是能保证的。到时候,把你一个儿子秘密送来,假称我哪一个孙子,我栽培他当皇帝。”

    苦笑两声,李懿有点明白父皇为何如此执著,但他知道这也行不通。他只能再次摇头拒绝:“父皇,就算我同意,阿恪她也不会同意的。她对宫廷深恶痛绝,绝不会答应让他的儿子来受这种苦楚!何况,我的儿子,也必定是炼气士,如何能当皇帝呢?”

    贞观陛下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自你出生的第一日起,我就在给你的未来铺路。懿儿,无垢儿!”

    李懿脸色不变,瞅着他的父皇,轻声道:“父皇,我与阿恪曾经同探过天幸国鱼川郡鱼岩山底下的一座地宫,那是一百多年前天幸国的天德帝与董贵妃的避世之所。阿恪之所以会去那里,是受澄静神尼的嘱托。”

    “去岁神巫祭,澄静神尼用刹那芳华秘术拥有了先天大圆满的境界,她也因此重返青春。世人,这才得已知晓,原来董贵妃还活着。”李懿微微一笑,“父皇,董贵妃既然还活着,那么天德帝有没有可能也活着呢?哪怕,是以另外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方式?”

    贞观陛下脸色不变,以他的城府,如何会因这几句言语便动容呢。他这个聪明过人的儿子,能猜到那里去,他也并不奇怪。

    “父皇,后来在佛国无事时,我查阅了一些资料。由此,我知道,天德帝与董贵妃那个未长成便夭折的儿子,其实是有名字的。”李懿笑容很淡,眼神却非常温和。他想起那本神尼的手书,里面写着那个孩子的名与表字。

    刚出生,便拥有了名与表字,足可见这孩子的父母一番拳拳挚爱之心。只是,如果这个名不是“懿”,表字不是“无垢”,李懿会更高兴。

    他注视着父皇,试图找出一丝半点破绽,无奈父皇的段位太高,他最终失望了。向贞观陛下深躬身一礼,李懿认真道:“父皇,放我自由吧!”

    贞观陛下沉默。李懿直起腰身,静静地等待。

    窗外阳光渐渐黯淡下去,殿内最终陷入一片黑暗。李懿看见,他的父皇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却终于对他挥了挥手。那一瞬间,父皇瞬间苍老。

    李懿垂下头,心里也有许多惭愧。但现实如此,容不得他有别的选择。炼气士只能成为人们口口相传里的传说,若现于人前,便是公敌。

    伽叶尊者的那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对他和阿恪的爱护。

    “你不必再上天门山,天门真人已经死了,我会尽全力让天一真宫的人执掌天一真宗。”贞观陛下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如叹息一般,“懿儿,你们便在南山成亲安家吧,既然东唐不容你,你也就不要再顾及东唐了。此后是好是歹,不必过问。就如同天一真宗一样,再无牵扯!”

    “父皇!”李懿并没有打算做得这么绝,如果大秦与东唐发生战事,他是一定会出面的。

    “走!你走!永远都不要回来!”贞观陛下的咆哮蓦然如雷,震得大殿簌簌作响,整座皇宫都似乎因此而摇了一摇,晃了一晃。

    李懿双膝跪地,对贞观陛下重重地叩首,含泪道:“父亲大人保重,不孝儿就此拜别!”他的父皇,还是他的父亲。这一刻,李懿的心很暖。

    离开东唐,李懿日夜兼程,通过大昭帝国的海港乘坐海船前往东海佛国。在大昭等船时,他通过友人打听了一番嬴寻欢的事儿,却得知她居然已经莫名其妙失踪了好久。萧凤衡为了找她,几乎快把整个大昭给翻过来。

    大半个月之后,李懿成功地踏上了东海佛国的海岸。他寻到了药师陀尊者和伽叶尊者,讲述了前往冰宫的诸事。两位尊者听说尸毒之事后,很是担心,唯恐余毒祸害世人,立刻遣派人手出发打探。

    普渡神僧龟息术造诣深厚,总算支撑到了李懿重返佛国。两位尊者便亲自去筹备各项准备事务,李懿便来到了南山悬崖之上宗政恪的住所里,通过洞天呼唤她。

    虽然早就试验过,但此次距离如此之远,李懿的心不禁忐忑起来。

    幸好,没多久,他便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波动。随后,他看见,虚无的高天里,慢慢出现一个闪烁金紫色泽的光洞。渐有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由虚到实,渐渐变得清晰。

    李懿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上高天,在光洞消失那人影出现的一刹那,他及时抱住了她,双双往地面降落。

    他在她耳边嘻嘻笑着说:“阿恪,我也成了天德帝啦!”

    他对贞观陛下说来说去那么吓人的理由,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宗政恪还在适应遥远距离的传送晕眩感,闻言,她低笑一声,眼波流转,凝睇着他,柔声嗔怪:“还是这么混不吝!”

    李懿紧紧地抱住她,握住她的手。从此以后,他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想一想未来****与她耳鬓厮磨的好日子,他心里简直能美出蜜来啊!

    宗政恪亦低喟出声,将头贴在李懿的胸前。从此以后,她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前世的苦,今生受的这些磨难,竟然都有了意义!

    苦尽,甘来!

    (完结)
正文 楔子 鲜血在燃烧
    &bp;&bp;&bp;&bp;她的魂魄飘浮在天幸皇朝国土上空,迟迟不肯入轮回。

    她活了十三年,死时还不曾及笄,却尝遍世间残酷无情。

    她飘飘荡荡到了皇都,入了皇宫,这个她深深憎恨的地方。

    她看见她的好父皇在御花园里与一群年轻妃嫔嬉戏。

    堂堂一国之君,却涂脂抹粉穿红着绿打扮得活像个戏子。那些年轻妃嫔个个小衣轻纱,玉、臂粉、臀若隐若现。珠围翠绕之间阵阵淫、声浪、语,真个不堪入耳。

    遥想出宫前一日,父皇把她抱在怀里,一双手时轻时重地揉搓她明媚无瑕的脸庞和稚嫩娇脆的身体,古怪目光让她怕得浑身直发抖。这种目光年幼的她似懂非懂,自她七岁起,便有许多人这样看她。

    好半天,父皇才遗憾地咂咂嘴,将她重重推倒在地上,嬉皮笑脸地对她说:敌强我弱,你是公主,既然享尽荣华,就该为国尽忠为父尽孝。和亲去,好好侍候赫林老汗王。

    她的生母是与天幸皇朝敌对的东唐帝国世家女,生下她便撒手人寰。她在宫里长到十岁,说是公主,处境比一般的宫人都不如。那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父皇。

    这次却是第二回了,三年过去,父皇还是老样子啊,半点折扣也不打的昏君!天幸皇朝三百余年,如今文恬武嬉、民不聊生,怎么还不灭亡?

    她的魂魄刮起一阵阴风,吹得御花园里那群人东颠西倒。看着好父皇摔了个狗吃屎,她笑得前仰后合。可惜,只能如此。

    她继续在宫里游荡,倏忽便到了昆玉宫。她投入连绵宫宇之中最偏僻最阴冷的小房间,只见灰尘覆地、蛛网遍结。这是她曾经住了十年的地方,每日每夜,她都在数着时辰过日子。

    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驾起阴风,她循声飞掠。只见那正笑得欢畅的宫装丽人是她曾经的养母玉妃,另一个娇羞无限、腹部隆起的年轻少妇是玉妃所出的昆山公主。

    那天她辞别父皇,回到昆玉宫。玉妃紧紧抓住她的手,泪眼婆娑地说:你虽非我亲生,却与亲生无异,你皇姐同样要下嫁纨绔世家子,与你一般命苦。

    当时她只会默默垂泪,编贝般的玉齿将嘴唇咬出血来。好一个“与亲生无异”,她从三岁起就服侍她的好皇姐,为奴为婢不说,打骂责罚哪一日少得了?

    好皇姐袅袅婷婷走过来,啪啪拍打她的脸颊,笑嘻嘻地说:你我姐妹同心,保我天幸皇朝千秋万代。好妹妹,多谢你愿意替本宫去和亲。你放心,该给你的陪嫁,本宫不会少一钱一厘。

    若不是想逃离这个囚笼,她怎么愿意远离故土?当时的她只希望不要才离了狼窝,又进了虎穴!

    玉妃所出的好皇兄给她亲手斟了茶,拉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舍不得放开,非要亲自喂她喝下这杯茶,还道:这可是门好亲,你一嫁过去就是汗王妃。

    她也听说了,大漠赫林老汗王已是六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她才,十岁。好亲?呵,不过是命!她一介孤女,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但是人哪,还真的就不能认命!若知日后情形,她情愿当时就死了!此时回想过往,再看看那对母女,她真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寝其皮!

    她是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她心中怨念太深,她宁愿不入轮回,也要亲眼看看她的仇人们有什么好下场!

    但,苍天为何如此不公!?她温顺、善良、本份,却陪受蹂躏,还不得善终。她的仇敌呢?

    好父皇死在女人肚皮上,于他真真是死得其所。

    玉妃的好儿子得了某些宗室的大力支持,竟然登上了皇位。他虽然也是个昏君,架不住生了个雄材伟略的好儿子,十数年间便让天幸皇朝迈入中兴盛世。好皇兄死后,有美谥有好庙号,称得上青史留名!

    玉妃成了皇太后,活到七十有余才在梦里含笑九泉,无疾而终。昆山公主一世荣宠,骄横跋扈、为所欲为,不知干了多少鱼肉百姓的坏事,却能子孙满堂、平平安安终老。

    还有曾经欺辱过她、践踏过她、视她为猪狗、将她的性命如同草芥般轻飘飘处理的很多很多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老天爷,你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可瞧见她满脸血泪,一腔恨意直刺苍穹?!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地府鬼差终于寻到了她,两条巨大锁链拿住了她的手和脚。她在地上搏命挣扎,苦苦哀求。她不去,她不去轮回!

    鬼差大怒,以法术咒她。她身不由己,被锁链拖着一步一步滑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空洞的眼里流下血泪,还不曾溅落于地便在空中燃成了火焰。她捂着心口发下重誓,哪怕喝下孟婆汤,她也绝对不能忘记这一生的悲苦凄惨。六道轮回,无论她投生在哪里,来世她也定要翻天覆地,血染这玉台金阙!

    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

    只为上天不公,她自己来讨这公平!上天不收的人,她自己来收!

    …………

    怒喝声、刀剑声、马嘶声,人的凄厉惨叫声。

    轰隆轰隆轰隆,屋倒房塌,火光冲天。

    她缓缓睁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困惑迷茫。

    许久,火光将她的脸庞映得通红,她如蝶翼般的眼睫才轻轻一扑扇,异样的情绪出现在这双黑曜石般眼睛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紧紧抱住了她,将她的身体死死锁住,困住了她的手和脚。她的呼吸猛地便粗重起来,开始剧烈挣扎。

    这力气着实不像才三岁的幼儿能有,以致于她身后的人猝不及防,竟差点让她挣脱开去。

    但这人到底是成年人,他哑着嗓子,流着眼泪,在她耳边说:“三姑娘,是老仆没用,救不了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求求您了,您乖乖的好不好?外面的恶人若是发现了您,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就……”他哭得说不下去了。

    她听出这是个老年男子的声音,便不再挣扎,静静地望着远处那似乎要焚毁一切的冲天烈焰。

    像鲜血在肆无忌惮地尽情燃烧。
正文 第一章 宗政
    &bp;&bp;&bp;&bp;咚,咚,咚。连绵不绝的九声钟响,天色尚且漆黑不见五指,慈恩寺便广开庙门,六名知客僧两两作伴,分列寺外绵长山道之上三座香炉金顶亭里准备迎接八方香客。

    今日是三月初一,慈恩寺建寺百年整。为此,东海佛国大普济寺派出了一位大人物莅临,不仅带来了大普济寺十八位大德高僧手抄的佛经,还有由大普济寺主持普渡神僧座下弟子亲自开过光的三柱法香。据传,这位携法香和佛经亲临的大人物就是这几年声名鹊起的宿慧尊者——赤莲女。

    无论是十八卷佛经,还是三柱法香,都是信奉佛祖的善男信女们为之疯狂的宝物。不要说是东海佛国最为鼎鼎大名的大普济寺,哪怕只是佛国第三流的寺庙,其外流的高僧手抄佛经和开光法器都是天价之物,且唯有缘人才能得。

    若非普渡神僧乃天幸皇朝人氏,若非他老人家曾在慈恩寺做过一个月的小沙弥,慈恩寺绝无此等殊幸!故而,每个月的初一,鱼川郡的达官贵人多有人不辞辛苦来到鱼岩山的慈恩寺,专门为了烧三柱头香,沾沾普渡神僧的佛光。

    而今年,早在大半个月以前,慈恩寺一放出此等风声,鱼岩山上下十几处寺庙尼庵甚至是道观,便已经有了专门奔着佛经和三柱香来的香客提前住下。

    来头大者,自然莫过于封地位于鱼川郡各府的几位亲王郡王公主郡主,接下来便属世代居于鱼川郡的各大世家。住宿条件最好的地方都叫这些贵人给占了。反倒是鱼岩山所在地鱼岩府的大小家族,因着离得近,也有避让贵人们的意思,他们在初一的当天才上的山。

    一条看不见边际的火把长龙慢慢在山道之上蜿蜒,鱼岩府大小世家的男女信徒们不约而同在寅时左右就出了城,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由家丁护院们小心护送着攀爬鱼岩山。

    鱼岩知府早就贴了通告,普通百姓在这一日必须远离鱼岩山,以免冲撞了贵人。那开光法香和十八卷手抄佛经,更加不是贫贱百姓能肖想的宝物。虽说佛渡有缘人,不过这有缘人的范围是能控制的。

    但平头百姓里也有虔诚的佛祖信徒,再惧怕官府,他们也敢偷偷上山,一路尾随着这支大队伍前往慈恩寺。不为别的,哪怕远远地朝东海佛国的大尊者磕三个响头,他们就能心满意足。

    鱼岩山虽然不高,山路修整得也还算平齐,密林里的小路却十分陡峭难行。这不,火把长龙行走到最险峻的鱼嘴峡时,从密林里连滚带爬扑出几个人,皆是布衣草鞋的贫苦百姓。

    这几人胡乱冲向一辆红木皮围清油大车,直接拦在了两匹拉车的大青骡面前,双膝重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叫着哀求:“求求老爷太太们,救救孩子吧!”原来当中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背上背着个娃娃,手脚无力垂落,声息皆无,不知生死。

    这辆大骡车于长龙队伍中也甚是显眼,难怪会被直接拦住。拉车的两匹大叫骡,青色皮毛油光水亮,俱是头扬腰长腿有劲的年轻嫩口,脖圈上挂着阴刻云纹的大铜铃铛。两匹大青骡虽被这几人冲出来吓了一跳,但在车夫的驱使下很快就安静下来,相当训练有素。

    再看车架整个都是红木打造,白铜刻花的车辕包头、车门帘钩擦得锃亮。车围子是结实挡风的牛皮,用绛紫色厚绒整个覆面,绣着大团的宝相花。车身左右共四个小窗,皆是枣红缎子锁边的宝瓶形,车窗外的小凉篷都沿着三彩长穗子,在风中轻轻飘扬。

    求救百姓的哭声传得很远,长长的队伍不得已只能停下来。这辆透着富贵气息的大骡车周围护着七八个青衣家丁,见状上前不由分说便拿棍棒乱打乱砸,想将人驱赶离开。但那几人不躲不闪,哪怕被砸得头破血流,也只是一味磕头哀求。

    从车里终于传出一个娇脆声音:“陈三家的,把人带下去瞧瞧究竟。宗政家可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儿。”一扇宝瓶小窗从内撩起了轻纱小帘,隐隐露出半张俏脸。

    一名四旬仆妇赶上来,先恭敬地对骡车屈了屈膝,笑着应道:“还请秋棠姐姐上禀老太太,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好。”又低头对那几人呵斥,“还不赶紧让路?你们真是天大的运气,咱们宗政家的老太太此番上山礼佛正好带着族医。快给老太太磕头谢恩!”

    宗政家在鱼岩府的名声还算不错,经常在贫户区搭个粥棚捐些药材什么的。尤其是这家的老太太,出了名的慈悲心肠、乐善好施。

    几位遭了不幸的百姓显然也知道宗政家的名声,不禁大喜过望。他们实实在在地冲着大骡车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让开道路,跟着陈三家的去了路旁等候宗政家族医的救治。

    长龙队伍又开始行进,对骑马坐车的富贵人家来说,刚才发生的事儿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压根不会放在心上。此时值得他们记挂的,除了那宝贵的三柱法香和十八卷佛经以外,就只有盘桓于鱼岩山各处寺庙庵堂道观里的尊贵人物了。

    磨磨蹭蹭走了近两个时辰,东方微露鱼肚白之时,人们总算看见了第一座香炉金顶亭。

    队伍依次过亭,每一家都会留下一位代表恭敬地在亭内巨大的香炉里插上烧得旺旺的三支香,再往功德箱中投入不斐的香火钱。如是者三,经过三座香炉金顶亭,就能望见慈恩寺的大门。

    只是光瞧见有什么用?看看前头被堵在门外的那支长队,那些高高挑起的旗幡之上打着的家族徽号,后来的人们基本上绝了能敬上那三柱法香的念头。

    鱼川亲王府。

    清河大长公主府。

    鱼岩郡王府。

    毫无疑问,三柱珍贵的法香将属于这三位鱼川郡治下最尊贵的天幸皇族。至于谁排第一,谁排第二,谁又是第三,那就各凭本事了。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宗政家的任氏老太太同样不例外。其实她本来就没打算争这三柱法香,只是盘算着能不能得到一卷手抄佛经。她的嫡长孙女即将举行及笄礼,成年之后便要议亲,以后若能将这卷手抄佛经当成嫁妆陪送出去,那当真是极其体面也极有福气的事情。

    任氏今年五十有二,她是宗政家老太爷娶的填房,比宗政老太爷小六岁。婚后,她育有一子一女。虽有几位姨娘也生下庶子庶女,但她在宗政家地位稳固,上得老太爷倚重,下得儿女孙辈们孝敬,日子过得相当舒坦。这一回半夜就爬山礼佛的苦,她真是今生头一次吃了。

    但是没办法,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因那三家天潢贵胄敬完了香,众人才能进寺。山路颠簸不平,又出了被人拦路求救的事儿,任老太太前半夜没睡好,剩下的瞌睡虫又在路上被赶跑,此时倒是补觉良机。

    大丫环秋棠见倚靠在宝蓝色五福捧寿绫锻大迎枕上的任老太太双眼微阖,赶紧拿下她膝上姜**裂纹呢面毛毯,换上与迎枕同色的福禄寿刻丝薄被,再手执美人捶轻轻敲打她的小腿,直到她睡实了才悄悄退在一旁,也睡意朦胧地打起了盹。

    只是一闭眼的功夫,马车外面忽然有了动静,秋棠模模糊糊听见大师大师之类的招呼声。接着车厢咚咚被人敲响,外头传来宗政家大老爷宗政伦的声音:“娘亲?娘亲?”

    秋棠的睡意立时被吓跑,急忙压低声音回道:“大老爷,老太太刚刚睡着了。”

    “老大,有什么事上来说。”任老太太觉浅,宗政伦敲车厢的时候她便醒了,于是唤儿子上车来问。

    车厢门打开,一股冷意钻进车里。秋棠禁不住瑟缩,慌忙膝行几步,给任老太太挡住了风。就在门开的一瞬间,她眼尖地瞥见车旁有个身披斓裟、白眉白须的老和尚,瞧着像是慈恩寺知客院首座惠通大师。

    惠通大师身边便是任老太太的亲生儿子宗政伦,他恰好而立之年,任老太太十六岁嫁给老太爷,过门第六年才生了他。他的模样肖似母亲,圆团团的一张面,微微发福的身形,神情和善可亲。今日护送母亲前来礼佛,他只穿了一身石青色湖绸素面直裰,没戴发冠,只用黄杨木的簪子固定头发。

    得了任老太太的允许,宗政伦却不忙着上车,转身对老和尚合十礼道:“有劳惠通大师稍候,鄙人先去禀告母亲大人。”

    惠通大师掌管慈恩寺的知客院,经常与香客们打交道,所以秋棠才能一眼认出他来。老和尚慈眉善目的,双手合十给宗政伦还礼,笑眯眯地说:“时辰不早,还望宗政施主速速拿定主意。”

    宗政伦点点头,转身撩起外袍上了马车。任老太太见他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也笑起来,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娘,真真是天大的喜事!”宗政伦眉开眼笑地说,“您肯定想不到,那第三柱法香居然落到咱们家头上啦!”
正文 第二章 被遗忘的孙女儿
    &bp;&bp;&bp;&bp;得到一卷手抄佛经,只惠及家中一人。可若是能与贵人们同上法香,那可不得了。不说别的,家中小辈的亲事都能再顺畅三分。往后人家提起守着老宅的宗政家第三房,总要顺嘴说一声儿——便是慈恩寺百年建寺大典敬上了第三柱法香的那家儿!

    任老太太喜得连声念佛,秋棠赶紧溜嘴皮子说好听话。不过片刻,任老太太见儿子脸上又露出几分异色,便止了笑,眉毛也皱起来,看着儿子又急问道:“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宗政伦苦笑点头道:“头一柱香被清河大长公主得了,第二柱香落入鱼川亲王府,这第三柱香嘛,”他露出无奈神情,“因不知怎么到了咱们家头上,鱼岩郡王妃很是失望。”

    这位鱼岩郡王妃,任老太太有所耳闻,实在是鱼岩郡王的心头肉,要星星不带给月亮的。得罪了郡王妃,只怕比得罪郡王爷还要难收场。她便知,自家的第三柱法香恐怕仍然拿不到手。

    巨大的心理落差导致任老太太的脸色瞬间便黯淡下去,宗政伦赶紧道:“娘不必难过,惠通大师言明,佛香只染有缘人。鱼岩郡王妃若强行拿了第三柱法香,便是破坏了佛缘,并非好事。不过鱼岩郡王妃使人来传话,她不求亲手敬上法香,只希望能在您敬香时,与您一起给佛祖磕头。”

    这个人情,不卖出去岂不是傻子?!既得了法香,又交好了贵人,真真是两全齐美的大好事儿!任老太太喜出望外,当即拍板,宗政伦得了准信也赶紧下车去回话。

    没有时间再重新梳妆,秋棠快手快脚地用刻着莲花的象牙发篦给任老太太篦了头,帮她扶正了插在圆髻之上的一对和田白玉双寿簪,又拿过金棕色寿字斗蓬给她裹着御寒,再奉上鎏银百花珐琅手炉,确定她不会冷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车。

    与惠通大师见过礼,在大师的亲自指引下,任老太太带着秋棠穿过羡慕不已的人群走向寺门。宗政家常年在慈恩寺供奉着长明灯,她与惠通大师是老熟人了,二人边走边寒喧。

    惠通大师笑道:“任老施主诚心礼佛,又乐善好施,才有此佛缘。不过,任老施主膝下有一位与佛结缘的孙女儿,也是法香能落入宗政家的原因之一。”

    任老太太乐开了怀,谦逊不已,又道:“大姐儿能有这般福份,真真是她的大造化。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及笄,此番老身要在佛祖面前祷告,盼她日后能得一门好姻缘,夫妻合美、多子多福。”

    宗政伦的嫡长女宗政愉是任老太太第一个即将成年的孙女儿,自小便眼珠子也似地疼爱着长大。生在书香世家,自三岁起,宗政愉便跟着女夫子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才名远播。任老太太经常带着她到慈恩寺来礼佛,惠通大师也是认得她的。

    但惠通大师微怔,紧着问:“任老施主您共有几位孙女儿?”

    任老太太笑道:“老身膝下有两个嫡孙女,倒有三个庶孙女。”宗政老太爷的庶子二老爷宗政伐也有个嫡女,但在任老太太心里,这个孙女可算不上正经的嫡出。

    “请恕老衲冒昧,除了大姑娘,您另外的一位嫡孙女闺名可是一个恪字?”惠通大师的笑容有些勉强了。

    任老太太不假思索便道:“您贵人多忘事呢,就上个月,老身还带着最小的嫡孙女来进过香。那是五姐儿,唤作悦姐儿。”

    惠通大师站住脚,紧紧盯住任老太太,面容严肃地问:“任老施主您好好想想,您真的只有一位嫡孙女吗?若非一位宗政恪姑娘得了宿慧尊者的青眼看待,这第三柱头香只怕不会落入宗政家。她说她是宗政家鱼岩府三房的嫡姑娘,自小便在清净琉璃庵带发修行。”

    清净琉璃庵。这五个字仿佛是一句咒语,霍然打开了任老太太的某扇记忆之门。

    宗政恪?宗政恪!

    她如梦初醒,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急忙对惠通大师道:“方才是老身糊涂了,老身的确还有一个嫡孙女儿,名唤恪姐儿。只因自幼没有养在府里,此事又来得突然,才会把她给浑忘了。”

    居然还会有忘记了嫡孙女存在的祖母?惠通大师仍然有些狐疑,但见任老太太信誓旦旦,眼看时辰已到,他也没办法再去核实,只好赶紧将任老太太带到了敬香的大雄宝殿。

    此时,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都已经敬完了香,但还没有走,只带着二三心腹在殿内等候。鱼岩府的宗政家在当地也算是颇有名望的人家,但任老太太还不够资格去觐见这两位贵人,心中不免惴惴。她哪里敢抬头乱瞧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的容貌衣着首饰,垂着眼慌忙上前给贵人们磕头行礼。

    谁料,清河大长公主急急令婢女搀住了任老太太,不让她磕下头去,鱼川亲王妃也连连和声说免礼。任老太太的心跳得激烈,对两位尊贵人物格外温和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是没有耳闻,清河大长公主就罢了,惯常深居简出,鱼川亲王妃的架子那可大得很。

    清河大长公主也是五旬往上的老人家,她亲昵地拉着任老太太的手,笑容满面地说:“听闻老妹妹您的孙女儿恪姐儿得了宿慧尊者的青眼,还真是恭喜您哪!这般大的福份,真叫本宫也羡慕。哪天若是得了空,老妹妹不妨带她到公主府来给本宫见见。”

    清河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和鱼川亲王的嫡亲姑姑,圣上和亲王都十分敬重。她这样对待任老太太,鱼川亲王妃也不免说了几句好听话,同样请任老太太带着宗政恪去王府做客。

    任老太太的头脑还有些发蒙,又不敢得罪了贵人,只好陪着笑脸一一答应了邀请。两位贵人不敢误了礼敬第三柱法香的时辰,只说了这几句话便先行离开。

    不多时,大雄宝殿有僧人进来指引任老太太在佛前跪下,双手捧给她一支用杏黄缎子包裹的法香。待任老太太点燃了香,将这支异常好闻的檀木法香高举过头,再在蒲团上跪倒磕头。

    鼻畔盈绕的香味儿清新淡雅之极,但她根本没那个心情去好好感受,脑海心中都乱糟糟的,机械跟随僧人的指引行礼,就连身后何时多了一位琦年玉貌的少妇都没有发现。

    任老太太是填房,宗政老太爷自然还有一位元配妻子,那便是凌氏夫人。这样称呼是有讲究的。

    鱼岩府的宗政老太爷名讳宗政谨,论起来,其实应被称为三老太爷。因他兄弟三人,他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两位都生活在京里的兄长。只是如今三兄弟已经分家,放在各房都是老太爷,唯有一大家子团聚时才会以排行来唤人。

    别看宗政谨如今赋闲在宗政家的老宅,当年他可是做过正四品高官的。他的元配正妻凌氏哪怕去世了,朝廷的夫人封诰也只会属于她,而不属于续弦的任氏。

    所以,凌氏被称为夫人。而任氏,只能叫做太太。早先,凌夫人的儿子,真正的宗政家三房嫡长子宗政修还在世时,每逢凌夫人的生辰和死祭,任氏还要到凌夫人灵位前以妾礼敬香磕头。

    后来,宗政修夫妇省亲途中遇了马匪,夫妻俩同时殒命,只有才三岁的女儿被忠心家仆拼死救回,任氏礼敬凌夫人的规矩渐渐不再遵守。这也是因为,自从嫡长子夫妻横死之后,宗政谨就闭门不出、万事不理,任老太太没了那么多顾忌。

    宗政恪,就是宗政修唯一的女儿。三岁时她失去了父母,当时就受了极大的惊吓,路上便大病一场,差点跟随父母一起去了。病愈后,她还经常梦到父母惨死在她眼前,以致夜夜不能安眠,人很快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宗政谨心疼这个嫡孙女,舍了老脸费了极大周折才请了一位东海佛国正在天幸皇朝云游的高僧过府相助。这位高僧是佛门中的杏林高手,不仅医好了宗政恪的顽疾,还亲自为她主持了一场法事。

    并且,这位高僧告诫宗政谨,要想保宗政恪一世平安,必须先舍她入佛门带发修行十年。这十年里,宗政家就全当没有这个孙女儿,任她受佛光照耀。

    宗政谨舍不得宗政恪,却又不敢不信高僧的断语。没办法,仔细考察后,他将宗政恪送入了宗政家老宅所在地鱼岩府鱼岩山上的尼姑庵清净琉璃庵,一次性足足地交付了十年的养育费。

    当初,宗政恪被救回来就直接放在宗政谨的跟前养病。请高僧、做法事及至后来她被送入清净琉璃庵,这些事儿都是宗政谨一手操办的,基本上没任老太太什么事儿。

    而那段时间,宗政谨还在地方任上,远离鱼岩府,又恰好任老太太的亲儿子宗政伦的妻子平氏诞下了宗政家三房的嫡长孙,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亲孙子身上,根本没去理会凌夫人的亲孙女。如此数年过去,她竟将这个孙女完全遗忘了。
正文 第三章 人未见先承情
    &bp;&bp;&bp;&bp;三年前因宗政谨三兄弟的母亲病故,大老太爷宗政诺被夺情留任,三老太爷宗政谨丁忧回到了鱼岩府老宅,任老太太依然没能想起还有宗政恪这个孙女儿。

    直到今天,慈恩寺的这场大法会,宗政恪的名字才再次听在任老太太的耳中,却是以这般令人难以忘记的方式。

    她虽不记得确切日期,但似乎距离宗政恪回府的十年之期就在不久以后。说来也巧,近期宗政老太爷就会结束丁忧,京里的宗政府大房二房已经在为他的新差事奔走筹谋。

    这些事儿说起来不少,其实在任老太太脑海中一瞬间便能想明白。等她对三位佛祖毕恭毕敬磕完了头,双手将第三柱珍贵的法香插入佛前的香炉里,情绪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待她一转身,便看见一位惊人美艳的少妇正在婢女的搀扶下徐徐站起。任老太太急忙再度磕下头去请安:“臣妇鱼岩府宗政家任氏拜见郡王妃,郡王妃福体安康!”

    方才猝不及防见到人,任老太太一时忘了避忌,可是狠狠地瞅着了鱼岩郡王妃的容貌穿着。其实她以前便见过这位孙王妃,自然清楚对方的长相——可是鱼岩郡第一美人,否则也不会被鱼岩郡王娶为正妃。

    令任老太太心生羡慕的是孙王妃的这一身打扮,真叫华贵无匹。只见她裹着一件大红孔雀纹刻丝云锦大氅,外罩杏黄缠枝牡丹镶貂皮风毛云肩。大氅下面微露鞋尖,顶端硕大的珍珠颤颤微微、晕彩生辉,不是贡品没有这样的品色。

    她梳着精致的朝云近香髻,戴着一整套晃得人眼晕的赤金头面,钗簪步摇压发,件件首饰都镶嵌着艳如鸽血的红宝石。凝脂皓腕之上戴一对赤金缠丝镶鸽子血红宝石手镯,手指上则是同样品色的红宝石金戒指。烈烈的红色将她的手腕映得越发的白腻,真如红梅映雪一般叫人移不开眼睛。

    孙王妃那样的容貌,又是这样的打扮,俏生生立在那儿,真真是一位神妃仙子下了凡尘。她还在闺中时便美名远扬,原先听说孙家人立誓要将她送进宫里,但不知为何后来嫁给了当今圣上的堂叔鱼岩郡王。

    鱼川一郡之地的女眷,除了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就数她尊贵。她平素待人倨傲不说,还十分记仇。此时正值宗政老太爷重谋差事的要紧时刻,任老太太万万不敢得罪了她。

    谁料想,向来眼高于顶的孙王妃对任老太太也相当亲切,甚至纡尊降贵地示意任老太太上前来搀着她。任老太太受宠若惊,急忙几步赶上去接过了婢女的活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这位只比自己的长孙女大两岁的郡王妃殿下往大雄宝殿外面走。

    孙王妃对任老太太笑道:“您不必这般客气,本妃以前和愉姐儿是闺中好友,您算是本妃的长辈呢。”

    任老太太微微躬着身子,陪着笑脸连连摇头道:“使不得,那可使不得!臣妇的脸皮再厚,也不敢充当您的长辈!您还记得和愉姐儿的闺中情谊,愉姐儿若是知道,定然感激涕零啊。”

    明丽流波的眼里飞快闪过异样之色,孙王妃曼声又问:“您那舍在庵里清修的孙女儿……叫什么名儿来着?”

    这事儿,贵人们都知道了?!任老太太心口发堵,又不敢不回答,便恭声道:“有劳王妃下问,臣妇的这个孙女儿闺名‘恪’。”

    孙王妃淡淡地唔了一声儿,瞟着任老太太笑道:“能得佛国的大尊者另眼相看,恪姑娘真真是好福气呢!”

    任老太太急忙道:“论起福气大,满鱼岩府又有谁能及得上您?王妃您真是太抬举恪丫头了!不敢当,实在不敢当哪!”

    轻笑两声,对任老太太的识相,孙王妃还算满意。虽说她的娘家孙家与宗政家都是鱼岩府的大家族,但宗政家是后来迁入,不像孙家在鱼岩府盘踞了上百年,家族底蕴比不了。

    只不过,宗政老太爷曾经做过正四品的提刑按察副使,如今宗政家大房大老太爷又在京里任部堂高官,宗政家这三房的后辈子弟也非常出色,孙家才不敢小觑了去。

    但要说孙王妃和宗政愉有多深的感情,那是扯淡。她们彼此间还曾是明争暗斗的竞争对手,争才情争容貌,争衣饰争脂粉,就没有什么不争的。当然,要说到如今的地位,宗政愉万万比不了孙王妃。所以任老太太年纪再大,也得卑躬屈膝地服侍这位小王妃,绞尽脑汁说些好听话儿。

    ………

    ……

    陈三家的立在园子月亮门洞跟前,不时踮脚张望。她奉了任老太太的命令,找了宗政家的族医给那几个遭了不幸的百姓送去。确诊那孩子只是摔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赶紧打发人将他们送下山,赶紧过来复命。

    但任老太太跟前服侍的另一个大丫环秋蓉说,老太太敬了第三柱法香便被鱼岩郡王妃请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陈三家的是任老太太陪房之一李嬷嬷的儿媳妇,想着趁任老太太另一位陪房崔嬷嬷没跟来,不妨在老太太面前表一表功劳,这才顶着些微寒凉的穿堂风一直守候。

    又过去了两刻钟,陈三家的才看见秋棠扶着任老太太慢吞吞地走过来。任老太太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压在了秋棠身上,还是气喘吁吁的,看上去累得不轻。而秋棠不仅要一手用力地扶着任老太太,另一只手还捧着个扁长的木头匣子。她脸色发白,脚步像是灌了铅。

    陈三家的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走,直接搀住了任老太太的另一边,连声问道:“老太太,您这是怎么啦?怎么累成这样儿?”

    任老太太无力地摇摇头,半句话也不愿说。

    得了助力的秋棠好容易喘匀了气儿,脸上露出忿然之色,压低声音道:“也不知咱们家哪里得罪了鱼岩郡王妃,竟然如此搓磨咱们老太太。她那么一个小年轻,却支使着老太太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忙前忙后足足大半个时辰。末了赏了这一匣子的东西,说是时新宫花,让给家里各位姑娘戴呢!谁稀罕?还不知是不是没人要的……”

    任老太太瞪了秋棠一眼,斥喝道:“还不闭嘴!让郡王妃听见你妄议她还嫌弃她的赏赐,打死你都算是轻的!回头叫你娘知道了,看不揭了你的皮!”秋棠是任老太太最得用的心腹崔嬷嬷的小女儿。

    秋棠吓得白了白脸,急忙咬住嘴唇,走了几步路,又忍不住低声道:“奴婢这不是心疼您嘛!瞧您累成这样儿!”

    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任老太太轻声道:“谁让人家如今是皇家媳呢?该咱们生受的,咱们就得老老实实地受着!”

    陈三家的便笑道:“老太太,就凭咱们家大姑娘和五姑娘的品貌才情,日后的前程肯定也低不了。说不定啊,您也会有天潢贵胄的孙女婿!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起心肝宝贝愉姐儿和悦姐儿,任老太太立时露出了笑容。但是,她又立刻想起了另一位宗政家三房的嫡孙女,她这笑意便又收了回去。

    孙王妃为难她,第三柱法香没拿到手是原因之一,其次不就是妒忌宗政家出了个得着宿慧尊者青睐的孙女儿?老天爷知道,她一点也不愿意见到那个彼此间毫无感情的恪姐儿。

    但,这不是她不愿意就能改变的事儿。不说老太爷对宗政恪的看重,就说方才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的邀请,她就不能置之脑后。想到这里,任老太太只觉得腿脚越发沉重,几乎是被陈三家的拖着回到了宗政家下榻的礼佛小厢房。

    从初一到初三,来自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将会连开三场法会。任老太太原本打算是每天来来去去,不在慈恩寺留宿,她也根本就没有订到慈恩寺的香客精舍。但是方才,知客院的惠通大师说,她的好孙女儿恪姐儿不仅替宗政家求得了第三柱法香,还体谅祖母年迈,给她求到了一套三间的好住处。

    看,人还没见着,她们就先承了偌大的情。

    房里早就收拾得妥妥帖帖,门上挂起了厚毡帘子挡风。明间迎面墙上挂着净瓶观世音莲花坐像,靠墙摆着黑漆楠木香桌,桌上中间是果盘点心祭品,一左一右则是一模一样的鎏金莲花纹铜炉,炉里点着的香还在冒着清烟。

    地上正中摆着一张精雕细刻着“卍”字纹的黑漆楠木四方桌,桌边各四张黑漆楠木“卍”字禅椅,左右两溜也摆着六张铺着宝蓝色云龙捧寿坐褥的禅椅。两扇大插屏也都是楠木的,一扇雕着松柏梅兰,一扇雕着竹林怪石,分隔开东西两个次间。

    东次间作了任老太太的起居处,一张黑漆楠木床上暂时先铺着自家车上用的秋香色团福大坐褥,摆好了一并带来的大迎枕,毛毯与薄被俱折放在一边儿备用,湖光山色的黄花梨底座玉雕坑屏挡风。雕漆梨木痰盒放在床下,角落里,一尊绿釉狻猊香炉已经点着了檀香,袅袅清烟从兽嘴里升腾四溢。

    西次间也收拾妥当,暂时空着,是给丫头婆子们住还是怎么的,任老太太还要想想再决定。至于宗政伦和护院家丁们,想来慈恩寺也会有安排。
正文 第四章 心里有刺
    &bp;&bp;&bp;&bp;由丫头们服侍着洗手净面再更了衣,坐在暖暖和和的床上,任老太太环顾四下,心里什么滋味儿都有。

    吃了几块枣泥山药糕垫饥,又喝了半盏老君眉,她这才觉得舒服了些,问看顾行李、安排起居的大丫环:“秋蓉,老大在忙什么?可来过了?”

    秋蓉笑着回说:“大老爷吩咐人回府里取您日常用的东西去了。咱们带的东西虽然不少,可没打算过夜,还得回府去取些来。老太太您要见大老爷,奴婢这就使人去请。”

    任老太太点点头,靠在大迎枕上养神。不一时,她便听见外头有说话声,睁开眼便看见宗政伦绕过松柏梅兰纹大插屏大步走进来。

    宗政伦脸上带着笑,给任老太太作揖行礼,兴冲冲地问道:“娘,方才儿子在外头听见您竟能得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的另眼相看,可是真的么?”

    儿子喜气洋洋,任老太太心里却非常憋闷。她叹了口气,示意宗政伦在床边的一张楠木圈椅里坐下,倚着大迎枕,神色淡淡道:“鱼岩郡王妃有些不高兴。”她不想儿子担心,并没有提起自己受了郡王妃搓磨的事儿。

    宗政伦劝了两句,但见母亲的兴致始终不高,估摸着还有事,便问了问。任老太太又长叹一声,闷闷不乐地说:“你可还记得恪姐儿?就是你大哥夫妻留下的女儿。”

    宗政伦便是一愣,片刻恍然大悟:“是了,恪姐儿好像就舍在鱼岩山的哪座尼庵里修行。娘您怎么突然想到了她?”

    “惠通大师对我说,恪姐儿得了宿慧尊者的另眼相看,咱们家才得了第三柱法香。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也是因她才对我这般客气,还再三邀请我带着她过府做客。”任老太太说完,见儿子又露出笑脸,不由气道,“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宗政伦笑道:“当然是为恪姐儿高兴,没想到她能有这份佛缘。算一算,十年之期将至,她也该回府了。到时候娘您可要好好待她,否则两位贵人那里就说不过去。如今父亲正谋求回京任京官,恪姐儿若能从大长公主或者鱼川亲王那儿得到些助力,再有大伯父二伯父的筹谋,父亲说不定还能官升一级呢。”

    见任老太太还阴沉着一张脸,紧紧抿住嘴不说话,宗政伦又劝道:“儿子知道当年大哥在时,与娘您的关系有些不睦。但大哥和大嫂如今都不在了,只留下恪姐儿这么一个孤女,她还不得好好孝顺着您?她有什么,便是咱们家有什么。不说父亲了,儿子也想在京里谋个好差使。愉姐儿及笄议亲,得找个好人家儿。栋哥儿需得找个好书院,但京里的好书院真真难进。娘啊,这些事儿,若有贵人相助,可都不是什么大事!”

    事关丈夫儿子孙子孙女儿的前程,任老太太心里那根刺虽然还死死地扎着,到底她打算暂时视而不见。默了默,她又问宗政伦:“清净琉璃庵离慈恩寺不远,我想着趁法会间隙去看看她,你可同去?”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不正视这个孙女的存在了。

    宗政伦先点头表态同去,又替近十年未曾谋面的侄女向母亲解释:“论理,该当她这个孙女儿前来拜见您才对。不过,当年儿子听父亲提起过,那位大师说了让恪姐儿一步也不能离开清修的庵堂。清净琉璃庵如何,您也是知道的,戒律最是严格。她离家近十年,又吃了这么久清修的苦,您以后就多疼爱些吧。”

    任老太太撇撇嘴,嘟哝:“小小的人儿,恁的金贵!”又没好气地道,“行啦,不用你劝,娘还能不知轻重?!修哥儿与娘不亲,那也是过去的事儿。当年修哥儿媳妇对娘还是恭敬的,娘心里都有数。恪姐儿回府之后,娘会好生看顾她!”

    “娘您是有名的活菩萨,百姓们都知道您的善名儿,儿子当然知道您会好生照顾恪姐儿。不过她到底失了父母,日后该教的您还是要教,该管的您还是得好生管着!”宗政伦笑着说完,起身走上前,跪在任老太太膝边,双手给她按捏膝盖,笑道,“娘受了郡王妃的搓磨,儿子心疼极了,给您好好捏一捏。”

    任老太太不提,宗政伦却仍然知道了此事。他心里自然心疼母亲,但也无可奈何。倘若父亲未曾丁忧,还是正四品的高官,就算孙氏再怎么得郡王的宠爱,也不敢使出这般下作手段。

    儿子的孝顺之举,任老太太颇为受用,这才展颜一笑问道:“寺里可安排好你的住处了?”

    宗政伦点头道:“娘您放心,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对了娘,刚才儿子没找着您,就擅自作主令回去取铺盖行李的下人把愉姐儿和悦姐儿都接了来。到底这不是咱们家惯常住着的院子,地方紧窄了些,否则便将您两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们都接过来才好。”

    任老太太哼了一声儿,不满道:“恪姐儿若是真得了尊者的另眼相看,怎么不帮咱们换到常住的地方去?只接了愉姐儿和悦姐儿来,回头老二媳妇又得说酸话,吵得我头疼。”

    宗政伦无奈地笑道:“娘啊,您就知足吧!咱们原先那院子,如今可是住着好几户人家。您这儿一套三间,儿子在外院也住着单间儿,这已经不错了。”

    瞪了儿子一眼,任老太太赌气道:“你倒是向着你这个侄女儿,一个劲地给她说好话儿。”宗政伦只能又劝,不过两句便将话题岔到宗政愉的及笄礼上,三言两语便让任老太太重开笑颜。

    母子俩正说着话,秋棠捧着孙王妃赏赐的那个紫檀描金木匣进来,福身行礼之后说:“老太太,清净琉璃庵的恪姑娘打发人来给您请安了。”

    任老太太和宗政伦都颇为意外,宗政伦便笑道:“母亲您看,恪姐儿真有孝心。她自己不能来,这不打发人来给您请安了么。”

    任老太太面无表情,却没再说什么,宗政伦便示意让人进来。

    宗政恪打发来请安的是个整洁利落的三旬妇人,穿着灰扑扑洗得发白的旧缁衣,带着同色旧尼帽,头发盘起藏在帽子下。这妇人,任老太太很陌生,便问:“你是?”

    “奴婢是老太爷安排服侍三姑娘的徐氏,给老太太和二老爷请安了!”徐氏恭恭敬敬地给任老太太和宗政伦磕了头,得了允许才从地上站起来又道,“三姑娘不能亲自来给老太太请安,已经在庵里冲着慈恩寺的方向磕了头,又嘱咐奴婢替她当面再磕几个以表孝心。”

    说罢,她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还道:“恪姐儿给祖母请安,愿佛祖保佑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佛国本在东海大岛之上,岛中间有一座绵延极广、海拔极高的山名为南山。这句祝祷真真是情深意重、孝心可嘉。

    任老太太再度叫起之后,徐氏才敢飞快地看了对面一眼。只见一个面相富态的圆脸老妇人坐在床上,皮肤白皙、发黑如墨,前额勒着祥云蝙蝠纹抹额。她上身穿着暗红底色绣福禄寿字的缎面夹袄,腰部以下被姜**裂纹呢面毛毯盖着,手里捧着鎏银手炉,神态安祥恬和,瞧着慈眉善目的是个和善人。

    徐氏知道任老太太年已过五旬,但她生活如意、保养又好,看上去不过四旬许人。她身旁那男子与她长得极像,若说不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弟弟,恐怕也会有人相信。

    心里一酸,徐氏想到方才一路过来,瞧见宗政家的丫环仆妇也多有穿绫着缎、插金戴玉的,思及自家受了那么多磨难的三姑娘,她真是有满腔的不平。

    她是宗政老太爷安排去服侍三姑娘的人,这不错,但她来自三姑娘亲生母亲萧氏的娘家,曾经是萧氏跟前的大丫头,颇有脸面。她在萧氏出阁之前嫁了人,可惜丈夫得病死了,她又没有一儿半女,婆家说她克夫无子,她的生活过得很艰难。

    当她听说自家姑娘与姑爷皆遇了害,只留下一个女儿,思及姑娘往日的恩情,她便去寻了萧氏的母亲,自告奋勇要来照顾失去父母、又被送到尼姑庵清修的三姑娘。这么多年过去,她将三姑娘视如己出,真真是命根子一般,自然乐其乐、苦其苦。

    徐氏方才那番话才一说完,任老太太便立时掉下泪珠子。领着徐氏进来的秋棠急忙递过去喜鹊登枝月白绸帕子,她便一边擦泪,一边哽咽道:“可怜了我的好孙女儿,小小年纪便远离家人,住在那清冷的尼庵里,也不知受没受搓磨,叫人心疼得不行啊!老大啊,我得去瞧瞧她才能放心!”

    说罢任老太太便要下床,却身子猛地一歪,差点栽倒在宗政伦身上。宗政伦吓得急忙抱住她,连声让秋棠过来帮忙扶着点儿,对徐氏道:“老太太今儿实在累得狠了,你回去给恪姐儿带话,明儿我便陪老太太去探望她。”

    徐氏急忙道:“老太太挂心三姑娘,是三姑娘的福份。但若是为了三姑娘让老太太受了累,那便是三姑娘的不是了!三姑娘说了,万万不敢劳动老太太去瞧她。左右不过半个月她就会回府,到时她一定来给老太太磕头,请老太太恕她这么多年未在膝下尽孝之罪!老太太还是多多保重身子骨儿,以后有的是让三姑娘孝敬的时候呢!”
正文 第五章 绝色小贼
    &bp;&bp;&bp;&bp;宗政伦却一意决定要去探望宗政恪,哪怕老太太去不成,他这个二叔也要亲自走一趟。他的话在理,说是免得三姑娘伤心亲人近在咫尺,却连一面也见不上。

    只不过,他被人叫了多年的“大爷大老爷”,方才徐氏乍一称他“二老爷”,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心里也有点异样。可想而知,宗政恪一回府,从他这辈儿起到姑娘们的排行都得变一变。

    徐氏满脸的为难,不得已才说了实话:“三姑娘也是极想与老太太和二老爷见面的,只是宿慧尊者同样借住在清净琉璃庵。为了尊者的安危,这几日庵里是不准随便放人进去的。尊者虽与三姑娘投缘,但这等大事,三姑娘也不好让庵里破例。再者当年那位高僧说得明白,十年之期未到,三姑娘就不能与家人见面,以免功亏一篑。”

    宗政伦听了,只能作罢。任老太太也恢复过来,命秋棠拿了上等的封儿打赏了徐氏,打发她回去复命。

    徐氏又给任老太太和宗政伦磕了头,这才退出了这间厢房。她面容秀丽,仪态大方从容,便连行走间都似有某种难言的韵律。若是换一套华服丽裳,再将头面首饰戴上,她便能分分钟变成一位受过良好教养的贵妇。

    这不奇怪,云杭萧氏,那是整个天幸皇朝都出名的大世家。纵然如今不比以前那般煊赫辉煌,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小家族能比的。即便宗政恪的母亲出身只是云杭萧氏的旁支,其自幼所受的教育也比嫡支差不了多少,萧家的丫头才会不比寻常。

    行走在慈恩寺安静的香客院落,徐氏的神情始终平和温润。尽管离开了好些年,她对慈恩寺仍然非常熟悉,很快就从一条僻静的小道离开,再由山路回了清净琉璃庵。

    相对于占地极广的慈恩寺,清净琉璃庵是座不折不扣的小尼庵。里面的人,连主持带清修的宗政恪主仆在内,三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此庵根本不设香火堂,从不接待香客。庵里也不需费心于此事,日常用度皆有人按时送来,众尼只要安心修行就好。

    如今,宿慧尊者挂单于清净琉璃庵,除去多了几位随同尊者一起从东海佛国而来的随从,庵里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不过若有人试图靠近,在半路上便会被分别守护四向的四名武尼姑给拦回去。这些武尼姑专门保护宿慧尊者,平时人前从不露面。

    徐氏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庵里,在一座清静的小佛堂见到了正在颂经礼佛的宗政恪。瞧见自家三姑娘穿着灰旧缁衣的身体清瘦娇弱,再想想方才见到的一脸富态相的老太太和同样富态的大老爷,她这颗心便像被泡进了苦水里,难受得要命。

    三姑娘早慧,那么小就会为未来打算,因而徐氏除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其余旁事并不能帮到她什么。徐氏曾经被打击得不轻,这么多年下来却也习惯了。

    只是,徐氏虽然不敢置喙三姑娘的某些决定,但并不代表她就能完全赞同。她仍然想着,姑娘家家的,日后还是要找个好人家和和美美过日子才行。

    算了,以后慢慢再劝吧。三姑娘毕竟还小,离及笄也还有两年呢。徐氏悄悄吁出一口长气,悄悄走到三姑娘身后,安静地跪在蒲团上,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佛经。不一时,她心里那股躁郁不平之气便尽数消散。

    半个时辰过去,宗政恪低柔的颂经声才止住,恭恭敬敬地给弥勒佛像磕了头,又亲手点燃了三柱香烧上插进香炉里,她才慢慢站起身。

    徐氏见状也依法施为,宗政恪一直等着她礼完,这才柔声问:“可见着人了?”说着话转身走向小佛堂内设的起居室。

    “见着了,老太太受了鱼岩郡王妃的搓磨,累得不轻。奴婢去时她正在房里歇着,还没返过神。大老爷奴婢也见着了,倒是挺高兴的。老太太和二老爷都说要来探望您,老太太还掉了眼泪,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徐氏回道,神情平淡。

    宗政恪低笑了两声,摇摇头,没说什么。主仆二人相跟着回了内室,徐氏打来热水给宗政恪净面洗手,又沏了佛国自产的普陀佛茶给她喝,这才告退下去安排午膳。

    宗政恪歪在靠窗的榆木昼榻上,随手摸了一本山川游记在手里,眼睛望着窗外随风轻摇的竹林出神。快十年了,她重新睁开眼睛回到此世,竟然就过去了这么久,但她怎么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正想得出神,门外有个清脆声音说话:“三姑娘,明月进来啦!”宗政恪莞尔笑道:“好。”

    门帘一挑,从外面蹦蹦跳跳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穿着肥大的白色缁衣,没有戴尼帽,头发只长到了肩上,用灰色布带简单地系起来。她有一双骨碌碌灵动活泼的大眼睛,挺俏的鼻头和红润的小嘴,神情却天真娇憨、宛若稚子。

    “三姑娘,这里可好玩了!”明月趴到宗政恪身边,笑得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掰着手指头细数都有哪些好玩的东西,“可以逗蛐蛐儿、捉小鸟、逮咕咕虫,慧仪师姐还给明月做了叶笛,教明月吹叶笛。三姑娘,待明月学会了,吹给您听好不好?”

    “好,我等着明月吹来听。”宗政恪微笑着轻轻用手指拂去明月缁衣衣领上蹭着的灰黑尘埃,怜惜地说,“瞧你,又弄脏了衣服,小心明心又教训你!”

    明月缩缩脖子,吐吐粉红舌尖。她就是害怕被明心师姐教训,才赶紧躲到了三姑娘这里。她伸出洗得干干干净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宗政恪垂落在榻上的乌黑长发,羡慕地问:“三姑娘,明月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好看的头发?明月的头发好短呢。”

    “你什么时候不弄脏了法衣,什么时候头发就能长长。”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随即又道,“三姑娘,明心求见。”

    宗政恪允了,这说话之人才进了内室,却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同样头发只至肩头,用尼帽压着不曾束起。她颜色娇好,身段如柳,神情却冷若冰霜,半点笑模样也没有。只是用冷淡眼神扫了明月一眼,明月便被她吓得整个人都伏在了宗政恪怀里。

    “明月已经知道错了,别再吓她。”宗政恪轻笑着劝说。

    明心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对宗政恪合十礼道:“三姑娘,广恩寺智明大师托人送来一封亲笔信。”说着将一封信递上,明月赶紧过来接了,双手捧着送到宗政恪面前。

    宗政恪接信展开,仔细观瞧,微微露出笑意:“智明师侄的请托倒不好拒绝,便安排鱼岩郡王妃明日下午来见吧,左右也无事。”其实,正中下怀,与孙王妃的会面本就在她计划之内。

    天幸皇朝鱼岩府广恩寺的主持智明大师当年曾经去东海佛国礼敬佛祖,与宗政恪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智明大师被普渡神僧座下的三弟子大势至尊者收为记名弟子,算是宗政恪这个宿慧尊者的记名师侄。

    大势至尊者原本是普渡神僧的末座弟子,直到来了宗政恪才晋升为师兄。他比宗政恪年长十岁,已经算是与她年纪差距最小的师兄。宗政恪四岁到大普济寺,八岁之前一直跟随他修行,师兄妹之间的感情相当亲厚。他的记名弟子,宗政恪还是给面子的。

    事情既已定下,明心便出去回话。不一时,徐氏将午膳送了来,再叫回了明心,这怪异的主仆组合便在内室安静用膳。

    极简单的两个素菜配米饭——素炒春笋和姜汁白菜,再有一大碗薏米红枣汤,四人很快就吃罢。宗政恪小事休息,起床后便到小佛堂里继续颂经礼佛捡佛豆,直到晚膳。

    东海佛国大普济寺普渡神僧的四弟子宿慧尊者,法号赤莲女,俗家姓名宗政恪,用膳、礼佛、休息,这是她回到天幸皇朝之后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

    不过今晚,发生了一件小小的趣事儿。

    宗政恪明明睡着了,却突然睁开眼睛,徐徐扭头看向通往外面小佛堂的小门。她向来不用人守夜,徐氏和明心明月三人都各有居处,不与她同住一座小院落。一来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孱弱无用,二则清净琉璃庵有武尼保护。但她们都没想到,还当真会有艺高人胆大的小贼直接摸了进来。

    这小贼仿佛根本不怕惊动了人,在小佛堂转悠了几圈不知在找什么,随后便直接推开小门掀开门帘进了内室,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他刚刚探头下望,便与宗政恪明净如秋水的眸光对上。

    二人皆是一愣。

    小贼大约没想到宗政恪是醒着的,而宗政恪则是有些惊讶于这小贼的肆无忌惮。他既没穿夜行衣,也没蒙住脸,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将一张绝俗美艳的脸蛋露在了月色里。

    鼻如悬胆,高且挺。肤白若冰雪,柔腻如脂玉,莹润比珠光。

    眉极黑,黑若鸦尾,黑如墨染。

    眼极亮,亮若晨星,亮如灼日。

    唇极艳,艳若朱砂,艳如鲜血。

    若非他颌下确有喉结,他的身高又极给人压迫感,当真会让人认为他是个女子。宗政恪的小师兄大势至尊者是佛国最出色的美男子,被好事者呼为“玉僧”,这个年约十六七岁的绝色小贼论起容貌竟然丝毫不逊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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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无垢子
    &bp;&bp;&bp;&bp;宗政恪眼中并没有惊艳之色,她虽带发修行,并不曾真正遁入空门,可这颗死水一般的大心脏早就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发生半点变化,何况只是一副挂在骷髅骨架外面的好皮相而已。

    绝色小贼却对宗政恪很感兴趣,把这间小小静室四下乱看了好些眼不说,还将好奇目光凝注到了她身上。室内幽黯微光里,他的这双灼灼有神的贼眼便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放肆。

    不过他的注视虽然让宗政恪感觉极不舒服,但以她前后两世的阅历,足够分辨出,他的清亮眸光并不包含任何不正之意。他只是单纯的打量,满满的探寻与思索。

    绝色小贼闲闲倚住床边的榆木双门立柜,姿态潇洒从容。从他身后推窗间隔里漏进来些许光亮,照出他身上簇新宝蓝色杭绸道袍下摆绣着银白色卷云纹饰。那云纹绣得十分精致,恍惚中竟能让人咂摸出一些云卷云舒的旷达之趣。

    半响,这小贼伸出手指搔搔脸蛋,再两手环胸,忍不住纳闷地问:“三姑娘,你怎么不叫?”这才该是正常反应不是吗?

    宗政恪整个身体都裹在素面薄被里,只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小脸。如水眸光从对方道袍卷云纹饰上轻轻掠过,她藏在被下的手指缓缓地蜷起成拳,心中微震。

    那纹饰看似平常,方泛使用于男子衣袍之上。但,宗政恪没有忽略此时看见的卷云纹中隐藏在平常中的不凡,它代表了一个与东海佛国地位仿佛的世外超级宗派,也让她猛然记起了前世难得的三年平静生活。

    三载药奴时光,她虽然经常服药尝试药性,却没有人肆意打骂凌辱她、无所顾忌地蹂躏摧残她。更别说,是那里的人从大漠之上救回了濒死的她,不仅唤醒了她求生的欲望,还许诺她用三年的药奴生涯换得未来光明生活。

    虽然,最后她仍然被活活勒死在了那里,但她确实度过了人生当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报恩,居然甫一入世便与那里的人碰了面,还真是有缘啊。

    宗政恪放弃了出手留下此人的打算,低柔声音里有难得的温和,淡淡然问道:“您在找什么?”

    床上的少女一头乌鸦鸦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左边脸庞隐入黑暗中,右边却微露在清浅月色里。于是她的右眼就如一汪清澈却无法见底的寒潭,深邃幽黯。外面弯月投入室内几点细碎光点,恰好落入这只眼睛,使得它惊人的美丽,也惊人的清冷淡漠。

    见对方没有丝毫慌乱,绝色小贼结束方才不太礼貌的打量,手握成拳抵在唇下轻咳了两声。簪发的碧绿竹节阴刻卷云纹玉簪垂落一道纤细短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漾起阵阵光晕。

    咳完,他摸摸鼻梁,低声道:“三姑娘勿恼,贫道无垢子,并非歹人。只是听说宿慧尊者在此庵落脚,为何贫道找遍整座庵堂也不见她人影?不知三姑娘可能告知?”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宗政恪都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位无垢子小道长。她猜不出对方的来意,却也不打算以宗政家三姑娘的身份去试探,便面色平静地说:“尊者的行踪怎么会是小女所知晓的?道长,您找错地方了。”

    “那也是!虽说她看得起你,但不代表她事事都会告诉你。”无垢子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忽然将头凑近宗政恪,鼻尖轻耸嗅了嗅,讶异道,“竟是龙鲸檀的香味儿,看来宿慧尊者确实挺喜欢你的,连这种稀世的檀香都肯与你分享。三姑娘,这等大福份你可得好好把握,对你回宗政家以后极有利!”

    “这位道长,您请回吧。”还真是罗嗦,宗政恪颇感无奈,干脆不管无垢子还在内室,直接闭上了眼睛。

    什么无垢子,分明就是个无赖子无行子。也不知他是哪一宫的门下,竟如此孟浪行事。他夜入她的清修闺阁,事儿传扬出去,她的名声就臭到家了。哪怕她并不真正生气,却也要顾虑日后以三姑娘的身份做人立世。

    无垢子对宗政恪的逐客令仿若未闻,他低笑了两声,不过识趣地不再多话。绕着室内又转了五六圈,再瞧床上的宗政恪竟然已经睡着了,他掀掀眉,终于挑帘子出去。

    ——宗政家三房的这位三姑娘,胆子不小,人也有趣。

    掩上小佛堂的正门,无垢子脚步轻松地下了台阶,琢磨着是不是还去别的院子里寻摸一通,忽然身子一僵。稍顷,他缓缓扭头,仰面便见一轮清冷弯月正移在屋顶大柏树树梢。夜风轻佛,树叶沙沙直响,有一人站在屋顶,手执长剑正安静地俯视着他。

    瞧着是个三旬武尼,灰旧缁衣宽大袍袖在夜风中猎猎飞卷。她并没有什么动作,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凝眸看他,手里的长剑剑尖却在轻轻地喷吐着寸许长的微芒。这点寒芒被如水清亮的月色所掩,若不注意,根本无从发现。

    无垢子仔细打量这武尼,目光很快便落在对方被风吹乱的袍角之上聚拢成团围绕着一个古朴篆字的七支小剑上面。眼瞳猛地紧缩,他后脖颈子寒气直冒。

    乖乖咙的咚!这武尼瞧着年岁不算大,居然已经修炼出了剑气,恐怕无论是真气还是剑法都已臻顶尖之境。这般的人物,放在江湖中开宗立派都足够了,却甘愿来做人家的保镖随从。

    而那古朴篆字是一个“武”字,说明对方在东海佛国的身份是大精武堂的武尼姑。小剑代表了她身处剑阁,且是有名有位的剑道高手。而小剑数量为七支则意味着她的名位为七品,离先天大宗师之下的后天最高第九品也差不了多少。至于是七品下,还是七品上,这得交交手才知道。

    由此,可见东海佛国的底蕴之深。而另一方面,佛国对宿慧尊者的看重可能还在世人所知之上。无垢子不敢轻举妄动,缓步下了台阶,向着这座小院子通往外面的宝瓶门洞慢慢移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可能随时会出手的武尼。

    虽然真要打起来,无垢子暗忖凭着洒暗器扔毒药真实功夫歪门邪道林林种种一十八般手段未必不能一战,可没必要不是?他真的只是好奇传言能观人未来的宿慧尊者是何等厉害人物啊啊,顺便也想请她瞧瞧,他日后是不是还了俗还娶了媳妇生了娃……

    面无表情的武尼拎着长剑,在屋顶轻飘飘地跟随,直到胡思乱想的无垢子老老实实翻墙出了清净琉璃庵,她才冷哼一声儿,用真气远远地将自己的话给送了过去:“天一真宗的门人,若再有下次,休怪贫尼剑出见血!”

    无垢子满面的无奈,原来这武尼姑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来历,这才网开一面。察觉四下还隐有不善气机暗动,他不敢久留,急忙展开身法一溜烟窜远,方向正是同样位于鱼岩山上的三清观。果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若按正常渠道,他还会见不着人么?

    清净琉璃庵很快便重新陷入静寂,“护送”无垢子离开的武尼重回小佛堂,却见宗政恪披衣站在廊下,正凝望那轮弯月出神。

    武尼急忙从屋顶跃下,轻盈若羽毛地落在宗政恪脚边,单膝跪在冰凉入骨的青石砖面上,低声道:“圆真护卫不力,还请师叔责罚。”

    “天一真宗的隐匿之术独步天下,今日之事怪不得你。我也是他进门露了痕迹才察觉。”宗政恪轻轻拍了拍圆真的肩头,柔声道,“我无碍,不必担忧,圆真师侄起身吧。”

    背上黄色剑穗轻轻摇动,圆真慢慢站起身。她垂头丧气,满脸愧色,显然还在耿耿于怀方才的一切。

    以她为首的四位武尼皆是佛国大精武堂所属,都由宗政恪的小师兄大势至尊者统领。而大势至尊者最是疼爱看重这位小师妹,临行前反复叮嘱她们四人要妥善照顾,不可出一丝半点差错。若非来者是天一真宗门下,她剑下绝不容情!

    天一真宗不像东海佛国是方外之境,这个宗派势力广布于天下各国,无论明面还是暗地里的实力都非同凡响。东海佛国与之都是传承上千年的世外大派,又没有多少利益冲突,向来感情深厚。佛国弟子渡海上岸行走于大陆各国,向来多得天一真宗照拂。

    两边既有老交情,新交情也从不断绝。就连圆真自己,与天一真宗重华宫的原仙子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就方才无垢子离开时她放的狠话,已经有点不顾情面的意思了。

    只是……到底辜负了大势至尊者的托付和宿慧尊者的信任。圆真大师便合十礼道:“师叔大度,师侄却不敢厚颜将此事瞒下,这就详记在册,日后回去领罚。”她护卫任务在肩,此时要善保自身以策万全。孰轻孰重,一定要分清。

    宗政恪深知圆真等人性情,便不再劝,低声道:“法会事了,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只留一个人。”

    圆真大惊,急忙道:“师叔,大势至师叔吩咐师侄们要好生照顾您,直到您回寺。”

    “小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身边还有明月明心,回府后人再多便不好妥善安排。”宗政恪转身回房,不容置疑地说,“我会修书给小师兄,他不会见责于你们。”

    圆真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宗政恪的背影消失于门内,她颓然垂首,愁眉苦脸地跃回屋顶。大势至和宿慧两位尊者师兄妹感情笃深,却也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她们这些师侄夹在中间很难做人啊。不过,大势至尊者向来溺爱宿慧尊者,想必有她一封信,她们回去之后真的不会受罚。只是留谁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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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天眼神通
    &bp;&bp;&bp;&bp;“孙嬷嬷,她还没来?”

    “六姑奶奶,赤莲女已在偏殿恭候着您了。”

    “她眉心真的天生一道红色莲花印?”

    “不知是否天生,但人人传言她是佛祖面前手捧赤莲檀香炉的天女转世,普渡神僧才因此破了大例收下她为俗家女徒,赐法号‘赤莲女’。现今,她已是大普济寺的护法尊者。老奴刚刚听这琉璃庵的小尼姑说,她们庵主慧仪大师都要叫她一声师叔祖。”

    “哧?真的假的?本妃方才见那慧仪老尼姑得有六十多岁了吧?赤莲女多大?及笄了吗?”

    “她是带发修行,还未及笄,但也应有十二三岁了。”

    “啧!好大来头的小姑子!走吧,本妃只怕怠慢不起呢!”

    “六姑奶奶您真爱逗趣儿!放眼这鱼岩府,还有哪家女眷能比您更尊贵?就是在鱼川一郡之地,您哪,也得是排前三的贵重人儿!”

    此处是鱼岩府辖下鱼岩山上的清净琉璃庵,鱼川郡佛门圣地之一。赤莲女挂单于此,代表东海佛国大普济寺来参加同在鱼岩山的慈恩寺建寺百年大庆。

    为了她从东海佛国带来的三柱法香和十八卷手抄佛经,这几日不知多少达官贵人前来求见,她都托词拒绝了。但是现在,她即将见到鱼岩郡王妃孙氏。

    粉红唇瓣轻轻啜了口香茶,偏殿里的宗政恪低垂眼帘,一副古井不波的样子。主殿里那对主仆的对话,一字不落入她耳中,她却仿若未闻,只在心里想着这位郡王妃的来意。

    孙王妃今年才十七岁,两年前刚及笄就嫁给当时已经五十五岁高龄的鱼岩郡王为继妃,深得郡王宠爱,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顶尖人物。

    正值妙龄的她,年纪甚至比王府的世子公子哥儿们还要小。为了日后仍享荣华富贵,她很想生下一位嫡子,以谋求郡王府的世子之位。她的娘家深知她心思,她的母亲便派了心腹孙嬷嬷特意来提点她——求宿慧尊者以天眼神通断一断未来。

    估摸着人该来了,宗政恪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拭了嘴角,款款站起身,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地轻轻道了声佛号:“弥勒至尊!”

    孙王妃的一双翩翩玉足恰巧落在偏殿门槛内,闻听这声低柔佛号,她下意识抬眼瞧去,不由一呆。

    正是夏日午间阳光最烈之时,孙王妃却丝毫不觉酷热。身着灰扑扑缁衣、一头墨发简单以灰色布带束于脑后的少女亭亭玉立于偏殿之中,仿佛一潭清凉入骨的幽幽冷泉,于这炎夏竟能让人产生无比清爽凉快之感。

    她微微垂着头,颈子从缁衣里仅仅露出一小线,却是惊心动魄的如玉白腻。她合十的双掌,指间挂着一小串黑色佛珠。洁白玉手,黝黑佛珠。白到了极致,黑也到了极致。

    孙王妃情不自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出身鱼川郡孙姓世家,家里有爵位、有官职、有钱财。自小她便养尊处优,纤纤十指从来不沾阳春水。可她的这双手,与对方冰雕雪琢般的双手一比,简直就是污烂泥淖与羊脂美玉。

    心里极其的不痛快,孙王妃骄傲地抬高下巴,带着一阵香风,迈着矜持步伐经过了宗政恪,径直在偏殿主位坐下。她身后的孙嬷嬷面露焦色,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赶紧跟上。

    宗政恪依旧低着头,身体随着孙王妃转了个向,又宣了声佛号,略一稽首便是行过礼:“赤莲女见过王妃娘娘,愿佛祖保佑娘娘如意吉祥!”

    孙王妃阴沉着脸,半响未言语。心里暗道,这小姑子胆儿也忒大,对本妃居然不敬不拜!手肘微动,她扭一扭头,便见孙嬷嬷杀鸡抹脖子般地拼命使眼色。她这才勉强挤出一张笑脸,和声道:“免礼免礼,赤莲尊者快快免礼。”却是绝对不肯起身还礼的。

    宗政恪道了声谢,徐徐抬起头看向孙王妃。能入鱼岩郡王之眼,不惜将上一任王妃贬做侍妾,这位小王妃果真生得倾国倾城之色。只可惜了,如此韶龄佳人,却要委身于祖父辈的老头子。

    不过,看这小王妃满面春风浑身上下穿金挂玉琳琅骄奢,恐怕对此并不以为意。也是,郡王妃,多尊贵!天幸皇朝又有多少郡王妃?

    一见对方面容,孙王妃立时变得心平气和。只因这位生着好肤色的佛门女尊者,面目实在普通。孙王妃的注意力在一瞬间便被对方额间一抹如火焰般燃烧的赤红莲花印给吸引,至于眼睛是大还是小,鼻子是高还是矮……根本没注意。

    “赤莲尊者,快快请坐。”心气儿平了,孙王妃的态度便真的亲切起来。又连声叫婢女上好茶,取出宫里赐下的点心,对宗政恪好一阵儿嘘寒问暖。

    老半天,孙王妃才道明来意:“庵里清苦,本妃观尊者年纪样貌,仿若本妃亲妹妹一般,瞧着便可人心疼。尊者不如移步,到王府小住几日如何?”

    宗政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孙王妃,孙王妃却并不着恼,也不再作声,任由她这般胆大地端详。片刻,孙王妃见宗政恪面色更白了一分,唇色也淡了一分,额间火红莲花印却好像真正的火焰在摇曳燃烧也似,她便知快要有结果了。

    缓缓闭上眼,宗政恪垂首轻捻佛珠,低声念颂佛经。足足一柱香的功夫,她才再度睁开眼睛,低声道:“明日之后,若有缘,赤莲女自会上门讨扰。”

    孙王妃一愣,真是不明所以,便问:“尊者可否详示?”她虽然没能烧到慈恩寺的第三柱法香,可是巴巴来烧了今日的头三柱香呢。上午的法会,她也异常慷慨地捐出了五千两白银香火钱。

    宗政恪眉目间一片淡泊,缓缓摇头:“佛曰,不可说。”

    那敢情,一万两银票,就换了这语焉不详的几句话?要依着孙王妃素日里的脾气,不把眼前这稚龄的小尊者摆布成一百七八十个小模样,她就不是至尊至贵的郡王妃!

    但是!孙嬷嬷带来的,母亲的亲笔信里特特叮嘱,这位小尊者万万得罪不起!不要说一万两求她观一观面相断一断未来,若是没那份佛缘,再多银钱,便连她的真容也见不着!

    此行,孙王妃的母亲先是请人送来了鱼川府有名的古刹广恩寺主持智明大师奉给宿慧尊者的书信。得了准信,孙王妃再以鱼岩郡王府的名义向清净琉璃庵布施了一万两香火钱,这才能真正与这位据说天眼神通大法已然大成的宿慧尊者一晤。

    宗政恪闭口不再多言,孙王妃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听说清河大长公主极爱此女,不顾身份与她折节下交平等相处,号称忘年。她再尊贵,却也比不得当今皇帝的嫡亲姑母。

    就在孙王妃以为此行无果之时,突然又听宗政恪柔声道:“王妃若是我佛虔诚信徒,我佛自然保佑王妃心想事成。这卷手抄佛经乃我师座下伽叶尊者亲手所书,王妃若想成事,还望能劝说王爷一起日日礼敬、诚心念颂。”她从宽大袍袖里慢慢抽出一卷散发着异香的佛经,用双手捧住。

    孙王妃尚且茫然,孙嬷嬷却已经喜不自胜。对宿慧尊者要求王爷也一并礼佛的话,她并未怀疑什么。王妃想诞下世子,没有王爷哪能成事?这宿慧尊者果然是开了天眼神通,一见便知她们此来求的是什么,真真名不虚传。

    孙嬷嬷也顾不得还总是孩子气行事的孙王妃,急忙上前跪倒在宗政恪跟前,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佛经,磕头行礼,连连道谢,又道:“尊者法旨,信女等岂有不遵之理。信女等都是佛祖信徒,这厢回去,信女等必定日日礼敬佛祖、诚心念颂佛经。王妃也定会劝说王爷一起礼佛!”

    宗政恪再度口颂弥勒佛号,不再搭理孙王妃主仆,径自飘然离殿。孙王妃眨巴着一双秋水明眸,看住孙嬷嬷,总算反应过来,慢慢露出惊喜神色,声音轻轻发颤:“嬷嬷,孙嬷嬷,赤莲女的意思是……”

    “六姑奶奶!”孙妈妈一骨碌爬起来,急得要去握孙王妃的樱桃小嘴,“噤声噤声!姑奶奶,好王妃,尊者还未走远呢!清河大长公主无论人前人后,都不曾大咧咧呼其法号,总是尊一声宿慧尊者。您刚才……嗨哟!可叫老奴怎生说的好!”

    孙王妃瞪圆眼睛,使劲儿把孙嬷嬷的大手给扒拉下来,噘着殷红小嘴不停揪帕子,张张嘴还想犟两句,到底是忍住了。

    孙嬷嬷一路小跑到偏殿门口,只见殿外几棵古柏枝叶轻动,宗政恪已经走得远了,这才回头搀住孙王妃,陪笑说:“好姑奶奶别恼,私底下怎么偏排怎么说都行,这当着面儿,还是要给人几分脸面哩。”

    孙王妃颇不以为然,柳叶儿弯眉掀一掀,似笑非笑说:“也罢也罢,本妃大人有大量。等她拿乔得差不多了,本妃禀了王爷,派一乘小轿将她请进府里,好生给本妃念几天经,给……”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得意洋洋地说,“小世子祈福。”

    还真不客气!天下顶尖强国至少一掌之数,天幸皇朝可排不上号,国力顶多算是中等。而就算云游到最强大的铁血大秦帝国,东海佛国的大尊者们也经常被嬴氏皇族们奉为座上贵宾。

    小小天幸国的一郡之地,哪怕是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都没那么大面子让堂堂宿慧尊者亲自念经祈福,何况只是个郡王妃?对此,孙嬷嬷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却是陪着笑应承。

    似乎还能听到笑声,正穿过垂花门离开的宗政恪步伐略一停顿,紧抿的唇角微微翘起。

    这位孙王妃,再过十几日便该有孕期反应。只可惜,若是按前世剧情,她将会产下鱼岩郡王的第二十七个儿子,而后死于产后血崩。她的儿子,也会不满月即“病重夭折”。

    不过呢,有她宿慧尊者赤莲女在,这对可怜的母子都死不了。不仅死不了,也许在未来,这孩子还有可能坐上郡王宝座。

    但是,这个孩子,将注定成为遗腹子。

    鱼岩郡王,佛曰,本月的初三,地狱之门将向你敞开!
正文 第八章 仙人抚我顶
    &bp;&bp;&bp;&bp;鱼岩郡王妃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离开了清净琉璃庵,往她下榻之处三清观迤逦而去。其实,昨天之前她还住在慈恩寺的香客精舍,今日突然接到她家王爷的命令,必须搬去三清观落脚。

    对于慈恩寺的建寺百年大庆,鱼岩郡王是不屑一顾的。他孜孜以求的长生不老和长生不死,他觉得只有三清至尊才有如此大的神通。若非三清观观主长青散人给他送信,说道门有一位神秘大人物驾临,他才不上鱼岩山凑热闹,免得人家以为他也是来给慈恩寺捧场的。

    焚香斋戒,戒荦腥戒美酒戒美人,鱼岩郡王拿出了十足的诚心,准备面见仙师。长青散人的亲笔信里说,这位无垢子仙师擅长炼丹之术,就连他身处道门的长辈都在服用他炼就的仙丹,以求长生。

    鱼岩郡王激动不已,眼巴巴地等着仙师升帐。无奈,这位无垢子大仙师一直在梦里神游,谁也不敢去打扰。直到午后,为表诚心一直毕恭毕敬守在其房外院内的郡王爷才听见内里传出一声清咳,而后便有人曼声吟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鱼岩郡王的脸庞瞬时便涨得通红,一把将身边三清观观主长青散人的手给攥住,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念叨:“我师,我师,听见没有?仙人抚顶受长生,仙人抚顶受长生……”

    长青散人鹤发童颜,已有八十高龄,因其驻颜有术,看上去不过六十出头。他之所以能得到鱼岩郡王的莫大信赖,甚至呼之以“我师”,就在于他敬献给鱼岩郡王的丹药奇迹般的让其容颜回春!

    那是四年前的事儿,彼时的鱼岩郡王是真正垂垂老矣的老翁,走路都得人搀着扶着。自从得遇长青散人,服用了他敬献的长青丸,不过一年半载的功夫,鱼岩郡王的容貌和体力竟然都奇迹般的恢复到了他四十多岁时的水准。

    甚至,他仅仅凭着儒雅俊美又内敛含蓄的出色仪容和翩翩风度俘获了当时刚及笄的孙氏的芳心。此事,真真是鱼岩郡王最为得意之事——孙王妃会嫁给他,不看他地位,只因他这个人。

    自那之后,鱼岩郡王便将长青散人奉为师长,在其面前恭恭敬敬地执弟子礼。有了一府蕃主的关爱照顾,三清观也因此成为鱼岩山直逼慈恩寺的香火鼎盛之所在。

    后来,长青散人透露给鱼岩郡王,他之所以能炼出驻颜丹药,便是因为他年轻时在某个神秘之极也超然之极的大道门做过丹炉童子的缘故。他一番绘声绘色对大道门的种种描述,直让鱼岩郡王不住咋舌,又神往之至。

    此次,长青散人紧急送信,说那个大道门有位仙师恰好游历到鱼岩府地界。若非他苦苦哀求,又敬献上无数奇珍异宝,这位仙师也看在他曾经做过那个大道门丹炉童子的份上,这才勉勉强强答应暂留一日。

    鱼岩郡王接信,丝毫不敢怠慢,连郡王仪仗也顾不得了,带着心腹随从连夜上了鱼岩山。唯恐仙师怪罪,他甚至还命令鱼岩郡王妃也赶紧从慈恩寺搬出来与他一同在三清观住宿。

    从一大早等到过了午时,鱼岩郡王连午膳都没用,就想以一番大毅力大诚心打动道门仙师,赐下延年益寿的仙丹。至于长生之途,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他还是明白的。

    听了大仙师那首意味深长的仙诗,鱼岩郡王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立马又振奋起来。数声清脆的磬响过后,这座精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启,从里面走出一对生得一模一样玉雪可爱的小道童。

    这对小道童最多五六岁,梳着小小的道髻,额心都点着殷红朱砂痣,穿着小款的白色道袍,前襟绣着展翅高飞的仙鹤。一对小人儿左右瞧瞧,左边道童小手一伸,毫不客气地点中了长青散人,脆声道:“老爷起身了,长青,你来服侍老爷净面更衣。”

    长青散人胡须一抖,笑得眼睛也眯成缝儿,忙不迭地挣脱了被鱼岩郡王一直紧攥住的手掌,喜气洋洋地小跑上前,给两名童儿打稽首,恭敬道:“多谢广安广宁两位师兄关照小弟,小弟一定会把太师叔祖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打完稽首,从长青散人宽大袍袖间滑出一个荷包,被他毫无烟火气地轻飘飘放入广安的小手里,广安笑得左边脸颊露出大大的酒涡。待一个同样的荷包也被广宁笑纳后,广宁右边脸颊也笑出甜美的酒涡儿。

    真是可爱至极的一双妙人儿。鱼岩郡王的眼珠子像是掉在了广安广宁身上,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直勾勾地竟是舍不得移开分毫,只觉得这晚春午后的阳光也烈得灼心,灼得他心尖儿都疼。

    广安广宁却连一丝半点眼风也不屑给鱼岩郡王,收了荷包便高高抬着小下巴昂着小头颅将长青散人给领进了屋里,再毫不客气地把门重重关上。

    鱼岩郡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支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耐心地等候。他当然知道,要想讨得仙丹,仙师身边这对儿道童是万万打不得主意的。但他偏偏就有这么个小嗜好,眼见极品在眼前却不能如愿,真真是要了亲命了。

    又足足过了两刻钟,精舍的大门才又再度开启。这回长青散人当先出门,后面跟着广安广宁两道童,再然后一个年轻道人懒洋洋地迈步出了屋子。

    这少年人一露面,鱼岩郡王只觉得眼前繁花盛开、锦绣无边。天幸皇朝慕容氏皇族,自来便盛产美人——无论男女,鱼岩郡王自己便是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但这位少年仙师的容貌真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得见!

    拼了老命才压住心底的蠢蠢欲动,鱼岩郡王急忙低头垂眼,一颗老而益壮的老心脏竟然跳得快要蹦出了嗓子眼儿。他赶紧抱拳躬身深深一礼:“仙师在上,请受小王一拜!”

    无垢子差点没呕出来,方才鱼岩郡王眼里一闪而过的淫、秽、贪婪之意哪里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久闻这位郡王性喜渔猎男女美色,且最爱亵、玩幼女幼童,真没想到有长生这个莫大诱惑在前,他居然还能对自己生出那般不堪的心思!

    勾起嘴角笑得邪性,无垢子大模大样地走下台阶,绕着还保持着恭敬姿态的鱼岩郡王转了三圈,转身一脚就狠狠踹在长青散人屁股上,大声喝斥:“本座看你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三清至尊要收的人你也敢往本座面前带!徜若遭受了天谴,你来替本座挨啊?广安广宁,先给本座将这不孝的灰孙子打死、打死!”

    一通咆哮,无垢子怒气冲冲地回转屋里,咣当一声大力撞上了门。那对儿道童互视一眼,异口同声应了“是”,从袖筒里抽出一柄象牙镶各色宝石的精巧袖珍小拂尘,捏了个可爱的剑诀,冲着长青散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抽。

    别看这小拂尘好似孩童的玩具,那一根根长丝可都是坚韧无比的天山雪蚕丝。而广安广宁两兄弟年纪虽小,却已经入了武道大门,体内也有了那么一小缕儿真气在窜动。

    他二人恼恨方才鱼岩郡王无礼之极的注视,打定主意要把火气都撒在长青散人身上。这通狠抽他们竟使了点儿真气,把柔软的天山雪蚕丝变成了锋利的丝剑,三两下就抽破了长青散人的道袍,脸上也给割出了几个血道子。

    长青散人抱头鼠窜,却又不敢当真避开这顿打。只抽得他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散了,金镶和田玉的道冠也歪了,素面绸缎道袍也成了一条条一缕缕,真真是狼狈不堪。

    就连惊得呆若木鸡的鱼岩郡王也被那虎虎生风的小拂尘给照顾了几下,虽然没破相,但也抽花了他身上这件儿崭新的绣着仙人驾鹤纹的道袍。

    “师兄师兄,两位师兄唉,消消气消消气,就饶了小弟吧!”长青散人最后被逼得窜到了院里那棵大松树上,像只猴儿一般蹲在枝杈之间,还要陪着笑脸一个径地说好话求饶。

    广安广宁到底只是五岁幼童,体力不足,这俩也累得呼哧直喘气。把小拂尘塞回袖筒里,广安指着长青散人冷笑道:“惹恼了老爷,瞧你有什么好下场!”

    广宁适时接话:“老爷可是咱们老太爷的心头肉,你这灰孙儿竟敢设计让他受天谴,胆儿忒大!”

    广安道:“瞧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祸事!铁面叔眼看就回来,你这灰孙儿……”

    这俩齐声下了断词:“赶紧准备后事吧!”

    重重地一摔袖子,这对小兄弟趾高气扬地转身上台阶,轻轻推开屋门,蹑手蹑脚地进去了。还爬在树上的长青散人面如死灰,忽然抱着枝干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鱼岩郡王紧张地瞧瞧屋门,一路小跑到那颗大松树底下,攀着松枝叫长青散人:“我师,我师……可还要紧?这这这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长青散人抬起头,哭得眼泡都肿了,泪眼朦胧地看着鱼岩郡王哀叹道:“王爷啊王爷,您可把小道给坑苦了!若非为了您,小道无论如何也不会见罪于太师叔祖。小道……小道与您一般,命不久矣了啊!”
正文 第九章 一丘之貉
    &bp;&bp;&bp;&bp;命不久矣?这四个字真真宛若晴天霹雳,把鱼岩郡王吓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这长生之路才刚刚开始啊,怎么可能他就命不久矣了呢?!

    一激灵,鱼岩郡王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屋门前台阶下,双膝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哭嚎起来:“仙师,大仙师,救命啊!救救小王啊!”不仅跪,他还咚咚有声地磕起了响头。

    长青散人见鱼岩郡王哭得肝肠寸断,嘴角慢慢爬上讥讽笑意,慢腾腾地用手梳理着凌乱的雪白长发和及胸美髯。这些生下来便享尽荣华富贵的皇族,最害怕的不就是一个死字?

    鱼岩郡王妃赶到时,堂堂一府蕃王哭成了泪人儿,整个瘫倒在了地上,长青散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拉不动他。甭管外表怎么回事,鱼岩郡王确实已是近六旬的老人,怕死,不难理解。

    孙王妃慌慌张张上前,一边拿帕子给鱼岩郡王拭泪,一边柳眉倒竖喝问在一旁苦笑不绝的长青散人:“你这贼老道,到底让我家王爷来做什么?我家王爷为何会哭得如此伤心?!”

    长青散人脸色微变,放开还拉着鱼岩郡王胳膊肘儿的手,冷哼一声道:“贫道的太师叔祖功参造化,已然断定王爷天年不久,王爷才悲痛大哭。王妃娘娘,仙师面前不可无礼,还请您慎言啊!”

    嚎啕大哭的鱼岩郡王突然收声,他气得浑身直发抖,高举巴掌噼啪就给了孙王妃两个大耳刮子,瞪圆双眼哑着嗓子大骂:“你这无知贱人,滚滚滚,给本王快滚!”又转回脸向着屋门哀求,“求仙师赐下仙药救救小王这条小命啊!小王倾家荡产也愿意啊!仙师,仙师……”

    孙王妃被这两记耳光打蒙了。自她嫁入郡王府,王爷对她那是掏心掏肺的宠爱,要星星不带给月亮的。别说赏她耳光了,就连句重话也不曾对她说过。

    两行珠泪立时滚滚而下,刹那就浸湿了衣襟,孙王妃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脸痛哭。她这哭声儿竟把鱼岩郡王求救命的声音给压住,鱼岩郡王越发恼恨,霍然起身,抬起脚就要重重地踢下去。

    冷不妨,跟着孙王妃的孙嬷嬷冲上前,死死抱住了鱼岩郡王的大腿,苦苦哀求:“王爷您息怒啊,王妃年幼,说话若不得体,还望您多多宽容。王妃也只是担心您呐!这不刚才,王妃还去面见了宿慧尊者,求来了一部大德高僧亲笔书写的佛经……”

    鱼岩郡王只觉得眼冒金星,差点没被这对愚不可及的主仆给气晕过去。你在三清观提什么大德高僧,是不是还嫌大仙师不够生气?脸上闪过狞色,他心里发了狠,重重一脚便将孙嬷嬷踹开,连声喊人来要把她给杖毙,要把孙王妃休弃。

    孙王妃和孙嬷嬷都吓得魂飞天外,眼前这个残忍无情的鱼岩郡王仿佛不是她们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好在,王府的亲卫打算提人之时,那扇一直紧闭的屋门重新又开启,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那个谁,带着那劳什子佛经进来!”

    鱼岩郡王便是愣住,随即大喜过望,急忙俯身在孙王妃怀里一顿乱摸。没找到佛经,他劈手又给了孙王妃一个耳刮子,怒斥道:“贱人,还不把佛经给本王拿来!”

    孙王妃有心抗争,但瞧见鱼岩郡王俊美温文的脸上满是狠色,实在不敢拒绝,便抽噎着小声道:“在孙嬷嬷那里。”

    被一脚踹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孙嬷嬷慌忙从怀里取出被杏黄绣金凤绸缎仔细包裹好的佛经,双手高举过头。鱼岩郡王劈手夺过佛经,脸上刹时就挂上了笑,提起道袍前襟,这就要上台阶。

    却不想,屋里又传出一声冷哼。鱼岩郡王吓得一抖,脚步就顿住,转身去看长青散人,求救道:“我师,这……”

    长青散人抚须沉吟,片刻眼眸一亮,向着还在嘤嘤低泣的孙王妃一瞥。鱼岩郡王恍然大悟,急急转身将还瘫坐在地上的孙王妃揪着胸襟儿拖起来,把佛经塞回到她手里,一手托起她娇美可人的小脸蛋,低声道:“进去以后,好好侍奉仙师。要是再惹得仙师发怒,你,还有你们孙氏九族,就都给本王去死!”

    这番话当真是咬牙切齿说将出来,倒不是鱼岩郡王舍不得孙王妃,而是唯恐这个被秃子们洗了脑的无知贱人坏了他的好事儿。想了想,他脸上又重挂上笑容,语气也变得又柔又轻,贴在孙王妃耳边道:“若是讨好了仙师,赐下了给本王延长寿数的仙药,你生下的孩儿,本王就立为世子!”

    孙王妃直愣愣地盯着鱼岩郡王,半响才回过神来她的夫君要她去做什么。她捂着胸口差点昏过去,但她不敢。鱼岩郡王的神色告诉她,她若是不按他的吩咐去做,后果她绝对承担不起。一时间,这颗心碎成了无数块儿,她恨不得直接死过去。

    哪怕鱼岩郡王许诺了她的孩儿世子之位,一股强烈的耻辱感也无法从孙王妃的心头被驱散。哆嗦着双手将差点滑落到地上的佛经给抱好,她想起宿慧尊者那双清冷干净的眼睛,又控制不住滑下了两行珠泪。

    鱼岩郡王眼睛一眯,低低地寒声道:“再掉一滴泪,本王就杀你孙家一个嫡孙!”

    孙王妃吓得,这眼泪儿猛然便缩回去了。她不敢再看鱼岩郡王,抱住佛经,慢慢腾腾地往台阶处蹭去。鱼岩郡王伸出手,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她差点摔倒在地,又听得身后冷哼,这才忍着恐惧和羞耻稍稍加快了步伐。

    不过五六步台阶,眨眨眼便上去了。孙王妃进了屋,那两扇嵌着铜钉的朱红大门便啪一声关上。

    鱼岩郡王抻着脖子盯着屋子,满脸期待之色,又有几分隐忧。孙嬷嬷双眼无神地跪在地上,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也不止。长青散人抚须淡笑,若不看他这一身的狼狈,足可称得上仙风道骨。

    不一时,便听屋里传出稚嫩声音,也不知是广安还是广宁在说话:“这就是鱼岩郡的第一美人?也太难看了一点吧?”鱼岩郡王的脸色一下便白了,急得直搓手。

    “别说咱们老爷宫里的仙子姐姐们了,就连厨下的婆子也比她有气质啊!”另一个稚嫩声音接话。

    “妾……妾……身蒲柳之姿,有污……有污仙师尊眼,还望仙师海涵。”这又柔又媚的声音是孙王妃的。

    鱼岩郡王神色稍缓,一直提着的心也轻轻放了下来。无垢子仙师生得瑰姿艳逸,想来不会吓着王妃。不过,方才还怕得直发抖的王妃如此之快就镇定下来,还能用这般柔媚的嗓音说话……鱼岩郡王这心里又不痛快了。

    孙王妃也没想到,能让王爷不顾王爵之尊磕头下跪的仙师居然会是这等神仙人物。和他比起来,方才哭得满脸涕泪的鱼岩郡王那真是污淖烂泥。

    俏脸飞上晕红,孙王妃娇娇俏俏地抬起弧度圆润的小下巴,一双盈盈春目看向上首懒洋洋斜坐在黄花梨嵌大理石刻八卦图扶手椅上的无垢子,双手捧出佛经,柔声细语道:“这便是从赤莲女那儿得来的佛经。”

    “大胆!”广安广宁同声斥喝,“安敢对尊者如此无礼?!”

    孙王妃吓得身体一软,以异常好看的姿势软软坐在了地面铺着的八卦阴阳鱼地毯上。又微微抬起臻首,似怯似怕地瞟向无垢子,她低声饮泣:“妾……妾……”

    “便是本座遇着了宿慧尊者,也不敢这般放肆直呼其法名。王妃娘娘,您这求佛之心可不诚哦!当心佛祖怪罪。”无垢子缓缓站起身,一身银白道袍不知是什么奇异材质,在窗外投入的阳光照射下竟然泛着活灵活现的云卷云舒图样。

    孙王妃瞧他瞧得呆住,只觉得无论是容貌还是衣饰,这位少年仙师都是她平生仅见。鱼岩郡王方才那番话里的意思,她怎么不懂?然而现在,她盘踞在心间的羞耻之感居然尽数消散。这个仙姿玉貌的绝美少年郎,莫说只是侍奉他,便是为他去死,她恐怕也会甘愿。

    无垢子笑眯眯的从孙王妃无力的指间抽走了佛经,他敏锐地嗅到了昨天夜里潜入宗政家三姑娘清修之所时嗅到的同样香味儿。微微闭上眼睛,他状似陶醉地深深吸了口气,轻声喃喃:“好香,真是好香啊。”

    这可是龙鲸檀呢,只产于东海佛国南山之上,世上最为珍稀的檀木品种。就连他,日常供应也是少数。没想到那宗政三姑娘这么得宿慧尊者喜爱,这等练武之人用了都有奇效的檀香也舍得赐予。

    孙王妃却忽然嘤咛一声,满脸不胜娇羞之色,似喜似嗔风情万种地睇了无垢子一眼。见他不住摩挲那佛经,她只觉得他在抚摸刚刚捧着佛经的她的一双玉手,脸庞越发滚烫。

    “这佛经,本座须得参详几日。王妃娘娘,无碍吧?”无垢子俯视孙王妃,突然见她一脸的春、情、荡漾,又差点呕出来。还真真是一丘之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孙王妃用帕子掩了自己的半边俏脸,只用一双水灵灵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着迷地瞧着无垢子,柔声媚气地说:“自然无碍的。”顿了顿,又羞羞答答语如蚊蚋般地说,“便是仙师还有别的吩咐,奴家也是无碍的。”

    无垢子艰难忍住胸口不适之意,慢慢后退,假笑道:“本座还要劳烦王妃娘娘玉驾,明日替本座引见宿慧尊者,不知王妃娘娘意下如何?”

    “是。奴家晓得了,明日法会之时,必然为仙师引见尊者。”孙王妃微垂臻首,喜形于色地向无垢子飞了个媚眼。

    “本座清修时间已到,王妃娘娘请便吧。”无垢子急匆匆转身回座,一本正经盘膝闭眼。再多看这女子一眼,他怕瞎掉。

    孙王妃抿唇微笑,也不多留,款摆着柔软如绵的小腰肢离开,留下一阵香风和三个想吐强忍着不能吐的可怜人儿。
正文 第十章 锦绣无边
    &bp;&bp;&bp;&bp;初三这日的寅时三刻,老天爷还像个大锅底,乌漆麻黑的,鱼岩知府衙门的差役就打着火把列队进发至鱼岩河上游花坞一带。他们指挥着头一晚就地宿在花坞岸边的百名民夫将一段段颜色鲜亮的上品绸缎用一个个竹篷子给绷起来,要把花坞这片小绿原给重重封锁。

    到得天空露出鱼肚白,金灿灿的朝阳洒落河面时,就连花坞两岸的垂杨柳上都缠绕了不知多少贡绸贡缎。更有那一盆盆名贵花卉陈列小花坞各处,争奇斗艳、芳香扑鼻,彻底将这名儿坐到了实处。

    晚春的河岸还有风寒料峭,更别提头晚上那一宿的寒凉入骨。民夫们就这样无遮无盖宿在河边,绝大多数人都没睡好。

    更让人愤怒的是,不要说头一晌的晚食,这边儿干了一早上,差役们也没提“早食”这两个字。民夫们累死累活那么久,又经了风霜欺凌,真是又冷又饿又困又累。

    好容易强撑着把活儿干完了,差役们吆五喝六驱赶着民夫们速速离开。民夫们却拖拖拉拉,只将希翼的目光一次又一次落在差役们身上。可眼看珠围翠绕、锦绣无边的小花坞就要被抛到身后,苦苦期盼的工钱却始终不见影儿。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名三十来岁,面色黧黑、身材魁梧的大汉强自打点起满脸讨好,对不远处一名差役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相问:“这位官爷有劳了,还敢问咱们的工钱儿上哪儿去领?”

    那名差役闻言,捧腹哈哈大笑。大汉不明所以,却不敢质疑,只能也在旁边陪着笑。但这差役笑毕却瞬间变脸,不由分说用刀鞘劈头盖脸乱砸乱打大汉,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滚滚滚,滚你娘的泥腿子!你们这是给郡王爷干活儿,还想要工钱儿?爷爷们劳累了一晚上,也没见仨瓜俩子儿的,你们也配?!”

    那大汉猝不及防,被沉重刀鞘砸得头破血流。鲜血自他头颈飞快淌下,刹时就在他这身破衣烂衫上流得到处都是。

    大汉恍若不觉得痛,只是低头死死盯着在褴褛破衣上蜿蜒向下漫延的血迹,双眼慢慢变得通红,直恨得咬牙切齿。钵大的拳头紧紧攥住,手指骨节卡卡作响,他的胳膊肘儿就要抬起,眼看就要反抗差役这顿毒打。

    那差役见状,哈哈两声仰天大笑,伸手就要拔刀。奈何,他这把鱼鳞宝刀太多时日不曾出鞘,也从来没有保养过,刀柄与吞口那处居然生了铁锈。拔好几次,他才艰难地将刀抽出小半拉,后面的那截刀身却是卡在鞘内死活动弹不得。

    幸好耽搁了这小片刻功夫,那大汉被几名同村民夫七手八脚给抱住,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将他给拖走。

    大汉的一名同村冲着还在和刀鞘呲牙咧嘴较劲的差役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连声告罪:“官爷休恼休恼!二牛是个憨货,只他小儿子在山上跌了一跤,得不少银子养着,他才掉进了钱眼儿里。官爷千万莫与他一般计较,小人们并不敢当真讨要工钱,权当是给官爷们的茶水钱。官爷们辛苦,辛苦。”

    原来王二牛就是胆大包天背着儿子去拦宗政家进香队伍的百姓,他的小儿子虽然得了宗政家族医的救治,没有生命之险,但之后的吃药调养不可能还指望宗政家。所以听说鱼岩知府派了差事,可能有工钱拿,他便求了人来做工。

    没想到不仅白干一场,还被冤枉成了憨货,想着小儿子还躺在床上,王二牛越发暴躁,在众人的手脚围困里使劲儿挣扎,引得更多民夫把他抱住。

    那差役还想发作几句,但已察觉手中佩刀不对劲儿,只匆忙抬头狠瞪了这人两眼,骂道:“快给爷爷滚!等着爷爷活劈了你们不成?!”

    民夫们听得此言,再见别的差役也目光不善,哪里还敢肖想什么工钱。他们慌不迭地一窝蜂跑远,揣着满腹委屈两手空空地各回各村。

    那差役终于把刀拔出刀鞘,也顾不上那群不识好歹的泥腿子,定睛只看自己的佩刀。顿时欲哭无泪,他在心底将兵器房司库翻来覆去不知痛骂了多少回。原来,好好一柄鱼鳞刀,那一层雪亮刀面之下居然是更加不堪朽腐的青铜内里!暗绿色的铜锈都腐蚀到了刀面!

    “天娘咧!这刀发到俺手上才不过三个月咧!这可咋办!?”这差役不复方才跋扈蛮横劲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抹泪。

    其余七名差役围拢过来,见状也纷纷去拔自己的佩刀。只有两个人抹了把虚汗,长出一口气。另外五个人的佩刀居然也和这名差役的一样,铁面裹着熟铜。甚至有一个人的刀,干脆就断在了鞘里。

    知府大老爷是鱼岩郡王门下出身,鱼岩又是郡王的封地所在,这帮差役平时横行霸道只要打出知府旗号就够唬住乡邻,拔刀的机会实在不多,他们万万没想到三个月前才下发的佩刀居然会是样子货!

    按制,差役们的佩刀发到各人手上,保养、修理,包括非战损毁之后的重新购置费用都由他们自己承担。尤其是非战损毁之后不能再度使用的这种情况,需得重买一把一模一样的全新佩刀。这样的佩刀,在兵器房司库那里明码标价,二十两银一把!

    除去灰色收入不说,这些差役当中资历最老的那人,一个月的月俸也不过二两银。最先发现佩刀有鬼的那名差役,月俸才一两二钱。要当真去重买一把刀,差不多要两年的月俸。怎不叫他们心疼?

    但差役们也有办法,几人聚拢嘀咕一阵儿,竟不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一径盯着那群民夫跑远的方向冷笑。

    “兄弟们走喽。”一名差役招呼,又扭头看看在阳光下闪烁璀璨光泽的绸缎竹围,垂涎三尺道,“不说别的,只将那些缎子扯下一寸两寸的,什么好刀买不到?也用不着打那群泥腿子的主意!”

    “要命不要?!”一名年长差役狠狠一巴掌呼在这人脑后,笑骂,“作你娘的死!你想满门抄斩别拖累老子,想死跳河去!”

    挨打的差役也不着恼,与众人调笑着,迎着朝阳飞快走开。这里,一会儿将迎来鱼岩府实际上的主人,他们这些连九流小吏都不如的底层辛苦人儿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辰时二刻,几十辆载满家什的马拉大货车和捎着呖呖莺声燕语的青帷油蓬大车缓缓驶到了小花坞。

    油蓬车车帘渐次掀开,从车里陆陆续续走出近乎百多名貌美娇娘。这些小娘子个个绸缎在身、穿金戴银,看那气派那举止真真的气度俨然。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会以为她们是哪里的官家小姐相约出游。

    其实,她们只是鱼岩知府府上的婢女,奉了主家之命前来做一番布置,好让今日知府大老爷的宴饮能体面完满的举行。

    一个多月前传来消息,进京待选的朱知府嫡幼女得了当今天子的青眼,还不等殿选就被纳入了后宫。据传天子极为宠爱此女,根本不按祖制宫规晋封。那朱五小姐甫入宫便被册为庆贵人,一夕侍奉之后,不等有孕就再度晋位为十二嫔之一的庆嫔,已是庆云宫的一宫主位。

    不仅如此,五日前京中天使驾临鱼岩府,带来了爱屋及乌的天子册封朱知府为鱼岩子爵的圣旨,朱夫人也被破格册封为正三品诰命淑人,赏下奇珍异宝足足两大马车,旁的金银绸缎更是装了二十只大箱子。庆嫔娘娘圣宠之优渥,由此可见一斑。

    来颁旨的内宫天使酒酣耳热之际还透露,只待庆嫔有孕,不论男女,肯定还会晋升至八从妃之一。而庆嫔如此年纪这般受宠,未来不要说贵德贤淑四正妃之位,就是那皇后之下位同副后的皇贵妃恐怕也有资格去搏上一搏。

    倘若邀天之幸,庆嫔生下了皇子……啧啧啧,如此种种种种,怎么不叫朱知府一家都大喜过望,怎么能不大加庆贺?故而今日,朱知府在小花坞遍请同僚和知交好友,一来给回京的内宫天使送行,二来也要好好感谢在朱小姐选秀之事上出了大力气的鱼岩郡王。

    既是皇亲国戚,此次宴饮断不可失了体面。这些来自知府府上的大小丫环们,将清晨刚刚摘下的鲜花密密抛入河段尤嫌不够,还大瓶大瓶地倾洒名贵香露,于各处摆放造型精美的香炉,点燃清雅香料。

    碧绿草地之上也被她们亲自动手铺满了来自南边儿刺绣精致的金红厚重地毯,绝不让贵客们的鞋子沾到一星半点儿尘垢。地毯之上,各色贵重木料打造的案几整齐陈列。一色餐具皆是金光灿烂纯金所制,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各种宝石,华贵非常。

    这边不等忙完,那儿又来了十几辆大车,装载着午时宴饮要使用的干果点心、食材酒水。只见各色各季干果分门别类一一包好,用大竹篓子装了足足十几篓。各地各味精致点心,统统拿上好的点心匣子盛了,令身强体壮的婆子挑着,统共二十几担。从这些挑担里逸出来的香味儿,怕是十几里外都闻得到。

    更有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岩石缝儿里藏着的各色珍稀食材,流水价搬运下来。随车跟来的大小厨子眼放精光、摩拳擦掌,就等着大展身手。而酒水饮品,别的不提,单单由天使自京中带来的五瓮御酿和娘娘们惯常饮用的十坛果子酒,就足叫人馋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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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你想他死?!
    &bp;&bp;&bp;&bp;小花坞忙忙碌碌热火朝天之时,慈恩寺大雄宝殿里的讲经也已到了尾声。里三层外三层,整座大雄宝殿被人群围得密不透风,就连寺外高墙之后的大树上都攀爬着无法入寺听讲的百姓。

    任老太太有些不高兴,直到法会的第三天,她都没能捞着坐在正殿内近距离聆听佛国尊者讲经的机会。哪怕她身处的偏殿已经是仅次于正殿的所在,她还是闷闷不乐的。

    瞧瞧身边一左一右两朵貌美动人的姐妹花,任老太太又是骄傲又是不甘。她就不相信了,凭愉姐儿和悦姐儿的品貌,会比不过那个天天苦修的恪姐儿。她很有信心,只要宿慧尊者见着了她这对心肝宝贝,肯定也会对她们青眼有加。

    凭良心说,宗政愉和宗政悦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虽不如鱼岩郡王妃那般有倾国倾城之貌,也有闭月羞花之色。何况,这对姐妹生在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满身都是书卷清华之气,大大迥然于一般的大家小姐。

    今日,这对姐妹打扮得很素雅。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月白素面挑线裙子,上身的短袄也都是素面杭绸的——宗政愉是藕荷色,宗政悦则是鹅黄色。只有罩在短袄外面同款同色粉白银缎滚边缎面对襟褙子上绣了花——宗政愉是莲花,宗政悦则是水仙。

    二人都梳着垂鬟分肖髻,宗政愉只戴了一支镂空雕莲花和田白玉钗,精致耳垂上挂着一对浑圆如意的珍珠坠子。宗政悦年纪小,爱娇爱漂亮,衣服素净了,头面却相对华丽。她戴着金镶宝石蝴蝶簪并一对鎏银南珠的珠花,耳朵上是金丁香耳塞,手腕上不像宗政愉带着任老太太也同样赏过的碧玺石香珠手串,而是一对镶绿松石缠丝金手镯。

    宗政愉经常跟着任老太太到慈恩寺来礼佛,也陪着任老太太听过好几次讲经。所以哪怕一连三天,每天上午都要坐足一个半时辰,她也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讲。

    宗政悦今年才九岁,是任老太太膝下年纪最小的孙女儿,正是活泼爱玩的时候。若让她跟着长辈或兄姐外出逛铺子,她能神彩飞扬一整天。这三日一动不动坐着听经,可把她给闷坏了。

    不过,大雄宝殿的偏殿紧挨着正殿,且不说正殿里坐着鼎鼎大名的诸多皇族亲贵,就算是偏殿……恐怕鱼岩府宗政家三房也是来头最小的一家儿。所以,宗政悦哪怕不耐烦听经,也只能强自忍着,不敢随意溜走。

    好容易从正殿传来的清冷悦耳声音止住,宗政悦眉眼一振,一直僵直的腰肢也缓缓松软下来。就连宗政愉都悄悄松了口气儿,在这么多夫人太太小姐姑娘们面前一动不动地保持一个半时辰的优雅得体姿态,真的是太累人了。

    听见正殿里的贵人们正在送别宿慧尊者,任老太太遗憾地叹息一声。她是老人家,虽然也跪坐在蒲团上,到底身后有大丫环秋棠给撑着,累了便靠一靠,可没能见到宿慧尊者还是让她心有不甘。第三柱法香敬上了,她还想着能不能得到手抄佛经呢。

    宗政愉扶住任老太太,浅笑着低声道:“祖母,回去孙女儿帮您揉一揉腰。爹爹肯定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热帕子,您好好敷一敷,去去乏。”

    任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宗政愉搭在自己胳膊上的纤纤玉手,与一位瞧着面善却不太熟悉的太太点头示意,再偏头道:“你孝顺,祖母知道。”

    宗政悦噘起小嘴,也赶紧扶住了任老太太的另一边胳膊,撒娇道:“祖母,悦姐儿也孝顺您心疼您。”

    “好好好,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任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在两个孙女儿和大丫环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

    这时,从偏殿走来一行人,惹得还未离开的夫人太太小姐姑娘们急忙俯身行礼。原来竟是以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为首的几位宗室女眷,被这些贵人拱卫在中间的却是个容貌普通、额间火红莲花印煜煜夺目的缁衣小尼姑。

    东海佛国宿慧尊者!

    任老太太真是喜出望外,这边利落地下拜行礼,那里还不忘使劲儿睃几眼这位小尊者——果然带发修行,果然气度非凡。

    身份最尊贵的清河大长公主连声叫起,待众人都行过礼站起身,她才亲昵又不乏尊敬地对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东海佛国大普济寺普渡神僧的四徒,名满天下的宿慧尊者。”

    听了三天讲经,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宿慧尊者的各府女眷们急忙合十礼道:“见过宿慧尊者。”

    宗政恪垂首敛目,向众人还礼:“弥勒至尊,愿我佛保佑各位施主福寿安康。”

    清河大长公主又亲自将宗政恪带到任老太太跟前,亲切笑着说:“尊者,这位老太太就是恪姐儿的祖母。”

    宗政恪徐徐抬眼看向任老太太,果然如徐氏所说瞧着是位福态和善的老人家。她面容清冷,合十礼道:“任老施主,有礼。”

    任老太太喜得手都在哆嗦,急忙也合十还礼:“尊者在上,老身有礼了。三丫头何德何能,竟让您另眼相看,实在是她的福气,也是我宗政家的大福份。老身感激不已。”

    “三姑娘与我佛有缘,我佛自然眷顾于她。”宗政恪从袖袋里抽出一卷手抄佛经,双手捧给任老太太,“三姑娘这几日风寒未愈,不便面见本座。这本佛经乃本座师兄大势至尊者亲自手抄,还请老施主日后转交给她。”

    朴实无华轻飘飘的一本佛经被任老太太颤抖着双手接住,却仿佛承受了万钧之力似的身体还晃了两晃。未等她开口道谢,清河大长公主便讶然问道:“尊者……可是这就要走?”

    宗政恪向清河大长公主颔首道:“正是!此间事了,本座尚另有要事,自当即刻启程。”

    清河大长公主便露出憾色,却没有出口挽留。鱼川亲王妃却并不甘愿就此放走这位号称有大神通的小尊者,急忙劝道:“不知有何事需得尊者亲自处置?若不嫌弃,本妃愿为尊者代劳。还望尊者能稍留贵步,再多盘桓几日。”

    “就是呀,尊者不是还答允本妃会上门讨扰的吗?”随着说话声,春风满面的鱼岩郡王妃款款而来。她身后,三名老少道人格外醒目。

    便有人认出,其中那老道就是三清观的观主长青散人。另外两名道人……人们从长青散人身上移开的目光瞬间便凝注在了那少年道人身上,直接忽略了一旁也作道士打扮的鱼岩郡王。

    宗政恪眉心微动,无垢子?这个笑得懒洋洋十分不怀好意的无赖子竟直接找上门来了?他究竟意欲何为?

    只是随意瞥了无垢子一眼,宗政恪在看清楚那名四旬道士是谁之后,平静无波的心湖猛然泛起滔天的恶浪。

    鱼岩郡王慕容承风!

    镇定!冷静!

    宗政恪不断告诫自己,她也很快就凶狠地压下了异常情绪。但她知道,满殿之中她这突然而起的心绪变化绝对瞒不过一个人——无垢子。

    果然,无垢子眉梢微动,颇有深意的向鱼岩郡王瞥了一眼。随即,宗政恪耳内便有细微声音饶有兴趣地问:“你想他死?!”

    是无垢子以真气传音,宗政恪无动于衷,反而回应了方才孙王妃隐含不善的挑拨之语:“王妃,那日本座言道,若是有缘,自会上门讨扰。还请王妃不要曲解本座的意思。”

    鱼岩郡王妃仿若未闻,笑颜如花地对无垢子道:“仙师,这位就是您要见的宿慧尊者。”

    无垢子微微一笑,一晃手中象牙柄雪山天蚕丝拂尘,向宗政恪打稽首:“贫道无垢子见过宿慧尊者,这厢有礼了。”

    宗政恪正好探探他找自己的意图,便含糊问道:“见过这位师兄,不知师兄是哪一宫的门下?”佛国与天一真宗的弟子相遇,未理清辈份排行之前,通常按年纪以平辈论。

    无垢子环顾四周,笑嘻嘻问道:“此处并非说话之所吧?”

    有些事确实不是这些后院妇人深闺小姐应该听闻的,宗政恪便点头道:“请师兄先行,赤莲女随后便到。”

    目的达到,无垢子懒得再搭理旁人,倒是对鱼岩郡王笑道:“慕容郡王,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道爷就救你一次。”说罢抛出一个瓷瓶,吩咐道,“内有‘万应万灵延年益寿金丹’十枚,每三日一枚,温水送服,连服一个月。服丹期间应焚香斋戒,清心寡欲,好生礼敬三清至尊。”

    鱼岩郡王慌里慌张接住这小瓷瓶,有如珍宝一般紧紧捂在手心,连连点头,谄笑道:“多谢仙师赐药,仙师但有所命,小王无不依从!”

    这时候,满殿的夫人小姐们才发现这个相貌堂堂的中年道人居然竟是鱼岩郡王。一时间,偏殿里乱成一团。各家夫人太太忙不迭地将自家姑娘护在身后,唯恐被这个出了名性喜渔色的老王爷给瞧进了眼里。
正文 第十二章 针锋相对
    &bp;&bp;&bp;&bp;鱼岩郡王的名声,放在鱼川一郡都是臭名昭着、臭不可闻的。

    在先皇时期,他虽然也是郡王尊爵,其封地却远在紧邻大漠之上金帐汗国的宁远府。当年先皇的二十三皇女顺安公主和亲金帐汗王,就曾经路过他的封地。

    当今圣上登位之后,大封从龙功臣,宁远郡王推拒了亲王爵位,仅提出一个要求——更换封地。所以,他变成了鱼岩郡王。

    他要求到鱼岩府就蕃,除了整个鱼川一郡十府之地都是富庶的所在,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此郡乃天幸皇朝最有名的美人“产地”。历来皇帝后宫嫔妃,出身鱼川郡的尤为美貌。

    就蕃不过数月,鱼岩郡王府的后院便添了不知多少美人儿,有男有女,有青年有少年更有稚童。也不过数月时间,鱼岩府外的乱葬岗上空也飘浮着许多被折磨惨死的亡魂。

    就为此事,朝堂之上还有御史激愤弹劾。但今上总是念着鱼岩郡王是从龙功臣,加之此人不喜权势不争地位,所以总是多方宽容。但有弹劾,最多只是申斥罚俸了事。

    一来二去,再也没有御史去弹劾鱼岩郡王,这位老王爷的行事也就越发变本加厉。尤其在他服用了长青散人的长青丸之后,仗着回到了四十多岁盛年时的体力,更是加倍残害百姓。哪怕他迎娶了“真爱”孙王妃,也改不了旧习性。

    偏偏鱼岩府是鱼岩郡王的封地,鱼岩知府又是他的门人,数年下来,鱼岩郡王几乎成了此处的土皇帝。若非鱼川郡还有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镇着,他的魔爪非得伸到别的府城去不可。

    故而,一看见这个人面兽心的老色胚竟然穿着一身道袍混进了慈恩寺众女眷听经的偏殿,各府夫人太太们真的是吓得魂飞魄散。徜若鱼岩郡王要抢她们家的女孩子,她们要花费多大力气才能迫使他打消念头?

    别说,鱼岩郡王还当真瞧中了几个尚在稚龄的可人儿。由于任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女儿就站在宗政恪身旁,那如花骨朵儿一般娇嫩可爱的宗政悦第一个就落入他眼里,令他淫、心大动。

    再心痒难耐,此时是救命的要紧时刻,还是得按捺住。鱼岩郡王嘿嘿笑了两声儿,也不招呼孙王妃,径自与“我师”长青散人离开。这时候,宗政恪与无垢子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女眷们直到鱼岩郡王这个大色鬼走了,才对此有所发现。

    一时之间,几乎殿内所有姑娘都怅然若失。那位无垢子仙师,真真是天人一样的容貌气度,如何不叫少女们芳心蠢动?

    宿慧尊者对皮相无动于衷,无垢子是很能理解的。不说出家人视红颜为骷髅什么的,任谁曾经长久面对着大势至尊者,也不会再对别的男人的外貌心生波澜。

    不期然的,无垢子又想起了宗政三姑娘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睛。他入世之后,见他外表而不动容者,除了宿慧就是她了。心念一生,他便对宗政恪道:“难怪师妹对宗政三姑娘另眼相看,为兄发现你二人的眼神实在太像了!”

    若非宿慧与三姑娘一见便知是两个人,方才在殿内与宿慧对视的那一眼,他几乎以为看见的又是宗政三姑娘。

    山风将宗政恪尼帽下压着的长发吹得不停扬起,她远眺的眼神也显出几分迷离。闻听无垢子此言,她侧首看他一眼道:“师兄夜探三姑娘清修之处,实在是有些孟浪了。”

    无垢子嘻嘻笑了两声,一甩拂尘道:“吾辈中人,何必如此循规蹈矩?该当潇洒不羁、游戏人间才对。”但在宗政恪淡漠目光注视下,他又讪笑着搔搔脸蛋,打稽首道,“师妹休恼,是为兄的不是,有机会为兄会向三姑娘表达歉意。”

    此时,这二人并肩站在鱼跃峰之上的八角楠木观景亭边,向下俯视远远眺望着山脚,正好能看见准备大开宴席的小花坞。

    鱼岩山因远观形状似一尾跳水跃出的大鱼而得名,小花坞地处山脚酷似鱼尾,而鱼跃峰则是整座山最高的所在。离开慈恩寺之后,无垢子便率先来到此地,宗政恪紧随其后。在这空旷无人之处,二人依照门派规矩通报了师门。

    宗政恪在东海佛国辈份极高,这无垢子居然也不遑多让。他乃是天一真宗太上长老天一宫首座天一真人的关门弟子,和天一真宗掌门人一个辈份。二人便以师兄妹相称,无垢子也不顾宗政恪的冷脸,厚起面皮一口一个“为兄、师妹”,叫得甚是亲热。

    宗政恪看他这惫懒模样,实在没奢望他当真会去给所谓的三姑娘道歉,便问道:“不知师兄寻我有何要事?”若能帮,看在前世受过天一真宗莫大恩惠的份上,她不会吝于出力。

    无垢子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方才在慈恩寺大雄宝殿偏殿的疑问再度提起:“师妹似乎想杀了鱼岩郡王?”

    看见前世死仇的一刹那,杀意无法控制地外泄了少许,宗政恪明白这无法瞒过无垢子,便坦率道:“此人鱼肉百姓、为祸乡里,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难道不该死?”

    无垢子哈哈假笑两声,笑眯眯地说:“可是为兄还有要事必得着落在此人身上,所以此人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死。”

    宗政恪沉默片刻,在恩情与仇恨之间,到底还是选择了前者,淡淡问道:“师兄要保他多久?”

    “这可说不准。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两年。”无垢子把拂尘插进后脖颈衣领里,老实不客气地说,“师妹啊,素性那人也活不了两三年了,要不……”

    两道如冰目光直迫面容,逼得无垢子将后面的话直接吞了回去。烈烈山风将身边少女宽大缁衣袍袖吹得飒飒作响,她光洁细腻的额头火红莲花印倏然掠过血色,清冷双眸里满是寒意。

    无垢子干笑着摇手:“师妹息怒,息怒,为兄说说而已。开个玩笑嘛,且莫当真。那种人渣中的人渣,为兄也很想打死。”

    “本座要杀的人,一定会死在本座手中,容不得他寿终正寝。”宗政恪微微一笑道,“师兄,本座叫你一声师兄,你便真当自己是本座的师兄了?试探,要适可而止。”

    天一宫,从称号上便能看出其在天一真宗的重要地位。自来,天一宫的掌座都是天一真宗的太上长老,虽无掌教之尊,却有不下于掌教的权力。无垢子突然出现在天幸皇朝地界上,很可疑。

    宗政恪念着前世天一真宗的救命之恩,但毕竟今生给予了她安身立世之本的是东海佛国。于私,她愿意退让;于公,有些事儿她还是得为佛国的利益考虑。

    见宗政恪语气不善,无垢子缓缓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玩世不恭,也浅浅笑道:“师妹,为兄要保的人,也一定能保住。此人于为兄有大用处,还望师妹能成全。”

    敛目沉吟片刻,宗政恪道:“看在天一真宗与佛国多年交好的情谊上,本座容师兄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以后,慕容承风必须死!”

    “时间太短,恐怕不够为兄筹谋啊。不如,一年?”无垢子讨价还价,“这一年里,为兄必定好好看住此人,不叫此人为恶。”

    最多半个月以后,宗政恪就要回到宗政家。且宗政老太爷即将结束丁忧重新起复,她肯定会离开鱼川郡。因此她摇头拒绝道:“半个月。”

    “为兄便让让师妹,半年吧,不能再多了!”

    “半个月。”

    “三个月?师妹,你也退一步如何?”

    “半个月!”

    宗政恪竟然油盐不进、寸步不让,如此强势霸道直让无垢子的俊俏脸蛋微微发青。他不禁暗自腹诽,果然不愧是大势至那个大霸道教出来的小霸道,一模一样的臭德性。

    但天一真宗的势力更多是在当世几大强国之中,于这天幸皇朝刚刚布局,凡事要徐徐图之,最好不要真的惹恼了面前这位佛国骄女。最主要的是,无垢子根本就不是真的要保鱼岩郡王。

    “好吧,半个月就半个月!不过,为兄要与师妹赌一赌。”无垢子绽颜一笑,悠然道,“半个月,此人死,师妹赢;此人不死,为兄赢。赌彼此的一个承诺,如何?”

    即便没有什么承诺,倘若他真的张了嘴,宗政恪也多半会援手。于是,她缓缓颔首:“此承诺仅限于本座在天幸国朝之时,且不能有损佛国声誉与利益。”

    “为兄亦是如此。”无垢子举起手,“三击掌如何?”

    宗政恪便也举起手,与无垢子手心相撞。但清脆的击掌声只响了两次,第三次,二人手心相触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若仔细观瞧,当能发现二人的手掌看似紧紧相贴,实则中间还有几乎微不可见的一道缝隙。随着二人真气的比拼,这道缝隙还在不断缩小,谁先击中对方掌心,谁就赢了。

    原来,这第三次击掌,宗政恪与无垢子竟心有灵犀般地同时出手试探对方的修为!
正文 第十三章 有大秘密?!
    &bp;&bp;&bp;&bp;鱼跃峰之巅,八角亭之畔,一尼一道,两手相抵,四目对视,貌似款款情深,真个……惊世骇俗。又有谁知,倘若功力不到家,恐怕有一人当场就要吐血受内伤。温情之下,刀光剑影。

    这般古怪的姿势并未维持多久,少顷,空中再度响起一记格外清亮的掌声。宗政恪与无垢子双双后退半步,身体皆有微震,望向对方的眼神尽皆略有异色。

    无垢子哈哈大笑,赞道:“师妹年纪虽小,功力却不凡,为兄钦佩之至。闻听师妹的武道乃大势至尊者代师所授,此时为兄遥想大势至尊者,不知该是何等的风姿绝世啊?!”

    宗政恪合十行礼,淡淡道:“世尊在上!是师兄大度让了小妹,小妹绝不敢厚颜承认赢了师兄。大势至师兄常言,天下之大,高手辈出,他只是平常而已,又何况是资质不堪的小妹?”

    东海这群秃子,真够虚伪的。无垢子暗自腹诽不绝,脸上却挂着盈盈笑意:“大势至尊者和师妹都太过谦了。咦,师妹,为兄刚刚才想起,你与为兄这么一赌,是否犯了佛国的戒律?不如取消了如何?师妹你功参造化,为兄心里实在没底啊。”

    沉默片刻,宗政恪正色道:“此处风景甚好,师兄不妨多留片刻,小妹这就告辞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无垢子连忙打稽首,笑呵呵地挽留:“师妹这就走啦?其实若能与师妹同赏风景,为兄更是心旷神怡……师妹还真走啊?”

    再多看一眼这无赖子脸上的嬉笑,宗政恪怕眼睛会瞎掉。她匆匆合十行礼,面无表情转身离开。走到半山腰,正要绕向通往清净琉璃庵的岔道,她遇见一名黑袍道人正不急不慢拾阶而上,瞧方向也是往鱼跃峰而去。

    这道人见她缓步而来,急忙避到路边,恭敬合十行礼。宗政恪瞥此人一眼,因此人身材高大,她能看见此人低垂的脸上挂着一个冰冷的铁面具。她心中有数,也向此人合十还礼,便加快脚步回去。

    那铁面道人抬起头,凝望这位佛门小尊者离开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重新拔足上山。他明显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山巅观景亭畔,向果真倚坐在亭内长凳之上津津有味观景的无垢子抱拳躬身一礼,恭声道:“老爷,属下回来了。”

    他的声音异常粗嘎,嗓子以前应该受过某种严重损伤,听在人的耳里非常难受。无垢子在袍袖里摸了又摸,最后掏出两个水灵灵的大桃子,一个自己咬着吃,一个扔给这铁面道人。

    “辛苦铁面叔了,那猴祖宗可不好侍候。来,吃个桃解解乏。”无垢子含糊不清地说,“这是南边来的贡桃,快马加鞭三日才送到,还算难得。”

    铁面道人并没有吃桃,声音低哑地问道:“宿慧尊者如何?”

    无垢子叹了口气:“还能如何?大势至教出来的人,自然和他一样难说话。”他脸色阴沉下去,慢吞吞嚼着桃肉,半响才道,“自大势至执掌大精武堂起,佛国渡海上岸弘法的僧人一年比一年多,更是建起了大大小小为数众多的寺院。”

    他冷笑一声,三两口吃完手中桃儿,将桃核扬手扔入悬崖之下,继续道:“起初只是一些小寺小庙的云游僧,今年可好,大势至竟然直接把他这位小师妹给派出来。宿慧此人,三年前还默默无闻,亦是大势至上位之后,她才声名鹊起,替佛国涨了不知多少声望。”

    “仿佛秦盛魏齐昭五大强国,宿慧尊者的名声不算显著,不及大势至尊者的一半。”铁面道人将手中桃儿递回给无垢子。

    无垢子吭哧吭哧狠狠地咬着桃儿,皱起眉头,慢吞吞道:“秦盛魏齐昭这当世五大强国,天一真宗都经营了数百年,外来势力很难插手。我若是大势至,要想东海佛国有所作为,也会从外围小国开始布局。这天幸国,哼,上任和现任都是昏君当道,朝中上下贪鄙成风、官绅宗室皆鱼肉百姓,民不聊生。多好的下手对象!你以为宿慧对宗政家三姑娘另眼相看,当真是什么投缘?”

    铁面道人默然片刻,低声道:“千金买马骨?”

    “恐怕不全是。”无垢子摇摇头,捏在手里的桃儿缓缓溢出了汁水,他竟忘了再吃,边说边思考,“宿慧明明已经取得了清河大长公主等天幸皇族的信任,想做点什么事情应该很方便。按理说,她应该不至于花如此大的力气去交好宗政三姑娘。”

    “除了珍贵的第三柱法香,就方才,她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请宗政老太太将大势至的手抄佛经转交给宗政三姑娘。就算宗政三姑娘真的卧病在床,她让清净琉璃庵的姑子转交就行了,何必如此大张旗鼓?”无垢子搔搔脸蛋,不屑道,“还不是为了给宗政三姑娘涨脸?有这必要么?!”

    突然,他眼睛一亮,对铁面道人挤眉弄眼道:“唉,铁面叔,你说,是不是大势至那家伙尘心不绝,看上了宗政三姑娘,才让自家师妹对其多方照拂?他要是真的六根清净的老实和尚,如何会惹得林师姐害了相思病?”

    说到这里,无垢子扬起半边袍袖遮住半边脸蛋,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捏起嗓子,羞羞答答地模仿他那位林师姐的作态:“大势至师兄……不知何时才能与师兄共研剑法……小妹……小妹渴盼之至呢……”

    好好说着话呢,怎么又不着调起来?铁面道人哑声笑笑,又无奈道:“老爷,依属下来看,这位宗政三姑娘身上,应该隐藏着什么秘密。且这个秘密值得宿慧尊者折节下交。”

    对自家属下的不配合,无垢子撇撇嘴,将紧紧攥着的桃儿远远扔出去,随手将手上汁水抹在道袍上,懒洋洋地说:“看来,日后,贫道还真的有必要去给宗政三姑娘道个歉。这天幸国,是天一真宗和我东唐定下的地盘,可不能让出去。说不得,这一回,贫道要和佛国的师妹对上了。也不知这位据说天眼通大成的宿慧尊者,能不能真正预见本道爷的手段?!”

    他一蹦三丈跳起身,三步两步便窜到亭外朝向鱼嘴峡的大青石之上。从这里往下俯视,能隐约瞧见树木葱茏掩映里小小的庵堂院落,那是清净琉璃庵。铁面道人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与他一起向下望去。

    “老爷,那位是不是宿慧尊者?旁边又是何人?莫不是东海来的武尼姑?”说到武尼姑,铁面道人颇有几分跃跃欲试。自家老爷夜探琉璃庵,结果被佛国武尼姑仗剑“护送”离开。对此,他一直耿耿于怀,也很想抻抻这些大名鼎鼎的武尼姑的斤两。

    无垢子凝神细瞧,果然看见宿慧尊者与一位老尼站在清净琉璃庵不远处一座小山包顶上,同样探首下视。她们二人看的,应该是小花坞。

    “她身边的不是武尼,是庵里的尼姑吧。她在打什么主意?”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忽然双手合拢在嘴边,运足了真气朝着下方大声呼喊,“师妹,赤莲师妹,为兄看见你了!”

    似乎听得某个熟悉又略微有些变调的声音,宗政恪抬头望去,只见山顶一个细小身影正在手舞足蹈。她匆匆一瞥便重新低下头,懒得去理会这个无赖子师兄。给此人几分颜面,完全是看在前世恩惠的份上。他这惫懒性情,她实在不喜。

    山风凛冽,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缁衣,一头青丝用白色发带束于脑后,脚下是白袜皂鞋。她身后站着清净琉璃庵的庵主慧仪师太。老师太倒是一身新做的缁衣和崭新的尼帽,前襟和背后皆用银线绣着大段大段的佛经。

    鱼岩山只是一座小山,二人又站在山腰,再加上都不凡的眼力,故此能将热火朝天的小花坞情状看得一清二楚。

    真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显出泼天的富贵。而这,不过只是小小的一府知府宴请而已。可想而知,天幸京里的天潢贵胄、高官显贵们,又是何等的钟鸣鼎食、豪奢糜费。

    “阿弥陀佛!鱼岩干旱多日,百姓挥汗如雨土里刨食,还要向官府和郡王府上缴双重纳捐。”老师太脸色沉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今日朱知府这番宴请,不知要吸取多少民脂民膏。”

    “本座出寺自东唐国海岸登陆,民众虽也清苦,脸上却还能见笑意。自入天幸国朝境内……”宗政恪似说不下去,只是摇头。

    慧仪师太颂一声佛号,满脸的无奈和悲悯,低声道:“惭愧!贫尼只能尽力救助眼前苦难百姓。官府不堪,鱼岩一府又是郡王封地,庵里行事也颇多顾忌。”

    “天灾将至,民不聊生,必有祸事降临。慧仪,庵里要做些准备,多购米粮菜蔬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宗政恪眼眸微眯,目光凝注在远处连绵山岭之上,淡淡然道,“你自去吧。多化些香火银,日后救助百姓底气也足。”

    “是,师叔祖,贫尼这就去了。”慧仪师太双手合十,冲着宗政恪深深地弯下腰去行礼。

    宗政恪默不作声,只轻轻点了点头。慧仪师太弯腰后退,一直退出去好几丈远,才直起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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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感谢佟雨蒙大人的打赏。。
正文 第十四章 易筋换颜
    &bp;&bp;&bp;&bp;从山上蜿蜒而下通往小花坞的官道之上,已然是冠盖云集。

    一辆又一辆悬挂着各府标记旗号的马车骡车汇成一条川流不息的长龙,正在下山,慢慢往目的地而去。这些都是离开慈恩寺的香客,上午结束了宿慧尊者的第三场法会,大多数人便下山与家人会合,直接去赴鱼岩知府的午间宴会。

    当然,如清川大长公主、鱼川亲王妃如此尊贵的人物,不可能纡尊降贵亲自赴会。但看在鱼岩郡王的面子上,她们还是会让家中晚辈去露个脸送一份儿礼。

    如两府这般行事的不在少数。毕竟天幸皇朝践祚至今,皇族枝干太多。鱼川一郡又繁华富庶,是皇朝排行前三的上品大郡,群聚着多达二十几位大小宗室。徜若鱼岩知府不是鱼岩郡王的门下出身,单单仅凭一个嫔主儿,这些皇家人连一份礼都不屑送。

    哪怕如此,今日的宴会也注定不能小视。所以宾客们还在下山的路上,身为主人的鱼岩知府朱大猷便早已等在了地头。

    朱知府年富力强,才三十多岁出头,体瘦个矮,脸长且黑,唇上蓄着两撇短须。宗政恪这是第二次看见他,虽事隔二十几年,但她还记得与朱知府的首次见面。

    那时,朱大猷还不是朱知府,他是鱼岩郡王众多长随之一,恐怕鱼岩郡王根本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他之所以能得郡王青眼,以致步步高升,如今还有女儿入宫位列一宫嫔主儿,多有人亦是瞠目不解。

    宗政恪知道原因,再知道不过。慧仪师太离开后,她也没有久留便直接回了清净琉璃庵。不过若非头顶那如老鸹吵架一般恼人的声音总是不去,她还会多瞧一会儿。

    半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算短,说长更不算长。有无垢子插手,事情不会像以前那样好办。而且,那位会起关键作用的鱼岩郡王妃,不知何故态度大变,这也会给她的行事造成不小的麻烦。

    所以,原本打算取消的某些行动,看来也不得不去进行。宗政恪回了庵堂,以圆真为首的四位武尼便立刻在四方警惕,如临大敌一般将感知范围扩大至以前的一倍有余,尤其要防范某个做过小贼的无赖子。

    宿慧尊者的住处自然是清净琉璃庵最好的房间——相对而言。此处小院恰好与宗政家三姑娘的院落形成一南一北相对之势,亦是一座内设单独起居室的小佛堂。

    宗政恪进入南边这间小佛堂,没多久便神奇地出现在了北面小佛堂里——两座佛堂在很早很早以前便以地下通道相连。

    她挑帘而入内室,卧病在床的“宗政三姑娘”便起了身。一张嘴,却是明心那清冷悦耳的声音:“尊者,您回来了。”

    宗政恪点头,低声道:“运功吧。”

    瞧见尊者面色不虞,明心不敢多问,她本也不是多事之人。二人便双双盘膝坐在床上,面对面双手掌心紧贴。两股相似的真气在二人体内突然活跃起来,循着经脉缓缓流动。很快,明心的真气便从她掌心汇入宗政恪体内。

    这两股真气,宗政恪的澎湃浩大如海洋,明心的细小涓涓似溪流,差别巨大。但宗政恪体内多了明心的真气以后,随着她功法的运行,她的容貌发生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巨大变化——

    平凡的眉眼渐渐变得精致秀丽,清艳绝俗。只见她原本淡而杂乱的长眉渐如墨染,平整斜飞入鬓边;清亮有神却不算大的双眼缓缓变圆,又拉长了眼角,变得既大且狭长,是妖娆美丽的丹凤眼;微塌的鼻梁慢慢隆起,挺俏而秀美;粉白无光的红唇徐徐染了亮色,饱满且圆润,殷红欲滴。

    再加上她那欺霜赛雪的如玉肌肤,清雅中又带着几许淡漠的神情气质,宗政三姑娘俨然是个绝代美人儿。论起五官轮廊,她绝不亚于孙王妃;若讲气度风姿,她更在孙王妃之上。

    这般神奇的变脸大法,以宗政恪额间那朵火红莲花印完全消失而宣告结束。这朵莲红印,其实只是她修行的功法《赤炼心经》小成时附带的赠品。当年,她若不是在一年内就将这朵莲花印给炼出来,她就没有资格前往东海佛国修得此生立世之本。

    而这变脸大法,是宗政恪修行的另外一门绝技,名为《易筋换颜秘术》,是深藏在大普济寺藏经阁内的最顶尖易容法门,已失传三百多年之久。

    唯一的缺憾就是,此法门每一次的运转——无论是易容还是恢复原貌都需要海量真气支持。宗政恪虽然已是少见的八品下高手,真气却还不足以支持整个面容的彻底改变,所以才需要同样修行了《赤炼心经》的明心援手。

    待宗政恪恢复了原貌,与明心各自打坐修行,以弥补消耗的巨量真气。不一会,明心先收功。她看了看仍然垂首闭目的宗政恪,玉指在双侧耳边摸索,稍稍用力便撕下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这张面具的五官酷似宗政恪,只将美貌程度下降了几分。但若在光线昏暗处,极少有人能分出真假。

    明心轻手轻脚下了床,将人皮面具藏于梳妆台暗格之中,安静地站在一旁护法。足足半个时辰过去,宗政恪才徐徐睁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越发红润了几分。

    明心便回事道:“姑娘,方才宗政家的任老太太遣人送来了一些吃食衣物还有几样首饰。徐姑姑在庵外见的人。”

    “送来了就收着吧,如有贵重物品便记在册子里好生收着。”宗政恪淡淡一笑,“有没有将佛经送过来?”

    明心摇摇头:“不曾看见佛经,徐姑姑也没有提起这回事儿。只说来人夹七缠八打探尊者的去向,对您的身体并不太关心。”

    “大势至尊者的手抄佛经何等贵重,恐怕我这位好祖母根本不想将佛经交给我。究竟如何,回府之后便知道了。”撂下这件本来也没放在心上的小事儿,宗政恪又吩咐道,“你安排一下,午后我要去绮罗阁。”

    明心应道:“是,姑娘。”又道,“明月说,有不少人找她搭讪,询问尊者和您的事儿,其中就有宗政家的仆妇丫环。”

    宗政恪莞尔,不以为意地说:“无妨,明月能分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明心只是惯常汇报,其实也不担心明月会说漏嘴。那丫头虽然如同八九岁的稚儿一般天真无邪,可对宗政恪死心踏地,凡是有关宗政恪的事情,打死她都不会张嘴。

    说明月,明月到。她手里捧着一只缠枝莲花铜盆,难得小心翼翼一步三挨地走进来。见宗政恪和明心都在,眼睛一亮,她高高兴兴道:“姑娘快来看,明月捉了好些漂亮的小鱼给您玩儿。”

    说着话,明月将大铜盆安置在榆木脸盆架上,用手拨着水,嘴里不停地说:“小鱼儿小鱼儿,快快游起来啊。”

    将烦心恼人事儿扔开,宗政恪款步走到脸盆架前,很捧场地称赞道:“果然很好看,这么多鱼都是哪里捉的啊?”其实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小鱼。

    “姑娘,奴婢去请徐姑姑传膳来。半个月以后就能结束修行回府,这些鱼那时煎着吃肯定很香。”明心扔下凉嗖嗖的这句话,打帘子出去找徐氏。

    明月急得小脸发白,泪珠子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可怜巴巴地哀求:“姑娘,好姑娘,求求您,不要煎了吃。”

    宗政恪安慰她:“放心,就养着玩儿。”

    不料,明月紧接着却憨憨地说:“徐姑姑说炖了吃或者煮鱼汤更好给姑娘补身子。”

    宗政恪心间一片柔软,拭了明月腮边滑下的两滴泪,柔声道:“都听明月的,高兴养便养着,高兴吃便做了菜来吃。”

    明月破啼为笑,开开心心点头不迭,又叽叽喳喳将自己如何追着两只蝴蝶到的后山,又如何口渴了找到一条小溪,再用随身带着的水壶装了这几条小鱼,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末了,她无限神往地说:“姑娘,等我们回了府里,是不是真的可以吃肉吃鱼,吃各种好吃的?”舔舔嘴唇,她一脸馋相。

    “可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府里没有的用月例银子去买。”宗政恪宠溺地拧她小鼻子,取笑道,“真是个小馋猫。”

    明月便搔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突然又道:“对了姑娘,明月还在那条小溪里发现好些大鱼!哇,真的好大好大,有这么大这么长。”她将两条手臂伸展开,极力地形容那鱼之大之长。

    小溪里出现了大鱼?宗政恪默然细思,这条小溪大约通往此郡的鱼川大河,否则不会有大鱼游入。这是否说明,因地下暗河上涌,鱼川的水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增涨了许多?

    “圆真。”宗政恪推开窗户,对外面轻声道,“安排人去后山找到明月所说的这条小溪,逮几条大鱼,再找人问清楚此鱼是否是鱼川大河的品种。此事尽快去办。”

    窗外大柏树枝叶轻轻晃动,圆真探头合十行了礼,身形展开,眨眼便消失不见。

    宗政恪叹息一声,若真如她所料,那么前世那场席卷两府七县的特大山洪暴发就在不久之后。明后天,恐怕就要下大雨了。
正文 第十五章 无妄之灾
    &bp;&bp;&bp;&bp;车轮辘辘,沿着下山的青石板大道缓缓行驶。七八辆拉车的大叫骡脖颈下皆挂着铜铃铛,一路响着清脆铃声。这是宗政家回府的车队,甭管主人家还是仆从都是满脸的喜气。

    宗政家离开得比较晚,只因任老太太住的厢房来来去去总有十几拨人脚赶脚地上门。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善或完全陌生的夫人小姐太太姑娘们,仿佛都约好了也似,纷纷来给任老太太道贺,又以各种名目邀约她带着孙女儿过府游玩。

    任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与这些夫人太太们寒喧得嘴巴子都干了,额角甚至还冒出汗来。负责招待小姐姑娘们的宗政愉、宗政悦两姐妹也忙得脚不点地,尽最大的能力款待这些娇客。好在慈恩寺极其配合,不管是要茶还是要点心,无不依从。

    这都是因为宿慧尊者离去之前特意亲自去看过任老太太的缘故。宗政家如此有佛缘,除了法香以外还得了大势至尊者的手抄佛经,真真让人羡慕不已。若不是知道佛缘最好不要强求,总有家世在宗政家之上的人家绞尽脑汁儿将那本佛经给夺走!

    除了恭贺以及邀请,来拜访的贵客们话里话外总是离不了一个问题——宗政家能得到如此殊遇的那位三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甚至有夫人太太旁敲侧击打探起了三姑娘的婚姻大事。

    任老太太心里虽不得劲儿,表面上还是应对得体。宿慧尊者将佛经交给她让她转交宗政恪时,那么多人在场,这事儿是瞒不住的。但她又不想让宗政恪的风头将宗政愉宗政悦两姐妹给彻底压下去,于是在回答夫人太太们的问题时,不免要着重讲讲宗政恪凄凉的身世——父母皆丧、体弱命硬、带发修行。

    好不容易送走趁兴而来、败兴而归的贵客们,任老太太歇了会儿脚,宗政伦便来催促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去。任老太太起先还不乐意,只觉乏得厉害,想着在慈恩寺用了午膳再走。

    宗政伦也不用多费口舌,只沉着脸皱着眉道:“鱼岩郡王还在三清观。”任老太太就被唬得脸色发白,一迭声地命人快快收拾,立刻回家。那个人面兽心的老色胚,惹不起只得快点躲。

    可惜,人既入了眼,怎么可能放过?宗政家乐极生悲,天降横祸。下山的路才走了一半儿,车队便被拦住了。宗政伦打马上前询问,片刻回来,告诉任老太太说,后头郡王爷和郡王妃的车架马上就过来,让所有人都迅速下车跪迎。

    任老太太不敢怠慢,赶紧下了骡车跪在前头,她身后便是宗政伦,再后面则是宗政愉和宗政悦两姐妹。仆妇随从连当面跪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跪在车队后面的山林草地上。

    这边刚刚跪好,前头拦路的十几骑王府亲兵打马过来,一员顶盔贯甲的头目高高坐在马上,呼喝着亲兵们重重抽打宗政家拉车的骡马,驱赶着这些骡马往山林里躲避。

    王府这些亲卫简直如狼似虎,下手毫不留情,狠狠几鞭便将那些骠肥体壮的骡马抽得皮开肉绽。一时间,这片山林满是骡马受痛的嘶叫声、被拉得东摇西倒的车辆乱滚声和亲卫的怒斥声。

    车夫都在山林里跪着,失了约束、又吃了痛,再训练有素的骡马也得暴走。这些亲卫又故意使坏,有意驱赶着车马往任家人跪着的地方践踏。直把任老太太吓得面无人色,起身将宗政愉和宗政悦紧紧抱在了怀里。这对姐妹直怕得体如筛糠,唯恐马蹄踏到自己身上。

    宗政伦见状不妙,急忙起身,攀住抱胸在旁看热闹的亲卫头目,卑躬屈膝一迭声地说好话,再把几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递上去。

    那亲卫头目接了银票,这才挥挥手制止了胡乱来事的亲卫,阴阳怪气地对宗政伦道:“不是说……府上的姑娘得了佛国尊者的看重?怎么这会儿没见佛光普照啊?!”

    宗政伦还以为仍然是嫉妒成性的孙王妃在有意搓磨自家人,陪着笑脸道:“这位将军您说笑了,尊者不过是见在下的侄女儿可怜才多有怜悯罢了。佛祖庇佑的自然还是王爷和王妃。”

    话刚说完,这亲卫头目扬手一鞭就抽在了宗政伦身上。宗政伦吃痛大叫,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一头撞在道边一棵大树上,额角立时起了一个大包,人也好玄没晕过去。

    亲卫头目厉声骂道:“满嘴喷粪!咱们家王爷拜的是三清道祖,敬的是无量天尊,求的是长生不老,哪有佛祖屁事!还不赶紧闭嘴,否则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任老太太尖叫一声儿,松开两个孙女儿,跌跌撞撞跑过去,将宗政伦扶起抱在怀里,嚎哭道:“老大,老大,你怎么了?”她怒目瞪向那亲卫头目,却见那亲卫头目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只盯着自己那双明珠美玉般的孙女儿,这心里更是急来更是怕。

    宗政伦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勉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知道,此时若他顶不了事儿,他的老娘和女儿恐怕就要遭大难了。他颤抖着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令他的面庞更加扭曲,直把任老太太心疼得泪珠子直掉。

    “将军,这位将军,是小人说错话了,还请将军息怒啊!”宗政伦含屈忍辱,双膝跪倒,给这名亲卫头目连连磕头,低垂的脸上满是狰狞仇恨之色。

    “哼!跪好罢!”亲卫头目也不敢再多搓磨。这宗政家的大房到底在京里任部堂高官,三房的老头子也在谋起复。若太过份了,人家不敢拿王府怎么样,真要打算收拾他,可不太费功夫。更何况……他瞥一眼那对抱在一起就差没晕过去的姐妹花……

    “是是是!多谢将军海涵。”宗政伦在任老太太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起身,又塞了几张银票给这头目,这才重新低声招呼任老太太和女儿们跪好。他扭脸看看自己这一对儿掌上明珠,肠子都快悔青了,只能压低声音道:“愉姐儿悦姐儿,趴在地上,无论如何也不要抬脸。”

    宗政愉宗政悦身体一抖,本来就快软掉的身子更往地上伏去。那亲卫头目听得宗政伦的嘱咐,只是冷笑,在原地留下两骑,带着其余亲卫策马离开前去迎接王驾。

    刚才还说是马上就到,任家人却又足足跪等了大半个时辰,才听见净道鞭和鸣道锣的动静。那尖利清亮的凌空抽鞭声与低沉平和的锣声交替,将这片山林树枝震得簌簌作响,惊飞惊跑不知多少鸟兽。

    待听得马蹄踏着青石板的笃笃声和辘辘车轮滚动声,宗政家这四人几乎是五体投地趴在地面上。不一时,王驾的仪仗便到了近前。仪仗过后,便是六马郡王坐驾,后头跟着王妃的香车。

    足足一刻钟,这一行长长的车队才走过去。倒也奇怪,整列车队静得吓人,完全没有传闻当中鱼岩郡王出行时的动静。

    据说,这位老王爷无论去哪里,那辆奢华无伦的大马车里都要带着十几个美人儿。一路走,一路嬉戏作乐。那浪、声、浪、语,三里外都能听得见;那脂粉香味儿,能送出去十里地。

    不管怎么样吧,总算过去了这一劫。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宗政伦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角就没停止流下的汗滴,慢吞吞地站起身。

    踮脚看了看王驾远去的方向,他回身将任老太太搀起来,嘶哑着嗓子道:“娘,起身吧。”又连声招呼刚才吓得鹌鹑也似的仆从们赶紧把车准备好。

    任老太太全身无力,要靠宗政伦一力支撑才能站得住脚。她看着形容狼狈的儿子,眼泪涟涟,哽咽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宗政伦安慰道:“娘,儿子没事儿,一点小伤。”又叫两个女儿一起来扶任老太太。宗政愉和宗政悦也是互相搀扶着起身,帮着父亲将祖母扶到车前。

    服侍任老太太的秋棠和秋蓉赶紧过来,帮着把任老太太架上车。这一掀帘子,几人都是一愣。只见里面一片狼藉,东西掀得到处都是,显然方才有人上了车。任老太太被吓醒了神,急忙支使秋棠去看那本手抄佛经还在不在。

    幸好佛经被收在这辆大车坐褥底下的暗格当中,否则恐怕要和放在包袱里的十几样首饰一起没了。那些首饰都是任老太太日常佩戴的,宗政伦后头让人从家里拿过来,这回全都没了。

    宗政伦道:“就算是破财消灾吧,回头儿子孝敬您更好的。”任老太太无力地点点头,也不说话,待丫头们快手快脚收拾了一番便躺下来,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宗政伦嘱咐两个女儿好生看顾着任老太太,这才下车去指挥几乎要散了架的车队重新上路。可惜,刚走了半刻钟,前头又被人堵了。还是刚才那名亲卫头目,正点头哈腰地伴着一个老嬷嬷。

    这颗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宗政伦无奈何,还要陪着笑脸打马上前去询问,不一时人便面如死灰地重新上了任老太太的大车。
正文 第十六章 天降横祸
    &bp;&bp;&bp;&bp;真真是天降横祸,方才还喜上眉梢,转眼间便如丧考妣。宗政伦爬上车,看看清雅端方的长女宗政愉,又瞧瞧纯稚娇憨的次女宗政悦,这颗心疼得像被刀子劈成了两半似的。

    宗政愉瞧着父亲的脸色难看极了,心里一咯噔,见妹妹满面天真懵懂,咬着银牙悄声问:“爹爹,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女儿和妹妹。”

    “愉姐儿,”宗政伦铁青着脸,悲声道,“祸事来了。”

    方才还睡着的任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从大迎枕上直起腰身,哑着声音急问:“又发生了何事?”见宗政伦露出悲愤痛恨神色,她急得又差点哭出来,追着问,“你快说啊,可急死我了!”

    宗政伦艰难开口道:“娘,前面的路被鱼岩郡王府的人又给拦了,说孙王妃方才见着愉姐儿和悦姐儿很是高兴,让她姐妹二人去她的马车里说话,还要带着她们去小花坞赴宴。”

    若宗政老太爷还是正四品的提刑按察副使,朱知府肯定会将一份儿请帖送到宗政府上。但老太爷为丁忧结束之后的差事,正在京中奔忙,宗政伦中举七年还没考中进士尚未出仕,宗政伐更不用说了打理着府中庶务,此时的宗政家三房男丁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官身,故而没有请帖。

    想起这事儿来,任老太太一肚皮火气,总觉得自家受了轻视。若非宗政伦开导,她只怕任性得连一份儿体面的礼物都不肯送。之所以拖延时间不与赴宴的大队伍一同下山,她也是觉得难堪。

    此时听宗政伦说孙王妃要请两个孙女去说话,还携带她们去小花坞赴宴,任老太太不喜反而也露出了焦急惊慌之色。有孙王妃对她的搓磨在前,方才王府亲卫的折腾在后,她如何能相信孙王妃此番是好意?

    任老太太紧紧攥着大迎枕的双手青筋毕露,面上这就显了老态,哆哆嗦嗦道:“可去不得啊!就说……就说……愉姐儿和悦姐儿刚才受了惊,现在还晕着,不好给王妃添乱。”

    宗政伦苦笑两声,低声道:“孙王妃跟前的铁嬷嬷亲自来接的人,已经放下话来,王妃娘娘一片赏识之心绝不可辜负。甭管是晕了还是病了,王府医官随车跟着,一剂汤药下去包管治好。而且,”他犹豫片刻道,“还提到了父亲的起复之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任老太太将两个孙女儿一边一个搂在怀里,大放悲声:“真是造孽哟!我这好好的闺女儿,若是进了王府的车马,便是清清白白的回来,也不知会落多少闲话!”

    宗政愉也急得落下泪来,宗政悦年纪小,更不禁事,当即嚎啕大哭。秋棠与秋蓉侍候在旁,亦是眼里含泪,气愤不已。

    “娘,娘,娘您噤声啊!”宗政伦急得又冒出了汗珠子,压低声音道,“那铁嬷嬷就在外头候着呢!对王府不敬的话儿,可不能说啊!”

    任老太太吃了这一吓,把眼泪给吓回去了,抹着眼泪道:“这可如何是好?老大,若是你爹回来晓得了此事,不知如何气恼呢。咱们宗政家世代书香,最最要紧的就是清贵的名声儿啊。”

    “得想个两全之策,既保了愉姐儿和悦姐儿的名节,又不影响到爹的起复。”宗政伦向来有急智,皱着眉沉吟道,“为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娘,恐怕要劳动您,亲自带着愉姐儿和悦姐儿去向王妃娘娘请安了。儿子这就派人快马加鞭去清净琉璃庵,请恪姐儿向宿慧尊者求助。尊者得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看重,只要这二位贵人中的一位愿意在宴上照拂,愉姐儿和悦姐儿就大有可能全身而退。”

    见任老太太和女儿们都是满脸的惶恐惧怕,宗政伦挤出一丝笑容,安抚道:“王爷和王妃是去赴宴,且是在小花坞那等无遮无挡之处,料想宴上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儿子赶着回府,请族老们出面。族里的七老太爷与王府里的大管家素有往来,也许能周全一二。咱们家的女孩儿名声若有损,连累的可是整个宗政氏全族。族老们向来注重清名,不会不管的。”

    “老大,娘知道了。你尽管安排,娘但凡有一口气在,就要保住愉姐儿和悦姐儿。”任老太太将两个孙女从怀里推开,命秋棠来给自己重新梳妆,又让秋蓉给两位姑娘整理妆容。宗政愉打起精神,吩咐秋蓉尽量将自己姐妹装扮得平庸一点。

    见任老太太镇定下来,宗政愉也能出些主意,宗政伦稍稍放心,赶紧下车去回复铁嬷嬷的话。他又是打点,又是苦求,又是透露京里的大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高官,终于让这位孙王妃的陪房嬷嬷点了头,同意由任老太太陪着两位姑娘去给孙王妃请安。

    等王府的人回去复命,宗政伦又赶紧派心腹小厮打马重返山上,务必要取得清净琉璃庵里三姑娘的准确回话。他自己则亲自骑快马,循另一条危险重重的小路下山,往族中求救。

    宗政家的仆从下人护着任老太太和两位姑娘,尽量磨蹭着下山。也不知为何,王府那边不再有人来催促,这支车队便晃晃悠悠拖延着时间。好容易这条道路清静了,从树梢头轻飘飘落下两个人,眼望着去处沉思。

    这二人是少爷与小厮的打扮,圆脸大眼的是少爷,穿月白素面直裰,系素绸腰带,挂着一方水色中等的双鱼戏莲玉佩;肤色微黑的则是小厮,青衣短打扮,腰间挂着短剑鞘。

    这是易容之后的宗政恪与明心。《易筋换颜术》耗费的真气太多,若非必要,宗政恪还是用常见手法易容。无论她或者明心,都曾经于此道花过大功夫。所以即便不用人皮面具,她二人也能将自己维妙维肖地变作另外一个人。

    宗政恪也没想到,下山的路上居然会遇见这么一出儿。从王府亲卫拦路,到宗政家车队重新出发,她一直潜于林中静观变化。所有人的话,都被她听到了耳中,不由对宗政家为人做事的风格有了更多认识。

    虽然宗政伦和任老太太似乎将重点都放在了女儿家的名声和宗政家的清誉之上,到底没做出卖女求荣的事儿。宗政伦颇有几分急智,任老太太也能很快从惊惶中恢复冷静。

    只是,鱼岩郡王慕容承风这个衣冠禽兽若想为恶,从来都是不管不顾。别说只是臣子家眷,当年便连……他不也一样下手?而且宗政恪知道,清河大长公主和鱼川亲王妃都不会亲自出席宴请。所以,她不认为宗政伦的对策会起到他所期望的作用。

    真是计划跟不上变化。宗政恪暗自叹气,原先的计划又得改了,便对明心道:“我不去琦罗阁,直接到小花坞去看看,那边儿让圆真遣人送信过去就是。你回庵里应付宗政家的人,告诉他们尊者已经离开,无法寻到。但可指点他们去找慈恩寺的智清方丈,就说尊者临行前托付智清方丈照应我。”

    明心点头,却又不放心宗政恪独往,便提议道:“您功力尚未完全恢复,此行也不知有无凶险。不如让圆真过来照应一二,反正您也不去琦罗阁了。”

    犹豫片刻,宗政恪还是摇摇头,拒绝道:“若让天一真宗的人发现圆真重返鱼岩山,说不定会起疑心。还是算了,我会当心。”

    主仆二人就此告别,都展开轻功,分头行事。宗政恪很快就追上了宗政家的车队,远远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山脚下的小花坞。

    此时的小花坞,比起不久之前宗政恪从山上看到的又有了极大变化。以那条扔满了各色花瓣的鱼岩河为界,东岸招待男宾,女眷则在西岸。两岸来客皆锦衣华服,一改听经时的素净。

    河里不知何时开来了一艘巨大的画舫,上下三层皆雕梁画栋,多以黄金宝石美玉装饰,尽显奢华,俨然是一座浮在河面上的小宫殿。从画舫里传出阵阵丝竹声,人影憧憧,往来奔走。

    宗政恪藏身在小花坞西岸附近的山林里,寻了个好位置遥遥注视。她看见宗政家的车队远远就停下,车辆被知府衙门里的差役赶到统一安排的地方,任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女儿由王府的嬷嬷接走,就连个丫环也没让带着。

    好在,暂时的,任家祖孙被送到了西岸女眷群聚之处。只是在见到孙王妃以后,这祖孙三个免不了又受些屈辱。孙王妃对宿慧尊者的态度都大有转变,更别说因受到尊者青睐而仿佛高人一等的宗政家人了。

    宗政恪原本不大明白孙王妃会有如此变化的原因,直到她看见那艘巨大的画舫最高一层的窗户里探出了一个人。那人一出现,孙王妃便将含情妙目凝注在其身上,脸上的钦慕一目了然。

    关键在于,被孙王妃如此行注目大礼的人并不是她的夫君鱼岩郡王,而是一个容貌绝伦、风姿无匹的少年道人——无垢子。而陪着无垢子观赏江景风光的,除了老道士长青散人之外,正是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能事的鱼岩郡王本人。

    宗政恪嘴边便浮现一抹嘲讽鄙薄淡笑,这就是天幸皇族慕容氏,这就是她前世曾经的族人啊!
正文 第十七章 长寿小猴儿
    &bp;&bp;&bp;&bp;山下小花坞风光无限,今日的地主鱼岩知府朱大猷俨然是最得意之人,便有那刻意恭维者喊他一声“国丈”,他也敢腆着脸应下。直到鱼岩郡王的王驾到了,他才紧赶着亲自去服侍。

    宗政恪藏在小树林里,将这对主仆看得真真切切。不知不觉间,她双手的手指都深深地没入了树干里。被扎破的手指缓缓淌出鲜血,很快便将大片树皮染得通红,她却丝毫不知。直至此时,她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才浮现出刻骨的仇恨。

    皇城里的那一大家子,是她前世不幸人生的始作俑者。而鱼岩郡王和朱大猷这对主仆,则给她前世本就毫无亮色的未来又恶狠狠地泼了一大桶的墨汁,黑暗到了彻底。

    即便是如今,那事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前世后来她又经历过无数悲惨劫难,今生在佛前洗涤了近十年的满腔怨愤,她对鱼岩郡王和朱大猷这对主仆的仇恨也未减少一分一毫!

    倘若不能见这对主仆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她心间郁结的这股愤懑之气就始终无法纡解,总有一天会变成她此世崭新人生路上的梦魇和永远不会消失的心魔。

    所以,一定要他们死!一定要他们尝尽痛苦折磨之后再死!宗政恪缓缓深呼吸,艰难地压下起伏心潮。此时只她一人,她想如何发泄情绪都无人得知,也因此她要控制情绪倍加困难。

    肩膀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地戳了戳,宗政恪恍若梦醒,深深后悔自己一味沉浸在了前世仇恨之中竟然失去了警惕之心。她倏地扭头望去,只见一根树枝刚刚离开自己的肩膀,树枝的另一端竟是在一只通体雪白的猴儿爪中。

    “吱喳?”这猴儿只成人半臂长短,四肢纤细,五官灵秀,还穿着一身儿崭新的宝蓝色小道袍,放在猴界绝对是只美猴儿。它圆滚滚的金黄色瞳仁里满是好奇与隐约的同情,见宗政恪看它,它又吱喳了一声儿,仿佛再问了一句——你怎么啦?

    宗政恪心头大震,紧紧抠入树干的僵硬手指也不自觉软下来,这才惊觉自己两手都满是鲜血。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此处遇着了它!

    她认得这只猴儿,且可以说,天一真宗药庐里的净虚道姑与这只猴儿,都是她奉之为恩人的存在。如果没有它,恐怕前世她就算被净虚道姑治好了身体的伤,也永远无法痊愈心上的痛,永远振奋不起精神打算活下去。

    二十三年前,从天幸国朝送亲的使臣高傲地离开金帐汗国的当天起,到她奄奄一息之时,她被肆意凌虐蹂躏了整整三天三夜。

    红帐的管事见她命不久矣,便令人将她扔进了最近的河里。那时,刚刚初春,那条河解冻不久,尚有大大小小的冰凌漂浮在河面上。

    她原本已经晕厥过去、意识皆无,徜若管事不理会她,她很有可能就那样死去。但这冰冷的河水竟然将她冻得醒过来,她睁开无神的双眼,看见的不再是阴冷的红帐灰沉帐顶,而是蓝汪汪有如一方明净无瑕琉璃的天空。

    那天空真美呵!竟没有一丝云彩,蓝得干净、蓝得清透。她发自内心地笑了,因她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去。她欣慰于自己死在如此美丽的蓝天之下,死在如此寒彻肌骨却明净清澈的河水之中,死在远离那些肮脏耻辱的地方。

    她不是没想过以死解脱,但那些畜牲不如的东西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挖去了她的舌头敲去了她满口编贝玉齿。如果她绝食或者碰头以寻死,便会有更加不堪的凌虐手段加诸于她身上。

    数次之后,她终于绝望了。感觉受到了侮辱的金帐汗王要让她生不如死,她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又能如何?她竟有些感激往常那个稍不如意便要虐打凌辱她一番的红帐管事。不为别的,只为他终于肯让她去死。

    她瞪着眼睛,决定要看着这片蓝天死去。可是当她真的沉入无边黑暗又再度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空气里流动的都是草药的味道儿。苦的、酸的、甜的、涩的,混合在一起,给她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躺在地上,身下垫着普通的棉布褥子,身上盖着棉布薄被。她的手脚仍然不能动弹,却能感觉到疼痛和酥麻。一个满头白发的苍老道姑慈祥地看着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微笑着说:“孩子,喝药吧。”

    她闭上眼睛,紧紧地抿住了嘴唇。她想死,不想活。苍老的道姑很有耐心,给她梳理干涩枯黄的头发,帮她净面擦身,唱一首柔软动听的童谣哄她吃饭吃药。但她依然紧闭眼睛紧闭嘴巴。

    就这样,她也不知过了多久,无论那个苍老道姑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吃药不吃饭,一味地沉沦于自己悲惨的世界里,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直到,它的出现。

    它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儿,那么小,蜷缩在一起比她瘦骨嶙峋的拳头还要小,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苍老道姑将它放到她脸上,它低沉缓慢轻微得近似于无的呼吸很久很久才会有一次。

    苍老的道姑告诉她,它生下来便失去了母亲,它也不想吃任何东西,它也想死。既然她和它都想死,那便死在一起罢。

    说完这些话,苍老的道姑便走了,将这扇门紧紧地关上。她仍然无动于衷,她既然漠视自己的生命,又如何会去关心别的生命呢?有个伴一起去死,不错啊!

    于是,房里便只剩下她和它。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仍然等待死亡的降临。这次她终要死了罢,因她第一次梦见了她从未见过面的亲生母亲——养母玉妃说,她的母亲因生她而难产而死。

    好奇怪,梦里,她的母亲竟长着和那苍老道姑一模一样的面孔。母亲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她,满眼慈爱的看她。她的眼泪缓缓流下来——为了生下她,母亲去了。

    有什么在舔她的脸颊,她睁开眼,呆滞的眼珠转了转,看见那个团在自己脸上的小东西正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着她的眼泪,且用一双金黄色的美丽眼睛凝视着她。

    ——那双眼里,满满的孺慕,仿佛孩子看见了母亲。

    徜若她的母亲没有逝去,当还是婴儿的她初次睁开眼睛,是否也如同这小生灵一般用这般满是依恋信赖的眼神望着母亲?

    忽然,她慢慢流淌的眼泪如洪水倾泄,她拼命地呜呜哭出声音,她努力挪动无力的手脚,最后她发疯一般用自己的头颅用力地撞击地面。她脸上的小团子吱吱哇哇叫起来,它虽然小小的,声音却大得惊人。

    终于,那扇紧闭的门开了。

    她扭头去看,只见一缕阳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恰恰照在了她脸上,也照进了她心里。

    是这只猴儿唤起了宗政恪的前世对生的渴望,对新的人生的祈盼。在她心里,它不是拥有类似于人类情感的生灵,它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会因她哭、因她笑,会依赖她、信任她,将它的一切都托付于她之手的她的孩子!亦是她的恩人!

    身为药奴的那三年,她精心地养育着它。除了没有乳汁哺育,她所能做到的一切都如同一个真正的母亲——她已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而这只被她唤为“长寿儿”的小猴儿,亦拿她当了亲娘,一时半刻也离不了她。

    十年前,她被勒死在药庐她的房里,她最最遗憾之事便是为长寿做的一身儿道袍还没有做完,更没有在临死前最后看它一眼。十年前,她死后不过半个月便在宗政恪的身体里重生,最最欣悦之事便是终有一日,她还能见到她的小长寿儿——身为天幸国朝的游魂,她只能在天幸国游荡。

    这些回忆有如浮光掠影,在宗政恪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与长寿儿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都死死地镌刻在了她的心底,永生永世永志不忘。所以,她能一眼就认出,此时蹲在自己不远处的枝杈上,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小猴就是她的长寿儿。

    压抑了十年的思念如潮水一般喷涌,将宗政恪用了十年时间才炼就的理智冷静尽数冲毁。她颤抖着声音,眼里饱含泪水张开嘴,轻柔缓慢地唱起了当年那苍老道姑总是唱给她听的童谣——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牵挂娃儿最是娘。”

    前世,她被挖去了舌头敲碎了牙齿,天一真宗的医师药师再手眼通天,也无法帮她重生齿舌。后来,苍老道姑——净虚道姑费尽周折才为她做了一副假齿,对她失去的舌头却是无能为力。

    每每净虚道姑唱起这首《芦苇歌》,她便和长寿儿一起静静聆听。这首童谣的每个字每个音节,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尽管她不能发出声音,却可以无声跟随。

    一曲唱罢,她总是会伏在净虚道姑膝头,怀里抱着长寿儿,任时光安静无声地淌过。
正文 第十八章 天意奇巧
    &bp;&bp;&bp;&bp;重生以来,过去这十年的日日夜夜,宗政恪不知在心中哼唱过多少次《芦苇歌》。

    但她从未在人前唱过,只因这首童谣流传于大陆中心腹地秦魏诸国,不是她这个生于偏僻天幸国、长于东海佛国一心只知念颂佛经修心修身的宿慧尊者能会的。

    可是现在将这童谣唱来,她并没有丝毫的滞涩。歌声宛宛转转自她心间缓缓淌出,带着她无法控制的激动紧张渴盼情绪。

    雪白小猴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宗政恪,金黄色瞳仁里慢慢流露出极其人性化的悲痛神色。它乖乖地蹲在树梢头,双爪自然垂落,原本紧紧抓住的树枝早就掉在了地上。

    待宗政恪唱到最末一句,“牵挂娃儿最是娘”,两行泪水自小猴儿眼角滑落。它头顶猛地竖起一小撮金黄色毛发,宛若戴上一顶金冠。从树杈之上弹跳起身,它雪白毛发随风扬起,如染了金色阳光的一捧雪一团冰,重重地投入了宗政恪的怀抱,伴以一声尖锐高亢地“吱喳”叫声。

    宗政恪亦泣不成声,紧紧抱住这猴儿,喃喃低语:“长寿儿,娘的小寿儿,你认得娘,是不是?无论娘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认得娘是不是?”

    长寿小猴儿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宗政恪,将猴头枕在她肩上,一边哭,一边“吱吱哇哇”乱叫。宗政恪连连摇头说:“娘没有不要你,你难道不知么,娘死了!娘死了一次,现在娘借着别人的身体又重新活了!”

    她人生当中最大也绝对不能为任何人所知晓的秘密,就这样对一只小猴儿轻易吐露而出。哪怕她知道,长寿儿天生灵异,听得懂人言,理解得了人的意思,甚至能用手语与人勾通,她还是告诉了它,丝毫不怕它会将她的这个大秘密泄露出去。

    长寿儿又吱吱喳喳一通叫,小爪子轻轻地抓挠宗政恪背上衣服。宗政恪知它只是在撒娇,便抱着它,如同以前那样轻轻拍它后背,摇晃它的小身体。

    很快,长寿儿便安静下来,伏在宗政恪肩上。闭上眼睛,它的猴脸上露出满满的幸福之色。宗政恪的心,同样也被饱涨的幸福感塞满。于她而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唯二的真正的亲人只有净虚道姑和她的小长寿儿。

    母子俩这番意外重逢,彼此都需要时间来抚平起伏不定的情潮。抱着长寿儿足足在这片小山林里游走了大半个时辰,宗政恪和长寿儿才开始交流彼此死别之后的际遇。

    幸好长寿儿只是灵兽,它没有任何疑问地接受了自己娘亲死后复生的这件奇异之事。它只有无限的伤心委屈和愤怒,因为天一真宗后来负责喂养它的道人告诉它,它的娘亲——药庐里的试药哑女抛弃了它!

    宗政恪沉默片刻,抚着它光滑柔软的毛发告诉它:“这是个善意的谎言。与其让你沉浸于丧母的悲痛中,不如让你恨我,这样你才会想着好好活下去,让抛弃了你的我后悔。那道人是不是这样劝的你?让你要开开心心地活着?”

    长寿儿眨眨金黄色大眼,吱喳叫着点头,同时还表示就算这样,它也不会放过那个讨厌的无垢子大骗子!

    又是无垢子。宗政恪抚额,颇有些无奈。见长寿儿满脸怒极之色,在树上蹦来跳去胡乱折断树枝出气,她转移话题又问:“净虚嬷嬷如何了?”

    长寿儿小身体忽然僵住,慢吞吞转过身来,眨巴着眼睛,两只猴爪子无意识地撕扯攀住的枝条,没有任何言语动作。

    宗政恪见它这般模样,再联系自己暗中查访的消息,便轻叹了一声儿道:“她只是药庐里地位最低的清扫道姑,年岁又那么大了……难怪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将宗政恪救回天一真宗的并非净虚道姑,其实直至如今,她都还不明白前世究竟是谁救了她。她曾经在纸上将这个问题写出来请净虚道姑解答,净虚道姑却总是笑而不言。

    一来二去,她便有些明白,便也不再相问,只将一腔报恩的心思都寄托到了照顾她的净虚道姑身上。重生之后,经过重重考验她终于成为了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赤莲女。她也曾暗地里查访净虚道姑的现状,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

    有说净虚道姑还俗回乡了,也有说她已经去世了。因身份和身世环境的限制,宗政恪唯恐引人怀疑,所以不敢过多查问。实际上她心里隐有猜测,今天遇见长寿儿,差不多也证实了她的想法——她一死,净虚道姑若还在,长寿儿绝不会接受旁人的喂养。

    望向天一真宗所处的方向怅然良久,宗政恪又问长寿儿,可是跟着无垢子一起下的山。长寿儿点头,并示意无垢子就在山下河面漂着的巨大画舫里。

    宗政恪拧着眉头,默然思索片刻,对长寿儿坦诚了她的现状以及与无垢子的诸般纠葛,末了她道:“那人是娘的大仇人,娘一定要那人死。可无垢子不知何故一意要保住那人。长寿儿,你夹在中间定是为难,能不能做到两不相帮?”

    长寿儿愤怒直拍自己小胸膛,吱吱喳喳一通叫嚷,表示要帮自己娘亲杀死仇人。至于无垢子那个小家伙,竟敢骗它,活该他输了与娘亲的赌约!

    对此,宗政恪相当欣慰,也为自己居然会试探小长寿儿而感到惭愧汗颜。即便有了前世最后三年那安静平和时光,她因悲惨经历而导致的过份的疑心病与不安全感却始终无法根除。面对自始至终深信她不疑的小长寿儿,她真的无地自容。

    与长寿儿计议已定,又反复叮嘱它绝不可对任何活物泄漏她的离奇经历,宗政恪挥手送这宝贝猴儿子离开。对于长寿儿这样的山中精灵,它想找到宗政恪不要太简单。宗政恪见它雪白身影飞快消失于葱葱郁郁林木之间,发自内心地绽颜欢笑。

    不为大仇可以得报,只为亲人隔世又重逢。天意啊天意,真是奇巧绝伦。

    脚尖点地飞掠上树,宗政恪凝神细听,距她不过数里之遥的河面上,那巨大的画舫安静浮于水面,隐隐约约的鼓乐丝竹声大作,似乎还有谁在慷慨激昂地唱一段戏文。

    她嘴角噙了一丝冷笑,唱吧听吧尽情快活吧。半个月?不,她一天也等不得!

    “……西观蒙汜,东戏扶桑。南泛大蒙之海,北至无通之乡。昔与若士为友,共弄彭祖扶床。往年暂到昆仑,复值瑶池举觞。周帝迎以上席,王母赠以玉浆。故乃寿如南山,坚若金刚。”

    唱曲的男声高亢清亮,唱起这段《会仙上云乐》满是激情,恨不得那个与若士、彭祖为友,成为周帝、王母座上贵宾,寿比南山、身若金刚不败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段唱词甫落,热烈掌声便起。鱼岩知府朱大猷屁颠屁颠迎上去,左手捧热帕子右手端香茗,仍像从前做长随时一样巴儿狗似的绕着一曲罢了的鱼岩郡王连声奉承。

    鱼岩郡王满脸自得之色,对自己方才的表演显然也非常满意。只不过,到底如何,还得看上首那人的态度。

    这是王府画舫的第三层,四面皆是精雕细刻着龙凤纹的围栏,挂着各色贡绸贡缎裁制的帷幔帐幄。广阔的整层船舱没有分隔开小舱室,直通通就是一大间。地上全部铺满金丝锦凤凰戏牡丹地毯,一色桌椅皆是紫檀木打造,茶饮用具无一不是羊脂黄玉。

    鱼岩郡王最爱的活动之一便是在此处与大群姬妾男宠于光天化日之下大开特开无遮大会,朱围绣绕之间隐见美人们的曼妙玉体——朗朗晴空有朗朗晴空的妙处,阴雨连绵更是意趣非凡。

    不过往常,都是姬妾男宠们取悦于他,他是那个享尽无边艳、福的人。而今日,他不惜以郡王尊爵仿效戏子之举,画上妆、穿上戏服,高唱一段戏文,以博得大仙师无垢子璨然一笑。至于是为了大仙师的“万应万灵延年益寿金丹”,还是为了大仙师这个人,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边儿用帕子拭汗,那里偷眼去瞧坐在上首金镶紫檀木透雕八龙逐日靠背大宝座之上的无垢子大仙师,鱼岩郡王的脸色便有些发白,目光又因大仙师的无双风姿而免不得发直。

    那少年道人以和田玉云纹簪固定住一头墨染长发,穿一身玄色阔袖素面道袍。道袍的衣领、袖口都绣着墨黑近紫色的云纹,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只有偶尔遇了光,那精致秀雅的云饰才掠过几丝暗哑色泽。

    他松散着腰身,没有系腰带,只在道袍斜襟之上挂着一个白腻柔润的和田玉八卦平安扣。因斜靠在大宝座上,他的袍袖皆软软垂落于地,如丝般光滑,如水般柔顺。便如此时闭眼假寐的他,全无睁开眼时的傲慢自负,亦是柔和温润、锐气尽消。

    咳咳咳,长青散人突然咳嗽起来。看得入神以至于差点忘了自己方才想干什么的鱼岩郡王这才如梦初醒,心里一下便急了。

    怎么的,大仙师竟像是睡着了?唱得不好?他这颗老心脏真是惴惴不安,急急给“我师”杀鸡抹脖子般狠睃了好几下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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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大圣爷爷要你命
    &bp;&bp;&bp;&bp;不愧是尽心尽力的“我师”,长青散人吃了鱼岩郡王那么多孝敬,虽然很是惧怕无垢子这个小祖宗的臭脾气,相当不情愿去做毁人清梦的恶人,到底还是在“乖徒儿”的哀求眼神里慢吞吞离座站起身。

    他蹑手蹑脚走到上首宝座旁边,先接过给无垢子打扇的美貌宫女手中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给无垢子轻轻扇了几扇子,再觑着无垢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太师叔祖?太师叔祖?”

    无垢子浓密纤直的眼睫微一扑扇,从他喉中逸出慵懒至极的“嗯”的一声儿。听在鱼岩郡王耳里,直叫他的魂儿都飞走了,情不自禁便上前紧走了两步。

    却还不待近身,无垢子倏地便睁开墨如点漆、明若星子的一双狐狸眼,眼尾这么一挑,眼波这么轻轻一旋转,蓦地望着鱼岩郡王大骂:“你这浑没眼色的小畜生!又要作死可是?!”

    鱼岩郡王吃了这一骂,老脸顿时涨成猪肝色,讷讷立住脚不敢再动弹。长青散人也是吓了一跳,再瞧那朱大猷朱知府,真个变成了一头蠢头蠢脑的蠢猪,张着嘴、抻着脖子,狠狠惊得呆住。

    这偌大的船舱里,瞬间便陷入令人恐惧的死寂里。鱼岩郡王涨红的脸色慢慢变得铁青,阴沉目光扫向几十名服侍的美貌宫娥。不消说,这些可怜无辜的女子都免不了一个下场。

    正当长青散人准备打个圆场,却见方才还怒气满满的无垢子忽然又对鱼岩郡王灿然一笑,还张开双手道:“你个小混蛋,还不快点到爹这儿来?”

    可真要了亲命了!如斯美人,一怒一喜皆可入画,直叫人恨不能搂他入怀肆意亲怜蜜爱。什么爹啊,儿子啊,让叫啥叫啥。

    鱼岩郡王这颗老心脏颤了又颤,抖了又抖,真真不敢相信自己还会有如此艳、福。但见无垢子大仙师那张含嗔带笑的绝代容颜唾手可得,他到底还是存了奢望,便迟迟疑疑地向前迈了那么一小步。

    不料脑后恶风顿生,鱼岩郡王这一脚踏出,还未曾踩到实地上,便吃了不知什么厉害东西的一记狠拍。这一巴掌直接扇在他后脑勺上,直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腿一软,他便扑嗵向前跌了个狗吃屎。鼻梁剧痛,两道热流喷涌而出,直接灌进他嘴里。而直到此时,他才听见有谁叫了一声儿“小心”。

    叫小心的那人正是一直站在鱼岩郡王身后的朱大猷朱知府。所谓,有其主,也必有其仆。这朱知府与鱼岩郡王是一路的货色,方才也盯着无垢子挪不开眼睛。

    他之所以还能提醒鱼岩郡王“小心”,完全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挨打的人。揍了他们主仆俩的,正是此时被大仙师抱在怀里的一只精灵儿——通体雪白、只在前额生着一撮金黄毛发的猴儿,不是长寿儿又是谁?

    原来,长寿儿方才蹲在鱼岩郡王与朱知府二人身后的围栏上。这对主仆看不见它,无垢子和长青散人却瞧得真真儿的。鱼岩郡王的丑态百出,毫无疑问比方才他那一段戏文更加取悦了无垢子,只乐得他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见了长寿儿,鱼岩郡王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会错了大仙师的意儿,心里这份黯然失落就别提了。在朱知府的搀扶下,他赶紧从地上爬起身,陪着笑恭维:“仙师的这只仙宠,真真是不同凡响。方才赏给小王的这一巴掌,可真是有劲儿啊!”

    “那是自然,大圣可是道爷仙门的护山灵兽金顶通明雪猴王,生下来便通晓人性,力大无穷。不是道爷小瞧你这王府,就你们全府亲卫一起上,都不够大圣一通揍。”无垢子得意洋洋地用手指梳理着长寿儿雪白的毛发,根本无视长寿儿对他擅改名字的抗议。

    长寿儿泄愤一般对无垢子的道袍狠挠了一爪子,连前襟带内里淡紫色中衣都一并抓破,一抹雪白肌肤若隐若现,不知勾得什么人狠狠咽了几口唾沫。无垢子气得七窍生烟,并指在它脑门重重敲下,斥道:“臭小子,还不老实点儿!再作怪,爹揍你了啊!”

    长寿儿冲无垢子翻两个大大的白眼,转脸又对鱼岩郡王龇牙咧嘴,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满满的不善之意。它两只爪子握拳舞得虎虎生风,神态动作无一不灵动鲜活,还真的如真人一般。即便它下刻就开口说话,恐怕也不会让众人太过惊讶。

    “唉呀?!”长青散人忽然大惊小怪叫唤,深深弯着腰,双手虚托着无垢子的胳膊,似乎唯恐他把这只猴祖宗给摔了。额上甚至还冒出汗珠,他焦急道,“太师叔祖,这这这……您将大圣爷爷带下山,不会惹了诸位祖师着恼吧?是不是要送回去……”

    啪,一声脆响。长寿儿探身而起,一只爪子亲热地乎在长青散人脸上,长青散人那半边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肿起来。鱼岩郡王和朱知府见状,吓得连声吸冷气,下意识便后退几步。

    无垢子便笑眯眯道:“瞧见没,它虽是个畜生,却知道好歹轻重。方才揍尔等那两巴掌,倘若当真使了力气,此时这地上便要滚开两个人头葫芦球了?”又对长青散人道,“这小祖宗自己要跟着本道爷下山的,你这意思是让它回去?不揍你揍谁?!”

    “耶?你这小混蛋究竟上哪里鬼混了,怎么身上一股子怪味儿?”无垢子又耸耸鼻尖,嫌弃不已。长寿儿吱吱喳喳叫起来,两只胳膊笔来划去,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无垢子显然看懂了,他眼眸微眯,脸上却无异状,只道,“来来来,爹带你泡个澡去!”说着话,他抱了长寿儿往前走。

    鱼岩郡王和朱知府急忙让开道路,长青散人哭丧着脸,摸着自己肿起来的脸颊直抽气。三人目送无垢子施施然绕过围栏,往下层船舱的方向大步走,正要去追,便听得他道:“别跟。”

    三人只得站住脚,互相看看。长青散人愁眉苦脸地说:“太师叔祖发了话,贫道不敢不从。贫道这脸哟,可得去用点好药。这小猴祖宗,还真没给贫道留面子,枉费贫道侍候活祖宗一样侍候它。嘶……疼死贫道……王爷,给贫道安排有舱室否?”

    鱼岩郡王赶紧指了个宫娥,命她送长青散人去二层船舱的雅间休息。长青散人呵呵直笑,亲手拉了那宫娥的小手,一路调笑着绕过了围栏。

    鱼岩郡王却没有离开这层顶舱,他阴郁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拿早已冷透了的帕子胡乱擦着脸上脂粉。

    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且他心头有阵邪火一刻不停地拱来拱去,不但没有消减之势,反而还越来越旺盛。尤其是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子异香,始终在他鼻畔缭绕不去,让他烦躁得不行。

    朱知府小心翼翼地凑近,满脸堆笑,小意地低声问:“王爷,门下从南边儿买了好些雏儿,都是八九岁上下,其中还有两个海外洋夷。您看是不是送上来享用一二?”

    鱼岩郡王皱一皱眉,那股说不出是好闻还是难闻的异香越发的浓郁了。他瞥朱知府一眼,见此人脸上也明显有涂抹脂粉的痕迹,蓦然一阵恶心,张大嘴巴哇地几声干呕。

    连连呕了十几声,推开忙忙递茶过来的朱知府,鱼岩郡王劈手就赏给他两个大嘴巴子,再抬腿狠狠踹过去几脚,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该死的蠢东西,本王需得斋戒服丹,哪里还能受用?”

    朱大猷嗨哟一声倒在地上,却赶紧挣扎着爬起身,摆好姿势让鱼岩郡王继续掌掴继续脚踹。他脸上不能有任何怨愤之色,还要狂拍马屁狂赞鱼郡岩王宝刀不老,只求能早点受完罪。

    足足小一刻钟,鱼岩郡王的这顿毒打才止住。朱大猷忍着痛起身,亲自服侍鱼岩郡王洗了手净了面吃了半盏茶,媚笑着说:“不是说明儿才开始斋戒?王爷您今儿可不得好好儿地享受一番。您若不爱那些个无规无矩的野物儿,门下家中五岁小童,生得清秀可人,身娇体弱……”

    五岁小童?鱼岩郡王立时便想到无垢子仙师座前那对儿玉雪可爱的小道童。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踱步到方才长寿儿蹲坐的围栏边上,远远眺望着女眷群聚的西岸,眼睛一亮,指了指下面道:“再把那女娃给带来,本王明日便要开始吃素,今儿还确实得爽够了。”

    朱大猷眼神一凝,嘴巴张张想劝,眸中忽然掠过狠毒之色,便谄笑着恭维:“王爷您眼光可真好,那女娃娃与门下家中小童这么一站,还真是佛前的玉女与童子。”

    “哈!”鱼岩郡王扶栏大笑,意气风发道,“那本王今天就要好生尝尝这佛前的玉女与童子是何等美极妙极的滋味儿啊!”

    真真是乐极生悲,这笑声儿还未曾停歇,鱼岩郡王只觉脑后剧痛难忍,顿时天旋地转。他眼前一黑,身子蓦然往前倾倒,居然生生压垮了这坚硬的金丝楠木围栏,如大秤砣也似直直下坠。

    陪着笑的朱大猷神情僵住,脑海里只留下鱼岩郡王掉下去之前扭头看他那一瞬间无比狰狞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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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弹指青春
    &bp;&bp;&bp;&bp;大好的宴席就这么完了。鱼岩郡王落入冰冷的河水里,被救上来时便气息微弱,差点没直接一命呜呼。当时,也不知有多少围观群众在心里大骂老天爷不开眼,怎么不直接收了这老不死的老害人精去?!

    别人也就罢了,宗政家的任老太太当真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佛祖保佑。那个老色鬼落了水,郡王妃也无暇顾及她们祖孙三人,她们得已忙忙回家。坐在车上,任老太太竟然很是感激那个好孙女恪姐儿,不愧是佛缘深厚的人儿,惠及了家人呢。

    被任老太太念叨的宗政恪揉揉微痒的鼻子,平静地远观小花坞的那场救人闹剧。她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令鱼岩郡王落水,但毫无疑问非常乐见于此。

    待她听见熟悉的吱哇叫声,再看见长寿儿雪白小身影在人群里起起落落制造了一片混乱导致王府医师不能迅速赶到救治鱼岩郡王,更是会心地笑开怀。

    以宗政恪如今的手段,再加上有长寿儿暗中相助,想让鱼岩郡王死,实在太容易。但他就这么痛快地死了,她不甘心!最后再瞧一眼如死鱼般躺在河岸上的大仇人,她转身离开。

    那只惹是生非的猴祖宗终于老实了,它把玩着不知从哪家女眷发上拽下来的一支点翠金凤钗,乖乖蹲在无垢子肩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不知又打算冒什么坏水儿。

    无垢子头疼欲裂,早知道在发现这小祖宗偷偷跟着自己下山时就第一时间揪出它把它遣送回去,以后还不知道它要弄出啥破事来。毕竟,这小猴祖宗真闹腾起来……祸祸几亩药园子、把道藏楼的珍稀古本撕烂几篇、在掌教卧榻之上屙屎撒尿,诸如此类的无法无天的破事儿全都是它的前科。

    王府的医官浑身大汗淋漓,在孙王妃声嘶力竭的威胁声里,总算控出了鱼岩郡王喝下肚的一腔水。又是扎针,又是灌药,鱼岩郡王猛地呛咳数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孙王妃伏在鱼岩郡王身上哀哀低泣,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鱼岩郡王张张嘴,想说什么,胸腹间猛然一挺,“噗”的一声儿,朝天狂喷出一口带着异常腥臭气味的紫黑浓血。好巧不巧,喷了孙王妃满脸满身。

    孙王妃连声尖叫,慌乱之中两手乱抓,将鱼岩郡王精心保养的一部美飘髯给重重扯下几十根,直疼得鱼岩郡王老脸扭曲,仰面朝天又喷一口紫黑浓血。

    无垢子便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叫唤:“郡王爷这是中了毒啊!”瞟向为表忠心亲自下水捞人、此时冷得体如筛糠的朱知府,他不怀好意道,“知府大人,王爷座船之上的酒水吃食可都是你敬上的哟!王爷……中毒了啊!”这声儿宛转的,活像在唱戏。

    朱大猷脸色青白一片,在鱼岩郡王怨毒的眼神里卟嗵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嚎哭诉冤。那边孙王妃也不管满头满脸的浓血,一转身就往无垢子身上扑,娇滴滴怯弱弱地哀求:“仙师救命啊,救救我家王爷啊!”

    无垢子灵活地往旁边一让,孙王妃这娇软软的身体就整个儿倒在了鱼岩郡王的好“我师”长青散人怀里。老道士被一股呛鼻臭味儿冲得忍无可忍,再加上牢牢记着孙王妃对他的多次不敬,便重重将孙王妃推开,嫌弃道:“王妃娘娘还是速速去清洗一番为好,免得再将郡王爷给臭晕过去。”

    孙王妃摔倒在地,被几位嬷嬷侍女抢上前扶起,羞得头也不敢抬地快步疾走离开。长青散人抚一抚颌下长须,摆足了姿势,在朱知府的跪请之下,又征得了太师祖叔他老人家的首肯,才矜持地从袍袖中取出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粒朱红色丹丸,略嫌粗鲁地掰开鱼岩郡王的嘴巴将这丸药塞了进去。

    长寿儿胳膊一扬,手中这支点翠金凤钗飞掷出去,好巧不巧正中鱼岩郡王胸前某穴。鱼岩郡王疼得汗珠子如黄豆般噼啪直掉,刚刚入喉的丹丸差点没喷出来。

    这丹丸幸好还是重新掉了回去,只可惜自鱼岩郡王的咽喉落入了气管,呛得他连声咳嗽,脸蛋瞬间便变得青紫一片。长青散人幽怨地瞟一眼开心得手舞足蹈的小猴祖宗,认命地在鱼岩郡王胸口抚了抚,帮着他把丹丸重新咽下去。

    丸药一入肚,鱼岩郡王便觉得火烧火燎的胸腹间好受了许多。再在地上躺了片刻,他居然就能扶着随从的胳膊站起身,这脸上的颜色也恢复了温润。不仅如此,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完全不复方才的半死不活。

    围观的鱼川府众多官员富绅也是大感惊奇,清河大长公主的嫡幼子信国公裴允诚唤鱼岩郡王为堂舅,见状拉着鱼岩郡王的胳膊吃惊道:“堂舅,外甥怎么见您又好似年轻了几岁?”又拄拄身旁鱼川亲王的庶三子义侯慕容枫,“你说是不是?”

    这俩货与鱼岩郡王府的几位世子公子向来走得近,否则也不会被自家亲长派来赴宴。只见义侯慕容枫绕着鱼岩郡王转悠几圈,还极为不恭敬地伸手摸了摸鱼岩郡王的胳膊与后背,同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叔祖,侄孙瞧您这身板子,比起父王也不遑多让了啊!说句不恭敬的话儿,再过几日,侄孙们恐怕要喊您一声哥哥了!”

    鱼川亲王乃天幸国有名的武将,勇冠三军。鱼岩郡王听得义侯竟将自己这近六旬的老人与正值壮年的鱼川亲王相比,笑得格外开怀,随手便从腰上扯下一枚极品羊脂黄玉游龙戏凤圆璧扔到义侯怀中,豪爽道:“凭此璧每个月可在本王帐房支取千两白银,权当叔祖给你的花酒钱。”说罢仰天大笑,声音中气十足。

    义侯只是鱼川亲王众多庶子当中的一个,徜若不是善于钻营,也不会与信国公和鱼岩郡王府的公子哥们打得火热。他双手捧住这枚圆璧,喜得连连给鱼岩郡王作揖。信国公哪里肯,也猴上来给鱼岩郡王说好话,又哄得这位重返青春的老王爷许下了同样的承诺。

    朱大猷也腆着脸极尽恭维之能事,总算哄得鱼岩郡王面对他时的脸色由阴转晴。众多官绅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鱼岩郡王狠命溜须拍马,一则讨好这位老王爷,二来也想知道他重返青春的秘密。鱼岩郡王非常享受这种与众不同的拥簇滋味,眼风更是一个劲地往女眷堆里乱瞄乱瞟。

    忽听两声熟悉清咳,鱼岩郡王“啊”一声,故作潇洒地拍拍脑门,分开众人走出来,双手抱拳向长青散人拱拱,又对众人笑道:“都是托赖我师垂怜,本王才有如此造化啊!”

    于是长青散人立时收获海量热情如火的渴望目光,直把老道士乐得嘴巴子快要咧到耳根子底下。只是,当他用邀功的眼神瞟向无垢子时,却发现自家这位太师叔祖看似也挺高兴,但眸中分明沉着几许阴冷之色,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鱼岩郡王。

    长青散人心中咯噔一声儿剧响,方才还以为信国公和义侯是恭维,此时再看好徒弟,果真见其似乎又青春了不少。如今看上去,鱼岩郡王妥妥的三旬中人。

    长青散人便知大事不妙,他那长青丸确实能让人回复青春,其代价却是寿元的极剧缩短。越显年轻,寿元便消耗的越多。

    鱼岩郡王在之前四旬状态之下,尚且能活两三年——前提是每日都要吞服以珍稀药材炮制的养生药丸,以达到维持身体活力假象的目的。

    刚才长青散人那一丸药下去,不知怎的鱼岩郡王竟然恢复了三旬的容貌与体力。如此之大的跨度,代价大得难以想象,且任何药物都无法弥补。不仅如此,恐怕鱼岩郡王还要承受强烈反噬。

    “让你这好徒弟快点回去,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长青散人正惊惶不安,耳内传入一缕细微声音,他瞥见无垢子警告眼神,便知是太师叔祖以真气传音。

    长青散人抚须,语重心长道:“王爷,药性尚未完全吸收,当以静修为上啊!”他根本无视那些渴望眼神,当先昂首阔步向已经泊在岸边的巨大画舫走去。

    鱼岩郡王赶紧跟上,对众人摆摆手道:“本王知晓各位大人的意图,等本王的好消息就是,必不让各位失望。”他这中间人一倒手,出自“我师”的长青丸既给他青春,又能带来银子,哈,“我师”果真是他的大贵人呐!

    无垢子脚下生风,三转两转便远离了人群。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从鱼岩郡王的异样返青就能明白这恐怕是宿慧尊者下了手,心里的这份恼火就别提了!

    无垢子敢断定,宿慧必定是对鱼岩郡王使了激发催化长青丸药性的药物。下毒、暗杀,这样平常的手段,人家根本不屑,只是轻轻巧巧借力打力,便轻易达成了目的——如果鱼岩郡王继续年轻下去,那么他的寿命最多还有十日,还可能更短。

    他原先多少有些轻视这位女尊者,在他看来,宿慧走后院贵眷路线的格局太小,毕竟这个世界还是掌握在男人手里。想做成大事,总是拘泥于后院是不成的。

    但现在看来,这位女尊者哪怕眼光有限,手段还是高明的。无垢子懒洋洋的心态有了些许转变,这一局输了,下一局扳回来就是。他立在树梢头,目光远远投向那座掩映于繁枝之中的小小尼姑庵,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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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个破年假比上班还累,呜呼……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佛曰,天灾将至
    &bp;&bp;&bp;&bp;初三当天夜里便起了大风,雷霆闪电不绝,紧接着便是倾盆暴雨。而后三天,暴雨无休无止,竟然没有一刻的停歇。圆真来回报,鱼岩山上的许多小溪都变成了规模不小的河流,鱼川大河更是白茫茫一片,隔岸已经无法看清楚对面情形,已有百姓受灾。

    室内一灯如豆,宗政恪披衣倚床隔窗聆听越来越激烈的雨声,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心中矛盾,挣扎剧烈。

    她深恨腐朽污烂的天幸皇族,誓要掀翻慕容氏对天幸国的统治,但她对百姓却不至于也心存怨恨。反而,在她前世凄惨人生里,恰有几位贫苦百姓给予了她有限的温暖。对此,她铭记于心,常思回报。

    若她没有记错,连续大半个月无休无止的特大暴雨将会肆虐鱼川郡两府七县之地。雨云还会向别的郡府移动,天幸国的南方将变成一片泽国。百姓们起先欣喜于连日的旱情会得到缓解,却丝毫不知一场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就说鱼川郡清河府、鱼岩府境内横亘连绵于七县之地的多座大大小小山岭,原本就受着地下暗河水位上涨的侵蚀,再加上暴雨的不断冲击,以致几十处山体轰然垮塌,形成上百股大小泥石流顺着山势不断向下流淌。

    不仅如此,暴雨导致鱼川大河诸多支流水位暴涨。鱼岩山下这条河也是其一,其水位直接没过了小花坞所在的鱼尾坪,直逼山腰的鱼腹岭。水势最高之时,连慈恩寺都被淹了几座佛殿。而鱼川大河只有几条主干修筑有防洪堤,这些防洪堤还都是表面架子,根本经不起洪水轰击。

    冲上地面的地下暗河、垮塌山体形成的泥石流、决堤或者根本就毫无阻碍的洪水以及没有一刻停歇的暴雨合并成一股恐怖狂流,暴躁肆意地在大地四处奔涌,冲毁无数村庄、冲没无数田地、冲走了无数鲜活生命。

    清河鱼岩两府众多官绅富户还能登山避难,贫苦百姓们却被如狼似虎的官兵驱赶着冒雨背泥填堤。百姓们的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无处躲避大水却不曾得到官府的救援不说,仅填堤时就发生了十数起堤倒人亡的恶劣事件,死伤近千人。

    老天爷下了近一个月的暴雨却仍不肯罢休,一场导致两百多处村庄荒无人烟的大疫情将会缓缓漫延开来。但凡有百姓染病的村庄首先被封锁,再然后阖村百姓无论是否染病都被屠杀被连人带村烧成灰烬。在这场劫难中,贫苦百姓们的遭遇简直惨绝人寰。

    就这样,天灾与人祸的双重逼迫下,席卷天幸国三分之一国土的特大民乱终于无可避免地暴发。这场民乱,对天幸国影响极其深远——天幸国一度有灭国之险,却最终由祸转福!

    宗政恪之所以能记得如此清楚,实在是前世慈恩寺百年建寺庆典比之今世还要隆重辉煌的缘故——因为大势至尊者亲自驾临。今生,徜若不是她的存在,恐怕依然会是大势至亲临。

    前世的这场暴雨将大势至返程的路途给截断,但他因势利导,一力主持了天幸国佛门救济灾民的行动,为他和东海佛国赢得了莫大荣誉,他也因此被天幸国册封为护国大法师。那位中兴天幸国的皇子,其种种行为后面都有大势至的影子。此人登上皇位之后,更是将佛教立为国教,将道宗彻底压下。

    想到这里,宗政恪胸间阵阵烦闷。她将手中书本放下,踱步到小佛堂,跪在蒲团之上闭目念颂佛经。

    安静的小佛堂里只点着一支短烛,从窗棱缝隙透进来的寒风将烛光吹得明明灭灭,仿佛下一刻佛堂里就会陷入永远的黑暗。正如此时宗政恪的心,光明与黑暗正在寸步不让地争夺着领土。

    倘若她狠心一些,坐视这一切的发生,甚至有意催化加速这一切的发生,她就能将慕容氏的王朝往倾覆的道路上重重地推上一把。而有她在,那位中兴天幸国的皇子势必不能再得到大势至尊者和东海佛国的暗中相助——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千方百计进入东海佛国并且努力获得尊崇地位的最大原因!

    但,当所有的那一切发生了,最终受苦的只会是无辜的百姓。前世她惨死之后,游魂曾经饱受仇恨的折磨,但她的良知却从未曾泯灭。所以一夜颂经之后,她还是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

    暴雨还在继续,宗政恪缓缓起身,推开紧闭的小门,望着黎明前尤为黑暗的天空做出了决定:“圆真,送信给慈恩寺的智清方丈,请他知会鱼川府大小寺院尼庵道观,就说,宿慧尊者离去前有断言,暴雨短时间内不会停止,鱼岩、清河两府必有山体滑坡,鱼川大河必将决堤!洪水将至,瘟疫横行,百姓受劫。我等受多方供奉,值此天灾降临之际,当摒弃门派之见,戮力同心,解救百姓于危厄之中!”

    圆真显然被这个可怕的消息给吓住,她直接在门口显露身形。尽管她戴着斗蓬身上披着蓑衣,浑身还是湿漉漉的。从她身上往下滴滴答答掉着水,脚底地面很快就泊了一滩。

    “姑娘,此事为真?”圆真匆匆合十行礼。

    四人行最后变成了圆真独自一人留下护卫宗政恪,她现在的身份是宗政家三姑娘向宿慧尊者请求留下授业的得道高尼,暂留时间是一年。

    为此,宗政恪特意写了亲笔信去宗政家禀告此事,得到了宗政伦的肯定答复。宗政伦还许诺,会在家中择一清静之地改为佛堂,专门供奉这位来自东海佛国的大师。

    宗政恪脸色沉重地点点头,指指自己的额头,低声道:“夜里,我自沉睡,忽然听得佛号阵阵,接着便有感入梦。我只见鱼川郡几乎变成一片泽国,暴雨连绵半个月也不止,鱼川大河决堤,多处山岭崩塌。百姓家园被毁,居无定所,饿极了竟食用树枝泥土裹腹。到最后,百姓之间卖儿鬻女时有发生,易子而食也属常事,境况凄惨之极,可怜之极!”

    圆真脸色煞白,合十连连念佛,向宗政恪深躬一礼道:“原来师叔梦中又得了佛祖点化,此梦必定为真。师侄这就去寻智清师侄,定交代他将您的嘱托办妥!”又观察她的脸色,瞧着不大妥当,便紧张地问,“您身子不打紧吧?”

    “我无碍!你且去。道门那里,知会到了即可,不必强求人家怎么做。天一真宗既有师兄到此处,我会亲自走一趟。”宗政恪叮嘱一番,目送圆真没入雨幕,深叹息着,回房等待天色大亮。

    前世,天一真宗也有道人来到天幸国。但此人在宗门内的地位不高,根本无法与大势至尊者相抗衡。且此人到达天幸国只是偶然云游,并非特意。所以,天幸国内的道门只能服膺于大势至的调遣,否则无所作为的他们将彻底失去信徒的尊奉。

    今生,东海佛国派来天幸国的人选换成了宗政恪,天一真宗竟然也不再是那位云游道人,而是宗门地位极高的无垢子。宗政恪心中不是没有隐忧,她害怕这场暴雨也不会如前世那样连绵大半个月。但她不敢去赌这样的侥幸,只因那代价会是无数生灵。

    不一时便天光了,可内室仍然阴暗异常。宗政恪又点燃了一根灯烛,披衣静坐床头,取一本佛经默默念颂。不多时,徐氏在门帘外请安。她拎着一壶热水进来,先给宗政恪泡了茶,再去打了冷水来服侍宗政恪净面漱口。

    “姑娘昨夜没有睡好?”徐氏瞧着宗政恪眼底微青,便关切相问,给宗政恪递过去热腾腾微烫手的净面帕子。

    宗政恪用帕子敷了脸,感觉冰凉的面庞有了暖意,这才对徐氏道:“姑姑不必担心我,暴雨要大半个月才有停歇之迹,您要当心身体,夜里切莫着凉。”

    徐氏吃了一惊,焦急道:“这般大的雨,如真的下那么久,此处必定潮湿异常。姑娘,换个地方住罢。不如……回府里去?”

    宗政恪摇摇头:“不能回去。恐怕数日之后,府里众人就都要到山上来躲避洪水。庵里空着的房间大多都未曾清扫出来,这几日便收拾收拾罢。”

    徐氏便用惊疑不定的目光久久盯着宗政恪,半响才犹豫着又问:“姑娘,莫非是佛祖又有了梦兆?”

    宗政恪莞尔微笑,微微颔首。徐氏便松了一口气,双掌合十连连念佛,紧着服侍完。不一时,明月与明心皆来请安。四人用过简单的早膳,宗政恪又将天灾将至的事儿说了一遍。

    明月与明心虽然都不是天幸国人氏,但对此也表示了同情。她们与徐氏一起去收拾屋子,方便未来数日借宿的人居住。宗政恪仍然念经捡佛豆,如此到了晚上,她借了明心的真气施了易筋换颜术,冒着大雨离庵。

    约摸着,鱼岩郡王的报应该开始了。宗政恪不想错过欣赏大仇人惨状的机会,二来也想去找无垢子。无垢子此番倒是沉得住气,他不会不知此局他已输,可能就是在等着她上门讨债。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长寿儿发横财啦
    &bp;&bp;&bp;&bp;南边儿贡上来的极品走盘珠,满满九斛。

    一人高的大珊瑚树盆景,一字排开九株。

    整根极品象牙为柄,其上以金丝嵌刻卷云纹,再镶以红蓝宝石各九枚的天山雪蚕丝拂尘,置于紫檀木架之上,齐齐整整九柄。

    黄金、象牙、和田羊脂白玉、和田羊脂黄玉为主要材质,其上镶嵌各二十七枚各色珍贵宝石的如意,每种材质各九柄,摆在绿意惊人的翡翠玉盘之上煞是喜人。

    月白色、宝蓝色、玄色、鸦青色四种颜色的道袍,皆是用贡绸贡缎裁制,其上卷云图案皆为金银丝线刺绣,装满了四大箱。还有五大箱各色上品料子、各色丝线,供裁制衣物所用。

    另有纯金的、镶金的、象牙的、羊脂白玉黄玉制成的道冠、发簪、发钗,其上各种精雕细刻图案——有的简约、有的华美,林林总总足足装了一大箱子。

    除了这些实物,还有满满三匣子的金票银票。各种小巧玲珑的金银锞子也装了三大箱,方便取用。仅仅这些金银的总价值就超过百万两白银。

    这些好东西满满当当摆了三清观的一个小仓库,直把广平广安两道童乐得见牙不见眼,长青散人亦是呵呵抚须直笑。这些都是鱼岩郡王送过来的礼物,仅仅赠给两个小道童和长青散人。至于大仙师无垢子,他所得到的财货起码是上述的两倍。

    长青散人心里的小算盘噼哩啪啦一阵拨拉,从他忽悠鱼岩郡王服用长青丸起,到今日鱼岩郡王成功返青成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前前后后他光是金票银票折算成银子就得到了不下五十万两——平时孝敬的零散银两不算在内。

    若加上今天所得的这笔巨额分润——哦呵呵呵,长青散人无比欣慰,他可以回山舒舒服服荣养去者,也不枉他在天幸国这穷乡僻壤之地苦熬了五六年。

    无垢子见那一老二小仨财迷的三张脸都快笑歪了,也挺高兴,拍着长青散人的肩头说:“长青啊,怎么样?太师叔祖当年让你到此处来,不叫发配吧?你办事甚是得力,待此间事了,太师叔祖便安排你回山享清福去。”

    长青散人赶紧恭敬地给无垢子打稽首,谢过太师叔祖的这番安排,又有些担忧地问:“算算时日,郡王爷该发作了。太师叔祖,该向他如何解释为妙?”

    “这有什么难的?”无垢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说是服用延年益寿金丹之后的洗筋易髓必经过程,不吃苦中苦,怎么升得了仙呢?”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长青散人和俩道童闻言也齐声笑起来,四人正开心呢,忽然一道白影从门外电射而入,直接蹲到了长青散人脑门上。这白影发出吱哇两声尖锐怪叫,双腿使劲儿一蹬,又化作一道白光直奔那些财货。

    长青散人捂着又肿了的脑门,大叫一声:“疼死疼死,啊……苦也!”俩道童也扯着嗓门直喊“大圣爷爷”,就连无垢子也连声喝止,却哪里叫得住撒了欢的小猴祖宗长寿儿。

    于是,小半刻钟之后,只见——

    走盘珠倾了一地,骨碌碌乱滚,灯光下晕出满室的清辉。九株大珊瑚树盆景碎了三株,还有六株也都有或多或少的折损。拂尘、如意、道袍、衣料、道冠簪钗扔得到处都是——拂尘上的宝石被抠下来,如意打碎六七柄、道袍和衣料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道冠簪钗更是被当成了暗器遍插各处。

    如此惨状,差点没叫仨财迷给气晕过去。他们却还不敢发怒,因为那小猴祖宗手里正捧着一个匣子,已经掀开了盖儿,正在好奇地翻看厚厚一沓子的金票银票。它那细长爪尖不怀好意地从薄脆纸张之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次次声音,直惹得长青散人和俩道童脸色青白、连声哀求。

    无垢子也喊的嗓子都干了,额角青筋蹦起老高。他发现这小猴祖宗下了山之后比在山上时活泛了百倍、顽劣了百倍,也气人了百倍。在山上时,他还能管束得了它。如今可好,这小祖宗竟然多次公然与他叫板,对他的话不是充耳不闻就是阳奉阴违。

    偏偏,论起武力——这小祖宗可是能徒手掌碎巨石的怪力猴王!就刚才那通闹,它要真的发了性子,能半点渣子都不给你留。唉?这么一想,怎么有种淡淡的庆幸感觉?

    无垢子暗啐自己一口——真是贱得慌。数次三番被小猴祖宗无视之后,他也不敢再摆出“爹”的谱来了,无比憋屈地陪着笑脸向长寿儿招手:“祖宗,小祖宗,玩够了没?您老行行好,饶了这些物件行不?若换成银子,不知给你买多少零嘴儿呢!”

    长寿儿怪笑几声,得意洋洋地抓起满沓的票据直接往自己道袍内衬上缝着的大兜里装。另外两个匣子里的票据,它也没有放过。它道袍内衬俩大兜专门用来装零嘴儿,这回跟着一起发了笔横财,都撑得饱饱的滚瓜溜圆。

    长青散人和俩道童心头都在滴血,眼巴巴地瞧着这小猴祖宗拿走了所有的金票银票——那可是小八十万两啊,无量天尊!

    这不算完,长寿儿偏头瞧瞧受了重创的那仨人,再看看并没有多少悲痛之色的无垢子,捂嘴奸笑两声,冲着无垢子伸出了它的猴爪子,慢条斯理地招了招。

    猴精猴精!这话儿说得真真没错。无垢子顿时也悲愤起来,却在小猴祖宗的张牙舞爪威胁里委屈就范。只见他眼里含着两泡热泪,从道袍的袖管里慢吞吞地抽出一沓子票据,少说也有十几万两,可怜巴巴地讨饶:“祖宗,回山之后还要孝敬各位祖师,您老给小的留点儿呗?”

    吱喳!长寿儿不肯,干脆两只爪子都伸出来。无垢子没办法,只得抖抖索索又从另一只袖管里再摸出几十张票子,总算打发了这贪心的小祖宗。

    瞧着在场四人都有如死了爷娘般满面痛色,长寿儿叉腰仰天怪笑。笑够了,它随手撕烂一匹艳丽无双的泥金云锦铺在地上,再周起装着金银锞子的大箱子,把那些可爱的小金银锞子稀里哗啦倒出大半来,利落地包好打个结,再往背后轻轻松松一抗,三蹦两跳便出门去也——临走前连半分眼色都不屑丢给那四人。

    四个人便面面相视,长青散人哭丧着脸道:“还以为这小祖宗会放过那箱锞子。”俩道童眼泪巴叉,一个劲地拿袖子抹眼睛。无垢子长叹一声,摇头道:“算啦,祖师们都拿这猴崽子没办法。随它去吧。”

    长青散人便发狠道:“不行,这损失不该咱们来背!走走走,找郡王爷去,想升仙,不多孝敬孝敬三清至尊怎么行?!”

    四个人便离了仓库,好生锁上了门——防着某个小祖宗去而复返。瞧着外头风是风来雨是雨,无垢子便打发俩道童回去睡觉,他与长青散人一边闲话山上的趣事,一边往鱼岩郡王下榻的精舍走去。

    三清观这几年扩建了不少,也将大部份殿宇房舍都重新整修过。鱼岩郡王每年总要来住三四个月,“我师”面前理所应当要多多孝敬,静修之所更要清雅又不失堂皇,不修怎么行?

    升仙堂就是鱼岩郡王的宿处,面积和装饰都仅次于长青散人的居所。今夜如此大的风雨,又还隔着两个院子,但凭无垢子和长青散人的功力老远就清楚地听见了一阵鬼哭狼嚎。

    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鱼岩郡王重返青春的后遗症发作了。近六十岁的老人,强行透支身体潜力,其附带的巨大伤痛别说是亏损严重的鱼岩郡王,便是习武有成之人也难以承受——其剧烈之处有如活生生剥皮抽骨、剜心灼脑。

    那惨烈嘶嚎声音,穿透了深沉黑夜,刺破了风雨交加、雷霆阵阵,毫无阻碍地落入无垢子和长青散人的耳中。二人也不近前,安静地站在廊下等待。这是鱼岩郡王第一次发作,时间不会很长。之后每一天,发作的次数都会增加,时间也都会延长,直到他死。

    “长寿无疆,长生不死?哼!徜真有这般好事,凡尘俗世还能见几个修行之人?”无垢子低声冷哼,惯常惫懒随性的面庞上露出严峻神色。长青散人负手而立,抬首望雨,仿佛根本就没听见无垢子的这些话。

    “师兄此言,如何不说给鱼岩郡王去听?反而骗得他拿养生丸作了延寿丹?”少女清润温和声音忽从前方传来,无垢子与长青散人皆定睛去看,只见有一个人正不疾不缓慢慢走在雨中。

    三清观这些抄手游廊皆是扩建之后重修的,连接所有房舍,足以保证行走各处不受丝毫雨淋。廊下每隔十步便挂着一盏琉璃宫灯,灯内燃着的火烛不受风吹,将四下照得亮亮堂堂。

    那人便从无边黑暗里一步一步走向灯火辉煌。此时风狂雨骤,但她周身却有一层无形气场将风雨皆排除在外。待她走至廊下站定,全身上下皆干净清爽,不见丝毫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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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发笔横财。。鞠躬感谢桃源在心中的打赏!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各取所需
    &bp;&bp;&bp;&bp;“师兄,赤莲女有礼。”宗政恪合十行礼,眼睫轻轻垂落,在眼底画出一片阴影,眉心赤红莲花印却愈显清艳夺目,如鲜血一般泛着让人眩目的迷人色泽。

    无垢子打稽首还礼,笑吟吟道:“师妹安好,为兄亦有礼。师妹漏夜前来,莫非为的是听这一曲《风雨哀嚎乐》?哈,师兄却忘了,这动人乐曲的始作俑者正是师妹你!”

    宗政恪眼望那处院落,淡淡道:“这般令人心情愉快的乐曲,不妨多听听。师兄以为如何?”她径自转身行去,低声道,“我欲去看个究竟,师兄同行否?”

    无垢子眼眸微眯,给长青散人使个眼色,紧跟在宗政恪身后,笑道:“师妹还不放心么?为兄不敌师妹手段高超,认输了!不过,师妹可否告知为兄,你究竟使的什么好东西?”

    还算是磊落。宗政恪见无垢子满脸坦然,沉默片刻后说:“只是些微龙鲸檀树心精粹罢了。”

    无垢子瞪大眼睛,连连苦笑,又连连摇头:“师妹啊师妹,你还真是暴殄天物啊!龙鲸檀树心精粹何等珍稀,便是我辈武人也趋之若鹜,何必用在那等人身上?不是师兄厚脸皮,徜若你早说有这宝贝在手,便是让为兄亲自出手替你除害也是使得的。”

    宗政恪扭脸看他一眼,平静道:“赤莲正好有事要请师兄鼎力相助,还望师兄不要拒绝。若是事成,便以二钱龙鲸檀树心精粹为谢。并且,赤莲愿意助师兄一臂之力,达成师兄着落在那人身上的事儿。”

    素手一翻,她掌心出现一只玉白小瓶,看着无垢子道:“此乃赤莲大师兄药师陀尊者亲手调制的九转还魂丹,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能延寿一个月。此丹给鱼岩郡王服下,想来他更会将师兄奉若神明。师兄所筹划之事,自然容易办到。”

    如此重礼,又下这般大的本钱,这位宿慧尊者要让自己去办的事儿不知会有多困难。无垢子眉梢一挑,嘴边噙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探究的眸光在宗政恪脸上扫来扫去,直到快要走出这道游廊,才站住脚问:“师妹,不如将事情先说来听听。虽说你我二人有赌约在先,为兄欠你一个承诺,但践行此诺是有前提条件的。师妹如此重礼,还真叫为兄心中忐忑啊!”

    宗政恪莞尔微笑。她恰恰停在一盏宫灯下,明亮却并不刺眼的灯光柔柔落在她脸上,她白皙肌肤与赤红莲花印相映成辉,白得耀目,红得惊心。再加上她面上这抹难得的温和笑意,直叫这张平凡面目增了许多光彩。

    无垢子就仿佛被宗政恪这抹笑容刺伤了眼睛,略一愣神之后便飞快地移开了凝视目光。他耳边随即响起宗政恪低柔声音,她又将洪水瘟疫灾劫之事说了一遍。

    无垢子讶然不已。他早就听说过宿慧尊者的一二事迹,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三断神僧”。

    据说她那时还只是个被接引至东海佛国不久的小女徒,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刚刚开始修行。一日,她忽然对教养她的尼姑师父说,普渡神僧出海的船翻了。

    尼姑师父被她吓得不轻,但也只当她是胡言乱语,根本没当一回事儿。不料,五日后便有消息传来,普渡神僧乘坐渡海的大船翻覆,神僧不知所踪!

    尼姑师父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悄悄去问她,她跪坐在蒲团上一枚一枚捡着佛豆,头也不抬地说,普渡神僧被一艘自海之西而来的洋夷商船救起。那艘船装着许多香料和宝石,其中有一颗硕大的鸽血红大宝石,世所罕见。

    这位尼姑师父便暗中留意,果然七八日过去,一艘来自海西的洋船靠了岸。一群金发碧眼的洋人中间,白眉白须的老和尚分外打眼。这艘船装载的正是香料和宝石,那颗鸽子血大金刚石,被洋商们进献给了大普济寺,换来了在佛国短暂通商的许可,赚得盆满钵溢返航。

    一连两次,如此精准。尼姑师父不敢再将此事隐瞒下去,急急汇报给了女徒院的掌事。没多久,她便被带到普渡神僧面前。

    给神僧行过礼后,她睁着澄澈明净的眼睛,对这位佛国至高无上的存在有些无礼地说:“徜若还不派人去追回那艘洋船,拿到一种药物,明年的这段时日恐怕就要给您办周年祭礼了。”

    此话一出,普渡神僧便高宣一声佛号,破例收下她成为自己的关门四弟子。而就在当日夜晚,普渡神僧突患重病,冷热交替轮番上阵,将老和尚折腾得不轻。那艘被急急追回的洋船上,果然有一种药物能将普渡神僧治愈。

    这便是宿慧尊者“三断神僧”的故事。后来,她又做过几次预言,无一不命中。但,她做出预言不是没有代价的。“三断”那次,若不是普渡神僧座下三位弟子尽全力替她以真气续命,她恐怕无法撑到普渡神僧病愈将她彻底救活。

    而后的几次预言,事后她都晕厥数日、卧床不起。也就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她于武道一途上日益精进,又专门修行了天眼神通,身体才没有彻底垮掉。普渡神僧万般心疼这个最小的弟子,命她一年之内使用神通的次数绝不可过三,且非大事不可为。

    东海佛国的出名人物,天一真宗都有底细。所以无垢子对宿慧尊者对未来鱼岩清河两府的大灾难断言,八分相信二分存疑。他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许下如此重谢——因为这场大灾难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就发生在慈恩寺建寺**之后、她宿慧尊者莅临之时。

    人言可畏!如果这场大灾难当真发生了,只要有心人散布一些谣言,东海佛国和宿慧尊者的声誉都会受到极大影响。本来,无垢子是乐见佛国在天幸国吃憋的,且他身为东唐人氏,也希望邻国越乱越好,这样东唐才有可趁之机。

    但看着宿慧的明澈双眼,感受到她一片悲天悯人之心,无垢子想拒绝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喉咙眼里,却就是说不出来。他暗自嘲笑自己,原来他的心肠还是软的。

    无垢子便从宗政恪手中接过那小玉瓶,叹着气,苦着脸说:“师妹呀师妹,你可真的给为兄出了个大难题。为兄如今还在师父跟前学艺,在宗门内没有正式职司。这……天幸国的道门恐怕不会把为兄当成一盘菜啊!”

    “弥勒至尊!我佛慈悲!”宗政恪宣一声佛号,合十给无垢子行了一礼,恳切道,“师兄的为难,赤莲心中有数。还请师兄看在我师乃天幸国子民的份上伸一份援手,我师若知,也必定感激。再者,救助苦难乃结善缘修福报的好事儿,于修行也有利。此事,小妹当以师兄马首是瞻。”

    无垢子的头摇得活像拨浪鼓,无奈笑道:“师妹见外了不是?便不是看在神僧面上,单论咱们师兄妹的感情,为兄再难也要帮你一把!行行行,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为兄必定全力以赴!”

    宗政恪又合十行一礼,浅笑道:“赤莲便替这许多无辜百姓谢过师兄和天一真宗的援手了!”

    得!这女娃年纪不大,怎么这么会顺杆子往上爬?无垢子自己却忘了,他也就是十七岁,比人家宿慧尊者只年长四岁而已。不远不近跟着二人的长青散人悄悄咂舌,暗道,这小尊者好厉害!

    既然已经结成了同盟关系,宗政恪与无垢子之间的气氛便不像第一次正式见面时那般剑拔弩张了。无垢子能言善辩、幽默风趣,各地风俗掌故信手拈来。宗政恪虽然话不多,却是个非常认真的好听众。这二人一路走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鱼岩郡王住的升仙堂。

    不知什么时候,鱼岩郡王那痛苦不堪的惨嚎声音已经停止了。长青散人赶在无垢子和宗政恪前头,将门轻轻推开,眼睛往四下一扫,好半天才找到蜷缩在墙角翻着死鱼眼睛的郡王爷。

    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好半天,长青散人才把鱼岩郡王给弄活过来。这儿神智刚恢复,认清面前蹲着的人正是“我师”,鱼岩郡王真是悲从中来,抱着长青散人就是嚎啕大哭。

    长青散人便拍着鱼岩郡王的后背,长叹三声之后道:“王驾千岁,仙途岂是好攀登的?这洗经易髓的大难关,可不是寻常凡夫俗子能经受得起的啊!”

    “我师,”鱼岩郡王肿着眼泡,紧紧攥住长青散人的胳膊,咬着牙根发狠,“我师,徒儿心坚如铁!再大再多的难关,徒儿也不怕!”

    再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大仇人,宗政恪的心情却非常平静。她并没有唯恐无垢子窥得秘密而有意压抑自己,而确实不再有冲天的杀意。这是因为她知道,鱼岩郡王在未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将会饱尝到更多他难以承受的折磨。

    无垢子瞥一眼面色平静无波的宗政恪,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多。上一次她见到鱼岩郡王,杀意居然没能控制住。这回,她怎的这般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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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雨夜旖旎
    &bp;&bp;&bp;&bp;慢腾腾迈着四方步走上前,无垢子低头俯视鱼岩郡王,矜持点头赞许道:“不错!不错!本道爷以前倒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有这般坚忍不拔的心性!长生不死的仙途,只垂青于大毅力大勇敢大坚强之人!你,有潜力啊!”

    得了无垢子大仙师的这番勉励,鱼岩郡王越发觉得自己方才的罪没有白受。等无垢子仙师取出一枚号称在仙门也非比寻常的仙丹赐予他,他竟失态得涕泪齐下,表示会用更多的供奉来酬谢仙师的厚赐。

    宗政恪眼里闪过异色,忽然张口道:“这九转升仙丹,本座也有所耳闻。徜若能在第一次洗筋易髓之后服用,药力能发挥得更好。第一次吸收不完的药力,也会在以后的洗筋易髓过程中逐渐改造身体。师兄,小妹说的可对?”

    闻声,鱼岩郡王怔怔望过去,只见灯光阴影里盈盈站着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娇小身影。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身影的后面有无数鬼怪魔物在张牙舞爪,可怖之极、可怕之极。他吓得使劲儿摇晃脑袋,再定睛瞧去,哪儿有什么鬼怪魔物,不过是门外树影在狂风骤雨中不停摇晃而已。他轻轻吁一口气。

    无垢子扭头看向宗政恪,欣然颔首,恭维道:“师妹真是博闻强识,便连本门秘宗秘制仙丹的功效都知晓,果然不愧是佛国尊者。”又对鱼岩郡王道,“若你不能坚持,那便下一次服用罢。”

    “能能能!”鱼岩郡王忙不迭点头,又满脸感激地对宗政恪磕头感恩,“多谢尊者提点!以前小王多有不敬,还望尊者海涵。失礼之处,小王日后定有弥补。”

    “我佛慈悲,自然见不得世上任何一人受苦。王爷心诚,定能心想事成的。”宗政恪低柔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压过了风声压倒了雨声,在这雨夜的静室里悠悠回响,清晰无比,“有师兄和本座护法,王爷此时不服仙丹,还等待何时啊?”

    鱼岩郡王讷讷点头,举起手,将刚刚拿到手里的这丸仙丹置入喉中,再伸长脖子艰难地生咽了下去。

    仙丹入喉即化,散成一股温和馨香的液体缓缓滑下喉管。然而,不过眨眼之间,温和变作了灼热、馨香变作了苦涩。鱼岩郡王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架在熊熊烈焰之上炙烤,还有一种让他想将身体剖开放在水里冲一冲洗一洗的极端苦意正在四肢百骸之间肆意漫延。

    最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昏迷过去。不像刚才,实在难受得狠了,超过了他的忍受能力,他便会痛快地晕过去。此时,他明明感觉比方才更煎熬一百倍,意识却清醒无比,只能生生感受着这番生不如死的可怕滋味。

    药力才刚刚化开,鱼岩郡王便惨嚎着在地上不住翻滚,口诞长流、屎尿齐出。宗政恪、无垢子、长青散人三人还隐约听见他在哀叫:“不成仙了……本王……不成仙了……让本王死吧!”

    无垢子不禁骇然,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痛,居然能让鱼岩郡王这样被彻底洗了脑,一门心思盼着想着长生不死的人改了主意?!这位佛国尊者又与鱼岩郡王有何种深仇大恨,竟然要这样折磨他?!

    宗政恪毫不掩饰地露出笑意,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鱼岩郡王慕容承风是先皇的堂兄,是今上的堂叔,也是先皇第二十三皇女顺安公主的堂叔。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老不死,在顺安公主和亲路过他封地时,伙同另一个人面兽心的大恶贼,在送给顺安公主的饭菜里下迷药,玷污了她。那个送饭菜之人,便是如今鱼岩府的知府朱大猷。

    而宗政恪,她的前世便是顺安公主。可怜的她,还没有离开天幸国的边界便失去了贞、洁。前往金帐汗国的路上,更是成为某些人肆意亵玩发泄的工具,倍受蹂躏。

    其实金帐汗王未必多重视女子贞、洁,但谁让她在路上便因失贞而“克死”了老汗王,又在新婚之夜因恐惧而拒绝了新汗王的亲近呢?于是残忍的毒打加强、暴之后,新汗王终于发现她并非处、女,便找到了更加肆无忌惮凌虐她以向天幸国示威的借口和机会。

    徜若顺安公主没有失贞,也许在金帐汗国她还能像个人一样的活着。即便被贬为奴隶终日做苦活,也比成为千人、骑万人、尝的红帐军、妓来得强。在金帐汗国,周边小国小部落和亲的女子,再惨之人都惨不过她。

    大仇人在自己眼前哀嚎翻滚,宗政恪嘴边浮现一缕朦胧笑容,眼里却满是凄楚惨烈。她倏地后退出了门,闯入风雨交加之中。无垢子一直在偷偷观察她,想要找出某些疑问的答案,见她终于露出一些破绽,他不假思索便追了出去。

    长青散人转转眼珠子,趁着鱼岩郡王意识不清之际,谆谆善诱,不知骗他许下多少财帛之物。老道士暗自发誓,不将半个鱼岩郡王府搬空,他就不是天一真宗人人喊打的死要钱!

    却说无垢子,追出三清观的大门便失去了宗政恪的踪迹,不由对这位女尊者的修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原来,上次的试探,不仅他留了一手,对方也没有使出太大力气。

    正想打道回府,忽听两声熟悉的吱喳吱哇怪叫,无垢子不禁大喜。四下寻摸一番,他看见小猴祖宗正蹲在三清观大门牌匾之上好奇地盯着他。

    “大圣爷爷,帮个忙呗?”无垢子笑嘻嘻地从袖管里抽出几张票纸,对长寿儿扬了又扬,“不白帮,有酬劳。”

    长寿儿跳到无垢子肩上,扯过那几张银票翻了翻,又伸出一只爪子吱哇叫了两声。无垢子心道,就知道你这猴崽子还要还价,便干脆地又抽出五六张塞进它爪里,板着脸道:“就这么多,再要就不干了!”

    长寿儿翻两个白眼,将新到手的银票小心放进道袍内衬空荡荡的大兜里。无垢子一见便奇道:“这么会儿功夫,你把那些金票银票都藏哪儿去了?可别被蚁蛀鼠咬浪费了!”

    长寿儿对无垢子龇牙咧嘴——你管我!你又不是我娘!

    “好吧好吧!你这养不熟的小白眼猴儿?!老子这么多年的零嘴儿都白瞎了!”无垢子耸耸肩,又陪着笑好声好气地问,“祖宗,你刚才看见一个小尼姑从这儿出去没有?眉心有个挺漂亮莲花印的。”

    唉?这大骗子问娘亲作甚?长寿儿金黄色的眼珠子转悠两圈,点点猴头,吱喳几声表示看见了。无垢子大喜:“小祖宗,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啪,猴爪子掷过来一石子儿,他揉揉脸蛋,继续问,“能不能找找那小尼姑在哪儿?都是同道中人,她方才有点不对劲儿,我想跟上去瞧瞧,可别出什么事儿。”

    耶?这样说,刚才娘是有点奇怪。长寿儿摸着下巴,想到方才它在树上连蹦带跳喊娘,娘好像仍然没注意到它——这不应该啊!心里一急,长寿儿便从无垢子怀里跳出去,几个起落便成了雨夜里的一道闪亮白光。

    无垢子拔腿就窜,费了老鼻子劲儿勉强跟住了长寿儿。一猴一人越来越靠近鱼岩山的后山,无垢子越走越心惊,宿慧看来真的不太妙,否则怎么专往陡峭难行的地方去?

    终于,白光顿住,长寿儿落在一棵大树枝杈上,轻轻地吱喳叫了两声儿。无垢子赶紧也飞身上树,四顾一望,最后仰面朝天才找到了人。这一瞧,他脸上蓦然发烫,赶紧别过脸不敢再看。

    原来宗政恪这番在雨中狂奔,并没有用真气护体,而是任由雨水浇遍自己全身,仿佛要用这从天而降的甘霖洗刷干净从前世纠缠而来的污、秽耻、辱之感。

    她浑身上下皆湿透,轻薄旧缁衣紧紧地贴在她身上,毫无掩饰地勾勒出了她尚且青涩却已经有了不错开始的曼妙少女身体曲线——纤细挺拔的脖颈,弧度圆润可爱的酥、胸,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身,笔直修长的大腿。秾纤合度,妖娆窈窕,见之忘俗。

    无垢子方才只不过匆匆一瞥,却将宗政恪素日藏在宽大缁衣之下的美妙身躯看了个朦胧模糊。脸上悄悄泛起红潮,也不知怎么的,如此影影绰绰、虚虚实实的偷窥,却遽然拨动了他八风不动的心湖,泛起一阵阵滋味难言的涟漪。有些惭愧,又有些躁动。

    天一真宗不像东海佛国,是允许门下弟子直接成亲的。无垢子是天一真宗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出身亦不凡,在宗内是许多师姐师妹“关爱有加”的对象。

    甚至有性情火辣的师妹对他当面示爱、投(怀送)抱,他还差点被人设计与某位师妹共洗鸳、鸯浴。女子的身体,他称不上很陌生。可为何今日紧守的心门会悄悄失守呢?难道说佛国的这些家伙因着从头到脚的禁欲气息,所以才让人格外有征服感?!

    无垢子头皮蓦然发麻。娘咧!他这是想的什么鬼?!征服……谁……也不该是宿慧啊?!他听人提起过,大势至尊者视这位小师妹有如心头至宝,珍爱之极。他若打她的主意,就等着大势至将他碎尸万段吧!勾引佛国尊者的罪名,想想就觉得好可怕——但,为什么他也觉得好兴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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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定要和大家分享:清早我睡意朦胧睡眼惺忪时,我家宝宝坐我身后玩我头发,冷不丁地说,妈妈我爱你。瞬间清醒,却又不敢相信宝宝会有这么清晰的情感表达。哪怕他已经能讲一个比较完整的故事能唱好几首儿歌,但你我这样的自我认知和情感表达还不是他这样幼、齿的宝宝能有的。紧接着,他又连续说了两声,妈妈我爱你。字字清晰。真想仰天长啸,不枉老娘码字到零晨给他赚保险费钱。。今天宝宝一岁十个月零三天,明天,我过生日!永远记住这天!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礼尚往来
    &bp;&bp;&bp;&bp;长寿儿抬头瞧瞧发呆的娘亲,再扭脸看看一脸春、情、荡、漾的大骗子,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火冒三丈,果断伸爪出掌。

    啪啪,两声脆响。揍死你个不要脸的无行子无赖子登徒子!

    心里转着乱七八糟念头的无垢子猛然受袭,不禁痛叫出声。他定睛瞧去,那小猴祖宗正双眼圆瞪,吱哇怪叫着朝自己又伸出了“罪恶”的猴爪子。

    立在树梢头闭目任由风刀雨剑洗礼自身的宗政恪蓦然听得声音,恍恍惚惚回了神,垂首下望,正见一只穿着道袍的小猴儿追着某人左右开弓狂扇耳光。

    那少年道人无论何时都衣冠楚楚,身上衣饰虽简单,却无一不是珍贵精致之物。此时,被小猴儿这通狂揍,他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了乱了,戴得平平正正的墨玉道冠也滑稽地侧歪半倾。衣襟敞开,一管镶玉腰带被扯断成了两截。一柄象牙拂尘从他袖管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上面镶嵌的宝石闪闪放着光。

    他的模样好生狼狈,却不知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只是拼命左躲右闪,闷声承受着长寿儿的攻击,却没有丝毫反击之举。

    宗政恪的心情忽然好转许多,她漫不经心地拢拢湿薄缁衣,真气一振便将风雨排开,再运转功法,眨眼之间便将湿衣都烘干。

    “前方不远处有一山洞,师兄若不嫌弃,不如暂去歇歇。”宗政恪含笑提议,脚尖点着树枝慢慢下到地上。

    无垢子气喘吁吁,狠狠横一眼半点面子也不给专门给他捣乱以致他形象大损的小猴崽子,扭脸便对宗政恪笑道:“师妹邀约,为兄荣幸之至。”又瞧对方还在滴答着水的长发,状似关切道,“师妹的头发也要好生烤烤火才行。”

    啪,又一巴掌。长寿儿拧眉怒目——让你丫乱献殷勤,揍不死你丫的登徒子大骗子!

    无垢子摸摸微肿的面皮,苦笑着道:“山上养的小猢狲儿,顽皮得紧,师妹切莫见笑。”

    “怎么会?赤莲觉得这孩儿当真可爱得紧。小乖乖,来姐姐怀里。”宗政恪朝长寿儿招招手,那猴儿便吱哇兴奋叫着跳进她怀里,得意又惬意地靠在她胸口蹭了又蹭,猴脸上露出满满的幸福享受之色——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娘亲抱抱了耶!

    这色猴子!无垢子腹中腹诽,绝对不承认自己正暗戳戳地羡慕嫉妒恨。不过片刻,他便吃惊得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小猴祖宗乖乖地被宗政恪抱在怀里,温驯地任她抚摸它的毛发,还眯起了圆滚滚的眼睛,堂而皇之地打起了盹儿。

    耶耶耶?!这小猴祖宗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它在宗门里可是师姐师妹们闻声便色变的小魔头,不知祸害了多少师姐师妹的衣裳首饰,就连师姑们养的花花草草也没少遭它的毒手。

    “没想到师妹倒是和这小祖宗投缘。”无垢子一边跟在宗政恪身后往那个所谓的山洞走去,一边笑道,“为兄记得有一年佛国几位师姐师妹到我宗暂住,这小祖宗可半点面子也没给她们,还将一位师妹的木鱼给拍成了木头渣渣。”

    “吱哇吱喳!”长寿儿在宗政恪怀里直起半个身体,冲无垢子威胁一般连声尖叫,不许他在娘面前告状。

    宗政恪垂首,柔软唇瓣在长寿儿头顶金黄色毛发上落下淡淡一吻,浅笑道:“我与它定是前世便结了缘,今生重逢才一见如故——这是宿世的缘份。”

    佛家讲究因果轮回,前世种的因,今生受的果。无垢子对宗政恪这番话并没有产生疑心,“宿慧”这个尊号,原本就是宿世智慧的意思,他也是知道的。

    闻言,他便也一笑置之,又主动介结道:“这小祖宗原先有个名儿,却不知怎么的,不许别人唤起,否则它便要发性闹腾。后来蒙几位祖师恩赐,又因它实在顽皮,便唤它作‘大圣’。”

    “哦?”宗政恪眉梢微动,心中感喟,便问道:“它以前叫什么名儿?我与它既有缘,也许能那般唤它。”

    无垢子张张嘴,却见小猴祖宗睁开方才还闭着假寐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猴爪子蠢蠢欲动。他冲它做个鬼脸——才不给你挠本道爷的机会咧!他四处看看,走到一棵大树跟前站住脚,随手折了树枝,在地上刷刷写起来。

    宗政恪便低头去看,待他写完便轻声唤道:“长寿儿。”她怀里的小猴儿立刻声音轻柔地吱了一声儿,她又叫了一声儿,它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地继续应了。

    无垢子面皮抽搐,心中油生不妙之感。这只养不熟的小白眼猴崽子,不会这就改弦易张信奉了佛祖吧?他站起身,抬眸看去,只见那少女笑吟吟的瞧着他,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带着三分得意的顽皮神色。微怔了怔,他便也展颜笑起来。

    恰有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这片小山坡照得雪亮。这少年天人般的容貌风姿,因他这毫无机心的澄澈笑容,更增了几许天真纯粹。

    可惜宗政恪两世为人,一颗心早已被冻得冷硬。她面上虽带着柔软笑意,实则心里并未因他在她面前第一次露出如此真挚的笑容而有一丝半分的波动。

    不要说是无垢子这初识不过几日的陌生人,便是那年她练武走火入魔,大势至尊者七日七夜不停不歇为她续真气延命,她也不过淡淡一声谢而已。师尊普渡神僧叹息断她——面柔心硬、天生无情。

    抬首望望天际,雨势又大了起来,宗政恪伸手示意:“还有几步路便到了地方,且先歇歇脚再回去罢。”

    无垢子点头应道:“听师妹的。”一路行来,他发现宗政恪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于是猜测恐怕在世人所知的时间之前,她便已经到了此处。

    没多久,二人果然找到一个不大的山洞。洞里也极为潮湿,二人路上随手捡拾了一些湿柴,勉强拿火折子点燃了,便围坐在火边。宗政恪将束发的湖蓝色布带解下,凑到火前慢慢梳理着长发。火光映着她的脸庞,她的神情那样温柔那样放松,似乎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

    无垢子忽然有些坐不住,起身在洞里四下敲敲打打。长寿儿舒服地窝在宗政恪膝头,它身上的小道袍材质特异,雨点落在上面便顺溜地滑了下去,只是有点润润的,正好烤烤。

    一时之间,山洞里安宁静谧。无垢子转悠了两圈,没有什么发现,仍然坐回火边,不知不觉间目光便凝注在宗政恪脸上,渐渐地出了神。

    宗政恪梳完一半头发,侧过身子梳理另一边,冷不防悠悠开口问道:“师兄,您是哪里人氏?”

    “东唐。”无垢子顺嘴便答,一说就后悔了,懊恼地垂下头。

    宗政恪便低笑两声,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揶揄之色,轻声道:“让师兄为天幸国出力,确实是为难师兄了。”

    “是啊是啊。”无垢子动动脚,往宗政恪身边挪了挪,脸上重新挂上没正形的惫懒笑容,笑眯眯道,“师妹,为兄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帮忙的。你那什么龙鲸檀树心,为兄不要了,换你一个承诺,如何?”

    宗政恪看他一眼,缓缓点头:“好!”

    “这个承诺也许会让你也很为难哟!”无垢子对她如此干脆的态度忽然有些不满,高高挑起眉头道,“师妹不加个条件?”

    “不加。”宗政恪恳切道,“师兄,我相信您不会有意为难我。”

    无垢子张张嘴,末了唉地叹了一声儿,笑问:“师妹,咱们既然这么熟了,不知为兄是否有这个荣幸直接唤你法名啊?”

    宗政恪无所谓地说:“师兄随意。”

    她如此轻慢,无垢子又不想叫她法名以示亲近了。他蓦然冷了脸,气呼呼地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张望,嘴里道:“天儿不晚了,还是回去的好。师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天黑了还是少出门为妙。”

    这位师兄的性情怎么如此多变?方才还和风丽日,现在就阴雨连绵。宗政恪微诧,却也没有放在心上,柔声道:“今日事出有因,平时我多在佛堂清修,很少出门。”

    无垢子听了她这番还算认真的解释,莫名的心情又好转,回身到火边,见宗政恪正用布带系发,便从袖管里摸出一支造型简洁的竹簪递过去:“数次见面,为兄也没送个见面礼,实在不好意思。这支发簪是金雷竹所制,百年不腐不坏,还算个妙物儿。”

    宗政恪低头看这支竹簪,是极其少见的金色竹身,上面一道道古朴无华的天然纹饰,像极了此时洞外天空不时闪烁的雷电形状,确实是天一真宗特有的金雷竹。金色竹簪躺在一只雪白的手掌心,忽然轻轻地抖了抖。

    不等无垢子说什么,宗政恪将系发布带咬在嘴里,轻轻拈起这支金雷竹簪,手指灵巧地转动,眨眼间便挽了个利落的发髻。

    无垢子笑开了怀,目光忽然落在宗政恪那殷红的咬着湖蓝布带的樱唇上,心中微微一动。他刚想伸手去取那布带,宗政恪却洞察先机,抢在他前面将布带收起放回自己袖袋里,同时还取出一个小巧玉盒递到他面前。

    “有来无往非礼也,师兄请收下罢。”宗政恪将这玉盒往无垢子面前递了递,仿佛没看见他脸上明晃晃的失落。

    无垢子沉默着接过这玉盒,打开看了看,兴致缺缺地道谢:“多谢师妹赠药,这些龙鲸檀树心精粹足够为兄小晋一阶了。”他困在八品中阶才数月时间,其实不算着急。

    宗政恪徐徐站起身,对仰面看着自己的无垢子合十行了一礼,和声道:“今日打扰师兄,小妹失礼了。夜已深,小妹不便再留,这就告辞。”

    无垢子急忙站起身,却又说不出让宗政恪再留留的话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山洞外面。

    他在洞口呆呆站了好一会儿,重新回到洞里,一屁股坐下。半响,他忽然哧地笑了一声,举手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懒洋洋地靠在山洞墙壁上,睁眼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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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宗政谨
    &bp;&bp;&bp;&bp;天明,雨还在下,不过比起夜里略小了一些。鱼岩府的城门按时开启,不多一会儿,便有一支马队冒雨进了城。这支马队由一辆两匹大黑马拉着的乌顶油篷马车和十名骑士组成,马车车顶插着的旗幡上绣着两个字——宗政。

    十名骑士护送着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宗政巷唯一的一户人家大门口。许是来得突然,这户人家没有得到消息,所以不要说迎接在门外了,就连大门都还没开得及开启,只有方便仆役进出的小门微微敞着一条缝儿。

    骑士们下了马,其中一位三旬骑士到马车旁边敲了敲车厢,等里面传出低沉问话声,他才道:“老太爷,到家了。”

    不多时,车帘从里面被掀开,一位面相清俊的高瘦老人裹着厚厚的大氅露出半个身子。此人正是为了丁忧结束之后的差事奔赴京城筹谋去了的宗政三房老太爷,宗政谨。

    宗政谨看一眼安静的大门口,也没说让人去叫门,直接在那三旬骑士的搀扶下落了地。紧了紧身上大氅,他低声对这三旬骑士道:“小满,你亲自去清净琉璃庵探探三姑娘的境况,托庵里的姑子告诉她收拾好东西,家里不过几日便会派车去接。”

    满脸络腮胡子的小满急忙应了是,宗政谨自己撑了把画着岁寒三友的油纸伞向小门走去。还没到门口他又转身嘱咐小满:“去的时候记得带些吃食用具,我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也不知她缺不缺东西用。”

    小满便笑道:“老太爷您忘了,临上京之前您还命小人给三姑娘送去不少银子呢。”

    他爹老满是自小服侍宗政谨的书童,后来做了外院总管。如今老满腿脚不便再不能给宗政谨牵马执蹬,宗政谨便提拔了小满,如今小满也是外院总管。

    这满家是宗政谨已逝母亲孔太夫人的陪房,向来只给宗政谨一人办差。便是宗政伦宗政伐两兄弟都使唤不动满氏父子俩,还就是以前的宗政修在满家父子面前说得动话。

    宗政谨撑着伞走在老宅前院大块青砖铺成的夹道上,满脸的憔悴与沉郁。他其实不想再谋新差事,毕竟已是近六旬的人了,干不了几年恐怕就要致仕。如果不是老大三番两次写信来,他就打算在老宅过着悠闲的养老日子。

    只因如今朝中情势很不妙,一个不小心,几十年为官的清誉都没了。宗政谨很爱惜宗政家世代书香的清贵名声,不想再去争权夺利,以致晚节不保。

    但老大说的也有道理,宗政家嫡枝嫡脉三房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老大如今的地位,一旦行差踏错,被牵连进去的绝对不只是他那一房的人。二房从一开始就不涉足仕途,一心一意操持族中产业,哪怕如今分了家,也还是帮着另外两房谋划如何经营。如果他再不起复帮忙,老大可就真的只能孤军奋战了。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几十年的兄弟感情着实深厚。昔年宗政谨为官在地方,京中上下打点完全托赖老大。他以一介举人之资能做到丁忧之前的正四品官,不能说没有自己的努力,但若缺了老大的百般周全,致仕时能追赠个正五品虚职就不错了。

    可是如今的朝中……宗政谨下意识便摇了摇头,手指将油纸伞的竹节伞骨攥得死紧。

    今上在做皇子时,瞧着颇有几分才干,待人也谦虚温和。便是甫登基时也非常勤政,喜听谏言,甚至还做出几件令朝中上下都为之振奋、击节叫好的大事——譬如诛杀了先帝时权倾朝野的大宦官、清除了为祸朝廷的外戚等。

    可是才七年过去,宗政谨瞧着今上这就有向先帝看齐的架势。现在的内廷大总管李四全已经敢用鼻孔朝着内阁几位大学士喷气,而今上的宠妃贵妃筱氏更是直接越过皇后号令后、宫。若非筱氏家世低微,恐怕早有不怕死的御史要上奏皇帝烧死狐媚惑主的奸妃。

    最要命的是,今上迟迟不立太子。宗政谨冷眼瞧着,恐怕今上要越过皇后所出的嫡子和德妃所出的长子,等着筱贵妃的皇九子长大成年呢——也不用等太久,皇九子今年恰九岁。

    想到这里,宗政谨伤感地叹息一声。徜若他心爱的佳儿佳媳宗政修夫妇不曾遇难,那个还在母亲腹中便不幸遇难了的可怜孩子也有九岁了。

    若不是为了这事儿,他又如何会与亲家云杭萧氏的旁枝苏杭萧氏生份了呢?幸好还留下一个恪姐儿,否则百年之后他当真无颜去见结发爱妻。

    他一路思量着,不知不觉便出了夹道过了中间的花园池子,来到了起居的后院。而此时,早有在前院服侍的下人飞快送了信,任老太太带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忙忙赶到了后院门前迎侯。

    一众晚辈作揖的作揖,屈膝的屈膝,任老太太也给宗政谨福了福身子,亲自上前来接他手里的伞,眼里含着泪道:“您怎么急急慌慌赶早就回来了?也不打发人提前几日来送个信儿,瞧您这一脸的风霜,瘦了好些儿。”

    宗政谨笑了笑,这位续室太太虽然不得他的意儿,到底相敬如宾地过了几十年,情份也是有的。他便执了任老太太冰凉的手,轻叹道:“连日的大雨,更冷了些,你在屋里等我就行了,何必亲自出来受这场寒?”又叫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起身。

    宗政伦扶了宗政谨的另外一只手,笑道:“爹和娘这般心疼彼此,倒叫儿子汗颜了。爹快进屋去暖暖,娘估摸着您这几日就回来,天天都烧了炭盆等着您呢。”

    宗政谨便点点头,花白头发在寒风中飘扬,愈发显出几分老态。宗政伦见状心里便一突,以为爹谋差事不顺利,越发小心服侍。宗政谨走前打发孙辈们回屋,待午膳再来用个团圆饭。他两个儿媳便带着孩子们告退,只宗政伦宗政伐两兄弟相跟着一起去了主屋。

    主屋瞬间忙碌起来,任老太太解了宗政谨身上披着的玄青色风毛大氅,服侍他换了一身儿家常道袍。宗政伦命丫环打来热水,再亲自将净面帕子在热水里烫得温热,急急给宗政谨敷面。宗政伐也有眼色,拎了一桶温热微烫的水亲自给宗政谨洗脚。

    宗政谨劳累这几个月,如今回了家享受妻儿的孝敬服侍,心里也甚是欣慰。只是想到两个儿子都不算成器,宗政家三房如今竟然还要靠他来顶着,他不免又有些黯然——若是宗政修还在,何需他这近六旬的老人去奔波?

    拈两块好克化的牛乳软糕吃了,再喝了一盏洞庭春,宗政谨捏捏眉心,声音微哑道:“伦儿伐儿,努力一年,再考考进士罢。”其实宗政伦宗政伐两兄弟早就除了服,只是宗政谨一力压着,不叫他们俩再去考进士谋官身。

    宗政伦与宗政伐见老父改了主意,讶异的同时也有几分欣喜。尤其是宗政伦,这几天经了慈恩寺的事儿,越发渴望出人头地,谋些权势傍身。

    而论起读书的天资,其实宗政伐还在宗政伦之上。只是他身为庶子,实在不敢越过嫡兄,以免招忌。平日里,他时时处处谨小慎微,但他不是没盼过挣个官身给生母涨涨脸。

    两兄弟齐声应了,又先后表态会潜心念书,争取来年春闱都考个好名次。任老太太也喜不自胜,连声念佛。

    宗政伦觑着宗政谨的脸色,将宗政恪的事儿提了提。宗政谨立马一扫疲乏神色,靠在椅子里的身体也直起来,一迭声追问。宗政伦便详细说了,末了笑道:“真没想到恪姐儿会有这般大的造化,她这十年清修的苦没有白吃。”

    宗政谨却紧皱眉头,起身在地上溜达。如今京中,忽然兴起一股求仙问道的风气。京畿各府县的几座道观香火鼎盛,多有达官贵人前往求取延年益寿之道。

    就在宗政谨进京不久,宫中的太后娘娘病倒。昆山长公主不知怎么劝动了她,召了京郊全真观的道士进宫办法事给她祈福。太后娘娘病愈后,便对全真观多有褒誉之词,日常也会用几颗道士进献的养颜丹丸——这是宗政谨的大哥透露的消息。

    一来二去,京里京外众道观的生意越发兴隆,就连宗政家大房二房都不能免俗地去道观拜了拜三清至尊。当然,无动于衷者不是没有,内阁三位大学士就曾在不同场合对此事表达出了强烈的不屑意思。

    而皇上虽然没有表示也要尊奉道门,但也不曾明确表态反对。毕竟今上是个大孝子,太后娘娘发话说要在后、宫修一座道观平日里清修,他还自掏腰包拨了内帑。

    宗政谨谋划的差事已有眉目,可也不能说十拿九稳。不过他担心的不是因宗政恪受佛国尊者青睐而导致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是唯恐京里的大房二房心里会有别的想法,毕竟老大老二都知道他并不是很愿意再度出仕。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宗政谨没有多烦恼,郑重地吩咐宗政伦,宗政恪十年清修就要到期,她接回家之后,家里上下都不得怠慢了她。宗政伦赶紧应下。

    宗政谨又对任老太太道:“恪姐儿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要及笄说亲。等她回来,你把她母亲的嫁妆仓库钥匙都给她,让她自己理一理东西。你也用点心,还要添什么东西都给她添上。这份银子不走公中的帐目,走我的私帐。”

    任老太太心中猛地一顿,迎着宗政谨看似平常的目光,她只好勉强笑着答应下来,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糨糊。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晋身之资
    &bp;&bp;&bp;&bp;风雨飘摇,蒙蒙雨丝连成直线飞溅落地,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这雨,虽不曾像第一天那样下得狂暴,却也根本就没有停歇的兆头。

    满堂正浑身湿透了,躲在低矮檐下避雨。清净琉璃庵的大门和角门都没打开,里头应门的小姑子听了他的来意便说去替他禀报,这多一会儿却还不见回来。

    不过,满堂正不寂寞,因为在他后面还来了一个人也在这檐下等着。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对方,又忍不住在心里夸了一句——好漂亮的少年人!可为何要出家做了道士?啧!

    许是这眼风有些恼人,那少年道人看过来,上下打量一番满堂正,忽然笑了,打揖首道:“贫道无垢子,见过施主。”

    满堂正跟着宗政谨在京里几个月,时常出没于街头巷尾,对于京中道士的地位非常了解。哪怕此地远离京城,他也不敢对道爷们有丝毫的不敬,急忙也抱拳拱手还礼:“不敢不敢,道爷在上,小人有礼了。”

    无垢子眼神一闪,笑意更深了些,又问道:“敢问施主,可是来见宗政家三姑娘的?”

    满堂正吓了一跳,眼里便有几分警惕,不答反问道:“不知道爷为何如此说?”他脸上衣服上可没有刻宗政这两个字。

    “哈哈!”无垢子笑了两声,指了指紧闭的庵门,“这庵里的俗家就只有一位宗政三姑娘,你不是来见她,却是来找哪一位大师父或是小师父?”说罢,他还冲满堂正挤挤眼,表情甚是暧昧。

    这少年瞧着生得漂亮,嘴却恁毒!满堂正可不敢败坏清净琉璃庵的名声,只好无奈地承认:“道爷您真是明察秋毫。小人乃宗政家的下人,此来奉了家里老太爷的命令来探探三姑娘。”

    “有东海佛国宿慧尊者的照拂,你家三姑娘好得很呢!”无垢子说着话,不期然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天晚上,宗政家三姑娘盛了几许月光的美丽眼睛。

    满堂正不敢再接话,也不太明白这无垢子话里意思究竟是好意还是歹意。老太爷谋差事的要紧时刻,他可不敢行差踏错给老太爷招祸。

    见满堂正只管陪笑脸,却闭紧了嘴巴再也不张开,无垢子也觉得有些无趣。好在没多久,清净琉璃庵的角门开了,徐氏迈着轻盈莲步撑着雨伞走出来。

    她看看在檐下躲雨的两个人,略一犹豫,还是先给无垢子屈膝行了福礼,恭敬道:“无垢子仙师在上,奴婢是服侍宗政三姑娘的徐氏,这厢有礼了。”

    无垢子奇了,指着自己的鼻尖问:“你怎么认得我?”

    徐氏站直身子,含笑答道:“奴婢并不认得您,只是方才传话的小师父说有一位无垢子仙师要找宿慧尊者,所以奴婢知道您是您。”

    哈哈!没想到宗政三姑娘是个趣人儿,她身边的奴婢说话也这般有意思。无垢子笑了两声,转念又咂摸出不对来,接着问:“宿慧与三姑娘并不住同一院落吧?怎么去给她传话的小师父会遇见你?”

    徐氏便叹一声道:“尊者昨夜与三姑娘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庵里都不知道。那小师父去尊者下榻处找,却没找到,于是以为尊者还在三姑娘处畅谈佛经,所以来寻。”

    “走了?她怎么走了?!”无垢子沉下脸,心情一下变得相当糟糕。他昨天夜里在山洞睁着眼睛胡思乱想过了一夜,待天亮了急急忙忙回三清观重新捣饬了一番,又忙忙慌慌地跑来找她,没想到她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真是……无情的女人!

    “不仅走了,还留下口信说,昨天她拜托您的事儿,请您千万上心。日后,自有智清方丈和慧仪师太会听从您的差遣。她还另有要事,便先离开此地。”徐氏垂着脸,眼角余光却没有放过无垢子脸上瞬息变化的表情,又补充道,“您今日若不来,一会儿也会有人去寻您。”

    无垢子失魂落魄地看着远处,也不知到底在看什么。半响,他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儿,懒洋洋地摆摆手,一摇一晃地走了。

    徐氏松了一口气,还真害怕这位主儿不管不顾地闯进去找宿慧尊者。说不定,他就会发现他要找的人儿因发了高热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连运功恢复真容的时间都没有。

    “徐妹子,你刚才与那位道爷说的究竟是什么人?”等了半天又听了半天闲话的满堂正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徐氏垂脸一笑,从袖管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满大哥久等了,这是姑娘请您交给老太爷的亲笔信。究竟发生了何事,老太爷一见便知。您是老太爷面前最得用的人,老太爷有任何事都不会瞒着您,您回去也便知道了。”

    满堂正被徐氏夸得满面红光,嘿嘿憨笑着接过了这封信,小心地放进怀中胸袋里。他又指了指脚边的一大包东西,笑道:“明明还有几日姑娘就要回府了,老太爷却还是放心不下姑娘,特意命我给姑娘带来一些吃食用品。还请徐妹子给姑娘带老太爷的话儿,请姑娘将东西收拾好,府里会选个好日子派车来接。”

    徐氏给满堂正屈膝福了福身,微笑道:“奴婢便代姑娘多谢老太爷的关爱。请满大哥上禀老太爷,姑娘也时时挂心老太爷的身体,每日都要为老太爷向佛祖祈福。奴婢会帮着姑娘将行李收拾妥当,绝不会耽搁姑娘回府的好时辰。”

    “好好好!”满堂正连连点头,帮着徐氏将那一大包东西给拎到了角门里面,再目送徐氏在两个小姑子的帮手下抬着包袱离开,眼里满是不舍。

    他的婆娘死了好几年,自从有一年帮老太爷给姑娘送东西过来见到了徐氏,这心里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就那一包袱东西,里面还专门有个小包袱装着些妇人用的布匹脂粉,是他对徐氏的一片心意。可惜,每次徐氏见到他神情都是恭敬有礼的,实在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满堂正在庵门口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后来眼瞧着雨势又大了三分,他才怏怏回去。走到半道上,他想着很快就能经常见到徐氏,心里又高兴起来,将一匹黄骠马抽打得咴律律叫唤着撒长腿狂奔下山。

    回到宗政府,满堂正先去外院自己房里换了身儿干净清爽的衣服,这才让随身的小厮去向内院通报,看老太爷是否有时间见他。待他急急吃了几块米糕垫饥,那小厮便回来告诉他,老太爷用罢了午膳一直在书房等他,让他赶紧也用饭再去见老太爷。

    满堂正却不敢当真大咧咧用了饭再去,撑了伞就直奔外院宗政谨的书房。主仆相见也不必太多礼数,他便将宗政恪的那封亲笔信双手呈给了宗政谨。

    宗政谨百感交集,并不急着看信,而是摩挲着素白信封,凝视那两行字迹娟秀清逸的小楷怔怔出神。

    当年,宗政恪才三岁多不到四岁便离家去了清净琉璃庵,她亲娘萧氏的嫁妆里她只带去了一箱子各色书籍,其中就有萧氏自小到大临摹过的许多字贴。萧氏的字,宗政谨当年看过,如今再瞧孙女儿这手中正端和的字,与她亲娘的笔力也相差不了多少。

    要说,宗政家三房嫡长子迎娶苏杭萧氏四房嫡长女,是不折不扣的高攀。宗政家只是天幸国土生土长的耕读传世之家,苏杭萧氏的本家云杭萧氏,其来头却不得了——当今五大强国大昭帝国的皇族萧氏是其宗家。

    这大昭帝国传世千年,数度中兴数度衰落,在其余四大强国虎视眈眈中却依然屹立不倒,实在叫人景仰。其宗室后人之所以会流落在外,只因大昭帝国的皇位能由女子继承,是当世唯一的存在女帝的国家。

    天幸国的云杭萧氏,其开门立户的老祖宗就是争夺皇位失败后逃离大昭的一位公主。也正因为其是公主,才能留下一条性命,并没有被大昭帝国赶尽杀绝。但天幸国的这位,是唯一的一位争位失败流落他乡还能开枝散叶的大昭公主。

    宗政谨离乡前往京城的路上,恰好遇见一队自大昭帝国而来的使节。等他到了京城便听说,大昭特意派遣使节前来通告天幸皇朝,大昭帝国老皇驾崩,如今新帝登基,正是一位已经有三代未曾出现的女皇帝。

    某一日,宗政谨跟着大哥在京城著名的酒楼赴宴,恰巧大昭使节也在此酒楼用饭。他无意之中看见宴请那位使节的正是云杭萧氏和苏杭萧氏的两位族长。其中苏杭萧氏的族长,就是他那苦命的儿媳妇萧氏的嫡亲兄长,恪姐儿的嫡亲舅舅。

    想到这里,宗政谨伤感地叹息一声儿,将手中书信徐徐展开,一字一句慢慢地看下去。他也是老于城府的老官员,即便南山崩于面前自忖也能做到声色不动,但看到宗政恪信中所书内容,他的脸色还是慢慢起了变化。

    满堂正垂首肃立,只用眼角余光瞟着宗政谨的表情。他在心里忖度,究竟会是什么事情让老太爷如此震惊?

    一连将这封信看了三遍,宗政谨才缓缓吁出一口长气,坐在圈椅里闭目沉思了半响才睁眼对满堂正苦笑道:“恪姐儿……这是给我送了晋身之资啊!难为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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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谁打谁的脸
    &bp;&bp;&bp;&bp;连绵暴雨已然整整下了十天十夜,鱼岩山下的鱼岩河水位在今日漫过了小花坞所在的鱼尾坪,势头直逼鱼腹岭之上的慈恩寺。

    慈恩寺又重现十几天之前的盛况,不仅大大小小的香客宿处全部住满了人,各处殿宇也基本上打满了地铺。若非僧众苦求,只怕供奉三位佛祖的大雄宝殿也都会被人占据。

    但,慈恩寺的功德箱却被金票银票塞得一日几换,这还不算直接交到僧众手里的香火银香油银。为此,知客院首座惠通大师又是喜来又是愁——再这么挤下去,便是落宿于抄手游廊里都会住不下了。

    这种景况不仅仅出现在慈恩寺,鱼岩山山腰以上各处寺院道观几乎都住满了人——除去地方狭小的清净琉璃庵和鱼岩郡王落脚的三清观。

    这一日的午膳,又是小咸菜配白米稠粥,再加两个素馅包子。这样的伙食已经吃了五天,养尊处优惯了的贵客们却还不敢有怨言。鱼岩府整个泡在了大水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以吃的粮食。如今下山采买粮食都得靠船前往鱼川府,而鱼川府里的粮食价格一日三涨,在寺里还有得白米粥吃就算不错了。

    宿客们自我安慰,坚持,只要还坚持几天,雨停之后什么事都好办。宿慧尊者的断言说得明白,这场暴雨只会下大半个月。

    秋棠穿了蓑衣戴了斗笠尤嫌不够,还打了一把美人拜月油纸伞,冒着大雨进了慈恩寺专供借宿香客出入的角门。她费了老大力气提着一只描金填漆五层食盒,待冲进一处避雨穿堂才放松紧皱的秀眉,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望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快要发光的三棱石子小路,秋棠哀叹了一声儿,只恨自己手臭,划拳又输给了秋蓉。她心里满满的怨言,却又不敢歇太久,只拧了拧潮湿的裙角就再度冲入雨中。

    不多时,秋棠到了目的地,是香客宿院里比较偏僻的一套三间小厢房,比起她们上次住的地方既狭小又阴暗。但就这套厢房,还是寺里看了宗政家三姑娘的面子才勉强腾挪出来的,仅供鱼岩府也有名望的吴家女眷居住。

    迎接秋棠的是个与她差不多年岁的大丫环,圆脸微丰,杏核眼明媚,柳腰袅娜,生得有五六分颜色。一见秋棠到了,这丫环便喜上眉梢,忙不迭地给秋棠屈了屈膝再扶住了她的胳膊,嘴里说:“好姐姐,您可来了,快到房里烤烤火。”她眼睛已经瞄向秋棠手提的食盒,越发的喜形于色。

    秋棠也干脆,将食盒的提梁塞进这丫环手里,笑道:“还请宝鹃妹妹上禀老姨太太,奴婢先去烤干了这身衣裳,再去给她老人家磕头请安。这儿的菜色多了几味,奴婢提得吃力,所以才来晚了,等会儿去向老姨太太告罪。”

    宝鹃紧紧攥住了食盒的提梁,不防这食盒真的很重,她身体也微一趔趄,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菜色多,她这个大丫环说不定会有赐菜呢。

    赶紧麻利地给秋棠塞过去一个鼓鼓的荷包,宝鹃亲热笑着道:“我们家老太太早就发过话,秋棠姐姐不必着急请安,还是赶紧烤烤火才好。还有告罪的话再不必说了,下这般大的雨,姐姐和秋蓉姐姐日日三趟地来,我们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呢!”

    秋棠飞快地捏了捏手里的荷包,笑得更加开心了。她嘴里的老姨太太——吴任氏老太太是任老太太的庶妹,吴家是鱼岩府的大地主大商家,吴任氏老太太手面向来朗阔,这回的荷包里只怕是两个五两银的锞子,这就是十两呢。若非如此,她和秋蓉才不愿一天专门跑几趟。

    但手面再大,现如今也难买得到一份儿称心如意的吃食。吴家众女眷吃惯了珍馐美味,到慈恩寺避难的第二天就难以忍受寺里陡然档次下降了不少的素斋,只苦于有钱无处使,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拿钱去买特殊待遇。

    后来有一日,宗政家的任老太太打发跟前第一得用的心腹崔嬷嬷来给吴任氏老太太请安,问起饮食状况时吴任氏老太太不免抱怨了几句不精心不合口。崔嬷嬷回去的这天中午,任老太太就打发秋棠来给吴任氏老太太特意送来膳食。

    同样的素鱼素鸡等素菜,任老太太送来的就格外好吃。吴任氏老太太眼光多毒,立时就分辨出这几道素菜都是以前慈恩寺最有名的素斋大师傅惠永大师的手艺。

    吴任氏老太太笑呵呵收下这几道菜,而后二话不说,令秋棠给任老太太捎去了五百两的银票,但什么话也没问。此后每一天,任老太太那边儿就会派人按三餐送来精致可口的饭食,偶尔还有水果点心。

    过得几天,吴任氏老太太跟前的大丫环宝鹃终于从秋棠嘴里套出话来。原来托了那位得了宿慧尊者青睐的宗政三姑娘的福,宗政家的人都宿在了清净琉璃庵。为此,清净琉璃庵的大小姑子都避到了旁的尼姑庵里去住。

    而慈恩寺的智清方丈也曾经得过宿慧尊者的嘱托,所以对宗政家一家人多加关照。反正如今慈恩寺里大家伙儿都吃大锅饭,都是鱼岩府的达官贵人,待遇上实在不好分出轻重,便都一勺儿烩了。为免有人拿着架子找茬,智清方丈便干脆将惠永大师和打下手的小和尚派去了清净琉璃庵,专门给宗政家的人做饭。

    吴任氏老太太羡慕不已,直叹息,再有钱也买不来佛缘。今日宝鹃打开食盒,将诸般菜点一一摆放上桌,忽然惊呼一声儿,端出一碟好物儿。

    这是一小碟子酥油泡螺,只见那泡螺上面的纹溜就真的像螺狮儿一般,还是粉红与纯白两股绕在一起形成的红白双色螺旋纹路,竟是天幸国八大名点之一的“双姝螺”。

    吴任氏老太太又惊又喜,连连念佛,平日里想吃到惠永大师的这份儿拿手点心,也得看佛缘运气。她不忙着吃,命宝鹃先好好收起来,将秋棠叫上来问话。

    秋棠给吴任氏老太太请了安,笑道:“今儿是我们家三姑娘清修十年圆满之日,惠永大师听说后亲自下厨特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又顿了顿道,“以往惠永大师每天只肯做一两道菜的。”但三姑娘那里,顿顿都是这位大师的拿手好菜。

    吴任氏老太太听罢,立刻命宝鹃打开她带来的珍宝箱子,亲自从里面挑出了一对儿金镶玉四蝶珍珠步摇和一套大小共六件的莲花纹象牙插梳。

    那象牙插梳就罢了,步摇别看不是纯金的,却采用了从秦魏等国传来的结条工艺。据说,吹落枝头花瓣这般轻微的风,就能让那步摇之上的四只蝴蝶轻轻颤动,宛若真蝶一般,栩栩如生。

    吴任氏老太太还命宝鹃取出一只金筐宝甸珍珠装的花梨木函,打开函盖,拿紫绒垫了底,再将步摇和插梳一一置放好。就这只花梨木函,其价值便是步摇与插梳的数倍也不止,便是当成以后的嫁妆也合适。

    宝鹃又取过一只貂皮做成的皮囊,将花梨木函严严实实地裹好,再小心翼翼地捧给秋棠,开玩笑般地道:“秋棠姐姐,这可是咱们家老太太大半年的膳食银子,可千万摔不得啊!”

    那就是超过千两银子了,秋棠心里一惊,脸上却不肯露怯,含笑接过东西,笑吟吟道:“老姨太太尽管放心,若摔了它,奴婢拿头来赔!”

    吴任氏老太太大笑,骂了两声促狭鬼,又叫宝鹃赏了双份的上等封儿,打发秋棠赶紧回去。宝鹃亲自将秋棠送出去,回来便见吴任氏老太太在小丫头的服侍下已经在尝那品“双姝螺”,便笑道:“惯常要吃到惠永大师的这品点心,只怕两千两银子也不行呢。今儿老太太有口福了。”

    吴任氏老太太吩咐将几位太太和姑娘请来与她一起用膳,才对宝鹃笑道:“且看着吧,我那好姐姐麻烦大了。”

    宝鹃瞧着,吴任氏老太太的笑容里有几分不屑和几分得意,却不敢多问。她知道一点儿这对好姐妹的旧事,如今任老太太借着孙女儿的威风打了吴任氏老太太的脸,吴任氏老太太这是等着看热闹呢。

    热闹么?至少现在任老太太这儿还热闹不起来,不仅不热闹,还因为添了个陌生的亲人而导致气氛相当怪异。

    清净琉璃庵原本是主持慧仪师太住的地方现下安置了任老太太,她带来的家当将这间静室变了个大模样,以前出家人的出尘离世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红尘俗世的富贵享受。

    不大的明间地上摆了一张大理石面楠木圆桌,任老太太带着孙女们坐着吃饭,两个媳妇在她身后侍奉,侍侯姑娘们的则是各自的大丫环——不过跟着宗政恪的是徐氏。至于姨娘们,自然是在自己房里吃自己的,连在任老太太跟前卖好的机会都没有。

    任老太太的嫡亲儿媳妇是平大太太——哦不,现在要改口叫平二太太,宗政家三房的大太太是已经去了的萧氏。依此论之,宗政伐的妻子,原先的刘二太太则要改称刘三太太。

    叫了好几年的称呼骤然要改,几次三番有人或有意或无意叫错,席上席下的人们便忍不住去偷觑宗政恪的脸色。却见这位刚刚回府的宗政三姑娘仪态优雅,非常平静地用着膳,仿佛没有听见那些人的那些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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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感谢苏清颜的打赏!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亲人相见分外眼红
    &bp;&bp;&bp;&bp;第二十九章 亲人相见分外眼红任老太太心里窝着一股气儿,眼皮不带半撩的,真心不想看见重新回到这个大家庭的三姑娘宗政恪。为的啥?银子!

    要说任老太太姐妹俩嫁得都好,任家只是鱼岩府隔壁临河府的没落家族,与宗政家万万比不了,就算是大富吴家也算高攀。

    且宗政谨当年是鱼岩府远近闻名的青年俊材,有才有貌,还有家世。哪怕是做填房,任老太太在娘家也很是风光有面子,明里暗里没少挤兑嫁作商人妇的庶妹吴任氏老太太。

    但宗政家吃亏在一点,财货不丰。所以吴任氏老太太才能豪爽大气地直接拿出五百两银子的饭钱啪啪打脸亲姐姐,这机会可不多,逮着一次算一次。

    任老太太的嫡亲儿媳妇平二太太如今管着中馈,但每个月的帐目任老太太都是要过目的。她很清楚宗政家三房如今的财政状况——大部分的现银都用来给宗政谨重谋起复,每个月连主子带下人的花销在内,不超过三百两银子。

    宗政谨在任上时还好点,丁忧之后这几年完全是坐吃山空,就靠着几处田庄的出息在撑着。至于铺子,分家时三房倒也分了几处,但每年铺子的分红都直接走了宗政谨的私帐,任老太太这儿根本没落下半个子儿。

    她心里不是没有怨言的,也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这么干。现在清楚了,原来老头子心里最挂念的还是宗政恪这个嫡长子所出的嫡亲孙女儿。再往深了想,她这个继室太太做了几十年,在老头子心里依然比不过元配嫡妻。

    所以任老太太看宗政恪顺眼才怪,其中又有一层,宗政恪的母亲萧大太太当年嫁妆极丰,相当惹人眼红。

    宗政修与萧氏遭难之后,任老太太就在亲儿子亲媳妇的窜掇下将萧氏的嫁妆仓库钥匙拿在了手里——宗政谨考虑到老公公确实不好掌管儿媳妇的嫁妆,再加上对任老太太也有几分信心,便将钥匙给了她。这么多年过下来,任老太太都不知道那间小仓库里还剩下多少东西。

    起先任老太太并不敢打萧大太太嫁妆的主意,她看得清楚,老头子对嫡长子所出的孙女儿很是上心。但后来,某次她拿着嫁妆单子清点东西时,不知怎么头脑发昏取了一件儿摆设放在房里,惹来吴任氏老太太的好一番恭维羡慕,那件摆设从此就没放回去。

    任何事,一旦开了头,就会有一有二有三。任老太太本就是破落户小家族出身,眼皮子浅、虚荣心强、见不得好东西——吴任氏老太太私底下这么编排这位嫡姐,萧大太太陪嫁的那些东西着实耀花了她的眼,也迷乱了她的心,此后她便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她想着趁宗政恪回家之前好好整理一下仓库,被挪用的家具摆设赶紧还回去,被摆出来挂出来的古董字画也赶紧收拾回箱笼,被赏出去或被变卖的首饰衣料赶紧填补填补。至于那些田庄铺子的产出,这么多年下来掌事的早就换成了自己人,到时候怎么说也得费些思量。

    反正宗政恪三岁多就送入尼庵清修,纵有嫁妆单子,她又能分得出什么真假好坏?如果她身后还有外祖家可以依靠,倒也麻烦,谁让自她父母逝后,宗政谨迁怒于苏杭萧氏,两家这么多年就再也没有来往了呢?!

    但没想到,宗政谨回来的第二天就叫任老太太收拾衣物行李,要赶时间搬到清净琉璃庵里去避难。任老太太唬得半死,再问宗政谨他又不肯多说半个字。那几天,这死老头子天天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什么。两个儿子都被他打发去整理物件儿,对此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宗政谨是三房的大家长,向来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任老太太没办法,只能照做。终于搬到清净琉璃庵,是哪儿哪儿不方便。房子窄小,光线阴暗,家具简单,装饰基本没有,要不是吃食还算顺心受用,任老太太都打算打道回府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住下来才三天,宗政家的这群人便听说鱼岩河下游决了堤,鱼岩府整个都泡在了水里。宗政伐吓得半死,苦求了宗政谨,才冒着大雨将他的生母春太姨娘给接上了山。

    任老太太终于消停了,也闭上了连日来诸多抱怨的嘴巴。只是今日,宗政恪结束清修重回宗政家,她的嘴巴又有点发痒。无奈,她完全没料到这位在尼姑庵生活了十年的三姑娘,诸般规矩都学得非常好,挑不出任何错来。无疑,这更刺了任老太太的心。

    宗政谨对宗政恪非常上心,特意挑选了最好的时辰让她走出清修的小佛堂。外出不便,先给长辈磕头行礼算是简单的仪式。回头,宗政谨还说了,要让她去族庙给祖宗们磕头敬香——从来只有男丁才能入族庙!

    任老太太想起不久之前她候着这孙女儿仪态优雅的走近,给她磕头行礼时只恭敬地唤她“老太太”,胸口就闷得慌。尤其是看清楚三姑娘的容貌和她通体素净却不失雅致、于细节处更见华贵的打扮之后,她更加不舒服了。

    哪怕这顿午膳全部是惠永大师的手艺,任老太太仍然用得索然无味。对此,宗政恪目不斜视,专心吃自己的,无关紧要之人的眼光,她何必在意?

    食不言,一时寂然饭罢,漱口之后丫环们按大小主子们的喜好沏上香茗。宗政恪身边服侍的是徐氏,也给她端来一盏闻着竟没多少香气的茶,汤色瞧着也普通,只泛着微微的浅碧色。

    挨着任老太太左手边坐着的宗政愉便笑问:“不知三妹妹今日喝的是什么茶,又最喜欢喝什么茶?也好告诉咱们,日后方便三妹妹来时款待。”

    宗政恪抬眸看向宗政愉,淡淡回道:“山野之间常见的野茶罢了。我不挑茶,随意就好。”

    任老太太右手边坐着的宗政悦便哧地一声笑,声音娇脆。她年纪小,向来受宠爱,颇有些任性。取笑完了,她便睁着大眼睛,笑眯眯地道:“三姐姐才回家,恐怕不晓得,咱们家世代书香,吃的用的顽的东西都不可随意。若是随便取用了东西,若被人知晓,不免要受些耻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宗政愉紧了紧手里的帕子,赶紧为妹妹的话打圆场:“三妹妹别听悦姐儿胡沁,山野之间多有好茶,古来那些高人雅士也是极爱品尝的。”

    “悦姐儿怎么胡沁了?”任老太太瞧一眼宗政愉,又正色对宗政恪道,“你既回了家,少不得家里的规矩也该知道知道。那些山野村夫卖给尼姑庵的又会是什么好东西?该扔的就要扔,回头家里自然会给你更好的。”

    “咦?怎么这么香?”说话之人看上去比宗政悦大不了多少,一张娇美的瓜子小脸,两只大眼睛活泼灵动。这是宗政伐的嫡女,刘三太太所出的五姑娘宗政惜,今年十岁。

    宗政惜紧邻宗政恪而坐,自然第一个嗅到了宗政恪茶盏里慢慢飘逸出来的清淡香味儿。经她这么一说,一桌子的人也才发现,刚刚瞧着普通的茶汤渐渐变成了惊人的翠绿色,十几片茶叶在汤中沉沉浮浮,微卷的叶片脉络竟有些像是佛家的“卍”字。

    坐在宗政恪另一侧的是宗政伦贵妾王姨娘所出的二姑娘宗政慈,她生着微丰的鹅蛋脸,此时一弯新月眉高高挑起,不大的眼睛撑得圆滚滚的,满脸满眼的震惊,失声道:“普陀佛茶!”

    宗政恪有些意外,便看了宗政慈一眼。宗政慈急忙用帕子掩了嘴,免得观来不雅,又笑问宗政恪:“三妹妹,我没认错吧?”

    取过徐氏递来的热帕子慢条斯理地拭了嘴角,凤目流波,往宗政慈那边儿瞟了瞟,宗政恪点点头,脸上依然是不咸不淡的表情,淡然道:“二姐姐好眼力。这是尊者赐下的佛茶,给我清心修行所用。”

    嘻,宗政惜笑出声。四姑娘宗政悠是她的庶姐,坐在她与宗政悦中间,唯恐她惹了任老太太不高兴,匆匆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捂住嘴巴强忍住笑意。

    这脸打得可真是啪啪啪响得厉害。普陀佛茶的确产自山野之间,完全自生自长,无人照看,常见的很。但是那山,可是大名鼎鼎的南山,东海佛国的南山!

    宗政惜在心里不住冷哼,眼风扫着表情僵住的宗政愉和宗政悦——还当人家大老爷大太太生下的三姑娘是她和宗政悠这样庶子所出的女儿,想怎么挤兑就怎么挤兑?!被打脸了吧,活该!

    啪嚓一声响,却是宗政悦将手里的茶盖给掉到了地上。她气得小脸通红,还想再对宗政恪抢白几句,冷不防对上宗政恪黑黝黝仿佛寒潭也似的清冷凤眼,她想说的话忽然哽在喉咙里。

    呆滞须臾,宗政悦扭头便冲宗政悠发火:“四姐姐拉五姐姐做什么?让她笑啊!”宗政悠的小动作她怎么没看见?刺眼得很!

    宗政惜拍案而起,隔着宗政悠嘲笑道:“四姐姐又碍着你什么了?!六妹妹自己没见识闹出大笑话,何必冲无辜的人发火?”

    “好啦!”任老太太眉毛立起来,却不去说孙女们,反倒朝着自己身后的平二太太和刘三太太发脾气,“你们瞧瞧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当着长辈的面儿就敢摔壶掼碗。这要传出去,人家还说宗政家的姑娘混没教养,当面就敢不敬长辈!”

    哟,这是指桑骂槐了。宗政恪心里好笑,她招谁惹谁了,喝一盏茶而已,竟闹出这么多事来。但她就是不动如山,全当没听见这番话里话外的数落,谁能奈她何?x211
正文 第三十章 丢人现眼到家了
    &bp;&bp;&bp;&bp;第三十章 丢人现眼到家了宗政悦不高兴,这是有原因的。

    十几天之前,在鱼岩山道上和小花坞被鱼岩郡王府折腾一场,这小姑娘受了极大的惊吓。回家之后,晚上她就起了高热。幸好只是急诊,服了两贴药她便好了。

    但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之时,曾经听她的母亲平二太太与她的奶娘抱怨,若非在庵里清修的三姑娘惹了佛国尊者的注意,一心修道的鱼岩郡王府也不会故意搓磨她们老老小小。

    宗政悦将自己受的这番罪都算到了宗政恪的头上,此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则在于,宗政恪与亲人重逢不过个把时辰的时间,就成了上自祖父下到她的父亲和二叔都最看重的人。

    有多看重,只瞧长辈们赏赐下来的那些东西就知道。

    宗政谨出手就是一套纯金镶蓝宝石的头面首饰,钗簪插梳压发步摇项圈戒指,林林总总大大小小总共十六件。

    当时他就说了,这是他委托二房的老太爷在京里最出名的首饰店珍珑阁提前订制的,仿的是大昭帝国最流行的款式,宝石的成色也上佳。这套头面,只有宗政恪一个人有。他也没给别的孙女儿带礼物。

    任老太太没提防老头子出手会这么大方,她准备的见面礼就有些不够看了——不过是一对儿金镶和田白玉的素面手镯,成色水头都好,款式却偏老气。被逼无奈,任老太太只能将刚买不久的一对儿赤金点翠花枝凤尾簪给添上——她许诺了要给宗政愉宗政悦姐妹一人一支的,这下泡了汤。

    宗政伦和宗政伐两家人的礼物自不敢越过父母去,但也相当体面,各自送出时新的首饰衣料,一看就知道是早早精心备下的。而这些东西,宗政愉众姐妹很久都没收到。

    这也就罢了,祖父还要求无论是宗政愉以下的五姐妹,还是宗政伐的庶长子大少爷宗政棋、宗政伦的嫡长子二少爷宗政栋,都必须给这位即将回到家族怀抱的三姑娘准备礼物。

    宗政悦这心里憋屈的啊,一气之下拿了自己练手用的荷包草草应付了事。当她将荷包递给宗政恪时,她分明发现祖父和父亲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向来疼爱她的父亲还用力地瞪了她一眼。

    所以宗政悦不喜欢宗政恪,就算明知道与她对上会惹祖父不快,宗政悦也不愿意对她露个笑脸。这下好了,就为了一盏茶,宗政悦觉得丢了大脸,还连累母亲被训斥,更加看宗政恪不顺眼,一时仍然忍不住,气呼呼道:“佛茶又有什么好得意的?谁知道是不是人家吃剩下不要的!”

    “悦姐儿!”这次喝止宗政悦的是她的母亲平二太太,她真是恨铁不成钢,额角青筋直跳,厉声道,“母亲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这般没规矩!还不给你三姐姐道歉!”

    “弥勒至尊!”宗政恪宣一声佛号,正色对宗政悦道,“佛涎寿万载,便是尊者吃剩下不要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想得便能得到的东西。六妹妹,看来你佛缘不深呐!”

    她叹一口气,看看桌上桌下众人,摇摇头满脸的憾色道:“佛缘既不深,便享不得佛祖赐下的福,否则恐难生受,反倒招灾招难。徐姑姑,去知会惠永大师,请他日后不必费心了。”

    徐氏刚应了一声是,平二太太就急忙走过来,亲自拉住了徐氏的手,亲亲热热笑道:“徐妹妹稍待,容我说两句。三姑娘佛缘深厚,咱们都是沾了三姑娘的光才得了佛祖庇护。三姑娘是姐姐,可千万别与悦姐儿计较。她人小嘴快,心却是好的。”

    沾姑娘的光,吃姑娘的住姑娘的,半个大子儿不掏还满嘴酸话,当姑娘是泥人捏的?徐氏万万看不上任老太太的嘴脸,却又谨守本份不能为姑娘出头。此时她见姑娘拿住了话把儿,几句话便憋得任老太太唯恐以后没得好饭好菜吃,鼓着嘴不敢再多言,心里却还是有些不痛快。

    徐氏轻轻挣脱了平二太太的手,双手叠在腰侧,屈膝给任老太太福了福身,再对平二太太笑道:“老太太,二太太,宿慧尊者一见我们姑娘便说,她二人有前世的宿缘,前世便是知交好友,没想到今生转世投胎还能有相见之时。所以尊者与我们姑娘是平等相交,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和我们姑娘分享。就为了姑娘身子安康,她还特意将大势至尊者手抄的佛经留下,以便姑娘在清修颂经时沾沾尊者的佛光。”

    说到这里,徐氏再度看向任老太太,笑容温和得体,瞧在任老太太眼里却有说不出的咄咄逼人:“老太太,大势至尊者虽是普渡神僧的三弟子,却是大普济寺公认的下一任主持方丈。宿慧尊者说过,他亲自手抄的佛经,不是佛缘深厚的人是无福消受的。尊者虽然爱重我们姑娘,但也是我们姑娘佛缘深厚,才能消受大势至尊者的手抄佛经而不会折了福报。”

    你个老虔婆,把着我们姑娘的佛经不还,还要不要脸?徐氏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要挤兑得任老太太将佛经交出来。她以为她在鱼岩府,姑娘在鱼岩山,就不知道她拿着佛经向人炫耀的事?

    任老太太的脸色真是好看,一时青一时白一时红,胸膛气伏不定,竟是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宗政愉便柔柔笑道:“三妹妹是祖母的孙女儿,三妹妹佛缘深厚,祖母的佛缘自然也深厚。三妹妹,你说是吗?”

    宗政恪对宗政愉缓缓点头,平淡道:“老太太的佛缘当然深厚,大姐姐不是多此一问?”又沉下脸来对徐氏说,“尊者与我之间,何须多说与人听?我倒不怕,就怕平白给尊者招惹了是非。如此逞口舌之利,罚半月例银。”

    徐氏急忙屈膝应是,不敢再多话,柔顺垂头站在宗政恪身后。正此时,去慈恩寺给吴任氏老太太送膳食的秋棠高高兴兴地回来,三言两语将事儿说了,再取出貂皮包裹着的花梨木函。

    几位姑娘的注意力便立时被这只精致又满是富贵气的木函吸引。待打开函盖,看见四蝶步摇和象牙插钗,便是宗政愉也忍不住露出羡慕喜爱之色。

    宗政慈眼里放着光,伸出纤纤玉指轻轻触模细巧金丝围成的金框,笑道:“这金筐宝甸珍珠装可真是难得,瞧着不是仿的工艺,恐怕是往秦魏诸国去的商队带回来的真货色。”

    “就你能!显摆什么?”宗政悦急急接话,得意洋洋地瞥一眼宗政恪,满脸不屑道,“这算什么好物儿?祖母曾赏我一只金函,不仅是金筐宝甸珍珠装,还是交胜金粟的。那些密密实实填满金筐间隙的小金珠子比真的粟米还要小巧精致,争辉斗艳的,‘交胜’之言真真是名不虚传!”

    听到这里,任老太太和平二太太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任老太太不敢做大动作,只在桌下轻轻踢了宗政悦两脚。可宗政悦在姐妹们惊讶羡慕又隐含嫉妒的目光中浑然忘我,也根本没注意到平二太太不住飘过来的眼色。

    她还在比划:“那金函这么宽,这么大,极深,别说这几件首饰,就是几十件上百件也能装得下。而且这金函来头大得很,竟是大昭帝国内造之物,说不定是哪一位妃子娘娘或者公主娘娘使过的珍宝函呢!”

    徐氏突然幽幽开口,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住。她明明顺着宗政悦的话头说,一双微带怒意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任老太太。只听她慢慢道:“大昭嘉善三十三年内造珍宝司奉皇命打造金筐宝甸珍珠装、交胜金粟的金函,一共只得了三只。一只被嘉善帝敬献给了皇太后,一只赐给了皇太子妃,最后一只……赐给了位同副后的悫敏皇贵妃。悫敏皇贵妃无子,只有一个公主,封号秦国公主。这三只金函也不是什么首饰函,专为收藏三尊佛祖雕像所用。皇太后得了一尊过去佛像,皇太子妃得的是未来佛像,悫敏皇贵妃得的却是一尊现世佛像。”

    宗政悦眨眨眼,直觉有些不对。但她自得了那个珍稀宝贝,也极想知道来历究竟,好向她的闺中密友们炫耀。只是苦于那金函是任老太太私下给的,不好拿着去向姐姐们请教。因此,她见徐氏说得头头是道,还挺适时的捧哏:“这位公主难道和亲了秦国,所以封号秦国公主?她带去了这只金函做嫁妆吗?”

    徐氏便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眼睛终于落在了宗政悦身上,轻声道:“大昭公主的封号都是当世诸国的国号,哪位公主最得皇帝宠爱,哪位公主的封号便以几大强国的国号为封号。悫敏皇贵妃所出的秦国公主最得圣宠,其势力大到公然与皇太子争夺储位,还几乎让她成功了。”

    “徐姑姑,请不要再说了,好吗?”宗政恪忽然叹一口气,阻止了徐氏。但没有对她再一次的逞口舌之利而作出处罚,她看上去很是疲惫,起身向任老太太屈膝福身,语气虽恭敬态度却冷淡,“老太太,孙女儿礼佛的时间到了,便不陪老太太用膳了,您慢用。”又给平二太太和刘三太太福了身,她转身便径自离开。徐氏也行了礼,紧跟着扬长而去。

    任老太太脸色铁青,却紧紧抿住嘴不敢说什么。平二太太用力拉拽宗政悦的衣袖强令她坐下,再小心翼翼地挨近任老太太身边,脸上堆笑低声道:“母亲……”

    任老太太蓦然扬起巴掌,当着庶出儿媳和众多孙女的面儿,重重地给了平二太太一记响亮的耳光,厉喝:“丢人现眼到家了!”x211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拿
    &bp;&bp;&bp;&bp;一巴掌挥出去,任老太太自看见宗政恪之后心头堵住的这口气总算是泄去了少许。也不看儿媳和孙女们是什么表情,她怒气冲冲地离席去了内室。

    平二太太难堪得眼圈立时就红了,抬头就见妯娌刘三太太脸上挂着一缕嘲讽笑意。她自觉丢人,也确实亏心,便当作没看见,强笑着让女儿侄女们各自散去。

    宗政愉以下的五位姑娘被方才的变故惊住,嘴角含笑的刘三太太带走她的女儿们,宗政愉和宗政悦便一左一右搀住平二太太两边胳膊肘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沉默着扶她回房。尤其是宗政悦,也反应过来自己只怕是嘴快惹了祸,更是垂着头不敢吭声。

    落在这对亲母女身后的宗政慈也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让嫡母和嫡姐嫡妹看见自己脸上的幸灾乐祸之色。她虽是庶女,却也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且向来偏爱宫闱掌故这类的书籍,因此她知道徐氏方才未尽之言的后继故事——

    大昭嘉善三十五年,秦国公主争位失败,在悫敏皇贵妃的庇护下逃到天幸国地界,隐姓埋名开创了云杭萧氏一脉。悫敏皇贵妃的那只金函的确是被秦国公主带走,后来又被她赐给了她的幼女——云杭萧氏如今辈份最高的萧老太爷嫡亲的姑姑,苏杭萧氏一脉的老祖宗,至今还健在的萧太夫人。

    且金函里曾经陈放的三尊佛像是有大讲究的,暗含了当时嘉善帝对后、宫三位地位最尊贵女眷的一番深意。皇太后的过去佛,意味着这位老太后该彻底放权了;皇太子妃的未来佛,代表了嘉善帝对皇太子夫妇的殷殷期许;而悫敏皇贵妃的现世佛,毫无疑问是一种告诫——现世安好,别奢想更多。

    可惜,悫敏皇贵妃并不甘心,她的女儿秦国公主无论为人处事还是才干谋略都不逊色于皇太子。大昭既然容许女帝存在,她的女儿为何不能成就一番帝业?

    但最终,秦国公主还是败了。于是此事过去近百年以后,曾经盛放过现世佛释迦牟尼金像的空金函成了嫁妆,被苏杭萧氏四房嫡长女萧闻樱带进了宗政家。至于那尊佛像,秦国公主事败逃亡,悫敏皇贵妃被赐死之前亲手摔碎了它。

    这件意义非凡的大昭帝室重宝能成为萧大太太的陪嫁,可想而知她在娘家的地位。而她之所以会遇难,正是与宗政修同去给曾祖母萧太夫人贺七十二岁虚寿的缘故。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在大昭帝国,老人的七十三岁与八十四岁是极大的槛,所以每逢七十二岁与八十三岁虚寿,总是会大肆庆贺。

    那段时间,萧大太太已经发现又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且胎相十分不稳,费了极大的功夫才勉强说动宗政谨宗政修父子允许她回苏杭府给曾祖母贺寿。没想到,这一去便成了永别。

    金函尤在,芳魂却远,还带走了自己最寄以厚望的爱子,这就是宗政谨从此与苏杭萧氏断绝了往来的原因。

    那么,宗政悦在宗政恪面前显摆的好宝贝,归根究底,根本就是宗政恪的东西!走出任老太太起居的这处庵堂,看见祖父脸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望着大雨发呆,心知肚明的宗政慈心情更好了。多读书是有大好处的,起码不会胡乱犯蠢。

    平二太太看见公爹的一瞬间,面现慌乱之色。带着三个女儿上前请安,她惴惴不安地瞟一眼宗政谨阴沉可怕的表情,吓得赶紧垂下头,屏住呼吸。

    宗政谨眉宇间满是疲态,低声含含糊糊道:“把东西规整规整,缺了损了的,拿自己的私房去赔!否则……”

    平二太太的身子便剧烈地抖了抖,怕得差点直接软倒在地。她不是不知道,倘被外人得知她伙同婆母将先大嫂的嫁妆如同自己的东西一般随意处置,会令宗政家世代清名蒙羞,但那些好东西……那些可是出自大昭帝国宫廷的好东西啊!

    “爹……”平二太太泪眼朦胧,还要哀求。要知道,那些嫁妆里有几样精致首饰已经被她悄悄带到娘家赏了出去,给她赚了极大的颜面。就那几样首饰,恐怕要到京城的珍珑阁才能找到差不多工艺的,每件少说也要百两银子。

    “再多说半个字,我便叫伦儿休了你!”宗政谨看都懒得看这个儿媳,心里也不是没有后悔,当初他就不该依着任老太太给宗政伦娶了任氏表亲家的姑娘。

    平二太太不敢再张嘴了,见宗政悦像是要说话,急得赶紧握住她的嘴,强拉着两个女儿低头匆匆告退,心里火烧火燎,又急又怕。宗政慈眼珠转了几转,默默打起主意,慢慢尾随而去。

    宗政谨低叹一声,喃喃道:“家门不幸!”

    因在琉璃庵不甚方便,宗政谨带着儿子孙子在外院摆桌吃饭,只等着日后回了家里再给宗政恪办个热闹隆重的接风宴。

    今日,当他看见牵挂了十年的孙女儿好好儿地盈盈立于眼前,这颗心又是酸来又是痛。仿佛,惨遭劫难的佳儿佳媳又站到了他面前,令他差点当场老泪纵横。

    宗政修的容貌酷肖其母凌夫人,生得俊美不凡,而萧大太太也是苏杭府出名的美人。宗政恪的五官综合了父母的优点,既像父亲,也像母亲,这才让宗政谨感怀良多。

    在外院,他没什么心思用膳,只想着快点吃完好去问问孙女儿这十年的境况,所以外院的席散得很早。但他没想到,他竟然能听见那样一出好戏。

    宗政谨又默默站了片刻,这才提脚慢慢走进任老太太安置的庵堂。里外两个小间,地方确实紧窄狭小。外头只摆得开一套桌椅,里面也只有一张普通的榆木小床,靠床放着高脚茶几。

    这不奇怪,清净琉璃庵的清修规矩原本就严苛,走的是“苦修证道”的路子。宗政谨在外院的住处还不如这里。见他进来,正打算将席面撤下摆开奴婢们铺盖卷的崔嬷嬷急忙屈膝行礼:“老太爷。”

    宗政谨挥挥手,面无表情地道:“带着人到外面去。”

    崔嬷嬷便知事情不妙,却不敢多话。她服侍了任老太太几十年,深知宗政谨的脾气——恨极了是要杀人的。她赶紧进了里间,悄悄在床沿坐着喝茶的任老太太耳边说了一句:“您好好说,别和老太爷吵。”

    任老太太也听见了外头宗政谨的声音,同样惶恐不安。她听了崔嬷嬷的话,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目送崔嬷嬷带着秋棠秋蓉离开。听得外头吱呀一声儿,似是门关上了,她急忙站起身,迎了出去。

    在里间门口接着了宗政谨,任老太太陪着笑脸道:“老太爷这就散了席?饭菜还合口?我给您沏一盏洞庭春解解腻。”

    “你坐下。”宗政谨轻轻推开任老太太,指着床沿低声道,“咱们好好说说话。”

    他态度这般温和,任老太太的心情却越发忐忑,只能挨着床边落坐,垂着头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宗政谨也在茶几另一边的矮凳上坐下,沉默片刻后缓缓道:“自修哥儿去后,我便无心打理家中内外事务,这些年辛苦你了。”

    任老太太咽了咽唾沫,摇头道:“老太爷说什么话呢,为您操持中馈杂务,本就是妾身的本份。”

    “不错,这是你的本份,那些年你也做得很好。”宗政谨端起茶壶,给任老太太倒了一盏她方才就在喝的老君眉。将茶盏慢慢推到任老太太手边,他继续说,“不过你记不记得,当年将中馈交到你手上时,我对你说过的一句话。”

    几十年前的事儿,谁还记得清楚?任老太太短促地笑了两声,压根记不起宗政谨交待了什么。宗政谨便直视着她,沉声道:“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拿!”

    任老太太耳边轰轰作响,她猛然记起,宗政谨的确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不仅一次,而是很多次。

    凌夫人去世满了一年,宗政谨在母亲孔太夫人的命令下不情不愿娶了她为继室。孔太夫人与她的母亲曾经是闺中好友,所以她才能嫁入宗政家为填房。

    成婚不过半年,宗政谨便出仕地方,孔太夫人安排她跟了去服侍。顺理成章,她掌管了中馈。宗政谨便交待她,不是她的东西,绝不能拿。

    她那时很听话,一丝不苟地按宗政谨的吩咐主理家事,也帮宗政谨挡去了一些上赶子送礼的人。宗政谨渐渐地接纳了她,成婚一年,他与她圆了房。

    又这般过了五年,她终于生下了自己的儿子宗政伦。宗政谨升了官,更忙了,完全放心由她来主掌中馈。因她这些年都做得很好,对宗政修无论明处还是暗处都还算关爱有加,宗政谨终于放了心,将家里大小仓库的钥匙都交给她掌管,其中就包括凌夫人的嫁妆仓库钥匙。

    将所有钥匙都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天,宗政谨握着她的双手,脸上带着笑,对她柔声说,不是你的东西,不能拿!

    她没有拿,甚至视凌夫人的嫁妆有如祸害,从来都不管不问以证自己绝无觊觎之心。宗政谨对她很满意,两个人也终于真正过起了夫唱妇随的日子,生儿育女、和美度日。

    ----

    鞠躬感谢桃源在心中的打赏!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大势至
    &bp;&bp;&bp;&bp;宗政修夫妇死后,宗政谨将萧大太太的嫁妆仓库钥匙交到任老太太手里时,并没有如前两次那样特意交待。这代表了他对任老太太的莫大信任,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也不会看错人。

    但这次,任老太太却没有守住她的这双手,也辜负了宗政谨的多年信任,竟然瞒着他动用了已逝儿媳妇的嫁妆。

    对此,宗政谨很失望,也不明白为什么年轻时中年时的妻子能够做到不是她的东西不碰,晚年却会犯下这般大错。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他还是决定给任老太太一个弥补的机会。

    “事儿既已出了,看样子恪姐儿也知道了她母亲的嫁妆被人动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你花多少银子,还完好的东西都给我放回去。少了损了,拿出你自己的嫁妆全部补上。我也不求你能做到赔出一模一样的东西,价钱差不多就行。恪姐儿那里,我去与她说。我还会另外填补她。”

    一面说着这些话,宗政谨一面漫不经心地把玩一只空的缠枝纹甜白瓷茶盅。忽然,他手一僵,再抖了两抖,有如被烫着了也似急急将茶盅给放下,脸色变得更难看。

    任老太太知道为什么,这套带着明显大昭帝国特色的缠枝纹甜白瓷茶具也是萧大太太的嫁妆之一,刚拿出来不久。她干笑两声,急急将茶盅收到茶盘里,再拨拉到一边。因动作太大,一只茶盅滚落到地上摔成了四瓣儿,声音清脆悦耳。

    这声响,将宗政谨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彻底给激发出来。他嘭地重重一拍桌子,怒吼道:“笑什么笑!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任老太太吓得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床上。她的头磕在坚硬的床角,立时撞出一个大包,火辣辣的疼。

    这些天,因慈恩寺的事儿,任老太太又是惊来又是怕,心底积了许多负面情绪。方才又因为宗政恪的不敬而心生怒火,还带着几分因亏心事发作出来的惭愧后悔。此时被宗政谨这么一吼,再摔一跤,撞得头疼,她顿时抹泪大哭。

    “你就知道我做了错事,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任老太太老泪纵横,瞪着宗政谨,一股脑地将这么多年的不满给发作出来,“自从修哥儿夫妻俩去了,你就也像死了一般,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都不理。你官也不好好当了,庄子上铺子里也不过问了,家里什么情形你一概不关心不搭理!”

    一骨碌爬起来,任老太太直着腰身,梗着脖子,边哭边道:“家里的出息一年比一年少,开销却一年比一年大。你呢,只知道关起门来读书,衙门里也只是虚应差事。我辛辛苦苦替你撑着这个家,既要保住宗政家三房在外的颜面,不叫人看低了去,又要管着一家子的嚼用。穗姐儿出嫁、伐哥儿娶亲,你这个当爹的只管拿一千两银子来用,哪里够,哪里够!?”

    这般气势汹汹的任老太太是宗政谨不曾见过的,她在自己面前向来温顺小意,从来没有违逆过。显然,她这是恼羞成怒了。

    宗政谨平静地听她发泄完,抬眼看着她道:“我承认这些年对家里疏于看顾,你确实功劳不小。但无论什么原因,你都不该去动修哥媳妇的嫁妆。再说,你动那些东西,就只是为了填补家里的亏空?”

    他冷笑两声,低声道:“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趁着我还在家里,你告诉伦哥媳妇,把钥匙和对牌都交出来。有你这样的婆母,自然就有她那样的儿媳——何况你们还是亲戚。”

    他拂袖而去,走到外间门口,猛然听见任老太太暴发一声怒喊:“我就知道,你从来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儿子,更看不起我的儿媳妇!否则那年请封诰命,你怎么不给我!?”

    宗政谨脚步一顿,再遥想凌夫人和儿媳萧氏的做人行事,心内不禁一阵萧索颓唐,谋划起复再为家中老小奔忙的心思便被这场暴雨给浇灭了三分。

    他漫步在低矮屋檐下,任由雨水淋湿了衣裳。也不知胡乱走了多久,他忽然看见一排低矮厢房外的穿堂门口静静地站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老妇人。

    他凝神望过去,许久才分辨出那个头发花白、容颜憔悴的老妇人是他许久也没有见过的婢妾春太姨娘。

    春太姨娘是宗政伐的生母,也是当年凌夫人最宠爱的大丫环。凌夫人病逝之前,将她的手放进他的手里,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宗政修,也要好生对待春太姨娘。

    但,他也辜负了凌夫人的期望。春太姨娘在家中俨然隐形人,整日吃斋念佛。而他与凌夫人唯一的儿子惨死,他与凌夫人唯一的孙女儿在尼庵受了十年的苦,还被继祖母随意花用了生母留下的嫁妆。

    幼年丧父丧母,没有亲生兄弟姐妹扶持,又因身体病弱而不得不入尼姑庵修行以求福报,他的这个孙女儿若再无丰厚的嫁妆傍身,日后如何能寻到一个好婆家,如何能得到婆家的看重?

    宗政谨心里好一阵难受,直接迈步入雨中,不知不觉便向那边厢房而去。走到一半儿,春太姨娘撑了一把素面油纸伞急急接出来。二人一路无言,默默地相互搀扶着迈着踉跄步伐进了一间更为阴暗逼仄的小厢房。

    路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流了宗政谨满脸。

    ……

    宗政恪带着徐氏回了她自己住的小佛堂,一进门,在外间地上打地铺的明月和明心就急忙拥上来,将她让进了内室。

    明月捧了热气腾腾的帕子给她净面擦手,明心取出早就用汤婆子温过的衣物等着服侍她换上。至于徐氏,则被打发到桌边用饭。徐氏还不闲着,一双眼睛只盯着明月明心,唯恐这俩没有做惯服侍人的活计,会出什么差错。

    待宗政恪换上一身儿温暖干净的家常裙袄,套上月白绣竹枝半旧褙子,歪在大迎枕上拿了书看,已经是大半刻钟之后。

    明月伏在宗政恪身边,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瞧。宗政恪抚她发顶,问她:“这样瞧我做什么?”

    “姑娘,你生得真好看。”明月满面娇憨,眼里全是崇拜,又嘟起小嘴怏怏道,“但是姑娘,你如果病了就不好看了。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再淋雨了,知道吗?”

    这却是说上回一病三四日的事儿了,宗政恪失笑,揪揪明月脑后扎起的小辫子,颔首笑道:“好,都听明月的,以后再不淋雨了,也会好好保重身体。”

    明月便笑得眯起大眼睛,也点点头说:“姑娘好乖。”

    那边明心正在将宗政恪今天见长辈得的赏赐登记在册子上,想起那天突然出现的一大包袱金银锞子和近八十万两的金票银票,问宗政恪:“姑娘,这么潮湿的天儿,那些票子是不是要放到更妥当的地方?”

    宗政恪便点头道:“我也正想说这事儿,你瞅个空子,跟着采买的人去一趟鱼川府,将那些票子都存到琦罗阁的暗库里,叮嘱眉娘慢慢将票子取出来拿到别的郡府换成‘天下汇通’钱庄的银票。”

    她冒雨前往三清观见无垢子的第二天,长寿儿便找了来。它背着一个鼓鼓的大包袱,唏哩哗啦往地上倒出许多的金银小锞子并随意乱叠在一起的金票银票,把宗政恪吓了一跳,还以为这顽皮的小猴儿去打劫了哪家钱庄。

    长寿儿便吱哩哇喳一通笔划,宗政恪听得明白,开开心心地帮着小猴儿子收下了这笔不义之财。当时,并没有旁人在场。事后,宗政恪没说这笔钱的来路,徐氏三人也未曾多问。

    徐氏坐在桌边,捧着一盏热茶小口啜饮,微笑看着主仆三个说话。忽然,徐氏扶额低声道:“怎么这么香?”言犹在耳,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缓缓伏倒在桌上,沉沉睡过去。

    确有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异香,神奇地无视了暴雨的冲涮洗涤,在清净琉璃庵的各处缓缓漫延。暗香浮动,诱人之极。

    这异香所到之处,正与春太姨娘执手忆往事的宗政谨和他的妾,一起昏睡;还在哭嚎的任老太太双眼一闭,与不停劝说她的奴婢们,乱七八糟软倒睡死过去;在房里焦躁不安想辙的宗政伦夫妻双双扑倒在床上,同样睡着了。

    反正不过一时半刻,就连宗政恪房里,都有武道修为傍身的明月与明心也毫无抵抗能力地昏睡过去。

    宗政恪却毫无睡意,也半点不惊慌。这种香味儿,于她实在太过熟悉。她只是苦笑。原本以为他会放心让她独自出行,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她心里百味杂陈,将徐氏和明月明心都搀到她床上躺好,便向外间走去。

    那沉默不语的佛像跟前已经站了一个黑衣的僧人,将后背对着佛祖,眼睛朝向微颤的门帘。她挑帘而出,这人一见她便笑起来,柔声唤她:“阿恪。”

    这有如世间最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俊美僧人,垂手而立,宽大僧衣长袖及地。他站在那里,仪态闲雅、从容自如,仿佛一团明亮却并不刺眼的光芒,竟将这昏暗阴郁的佛堂硬生生照出了光辉灿烂之意。

    他是大势至,东海佛国普渡神僧座下三弟子,佛国和尘世间都公认的未来大普济寺主持。他是大势至,宗政恪的小师兄,是宗政恪最亲近也最畏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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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她家师兄
    &bp;&bp;&bp;&bp;遥想当年,宗政恪四岁许,未及五岁,因“三断”而被普渡神僧破例收为四弟子。神僧疼她,特许她带发修行,日后她成年,是出世还是入世,皆由她自己选。

    彼时,普渡神僧已过百岁高龄。宗政恪的两位老师兄——药师陀尊者和伽叶尊者,一位七旬,一位五十有余,就只有三师兄大势至仅仅比她大了十岁。

    那年大势至年十四,她四岁。但她两世为人,前后两辈子的年纪加起来虽与大势至相差无几,可她那颗饱受折磨千疮百孔的心却已然苍老——死气沉沉,暮气深重。

    无论是师尊还是两位老师兄都极其喜欢粉雕玉琢一般的宗政恪,都有意亲自教导,不过大势至只用一句话便抢到了宗政恪的代师授课权。他不甚恭敬地对师父和师兄们说,小师妹年纪小小便老气横秋,再不让她与青葱少年待在一起,她会比澄静师伯还显老态。

    大普寿禅院的太上掌院澄静神尼,与普渡神僧同辈,年纪比普渡神僧还长五岁。听了青葱少年大势至这话,再瞧瞧小姑娘宛若死水一般毫无涟漪的麻木眼神,神僧与两位尊者都明智地放弃了教养权。

    从此,宗政恪便落入了大势至的“魔掌”。她那时重生不过一年多,为了复仇和未来的人生绞尽脑汁筹谋,好容易才到了东海佛国拜入普渡神僧座下,求的是复仇的资本立世的依靠,只想着多快好足的修行武道。但大势至教了她什么?

    ——下河摸鱼虾、上山采野果、爬树偷鸟蛋、搂草打兔子,剪窗花、翻草绳、编花环,诸如此类,东海佛国俗家男女顽童们喜欢的娱乐活动几乎都玩遍了。

    这般过了一个月,忍无可忍的宗政恪对大势至提出抗议,并且警告他,再不教她有用的真东西,她就绝食自尽。

    大势至笑得温柔,对她说,你眼里深藏着一片腾腾杀气,你有恨得其死了才甘心的大仇敌,你才舍不得自尽便宜了仇人。

    于是,水深火热的顽童生活继续。直到有一天,大势至从炉灰里摸出煨好的鸟蛋递给宗政恪吃,却不小心蹭了一鼻子烟灰,她非常不给面子地咯咯笑出了声儿,这种生活才结束。

    但真正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武道学习之后,宗政恪却总是会回想起那三个多月无拘无束的顽童生活。某天,她因动作不到家被大势至毫不留情面地教训。骂完了,大势至说,要没有那几个月的甜,你就感觉不到现在的苦。人这一生,有苦有甜,才有滋味。

    她的上一世,只有苦,没有甜。哪怕后来被救到了天一真宗,与净虚道姑和长寿儿生活了近三年,她也只感觉到了平静。

    如此这般,每年总有两三个月,大势至会带着宗政恪疯玩,随后便是严厉到连普渡神僧都心疼不已的武道训练。宗政恪的两位老师兄更是舍不得她受苦,几次三番要抢她的教养权。

    大势至也不争,只让宗政恪自己选。最终,她还是拒绝了师父和两位含着眼泪的老师兄。她懂,大势至今日的严厉,会成就她的未来。她习武的天份只能算尚可,若不勤奋不严苛,她如何能真正拥有自保之本?

    到了宗政恪八岁上,大势至忽然将她送回了普渡神僧那里。说是外出游历,他一走便是四年。直到去岁他再度重返,却不再单独教她,只是偶尔指点她一二。但更多时候,他携一小炉,带一瓮水,将她精心收藏的茶叶找出来泡上,笑看她拼死拼活苦练。

    ——那四年,他人虽不在,宗政恪却已经习惯了用最严厉的方式苦修。师父和两位老师兄,只能随她去。

    今日,大势至倏乎而至,宗政恪有些意外,恍惚中又觉得很正常。她与他就在佛像面前的蒲团上相对跪坐,二人中间是一只正燃烧着小小火苗的精致红泥小炉。

    炉上已经坐着装满清水的六面刻莲花狮扣六脚提梁纯银壶,一套白底蓝边牧童骑牛横笛吹奏的青花茶具放在地面不知什么时候铺上的一小块儿刻丝泥金佛祖舍身饲鹰图地毯上面。

    宗政恪颇为无语,她家三师兄真是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饮茶四件套。不过,既然大势至没有去翻她的茶叶,那他自己肯定带着了,她不禁有些期待。

    二人相对静坐,大势至的目光从宗政恪发髻象牙插梳之上滑过,又落在她耳垂小巧精致的银莲花瓣耳塞上,再倏忽跳至她月白色褙子,看见其上绣一竿挺拔碧绿的翠竹,煞是清新淡雅。淡黄色挑线裙子并无装饰,在她腰间垂落的圆珮压制下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直接坦荡,又专注深沉,宗政恪则无所谓地任他左瞧右看。她在佛国近九年,日日一袭缁衣,今天正式着俗家女装,师兄感觉新奇也是应该的。

    片刻,大势至轻叹道:“不过撮尔小国的小小王爵,也值得你花费心思特意去超度?瞧你,瘦了好些。”

    宗政恪神色平淡,低声说:“我乐意。”

    大势至便笑,眼波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千金也难买你乐意。区区天幸小国,你既开心,想怎么玩便怎么玩。你只记住,无论如何也不可怠慢了自己的身子骨儿。”

    宗政恪点点头,表示受教。

    大势至又环顾四周,满脸嫌弃之色,但见宗政恪八风不动,便没有将劝说的话说出口。又过片刻,小红炉里的水有了些微动静,他才又道:“今日,你清修满了十年。恭喜你。”

    宗政恪撩眼皮看他,微微向前俯了俯身,露出浅浅笑意:“谢师兄。”默了默,终于还是问,“师兄不远万里而来,可是有事?”

    大势至笑道:“数月前大昭换了天,萧琬琬成了大昭有史以来的第六位女帝。她将她的伴读乾清宫殿前四品女官嬴寻欢派到天幸国,明里为了向天幸国宣示大昭新帝继位之事,暗中却去寻了你的太外曾祖母。”

    最烦这些政事,宗政恪皱了皱眉。但曾经的大昭皇太女萧琬琬与她交情不错,昔日还很是款待过她。她想起那个明媚笑容里霸气四顾不下男儿的少女,有些嘘唏。

    “琬琬为何要寻我太外曾祖母?”宗政恪清楚大势至说的是谁,那是苏杭萧氏的老祖宗,今年已经八十二岁虚寿的萧太夫人,也是大昭帝国嘉善朝悫敏皇贵妃所出秦国公主的嫡幼女。

    “因为萧太夫人不仅是天幸国云杭萧氏、苏杭萧氏目前辈份最高年岁最长的长辈,也是大昭帝国萧氏皇族目前辈份最高年岁最长的长辈。”大势至提住已经沸腾了的银壶提梁,慢慢往身侧的两个茶盅里倒了大半盅水。接着他缓缓转动茶盅,动作轻柔,雪白手指挨着天青色的茶盅真是好看极了。

    片刻后他将温盅的水倒入空置的茶壶,接着说:“萧凤衡成了摄政王叔,大权独揽,萧琬琬如何甘心?她让嬴寻欢带来册封萧太夫人为秦国公主的秘旨,想取得萧太夫人的支持。毕竟,先秦国公主身后曾经结集相当权力,到了如今都还未曾完全散去。”

    宗政恪实在忍不住,指尖掐了掐太阳穴,无奈道:“关我什么事?师兄何必讲给我听。”

    大势至见她太阳穴竟被掐出指甲印,轻叹一声,抬起手指轻轻在她额角抚过,那新月般的印痕便消失无踪。他雪白手指与宗政恪冰肌玉肤碰触,竟分不出谁的肤色更白皙细腻。

    “怎么不关你事?明年,萧太夫人便要庆贺八十三岁虚寿。你既结束了清修,自然要去给她贺寿,于你想玩的事儿也是有益的。”大势至收回手指,指尖有不为人所注意的轻颤。他不动声色地又提起银壶,将清水再度注入两个茶盅,分别倒了小半盏。

    “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也许那时,我已在天幸京,离苏杭府更远了。”宗政恪见大势至还不拿出茶叶来,有心想避开这些她不愿听的事儿,便道,“我去取些佛茶。”

    “不用。”大势至一手按在她膝上,轻轻的,又飞快地收了回来,笑吟吟道,“今年金茶收了一些儿,三分之一孝敬了师父,三分之一让两位师兄分了,剩下的三分之一我带了来给你尝。”

    说着话,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羊脂白玉小盒,打开盒盖,抽出盒盖上别着的精致小玉匙,用玉匙往一只茶盅里小心翼翼拨出七片金灿灿宛若金叶子一般的茶叶。茶叶迅速沉入水里,随着蒸腾的热汽徐徐舒展开叶片,美得像一幅画。

    宗政恪的眼睛倏地亮了。重生以来,她唯一的嗜好就是饮茶。只要是好茶,就没有她不喜欢的,其中又最爱普陀佛茶。这普陀金茶,乃是普陀佛茶中的稀世珍品,只有独独那么一棵生长在南山极巅的母茶树。而且这茶,只能泡一铺,第二铺便滋味全无。

    要想得金茶,完全要看运气。运气到了,三年能得一回。运气不好,五年也尝不到一片。宗政恪在东海佛国待了近十年,拢共只尝过两回金茶。那滋味儿,直叫她大半年都唇齿留香,现如今回想起来瞬时口中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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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不远万里,只为送你一盏茶
    &bp;&bp;&bp;&bp;见宗政恪终于露出由衷喜色,大势至微微一笑,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金黄叶片在清水中沉浮。

    不过片刻,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飘飘然自茶盅中散溢而出,原本金色的茶叶神奇地变做了盈盈一汪碧的翠绿色,只有脉络仍然金光四射,端端正正是一个佛家的“卍”字。

    宗政恪脸上笑意越来越明媚。大势至见她如此高兴,也颇为欣慰,不枉他千里万里特意走这么一遭儿。“这水是我来前在此山偏僻无人处寻了一眼活泉现汲的,比不了南山的观音泉,尝着却也清幽甘甜。你快尝尝味道。”他笑着催促。

    宗政恪连连点头,伸手端起那茶盅,刚刚举到唇边要喝,却又止住,不好意思地对大势至道:“忘了你还不曾品尝,你快将那盅水给倒了呀!分你……一点点。”

    大势至却笑着摇头,缓缓道:“走这一趟,就为你能尝一口鲜儿。左右师傅和师兄们定舍不得一次饮完,我回去饮他们的茶就是。”

    他含笑的眼睛深深凝住她,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不远千里万里,渡海翻山,就为了给她送来一盏茶。

    大势至消失四年重返佛国,宗政恪发现,师兄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莫测难懂。有时候,他似乎隐含怒意,用力地瞪她;又有时候,他很开心,眼里似乎要开出花来。

    就譬如现在,大势至的眼里和脸上都似乎要开出花来。宗政恪不大懂,同时下意识决定永远都不去看懂。所以大势至的那些话,只让她的心湖微微地颤了一小下下,便继续变得平静无波。

    对此,大势至暗暗叹息。但他并不着急,有些事他已经做出了安排,现在就等时间过去。见宗政恪用双手捧住茶盅,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那茶汤,他忍不住道:“不如我回去后,将师父和师兄们的茶都拿来给你。”

    宗政恪舍不得开口,将茶汤含在嘴里迟迟不肯咽下。闻言,她急忙摇头,嘴里呜呜的,惶急得甚是可爱。大势至又笑起来,雪白手指轻轻刮过她脸颊,低笑着说:“小馋猫。”

    宗政恪也不计较,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味蕾的无上感受之中,真正是心神俱醉。安静品茶片刻,大势至又道:“嬴寻欢想见一见你,托我来问你的意思。”

    好煞风景!师兄明明知道她不爱掺合这些事儿,还偏偏要来扯她入局。宗政恪的眼神便有些哀怨,咽下口中茶汤道:“师兄,我不认得嬴寻欢。你知我性情,我恐怕与她无甚话好说。”

    “不妨见一见。你可知,她其实并非真正的嬴寻欢,而是自天外而来的异人。她若回去,你便永远错失她那样有趣的人。”大势至笑着劝说。

    宗政恪惊住,喃喃道:“是异人?怎么……”

    “有萧琬琬和萧凤衡作保,自然容得了她,但也要看她的作为。”大势至淡淡道,“萧琬琬还罢了,毕竟嬴寻欢为她出生入死,竭诚卖命。但是连萧凤衡那个冷血怪物也要保她……阿恪,就当帮我一个忙,去与她见一面。她说,有事情想求你出手相助。”

    看在这盏茶的份上,宗政恪就不能拒绝大势至的要求。她家小师兄就是这样,哪怕双方都心知肚明或有为难之处,他也总能让人无法抗拒心甘情愿为他出手。也许,这便是日后他会有那般惊天动地伟业的原因吧。

    宗政恪便干脆点头,应下道:“师兄安排就是。”

    大势至含笑颔首,不再多言,专注地看宗政恪品茗。等宗政恪将那一小盏不过四五口的茶汤尽数饮完,小脸上浮现几许极为难得的明显陶醉神色,他才冷不丁地问:“你又擅动了神通?”

    总算来了!宗政恪自见到大势至起,就在等他问这件事儿。她放下仍有余香的茶盅,正襟危坐,肃容点头道:“事关万千百姓性命,我不能坐视不理。不管怎么说,这里既是我的国,也是师父的国。”

    大势至微沉了脸,抿住唇并不言语。他笑时,宛若春风拂面,令人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恨不能溺死在他的笑容里。但此时他怒了,便有一股尊贵无匹也凌厉无匹的威重气势直向宗政恪迫去,并不因为她是他心头至宝而有所收敛。

    宗政恪便缩了缩脖子,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害怕神情。大势至微怔,慢慢放缓了脸色,才见她如释重负一般徐徐吐气。

    “阿恪,为何你还这般怕我?”大势至郁郁不乐地问。

    能不怕你吗?我可知道你的底细!宗政恪在心中腹诽,却不敢说出来。毕竟直到现在,清楚大势至俗家身份的人,举世只怕都凑不满一个巴掌——其中并不包括重生的她。

    垂下头,宗政恪轻声说:“你对我这样严厉,我不怕你才怪。”

    大势至明知道她在找借口,却舍不得再逼她吐露真言,只得又道:“现下瞧你身子似乎无碍,阿恪,你是真的无碍吗?”

    宗政恪抬起头,对他露出笑脸,低声道:“让师兄操心了,我没事的,休养几日便大好了。”

    “既知我会操心,便少做些让我操心的事儿。”大势至叹一声,又道,“天一真宗那黄口小儿,来历颇有些复杂。阿恪,尽量少与他打交道罢。”

    宗政恪不禁瞠目,无垢子那家伙在她的大势至师兄眼里,原来还是个黄口小儿。而且,无垢子什么时候得罪了师兄,他的语气很是不善。

    “无垢子是什么来历,师兄可否说与我听?”宗政恪想起无垢子被长寿儿欺负得浑身狼狈的模样,嘴角便噙了一抹笑。

    大势至眼神微沉,声音里带出冰冷肃杀之意:“无垢子是他的道号,他俗家姓李名懿,乃东唐国皇帝第七子,受封临淄王。他母亲是天一真宗太上长老天一真人的孙女,如今改名换姓进入东唐皇帝的后、宫,被封为真妃。”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怀疑东唐国皇帝是异人。”大势至语气冰冷,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杀机,“李弘基很聪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发展东唐国力,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既然嬴寻欢是异人,自然也能看出李弘基的特异之处。”

    原来,这就是前世东唐国被大秦毫无理由悍然灭国的真正原因。宗政恪眼神复杂,不敢去看大势至含威带煞的脸色。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是个异人。

    心中微微一动,原本有些勉强,宗政恪此时倒真的想与那位大昭的殿前四品女官嬴寻欢会一会面。不过,此时,宗政恪不想再从大势至嘴里听到有关异人的任何事情。她便问:“师兄,你什么时候走?”

    “我虽然特地来看你,但受了萧凤衡之托,还要护送嬴寻欢前往苏杭府,不能久留。”大势至苦笑两声,低头收拾茶具。见她毫无挽留之意,心内实在不甘,便抬眸看她一眼问,“你就不留我?多了不说,一两日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宗政恪从善如流,毫无诚意的说:“师兄不如多留几天。”

    大势至哀叹一声,将饮茶四件套妥善收好,指着说:“这些物件留给你使,好好保管,不可砸了少了。”

    自小到大,宗政恪不知得了多少大势至的好东西。她对那些好物其实并不在意,也从来没有为此上过心,但大势至总是借着各种名头送她东西。因大多与茶有关,她很少拒绝。所以这次,她也顺从地收下了大势至随身使用了多年的饮茶四件套。

    二人起身,宗政恪跟在大势至身后,送他出了门。大势至抬头瞧向白茫茫一片的天空,伸手向檐外接住了十数滴雨珠,没头没脑地感叹:“让那黄口小儿多干些活也好。”他心爱的姑娘就能做个闲人。

    宗政恪默不作声,觉得大势至师兄越发让她看不懂。大势至转头,将宗政恪鬓角飞溅上的雨滴轻轻抹去,柔声道:“你进去吧,别着凉了。”

    说得好像她真是弱不禁风的弱女子一般,也不知是谁曾经往死里教训她!宗政恪乖巧点头,退后一小步进入门内,给大势至敛襟福了福身,浅笑道:“师兄一路顺风。”

    大势至微微一笑,对宗政恪点点头,迈步徐徐走入雨中。那雨丝倏然离他足有一丈远,扭曲成古怪的形状只为避让他。那有如鬼哭狼嚎一般的呼啸狂风也刹时失音,这座小小院落四下里竟然变得离奇肃静。

    天地间,雨无声地下,风无声地刮过,只有他的脚步踏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却又不容人忽视的咯嗒咯嗒声响,向世人召示——他是大势至,他来过。

    目送那黑衣的修长挺拔身体完全没入茫茫大雨,再也看不清楚了,宗政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将门轻轻掩上,靠在门后默然半响,直到听见内室发出动静才回神。

    最先醒来的是明心,她挑帘而出,向来清冷的眼神沾染上期许与隐隐的失落。她看向宗政恪身后紧闭的门扉,目光如有实质,仿佛想穿透这扇木门追上那个早已远去的人。

    宗政恪凤眸微闪,几许不忍掠过,低声道:“他已走了。”

    明心苦笑,看见地上留下的饮茶四件套,身体微僵,喃喃道:“他竟将这些都留给了姑娘。”

    “你知道什么?”宗政恪问,仔细分辨明心的神色。

    明心沉默片刻,终是艰难说道:“这些都是尊者的亲生母亲曾经使过的茶具,虽然普通简单,尊者却珍之如命。”

    宗政恪心头剧震,猛地转身拉开木门。但最后她只能凝望一刻不停冲刷天地的大雨,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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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钢牙兔这一口钢牙真是威武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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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不远万里,只为送你一盏茶
    &bp;&bp;&bp;&bp;见宗政恪终于露出由衷喜色,大势至微微一笑,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金黄叶片在清水中沉浮。

    不过片刻,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飘飘然自茶盅中散溢而出,原本金色的茶叶神奇地变做了盈盈一汪碧的翠绿色,只有脉络仍然金光四射,端端正正是一个佛家的“卍”字。

    宗政恪脸上笑意越来越明媚。大势至见她如此高兴,也颇为欣慰,不枉他千里万里特意走这么一遭儿。“这水是我来前在此山偏僻无人处寻了一眼活泉现汲的,比不了南山的观音泉,尝着却也清幽甘甜。你快尝尝味道。”他笑着催促。

    宗政恪连连点头,伸手端起那茶盅,刚刚举到唇边要喝,却又止住,不好意思地对大势至道:“忘了你还不曾品尝,你快将那盅水给倒了呀!分你……一点点。”

    大势至却笑着摇头,缓缓道:“走这一趟,就为你能尝一口鲜儿。左右师傅和师兄们定舍不得一次饮完,我回去饮他们的茶就是。”

    他含笑的眼睛深深凝住她,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不远千里万里,渡海翻山,就为了给她送来一盏茶。

    大势至消失四年重返佛国,宗政恪发现,师兄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莫测难懂。有时候,他似乎隐含怒意,用力地瞪她;又有时候,他很开心,眼里似乎要开出花来。

    就譬如现在,大势至的眼里和脸上都似乎要开出花来。宗政恪不大懂,同时下意识决定永远都不去看懂。所以大势至的那些话,只让她的心湖微微地颤了一小下下,便继续变得平静无波。

    对此,大势至暗暗叹息。但他并不着急,有些事他已经做出了安排,现在就等时间过去。见宗政恪用双手捧住茶盅,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那茶汤,他忍不住道:“不如我回去后,将师父和师兄们的茶都拿来给你。”

    宗政恪舍不得开口,将茶汤含在嘴里迟迟不肯咽下。闻言,她急忙摇头,嘴里呜呜的,惶急得甚是可爱。大势至又笑起来,雪白手指轻轻刮过她脸颊,低笑着说:“小馋猫。”

    宗政恪也不计较,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味蕾的无上感受之中,真正是心神俱醉。安静品茶片刻,大势至又道:“嬴寻欢想见一见你,托我来问你的意思。”

    好煞风景!师兄明明知道她不爱掺合这些事儿,还偏偏要来扯她入局。宗政恪的眼神便有些哀怨,咽下口中茶汤道:“师兄,我不认得嬴寻欢。你知我性情,我恐怕与她无甚话好说。”

    “不妨见一见。你可知,她其实并非真正的嬴寻欢,而是自天外而来的异人。她若回去,你便永远错失她那样有趣的人。”大势至笑着劝说。

    宗政恪惊住,喃喃道:“是异人?怎么……”

    “有萧琬琬和萧凤衡作保,自然容得了她,但也要看她的作为。”大势至淡淡道,“萧琬琬还罢了,毕竟嬴寻欢为她出生入死,竭诚卖命。但是连萧凤衡那个冷血怪物也要保她……阿恪,就当帮我一个忙,去与她见一面。她说,有事情想求你出手相助。”

    看在这盏茶的份上,宗政恪就不能拒绝大势至的要求。她家小师兄就是这样,哪怕双方都心知肚明或有为难之处,他也总能让人无法抗拒心甘情愿为他出手。也许,这便是日后他会有那般惊天动地伟业的原因吧。

    宗政恪便干脆点头,应下道:“师兄安排就是。”

    大势至含笑颔首,不再多言,专注地看宗政恪品茗。等宗政恪将那一小盏不过四五口的茶汤尽数饮完,小脸上浮现几许极为难得的明显陶醉神色,他才冷不丁地问:“你又擅动了神通?”

    总算来了!宗政恪自见到大势至起,就在等他问这件事儿。她放下仍有余香的茶盅,正襟危坐,肃容点头道:“事关万千百姓性命,我不能坐视不理。不管怎么说,这里既是我的国,也是师父的国。”

    大势至微沉了脸,抿住唇并不言语。他笑时,宛若春风拂面,令人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恨不能溺死在他的笑容里。但此时他怒了,便有一股尊贵无匹也凌厉无匹的威重气势直向宗政恪迫去,并不因为她是他心头至宝而有所收敛。

    宗政恪便缩了缩脖子,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害怕神情。大势至微怔,慢慢放缓了脸色,才见她如释重负一般徐徐吐气。

    “阿恪,为何你还这般怕我?”大势至郁郁不乐地问。

    能不怕你吗?我可知道你的底细!宗政恪在心中腹诽,却不敢说出来。毕竟直到现在,清楚大势至俗家身份的人,举世只怕都凑不满一个巴掌——其中并不包括重生的她。

    垂下头,宗政恪轻声说:“你对我这样严厉,我不怕你才怪。”

    大势至明知道她在找借口,却舍不得再逼她吐露真言,只得又道:“现下瞧你身子似乎无碍,阿恪,你是真的无碍吗?”

    宗政恪抬起头,对他露出笑脸,低声道:“让师兄操心了,我没事的,休养几日便大好了。”

    “既知我会操心,便少做些让我操心的事儿。”大势至叹一声,又道,“天一真宗那黄口小儿,来历颇有些复杂。阿恪,尽量少与他打交道罢。”

    宗政恪不禁瞠目,无垢子那家伙在她的大势至师兄眼里,原来还是个黄口小儿。而且,无垢子什么时候得罪了师兄,他的语气很是不善。

    “无垢子是什么来历,师兄可否说与我听?”宗政恪想起无垢子被长寿儿欺负得浑身狼狈的模样,嘴角便噙了一抹笑。

    大势至眼神微沉,声音里带出冰冷肃杀之意:“无垢子是他的道号,他俗家姓李名懿,乃东唐国皇帝第七子,受封临淄王。他母亲是天一真宗太上长老天一真人的孙女,如今改名换姓进入东唐皇帝的后、宫,被封为真妃。”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怀疑东唐国皇帝是异人。”大势至语气冰冷,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杀机,“李弘基很聪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发展东唐国力,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既然嬴寻欢是异人,自然也能看出李弘基的特异之处。”

    原来,这就是前世东唐国被大秦毫无理由悍然灭国的真正原因。宗政恪眼神复杂,不敢去看大势至含威带煞的脸色。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是个异人。

    心中微微一动,原本有些勉强,宗政恪此时倒真的想与那位大昭的殿前四品女官嬴寻欢会一会面。不过,此时,宗政恪不想再从大势至嘴里听到有关异人的任何事情。她便问:“师兄,你什么时候走?”

    “我虽然特地来看你,但受了萧凤衡之托,还要护送嬴寻欢前往苏杭府,不能久留。”大势至苦笑两声,低头收拾茶具。见她毫无挽留之意,心内实在不甘,便抬眸看她一眼问,“你就不留我?多了不说,一两日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宗政恪从善如流,毫无诚意的说:“师兄不如多留几天。”

    大势至哀叹一声,将饮茶四件套妥善收好,指着说:“这些物件留给你使,好好保管,不可砸了少了。”

    自小到大,宗政恪不知得了多少大势至的好东西。她对那些好物其实并不在意,也从来没有为此上过心,但大势至总是借着各种名头送她东西。因大多与茶有关,她很少拒绝。所以这次,她也顺从地收下了大势至随身使用了多年的饮茶四件套。

    二人起身,宗政恪跟在大势至身后,送他出了门。大势至抬头瞧向白茫茫一片的天空,伸手向檐外接住了十数滴雨珠,没头没脑地感叹:“让那黄口小儿多干些活也好。”他心爱的姑娘就能做个闲人。

    宗政恪默不作声,觉得大势至师兄越发让她看不懂。大势至转头,将宗政恪鬓角飞溅上的雨滴轻轻抹去,柔声道:“你进去吧,别着凉了。”

    说得好像她真是弱不禁风的弱女子一般,也不知是谁曾经往死里教训她!宗政恪乖巧点头,退后一小步进入门内,给大势至敛襟福了福身,浅笑道:“师兄一路顺风。”

    大势至微微一笑,对宗政恪点点头,迈步徐徐走入雨中。那雨丝倏然离他足有一丈远,扭曲成古怪的形状只为避让他。那有如鬼哭狼嚎一般的呼啸狂风也刹时失音,这座小小院落四下里竟然变得离奇肃静。

    天地间,雨无声地下,风无声地刮过,只有他的脚步踏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却又不容人忽视的咯嗒咯嗒声响,向世人召示——他是大势至,他来过。

    目送那黑衣的修长挺拔身体完全没入茫茫大雨,再也看不清楚了,宗政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将门轻轻掩上,靠在门后默然半响,直到听见内室发出动静才回神。

    最先醒来的是明心,她挑帘而出,向来清冷的眼神沾染上期许与隐隐的失落。她看向宗政恪身后紧闭的门扉,目光如有实质,仿佛想穿透这扇木门追上那个早已远去的人。

    宗政恪凤眸微闪,几许不忍掠过,低声道:“他已走了。”

    明心苦笑,看见地上留下的饮茶四件套,身体微僵,喃喃道:“他竟将这些都留给了姑娘。”

    “你知道什么?”宗政恪问,仔细分辨明心的神色。

    明心沉默片刻,终是艰难说道:“这些都是尊者的亲生母亲曾经使过的茶具,虽然普通简单,尊者却珍之如命。”

    宗政恪心头剧震,猛地转身拉开木门。但最后她只能凝望一刻不停冲刷天地的大雨,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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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钢牙兔这一口钢牙真是威武霸气!!

    鞠躬感谢甜竹君的打赏!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李懿
    &bp;&bp;&bp;&bp;“李无垢: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已经在萧琬琬的藏书室里找到了水晶王冠的一些资料,目前正狂刷她的好感,以求能兑换到更多有用信息。坏消息是,护送我到天幸国的人是以铲除异人为毕生事业的大势至尊者。这人实在可怕,由我,恐怕他已猜知你爹的底细。提醒你爹好自为之,姐姐我自身难保,有心无力。

    寻欢字。”

    狗屁的好消息,水晶王冠又不关他的事,目测这家伙纯粹是来炫耀的!李懿将这张二指宽的字条团了团,指尖冒出一缕拳罡,面无表情地将其粉碎成了渣渣。

    前年,他溜下天一真宗所在的天门山,正开心地逛街血拼,没想到荷包被某个无耻女贼给顺走。

    他是谁?李懿李无垢,道号无垢子,年仅十岁便轻轻松松玩也似的修行至七品上的超级天才。他家曾外祖说过,论武学天赋,他绝不在当世最有名的三大青年高手之下——东海佛国大势至、大昭萧凤衡、大盛姬如意。

    所以他感觉到了莫大的耻辱,也非常生气,追着那女贼足足跑了三座城。要不是那女贼撞进了萧凤衡的王驾车队,他非得把她全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扒光不可。

    没想到夜里,那女贼居然偷偷摸进了天一真宗,还摸到了他床前,二人小打出手。他发现这女贼虽没有真气,但招数刁钻诡异,新奇之处他从未见过,尤其擅长借力打力,且交手时无所不用其极,其卑鄙无耻之处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要惭愧不已。

    不打不相识。后半夜,他与这名为嬴寻欢的女贼心平气和地坐到房顶,一边喝酒一边看月亮,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再后来,他与嬴寻欢变成了朋友,时常书信往来。

    由此,他也知道,原来他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之所以能将小小东唐国经营成直追五大强国的后起之秀,全因为父皇是来自天外的异人。嬴寻欢也是异人,但她无意留在这片大陆,而是一直孜孜不倦寻求能让她回家的方法——找到水晶王冠。

    李懿要宿慧尊者一个承诺,就是想请她使用天眼神通帮嬴寻欢看一看未来,找一找那个劳什子破王冠在哪里。不过以他对嬴寻欢的了解,既然她与大势至同行,那么绝对会通过大势至向宿慧求助,他这个承诺大可以省下来。

    不过,想说动大势至以获得宿慧的帮助,嬴寻欢绝对付出了不匪代价。说不定,她直接就告诉大势至,他李懿的老爹是异人。真真是,交友不慎啊!

    想到这里,李懿不禁咬牙切齿。为毛他总是遇到无情无义的臭丫头呢!?嬴寻欢是,宿慧也是!这位好师妹居然把所有事情都扔给他,她自己一走了之。

    瞧瞧她留下的两个好帮手——慈恩寺的智清方丈,见谁都慈眉善目笑眯眯的,好像每天都能捡十个大元宝;清净琉璃庵的慧仪师太,见谁都板着一张冰块脸,好像每天都被人偷走了十个大元宝。

    但凡李懿提出建议,智清方丈便合十道:“任凭道君做主。”慧仪师太则冷冰冰道:“只为苍生黎民。”

    说的都好听,实际上呢,只要他的做为偏向道门那么一丁丁点儿,这俩得道高僧(尼)就要阳奉阴违,然后一个笑眯眯一个冷冰冰地来给他摆大道理——只为苍生黎民,如何如何如之何。

    烦!怎一个烦字了得啊!

    等看了嬴寻欢送来的密信,李懿更烦了。

    大势至,他没见过真人,但这个赫赫大名简直如雷贯耳。且他的外曾祖父,他名义上的师父天一真人总是喜欢拿大势至来鞭策他。明明与大势至不相上下的还有别人,可天一真人眼里仿佛只看见大势至一个。

    对李懿而言,大势至就是不折不扣的“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哪怕东海佛国与天一真宗交从甚密,每年两派都有弟子互访活动,他也从来没去过东海佛国。

    这是一个骄傲的未来天才,对另一个已经成名多年的骄傲天才的不屑——大势至二十岁那年成功晋阶为九品上强者,一脚踩在了先天门槛之上,如今也不知突破没有。

    而李懿,现年十七岁,三个月前突破至八品中阶。他家外曾祖父火急火燎逼着他练功练功练功,他不堪其扰跑下山。也正好,他父皇——东唐国的贞观皇帝陛下李弘基交给他一个任务,他便来到了天幸国鱼川郡鱼岩府的鱼岩山。

    烦恼地搔搔头皮,李懿在屋子里胡乱转悠了两圈,长青散人屁颠屁颠进来。老道士手里拿着一大摞纸,上面写满了字。李懿刹时头疼,赶忙捂住脑袋叫唤:“拿走拿走,道爷烦得要死,不要再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

    长青散人利落地应了一声儿,他也知这位主儿不耐烦这些小事儿,可身为下属,怎么也要尊重一下上司不是?他便飞快道:“这几天又支出去一万多两银子,用于往邻郡购买麻袋山石、粮食药材、筑堤民夫吃用工钱……”

    “这狗屁的天幸国,居然到现在还没见一个赈灾银子!活该遭此天灾!”李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外头便开骂,“老子一个东唐人,为天幸国累死累活,为的什么啊!”

    长青散人紧紧闭住嘴,眼睛抬起来仰望屋顶拱梁,把自己当成聋子。叫骂了不过片刻,李懿便拎起茶壶,咕嘟咕嘟灌了一肚皮茶水,气馁地坐倒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再去支一万两银子,该花的花吧!反正银子都是鱼岩郡王的。对了,拉上那俩得道的高僧高尼,别让人家又东挑刺西挑刺,道爷面上不好看。走走走,快走!”

    就知道会这样!长青散人对着屋顶翻了两个大大的白眼,垂下头来对李懿打稽首,笑道:“是,太师叔祖,您放心就是……”话未说完,他脖子一梗,噗地喷出一口老血,瞬间面如金纸,人也摇摇欲倒。

    李懿腾身而起,倏地看向窗外。方才指天划地一通骂,情绪激动、心潮澎湃,他竟没及时发现外面的变化——回头太外曾祖父知道了,又要教训他心性不成熟。

    不知从何时起,屋外劈头盖脸的雨声止了,风声住了,天地之间一片死寂。在清净琉璃庵的方向,一股令众生万物都骇怕噤声的霸道气机已成睥睨之势,笔直插入云霄,惊散漫天雷云。

    “长青,不要运功抵抗,否则更惨。”李懿脸色凝重,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头也不回地吩咐。

    长青散人难受得话也说不出来,噗,又吐一口鲜血。但依李懿的话散去功力之后,他觉得胸腑间明显好受许多,赶紧颤微微摸出一颗丸药吞下。

    李懿慢腾腾异常艰难地挪到窗前,手扶窗棂远眺,心中暗道,看来大势至这个大霸道,果然来了鱼岩山。但他为什么不去找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宿慧,反而还是到了清净琉璃庵?而宿慧走得这么慌张,是否与大势至降临有关?

    那么……李懿微翘嘴角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大势至与宿慧之间,也许并不像外人所以为的那样兄妹情深!此事,大有可为啊。

    天一真宗源源不断自东海佛国收集的资料表明,宿慧曾经在大普寿禅院的澄静神尼门下受教过近三年时间,她与澄静神尼虽无师徒名份,却有师徒之实。

    大普寿禅院是东海佛国众比丘尼的最高学府,超过百岁高龄的澄静神尼身为太上掌院,早已不授徒。她对宿慧的看重,由此可见一斑。也许,她对宿慧的期许,同样不一般。

    那气机渐渐远去,长青散人的沉重喘息缓缓平复。而不知什么时候,铁面道人和一双道童都来到李懿身后,如临大敌般地齐齐望着窗外。广安广宁俩道童个矮,只能狠命用大眼睛剜着墙壁,好玄对成了斗鸡眼儿。

    “老爷,如此良机,为何放过?”铁面道人忽然道。

    李懿轻叹一声儿,很不情愿地说:“我不想借他的势。”

    他知道铁面道人的意思,倘若能借这股气机修行,说不定他能突破至八品上阶。这种机会确实难得,虽然他不知大势至为何会在此处以气机宣示他的到来——莫非是想惊出不知躲在哪里的宿慧?

    铁面道人低嘎轻笑两声,淡淡道:“您着相了!是他的势,或别人的势,又有什么不同?您现在还没有傲视一切的资本!”

    李懿默然片刻,而后,一股凛冽锋锐的气机冲天而起,毫不客气地去追那股正在慢慢远去的霸道气机。顿时,喉中呃一声,李懿身体微震,难受得差点喷血。

    其实那股霸道气机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自顾自离开,甚至连些微的停顿也没有。但仅仅是一刹那间的接触,也让李懿感觉到了无法承受的恐怖压力——好像他是脆皮鸡子儿,而对方是巍巍高山。以卵击石,尚且不堪一击,何况以卵撞山乎?

    于是,高山尚在,不见纹丝动摇,自顾傲视苍穹。可怜的小鸡子儿却粉身碎骨,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遭难
    &bp;&bp;&bp;&bp;李懿脸色难看之极,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上,闭目运转功法治疗方才气机撞击之下受到的严重内伤。铁面道人挥挥手,长青散人和两道童便都乖乖退出,他自己盘膝坐在李懿不远处护法。

    如此便是一日。到了亥时二刻左右,李懿才猛然喷出一口紫黑色淤血,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这遭很是不自量力的气机相撞,他受到极大的打击,现在内伤只是半愈。但他也得到相当的好处——虽然不曾突破到八品上阶,却已经窥见了那边的美妙风景。

    铁面道人递给李懿一方丝帕,不无遗憾地说:“徜若能有一二良药相助,方才定能破境晋阶。”

    李懿接帕在手,胡乱抹了一把嘴角血丝,将帕子团在手里用真气粉碎成屑,微笑道:“借势已经输了一筹,再借用药力就更加落了下乘。铁面叔,我知你不忍我日日被师父催命似地催着练功,但我还是想水到渠成地晋阶。”

    铁面道人不再多话,刚想出去给李懿传膳,便听见不远处轰隆隆一阵剧响。二人面面相视,忽然李懿惊道:“不好!定是清净琉璃庵后头那小山塌了!”

    他心里懊悔不已,徜若不是他与大势至的气机相撞,那小山包可能不至于在狂风暴雨摧残之下坍塌。身子一动,李懿像股轻烟一般飞速飘出去。他却没有发现,铁面道人比他更早出脚,却又硬生生地止住。

    李懿赶到清净琉璃庵时,曾经他看到宗政恪和慧仪师太下望小花坞的那座小山已经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被山洪裹挟着山石的滚滚泥石流。

    至于琉璃庵靠着小山包的那道墙早已经与泥石流混为一体,山石砖块在洪水里打着旋儿,一齐如下山猛兽也似呼啸着向庵里奔涌,其势不可挡。

    凭着夜间视物的卓越目力,再借着天空不时划过的闪电光芒,李懿看见庵里已经大乱。

    一片难得的清幽竹林被冲毁了,屋舍也被泥石流淹没近四分之一的高度,至于道路更是不可见。他已经分不清楚哪里是他闯入过的宗政三姑娘的清修佛堂,只能胡乱摸索着寻找。

    谢天谢地,琉璃庵地方小,李懿很快就在一大片哭爹叫娘声里找到了格外安静的一座半垮塌佛堂。

    狠狠两脚连续踹在被泥石流掩去大半部份的木门,他电射而入,抬脸便看见一位穿着披风的姑娘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跪坐在蒲团上,喃喃念颂着经文。借着室内一盏油灯的如豆微光,他辨认出这位正是宗政家的三姑娘。

    低柔轻细的颂经声,于这混乱的夜里反倒格外清晰。李懿微翘嘴角轻笑,并未打扰宗政恪的颂经,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聆听。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同宿慧声音里隐藏着的几分冷漠,她的声线是属于少女的清柔甜美,虽清澈如山泉水,却不带着抗拒人接近的寒意。

    喃喃的颂经声韵律十足,李懿仰首去看供桌上的大肚弥勒佛像,觉得这笑嘻嘻的老光头挺可爱的。慢慢的,他翻腾不已的心湖平静下来,那向来讨厌的龙鲸檀的香味嗅着也有些不一样了。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宗政恪向弥勒佛祖磕了头,盈盈站起身,转身看向李懿。她平静无波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声调淡定从容,给李懿敛襟一福身道:“见过无垢子仙师,小女有礼。”

    和宿慧那般相似的清冷双眼,黑黝黝乌沉沉,叫人分辨不出真实情绪。以至于就连她此次能完全看清楚的面容,都让李懿不自觉地忽视。待回过神来,他眼里掠过惊艳之色,没想到这位三姑娘竟是这般清丽脱俗的人物,比宿慧可好看多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到门边,打稽首还礼:“三姑娘,无垢子有礼了。从前鲁莽,惊扰了三姑娘,还望三姑娘能宽宥则个。”

    “仙师言重,小女不敢。”宗政恪没想到无垢子还当真颇有诚意地给她道了歉。

    李懿看了看门外,再瞧瞧这座摇摇欲倒的小佛堂,很是犹豫。若是从前,自诩视诸般规矩如无物的他,恐怕会直接把这位宗政三姑娘扛到肩上带走,反正他目前也是出家人。但不知为何,他现在不想这么干了。

    “三姑娘,贫道听说宿慧尊者座下有一位武尼大师留于你身边,为何不见她?”李懿忽然想起此事,便急急相问。

    宗政恪实话实说:“我让圆真大师去救助我的长辈们,这座佛堂很结实,暂时应该不会倒,能等到她回来。”

    那个胆敢与大势至气机相撞的人,不用说,肯定是眼前这位俗家是东唐国天潢贵胄的“黄口小儿”。宗政恪也不知是该生气于他间接毁了清净琉璃庵,还是该感谢此人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的双重身份,庵里知道的姑子也有那么几个。她回府之后,她们都将被秘密送到佛国去,到时候庵里莫名其妙少了人不免惹人怀疑。现在琉璃庵遭了难,姑子们只能四处安顿,彼此之间可能永不再相见,自然就能将此事了无痕迹地办妥。

    但宗政恪从来没想过要毁灭清净琉璃庵,哪怕费些心思多方谋划也行。毕竟没灾没难的,琉璃庵突然出事,更加让人疑心。现在正好,打瞌睡遇着了枕头。

    李懿听了宗政恪的话,皱紧眉头往外面探望。这时,他看见庵里四处点起了火把,人影憧憧,喊叫声四下起伏。

    宗政家的男人们和护卫都住在靠近庵门的外院,偏偏那小山包与内院紧邻,从前很短的道路此时变得分外漫长。前来救人的男人们在汹涌的泥石流里挣扎,拼命叫着人。但看眼前情势,恐怕人没救到,他们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李懿耳朵微动,他听见熟悉的哨声,这是天一真宗门下互相传递消息的鹰哨。待听明白之后,他松开紧皱的眉,对宗政恪笑道:“宿慧尊者曾经托贫道照看你一二,外头三清观和慈恩寺都有人来救你的亲人,贫道便在此处稍留片刻,等圆真回来就走。”

    宗政恪眼波微转,垂首福身恭敬谢过李懿的好意。虽然她很奇怪,李懿为什么要说谎,她明明没有说过那样的话。而且比起上回夜里相见,他要守礼多了,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气氛有点尴尬,李懿便没话找话:“三姑娘的东西都收拾妥了?此处肯定不能再住人,三清观那边也有女香客的精舍,贫道可以代为安排妥当。”顿了顿又道,“鱼岩郡王忙着洗髓易筋,整日里闭门清修。”这意思是,不必担心老色胚使坏。

    宗政恪有些惊讶他想得这般周到,便垂首回道:“东西早就收拾妥了。多谢仙师慷慨相助,只是要避到哪里去,小女并不能作主,要听家中长辈安排才是。”

    她身后蒲团旁放着一个素面包袱,里面装着几件衣物和一小匣点心。属于宿慧尊者的东西,全部由明心安放在另一边的佛堂里,包括大势至今天赠给她的那套茶具。所以发现小山崩塌,她便让明心赶紧去将重要的东西给抢出来。明月则去救援徐氏。

    李懿便点头道:“你说的也对。那等会儿我便与你家长辈去说……小心!”他忽然色变,窜身上前一把拉住宗政恪的胳膊往身后带去,却已经晚了。

    清净琉璃庵一南一北两个小佛堂,从前在地下修了通道,所以下头是中空不承力的。放在平时还好,今日晚上这般大的泥石流,当中裹挟着大量山石砖块,沉重无比。实心地面尚且罢了,这座小佛堂的地面建筑也确实修建得相当结实,可地底下却承受不住一波一波的压迫。

    外面地上其实早就开裂坍塌了,只是被泥石流掩盖,看不出来而已。现在终于轮到了小佛堂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大窟窿。

    宗政恪就站在那大窟窿旁边,脚跟甚至都凌了空。李懿用力拉扯她,不仅没能救得了她,反而给虚不受力的地面再添了一股力量,于是二人双双掉进了地底。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小佛堂的佛像轰隆隆翻倒倾覆,将这个大窟窿给严严实实堵上。要不是李懿拉着宗政恪躲得快,两个人的脑袋非得与佛头来个近距离亲密接触不可。

    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的风声雨声呼救声洪流奔涌声似乎都被佛祖隔绝在外,漆黑地下唯能听见两颗刚刚受了惊吓的小心脏卟嗵卟嗵剧烈跳动的声音。

    李懿喘了口粗气,刚想摸出火折子,却惊觉自己的左手还紧紧攥着一只柔若无骨却冰凉胜雪的小手。他被火烫了一般慌忙松开手指,一边急问:“三姑娘,你没事吧?”

    宗政恪动了动右脚,不能在李懿面前露出破绽,她只好当个没用的娇小姐。这不,右脚崴了,左脚的膝盖重重磕在墙壁上,钻心的疼。但她只是低声道:“无碍。”

    “那就好,这里可能还会塌,咱们得赶紧离开。”李懿终于找着了火折子,晃了好几下将它点燃。

    漆黑地下,有了一线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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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二人行
    &bp;&bp;&bp;&bp;幽幽火光里,李懿看见宗政家的三姑娘倚墙而立,清艳绝尘的面上从容淡然,不见丝毫惊慌紧张。他心里不由暗暗称赞,这位三姑娘的胆子真的很大,不像是一直养在佛堂里的娇小姐。

    左右上下四面都看了看,再摸着下巴琢磨片刻,李懿果断指着一个方向道:“往这里走。”

    他指的正是前往另一个小佛堂的方向,但宗政恪不能让他往那里走。一则,秘密不可露;二来,这里塌了,那边想必也好不了。所以她摇头,指向反方向:“走这边。”

    李懿奇道:“为何?”

    宗政恪扶着墙壁慢慢走过去,李懿不仅没有上前搀扶,反而避开了一点儿让她经过。她摸摸潮湿墙面,再捏起地上掉落的一小块湿泥,淡淡道:“前面已经被泥石流堵了,过不去。”

    李懿低笑一声,干脆点头:“三姑娘好眼力。没想到这小佛堂下面竟然有一条地道。让我来猜一猜,另一边通向的不会是宿慧住的地方吧?”

    宗政恪便知,这家伙居然在试探自己!她只作不知,就着火光提起也一同掉下来的小包袱,抱在怀里,沉默着跟在李懿身后走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李懿见宗政恪不答,又笑了两声便不再多言。她的沉默,其实已经能说明问题了。二人便一路无言,就着火折子的些许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地下通道里。

    时光慢慢流淌,这不知前路也没有后路的长长地下通道,修建了好多年,以前通风效果不错。但今日泥石流于庵中肆虐,好些透气孔都被塞住了,通道内的空气便有些污浊。

    李懿掏出怀表查看时间,发现其实二人并没有走出多远。不过很快,二人就出了清净琉璃庵的地界,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走着走着,李懿发现不对劲,再仔细一琢磨,他不禁好笑,虽然通道绕来绕去,但前面这方向……不是三清观么?!

    终点还就在三清观所在的鱼鳍岭!这都是天意呀!宗政恪抬眸看一眼李懿挺拔的后背,暗自摇头,也有些感叹此人的运气。

    她不敢妄动真气治疗腿脚的不适,只能强自忍着。好在地方不远,还能勉强行走。李懿其实早已发现宗政恪行走有些不便,但她既然没有开口求助,行动间也尽量掩饰着,他便只能装着不知,想着照顾这位三姑娘的自尊心。

    不过一会儿,李懿站住脚道:“不知还要走多远,我随身只带着一个火折子,最好省着点用。三姑娘,你看这样可好?我能黑暗视物,你牵着我的衣角慢慢跟着。”

    人家说的有道理,宗政恪也不能主动说目的地不远。她便低声应了,伸出手牵住李懿递过来的浅蓝道袍一角。他很规矩,没有碰到她的手,确认她牵牢便飞快松开了手。

    火折子灭了,宗政恪反倒能趁机避让着点通道里的大小石块,让腿脚好受点。她已经感觉到,李懿这是有心照顾她,他的速度很慢,完全在迁就她。

    走了近三个时辰,外头恐怕已现黎明前的曙光。每过半个时辰,李懿都会用各种借口停下来歇歇脚,宗政恪也取出匣子里的点心分给他吃。她察觉李懿可能很饿,他虽然吃得不多,但总是三口两口就急急将点心吞下肚,但他不曾开口要求更多。

    终于,二人面前出现了一扇爬满了青苔的石门,一看便知年代久远。在宗政恪所得书册记载里,门后应是一百五十多年前天幸王朝建在鱼岩山里皇家别院的地下遗迹。

    清净琉璃庵的慧仪师太,出身大普寿禅院,三十多年前被澄静神尼特意派遣到鱼岩山来,为的就是找到这处地下遗迹。

    正因为后来堪测到了具体地址在鱼鳍岭的地下,慧仪师太才在距三清观不远也不近的地方主持修建了清净琉璃庵。庵里的所有用度都由大普寿禅院拨付,为的就是尽量少招惹人眼以保全遗迹不为外人所猜知。

    此次宗政恪离开东海回到天幸国,去向澄静神尼拜别时,神尼将琉璃庵的底细交待给了她,并且让她若有机会便去探一探这处地下遗迹,看看能否得到些什么。

    宗政恪永远忘不了,神尼轻轻拉着她的手,满眼慈爱地看着她,低声告诉她,如有收获,她想上交便上交,不想便自留自用。

    记载着那处遗迹的书册原本就是神尼游历天下时无意间发现的,是她私人所有,她想将它留给谁就留给谁。她名下徒子徒孙众多,却还是将这处机遇赠给了与她并非真正师徒的宗政恪。

    忆及此,宗政恪心中一片暖意。前后两世,无论净虚道姑还是澄静神尼,都给予了她如母亲如祖母般的呵护宠爱,令她曾经倍受摧残的精神得到了温暖若阳光的照耀,她才没有彻底枯萎。

    这番,倒要便宜无垢子,哦不,李懿这个道门弟子。不过,一来宗政恪不想让李懿猜到她与宿慧尊者之间的联系;二来,她总是念及前世天一真宗的救命和活命之恩,送给李懿一些好处也无妨。反正,机遇一般与危险并存,多个人一起去探密,也能多个人分担危险。

    表面不动声色的宗政恪悄悄转动的念头,李懿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宿慧和大势至先后纡尊降贵落脚鱼岩山的原因。而这个地下遗迹,恐怕就是他家父皇吩咐他尽量要找到的地方。哈,真是想打磕睡就遇着了枕头,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边审视这扇石门,李懿一边对身后的宗政恪说:“三姑娘,门后有什么东西,现在还不知道。但你放心,见者有份。门内的东西,于我们习武之人有用的,还希望你能让于我。我也不会独享,势必赠送一半给你的好友宿慧尊者。若是金银这些世俗财物,无论多少都尽数归你所有。如何?”

    宗政恪点点头,微启樱唇道:“好。”

    怎么忽然惜字如金起来。李懿摇摇头,让宗政恪离他远一点儿,还颇为体贴地搬一块大石让她坐着歇脚。他自己则走到石门面前,谨慎地仔细观察。既然是父皇特意叫他来堪探的地下遗迹,必定不同寻常,还是小心一点儿为妙。

    宗政恪坐在大石头上,等啊等,等啊等。都过去一柱香的功夫,她还摸出一块点心吃了垫饥,却依然不见李懿有所动作。

    她便收拾好包袱,站起身怡怡然走上前,越过蹲在地上还在拼命琢磨石门轴承有什么机关的李懿,伸手轻轻一推。李懿只来得及张开嘴,连句话也没功夫说,就见那石门晃了两晃,微露出一条门缝。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静。

    宗政恪垂脸,小步后退,再坐回石头上面,仿佛刚才那个胆大妄为的人不是她。李懿霍然起身,额角青筋直跳,瞪着宗政恪就想张嘴骂两句。话不曾出口,他僵硬了片刻,又颓然闭上嘴。

    迎着宗政恪平静且颇为无辜的眼神,李懿无奈道:“三姑娘,你就算等得不耐烦了,想推门,也告诉我一声儿,自己别冒冒然上来。你又没有武功,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怎么向宿慧那个臭丫头交待?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冒失,明明瞧着挺稳重冷静的。”

    臭丫头?宗政恪淡定道:“明明只要伸手推一推,就能试出能不能开门,为什么要想那么久?仙师,您太多疑了。”她其实也不知这门一推就开,只想着先试着推一把,推不开再琢磨别的。

    李懿便一呆,随即搔搔后脑勺,点头道:“三姑娘,你说的有点道理。得了,这回是我错怪你了。不过你还是退后一点儿,我来推开这扇门。”

    宗政恪从善如流,在李懿的指挥下退得老远。李懿见她站在了安全范围之内,这才吸一口长气,拔出自己那管袖珍小拂尘警戒前方。他也不直接用手,而是以真气缓缓地震开了已经微露缝隙的石门。

    隆隆响声里,门开了。果然是自己太多疑么?李懿感觉挺没面子的。往好了说,他方才那叫谨慎小心;要是歪歪嘴,他那就成了胆小如鼠,还不如闺阁女儿家胆子大。

    好在宗政三姑娘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嘴碎的人,希望她不会在宿慧面前胡乱编排自己。李懿将火折子举高,探头往门内张望,片刻后扭头对宗政恪招手:“三姑娘,请吧。”宗政恪慢吞吞走过来,跟在他身后进了石门,随手将石门掩上。

    门内门外俨然两个世界。火折子已灭,前方却莹然有光。虽不算明亮,到底不是外头黑漆漆的一片。

    宗政恪能看见几步远就是悬崖,而悬崖下方不知多少米的深处地底建有一片宫殿建筑群。规模不大,但也有五座宫殿之多。它们巍然屹立,看上去没有丝毫破损,中间最伟岸也最华美的那座宫殿,其最高之处能与悬崖差不多平齐。

    李懿指向左手边:“那里有台阶往下面去,你自己小心点。”略一犹豫,他看向面色平静的宗政恪,低垂的目光掠过她被披风掩住的膝盖和脚踝,还是问,“要不要我扶着你一点儿?”

    宗政恪默然片刻,再瞧瞧左边那宛若一条长蛇般蜿蜒向下的台阶,估摸着足有几千步,便低声道:“不知您可有让我腿脚恢复如初的办法?”那不是一了百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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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心中生疑
    &bp;&bp;&bp;&bp;既然人家姑娘主动提出,李懿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矫情。他便让宗政恪坐着包袱,自己蹲在她面前,隔着她的披风,将掌心轻轻地贴在她膝盖上。

    真气缓缓地渡了过来,暖洋洋的感觉刹时包围了这一片肿痛难忍之处。很快,宗政恪便轻声道:“不疼了。”如是,她崴了的脚踝也被真气消除了不适。站起身,她活动了一下双腿,感觉好极了,便向李懿福一福,“多谢仙师。”

    “应该的应该的!”李懿将火折子点亮,却故意放在自己身后照亮悬崖之下的这片宫殿,又说,“咱们的目标是那里,也许会有不错的收获!”趁着宗政恪扭脸下望的功夫,他飞快地举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宗政恪却将李懿这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失笑。她赶紧再垂下些头貌似专注地观察下方情形,不叫他发现。

    她心中暗道,虽然不是师兄所说的黄口小儿,但这位天一真宗的小师兄还真是少年青涩呢。不像她,心态苍老得仿佛下一刻就能永远沉睡过去。

    咳咳两声,李懿当先走在前面,又叮嘱宗政恪:“三姑娘,咱们一点不着急。你慢着点儿,千万别摔了。不如你还是牵我衣角走?”宗政恪轻轻嗯了一声儿,便依然牵住他衣角,随他慢慢跨下第一个台阶。

    悬崖离地足有几十丈高,远远瞧不见这些黄泥台阶的尽头在哪里,只知道麻木地一直一直往下走。单调枯燥这是李懿的人生大敌,他性情跳脱,很快就不耐烦这么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动。要依着他往日性情,直接用轻功沿着笔直峭壁跳下去才最过瘾。

    但,扭头瞥一眼沉默跟随的宗政恪,李懿无奈地摸摸鼻子,没话找话打发无聊:“三姑娘,你天天念经不会烦么?”他在山门里,从不念道经,只练武和玩耍。那日子,真叫神仙也不换啊。

    宗政恪小心踏下一步台阶,抬头看一眼李懿的后脑勺,低声道:“不会。”前世,她想念经也没处念去。

    李懿撇撇嘴:“那除了念经,你天天还做什么?”

    “吃饭,睡觉,捡佛豆,看书,”宗政恪顿了顿,语如蚁蚋地道,“洗手。”

    李懿眨巴眨巴眼,半响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洗手”应是“如厕”的代指,便失笑道:“你可真实诚,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日常小事,无需隐瞒。”宗政恪淡淡道。

    “可真没趣得紧。”李懿摇摇头,喃喃道,“宿慧估计也天天这样过日子。啧啧啧,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

    宗政恪不语,身为宿慧尊者时,修行武道才是她的主业。她忽然有些好奇,便低声问:“仙师难道不是日日打坐炼丹?”

    李懿哈哈大笑几声,想到宗门里的美好日子,摇头晃脑道:“贫道我从来不打坐念道经。炼丹么,高兴了就开一炉;不高兴了,嘿嘿,说不得就要去炸谁一炉。总之很开心就对了。”

    宗政恪无语,李懿这样性子的人,她前后两世加起来都没遇到过。但她并不羡慕,她这一世怎么过日子都是好的。

    下了几十级台阶,李懿又开口问:“三姑娘,打听一下,你可知宿慧有什么爱好?”他扭过头,笑得颇有几分讨好。

    告诉你做什么?宗政恪觉得李懿真是奇怪极了,莫非他想探知自己的喜好以做出什么针对之事?她便面无表情回道:“念经,捡佛豆。”

    这也不算说谎,在宗政恪初到东海佛国的前几个月,她最爱做的事儿就是念经、捡佛豆以平复自己想报仇的迫切心情。

    李懿面皮微抽,仔细一想便笑道:“你不用这么警惕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着好好巴结一下宿慧尊者,以便日后求她帮我看一看前程,断一断未来。我以三清至尊发誓,徜若我有一丝半毫的恶意,就叫我以后找不到道侣,孤苦到老!”

    这什么破誓言!虽说天一真宗不反对弟子寻找道侣成亲,但也不是每个天一真宗的门人都成双成对的,何况李懿的俗家身份那么了得。他这誓言就发得不诚心。宗政恪也很不诚心地说:“尊者确实对小女提过,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念经和捡佛豆……修行武道也勉强算吧。”

    有关宿慧的事儿嘴还挺紧的,李懿嘿嘿笑了两声儿,踮脚看看悬崖之下的宫殿,自言自语道:“不知大势至知道被我捷足先登会是什么表情?哈!定然有趣的紧!”

    宗政恪无语之至,此处遗迹她家大势至师兄根本就不知道好不好?不过听李懿的话里意思,他似乎对某些事有所误会?

    接下来便再无闲话,因为下去的台阶陡然难走起来。前头百多级台阶还都是一级一级颇为明显,很好落脚。一个大拐弯之后,接下来的台阶之上出现了明显的断裂和被什么圆滚滚的物事重重辗压之后的痕迹。

    李懿眉头一拧,让宗政恪站住脚,他弯下腰手指在黄泥台阶上沾了沾,再放到鼻子旁边嗅了嗅,脸色不由微变。转头看向宗政恪,他犹豫着说:“三姑娘,要不然你还是别下去了,下面恐怕有大危险。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该是你的,不会少你半分。”

    宗政恪的心猛然跳了跳,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遗忘了。扭头望向地底静寂无言的那些宫殿,她也直觉幽幽微光中隐藏着未知的凶险。但忖了忖,她还是摇头道:“仙师,您又如何肯定上头一定是安全无虞的?”

    李懿也是苦笑,摇头道:“我当然没有把握,只是这下面恐怕有蛇,还是条大蛇。”他指着毁了台阶的那些痕迹道,“若不是大蛇,不会将台阶毁到如此地步。依我看,不用太久,也许一两个月之后,这条大蛇就能沿着被毁坏的台阶一路游到上面去。”

    宗政恪问:“您身上没有避蛇丸药么?”

    “有倒是有,但那丸药对蟒这类的大蛇没有多大作用,都是用来防范小蛇的。而且,”李懿笑嘻嘻地道,“向来说蛇鼠一窝,大有可能还会有一窝一窝的老鼠哦!”

    她前世活在皇宫里,缺衣少食,偷吃宫里美食养得肥肥的大老鼠是她的最爱,隔天不吃都带想的,她还会害怕?宗政恪冷冷地瞟一眼明显在吓唬人的李懿,微启唇道:“我不怕。”

    “我是说真的,真的可能有大窝大窝的老鼠,否则那蛇不可能长那么大。”李懿有点着急,这宗政三姑娘胆子太大也不是好事儿,她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以他看来,上面的安全系数绝对好过下面。纵有几只老鼠,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尤。

    宗政恪知他是一片好意,默了默便道:“好吧。”

    李懿见她忽然答应得这般利索,又狐疑起来,盯着她问:“你该不会答应我了,又偷偷地自己下来吧?”瞧着她像是会干这种事儿的样子,毕竟胆子大的人一般好奇心都强,他自己也一样。

    宗政恪没说话,只扭头去看那些宫殿。李懿没办法,骂,他不好意思骂个小姑娘;打,更加下不去手。又不敢点个穴让她彻底失去行动力,于是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捂着脑袋连连哀叹。纵使他自负聪明绝顶,此时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固执姑娘,他也真有点束手无策。

    宗政恪忽然低笑出声,又赶忙闭紧嘴,果然见李懿抬头对她怒目而视。她清咳两声,将包袱放到地上,左手探进披风内摸索。

    李懿不明所以,却赶紧别过脸去不好再看。紧接着,他听见清脆悦耳的“铿”一声响,再看过来,他便见宗政恪从披风里徐徐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软剑。

    “你你你……”李懿指着那柄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的软剑,吃惊得连话也说不全。

    宗政恪坦然自若,将软剑全抽出披风里腰间围着的剑鞘,执剑在手,点了点悬崖下那片宫殿,轻声道:“小女有幸曾得慧仪主持指点,学了一套儿防身剑法,希望不会拖仙师的后腿。”

    李懿深深呼吸,好奇地问:“是什么剑法,能说给我听么?”

    “大慈大悲除魔剑。”宗政恪并不隐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没骗李懿,她初入清净琉璃庵,除了修行《赤练心经》,也确实向慧仪师太学了这套剑法。因其只有五式,那时年幼的她学起来并不吃力。

    默然片刻,李懿道:“你运气不错,这套剑法虽然只是东海佛国的一套基础剑法,却传自大普寿禅院,属上乘剑法之列。”他摸着下巴笑道,“慧仪师太与大普寿禅院的关系不一般啊,她不会是澄静神尼门下出身吧?”

    联想到此处地下遗迹,李懿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说不定,让宿慧来探索此处遗迹的根本不是大普济寺,而是大普寿禅院!嘿,听说东海佛国僧尼之间也有竞争,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见李懿眼中若有所思,宗政恪也懒得去猜他在琢磨什么。她手执软剑,撇开李懿,慢慢地下了台阶。李懿也将大开的脑洞暂时关上,急忙赶上去,仍然走在宗政恪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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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昏君与妖妃
    &bp;&bp;&bp;&bp;想象中的大蛇并没有出现,宗政恪与李懿有惊无险地一路下了那些被毁坏严重的台阶。脚踏实地之时,二人不约而同齐齐吁了一口气,又齐齐一呆。

    李懿摸摸后脑勺,笑说:“原来三姑娘还是害怕呀。”

    宗政恪握着软剑的手垂下,剑尖轻轻触地,却无法刺入这完全用白玉颜色的岩石铺成的地面一分一毫。李懿的揶揄她只当没听见。

    “没用的,这是天幸国特产刚玉岩,最为坚硬。徜若没有灌注真气,便是你手里这样的好剑也拿它没办法。”李懿笑着说完,随手将袖珍小拂尘的象牙柄掷向地面。只听轻轻的噗一声响,那被灌注了真气的象牙柄没入地面足有两寸深。

    李懿却咦了一声儿,颇惊奇地蹲下,研究了片刻,断定道:“这不是一般二般的刚玉岩,还是产自天幸国与金帐汗国接界的宁远刚玉岩,质地最佳。”

    宗政恪面色无波,脚步轻盈,越过李懿向最近的一座宫殿走去。其实她第一眼就认出了地面这岩石的来历,只是不想告诉李懿而已。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宁远府、金帐汗国,这些字眼仍然能深深刺痛她的心。

    “唉唉唉……你慢着点儿!”李懿急忙拔出小拂尘,起身追赶宗政恪,免不了又抱怨,“我说三姑娘,就算你学了几式剑术,也不要这么冒失行不行?谁知道那蛇从哪里冒出来?!”

    宗政恪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李懿,温顺地垂下头说:“抱歉,小女再不冒进了,仙师您先请。”

    李懿微张嘴,人家姑娘一副驯服模样立在面前,他还想唠叨的话便顺理成章地被堵了回去。但这姑娘当真会老老实实跟着?李懿实在没这个信心。他看出来了,这姑娘绝对是外柔内刚的性子,不会轻易被他人左右,主意大得很。

    “姑奶奶,算贫道求你的行不行?”李懿哀叹一声儿,好言好语地劝,“真的,你若发生什么意外,贫道若是救助不及,真的无颜面对你的好友宿慧尊者。你就当帮贫道一个忙,成不?”

    宗政恪越来越感到意外与困惑,对面正殷殷凝视自己的少年道人,与她以宿慧尊者身份见面时截然不同。她几乎分辨不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想了想道:“仙师您言重了,小女说到做到。”

    李懿见宗政恪满面诚恳,也稍稍放下些心。他扭脸抬头仰视不远处这座宫殿,笑着说:“简直与天幸国皇宫里太后居住的慈宁宫后院慈安殿一模一样,看来我得到的东西可信度颇高。”

    宗政恪目光微闪,原来李懿来到鱼岩山与这处地下遗迹不无关系。他在三姑娘面前倒是坦诚,若此时她是宿慧尊者,不知他会如何说。另外,他怎么对天幸皇宫的情形如此清楚?他没说错,那座庄严又华贵的宫殿确实与慈安殿一模一样。

    “您早就知道此处的存在?”宗政恪便问。

    李懿拔脚向前方走去,一边说:“不光是我,你那位好友和她家师兄恐怕也是为此而来。没想到托你的福,倒叫贫道拔得了头筹。宿慧那里好说,大势至嘛,嘿嘿。”他笑得莫名。

    “仙师能否与小女讲讲此处的来历。”宗政恪垂脸掩饰唇边笑意,语气再恳切不过,“小女久居鱼岩山,竟不知地下还有如此玄妙之处。”

    “你当然不会知道,虽说你也出身天幸国的官宦之家,但皇族的秘史不该也不可能流传到你的耳里。”李懿站在宫殿的台阶上,用力推开了紧闭的木门,指着里面说,“这里头可见证了天幸国后、宫历史上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一段帝妃之情。”

    宗政恪便适时捧哏:“愿闻其详。”

    李懿探头向殿内左右瞧看,忽然啐道:“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还真是小气。”发了两句劳骚,他才解释说,“你虽是天幸子民,但自小养在尼庵里,恐怕对天幸国历史也不算清楚。你听说过天德帝没有?”

    “闲暇时,我也看看杂书的。”宗政恪忍不住分辩一句,再道,“我自是知道天德帝。”顿了顿讶然道,“莫非此处与天德帝和董贵妃有关?”

    她如何会不知呢?前世的她好歹也是皇家公主,虽然日日混在温饱线上,到底也听说过一些宫庭秘事。天德帝与董贵妃,可是那些深宫怨妇时时挂在嘴边的人物。就连她的养母玉妃都曾经感叹过,天德帝虽是个昏君,于董贵妃而言他却是世上最好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抛弃了江山抛弃了一切。

    李懿见宗政恪能跟得上自己的思路,便点头笑道:“可不是?你知这是哪里?这就是天德帝与董贵妃离开天幸京之后曾经的隐居之处。据我所知,这对帝妃起码在这儿住了最少三年。”

    “才三年而已么?”宗政恪倒是不清楚,她手头的资料详细之处在于何处可能会有藏宝。据澄静神尼说,留下那册子的人曾经参与过此处的布置。

    李懿冷笑两声道:“你以为会有多久?天德帝十五岁登基,到他传位于太子,携董贵妃消失时才三十五岁,但他已经干了二十年的皇帝,怎么可能真的适应远离权柄的生活?”

    宗政恪默然。她觉得李懿的话有道理。

    天德帝的人生,可以说泾渭分明,其中的分界线便是天德十五年的那次选秀。在此之前,他是天幸国朝野上下人人称颂的英明圣君,对百姓慈爱仁和、体恤优容,对朝臣宽严并济、既善听谏言又不乏主张。

    他在位期间,天幸国力蒸蒸日上,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又亲自打造了赫赫强军。那时的东唐国,简直就是仰天幸之鼻息而存活,时刻担心这位雄心勃勃的年轻皇帝会挥师东进,将东唐国征服。

    不过,后、宫妃嫔们,上自皇后下至最末的采女,都只是天德帝平衡与控制朝局的棋子。他对他的女人们貌似公平公正地看待,实则异常无情冷酷。他的恩宠,只给他认为应该有恩宠的人。

    但天德十五年的选秀却改变了这位雄材大略的帝王,让这最无情之人变得最多情。那年,一名来自鱼川郡的小女子被选入宫,却还不是宫嫔,而是服侍贵人们的宫女,她便是目前天幸后妃史上最著名的董氏贵妃。

    天德十六年,皇帝在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后院慈安殿内无意间巧遇董氏,一见倾心,从此冷落后、宫,专情专宠。彼时,天德帝已经完全控制了前朝与后、宫,所以纵然有无数明枪暗箭针对董氏,他也能将其牢牢护在羽翼之下,一路将其捧为了贵妃,甚至称董贵妃所出之皇子称为他的第一子,出生即封亲王。

    为此,他做了许许多多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去做的事儿,只为了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他的国家,也因此变得一团糟。他从有道明君变成了被美色迷惑的昏君,那个祸国妖妃自然就是董贵妃。可惜,那位尊贵的皇子,不满月便夭折了,董贵妃与天德帝皆悲痛异常。

    到了天德二十年,天德帝正值盛年,居然留下一封传位于太子的诏书,自己携董贵妃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人间绝迹。原以为会是神仙眷侣,没想到后来的故事会那般令人心寒。

    李懿带着宗政恪一一游走于这五座宫殿,告诉她,哪里是帝妃二人定情的所在,哪里是董氏初封贵人被赐居的宫殿,哪里是董氏被封妃时搬迁的新殿,又哪里是董氏产子之后封为贵妃的宫殿。

    这四座宫殿一座比一座高大奢华,但全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摆设,透着万分的凄凉。被拱卫在最中间的宫殿模仿天幸京皇宫里皇帝起居的乾正殿,李懿推开门便惊喜地对宗政恪笑道:“原来好东西都在这里,你来瞧。”

    他让开了身子,一道辉煌耀目的强光便直射宗政恪双眼。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便看见殿内无数的奇珍异宝,正是那四溢的珠光宝气刺痛了她的眼睛。

    二人小心翼翼入内,绕过满殿的珍宝,慢慢接近大殿正中央。二人目力都不凡,早就发现了那里的异常。李懿往里面走,宗政恪只默然跟随。等到了近前,宗政恪目光微缩。

    李懿看宗政恪一眼,面露欣赏之色,赞道:“你胆子果然很大,也许你们信奉佛祖,也能看淡些生死轮回。”

    原来,在满殿的珠光宝气簇拥中,静静安放着一具有透明棺盖的玉白棺材。那棺里的人容颜栩栩如生,是一位英俊的男子与一位绝美女子。只是这二人并非并肩平躺,而是双双侧身面对。

    男子的双手紧紧扼在女子脖颈之上,可见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着森然的雪白。那女子双手握一柄匕首插入男子后心,只有镶满宝石的柄露在外面。无论是女子嘴角的血,还是男子后心的血,都是仿佛承载了数不尽的憎恨怨怼的深黑颜色,凝涸不动。

    这不算可怕,最可怕的还是二人的神情。他们皆是满脸的怨毒,尤其是那男子,他眼里的杀意直到如今都还若有实质,令宗政恪这般心志坚定之人都免不了动容。

    她看过这二人的画像。天德十八年,董贵妃产下天德帝的“第一子”,一家三口的幸福被宫廷画师忠实地画了下来。而在白棺里相杀的这二人,其容貌与那张画像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正文 第四十章 银角翡翠蟒
    &bp;&bp;&bp;&bp;殿内这些珍宝,历经一百多年都还光辉璀璨,可那对令深宫怨妇们羡艳不已的神仙眷侣却颜色苍白地死在了对方手里。

    宗政恪低叹一声,将软剑轻轻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喃喃念颂一篇往生经。世间本多哀苦,她心底尚有一分对众生的怜悯,不会对前世的先人太过吝啬。

    真论起来,徜若天德帝没有带着董贵妃出走,也许二人后来还会有孩子,那么也许前世的她就不会有机会出生。这样一想,宗政恪也有些怨起天德帝来——她宁愿从来没有出生过。

    李懿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宗政恪颂完了一篇往生经,他才低声道:“这位董贵妃,其实是我东唐国人氏。她的父兄皆死于天德帝在位时对东唐发起的战事之中,她对天德帝恨之入骨,便自告奋勇投入天德帝的后、宫兴风作浪。”

    难怪李懿会有此处的资料。宗政恪便道:“她是东唐国的大救星。天幸国自天德陛下之后,国力便江河日下,再不能对东唐国构成威胁。时至如今,东唐国更是对天幸国虎视眈眈。”

    李懿一挑眉梢,笑着问:“三姑娘可是想一剑宰了我这敌国之人?”说罢,他提起软剑递给了宗政恪,眸光一闪又问,“看来宿慧与你还真是无话不谈,我是东唐人,这是她告诉你的?”

    宗政恪点点头,又淡淡一笑道:“佛祖面前,众生平等,又何分天幸与东唐呢?仙师您多虑了。”

    这姑娘言语之中对天幸国朝还真是够冷淡的。李懿暗自发笑,也认为自己方才一瞬间的警惕之心实在多余。即便宗政家三姑娘真的有忠君报国之心,她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呢?

    李懿便笑了笑,挽挽道袍宽大的袖子,准备去开启白棺。宗政恪的面色便有几分难看,纤纤素手压在白棺之上,正色道:“惊扰亡灵,实在不敬,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是你东唐国的有功之臣。仙师,您要干什么?”

    “天德帝虽传位于太子,但从他离开之后,天幸国的玉玺便随同他一起离奇失踪。我来翻翻他身上,是不是藏着这个好宝贝。”李懿一边解释,一边去推那白棺,可刚刚将白棺的透明棺盖挪动了一点点,他便听见了异常动静。

    沙沙沙,沙沙沙。

    李懿罢了手,将宗政恪护在身后,警觉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殿西一大堆小山般的黄金器皿纷纷颤动,最上面的器具都在往下滑落。忽然,无数大小器皿飞溅向殿内四方。紧随其后,一个尖锐的银白色不明物事从黄金小山里慢慢顶出来,分外醒目。

    李懿示意宗政恪退后,二人脚步轻悄,躲在了白棺之侧,蹲在地上只是探头仰望那处。

    一根足有两尺长的锥状银角彻底暴露在空气里,而后是宛若碧玉雕琢而成的硕大扁方头颅。宗政恪暗吸一口气,她在东海佛国翻阅过天下稀少异兽名录,仅仅从那支银角和那个扁方的头颅,她便认出了这美丽而可怕的生灵是什么——银角翡翠蟒!

    前世,大势至尊者身边便有一头灵兽,就是银角翡翠蟒。而这条蟒,也正是他来到天幸国参加慈恩寺建寺庆典于鱼岩山里收服的。联想起不久之前李懿的判断,宗政恪猜知,前世,这条大蟒终于还是游出了那条通道,但最后落入了大势至的手中。

    但大势至此时最少已有九品上的修为,自己和身前这个李懿李无垢子却都只有八品,也不知能不能与这条大蟒一战。此时,宗政恪终于醒过神来,在李懿猜测会有蛇时,她的不详预感和被她忘了的事是什么——就是这条银角翡翠蟒的存在。

    它不是一般的蟒蛇。普通的蟒蛇只靠缠杀猎取食物,而银角翡翠蟒既有头顶比宁远刚玉岩还要坚不可摧又锋利无比的尖长独角,又有中者立死的毒液喷吐,还有原始的缠绕本能。它数量的稀少和恐怖的战斗力在天下异兽榜里都排在前十,比长寿儿的位次还要靠前。

    宗政恪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可怕的生灵。她紧紧握住手中剑柄,听见身前李懿轻松的声音:“不过是条还没成气候的独角蛇,贫道以前不知宰过多少条,三姑娘你不必害怕。只是不知此处还有没有别的独角蛇,一会儿我先把这畜生引开,你快点返回那悬崖之上。等我收拾了它,咱们再来找宝贝。”

    话说的轻巧,可宗政恪知道这条大蛇极其难对付。这不,它已经发现了二人,一双碧绿竖瞳冷冰冰地看着这边,蛇信不停吞吐,滴落于地的毒液能瞬间消融黄金器皿。它的身体足有水桶粗细,且黄金小山包还在不断坍塌,它仍在升高。终于,头颅触及到了宫殿的顶端,它微微低头,咝咝有声。

    而此时,李懿终于咬牙切齿地挤出话来:“一会儿你千万别回头看,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总之我尽全力拖住它!这枚解毒丹你先服下,它可能会先喷蛇毒。但你还是小心,不要被毒液溅到皮肤上。”他反手塞过来一枚褐黄色药丸,有很浓重的雄黄气味。

    徜若早早想起银角翡翠蟒的存在,哪怕被李懿发现自己就是宿慧尊者,宗政恪也绝对不会将他引来这里。此时后悔却也晚了,她默默接过解毒丹,没有丝毫犹豫地吞服。以她的见识,足够能分辨出这枚丹药是顶级的蛇药,李懿没有骗她。

    好在,不知这条银角翡翠蟒在顾忌什么,那作势欲发的毒液喷吐迟迟不来。它一直保持着那个高高俯视的姿势,既不游过来进攻却也没有任何打算离开的迹象。

    等了一会儿,李懿和宗政恪都回过味来。李懿便拍着白棺的棺身笑道:“看来这是咱们俩的护身符。啧啧,真是有缘。棺里躺着一个东唐人一个天幸人,庇护着棺外的东唐人和天幸人。”

    宗政恪见他还能说笑,紧张惶恐的情绪也有了一丝缓解。不过她忍不住反驳道:“真正荫庇咱们的不是棺里的人,而是这具棺材。你莫非没有发现它是黄天玉木所制?”

    黄天玉木是一种有着玉石一般质地的珍稀木材,任何品质的黄天玉木都是玉白色微微透明的。这种产自大魏帝国的特殊木料,是上好的棺木。质地细腻不说,最显著的特征便是令所有蛇虫鼠蚁退避三舍。独角翡翠蟒固然是蟒中王者,终究还是受到天性物种的约束,自然也会离这白棺远远的。

    李懿伸手重重地敲了敲棺身,点头道:“还真是黄天玉木,”他继续盯着那条大蟒,一边说,“三姑娘你还真是博闻强识,黄天玉木你都认得。据贫道所知,它只产于魏国。”

    宗政恪默了默,低声道:“尊者提过她在佛国的家具摆设都是黄天玉木所造,以避岛上蛇蚁。”

    李懿便摇头,嘲笑道:“还真是一点也不讲究!人家做棺木,她偏要打家具,用什么木头不好?!得空了,贫道给她配一套好家具,用最好的蛇药浸过,比黄天玉木还好。”

    宗政恪颇为无语,怎么这人对自己的事儿变得这般热心?她无意去深想,便岔开话道:“仙师,您说是何人将天德帝与董贵妃的尸身收殓的?又是何人打造的这黄天玉木棺?”

    李懿明显一呆,摸摸鼻子道:“是啊,是谁干的呢?”

    看来他也不知道,这种险境之下,如此小事他应该不至于隐瞒。宗政恪便将这个问题给撂下,她知道她与李懿躲不了很久。不出去博一个生死,等着二人的同样是一个死字。

    李懿也想到了此节,片刻后他扭过脸来正视宗政恪,脸上第一次出现严肃神色。他的声音都变得低沉凝重,慢慢道:“三姑娘,我不瞒你,其实对面那个大家伙,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你,只会三两式剑法是帮不了我的。没有真气的灌注,你就连它的鳞片都没法戳穿。”

    “所以现在,咱们俩陷入了两难之局。就这样躲着等它离开,可行。但咱们没多少吃的,也没有水喝,精神头会越来越差,再想与它斗也会没力气。”李懿苦笑两声,一摊手,“徜若冲出去,便是我全盛之时也难斗得赢,更何况我不久之前才受过内伤,如今只是半愈,就更加没底气了。”

    “能不能拿棺盖挡在身前,慢慢往门那边退过去?”宗政恪指指白棺,觉得这个法子虽然冒险,但此时此刻不失为一个逃生的好办法。

    李懿屈指敲敲白棺,再度苦笑道:“方才我推棺盖时就发现了,这棺盖看似没有钉棺钉,其实根本是用一整根木材挖制出来的,其中一边的棺盖和棺体榫卯相衔,”他指向远远的那一端,“过去启开榫卯得冒极大的险,我想外头那畜生不会放过机会。它是灵物,聪明类人。”

    宗政恪思索片刻,低声道:“这个险,值得冒。实在不行……”她的目光直直盯在棺身之上,慢慢说,“只有冒犯先人了。”

    李懿舒一口气,点头道:“三姑娘能想明白就好,这也是方才贫道说棺中人庇护咱们的真正意思。”

    宗政恪看他一眼,对他过人的心智也有几分佩服。这少年道人,无事时跳脱无赖如顽童,有事时还是很有担当的,思虑也长远。就如现在来说,她就不信,他想独自脱身会完全没有办法。之所以东想西想,他还是为了将她也一同拉出危险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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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担当
    &bp;&bp;&bp;&bp;然而,事事不如人所愿。李懿躲躲闪闪地将棺盖推开了足够伸手进去的缝隙,打算将里面的尸身扯出来当一当挡箭牌。不料,里面那两具尸身只是露了那么一点点,就以让人难以反应的飞快速度消融成了细渣,且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气味。

    李懿猛地蹲下,干呕了两声,又赶紧撕下一角道袍,拼命地擦拭手掌。忙活片刻,他才唉声叹气摇头道:“董贵妃的毒药可真厉害,完全见不得天日。现在可好,这二位彻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连衣裳配饰都融化在一起了。”

    宗政恪拧眉望向另一边的大蟒,重新紧张起来,连声道:“它过来了,它是不是守护着天德帝和董贵妃,见咱们碰了尸身所以生气了?”

    李懿闻言,也探头仰望,果然见那条银角翡翠蟒往这边游动了足有半丈,却又停下不动。他抽抽鼻子,后悔不迭道:“无量天尊!这劳什子味道冲散了黄天玉木的味道。不行不行,咱们得赶紧行动,否则那畜生迟早会游过来。”

    他小心地探出大半个身子,想将那微敞的棺盖给合拢。但那条银角翡翠蟒当真聪明,李懿的手刚刚摸到棺盖,它咻一声便喷过来几道毒液,差一点点就落在李懿胳膊上,吓得他慌忙缩回去。

    宗政恪与李懿面面相视。这条大蟒显然也发现从棺中逸出的臭味儿可以隔绝它所畏惧的黄天玉木的气息,所以阻止李懿合拢棺盖,为此它不惜强压天性中的恐惧往前游动了少许。

    棺中的恶臭气味越来越浓,就连李懿都有点受不了,他抬起手猛扇自己的鼻端,忽然问宗政恪:“三姑娘,你好像特别能忍。这么难闻的味道,你居然能面不改色?要知道,我可是曾经倒过好几次几百年前的斗,闻过的味道多了去了,可都难忍得住。除非……你有真气护体。”他双眸透亮,灼灼逼人。

    不管是否心如止水,姑娘家总是爱干净的。方才只是一丁丁点恶臭散逸出来被宗政恪嗅到了,她差点没直接晕过去。身体抢在意识之前做出了选择,回过神来,她已经用真气封住了嗅觉。

    一时试探,一时坦诚,任何一句话都要前后思量,太累了。且如此险境之下,倘不能精诚合作,恐怕两个人都要交待在这里。宗政恪不怕死,可大仇未报之前她还死不得。于是在李懿冷然目光注视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师兄,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此时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俨然便是宿慧尊者。李懿的牙齿咬得咯嘣咯嘣作响,面上怒色渐渐旺盛,直瞪了宗政恪好半天,他才咬着牙问:“这般戏弄我,很好玩吗?宿慧师妹!”

    宗政恪摇摇头,诚恳道:“无意戏弄师兄,只是天意弄人。再者我无意世人知道我的佛国身份,才会有所隐瞒,还请师兄原谅和理解。有如师兄,您不也还有另一个身份吗?”

    李懿冷哼一声,气道:“徜若不是今天遇了险境,你是不是还要对我继续隐瞒下去?”

    “那是自然。”宗政恪不假思索道,“我想不出有向您坦白的理由和必要。”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你!”李懿气得要死,一时不顾身处何地,猛地站起身。却听咝咝两声响,又有两道毒液喷过来。这回李懿没上次的好运气,几滴毒液溅到了他道袍上。只听哧哧声响,那道袍被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其下的皮肤也变得焦黄一片。他闷哼一声,黄豆大的汗珠瞬间便从额上沁了出来,面庞也一阵扭曲。

    宗政恪眼疾手快,大力将李懿扯得跌倒,扑上去利落地撕掉那一大块儿道袍。她白玉般的手掌悬空于他受到毒气浸害的胳膊上,真气从掌心源源涌出,瞬间便将受伤的地方给全部包裹住。

    李懿微微抬起头,怔怔瞧着正毫无形象趴在自己身上的姑娘发呆。他看见她白皙额头微微泛红,额中间赤红莲花印时隐时现。她秀气的眉紧紧拧在一起,幽深凉薄的凤眼此时专注凝视,殷红嘴唇紧紧抿住,脸上神情既坚毅又可爱。

    是可爱,真是好可爱。李懿心头忽然火烫火烫,脸蛋也变得红通通一片。他脑袋忽然一阵晕眩,眼前金星直冒,鬼使神差一般抬起头在宗政恪雪玉般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口。唇瓣一触碰到柔软冰凉肌肤,他连昏沉沉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但令李懿失望的是,宗政恪对此根本没有任何他意料当中的反应。她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叹息着自言自语:“这蛇真是名不虚传,居然这般的毒。师兄的脑子都被烧坏了。”

    李懿大喜,又挣扎着抬起脖子,还要偷一个香。这次却没有如愿,宗政恪一只手以真气给他驱毒,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他脑门上,将他重重地按了下去,还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安抚道:“师兄再忍忍,很快就好了。您看,毒液都被驱除得差不多了。”

    顺着她眼神看过去,李懿发现自己的那条胳膊果然不再焦黄,慢慢恢复了原本的肤色。他还想耍几下无赖,但与宗政恪清冷目光一触,他便没出息地退缩回去,一头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直到此时,宗政恪脸上才飞快掠过羞恼神色,狠狠地剜了这个无行子无赖子两眼。方才她能如何,当然只做他烧坏了脑子罢。反正,她也不是这具皮囊真正的主人。

    不过这也就是现在,放在十年前宗政恪刚刚重生那会儿,恐怕立时不假思索一掌拍下去要了李懿的性命!十年时间,真的改变了她太多太多。

    李懿叫了两声痛,又哼哼了两声却笑吟吟地问:“你是故意把我引来这里的吧?是不是想着,有什么危险多个人来分担?”

    宗政恪坦坦荡荡点头,又极有诚意地道歉:“对不住了师兄,若有收获,您随意先取,看不上的再留给我。”

    “东西无所谓,但这样说来,你这是欠着我一次了?枉我那么好心,特意赶过来帮你照顾你的好姐妹!”李懿瞧见宗政恪打算收回手掌,又叫两声疼,哄着她继续帮他用真气疗伤。

    宗政恪自知理亏,也没想到这家伙有这份好心,便好脾气地再帮他理了理中毒的脉络,而后趁他不注意飞快缩回手,垂眸道:“留点力气对付这条大蟒。师兄若生气,出去后小妹再补偿您。”她没有提起,她根本就没有对李懿说过让他帮着照应三姑娘的话,那样可真的有些不知好歹。

    “哼!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呢!”李懿低头仔细瞧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心里对宗政恪的真气修为颇为震惊,便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她,她起码有八品上的修为。

    “逃生应是不难。”宗政恪缓缓伸手入披风,从袖袋里摸出一只漆黑玉瓶。启开瓶盖,她吞下一枚黑漆漆的丹药。

    李懿嗅着不同寻常的味道,急急抬头却已经迟了,他立时便感觉不妙,追着问:“你吃什么了?”

    “提升功力的丹药而已。师兄内伤未愈,却不宜服用此药。”宗政恪轻描淡写地说,“请师兄为我护法,我要运功化开药力。”

    “你作什么服这种药?!”李懿气得要死,又急得要死,扑过去伸手就要掰宗政恪的嘴。宗政恪披风一震,将李懿轻飘飘拂在一旁,径自闭目盘坐运功。

    李懿额角的汗珠滚滚而下,满面的无奈和忧色。只方才嗅到的那一丝气味,他便知宗政恪服下了极为霸道的药物。这种药,固然可以短暂提升功力,但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轻则,短时间内丧失全部修为,任人宰割;重则,身受反噬,伤及根本。

    片刻,宗政恪睁开眼眸。她的额间,一朵殷红若血的赤莲已然盛放,且这赤红莲花的边缘渡上一层灿灿的金光。这是《赤练心经》大成之后的异兆,也标志着她此时已经踏入九品上的境界。

    李懿如何会不知?他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提升的功力越高,后遗症也越强烈。他真是不明白,宗政恪身上怎么会带着这般威力霸道的药物。难道她随时打算与人生死相搏?

    宗政恪徐徐吐气,纤手轻轻一握,便见火红真气自她指间如水般溢出。她低声道:“便有一时也是好的。”

    抬眸见李懿一脸痛色地凝睇自己,不知为何心内有一丝波动,她又微笑道:“不瞒师兄,我习武的天资不佳,还曾经走火入魔过,能攀上八品已属不易。师父告诉过我,这辈子,我顶了天也就是八品。哪怕做一个时辰的九品上至强者,我也很满足。”

    “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你何必如此?”李懿也摸出一丸雪白丹药服下,这是疗伤的圣品,他真的好后悔没有早些拿出来服用。一直存留的那丝疑惑确实得到了印证,却令他此时心痛难忍。

    “是我将师兄故意引来此处,自然要由我自己来承担。”宗政恪依然从容不迫,方才的紧张惶恐情绪尽皆消失。她缓缓站起身,与那条眼神冰冷的大蟒对视,低声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自己当然也不能例外!”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我们两清了
    &bp;&bp;&bp;&bp;九品上是什么境界,李懿不久之前才深深感悟过,所以才知此时宗政恪的情形。哪怕是用药物透支了未来短暂地攀爬上武人向往的巅峰,毕竟还是九品上。

    若说大势至给李懿的气机感觉是巍巍不可动摇的高山,宗政恪的气机便有如潺潺永远流淌的河水——而且还是地府里的那条可怕黄泉。

    幽静、阴冷、寒入肌骨、死气凛然。冻僵一切存在,湮灭一切存在,只有黄泉河水亘古流淌,永存不逝。

    李懿不禁再度好奇,究竟这位倍受师尊和师兄宠爱的佛国女尊者,曾经有过怎么样的过往,以致她的心中充满了不祥的死亡气息?她想让谁去死?她想让哪些人去死?

    这种气息,李懿并不陌生。他与宿慧尊者在慈恩寺大雄宝殿的偏殿第一次相见,当她面对鱼岩郡王时,她曾经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了必死之志。

    忽然,李懿很想鱼岩郡王去死。无论他想要着落在此人身上还有多少算计多少筹谋,他都很想让那人有多快就多快地去死一死——想必,她会有一刹那的开颜。

    “师兄稍候,还请尽快服药治疗内伤。纵然我此时有九品上的修为,却从来不曾与这般灵物战斗过。所以结局不可预料,恐怕还有要麻烦师兄的时候。”宗政恪将披风解下,露出内里穿着的月白色短袄和浅蓝色裙子。

    “能不能对我别这么客气?好歹,咱们即将同生共死。别再叫我什么师兄,我又不是大势至。你叫我李懿好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吧?”李懿摸摸鼻子,又郑重许诺,“你放心,不管你受到多么严重的反噬,我都有法子保住你的根基。我这不是讲好听话哄你,好让你豁出去解决那头畜生,而是我确实有这个本事。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不信师兄,我也不会服药。我俗家姓名宗政恪,你若愿意,叫我阿恪也行。”宗政恪笑笑,真气鼓荡,脚尖点地,身体腾空而起。她有如一朵轻云,飘飘摇摇直奔那条不知什么时候又后退了一丈有余的银角翡翠蟒。

    李懿扒着白棺一迭声地叫唤:“阿恪,阿恪,你小心些啊!”阿恪,是恪守不渝的恪么?这名字怎么这样好听!

    且她今日竟也穿了浅浅蓝色的裙子,与自己的道袍同色呢。李懿心里无来由地美滋滋,忽然看见毒液如瀑布一般向宗政恪兜头浇下,这颗心又立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但九品上就是九品上,只见宗政恪身周一圈赤红光芒闪过,灼热气息向四面一卷,那些毒液便像遇见了天敌也似刹那被烧个精光,发出哧哧声响,恶臭四溢。

    只要不中毒,那就有一战之力。李懿稍稍放下心,他知此时不是旁观时刻,便赶紧连续吞服三枚疗伤圣药,抓紧时间治疗内伤。不过他天生就能一心二用,所以还可以分出些许心神竖起耳朵关注那边的战斗情况。

    他便听见不停的真气烧灼毒液的哧哧声音,殿内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偶尔,飘来几声宗政恪的轻喝,再有锵锵锐物相撞的动静,他估计是她那柄软剑刺在大蟒的鳞片上。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听出那蟒受伤负痛的哀叫。

    于是李懿不敢再分心,全神贯注于运功化开药力。这时,他又有些后悔,若早早服用丹药,此时也不会如此窘迫。他没有轻视宗政恪的意思,只是不忍她独自对敌。说起来,这短短的一时三刻,他也不知后悔了几回,比过去十七年的次数还要多。

    宗政恪剧烈喘息,匆匆拭去嘴边血迹,仗剑拦在银角翡翠蟒通往白棺的路前。大蟒蜿蜒修长的身体盘成圈,扁方头颅高高俯视,方才冷冰冰毫无感情的竖直双瞳里流露出明显的戏谑神色。

    果然是猫戏耗子嘛!宗政恪苦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别看对方的毒液喷吐近不了她有真气守护的身体,她以十成真气灌注的剑气也同样拿人家坚硬若天外陨铁的蛇鳞毫无办法。

    破不开蛇鳞,又如何能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它柔软的腹部又自始至终藏得死紧。也不知当年大势至师兄是如何收服它的,难道说那时的师兄已然晋入先天之境?

    宗政恪甚至觉得自己也许该庆幸,这条银角翡翠蟒的脾气很好,还愿意戏耍一番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挑衅者。可随着殿内恶臭气味四散,大蟒试图靠近白棺的意图也越来越明显,她便知它快要不耐烦了。

    但刚才提升功力的丹药,大师兄药师陀尊者说得明白,最多只能服用一次,多用就真的会损伤根基。宗政恪眼神微晃,咬咬唇,余光向后飞掠,瞥见白棺那边蒸腾起淡青色烟雾,内里浅蓝人影若隐若现,于是她还是决定再强撑片刻。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那本小册子之上的内容,努力找出可能会存在的帮助。只是她原本的打算,是要将此处留一段时间再来探索,所以当初仅仅匆忙翻阅并未细看。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宗政恪毫无收获,眼看大蟒缓缓伸直身体,向前方游动的态度显而易见,她只得再度仗剑上前。而这回,这条蟒真的不耐烦了,它再度喷吐出的毒液比之先前的颜色更深了三分,也更加腥臭了三分,毒性不用说必然更强烈了三分。

    真气如潮水般飞速消耗,宗政恪的脸色慢慢发白,最多半盏茶的功夫她就会从九品上的境界跌落。到时候,恐怕她连自保之力也没有,会严重拖累李懿。

    心下一狠,凤目中闪过悍勇之色,宗政恪手一松弃剑,缓缓拉开架势。额心赤红莲花印愈发鲜艳夺目,且真的从她皮肤里渗出殷红鲜血,顺着她两侧鼻梁淌下来,宛若流下两行血泪。

    “赤练九印。”宗政恪默念,“第一印,绞缠。”雪白双手捏出印诀,立时,一朵真气化形的赤红莲花自掌心款款生出。这朵莲花与真花大小相仿,花瓣枝叶茎根俱全,宛若活物。

    “去!”宗政恪低喝一声,手一推,莲花脱掌而出,却在眨眼间化为一条狰狞小蛇,直奔不远处的庞然大蟒。

    赤练,赤练,本就是蛇。这一世,宗政恪要以蛇蝎心肠,施狠毒辣手,以偿前生之恨!

    第一印绞缠印出,那条火红小蛇倏地缠上银角翡翠蟒的七寸所在。哪怕有坚硬鳞片护体,大蟒此番还是伤着了,终于发出方才李懿盼望许久的哀鸣。但仍然不伤其根本,反而彻底激怒了它。它的长尾终于横扫而过,试图将宗政恪也绞缠上。

    宗政恪早防着这一手,急忙在遍地的奇珍异宝之中飞快跳跃躲避。也幸好有这些宝贝拦阻,否则她当真会有被缠上之险。哪怕如此,她也几次三番被尾鞭带来的呼啸风声扫过,免不了受些内伤,真气消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拼着受伤,宗政恪觑机又连续使出五记赤练大手印。而第七印以上,原本要九品修为才能施为。她以前只在心里反复研修,如今到有了可以施展的机会。

    但真气不够了,第七记大手印“降伏”一出,她的真气被狂抽一通,护体光圈淡得连光都快消失。宗政恪心内大骇,急急逃窜。百忙之中往白棺那儿看一眼,她心里一沉。象征疗伤的烟雾已经散去,但也看不见李懿的身影。

    他走了?独自走了?!宗政恪四下一张望,却哪里都找不到那抹浅蓝身影。她心中一叹,倒也没有怎么伤心失望。这样也好,她与他两清,互不相欠。

    而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银角翡翠蟒坚硬尾鞭悄无声息靠近,直到宗政恪的近前才带着凌厉无比的罡风重重抽在她后背。

    宗政恪眼前一黑,喉中鲜血狂涌而出。她痛,好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骨节都被碾碎了也似的痛。而那尾鞭并不罢休,灵巧地缠上她的身体,将她一路疯狂拖行。

    这是宗政恪重生以来经历的最大危难,她在那股剧痛之下,神智已渐涣散。幸好满地皆是珍宝,被拖行之时,一路磕磕碰碰,她撞着了不少东西,终于再度清醒过来。

    可大蟒喷吐而出的毒液也近在眼前!宗政恪喉中逸出低沉叹息,苦笑出声。真没想到,她大仇尚未得报,就要死在这地下。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原来只是个笑话!

    这电光火石之间,她心内腾地冒出曾经那股势要焚天毁地的熊熊恨意。她不甘心,她如何能甘心?!

    真气光圈刹那暴涨,宗政恪自己都不明白她原本枯竭的真气为什么会再度汩汩涌出。也许是尚未完全化开的药力所致,但那样,她要遭受的反噬必然会非常剧烈。

    宗政恪已经察觉体内经脉在慢慢断裂,但她仍然将所有真气都激发而出,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第一波的毒液,还有余力再施展赤练大手印。而第二波毒液是否还会到来,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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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药府洞天
    &bp;&bp;&bp;&bp;宗政恪奋力扭动身体,额角莲花印鲜血潺潺,流满了她娇美脸庞。此时的她真真宛若从地府爬回的厉鬼,不顾一切地向眼前之敌伸出仇恨满满的鬼爪——第八印,诛邪!

    与银角翡翠蟒体形差不多的巨大真气火蛇自宗政恪掌心呼啸而出,紧接着轰隆震耳暴响,这火蛇竟将大蟒直接掀翻在地。殿内,惊天动地的哀嘶一声接一声,大蟒痛得不住翻滚,却没忘记将卷着宗政恪的尾鞭高高扬起,重重砸下。

    宗政恪放声大笑,哪怕真的要死,她也绝不畏缩!心里虽有遗憾,但她早就对亲近的明心明月提过,倘她不幸死于复仇路上,还请她们替她操刀。希望,她没有信错人。

    料想中的第二波毒液如期而至,宗政恪笑得疯狂,似要发泄出这些年的万般艰难。无论如何,她努力过,她对得起自己。她虽不甘,但并不为自己的承担而后悔。

    正释然时,一抹浅蓝身影忽然闯入眼帘。她看见那个以为悄悄逃走的人从大堆器皿里一跃而起,如灵猫般轻巧无声地迎向还在翻滚嘶鸣的大蟒,他护身的真气灿烂辉煌。

    宗政恪止了笑声,心里忽然很平静。她没有信错人,他一直都在。毒液并未沾及她丝毫不设防的身体,她在安然中昏迷过去。

    小拂尘重重砸在大蟒的银角之上,刹时碎成渣。但那大蟒也因此而倍加疼痛,竟连一直卷着宗政恪的尾鞭也立时松驰。李懿来不及欢呼,急急团身抢过宗政恪,趁着大蟒神智昏沌的一刹时,往他已经了然于心的逃跑路线疾奔。

    但,这银角果然相当于大蟒的逆鳞,触之即重创,却也轻易碰不得。便听凄厉嘶号声响彻殿内,又有数堆珍宝有了起伏。李懿急急刹住脚,小心地将宗政恪抱紧在怀里,警惕着四下。只见他逃跑的路线已然发生了变化,五六只人立而起足有他半个身长的硕大老鼠吱吱怪叫着拦在前面,锐利鼠牙闪着寒光。

    “还真是蛇鼠一窝啊!”李懿四下扫视,他前后左右的路都各有几只硕鼠阻住,那条仍然不住痛叫的大蟒盘成一团,森冷蛇瞳里满是杀意。

    苦笑两声,李懿眼帘低垂,仔细察看宗政恪的脸色,心中一沉。咬咬牙,他忽然闭上眼睛。须臾,灼目白光闪烁,他和宗政恪已然踪影不见。

    一窝蛇鼠刹时炸开了窝,没头没脑地在殿内乱窜,但无论如何也找不着那两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它们自然不可能发现,这一大堆数也不数清的珍宝里面,多了一枚指甲那么大的白玉八卦平安扣。

    “药府洞天”,这四个鬼画符一样难解的大字仍然刻在泉眼旁的白玉大石上面。李懿将宗政恪轻轻放进清浅泉水里,懊恼地乱捶自己脑袋。若不是他幼年时想不开犯混,何至于如今药府地里连颗五百年份的药材也没有?

    清澈如镜的泉水很快就被鲜血染红,昏迷中的宗政恪嘴角又涌出大团紫黑色鲜血。她的神情很痛苦,紧紧皱着好看的眉。李懿忍不住轻轻去抚她冰凉柔腻的脸颊,虽知她听不见,还是哄她:“阿恪,忍一忍。你吃的那药太霸道,泡泡灵泉大有好处。”

    宗政恪的牙齿咯咯作响,显然正在承受莫大的折磨,以致于她喉中都溢出细碎的**。李懿知道这种筋骨脉络重续的痛苦有多么剧烈,放在他自己身上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此时他却十分不忍,又舍不得离开,便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不去看。

    可宗政恪的痛呼声越来越大,其中还夹杂泣血般的声声哀求——救命!饶了我!求求你们!放开我!放开!

    她断断续续的哭,苦苦地央告,后来又用极恶毒的语言咒骂。

    李懿听得胆颤心惊,他万万想不到宗政恪看似平静冷漠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复杂的情绪。尤其最后,她哭一声喊一声“娘亲”,喊得他的心都要碎了。好久好久以后,她才没了声音。

    李懿赶紧睁开眼,见宗政恪浮在水面上,衣裳尽皆湿透,玲珑身躯朦胧可视。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神一片空洞死寂,直勾勾地瞪着药府洞天灰蒙蒙的穹顶。

    “阿恪?阿恪?”李懿轻轻叫她,她一动不动。他吓得身体一抖,慌手慌脚将她抱进怀里,手指伸到她鼻端,察觉还有微弱气息才放下心。又叫了她两声,她依旧木然不语,他便知她的神智其实还没有真正恢复。

    此时宗政恪的嘴唇泛白开裂,脸也苍白得可怕,细腻肌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李懿知她此时虚弱,赶紧伸手一招。泉眼旁栽着的一颗桃树上两颗水灵灵的大桃自动从树上掉落,飞到他脚边。他急忙拾起一个桃,挤了桃汁小心地挤入她嘴里。

    清甜的桃汁芳香四溢,宗政恪喉中微动,将桃汁咽下。李懿喜笑颜开,一边继续挤桃汁喂她,一边唠叨:“你可有福了,这是洞天自带的仙桃。能不能增寿延年我不知道,但绝对可以强身健体、固本培元。你若能长长久久地吃下去,就不用害怕根基会有损伤。我说过,我有这个本事的。”

    这桃儿果真不凡,宗政恪吃了两枚桃儿挤出的汁液,脸色便红润了许多,只依旧木然不动。李懿也不着急,用真气将她湿透的衣服长发尽皆烘干,再把她轻轻平放在泉眼旁的草地上,让她多多呼吸这泉眼的水汽。

    任何事,只要有心,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这是李懿名义上的师父,他的外曾祖父天一真人的谆谆教诲。见宗政恪鼻息深沉,他爱怜地抚一抚她长发,再起身寻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扔下的药锄和药材种子,认认真真地锄草松地栽药材。

    此番不比从前,李懿绝对精心地侍弄那些药材种子,嘴里还嘟嘟哝哝嘱咐这些种子快些发芽快些生长。他正浑然忘我,忽听悉簌动静,扭脸瞧去,正见宗政恪费力地坐起身。

    “慢点慢点,你着慢点。”李懿扔了药锄,三两下便飞奔至泉眼旁边,搀住宗政恪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宗政恪一睁开眼睛便知不对,这是个什么地儿?头顶灰蒙蒙看不见天空,更没有太阳流云,但四下皆有光。身下是柔软如毯的青草地,身侧有一眼清泉,不大,水汽却异常清鲜怡人。

    身处陌生之地,她自然要挣扎起身察看。不过很快,她便听见不远处有熟悉声音。循声而望,她看见一抹浅蓝人影正埋头苦干,勤勤恳恳地忙活一蓬不知底细的植被。

    被李懿扶起身后,宗政恪两眼便将这地方瞧得清楚。此处约莫两亩方圆,围绕泉眼种着五棵高大树木,树上结着桃李杏梨橙五种果子。树下地上除了碧油油青草,便是零零落落的药材,有几种她认得。这两亩方圆之外的四面八方则都是如雾非雾的灰蒙蒙一片,仿佛屏障一般。

    “来来来,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李懿殷勤地扶着宗政恪到处溜答。走到每一棵果树下,他都骄傲地介绍一番,采下几个果子请她品尝。

    宗政恪满怀疑惑,但见李懿对此处极为熟悉,显然牵扯颇深,她便压下好奇,只沉默地听他讲解。那五种果实都异于她曾经吃过的品种,个头奇大,香甜多汁。她每一种只尝了一个,便觉得饱实感满满,且有一股暖意自腹中向四肢百骸漫延,那融融暖暖的舒服劲儿就别提了。

    “咱们扯平了。”李懿忽然说,“我知道了你的双重身份,你也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这是药府洞天,是我四岁时路过大漠寒原流沙河时所得。”他见宗政恪忽然抬眸直直地盯着他,微微一笑说,“我这种情况,用大势至的话来说算是异常,所以我是异人。阿恪,你能不能放我一马,不要把这事儿告诉你的师兄?”

    “你四岁时,为什么要去流沙河?”宗政恪紧紧地盯着李懿,黑漆漆的凤目越发幽沉深邃。

    李懿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宗政恪此时目光吸走,甚至想沉溺下去永不超脱。但他也有些意外,为什么宗政恪会问他这个。

    他便笑着说:“那年我中了毒,快要死了,我外曾祖父怕我等不及他采到药救我,便将我带去了一味主药的产地流沙河畔。对了,我还看见流沙河上漂着一个快死的女人。外曾祖父救起了她,带回了天一真宗。”

    宗政恪眼中异彩闪过,紧着追问:“你今年多大?”

    李懿低头看看她用力揪住自己袖子的惨白小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上去,回答说:“十七,比你大四岁。”

    宗政恪必须死死地咬住嘴唇,才能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流露出不该出现的情绪。她忍得如此辛苦,但其实已经被李懿尽数看在了眼里。他将宗政恪揪住自己衣袖的手捂在掌心,安抚她道:“你不要太压抑自己了,这里只有咱们,没有旁的外人,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尽管说就是。”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前生缘,今世续
    &bp;&bp;&bp;&bp;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掌,宗政恪后退几步,转身便拔足狂奔。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她已然虚弱到必须李懿搀着才能行走,此时却能快步如飞。

    但这药府洞天地方太小,她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最后,她藏到最高大最粗壮的一棵果树后面,蹲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泪如雨下。

    原来竟是他!

    原来前世,竟是李懿看见了被扔在流沙河里等死的她,她才会被天一真人救回去,才有了后面那三年平静安宁的时光。

    她哭得不能自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会这么脆弱。在十年前重生时,她已经告诉过自己,这一世,她哪怕流尽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再落下一滴眼泪。可是遇见长寿儿,她就激动落了泪,今日她又变得如此软弱。她不想这样。

    大势至师兄曾经问她,阿恪,你习武那么苦,怎么不见你哭过?你是不是人前不哭,人后躲着悄悄地哭?你还这样小,不会想你的爹娘吗?

    她沉默,没有回答师兄——她的身体里只有血,没有泪。

    她以为她所有的眼泪,在前世已经流尽了。但今天,她为什么又会哭?如果李懿要来问她哭什么,她都不知道怎么答。

    幸好,直到她情绪平定,将眼泪都擦干,将微乱的衣裙都整理妥当,李懿也没有出现。她从树后慢慢走出来,看见李懿还在刚才那地方徘徊。见她露了面,他立时绽开灿烂笑容。

    不管是与宿慧见面时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有一副七窍玲珑的心肝。迎着他这般诚恳温暖的眼神,宗政恪也不由自主地对他笑了一笑。

    李懿的心顿时定下来,他飞快地跑到宗政恪身边,假装没看见她红肿的双眼,殷勤地扶着她坐到泉眼旁边,笑吟吟地说:“洞天有一桩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什么时候做好的吃食,一旦放进来就不必担心腐坏,永远新鲜热乎。我存了许多好吃东西,你先坐着,我这就去取来给你尝尝。”

    宗政恪点点头,李懿先好生安顿她坐下才跑走,眨眼间便笑嘻嘻地拎着两个大大的红木雕花食盒回来。他将食盒打开,在草地上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子碟子,又递给宗政恪一双竹筷。

    宗政恪的手指才一沾到这筷子,李懿忽然又匆匆将筷子从她指间抽走,笑得颇为尴尬:“换一双,换一双。”宗政恪面无表情摇头,只盯着他的手。她可瞧得真真儿,这双筷子是金雷竹削制的。不久之前,他还送了她一支金雷竹发簪。哼。

    李懿只好重新将筷子塞进宗政恪手里,陪着笑脸道:“阿恪,你别生气。那时候,那时候,咱们不是不熟嘛?你说,你喜欢什么材质什么样式的簪子,我都买来给你赔罪好不好?”

    宗政恪取出一方丝帕,将竹筷细细地擦拭了一遍,这才抬眸看一眼李懿,慢悠悠地说:“现在,也不熟。”

    李懿立刻手捂心门,脸上满是哀凄之色,连叹三声才怏怏不乐地道:“真是无情无义的臭丫头!人家刚刚才把命门交到你手里,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和人家不熟。人家的心都要碎了。”

    他这般搞怪,俊美五官都快要拧成一团,逗得宗政恪哧一声轻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痛哭一场,再这么绽颜一笑,她心头那些堵塞许久的块垒,似乎有了些许的松动。

    李懿见宗政恪笑了,心头也高兴,赶紧揭过这一节不提,指着一只竹纹题诗甜白细瓷小碗说:“‘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那棵橙树,可是我专门为了这道大昭帝国的宫廷名菜种的。你先用这道驼蹄羹,我招几个橙子来备着解腻。”

    说着话,他冲着橙树招招手,便有几个圆滚滚的大橙子飞过来滚到宗政恪脚边。他见宗政恪低下头去瞧那些橙子,不知不觉间她微微瞪圆了眼睛,心里得意极了。他又连连显摆,次第招来了其余几种水果,尽数团团绕在宗政恪膝旁。

    甜白细瓷亦是大昭帝国的名瓷,宗政恪放下金雷竹筷子,用同样甜白细瓷的汤匙舀了如乳般汁浓的羹汤,细细地尝了。果然是地道的大昭宫廷味道,以前蒙萧琬琬款待,她吃过。

    扭脸便见李懿笑容里明晃晃的得意洋洋,宗政恪忽然想逗逗他,舀着汤羹慢条斯理地品尝了两口,冷不丁地说:“刚才你说你是异人?”

    李懿笑容不改,痛快点头,将那碗汤捧起来,凑到宗政恪面前方便她取用,笑眯眯地说:“阿恪,我这般讨好你,你大人有大量,帮我隐瞒此事,如何?你第一个知道药府洞天存在呢!”

    宗政恪颇为意外:“你爹娘不知?天一真人也不知?”

    李懿摇摇头:“我从未对人主动提及。我父皇……”他眼神里多了些微妙情绪,低声道,“徜被他知道,我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至于我母妃,她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长年养在外头的儿子。外曾祖父么,”他嘿嘿直笑,“他会逼我把这里变成药园子,逼着我天天种药,我才不告诉他。”

    宗政恪轻叹一声,她如何不知身为皇家人的苦楚?曾经有一位皇姐在远嫁和亲之前拜别生母时,哭着说,来生宁为流浪犬,坚决不做皇家人。

    “我向来嘴紧,你不必担心我会泄秘。”宗政恪浅浅一笑,眼波柔和地看着李懿,“你救了我的命,我不会恩将仇报。日后师兄若要寻你为难,我也会努力周全。”

    “你倒是没有将异人斩尽杀绝的心。”李懿一挑眉,笑道,“你那位师兄,可是发过宏愿要杀尽天下异人的。来来,尝尝这品樱桃肉山药,不比大普济寺的味道差。”

    “师兄么,他也并非当真见一个异人杀一个的。”宗政恪的脸色淡漠,拈筷夹了山药在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之后说,“譬如大昭的一位嬴女官,她也是异人,但有人保她,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世间。”

    如李懿和她自己,却只能小心翼翼隐瞒身份。尤其是李懿,在宗政恪有关前世的记忆里,没有哪一位大人物叫这个名字或者是无垢子。这说明,要么他一直默默无闻地活着;要么,他死在了大秦覆没东唐国的战事里。

    但李懿身为天一真宗太上长老天一真人的外曾孙,他的地位放眼天下都不容人小觑,他又是这样的性情,他怎么可能会忍气吞声地躲藏一辈子?那么在她的前世,他的下场可能不大好。

    想到这里,宗政恪暗叹,也让李懿说:“你也别干坐着,吃菜罢。”

    李懿却笑着摇头:“你先捡你爱吃的多吃一些,我现在不饿。这些菜你肯定大多都吃过吧?看来你并没有茹素。阿恪,你会不会做菜?我外曾祖父是个老饕,我被他养成了小饕。他酿的酒放在外面要卖万两黄金一坛,可惜你现在受了伤喝不得。我做的菜味道地道极了,不是我吹……”

    在李懿的喋喋不休里,不知不觉间,宗政恪将这十几个菜都尝了尝。有她曾经吃过的,也有她只是闻名的,但无一不是当世诸国最为出名的美味佳肴。

    觉得有些撑,宗政恪才恍过神,赶紧放下筷子。面上虽不显,但她心里却觉得今天很丢脸,失态了好几回。

    李懿估摸着宗政恪吃饱了,又取出一副碗筷,仍然一边吃,一边唠叨。他其实饿极了,风卷残云也似将剩下的所有菜都一扫而空,末了还拾起宗政恪膝边的水果一个接一个地吃光光。

    宗政恪身受药物反噬,虽然浸泡在泉水里得到了纡解,到底仍然重伤在身。吃饱喝足之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便与李懿说了一声儿,寻了一棵果树,倚着树干沉沉睡去。

    李懿咂咂嘴,颇为遗憾怎么不是自己来做她倚靠的那棵树。等宗政恪睡熟,他轻手轻脚地取了一件备用的道袍盖在她身上,再给她搭了搭脉。他皱起眉,没想到有泉眼浸泡,再加上食用了洞天所产的食材,她的身体状况却依旧糟糕,根基已有崩溃之兆。

    瞧瞧五棵大果树,再看看零零落落的药材,李懿叹了口气,起身捡回药锄继续松土锄草,干劲十足。

    洞天内外相同的药材,成熟期是五倍之差。现在栽种虽然迟了些,但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好。他寻思着,出去以后找一些接近百年药份的药材移栽进来,也许很快就能凑够巩固根基的药方所需药材。

    想到外面,李懿拎着药锄走到泉眼旁边,伸手在药府洞天这四个大字上面抹了抹,随着他的心意,这一眼清泉变成了一面水波涟涟的镜子,清晰地显现出了外面的情形。他的脸色刹时阴沉。

    仍然是那座满是奇珍异宝的宫殿,仍然是一窝蛇鼠,却多了一男一女两个本来不该出现的人——黑衣的僧人和娇俏的女子。

    李懿冷笑两声,摸着下巴嘀咕:“大势至,还真是哪里都有你。”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轻笑两声,嫌弃道,“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你就是个贼,当什么官?!”

    这女子是他的老熟人——大昭帝国乾清宫殿前四品女官,嬴寻欢。他一见老朋友到了,便知外头那条大蟒不再会是威胁。因为这位嬴女官是神奇的兽语者,举凡飞禽走兽都会是她的伙伴。李懿再眼馋大蟒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勾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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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王见王
    &bp;&bp;&bp;&bp;洞天五日,外界一日。

    宗政恪将她与李懿随身携带的上品疗伤药都尽数服用,再有灵泉浸泡和洞天食材辅助,也只能保证根基暂时不溃,一身修为却暂时都化为虚有。

    李懿一个劲地安抚她,让她安心等待,他家外曾祖父精于岐黄之术,收藏着几份根基修复的药方。他一出去就移栽上了年份的药材进洞天,保证会配出好药来治愈她的内伤。

    宗政恪反倒并不怎么在意。世人所知的宿慧尊者已经返回东海佛国,她现在是即将养入深闺的宗政家三姑娘,不需要也不能具备太强悍的武力。再说,她身边的明月和明心,都不是吃素的。

    李懿和宗政恪站到灵泉面前,泉水里清晰显现出宫殿里的情景。宗政恪好奇地绕着灵泉慢慢走动,发现无论在何处能看到的景象都是相同的。

    李懿含笑看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几天你忙着疗伤,我就没打扰你。咱们在这儿差不多一天的功夫,你师兄大势至和嬴寻欢到过外头。”

    宗政恪沉默片刻,脸色有些阴郁。半响,她蹲在泉边,伸手入泉水慢慢搅动,低声道:“你可知这位嬴女官的底细?”

    她在想,前世大势至收服银角翡翠蟒,是他自己的本事,还是借助了别人之力。她不能肯定,她的前世究竟存不存在这位天外异人嬴女官。毕竟,她那抹游魂只局限于天幸国境内。除非一些震惊天下的大事——譬如出身天幸国的普渡神僧出海失踪等诸事,她才知晓。

    李懿也蹲在泉边戏水,一边说:“别的倒罢了,她是个兽语者,能够与世间所有飞禽走兽毫无障碍交流。外头那一窝的蛇鼠都对她服服帖帖的,完全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宗政恪微微松了口气,扭头看李懿,确认说:“你可看清楚了,是嬴女官收服了银角翡翠蟒,而不是我师兄?”

    怎么可能没看清楚?那贼婆子得了这么多臂助,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缝儿。而那条受了重伤原本暴躁不已的大蟒,在她面前乖顺得像小孩儿,一个径地缠着她撒娇。至于被排挤到边边角角的大势至,李懿幸灾乐祸——你倒是霸道给这一窝蛇鼠看啊!

    得了李懿斩钉截铁的肯定,宗政恪不知是喜还是该忧。一直以来,她都害怕无论她做什么事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前世发生的事儿依旧会发生。神僧落海、山洪暴发,以及她曾经做过的一些预言,无一不是她的尝试。

    果然,诸多大事都印证了她的前世记忆。宗政恪一方面放心地利用前世所知为自己谋求立世之本,一方面也唯恐最终她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她拼了命地修行武道,做了玉石俱焚的最坏打算。

    而这次事件里,银角翡翠蟒的归属与前世有所不同,相当于在宗政恪心间燃烧的复仇烈焰上重重地浇了一勺油,让她的信念越发强烈——原来有些事不是不能改变的。

    起身走回李懿身边,宗政恪的脸色眼神都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对李懿道:“我们走罢,外头也有可能会塌陷。”

    李懿点头,不由分说牵住宗政恪的手。宗政恪斜眼看他,他露齿一笑:“要么就抱着。”宗政恪面无表情垂头,李懿笑了几声,心念微动,二人离开洞天,回到宫殿里。

    满目仍是奇珍异宝,空气中依然飘浮着难闻恶臭。那具白棺还摆放在殿中央,孤零零的,十足的凄凉。李懿松开宗政恪的手,手一招,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玉八卦平安扣从大堆珍宝里飞出来,啪地一声嵌入他胸前巴掌宽的同款平安扣正中央。

    宗政恪四下走动,不时捡起东西仔细审视。李懿紧紧跟在她身后,将她察看过又扔下的物件都收进洞天里,也收了一些他自己喜欢的东西。

    忽然宗政恪站住脚,掌心托着一只三四寸长宽、方方正正的紫黑色木函。她嘴角含笑,对李懿道:“打开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天幸国玺。”

    李懿大喜,急忙伸手接过木函,打开一看,里头果真躺着一方纯金所制的龙头印玺。他正开心呢,又听宗政恪说:“你也不用太高兴,据我所知,每一任天幸皇帝的御用印玺最少也有几十方,多的更有上百方。这只不过是其中一方而已。”

    “你特意帮我找到的,我怎么会不高兴?”李懿捏起龙玺对宗政恪亮了亮,笑眯眯地说,“而且这方印章不一般,这是天德帝的私章。阿恪,你运气可真好。”

    宗政恪看清那印章所刻字样之后,也是失笑。二人在殿内又转悠了片刻,大大小小的国玺私印竟然捡了十几方,果真印证了宗政恪的所说。待转到宫殿门口,李懿的洞天里已经塞得装不下了,殿内这些珍宝不过才少了一小半。

    二人再不停留,李懿背上宗政恪飞身离开宫殿群。那悬崖之处的通道口已经被滚落下来的山石给完全堵住,但大势至和嬴寻欢带着一窝蛇鼠离开,在另一处开辟了通道。

    算算时间,那两个人离开的时间距此时并不算太久远。唯恐他们出去后毁掉通道,李懿奋起全部功力,沿着这条明显被人用暴力手段一路轰开的地底通道一直往上。

    他小心翼翼跟随着蛇行的痕迹,并不敢离得太近,并且仔细察看路上有没有虫蚁等活物。八品强者五感灵敏,很快,他便嗅到了通道前方溢入的清鲜气息。他精神一振,知道这条路就要到尽头了。哪怕此时有人毁路,他也能及时冲过去。

    但想象当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李懿背着宗政恪窜出大坑,轻轻飘摇的雨丝便落在了他脸上。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此时正是深夜。这片小林子不知在鱼岩山的何处,草深林密,多有怪石嶙峋,偶尔飘过几声夜枭刺耳鸣叫。

    终于重见天日,而且四周并没有任何异常状况。想必大势至和嬴寻欢已经走得远了,那倒要感谢他们没有毁去这处通道。不过,难道他们还打算日后来一趟?毕竟那些财货颇为喜人,嬴某人向来把“贼不走空”挂在嘴边……

    李懿习惯性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警惕观察了一会儿,才长吁一口气,将宗政恪轻轻放下地。他举起宽大的道袍袖子护在她头顶给她挡着雨,笑着说:“看来雨快停了。阿恪……”

    “阿恪……”不料有另一个人与李懿同时开口。

    宗政恪听得这熟悉声音,身体微僵,与李懿不约而同扭脸望去。二人只见憧憧树影、徐徐雨丝里慢慢走出黑衣的僧人,他有用玉石精雕细琢一般的俊美容颜和冰冷彻骨的眼神。

    无奈地叹一口气,宗政恪走出李懿的保护,上前给大势至敛襟一福,恭敬地行礼:“见过师兄,师兄安。”

    大势至扬起双手,将臂间搭着的披风轻轻给宗政恪披上,给她戴好披风的兜帽,这才责备道:“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脸色怎么会这样难看?你方才藏到哪里去了?为何我找遍地底也没找到你?”

    他目光如炬,清楚地看见宗政恪小脸雪白、神情萎靡,一副受了重伤的孱弱模样。心猛地收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翻腾的异样感受——出手将那个碍眼多余的少年道人杀死泄愤。

    再也不忍继续责备,大势至放柔了声音自责道:“都怪我走得太急,来得太晚,让你受苦了。阿恪,你跟我回佛国好不好?你一人在此,我如何能放心?”

    宗政恪一见披风便明白,为什么师兄会在这里等着自己。李懿懊恼地咬咬牙,他怎么忘了把宗政恪的这件披风给一并带入洞天呢!?当时他也是太紧张了,唯恐在他寻找退路的时候,宗政恪真的被那恶蟒所伤。

    “庵里被泥石流冲毁,我掉进了地道,是李师兄救了我。”宗政恪退后两步,示意大势至道,“师兄,这位是天一真宗的李懿李师兄,道号无垢子。他是天一真人之徒,也是天一真人的外曾孙。”

    李懿嘴角微翘,上前两步,恰好与宗政恪并肩站在一起,对大势至打揖首道:“李懿见过大势至尊者。”让你无视我,现在你师妹亲口介绍,你总不能再视而不见罢。

    大势至偏偏还真就能视而不见,他仿佛没听见宗政恪和李懿说什么,一双分辨不出情绪的清冷双目只落在宗政恪脸上。伸手拉过宗政恪的手腕,他的手指也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只是须臾之间,他便变了脸色,声音似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你竟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阿恪,是谁,是谁逼你服用了十香红雪散?”

    李懿忽然闷哼出声,连连后退数步,差点没摔进那个大坑里。面前这黑衣的僧人竟然无法控制他的愤怒,除了他有意绕开的宗政恪,无论是活人还是死物都立时承受到莫大的威压。

    风雨皆有刹时的静止,离三人最近的几棵树静悄悄化为乌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李懿眼中掠过厉色,一股傲意自心间升腾而起。他不仅没有散去功力以免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反而再度将自己那股锋锐凛冽的气机奋力迸发出来。

    这一次,不是借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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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他没有家
    &bp;&bp;&bp;&bp;大势至甫一发现宗政恪俯在李懿背上,就想杀了李懿。若非身侧的密林里忽然有隐晦的陌生气机倏忽而现,他早已出手。

    他记得很清楚,宗政恪初入师门,前来拜见三位师兄,他见她生得精致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包包头。结果,她像是被恶鬼摸了也似发出一声能将人耳膜刺破的惨叫,然后狂奔到寺前养着放生鱼的莲花缸旁一头栽了进去。若非他赶得及时,她恐怕已经溺死了。

    这件事,被师父和两位老师兄笑话了许久,因为宗政恪对这三位长辈的触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后来大势至发现,只要是青壮年男子,哪怕进入宗政恪的眼帘,都会引起她或大或小的惊恐反应。至于碰触……她可能情愿再去死一死。

    师父和两位老师兄都断言,这是一种病,得治。

    大势至绝对不承认,他一再争取小师妹的教导权,固然有“以毒攻毒”治病的考虑,也是第一次受挫的自尊心在作祟。

    足足花了三年,他才能摸一摸小师妹油光水亮的长头发。从那时起,他便天天给她梳头。可惜,只梳了短短半个月,他便离开了佛国,返回他在俗世的国。

    等几年后大势至再回来,发现小师妹已经能坦然面对所有年龄的男子。他曾经试探着,有意或无意地触碰她的胳膊或者是纤纤素手,她都不会再有什么奇怪反应。

    师父和两位老师兄再断言,小师妹的病,好了。

    当看见小师妹与李懿居然如此亲密,大势至忽然有些怀念那个一头栽进莲花缸里的小丫头。他甚至在想,其实那种病,挺好,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复发的那一天。

    不过不要紧,谁挨着了她,杀了谁就是,尤其是这个李懿。大势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少年道人脸上,见此人昂首挺胸、满脸倔强,非常不自量力地与自己外泄的少许气机相抗,他不禁笑了。还真是气性十足的黄口小儿,与这样的人为难,用嬴女官的话来说,那是降低了自己的品味。

    只是轻轻一瞥,大势至便重新将注意力落在宗政恪身上,柔声哄她:“阿恪,听话好不好?你受了极重的伤,咱们回佛国养伤去。等你的伤好了,你再出来游历也不迟啊。”

    师兄紧紧握住自己双手,掌心热得发烫,宗政恪觉得很不舒服,但不敢挣脱。听见身后李懿闷声不响,她微微侧目,见他眸中若喷火,死死地盯着师兄。她脚步微移,挡在了李懿的身前,迎着大势至寒若冰雪的目光,平静地说:“师兄,请息怒。是李师兄救了我。”

    “唔。师兄会有谢意送往天一真人处。”大势至随口敷衍,伸手揽住宗政恪的肩膀搂进怀里,轻轻拥着她往林外走,一边说,“你有伤在身,不如我们坐船回去,省些颠簸……”

    “我是宗政家的三姑娘,我哪儿也不去,只回家。”宗政恪身体僵硬,不由自主地被拥着离开。甚至她都不用花太多力气走路,大势至几乎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她此时修为尽失,也没有那个胆量反抗师兄,只能对身后的李懿送去一个无奈眼神。

    大势至轻抚宗政恪后背,极力劝说:“你乖乖的,听师兄的话!你受的伤这样重,若不好好医治恐怕根基不保……”

    “她说,她想回家!”李懿蓦然大叫,又不顾一切地喊,“尊者为何要强迫阿恪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大势至的脚步终于停下,却依然背对着李懿,只冷声道:“此乃本门家事,何须李道君劳心?”

    若说方才的威势只有千斤,李懿方才的话一出口,便有近万斤的威压扑天盖地袭来。他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他的脸刹那间便涨得通红,喉中暴出连连低吼,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只是两只膝盖骨关节皆咯咯作响,不知何时便会裂开断开。

    李懿咬紧牙关,慢慢道:“尊者若当真关心阿恪,就不要枉顾她的心愿。否则即便所受之伤尽数痊愈,她也不会开心。”

    大势至低笑两声,垂头问怀里一声不吭的宗政恪:“阿恪,你会不开心么?”

    宗政恪抬眸看他,心中着实为难。她不愿让师兄失望,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懿继续受师兄的威压逼迫。前生后世,这两个人可以说都对她有恩,任何一个她都不想伤害。

    想了一想,宗政恪在大势至的直视下,在李懿的瞪视中,缓缓闭上眼睛,明目张胆地假装晕厥过去。

    她在心里想,徐姑姑教的招数,也许不仅可以用来应付女人,也能用来应付两个斗鸡眼也似的男人。大普寿禅院的师姐们说得对,男人不仅讨厌,而且很让人心烦。报完仇若还有命在就正式剃度出家侍奉佛祖,这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大势至眼微眯,不自觉地紧了紧搂住宗政恪的手。她虽不曾明言,但这种无声的反抗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默然片刻,他干脆将人打横抱起,身形微晃便消失于李懿眼前。

    如山的重压骤然消失,李懿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双膝落地。只听咯啦声响,他的双腿膝盖骨恐怕都有了裂缝。可身上这种痛,远远及不上他内心的耻辱感带给他的痛苦。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往的懒散果真要不得。

    吃力地爬起坐在泥泞里,李懿望着那二人消失的方向,慢慢的,翘起嘴角轻声笑起来,边笑边摇头道:“大势至,不过如此!”

    “可是您在他心里,恐怕连被评价一番的资格也没有。”低嘎的说话声从李懿身后响起,身穿灰旧道袍的铁面道人从密林中慢慢踱出来,弯腰摸索李懿的膝盖,很快就道,“无妨,抹些养骨膏便好了。”

    李懿仰头看铁面道人,异常平静地说:“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正视我。铁面叔,你一直都在?”

    铁面道人将李懿小心地扶起,李懿挣脱他的手,直视他道:“若我所料不错,你的修为已在先天罢?”

    这个人是父皇从东唐送过来的,李懿一面借助他为自己办事,一面也在警惕戒备他。幸好,李懿暂时还没有做出什么不能被父皇知道的事情。

    “属下不是大势至尊者的对手。他虽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但已能越级杀人。皇上让属下转告您,不要与他结怨。”铁面道人沉声道,“请恕属下多嘴,您打宿慧尊者的主意,是在往死路上走。方才,徜不是属下微露痕迹,大势至绝不止以势压人而已。”

    李懿脸色微变,不悦反驳:“什么叫我打宿慧的主意?我是真心与她交好,她为人不错。”

    “您心里如何想的,您自己清楚。皇上只想提醒您,如今东唐看似繁花似锦,实则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铁面道人沉声道,“秦盛魏齐昭五大强国,大盛帝国如今正乱作一团,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但只要姬如意不死,大盛的江山起码还能稳固几十年。魏齐二国虽然已现衰败之象,皇上断言十几年内就有大变,可这两国离东唐太远,东唐得利不易。”

    “大昭帝国幼帝临朝,但无论女帝萧琬琬还是摄政王萧凤衡都是英明神武、雄材大略之人。不管是女帝坐稳了皇位还是摄政王篡夺了江山,哪怕有暂时的动乱,大昭帝国这个庞然大物都会重新站起来。”铁面道人递给李懿一枚疗伤丹药,李懿顺从地接下吞服,继续凝神聆听。

    “而举世第一强国大秦,老皇帝命不久矣,皇太子昏庸无能,但皇太孙……”他深深叹息一声,“大秦的皇太孙嬴扶苏,就连皇上都自言看不穿看不透。而大秦背后不仅站着天一真宗,还有东海佛国,大势至尊者便是嬴扶苏的密友和最强力的支持者。咱们东唐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强邻,时时都危如累卵。”说到这里,铁面道人的语气中已然多了深深忌惮。

    若是从前,李懿最不耐烦听这些事情。他的父皇东唐的贞观皇帝陛下后、宫佳丽无数,李懿的生母真妃是宠妃之一,前后给贞观陛下生了二子一女。看似不少,但,目前四十出头的贞观陛下已有多达二十个儿子和十八个女儿。

    自李懿四岁时身中奇毒被送进天一真宗,他就再也没有光明正大的回过东唐皇宫父皇与母妃身边。徜不是他的外曾祖父天一真人地位超然,大有可能他已经被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给遗忘。

    去年,真妃三十五岁诞辰,李懿悄悄回宫探望。可不要说自小不在一处长大的姐姐和弟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待他也是客气却淡漠的。这样的至亲……呵呵。

    所以,李懿向来对东唐国事不上心。他早有打算,他就赖着外曾祖父一起混日子。外曾祖父若是升了仙,他留在天一真宗也好,在天下各国游历也罢,总之,他不回东唐。

    那里已经不是他的家。天一真宗也不是他的家。

    他没有家。外表嘻哈只是内心凄惶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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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点感慨,曾经我也如同李懿一样,戴着面具挂着伪装过日子,掩饰脆弱,假装坚强。这孩子没长歪,真好。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嬴扶苏
    &bp;&bp;&bp;&bp;李懿之所以还会为贞观陛下办事,因为贞观陛下答应他,他二十岁之后便放他自由。毕竟,贞观陛下从来都不缺少愿意前后奔走分忧解劳的儿女孙辈。

    铁面道人对李懿的沉默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见李懿不再如以前那般总是漫不经心和不耐烦的模样,心中微松。他不能告诉李懿,贞观陛下从来没有放弃这个与天一真宗纠葛最深的儿子,东唐也不能失去天一真宗的支持。

    最后他低声道:“临淄王殿下,皇上说东唐是您的母国,就算您无意为东唐谋求福祉,也请不要给东唐招来灾难!”对于宿慧尊者就是宗政家三姑娘的事儿,他也颇感震惊。

    李懿冷笑两声,慢条斯理地问:“那东唐给我招灾了呢?我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东唐可会给我撑腰?!大秦确实强大,东唐也没那么不堪一击吧!?父皇何至于忌惮如此!”

    铁面道人不语。李懿心中悲愤,却仰天哈哈大笑几声,抖一抖破破烂烂的道袍,哼一首不成调的小曲,慢慢走向密林外面。铁面道人默默跟随,望着李懿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后脑勺仿佛长了第三只眼,李懿头也不回地说:“你不用可怜道爷,道爷如今的日子也算是有了盼头。这有滋有味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铁面道人面具下的嘴唇微微一勾,哑声笑着说:“您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方才属下转述的都是皇上的意思,您要如何行事,还是看您自己的。其实能与宿慧尊者成为朋友,对东唐来说也算是多一个机会。”

    李懿扭头去看铁面道人,第一次觉得父皇派在身边的这位保镖兼监视者很是不同寻常,说不定此人早就清楚宿慧的底细。他挑挑眉,忽然嘻嘻一笑,语气欢快地道:“好叫铁面叔知道,不过三五天,我定然晋升八品上。”

    铁面道人抱拳拱手行礼,恭声道:“殿下天纵奇才!”

    “这叫什么天纵奇才?铁面叔,两年之内,我必晋升至九品上!”李懿懒洋洋打个哈欠,状似无心地说,“我也该正儿八经地好好练功了。今儿就回山门,这地方道爷也待够了!不过呢,临走之前还得办点事儿,心里也舒爽舒爽!”

    “属下拭目以待!”铁面道人瞧一眼双腿不住打抖却步伐稳健的李懿,又是勾唇一笑。

    贞观陛下送来的密信指示,要尽快劝说临淄王离开天幸国。天幸国大乱,贞观陛下盼都盼不来,怎么可能忍受他的亲儿子去给敌国出力?铁面道人还有点苦恼要怎么说动李懿离开,没想到他自己主动提了出来,看来受刺激不小啊。

    二人很快就出了这片密林,又慢慢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了三清观标志性的无量塔镶金尖顶。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仍然细雨霏霏,但铁面道人说洪水已在慢慢回退。

    李懿忽然止住脚步,他看见从三清观的大门口涌出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这些人里慈恩寺的几个光脑门尤其引人注意。

    铁面道人站在李懿身后,低声道:“琉璃庵毁了之后,属下就把宗政家的人都接到了观里安置。”

    “由他们去吧,大势至既然到了,阿恪肯定不会再让她的家人继续住在三清观,以免惹怒大势至。”李懿面上浮现忧色和疑惑,低语道,“她为什么会那般畏惧大势至?竟不敢当面反驳。”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势至自己也很想知道。他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小师妹,他从很早就知道她害怕与他相处。他真的很不甘心,为此做了许多的努力。可她的病明明都好了,为什么还是那么怕他?

    宗政恪跪在佛像面前,喃喃念颂经文,仿佛不知道师兄在她身后焦躁地走来走去。外人面前的师兄,与在她面前的师兄,总让她觉得是两个人。但她一点也不奇怪。

    这里是慈恩寺智清方丈的禅房,此时老和尚正毕恭毕敬地侍奉在这座禅院紧闭的木门之外,警惕着四下,不让无关人等靠近。

    宗政恪执意不肯回佛国,大势至很想直接打晕她带走,但他也知这位小师妹的脾气。他真要这么干了,她能在清醒的第一时间蹈海回头。而且,李懿的话到底在他心里留下阴影。

    宗政恪一点也不着急,她知道师兄不能在天幸国停留太久。不仅因为他身上还有别人的重托,而是他在俗世的国很快就会发生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他不得不回去。

    宗政恪其实并不害怕身为佛国尊者的小师兄大势至,她敬畏的是大秦帝国的皇太孙嬴扶苏——在她前世,伙同大昭大盛两大帝国灭了东唐、灭了大魏、灭了大齐,最后率领三国联军攻上天一真宗所在的天门山,将这个传承数千年的超然大派杀得血流成河、鸡犬不留的未来大秦天子!

    世人皆以为,大势至尊者与嬴扶苏是莫逆之交,所以在他的征战中东海佛国才会派出僧兵尼兵相助。其实这二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佛国的易筋换颜秘术,不止是宗政恪得了传承。

    只要拖时间,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大势至尊者就会消失。老皇帝驾崩、皇太子被指证杀父谋逆夺位的大秦帝国需要嬴扶苏,他不得不走。

    前世在天幸国救苦救难、最后还被封为国师的那个大势至,只不过是嬴扶苏的替身,奉他命令行事。也正是这个替身与正主之间的秘密往来,才让身为游魂的她发现其中了不得的真相。

    所以一回到慈恩寺,宗政恪就跪在佛像面前颂经,不管大势至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这种无声的抗拒,让大势至很无奈也非常无力。他不知,他的人生原本不该是这样,他的世界里原本不该出现一个叫宗政恪的女子。这女子,将是他的业障。

    到了夜里,大势至的耐心就要告罄,他已经打算第二天一早直接去见宗政谨。但宗政恪还是等到了转机。

    将近子时,宗政恪依然在念经,大势至推门而入,不由分说将她从蒲团上扯起身,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宗政恪微惊,师兄从来没有这般粗鲁地对待过她。她平静地看他,敏锐发觉了他眼底深藏的忧愤与怒火。她便知,他要走了。

    大势至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地摩挲宗政恪淡淡粉红的嘴唇,低声对她道:“阿恪,师兄有要事须得离开。天幸国交给你,但不管你怎么打算,只有一条,不能让天一真宗和东唐得利!原因,师兄不便与你细说,你日后自然知道。这是师门之事,希望你能公私分明。”

    什么师门之事,明明就是你自己的筹谋!前世,被你扶持起来的天幸国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东唐一刀。腹背受敌的东唐被灭,大秦得其五分之四,天幸国得其五分之一。

    宗政恪慢慢伸手,坚定地将大势至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指给拿开,淡淡道:“师兄此去小心,我虽不能再动神通,也看得出师兄会有血光之灾。”可度过这个劫难,他的人生将是一片坦途。

    大势至轻笑:“放心!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伤害到我。但我会担心你!所以阿恪,你在天幸国要乖乖的,不相干的人不要见,好好做你的宗政三姑娘。未来的事,师兄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师兄的小阿恪,这辈子只要安安心心地享清福就好。”

    宗政恪后退两步,拉开自己与大势至的距离。她尊敬师兄,畏惧师兄,唯独不愿与他太过亲近。徜若这世上除了天一真宗和东海佛国,还另有一个安全无虞的世外福地,她一定会去那里。

    她记得清楚,嬴扶苏这位未来的大秦皇帝一生之中册废皇后的次数累积多达五次。三次封后、两次废后,最后一位中宫病逝,从此后位空缺。

    除此之外,他的后、宫繁花似锦,他国进献的公主郡主宗室女就多达几十,更别说大秦本国的世家名门闺秀。而大秦的后、宫争斗,其血腥可怕黑暗之处,从来都远胜别国。

    宗政恪认为,她能有新的人生是佛祖的恩赐,一定要珍惜。复仇是必须的,安宁而平静的生活也是必须的。长伴青灯古佛早就是她的打算,哪怕退一万步她真的要嫁人,也绝对绝对不会再跨入皇家之门!

    宗政恪的抗拒,大势至并不以为意。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虽然眼前这少女是他愿意放在心尖上呵疼的人,但不意味着她就能违逆他的意志。

    因为他不仅仅是大势至,他还是嬴扶苏,他是大秦的皇太孙,是当世第一国未来的君主。他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而他的小师妹,是这世上他最想得到的人!

    “我走了,阿恪,你保重!”大势至微微一笑,深深地看了宗政恪一眼,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此去,他将获得另一个他一直想得到的东西,而他将用这样东西来得到他最想得到的人。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我不做木偶
    &bp;&bp;&bp;&bp;宗政恪对着大势至的背影屈膝,敬的是她的师兄,也是即将登基成为大秦天子的嬴扶苏。

    从皇帝的角度来说,嬴扶苏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亮眼的紫微帝星。前世,如果大昭没有萧凤衡,大盛没有姬如意,那个天下迟早会是他的。他做了五十年大秦皇帝,也震慑了世间五十年。虽然大昭、大盛与大秦三国鼎立,但天下第一强国始终都是大秦。

    宗政恪从来不认为,她有能力改变天下大势,她也没有这样的野心。她有自知之明,她所有的筹谋心血全都用来给她悲惨的前世讨一个公道。天幸国,放在普天之下,仅仅是中三品国度里的下等国而已,她都要煞费苦心——她从来都不是心机深沉、思虑深远的能人。

    前世于她有恩之人,譬如天一真人、李懿,她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去报答。但要说她能使天一真宗和东唐国免于灭顶之灾,就算白日做梦也是不能够。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她区区一人,如何能与以大秦为首的当世几大国相抗衡?唯有叹息罢。

    大势至师兄在身边,真是无处不在的压力。他一走,宗政恪又浑身轻松,可一直紧绷的精气神立马懈怠起来。她在蒲团上打坐,慢慢地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日,宗政恪的生活便恢复到了从前。她离开智清方丈的禅院,在小沙弥的引领下,打了伞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她一直“养病”的慈恩寺香客精舍。

    这几天,都是明心假扮她恹恹躺在床上,后来探病的宗政家人都深信不疑徐氏代表她的说辞——山洪冲毁了琉璃庵的那天,她被慈恩寺的素膳老师傅惠永大师所救,直接被带到了慈恩寺,却因受惊着凉致病一直昏迷。所以直到她醒了,慈恩寺才遵从她的意愿,将她的家人从三清观里接了出来。

    见宗政恪推门进房,徐氏如释重负且喜上眉梢,但看清姑娘的脸色之后,她立时便着急起来。就是她这样不知武事的平常妇人,也能瞧出宗政恪身上恐怕不妥。这下可好,省得再装病。

    徐氏赶上前扶住宗政恪的胳膊肘儿,将她小心搀到桌边圆凳上坐下,心疼不已地念叨:“好姑娘,这几天您去哪儿忙活了?眼见可是受大罪了!瞧您这脸色,唉哟……”一边说,她一边已经沏了浓浓的佛茶递过来,“快些暖暖身子,这雨还寒凉着呢。”

    宗政恪也不逞强,懒懒地靠在徐氏身上,低声道:“姑姑,打些水来让我洗洗吧。”

    徐氏忙不迭应了,将宗政恪扶到床头迎枕上让她歪着,脚步飞快地出去。不一时,她拎了热水进来,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明月。明月小跑到宗政恪跟前,摸摸自家姑娘冰凉的手,眼睛一酸差点掉泪,喃喃道:“姑娘瘦了好多,真的是病了么?”

    宗政恪微笑摇头:“不妨事,养几天便好了。”

    徐氏唤了明月过去,二人搭着手,很快便服侍宗政恪净面洗手擦身子,换了干净暖和的中衣,安顿她舒舒服服睡下。宗政恪脑子昏昏沉沉,受了严重内伤的后遗症终于彻底发作出来,头一挨着枕头便睡死过去,甚至没能见着明心一面。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宗政恪在昏睡中被人轻轻摇晃,耳边也不停有人在唤她。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睛,迷蒙灯光里,她朦胧看见徐氏、明月明心、还有圆真大师都围拢在她床边,人人面带焦色。

    徐氏见宗政恪终于醒了,眼里一直含着的泪反而掉下来,合十拜佛道:“菩萨保佑,姑娘您终于醒了。外头有些不好,估摸着有大事要发生,圆真大师说是不是带着您先离开鱼岩山。”

    宗政恪示意众人将她扶起,待她坐稳,明心已经倒了温水来。就着明心的手喝了半盏水,宗政恪才问:“圆真,究竟发生何事?”

    圆真大师合十回道:“启禀师叔,不知为何,三清观的大门怎么也叫不开,原本好好的赈灾都停了,也没人再管筑堤民夫的死活。就这几天,已有数十人被洪水冲走。上午师侄便发现事情不大对头,似乎有人在暗中煽动百姓闹事。不久前有人来回报,鱼岩山脚下的大王村已群聚了几百人,摸着黑往山上而来。”

    “智清方丈和慧仪师太在何处?”宗政恪顾不得身体虚软,这就要下床见人。她好容易请托李懿来办的事儿,不想半途而废。

    但,明心稳稳扶住了宗政恪。她手下微微使力,宗政恪此时修为全失,竟然在明心的掌下动弹不得。

    宗政恪缓缓抬头看过去,明心松开手,双膝落在地上,伏首磕头道:“请姑娘不必再为这些小事烦恼,一切还要以姑娘的身体为重!您受的内伤极重,千万不能再操心劳累。”

    明心,是宗政恪八岁时,大势至离开东海佛国返回大秦之前送来的奴仆。她此时说这样的话,毫无疑问是受了大势至的嘱托。宗政恪垂眸不语,脸色在昏黄灯光中越显晦暗。

    徐氏只知宗政恪身子不妥,却不知她竟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闻言,她也上来扶住宗政恪,极力劝说宗政恪不要再管旁的事儿。明月心性如稚儿,一心只为宗政恪着想,自然也在旁边跟着劝。

    倒只有圆真大师,虽然是大精武堂剑阁的武尼姑,却出身大普寿禅院,宗政恪想做什么不做什么,她从不置喙。宗政恪的目光游移了片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圆真身上:“圆真师侄,你去,帮我把慧仪师太寻来。”

    圆真大师看一眼明心,对宗政恪恭敬地合十行礼:“谨遵师叔法旨。”

    待圆真挑帘出去,宗政恪又对徐氏道:“姑姑,我有些饿了,想吃你煲的小米粥。”又让徐氏带明月一起去准备两个爽口的小菜佐粥。

    徐氏哪里不知宗政恪这是有事要对明心说,便赶紧应下,带着依依不舍的明月走了。等房中只剩主仆二人,宗政恪垂头看向明心,慢慢道:“明心,你爹娘家人可还安好?”

    明心身体微震,不敢抬起头,仍然伏在地上回道:“禀姑娘,明心的爹娘都过身了,只有一个哥哥。”

    宗政恪又问:“你哥哥可是跟在师兄身边?此次来了鱼岩山没有?”

    “来了。还请姑娘宽恕,因姑娘不在无法禀告,奴婢与哥哥悄悄见了一面。”明心并没有隐瞒,句句都是实话。

    “那么,你哥哥有没有提过,师兄未来会许你怎样的前程?”宗政恪轻轻的声音却好像雷霆一般炸响在明心耳边,她看见明心居然失控地软倒在地上,不由在心中一叹,“明心,你想回家吗?”

    “姑娘,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明心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宗政恪摇摇头,不再看明心,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遥远的不知名所在,淡淡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心你只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但我不愿意身边还留着一个有二心的奴婢。我不想我的任何事,都在我不知道不情愿的时候被你私传出去。”

    “姑娘,姑娘……”明心泣不成声,低低地哭着说,“对不起,是明心对不起姑娘。”

    这是个多漂亮的女孩子,兰心蕙质、聪颖过人。宗政恪不知道,前世明心是不是也进了嬴扶苏的后、宫。但她清楚,她身边真不应该再留着嬴扶苏特意送给她的人。那样,很危险。此番,无论能不能将明心送走,有些话她都必须说明白。

    宗政恪轻声道:“你自己去和你真正的主子请示,就说我容不下你了,要你走。你的命能不能留住,我也帮不了你。你知道的,明心,我师父都说我,天生无情。”

    “姑娘,尊者他是好意。奴婢是生是死无所谓,还请姑娘您切莫误解了尊者。”明心止了哭声,重重磕下头去。

    “那你来告诉我,师兄这好意究竟是什么?”宗政恪拢拢身上盖着的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让你看着我,把我变成他的傀儡,说话行事都要按照他的意思?但我是人,不是木偶。我尊敬师兄,却不代表我会完全听从师兄的指令行事。我不想做他手里的提线偶人!”

    说到底,她也只敢这样表达对师兄的不满。宗政恪自嘲,她是个胆小鬼,畏惧师兄竟到了这般地步。

    “姑娘容禀,尊者已有示下,从此以后不用再给他送去任何有关您的消息。而且以前,尊者问,奴婢才说;尊者不问的事儿,奴婢从来没有多嘴过!”明心膝行靠床,两只手攀住床沿,苦苦哀求,“求姑娘现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并非畏死,您现在修为不在,身边不能离人。求姑娘让奴婢为您效死!”

    宗政恪叹一口气,终于听到了她想听的话。若她真的让明心离开,不仅是明心,连她的兄长恐怕都免不了一死。她家师兄,口中念的是悲天悯人的佛经,心里却装着十八层地狱。可是若没有杀伐果断的坚忍心性,又何来大秦的千秋伟业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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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讨公道
    &bp;&bp;&bp;&bp;王二牛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杀猪刀,闷头跟着前面的人往山上攀爬。雨小了好些,可辛辛苦苦修了这么多天的堤还是没能保住。几次决堤下来,他家兄弟仨,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

    举起蒲扇大的巴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再使劲儿勒了勒腰带,王二牛饿得肚皮干瘪,脚下直晃悠。可他还是来了,不为别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为家人讨一条活路。

    这狗、娘、养的官府,把赈灾的银子粮米都贪了,这几天叫他们饿着肚皮干活。堤一塌,饿得没劲的民夫们还能比洪水跑得快?王二牛三兄弟都熟识水性,可到头来只活了他一个。

    他又抹了把脸,这回抹去的是酸涩的眼泪。他知道,他即将要干的是杀头灭族的买卖。可他能怎么办?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

    十几天之前,鱼岩知府宴请众多官绅,拉了百多号民夫干活。王二牛家的小小子需要银子养身体,他以为有工钱可拿,就去了。没想到他不仅没拿到钱,还被知府衙门的人痛打一顿。

    而且当天下午,那个暴揍王二牛的衙役带着四五个青皮混子找上他家的门,死活说配刀被他给撞断了,让他拿银子赔。王二牛哪里赔得出来,又横不过官家的人,最后求爷爷告奶奶问亲戚四邻借了一半,实在没办法又被迫借了村里王大户家的高利贷,才将那几个瘟生给送走。

    三十两银子的饥荒,可真是要了王二牛的命!当时要不是娘子苦苦劝着,他都有趁黑摸到路上再把银子抢回来的冲动。他王二牛别的没有,有的是力气和胆子!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这场大洪灾是大灾难,对王二牛而言却是天降的甘霖。他和村壮们去修堤,去之前每家先发了五两银子的安家费,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去了以后,不仅包吃住,每天还给一钱银子的工钱。若是肯去危险的地方干活,工钱翻几倍,最关键的是每天干完活就结帐!

    真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显了灵!

    王二牛听说官府的赈灾银子还没拨下来,都是慈恩寺、清净琉璃庵、三清观等几家鱼岩府、清河府有名的寺院尼庵道观领的头,向鱼川郡的富户官绅们化了缘,先请了民夫青壮们修河堤、筑卫城,以抗洪灾。

    听到这事儿时,王二牛半信半疑,可他还是抱着一分希望去了。当天中午和晚上,他吃到了浓稠的米粥,粥里藏着肉粒,小半个巴掌大的黑面馒头管够。他好些天都没吃饱,也不管别的了,先可着劲儿造吧。

    干了一天的活,晚上睡觉前,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给住在棚子里的民夫们送来了工钱。亮闪闪的一钱银子拿到手里,王二牛这条九尺高的汉子当场便嚎啕大哭。

    二话没说,转过天来王二牛就直接去了最有可能死人的几乎已经垮掉大半的河堤上干活,就为了每天那三钱银子。不仅是他,他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为了帮他多赚些银子还债,也都跟着他上了最危险的地方。

    本来干的好好的,王二牛甚至还希望老天爷这场大雨下得越久越好。但从三天前开始,工钱没了,每天的吃食也没了。民夫们闹了一回,不见和尚与道士,却等来了鱼岩知府衙役们的皮鞭。

    光这样就算了,反正看雨势这活儿也干不了几天。他们累死累活,好歹也赚到些银子,他们修的堤也对得起他们拿的工钱。所以民夫们暗地里打算回家。尤其王二牛,他吃过知府衙门衙役们的亏,心里早就泛了嘀咕。当时他就与兄弟们说好,干这一天活,第二天就走。

    谁承想,当天晚上就出了事。好好的一条坚固河堤,居然在半夜时溃了一小段。那洪水哗啦一下冲过来,将民夫们住的工棚都给冲塌了许多。

    衙役们立刻出现了,他们拎着皮鞭提着配刀,一路拳打脚踢将民夫们从工棚里赶出来,勒令他们连夜修堤。有人咧咧几句,结果,手起刀落,那人脑袋落地。

    此举彻底震慑了民夫们,他们只好饿着肚皮重新修堤。真是见了鬼,白天修的堤,晚上就会垮。三天过去,民夫们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才被衙役们恩赏了一个黑面馒头。

    王二牛想逃跑,也叫他摸到了工棚边缘。但他发现,民夫安顿的这片河滩已经被衙役们带着青皮混子给团团围了起来。他独自逃出去不是难事,但他家哥哥和弟弟都老实胆小,一听他要跑,先就腿软了。

    想到这里,王二牛狠狠地擤了把鼻涕。若他知道兄长和弟弟都会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哪怕是连踢带踹,他也要把那俩胆小鬼给弄走。

    衙役们围住民夫,自然不怀好意。这上千号人,每个人起码干了十天,按最少的算,一人身上一两银子是有的,拢共加起来就是上千两银子。眼看着雨就要停了,这水一日比一日浅,民夫们很快就会返家,此时不弄银子,什么时候弄得到?

    所以,堤不停地修,又不停地垮。想要吃食,行,黑面馒头一钱银子一个。不吃?饿着!有那机灵的,想着寻了以前打过交道的衙役,花些银子买条路回家。可是不行,这次衙役们统一了想法,这个口子他们可不会乱开。

    到了第四天的夜里,流言蜚语在工棚里四下传开,民夫们都知道了衙役们在打自己买命钱的事儿。也不知是谁领的头,总之等王二牛反应过来,他已经随着大家伙儿冲散了衙役们的包围圈,还跟上了鱼岩山,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杀猪刀。

    看看前后左右,就没有几个相熟的人,那些民夫工友都上哪去了?王二牛不傻,感觉几分不妙,但他不后悔,若是那些衙役明目张胆要他的工钱,他这次一定会忍不住暴起伤人。

    他们这伙人趁着夜色爬上鱼岩山,目标并不是曾经行过善的和尚道士们,而是那些借住在寺院道观里避难的官绅富户。

    民夫们都是穷苦百姓,他们来修堤,家里人想避开山洪,只能往鱼岩山里头去,那自然是餐风宿露,还有可能遇险。可这些富绅,好好的房子住着,肚皮也能吃得饱饱的,最重要的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凭什么?!凭什么?!凭的是什么?!头顶着一样的青天,活的却是这么不一样的命!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公道,公道只能我们自己去讨!

    王二牛觉得,那个陌生的年轻后生说的话很有道理,说出了他深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一些话。他们这次要去讨回公道,第一个被追讨的人就是鱼岩知府朱大猷。

    要不是这倒霉知府要大宴宾客,自己就不会去干活,也就不会被衙役给讹上。不被衙役讹走三十两雪花银,自己就不会欠下那么多饥荒,也不会想着去修堤,哥哥和弟弟就不会被洪水冲走。

    王二牛的人生,就是从那天开始有了彻底的转变。这个世上他最恨的人,不是那个讹了他的衙役,而是鱼岩府的朱知府。眼里满满的都是仇恨,明明下着雨,他还是吐了口唾沫在杀猪刀的刀刃上,再用手指将刀刃抹得雪亮。

    沉默行走的乱民们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站在一座宏伟道观面前。这是位于鱼岩山后山的龙虎观,规模仅次于三清观,专门为朱知府清修之用。有鱼岩郡王这样热爱三清的主子,身为狗腿的朱大猷怎能不跟上?

    朱知府一大家子都落脚于此,为彰显身份,龙虎观并没有接待别人,倒是容纳了一些被山洪肆虐过的其余小道观的道士。此时夜色已沉,龙虎观里只有三两微弱灯光在雨丝中摇曳,庞大的建筑群整个被黑暗所吞没。

    王二牛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他不知道来讨公道的人一共有多少,扭脸四下看看,黑影憧憧的,到处都是人。偶尔有刺眼亮光一闪即逝,那是如他手里杀猪刀一般被擦得雪亮的武器在反射寒光。

    他们在龙虎观后头往鱼岩山去的角门处停下,不一时,人群又动了。王二牛被推搡着往前走,蒙头蒙脑地,他进了大开的角门,闯进了这座静谧道观。

    一进去,王二牛就蒙了。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因为那些方才还裹挟着他的人们把他扔下,各自散去。死寂的夜色里,只有人们疾步行走时的沙沙脚步声。

    王二牛心一沉,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糊住的脑子也开始吱呀呀转动起来。他觉得不对劲儿,他还是没有看见几个熟悉的村民。慌手慌脚之间,有人扯住他,问道:“王二牛,你站这儿干嘛?”

    这个人二十岁出头,是个长相英气的年轻后生。他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王二牛,嘴边挂着淡淡笑意,低声说:“你怎么还不去讨公道?”不等回话,他反手拉住王二牛,带着一起飞奔。

    这后生对龙虎观似乎熟悉得过头了,三绕两绕便从道观的后院绕到了香客们留宿的地方。他松开王二牛的胳膊,推开一扇朱红木门,一脚跨进去。王二牛站在门外,刚想跟进去看个究竟,便听见“噗噗噗”几声响,一股刺鼻的腥味儿便冒了出来。

    王二牛僵住,这种腥味儿他在白天就嗅到过,那是从人身上流出的鲜血的味道。

    杀人了!
正文 第五十章 蹊跷
    &bp;&bp;&bp;&bp;王二牛的腿有点抖,等那年轻后生拎着染了血的钢刀走出来,他蹬蹬便往后头倒退了几步。

    “你怕了?”这后生却漫不经心地用鞋底蹭了蹭钢刀上的血迹,翘起嘴角说,“王二牛,你进去看看,再来回答小爷。”

    王二牛战战兢兢地从这后生与门的夹缝里挤了进去,不知怎么,他有点怕却也有些兴奋。里面的房间很大,装饰是王二牛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华丽。屋里头很难闻,除了血腥味儿,还混杂着别的他说不清楚的怪异味道。

    但这些都没有吸引王二牛的注意力,他看见地面铺着的华美地毯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少年男女,个个赤、身、露、体,伤痕满身。这些少年男女,有的趴着,有的仰面躺着,都无声无息的。

    王二牛哆嗦着手,轻轻地将离他最近的一个顶多十一二岁的小孩子翻过身来。这孩子睁着大大的无神的双眼,尽管神情痛苦扭曲,可还能看出是位漂亮的小姑娘。她死了,下、体惨不忍睹。

    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王二牛借着忽明忽灭的灯光去看另一个仰面躺着的小少年,模样俊秀的好孩子,十五六岁,死相凄惨。

    “畜生,真是畜生!”王二牛淌下泪来,这些死前分明遭受过极端不堪蹂躏折磨的可怜孩子,与他家侄儿侄女都差不多年岁。他的心忽然阵阵抽痛,猛地想起那天来讹人的衙役,看着他家孩子们时的古怪模样。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王二牛才想起从修堤以来就再也没见过面的家人,眼角余光就瞟见离他最远的地方,那个仰面朝天的女孩子瞧着眼熟。

    他心里一咯噔,几步赶上前去瞧。刹时五雷轰顶,手里的杀猪刀脱手掉在地上,王二牛双膝落地,疯了一般膝行上前,将那女孩子软绵绵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撕心裂肺放声大哭。

    这秀丽可人的女孩子是王二牛的亲妹妹,他的老父老母连生三个儿子才得着这么一个老姑娘,疼得眼珠子也似。而王小妹善良温柔不说,里里外外也都是一把好手,全家老少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为给王二牛还债,王小妹将绣花绣帕子攒下的钱一分没留地全拿了出来,还说动爹娘将给她攒的嫁妆银子也全都给了哥哥。就这样花朵儿也似的好姑娘,再过两年就要议亲了,却这般凄惨地离开了人世。

    嗓子都哭哑了,流出来的也不再是眼泪而是鲜血,王二牛才住了声。他真恨不得自己立时眼瞎了,这样他就不会看见亲妹子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这可怜的姑娘,生前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啊!家中老父老母,如何能经得住这样的噩耗!

    悄悄的,那后生走进来,弯腰在木然的王二牛耳边说:“老天爷不开眼,公道只能我们自己去讨!王二牛,你妹妹已然没了,但你不想救你儿子吗?你儿子被送到了三清观呢。”

    王二牛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恐惧爬上他心头。他成亲晚,生子也晚,他的小小子是他的命根子,如珍似宝地宠爱着。否则,他也不会背着小小子半夜三更去爬鱼岩山,就因为小小子说要去慈恩寺看热闹。

    一想到他的小小子被送到了那禽兽不如的老王爷的三清观,一想到他很有可能再也看不见大声喊他“爹爹”、把他当马骑着满院乱跑的心爱孩子,他的眼珠子红得立时要冒出血来。

    王二牛颤着手,脱下自己的上衣裹了妹子,再用布带将妹子牢牢系在身上。他弯腰捡起杀猪刀,一刀一刀又一刀,狠命地砍着妹子身边倒着的青年男子。

    这个已经被年轻后生杀死的男人,王二牛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哪怕此时天幸国的皇帝胆敢站在王二牛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刀砍下去!救孩子要紧,但亲手砍几刀害死了他妹子的这畜生,他也觉得非常有必要。

    那后生抱胸而立,默默地看着王二牛在死人身上施暴,勾起嘴角邪邪笑起来。天幸国,应该大乱才好啊!不乱,他们这些人怎么混水摸鱼呢?!

    王二牛就跟着这年轻后生闯了几间厢房,不分男女不分是否睡熟,闷头闷脑举刀就砍。血的腥味儿、被杀者临死前的恐惧反应都刺激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他不知疲倦也没有再感到害怕,如同一个提线偶人,在年轻后生的指挥下,手起刀落。

    他唯一知道的是,只有快点把这些人杀光,他才能快点赶往三清观去救他的孩子。至于死在他刀下的人里有没有无辜者……谁还在乎呢?

    ……

    “……龙虎观被一把火烧得精光,据说朱知府的家小几乎都遇了害,听说里面有内应。那些暴民后来又闯进了三清观,和鱼岩郡王府的亲卫打了起来。此事颇多蹊跷在内,暴民里不乏穷苦人,但也有不少人身手厉害,绝非真正的平头百姓。不知这些人是什么底细,咱们的人正在查。”

    说到这里,慧仪师太叹息一声,对拥被坐在床上面色沉凝的宗政恪合十礼道:“师叔祖,虽然暴民被王府亲卫杀伤了好些,后来又驱散了,但有这些不知底细的人在,鱼岩山实在不安全,您还是和家里人早些下山回府去吧。庵里被冲毁的那天,下山采买的人就报过,鱼岩府的大水已经退出城外,现在城里很安全。”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慧仪师太唯恐暴民伤及清净琉璃庵散在各处尼庵里的姑子,赶着将人一一寻到,都及时送进了慈恩寺暂时躲避。因此,她来见宗政恪时,宗政恪连回笼觉都睡醒了。

    听了慧仪师太的话,宗政恪满脸怅惘,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世发生在瘟疫肆虐之后的民乱会提前暴发。

    难道,她试图阻止此事的行为,反而起到了反作用?虽然暴民只攻击了龙虎观和三清观,但她知道,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开始,鱼岩府的知府衙门会是他们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届时,整座鱼岩府城都会变成血腥炼狱。

    莫非,坐视不理才是最好的救赎?可当真坐视不理,她又如何改变前世的历史进程,去给她凄惨的前世讨一个公道?至于慧仪师太所说的内中蹊跷,宗政恪反倒不在意,左不过那些盼着天幸国大乱好从中渔利的势力。她此时别有愁绪深藏于心,却不知与谁人去述说。

    慧仪师太见宗政恪只是默默,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另有一件事要禀明师叔祖。”见宗政恪抬眸看来,她上前两步,低声道,“三清观的眼线回说,暴民冲击后,鱼岩王府的人发现鱼岩郡王不见了。”

    事关大仇人,宗政恪提起两分精神,示意慧仪师太继续说。慧仪师太便压低声音道:“原是因暴民冲观受了惊吓,孙王妃忽然见了红,王府的医官摸过脉后说她怀有身孕。孙王妃便去找王爷报喜,但找遍了三清观都没找到王爷,连长青散人都不见了。”

    “无垢子可还在三清观?”宗政恪其实听到没人再管修堤的事时,就猜到无垢子可能离开了鱼岩山,但还想得到确切答案。鱼岩郡王的下落,她并不着急,回头继续寻就是,她有的是耐心。

    慧仪师太摇摇头,神情有几分异样:“您回来的第二天,无垢子便带着他的随从走了,长青散人也一并离开。大势至尊者一再交待不必再理会天幸国赈灾之事,贫尼与智清师兄只能听从尊者的法旨。好在雨势渐小,各处河堤都修得差不多,应该不会再有溃堤之险。这件事儿,您的祖父出力不小。宗政家在清河、鱼岩两府赢得极高名望,清河大长公主已经发了话会亲自向朝廷保举您祖父起复。”

    宗政恪苦笑两声。在这场洪涝之灾面前,先有她这个宿慧尊者提前示警,后又有几家寺院尼庵道观发起赈灾,东海佛国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声望和更多的虔诚信众。

    哪怕因无垢子的关系,道门也从中分到了一杯羹,但终究还是佛国得利最多。而且李懿中途这么一退走,大势至接手扫尾,道门的痕迹又会减少许多。

    至于祖父宗政谨也因此事获利,这本就是宗政恪的谋划。她做回宗政三姑娘,若还继续窝在鱼岩府,怎么向天幸京里的仇人讨债?

    但,宗政恪很担心今生又会如前世那般,嬴扶苏的真人离开,却在天幸国留了一个替身“大势至”。她便问慧仪师太:“我家师兄真的走了吗?”

    慧仪师太点点头,合十礼道:“尊者离去之前留话给智清师兄和贫尼,天幸国内但凡佛国所属,无论出家还是俗家,无论在明或是在暗,所有人手都听从师叔祖您的调遣。”

    宗政恪默默颔首,不过她心里很清楚,既然大势至吩咐过不许再理会天幸国赈灾之事,那么名义上归她指挥的那些人,就一定不会服从她继续赈灾的命令。这件事,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疲惫从心底漫延上来,宗政恪面对强势的师兄总是无能为力。她情愿她不知道师兄的俗家身份,这样她不仅能轻松许多,也可以没有顾忌地使唤他留下的人手,更不会万般猜忌他的用心。也许,他真的是想庇护自己。可这世上,没有也许。

    所以现在么,能不用那些人还是不用得好,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师兄的眼睛和嘴巴?宗政恪前世,一辈子的命运都受人操纵掌控。今生,她哪怕活得再谨小慎微,也一定要自己说了算!

    既然鱼岩山、鱼岩府都不能再留了,那便去鱼川府罢。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人伦惨剧
    &bp;&bp;&bp;&bp;比起惨遭洪涝重灾如今又被疫情阴云笼罩的清河府与鱼岩府,鱼川郡的首城鱼川府的光景要好上十倍也不止。

    更因为清河、鱼岩两府多有达官贵人、富户豪绅避难于鱼川府城,哪怕是晚上,城中大小店铺、酒楼茶馆依旧车马如流,那些挂着粉红灯笼的妙处儿更是夜夜笙歌到天明。

    鱼川府一等一的酒楼名为望江楼,望的自然是鱼川大江。有诸多支流分去涨潮的压力,鱼川大江的水位虽也上涨了不少,但一直都在江堤的承受范围之内。

    鱼川府是鱼川亲王的封地,这位亲王还是皇子时就颇有贤名,允文允武不说,于政务之上也很有见地。就蕃之后,鱼川亲王下死力气将鱼川大江位于鱼川府城附近的江堤加固过。如今看来,鱼川亲王真是有先见之明。

    望江楼建在鱼川大江之畔,三楼的雅间儿都能推窗见江景。今日刚刚入夜,天字一号雅间就来了贵客。

    做东之人身份尊贵,乃鱼川亲王的嫡幼子,封爵清川郡王的慕容松。他请的客人,论辈份是他的堂叔,乃鱼岩郡王的嫡七子,封爵礼国公的慕容铘。两位陪客的身份也非同寻常,一位是清河大长公主的嫡幼子信国公裴允诚,另一位则是慕容松的庶兄义侯慕容枫。

    这四人里,慕容铘与裴允诚同辈,互为表兄弟,慕容枫慕容松两兄弟则矮了一辈。但四人年岁相仿、兴趣相投,虽然不住同一座城,却经常相邀厮混。裴允诚家在清河府,早早便随着清河大长公主避到了鱼川府。慕容铘却是两日前才溜到鱼川府散心,慕容枫便约了这桌酒席给他接风洗尘。

    一时人都到齐,美酒佳肴摆满桌子,并未叫歌伎唱曲,难得清清静静地坐着喝酒聊天。他们四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又都身具慕容氏的血统,个个儿都是富贵场、温柔乡里的风流客。

    东家慕容松原先还担心慕容铘心情不好,此时见这位小堂叔春风满面半点郁色也没有,倒也放下心,却又有些不解。他便挤眉弄眼地问:“铘叔,莫不是叔祖找着了?可是在哪个美人儿的香闺待得久了,连王府也舍不得回?”

    慕容铘挟一口菜填进嘴里,漫不经心道:“没啊,还没找到我家那老头子。这事儿,轮不上我操心。我那些哥哥一个个乌眼鸡似的瞪着爵位,老头子是死是活,他们上紧着呢。”

    当啷一声脆响,慕容铘看过去,见桌上扔着一枚极品羊脂黄玉游龙戏凤圆璧。他眼睛闪亮,一把将这枚圆璧抢到手里,冲着扔东西上桌的义侯慕容枫道:“枫侄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啦?每个月可是能支取千两白银呢。老头子对我们这些儿子都没这么大方。你不要,我要!”

    慕容枫没好声气地翻个白眼,气哼哼道:“这有个屁用!叔祖说的是好听,可我上次遣人去你们府里支银子,那帐房却说帐上没钱,让我下个月去支。如今叔祖找不见,你们府里那娇滴滴的小美人儿王妃当家,还会认帐吗?我可听说了,铘叔你可又要当哥哥啦!”

    裴允诚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我也没支到银子。铘哥,你们府里没有银子,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我回去讲给我娘听,我娘都说这不可能。堂舅原先在宁远府就蕃,听说现在还把着好几个刚玉岩矿场,那银子海了去了!”

    慕容铘这个气啊,赶情这些家伙说是给自己接风洗尘,真正用意却是讨债来的。他立时将那枚圆璧狠狠掷在地上碎成八瓣,一个径儿嚷嚷要走。慕容松慕容枫和裴允诚赶紧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抱住他,好说歹说才把人给留住。

    直到慕容松亲自倒满酒,慕容枫布了几筷子菜,裴允诚给盛了一碗汤,慕容铘脸上的怒色才消退。

    他滋儿干了杯中酒,叹一口气,无奈道:“莫说你们不信,我也不信府里的银子都长了脚全跑没了。但这事儿,你们还真怪不到我家帐房和我那个娇滴滴的小后妈头上。我家老头子想成仙都魔障了,搬了大半的库房去孝敬三清观里的那个无垢子仙师。如今可好,听说好些财货都便宜了那起子冲进观里嚷嚷着要讨公道的泥腿子。”

    “府里虽然不至于真的没银子,可我家兄弟十几个,谁也不嫌银子咬手不是?所以呢,你们想支银子,除非我父王回来。别说你们了,我好歹也是嫡子,如今想支点银子喝花酒却也要看几个哥哥的眼色。到底不是同母兄弟,防谁都防贼一般!”说到这里,慕容铘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拎起酒壶对嘴猛喝。

    另三人便劝了几句,等慕容铘又有说有笑起来,慕容松用胳膊肘儿拄拄坐在身边的裴允诚,邪笑着问:“喂,听说……那什么无垢子仙师长得一副勾死人的好相貌?”

    裴允诚笑两声,点头道:“真真是勾死人。”

    慕容铘冷笑道:“我家老头子什么德性,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也估摸着其中有鬼。我呸!要是让本国公把那劳什子鬼仙师弄到手,本国公非得将他弄得欲、仙欲、死,叫他立时就升了仙!”

    “也别要是了,听说赏菊堂新来了一个绝色小倌,那叫一个三不服四不忿的,那股子目下无尘、清高自许的小模样儿也能勾死人。铘叔,不如侄儿们请您去散散心、消消火?”慕容枫说罢,慕容松与慕容铘的眼睛都亮得吓人,鸡啄米也似连连点头。

    唯有裴允诚满脸憾色,捶胸顿足道:“怎的如此不巧!?今儿来之前我娘便耳提面命,这段时间不许我外宿,否则就要断了我所有的进项。好兄弟,好侄儿,你们去尝了鲜,回头可要好好画几副赏菊图让我过过眼瘾。”

    清河大长公主家教极严,裴允诚上面无论嫡兄还是庶兄都被管束得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无奈裴允诚既是嫡子,又是幼子,清河大长公主或多或少有几分溺爱。但至少有一样,小倌馆,他是绝对不敢去的。只是这事儿说出来有些没面子,他才会找托辞。

    四人多年的交情,如何不知彼此底细?闻言,另三人都只是笑笑了事,并未强求。裴允诚也感激几人给他留面子,慷慨地拍出千两银票,权当那几副赏菊图的画资。

    既有了那样的好去处,这望江楼味道再好的酒菜也有些食不下咽。心猿意马的几人干脆道了别,各自骑马各走各路。临别时,裴允诚又特意嘱咐那三人,半个月后就是他家娘亲清河大长公主的五十五岁寿诞,他们可要用心准备寿礼,否则他会翻脸。

    一路拍马疾行,也不知撞倒多少行人、撞翻多少赚辛苦钱的小摊小铺。这三人皆是皇室子弟,横行霸道惯了的。就连随侍他们的狗腿子们,也都是二老爷的架势,不说赔礼赔钱什么的,举鞭就打才是正常举动。

    不多时便到了鱼川府最有名的小倌馆赏菊堂,立有涂脂抹粉、穿红着绿的老、鸨谄笑着接出来。慕容松与慕容枫兄弟俩都是风流场里惯常厮混的人,领着同样对此道不陌生的慕容铘熟门熟路地进了包、夜住宿的后院。

    慕容松、慕容枫兄弟俩,一个是嫡幼子,一个是庶子,鱼川亲王儿子众多,见这俩货怎么管教都不成气候,干脆放任自流。反正在鱼川郡,有什么漏子他都能补上,真就懒得再搭理他们。

    至于慕容铘,虽说歹竹也可能基因突变出好笋,无奈这种好事没有发生在鱼岩郡王府里。有那样一个爹,他这个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三只一丘之貉在后院一套奢华精舍里坐定,哟五喝六让亲自陪着侍候的老、鸨赶紧让那个新来的绝色过来侍奉。**却面有难色,经不住逼问,无奈之下说了实话。

    原来那小倌仗着相貌绝色、体态风流,很是不服调教。他虽是个哑的,且被灌了手脚无力的软筋散,到底嘴巴牙齿还能动弹,几次接客都差点闹出大事儿,最严重的是差点儿把亲自上阵的赏菊堂大老板的命、根、子给咬掉。大老板一气之下就让人挑了那小倌的手筋脚筋,让人趴着接客。

    慕容松、慕容枫兄弟俩一听,心头这股邪火便灭了大半。这俩货自诩风流佳客,不管是红袖招还是赏菊堂,都讲究一个意趣。再绝色的美人儿,若只能躺尸一般承欢,岂不是味同嚼蜡?

    所以,慕容松与慕容枫点了别的识情识趣的小倌过夜。倒是慕容铘,这许多天来心里都很不痛快,尤其恨透了那个能勾得人去死的劳什子仙师。这趴着不能动弹的小倌倒成就了他的臆想,相当有兴致去折磨一番,全当拿人泄愤。

    老、鸨子松了一口气,深怕得罪了这仨皇族里的混世魔王。别看这仨货长得都人模狗样,手底下究竟有多少见不得光的脏污烂事儿,他可是门儿清。见慕容铘兴致高昂,他还做主免了渡夜资,说是那小倌能服侍郡王嫡子一场,是大造化。

    于是那间靡乱房舍里,惨绝人寰却语不成句的模糊哀嚎几乎响了一夜。那可怜的小倌叫得越惨,慕容铘就越兴奋,将那些见不得人去处里折磨人的功夫都使遍了。

    到了后来,慕容铘筋疲力尽昏睡过去时,竟隐约幻听到他家父王在骂他,孽障!孽障!

    呵呵,他不过一笑。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活生生气死
    &bp;&bp;&bp;&bp;慕容承风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听说人死之前,会将自己这一生最得意的事儿都在脑子里过一遍,怎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是天幸国朝的鱼岩郡王,这辈子享尽荣华富贵,该玩的不该玩的,他都沾了染了。这样想想,就算死了也不亏。

    到底还是觉得气不平,他明明那么信任长青散人和无垢子仙师,事师之诚、求仙之坚,他们不是说会感天动地会成全他吗?可事实呢?他们竟然这样害自己!

    那什么“万应万灵延年益寿金丹”、“九转升仙丹”,他真的以为是仙家珍宝,不仅拿出了大半身家以为孝敬,还写了亲笔书信向皇上太后举荐这二位道门仙君,结果呢?

    他每天惨遭洗筋易髓的折磨,那种让人立时想死的剧痛简直用语言难以表述。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痛,他必须提前让人绑好他的手脚,在他嘴里塞入柔软绸缎,以防止他在剧烈痛楚之下自裁。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疼得几次三番以头抢地差点没直接撞死。

    不过好处是显著的,他的容貌体力居然神奇般地恢复到了十五六岁年华最好的时候。那时的他,可是有皇族第一美男子的美誉呢。他真是欣喜若狂,满心以为返老还童之后,很快的,他就能证道成仙,长生不老、长生不死!哈哈!

    可是没想到,又一次洗筋伐髓的剧痛昏迷之后,他再度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落入了他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鱼川府鼎鼎大名的小倌馆赏菊堂。他堂堂郡王爷居然变成了赏菊堂里新买的绝色小倌,还是个手脚无力的哑巴。前来调教他的老、鸨告诉他,是几个道人趁着夜色将他抬来的。

    叫啊嚷啊,吵啊闹啊,全都无济于事。人们只认识年纪六旬、样貌四旬的鱼岩郡王,不认得十五六岁的绝色美少年小郡王。何况那些道士交待了,说他是犯了大逆的罪人,京中的贵人交待要把他卖到这等脏污去处。

    可他不蠢,他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那几个道人分明都是三清观里长青散人的手下。他闹不明白,“我师”为什么要害他!难道说,这也是升仙之前必须要经历的红尘劫难?!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天真,很快就认清了现实。

    但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就算能开口说话,恐怕也只会让人以为他在胡乱攀扯。于是,他度过了人生当中最黑暗的十几天。他原以为能撑过洗筋易髓的痛,他已经无惧世间任何痛楚,却不知道这些见不得人的去处,更有许多手段比折磨身体的痛楚更甚。

    鱼岩郡王慕容承风就要死了,死在亲生儿子长达一夜的狠戾折磨里。这个孽障,一边狠狠操、弄他,一边嘴里念念叨叨嘀嘀咕咕。他听见了无垢子仙师的名号、听见了他自己的名号、听见了他的别的儿子的名号,还听见了他的众多妻妾的名号。

    面对这种不堪羞耻到了极点的事情,哪怕他有舌头能说,他也绝不会说。死吧,死吧,还是早点死吧,反正这辈子他也活得足足的了,够了本儿!

    意识朦胧时,鱼岩郡王看见死猪也似的慕容铘被抬着压到自己光、裸的身上。紧接着,有人支了画板刷刷作画。他的脑子迟钝得很,半响才反应过来,可他只是安静地趴着,甚至还艰辛地将自己的脸往灯光处移了移。

    他一直怀念少年时的他自己,多么青葱美好的少年郎!徜不是那恶魔一般的皇帝叔叔,也许他不会变得这样。但,他也报过仇了。他不仅睡死过皇叔的小儿子,后来还睡了皇叔的孙女儿。

    嘿,顺安公主,那是个多么可爱娇弱的小人儿。她在他身下流着眼泪苦苦哀求时,她的哥哥就在旁边流着口水等着,真可怜。

    可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原先他也算一个。但既然那时没有人来救他,当时也自然没有人会去救那个可怜的孩子。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那孩子后来是这样说的?如今他也要去阴曹地府了,会不会遇见那个已经做了鬼等着自己的小可怜?但那有什么要紧?恐怕找自己索命的冤魂得从奈何桥这头排到那头去罢?哈哈!

    鱼岩郡王咧开嘴,无声地笑。那画师恰好收了笔,瞥见他这抹笑,眉梢一挑,收好画夹等物,怡怡然走过来,凑到他耳边说:“还笑得出来?据说,上头有人要你阖府上下的命!”

    鱼岩郡王张嘴说话,虽不能吐音,口型还是瞧得出来。那画师看见他分明是说——关我屁事!

    啧,果真是凉薄无情的皇家人,连子孙后辈也不顾了。画师又是一挑眉,托腮苦思冥想,怎么才能让这人死不瞑目呢?他垂目观瞧,见鱼岩郡王的目光里居然也有几分兴致勃勃,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这是等着他出招呢。

    画师转了转眼珠,又笑吟吟地说:“王驾千岁,你不知道吧,你的小美人儿王妃怀了身孕。别看你越活越年轻,可你到底是六旬往上的老人家了,你……该不会被人戴了绿、帽子吧?”

    鱼岩郡王果然瞪了瞪眼睛,显然不喜欢这顶颜色别致的帽子。画师便拊掌大笑,越说越起劲儿:“你知不知道,长青丸服用后,确实能让人返青,但最要命的是会令人失去生育能力。所以自你服用长青丸,那之后你的姬妾给你生的孩子,全都不是你的种。王驾千岁,你头上的王冠,早就绿得发黑了!”指着鱼岩郡王他笑得格外开心,“好大一只绿毛乌龟!”

    呃呃呃,呃呃呃。鱼岩郡王如同濒死的鱼一般身体乱颤,瞪着这画师的一双眼睛都泛了血红,嘴巴胡乱张合不出声地骂人。

    画师微微一笑,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深沉,慢条斯理地说:“难怪你不认得我了,易容了这么久,我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真正的样子。没错,你没猜错,我就是长青散人。所以我说的,都是真的。”

    三清观原先确有一个长青散人,但会炼制长青丸的这个“我师”长青散人却是易容假冒。他原名段独虎,根本就不是什么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人家今年正好二十,长相俊俏喜人,一双眼睛透着机灵。

    听段独虎自承了身份,再有绝不会听错的熟悉说话声音,鱼岩郡王的脸色从刹白渐渐涨得通红。他满目不甘和仇恨,喉中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却干张着嘴无力再骂。

    段独虎好整以暇地等着,太师叔祖说要把这位王驾千岁活活气死最好,他当然要一丝不苟完成任务。慢慢的,段独虎脸上笑意越来越旺盛,见时机差不多了,他转身取过梳妆台上的靶镜,对准鱼岩郡王的脸,嘻嘻笑道:“别气,再气就不能见人啦!”

    一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鱼岩郡王猛然双目暴凸,露出不敢置信的愤怒表情。他是如此悲愤激切,全断的手筋脚筋都无法阻止他身体的抖动,他甚至能把还趴在身上睡得死沉的慕容铘给抖到了地上。他努力地颤动胳膊,似乎想去抢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许是用力过大,他不甘地大张的嘴里,一颗颗牙齿噗噗噗全部被他喷到了地上。

    但这都无济于事,在床上挣扎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鱼岩郡王喉中呃的一声怪响,头一歪,从他七窍里流出紫黑色腥臭的血液,竟是被眼前这无情的事实给活生生气死了。自然是死不瞑目。

    段独虎手中拿着的是一把金镶宝石缠枝并蒂莲花铜镜,可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水嫩嫩的美少年,分明就是一个皮肤松驰、沟壑满脸、苍老丑陋得连五官都快要分不清楚的耄耋老翁!

    伸手试了鱼岩郡王的鼻息,确定人真的死了,段独虎才又笑着说:“除了我的真正身份,其他戴绿、帽子之类的话都是骗你的。唉,王驾千岁,你还是这么好骗啊!”

    摇摇头,段独虎在床边玉帐钩上挂着的银铃上连续弹指,银铃叮叮叮响起来。很快这间精舍的门便开了,几名黑衣大汉鱼贯而入,在段独虎的示意里抬走了仍然人事不知的慕容铘。

    却有一人留在屋里没走,这人九尺多高的魁伟个头,黧黑的皮肤,原先憨厚老实的面相里添了一些沉稳与狠色,正是手底下已有多条人命的王二牛。那个带着王二牛冲击龙虎观和三清观、号称要向不公世间讨公道的年轻后生,自然就是段独虎。

    不到十天的功夫,王二牛简直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原先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只知向老天爷讨生活的穷苦农民。这几天里,他经历之奇险诡悲,远胜过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他不变,谁变?

    段独虎指一指鱼岩郡王,对王二牛乐呵呵地说:“瞧见没有,这就是你们鱼岩一府的蕃主鱼岩郡王。若不是咱们墨莲教的教主替天行道,你家小小子恐怕早就遭了这老东西的残害。”

    王二牛向段独虎抱拳拱手行礼,毕恭毕敬低声道:“还请段护法向教主他人家代禀小人的万般感激,教主若有吩咐,刀山火海,小人绝不皱一皱眉毛!”

    他这话说出来铮铮有声,足见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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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他认真了
    &bp;&bp;&bp;&bp;对于自家太师叔祖玩笑般搞出来的劳什子墨莲教,段独虎全当是哄小孩子玩乐了。他跟随李懿的时间不长,却知道这位小主子眼珠子一转就来一个主意,最是贪玩好新鲜。如今这事儿,不过又是这位主儿心血来潮之下的产物罢了。

    段独虎这几年假扮长青散人这样的老头子,早就腻味得不行。虽说心无大志的他很想带着这些年搞到的财物回山门享清福,但眼下小主子搞出这么个古怪东西来玩耍,他也能全当散散心、调剂调剂生活。

    李懿临走前对段独虎有交待,道爷不差钱,怎么好玩就怎么玩。只有一条,要向他随时汇报宗政家三姑娘的动向。段独虎就纳了闷了,太师叔祖怎么会对大家族一个模子教养出来、行事循规蹈矩的深闺少女感兴趣。

    至于王二牛,完全是段独虎无心之举的收获。虽然此人年岁老大,早就过了修行内功的好时候,但他天生神力,完全可以试着练练外门硬功。有宗门的好丹药相助,还怕造就不了区区一个外门高手?嘿,多好的人肉盾牌!

    于是,段独虎便挂着成立不过半个月的墨莲教左护法的招牌,带着王二牛杀人放火见过血养出几分凶煞之性后,话里话外开始示恩招揽他。

    听了王二牛一番已经比较流利的感恩戴德的话,段独虎笑着摇头:“你自己去向教主道谢,这事儿我可不好代劳,也显得你心不诚。你可想好了,真要入了我们墨莲教,行事可就由不得你自己。教规森严,若真有刀山火海,恐怕你不趟也要趟。”

    王二牛卟嗵便跪倒在地,向段独虎连连叩首,发自内心剖白心迹道:“还请段护法收下小人!小人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小人一大家子如今死的死、失散的失散,如今只剩下小人父子两个。小人想给惨死的爹娘哥嫂弟弟弟妹和娘子报仇,想找到不知去向的几个侄儿侄女,想把儿子拉拔长大,但小人自己没这本事,需得教主和护法多多提携。至于小人的这条命,早就已经不是小人自己的了。教主和护法什么时候要,小人什么时候给!”

    赶紧双手托着王二牛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段独虎笑道:“你倒是实诚,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你这样的性子,咱们教主肯定会喜欢。那好,既然你一片挚诚,我也不会寒了你的心。以后咱们就都是一教的教众,不是亲骨肉、胜似亲骨肉的亲兄弟!你的仇就是咱们的仇,你的侄儿侄女就是咱们的侄儿侄女,你的儿子也是咱们的儿子!咱们一起替天行道,给天底下所有遭受了不公的穷苦百姓讨一个说法!”

    王二牛双目含泪,一双大手与段独虎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重重地点头。段独虎又道:“既入了我教,便要叫你知道我教的来历。我教教主信奉在真空桃源洞天修行的真空天母,教主是一教之尊,号真空神子,乃真空天母托梦收下的衣钵传人。教主之下有圣女一位,号墨莲仙子。”

    说到这里,段独虎脸颊肌肉微抽。太师叔祖当时信誓旦旦,说要劝动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赤莲女来“兼职”他这劳什子的墨莲仙子一角。为表诚意,他才将教名定为墨莲教。

    “兼职”这一说法,据太师叔祖说是他从一位好友那里学来的。段独虎虚心求教之后知其意义,所以对太师叔祖的痴心妄想只有四个字——洗洗睡吧!人家宿慧尊者但凡脑子没进水,就不可能带他这么玩!再说,太师叔祖是将大势至尊者当死人么?!

    略一走神,段独虎瞧见王二牛一副求知若渴模样,又挺起胸膛做指点天下状,豪气满怀地说:“圣女之下便是左右护法了,兄弟不才忝居左护法一职,右护法嘛……”他干笑两声道,“道号长寿子,乃是一位力大无穷的奇材。以后,你们俩可以过过招。”

    王二牛吓得双手齐摇,把头晃成拨浪鼓,连声道:“这怎么敢这怎么敢!小人怎么敢和护法大人过招!不敢不敢不敢!”

    段独虎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王大哥,你切莫妄自菲薄。你的本事,教主和兄弟我都是瞧在眼里的。一会儿我便将教主传下的《大力龙象诀》转授于你,只要你肯下死力去练,不需多久便能独挡一面。你要知道,教主是要大用你的!”

    王二牛感动得泪花直冒,九尺多高的汉子呜呜直哭。段独虎心里好笑,苦劝了一会,终于劝得王二牛止了眼泪。王二牛哽咽道:“教主这么赏识小人,小人无以为报,只有这条命了!”

    段独虎拍拍王二牛的肩膀,笑着说:“王大哥,不要再小人小人的自称了,你得自称‘属下’才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墨莲教派在鱼川一郡的坛主。你可要好好做事,切莫辜负了教主对你的器重!”

    “坛坛坛主?”王二牛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干脆也不再多言,抱拳拱手给段独虎做了两个大揖,掷地有声道,“小……属下顶天立地的汉子,吐一口唾沫便是一个钉,肯定会下死力给教主办事!如果不尽心不尽力,护法你拿鞭子狠抽属下就是!”

    段独虎猛摇手指头,笑嘻嘻道:“不不不,王大哥,你以后可不能再做任人鞭打的老黄牛!想做成那些匡扶天道公义的大事,想好好给教主尽心,你得做猛兽才行!”

    他猛地一拍掌,眼睛亮闪闪道:“不如这样,我名为独虎,不若你叫孤狼,听起来咱们就是好兄弟。但你我都不独不孤,我们头顶有真空桃源洞天的真空天母庇佑,我们身后还有神通广大的教主真空神子、圣女墨莲仙子和许多的热血兄弟!”

    “好好好!独虎护法,孤狼坛主!我便改名叫王孤狼!以后我不再是老黄牛,我要做喝血吃肉的大凶狼!”王孤狼连连点头,一指床上鱼岩郡王的尸身,眼里闪烁凶光,冷笑道,“这老畜生的肉太老太硬,否则我还真要撕下一条来尝尝味道。”

    “哈哈!咱们吃的喝的怎么会是这等脏烂臭肉,自然有一等一的美酒美食等着咱们享用。王大哥,这老东西的尸体留着还有点子用处,先不管了。这几天你也辛苦,咱们喝点酒歇着去。”段独虎拉了王孤狼,有说有笑出房,二人勾肩搭背足见兄弟情深。

    人心诡诈,人心不足,人心这是世上最善变也最多变的存在。

    段独虎不知,李懿弄出这么一个墨莲教,压根不是为了消遣戏耍。他那个来自天外的损友嬴寻欢,曾经乱七八糟灌输给了他许多不存于此世的观念想法。他学会了很多,只是以前从来都没有好好利用过。这次不一样,他认真了。凡事就怕认真。

    此时还嘻嘻哈哈忽悠糊弄王孤狼的段独虎,很快就会发现,他家那个不务正业的小主人究竟弄出了怎么样的一个可怕玩意儿。而他与王孤狼的人生也会发生最最彻底的改变。

    陪着王孤狼喝了两坛酒,又听王孤狼酒后吐了些悲伤真言,段独虎算是开心度过又一天。将醉倒的王孤狼送去休息,段独虎哼着小曲回了房间。他刚刚推门,迎面就飞来好大一个美人花觚。要不是他躲得快,明儿就会闹出护法遇刺的教内丑闻。

    段独虎赶紧朝里面发飙的小猴祖宗作揖陪笑脸,又把带来的烧鸡烧鹅奉上,才勉强获得平安回房的资格。

    瞅着长寿儿露出森白牙齿啃鸡腿,段独虎斜身侧坐在桌边凳子上,一副随时逃跑的模样,对长寿儿说道:“小祖宗,您老消消气成不?这是太师叔祖的命令,小的也没奈何啊!”

    原来,活泼爱玩的小猴祖宗居然被关在了一个大金属箱子里,仅有三个隔得远远的洞口,方便伸出猴头和两只猴爪子。这闪着青色寒光的箱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愣是抗住了力大无穷的小猴祖宗的连拉带拽。虽然箱体免不了变形,但硬是没被小猴祖宗给逃出去。

    长寿儿冲段独虎龇牙又咧嘴,那雪白牙齿上下一咬合,卡嚓声响,连鸡肉带骨头一起给咬碎。嚼巴嚼巴,噗噗噗,从猴嘴里喷出一地碎骨头碴子。

    段独虎看得毛骨悚然,赶紧上前陪笑道:“小祖宗,您别生气了,小的这就把您放出来。不过呢,太师叔祖有交待,您务必将这几张画卷送到宗政家三姑娘手里。”

    他真不明白,宗政家三姑娘有什么好值得太师叔祖惦心的,居然还敢差遣鬼见愁的小猴祖宗去送东西。莫非,宗政三姑娘是太师叔祖与宿慧尊者的“红娘”?嘿,大有可能啊!

    和主子一样喜欢想东想西的段独虎神游天外,他竟没发现,暴躁不已的小猴祖宗居然变得那么安静。小家伙飞快地啃着烧鸡烧鹅,一双金黄色的猴眼睛里满满的期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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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新地
    &bp;&bp;&bp;&bp;榆钱巷左数第三家的大宅子,几天前终于住满了人。以前,这儿除了守门的老苍头和洒扫的仆役,就没看见主家什么人出入。没想到,不来就不来,一来就是一大家子。

    这里是宗政家位于鱼川府的别院,当初分家时,宗政谨已有在家乡终老的打算,所以用京里的房产换了这座大宅。但这几年丁忧守孝,宗政谨很少到宅子里居住。平时,也只有宗政伦宗政伐两兄弟路过鱼川府才会进来歇歇脚。

    这座大宅子有三路三进院落,第一进除了供男仆们居住的房舍外,也建了老太爷的外书房澹泊堂和预备着少爷们七岁之后住进去的几座院子。故而,三房所出的庶长子大少爷宗政栎、二房嫡子二少爷宗政栋分住了厚德院与弘毅院。

    进了二门便有三条夹道,左去的存书院分给了宗政伦夫妻,右路留墨院住进了宗政伐夫妇,正中间那条夹道直通宗政谨和任老太太起居的鹤鹿同春堂。

    第三进院子面积不小,竟能修出一座小花园——池塘假山、小桥凉亭,一应俱全。宗政谨雅善侍弄花木,所以还专门建了一座小花房,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围着小花园建了三座精巧雅致的楼阁,宗政家的六位姑娘按照三房划分,各自住进去。

    大房的三姑娘宗政恪,独自占了位置最好、面积也最大的清漪楼。二房的大姑娘宗政愉、二姑娘宗政慈、六姑娘宗政悦,她们住进去的玉澜轩也有大小十几间房,比起三房的四姑娘宗政悠、五姑娘宗政惜起居的映波阁,要宽敞一点。

    不过,玉澜轩里,二房的三位姑娘倒能每人住一间房,她们众多的丫头婆子就得挤在一起。反而三房那边,少了一位姑娘同住,侍候的下人便少了许多。映波阁房间虽少,住的反倒更舒服。

    毕竟,宗政家姑娘们的住处,不仅仅只是起居之处。书房少不得,专门的画室也必有一个。还有存放姑娘们使惯了的随身物品,各自都要一个房间专门保管。再有这天儿慢慢热了,姑娘们每天都要沐浴,专门的浴房要有吧?

    并且,宗政谨来之前就发了话,一大家子人住在鱼川府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他们不会再回鱼岩府的老宅,而是要预备着上京或者去别的郡府。事实上,他们是直接从鱼岩山搬到鱼川府大宅里来的。

    因老宅被入城的洪水泡过不短时间,多有腐烂,必须重新大举修缮。所以各房的家伙什物,除了那些大件实在不好搬的,其余东西都要尽量挪到这座鱼川府的别院里来。

    尤其是库房里的东西,全部要送进别院。所以,每位姑娘的住处还要特意留出房间准备放置她们在老宅里各自私库的宝贝。

    这样一来,宗政恪得到三层的清漪楼居住很有必要。因为即将运送进别院的属于她的私产,很多很多。不仅包括了她的亲祖母凌夫人的嫁妆,还包括了她的父亲宗政修的生前私人财产和她的母亲萧大太太的嫁妆。

    二房三位姑娘再怎么不甘心也没用,谁让她们姐妹之中,宗政恪富得流油呢?宗政悦偷偷听任老太太和崔嬷嬷估算过,宗政恪得自上头两代长辈的身家只怕五万两也打不住。

    但因任老太太和平二太太做过亏心事儿,于宗政恪的安置问题上,面对宗政谨的独断专行,她们只能保持沉默。平二太太还特意把宗政悦叫到身边耳提面命,又叮嘱宗政愉看着点妹妹,人前人后都不许她们姐妹有半句酸话——再不满也得憋着!

    不憋不行啊,这段时间长辈们的言行都看在几位姑娘眼里。她们都是聪明人,因此很明白,大房的这位三姑娘在家里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虽说人家无父无母,但祖父一心一意溺爱,也勒令家中上下不许任何人对她不尊不敬。别的不说,仅仅月钱,宗政恪的就是其余几位姑娘的两倍。

    而且人家背后还靠着佛国尊者这座大山,手里还有大势至尊者手抄的佛经。这不,刚住下来不过两天,便有几张份量沉甸甸的烫金请柬送到了宗政家的别院。

    几位鱼川府名门世家姑娘们的帖子还算罢了,碍于礼节,另外几位宗政姑娘也都得了。但是,来自清河大长公主府的寿宴请柬,除了宗政谨和任老太太各有一张之外,就只宗政恪有。

    并且,清河大长公主府专门派了两拨人亲送请帖。给宗政谨的请帖是由清河大长公主的嫡长子,爵封毅国公的裴允坚亲自登门送来。而为了请到任老太太和宗政恪,清河大长公主专门派出身边服侍的娄恭人走一趟,以示重视和亲厚。

    娄恭人可不是寻常人,她年轻时就是清河大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宫女,如今还领着从五品宫廷女官的俸禄。但她之所以能被称为恭人,全在于她的儿子如今任着鱼川郡清河府的知府,特意为她向朝廷请封了四品恭人的缘故。

    故而,没品没级的任老太太按礼节,还要向娄恭人行礼请安。当然,娄恭人不会摆这个谱。但她的态度很明显也很坚决,她要亲自见一见宿慧尊者引为密友的宗政三姑娘。

    任老太太只能派出身边第一得用的崔嬷嬷前往清漪楼,去请这些天里她一次也没见过的宗政恪。因为这个孙女,任老太太至今还被宗政谨冷落。老头子这段时间都歇在春太姨娘房里,她心里实在不痛快,便每每找理由在宗政恪晨昏定省时不见人。

    什么身体不舒服啊,什么落了枕啊,就这样推拒了两回。转过天来宗政伦便赶着苦劝,任老太太才不情不愿打算接见这个孙女儿。谁承想,翌日清漪楼的掌事姑姑徐氏便亲自来报,说宗政恪这两天吹了风又着凉了,所以接下来这些天恐怕她都要告病。

    任老太太还能怎么说?她只能强装关切安抚几句,免了宗政恪的请安。可是徐氏离开之后她不过抱怨两句,便被回房的宗政谨听见,于是又挨了一通疾言厉色地数落。这回,任老太太是真的病了——活活被老头子的偏心眼给气的。

    娄恭人来送帖子这日,任老太太的病刚刚好,可脸色还是腊黄腊黄的,人也没什么精神。若不是生怕失去这次攀附贵人的好机会,任老太太还真的不想自己这副尊容被娄恭人看见。

    娄恭人也上了年岁,在家亦是老祖母。她比清河大长公主还要年长,今年已望六十了。她生得略方正的一张脸,满头白发梳成板板正正的圆髻,戴了一套三件的祖母绿发饰,勒着素面镶祖母绿宝石的抹额。她穿着绛紫色绣福寿纹的对襟褙子,褐色素面综裙。往椅子上一落坐,她的腰身挺得笔直,一股来自宫廷女官的威严气派便油然而生。

    任老太太虽坐在主位之上,但看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与满面的陪笑讨好,衬得娄恭人才如此间主人一般。娄恭人神色温和可亲,并没有因为任老太太无品无级而小视半分。但她心里却颇为忧虑,且不说有这样的继祖母,那位自小养在尼庵里的三姑娘又能学到多少正儿八经的规矩?

    娄恭人此来,明着为了送请帖,其实还肩负着另一个更重要的使命——帮着清河大长公主相看孙媳妇人选。

    清河大长公主的嫡亲孙子,毅国公裴允坚的嫡次子裴君绍已到结亲之年。公主府明里暗里相看了不少闺秀,此事鱼川郡及附近郡府的名门世家都一清二楚。

    这位裴四少爷,在毅国公裴允坚这一房男丁行二,放在一大家子同辈里排第四。生他时,他的母亲周大夫人难产大出血,需要静养,他便被抱到清河大长公主和裴驸马身边教养,直到七岁才挪出内院搬去外院,故而孙辈当中他与祖父祖母的感情最深。

    清河大长公主身上流着慕容氏皇族的血,这一族惯出美人。而裴家的来历也不容小觑,往上论个百八十代,据说能与如今大秦帝国的嬴氏皇族拉上点亲戚关系。

    而裴四裴君绍,简直集中了两代皇族最优秀的基因。他根本不能光明正大出门,否则街上大姑娘小媳妇扔他身上的荷包手帕香囊扇坠等物能把他整个人给活埋了。

    曾有好事者名百晓生,整理过一份天下美人榜。大昭帝国的摄政雍亲王萧凤衡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而裴君绍虽生于天幸撮尔小国,于此榜之上却排行第三。

    至于文武天资,虽然裴四自小体弱,一个月总有几天伤风咳嗽。但他的脑袋瓜子,用娄恭人打趣的话来说,恐怕裴家上下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他好使——包括身为老太君的清河大长公主和裴家老太爷裴驸马。

    最最难得的是,这般的品貌、如此的天资,裴四又生在天幸国顶尖的膏梁锦绣之家,被祖父母爱如珍宝的养大,他居然没有像他的小叔叔裴允诚一样娇惯出纨绔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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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组织上的信任和厚爱,某肖可以去参加作家班的学习,一定努力跟进,天天向上!亲爱的们,和某肖一起开心开心吧!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相看相看
    &bp;&bp;&bp;&bp;裴四这样出色的孙儿,也莫怪清河大长公主要多偏疼一些。他的亲事,大长公主真是操碎了心,比嫡长孙娶宗妇时还要上紧。这段时间,整座公主府的重心就落在此事之上,就连大长公主的寿诞宴席也带着相看闺秀的意思。

    本来宗政恪这样的出身,是配不上裴君绍的。偏偏她深具佛缘,时时受到佛光普照。更是有宿慧尊者这样身份特殊、神通广大的密友,陡然的,她薄凉的身世似乎便可以忽略。

    清河大长公主疼爱孙子,又因为裴君绍幼时请大德高僧看过,批命说他未来的妻子最好是福缘深厚之人,所以她的目光才会落在宗政恪身上。若非她有心于此事,根本不会亲自上奏章保荐宗政谨起复,哪怕宗政谨于抗洪救灾之上再有建功也不行。

    这些事儿都存在娄恭人心里,她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任老太太,一边安心等候。但没成想,正主儿还没来,倒是等来了宗政家的二太太平氏和大姑娘、六姑娘。

    娄恭人也不好拦着人家媳妇和孙女见婆母、祖母,便安坐如素。反正她早有准备,不过就是两份儿见面礼。丫环禀报过后,门帘儿挑起,娄恭人便见一个三旬妇人带着两位姑娘进了门,在下面敛襟行礼请安,个个儿仪态优雅、端庄自持。

    那妇人穿着打扮都得体,既不显简薄也不太过奢华,但能看出精心准备过。两位姑娘都穿着象牙色绣花比甲,年长者比甲稍长,绣的是绿菊;年幼者比甲略短,绣的是水仙,俱都清新淡雅。她们头上身上的首饰除了颜色不同,款式造型倒都一模一样,只姐姐多了一朵攒南珠珠花,妹妹则戴着象牙插梳。

    任老太太便对娄恭人笑道:“这是老婆子两个不成器的孙女儿,大的名唤愉姐儿,小的叫悦姐儿。”又让媳妇和孙女们给娄恭人请安。

    那母女三个急忙请过安,娄恭人便示意两位姑娘上前,一手拉住一个,笑道:“宗政家数代书香,真真名不虚传。这两位姑娘一到鱼川府,可把大多数人家的姑娘给比下去了!瞧这身打扮,不用明说,人家一看便知是亲姐妹。”说完她便松了手,示意身后侍立的丫头给见面礼。

    宗政愉得了一对儿赤金镶红宝石蝴蝶花簪,是当下闺阁少女们喜欢的新款式。许是见宗政悦戴着插梳,她得的见面礼却是一套四件大小不一的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这些俱都是贵重东西,价值不菲,直把任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又连连道谢。

    既然东西都带着了,也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娄恭人便让丫头又捧出几个匣子,说这里面放着给宗政家二姑娘、四姑娘和五姑娘的见面礼,让任老太太先替姑娘们收着。

    宗政悦得了那套梳蓖非常高兴,和姐姐一起谢过赏,开开心心地随着母亲平二太太一起去给任老太太准备养生药汤。宗政愉就多了个心眼,出门后便暗示贴身大丫头奉书留下。她可听得真真儿的,那些见面礼里没有宗政恪的份儿。

    这肯定不是人家忘记了,毕竟前来传话的秋棠说的明白,这位娄恭人表示一定要见宗政恪。那就是说,娄恭人给宗政恪准备的见面礼打算亲自给。而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比自己几姐妹的还要贵重。

    宗政愉怏怏叹了一声,若说不失落那是假话。自宗政恪一回府,她在祖父面前便再不复从前的宠爱。她今年七月就要及笄,可直到现在还没看见家里有什么动静。母亲倒是记着这事儿,但母亲恶了祖父,也不敢在祖父面前提起。

    可怎么办好呢?身为宗政家三房的嫡长女,宗政愉觉得自己的及笄礼万不能草草了事,否则会影响她的议亲不说,也会让人质疑宗政家的门风。

    正想着呢,宗政愉便瞥见院子里影壁后头转出三个人。她急忙站住脚,待来人给她屈膝行礼后,也规规矩矩地还礼,罢了微笑说:“三妹妹的身子可大好了?若还有不妥,是否要请杏霖堂的顾老太医来看看?”

    这刚刚从鹤鹿同春堂前院穿过垂花门再绕过影壁进来的,正是宗政恪与徐氏主仆并前去请人的崔嬷嬷。宗政恪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人也消瘦了不少,却越发显得那双大丹凤眼深幽不见底。

    她礼数周全地先给宗政愉行了礼,宗政愉的殷殷关切也没能让她清泠泠的目光多几分暖意,只是淡漠地回道:“多谢大姐姐关心,不过风寒而已,养了这几天差不多大好了。”

    “那就好!里头有贵客在,妹妹快点进去吧。”宗政愉也不耐烦应付宗政恪,对方清冷的性情实在很不讨人喜欢。不知为何,看见宗政恪比之从前还要孤僻的样子,她心情变好了几分。

    崔嬷嬷在宗政恪后头轻声道:“老太太交待过,三姑娘若是到了,直接进去即可,不必再通禀。”

    徐氏闻言,却赶紧笑道:“老太太疼爱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却不能恃宠而骄。姑娘,是不是请崔嬷嬷再进去禀报一声儿?”她心里冷哼,想在贵客面前让姑娘失礼,也不瞧瞧我从哪里来!

    宗政恪便微微侧身瞟了崔嬷嬷一眼,低声道:“劳烦嬷嬷了。”

    崔嬷嬷蓦然打了个寒噤,却不知冷意从何处来。她也不敢再说什么,陪着笑给宗政恪屈了屈膝,紧赶几步上了台阶进游廊,再往正对面的主屋而去。

    这院子里、游廊边侍立着不少丫环婆子,有几位很有些面生。徐氏心知那些人定是贵客的仆婢,越发觉得自己跟来是对的。很快,崔嬷嬷重新出现,再次亲自过来请宗政恪。宗政恪便徐徐迈上台阶,走进抄手游廊。

    她经过时,无论宗政家的奴婢,还是娄恭人的奴婢,竟都不由自主地向她屈膝行礼问安。待她过去,宗政家的奴婢还好——毕竟以前宗政恪也来过,娄恭人的奴婢们大多都面现异色。

    徐氏跟在宗政恪后面,眼神锐利的她,能够轻易分辨出哪些人是需要她还礼的。而她精准的认人,也让娄恭人的奴婢大感惊讶。其中有一位三旬妇人,更是眼含深思之色。这名妇人,是清河大长公主的嫡长媳毅国公嫡妻周大夫人跟前得用的陪房媳妇。

    娄恭人自然知道外头那媳妇的存在,这事儿周大夫人并没有瞒着大长公主,娄恭人也愿意给周大夫人这个面子。她不知那陪房媳妇如何震惊,她此时心里也是滋味莫名——有些失望,有些惊讶,更有些恍然。

    失望的倒不是宗政三姑娘会不知礼仪、全无大家闺秀的风范,而是这位恪姐儿如同任老太太提前透露的那样,身体似乎不大康健。不要说盼着将福气过些给裴君绍的大长公主,娄恭人自己也不愿意找一个病病歪歪的孙媳妇。

    她的惊讶则在于,宗政恪的规矩礼仪实在太好了,好的大大超出了预期。娄恭人出自宫廷,眼光之挑剔那是不用多说。但她扪心自问,无论宗政恪的周身打扮、行走步态、请安礼数、乃至于她轻轻咳嗽时用帕子掩饰的动作都既得体又优美,毫无暇疵。

    任老太太又从旁介绍,说宗政恪的身子向来都不怎么好,前几日偶感风寒又病了。娄恭人想,也难怪,这样渐渐暖和的天儿,她进来时还披着一件白底绿萼梅的披风。不过她身上鹅黄绣葱绿柿蒂纹的妆花褙子并银白色的挑线裙子、头上那支明晃晃的赤金点翠如意步摇,都让她的脸色好看了些。

    确实,这样的打扮给宗政恪苍白的脸色添了些喜气。不过,娄恭人并不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她发现这位三姑娘的身上竟然存在一种莫名的气势,令她大感惊奇。

    是的,不是气派,而是气势。这种感觉,娄恭人惯常只在自家大长公主身上感觉得到,也曾经在宫廷里那位深受今上宠爱的筱贵妃身上感受过。

    宗政家的这位三姑娘,怎么会有呢?当娄恭人看见宗政恪身后无声无息侍立的徐氏时,才恍然。是了,这位宗政三姑娘的亲生母亲可是苏杭萧氏的嫡姑娘。如果她身边有一位来自苏杭萧氏的仆婢时时教导提点,她能如此出息也属正常。

    徐氏自然教过宗政恪诸多规矩礼节,却不可能教出令娄恭人也无从挑剔的完美仪态。毕竟她曾经只是服侍萧大太太的丫环,而不是专门教导礼仪规矩的教养嬷嬷。

    宗政恪能做到风仪完美,全都是拜她前世的好皇姐昆山公主所赐。每每昆山公主学规矩,便要她一同去学。昆山公主学得不好,但凡错了一星半点,受惩罚的便是她。如果是她自己做错了,惩罚将翻倍。这样一来,她的仪态如何会不好?那简直恨不能刻进骨子里,务必不出半点差错,也好少挨些鞭打罚跪。

    别说娄恭人不可能知道其中蹊跷,就连徐氏也常常惊异于姑娘这样仿佛融入了血脉当中的优雅行止。不过,徐氏已经习惯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斩不断的孽缘
    &bp;&bp;&bp;&bp;娄恭人觉得此来不虚。她不是自负,而是觉得只有如她这样出自宫廷的积年女官,才有可能发现隐藏在宗政三姑娘孱弱娇气外表下的真正气派。这样的姑娘,若是将身子调理好了,胜任大家族的宗妇也不会是难事儿。

    毕竟,娄恭人很清楚云杭萧氏与苏杭萧氏的出身渊源。即便是逃亡避难落魄公主的后代,其身上仍然流着大昭帝国萧氏皇族的血,也依然可能拥有千年之前开创大昭帝国千秋伟业的太祖女帝的风范气势。

    娄恭人终于彻底弄明白了清河大长公主为什么想让裴君绍把宗政三姑娘娶回家的原因,其中真是意味深长。

    眼神瞬闪,娄恭人脸上笑容更加亲切温和。她亲自取过一个紫檀描金镶螺钿木盒,将盒盖打开后,只把盒身托在手里,对徐氏道:“你们姑娘身子不舒服,你过来将这东西拿过去让姑娘看看。不过是一份见面礼,不值什么。”

    宗政恪却对徐氏摆摆手,缓缓站起身,给娄恭人福了一福,轻声道:“怎敢如此对待长辈的心意。”说着话,她不疾不缓上前来,又屈膝一礼后才双手接过娄恭人手中的木盒。

    掌中便是一沉,宗政恪垂眸瞧去,却见盒底红色绒布底上放置一只紫檀木底座的羊脂白玉拈花佛手摆件。无论是底座还是佛手都是精致小巧、玲珑可爱的。她眼光不凡,一眼便认出这是一件至少传承了两百年的珍贵古董。娄恭人的这份儿见面礼,实在有些贵重过头了。

    可是,长者赐,不可辞。这是礼数。所以宗政恪明知娄恭人的见面礼有些不妥,也只能接下来。反正以后有的是交道要打,什么时候不好把礼还回去呢?

    有这样的想法,宗政恪便能神态自若地看待这座价值千金的玉佛手摆件。她将木盒递给徐氏捧住,给娄恭人再行了礼谢过,又重新退回椅子里安坐。

    这一套礼仪真如行云流水,娄恭人只觉赏心悦目。除了身体不好,这位三姑娘带出去绝对涨面子。至于说容貌,人家虽然比不得裴四那般天人玉刻的精致,却也是个绝色美人。

    娄恭人便亲昵地询问:“恪姐儿,你日常吃着什么养身子的丸药?要我说,你小孩子家家的,惯常也不必多吃药。这是药便有三分毒,长年累月地可不得积了药毒?不若食补调理,味道既佳,补身子也好。大长公主那里收着许多食补方子,也有调理年轻姑娘身子的。若知你有需要,大长公主必定不会吝啬。”

    这位娄恭人的态度亲热得有些过头了。好端端的,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这么关心她的身体做什么?宗政恪刚要起身回话,娄恭人又连连道:“坐下坐下,你这孩子不必讲这许多虚礼。等你身子大好了,再来做这些规矩罢。”

    能坐着,宗政恪也不愿干站着消耗体力。她便从善如流地重新坐稳,轻声回话:“多谢恭人的关心和美意,只是小女平时并不用养生丸药,此番风寒不过偶然罢了。在清净琉璃庵清修时,慧仪师太曾经传过小女几式养生吐纳法。小女日日不辍,勤练此法养护身子。”

    娄恭人便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心里很是不悦。就算是继祖母也好,从来没有养在身边也好,身为长辈怎么能随意编排晚辈的身子骨儿?莫非宗政家有个病歪歪的三姑娘,于其余宗政姑娘的名声就不会有损?人家难道不会议论宗政家的风水不养人?

    还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看似端庄有仪,说话办事还真的摆不上台面。娄恭人这样一想,又有些犹豫。只要一想到,未来有一日,自家那金尊玉贵的四少爷要向面前这个笑得讨好的老妇人跪倒磕头唤一声“祖母”,她就觉得屈得慌。

    任老太太见娄恭人忽然神色不豫,心里不由一紧。她还想着能不能讨好了这位清河大长公主面前得势的女官,再多几张请柬好把宗政愉姐妹俩一并带去。

    想也知道,若能出席这等层次的宴席,对那对姐妹花的前程是大大有益处的。至于三房的宗政惜,任老太太向来不喜欢,也不会为其打算,庶孙女儿们就更别提了。

    见娄恭人不悦,任老太太只以为是宗政恪说话不妥当,便横了宗政恪一眼,对娄恭人陪笑致歉道:“恪姐儿小孩子家家的,若有什么话不得体,还请恭人不要见怪。”

    若非地方不对,娄恭人真想抚额叹息。这位任氏大约在家中发号施令惯了,又因宗政家丁忧守孝的关系,少在鱼川郡名门世家的交际场合露面,如今竟是连眼色也不会看了。

    娄恭人便矜持笑道:“您误会了,以本恭人的眼光来看,恪姐儿竟是无一处不得体不妥当的。她这孩子啊,不愧是萧大太太的女儿。不瞒您说,我与恪姐儿的母亲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说到这里,娄恭人眼圈微红,颇有些感伤地对宗政恪继续道:“好孩子,你母亲是你太外曾祖母萧老太君膝下第一个重孙女儿,最得她老人家的喜欢。还是先帝时,你母亲约摸五六岁年纪,有一年仁孝太后千秋盛礼,萧老太君奉旨上京拜寿,得蒙仁孝太后召见,带了你母亲一起入宫。仁孝太后见了你母亲,喜欢得那是不得了,赏了你母亲好些东西。”

    仁孝太后,这是先帝的生母,是宗政恪前世的祖母。她并没有印象,因为前世她出生时,仁孝太后已经薨逝多年了。在娄恭人提起亡母时,宗政恪便站起身以示恭敬,恪守孝道。

    娄恭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凝睇着宗政恪道:“清河大长公主是仁孝太后的嫡长女,也与驸马带着毅国公爷回京贺寿。我陪侍在旁,见到了你母亲。大长公主也极喜欢你母亲,爱得什么似的,直说也要生一个如你母亲那样玉雪可爱又聪颖懂事的女儿。”

    不仅是清河大长公主,就在那年封爵毅国公的裴允坚也非常喜欢萧闻樱,娄恭人自然不会将这段往事说出来。周大夫人之所以要让陪房媳妇亲自来看看宗政恪,原因之一也在于当年裴允坚差一点点就娶了萧闻樱。

    娄恭人正暗自感慨,不想任老太太忽然插话:“我那大儿媳的为人做事确实叫人道不出半个不字,可惜,”她唉唉连声叹气,苦着脸喃喃道,“她的福气太薄了!”

    娄恭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没见过这样的祖母,什么不好说,偏偏要往人家孩子最疼处去戳。她抬眼去看宗政恪,却见这姑娘微垂的臻首慢慢抬起来,眼眶也是红红的,说话的语气却仍然能保持沉稳平和。

    宗政恪心里波澜不兴,脸上却满是哀戚之色,低声道:“爹爹和娘亲这是把所有的福气都给了我,我才能平平安安地承欢于祖父祖母膝下,又有那样关爱我的叔叔婶婶和兄弟姐妹。爹娘在天上保佑着我们一大家子人呢!”

    听听人家这话说的,不仅圆了继祖母的失言,还恰如其份地向外人表明了宗政家的亲善和睦。娄恭人不想再坐下去了,反正日后大长公主寿诞,还有机会多方观察宗政三姑娘。这位任老太太,她是真心不愿再搭理。

    娄恭人便示意宗政恪重新落坐,让丫环取出一份泥金大红请柬送到徐氏手中,免了宗政恪的麻烦。她含笑道:“大长公主的寿诞宴席,恪姐儿你务必要来。大长公主念着与你母亲的一面之缘,很想亲眼瞧一瞧你。”

    宗政恪便起身向娄恭人屈膝福身,轻声应道:“得蒙大长公主青眼,小女感激涕零、不胜荣幸,届时一定赴宴。还请恭人代小女上禀大长公主,小女到时来给大长公主磕头拜寿。”

    娄恭人笑着点头,徐徐站起身,对任老太太道:“叨扰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还请老妹妹见谅。我这就要家去回话了,到时老妹妹和恪姐儿可要早一点到,也好让我尽尽心,款待一二。”

    任老太太见娄恭人要走,有心提一提请柬的事儿,倒也觉得已经不大合适。她便急忙起身相送,宗政恪也默默地跟在后头。

    不过才走了三两步,娄恭人便执意让宗政恪回屋里,说是外头还有几分凉意,倒是让任老太太一直把她送到了二门门口,坐上软轿才罢。

    宗政恪也不好拂了长辈的好意,便在门口向娄恭人屈膝福身行礼送别。徐氏给她披上披风,她便扶着徐氏的手离了鹤鹿同春堂,回去清漪楼。

    路上,徐氏低声道:“姑娘,太太出阁前,真真是一女百家求。只是老太君不想让太太与皇家沾亲,所以不仅推拒了毅国公的求亲,也婉拒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还是皇子时的当今皇上的求娶。”

    凤眸闪过异色,宗政恪手指慢慢攥紧。她真没想到,前世她的好皇兄竟然还觊觎过今生她这具身体的母亲,还真是怎么斩也斩不断的孽缘啊!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清漪楼
    &bp;&bp;&bp;&bp;清漪楼并非孤零零的一座楼,楼外圈着围墙,墙内分东西各建有小厨房、小冰窖和浴房。院中种着几本美人蕉,搭着葡萄架子,架下有石桌石凳。正院大门一开,对面就是波光粼粼的四季池,后墙的圆月门洞则直通异香扑鼻的花房。

    楼高三层,每层最多可以隔出八个房间。宗政恪带着徐氏和明月明心住了二楼,一楼由其余奴婢分住。三楼除了一个小间之外,全部都是库房。

    三楼特意分隔出的这房间被设成了佛堂,用来安置自东海佛国而来的圆真大师。本来按宗政谨的意思,最好在家里择一清静宽敞的居所专门用来供奉佛祖。但他的好意被圆真大师婉拒,执意要随宗政恪一起清修。

    二楼既是姑娘的起居处,便没有分隔出太多小间。东边楼梯上来后,依次是明月明心合住的房间和徐氏的单间,剩下的地盘直接是一个大开间——

    当中是待客的客厅;东次间的面积是西次间的两倍也不止,除了卧室之外,还特意用一架立地八扇的博古图黄花梨大屏风分隔,紧邻徐氏的房间修出一个暖阁,以备猫冬之用;最末那端的西次间是书房。

    徐氏带着明月明心,再指挥仆妇和小丫头子们,忙活了好久才把清漪楼整个收拾妥当。如今徐氏当着掌事姑姑,明月和明心自然是一等大丫环,二等三等丫头名额共六个,暂时空缺。徐氏的意思是先考察考察那些小丫头子,暂时混着使唤,到时候择优提拔。

    除了这些服侍姑娘的大小丫环,清漪楼还有负责楼上洒扫的仆妇两名、厨娘一名、院中洒扫兼守门的婆子两名。所有人都是宗政谨吩咐满堂正重新在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卖身契都交到了宗政恪手里。

    宗政恪不差钱,也不小气,奴婢们第一次给她磕头认主子,她便厚厚地打赏了一番。红脸她做了,黑脸自然由徐氏来扮。一通恩威并施下来,搬进清漪楼不过数日,徐氏便将新进的这些奴婢管束得规规矩矩,让某些想看笑话的人大为失望。

    至于忠诚,宗政恪知道这不是用钱或者以势就能真正得到的。日久见人心,奴婢们若一心为她,她自然不会亏待。徜若出了背主的东西,她的手段也会叫那人生不如死。

    明月明心早在院门口接着,见宗政恪从鹤鹿同春堂回来,迎出去簇拥她回院子上了二楼。东次间里,热水帕子茶点都早已备下,茶的温度正好合适,点心也不凉不烫。

    明月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小笑话,一边麻利地帮着徐氏服侍宗政恪更衣净面重新梳头。至于明心,徐氏早看出来了,虽然姑娘仍点她为一等大丫环,实际上已经不如从前那般信任倚重。明心自己也识眼色,只做好份内事,并不轻易上前。只要姑娘不唤她,她就悄悄站在旁边等候,不多话更不多事儿。

    徐氏便有些忧虑,本来瞧着明心是可堪大用的,如今却似乎被姑娘嫌了。明月呢,做事一丝不苟,但心性纯净若稚儿,有些事儿怕是帮不了姑娘的忙。新来的小丫头子里到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可惜年纪都还小,接茬做下一任的一等大丫环还差不多。

    这样一琢磨,瞧着宗政恪已经换了一身儿半旧的藕荷色家常衣裙,歪在紧靠南窗的楠木雕花珊瑚屏昼榻上看书,徐氏上前笑问:“姑娘,是不是再挑两个年纪大的丫头放在跟前试着使唤?”

    正一手端茶具一手打帘子退出东次间的明心恰好听得此言,脚步略一迟滞,但仍然默默离开。她知道,要想重新得到姑娘的信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而姑娘没有当真把她撵走,还愿意给她机会,她已经感恩不尽,不敢对姑娘的决定有任何置喙。

    宗政恪瞟一眼明心瘦弱却依然笔挺的背影,暗叹一声。她知道徐氏的意思,哪里是要从小丫头子里选人,是想再从外面买两个年纪合适的进来调教。

    能让徐氏安心,遂了她的意也无不可。宗政恪沉吟片刻后说:“过些时日您瞧着打发走两个办事不力的,再禀了祖父重买两个年纪大些的进来。”

    徐氏点头应了。宗政恪读了会儿书便到了礼佛的时辰。她换上灰旧缁衣跪到佛像跟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喃喃念颂经文。明月明心也都同样换了缁衣,明月笃笃地敲着木鱼,明心慢慢捡着佛豆,陪着她一起礼佛。

    这座只有一尺来高的龙鲸檀木大肚弥勒佛像是普渡神僧所赐,宗政恪一直好生收藏,直到如今安定下来才摆出来礼敬。佛像居中安置在乌木边花梨心的香案之上,东西两侧各有一座钵盂那么大的精巧鎏金莲花纹铜炉,炉里已经点着了龙鲸檀香。而这香案就紧邻着宗政恪安寝的六柱万字不断头雕瑞兽花卉楠木床。

    这般平静无波的到了晚上,除了中间鹤鹿同春堂那边过来一个小丫头子传话,再无别事。那小丫头子扔下一句话就跑了,连徐氏的打赏都没敢接。

    等宗政恪用罢了晚膳,徐氏才抱怨道:“真真没见过这样的祖母,居然让一个没留头的小丫头来传话。说什么既然清河大长公主对姑娘您这般青眼有加,您就要多费精神多花功夫准备寿礼,千万不能失了宗政家的体面。”

    事实上,这还是徐氏自己描补过的说辞,那小丫头只说——姑娘自己准备寿礼,绝对不能失了体统。宗政恪并不在意,闻言只是笑笑,对徐氏道:“届时我送两本佛经,保管大长公主高兴。”

    还真是惠而不费。但假若这佛经出自东海佛国尊者之手,那正经是有钱也买不来的好宝贝。难得的是那份特殊意义,大长公主如此礼敬佛家,必定欣喜。

    但徐氏欲言又止,送佛经固然是好,但如何能显出姑娘自己的本事?女子四德,德言容工。这最后一项女红,姑娘是不是也要尽早重新捡起来?

    不说别的,两年以后姑娘就要及笄,便是如今开始相看亲事也不嫌早。嫁衣、礼敬婆家长辈的衣物鞋帽之类的东西,可不得自己做?现下捡起女工来,熟练了,日后再做那些东西也便当。就是以后定了亲,给未来的姑爷做点绣活儿也是情意所在。

    徐氏可不知道自家姑娘对于未来有何种想法,一心一意觉得她终究要嫁人,便还是劝道:“如此自然是妥当的,不过姑娘,是不是您亲自临摹一篇佛经,再让丫头或者外面的绣娘绣到炕屏或者别的什么绣活儿上,更显郑重一些?”一步一步来罢。

    宗政恪见徐氏满脸希翼,知她一心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不忍拂她心意,便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既然要显郑重,那明天您准备好料子丝线,我亲自绣一幅炕屏罢。”

    “好好好!”徐氏喜笑颜开,忙道,“正好上回老太爷着人送来几样精巧摆件,其中就有一架黄花梨的小炕屏,刻着蝙蝠、梅花鹿并寿星老儿,正正好是福、禄、寿三星贺寿的好彩头!”她想着,便是姑娘的绣活差些,绣字样也不至于走形难看到哪里去,大不了她帮着描补几针罢了。

    “姑姑做主即可。”宗政恪莞尔,这种小事她从来不在意。

    徐氏一迭声应下,又叫人送来热水服侍宗政恪洗漱,再带着丫头们退出大套间,回去自己房间歇着不提。这是宗政恪的规矩,她夜里从不要人上夜服侍。

    并不急着安寝,宗政恪出东次间来到西次间的书房里,自己慢慢磨了墨,摊开纸张写大字。这几天搬家、安顿,闹得她也没精神理会外头的事儿。总算杂事皆了,她也要问问外面的情况。圆真暗地里替她查找鱼岩郡王的下落,也不知有没有好消息。

    不想,圆真没等到,宗政恪等来了她也纳闷过怎么许久不见踪影的小猴儿子。轻轻吱喳声响,东窗的窗户纸被戳出一个大洞,毛发雪白的精灵儿电射而入,欢呼雀跃着蹦进了宗政恪怀里。

    宗政恪扎着一只胳膊,手上毛笔墨迹淋漓,哭笑不得哄它:“小乖乖,你先下来,小心沾你一身墨。”

    长寿儿拿爪子挠挠宗政恪的脖子,听话地跳到她写字的黑漆楠木大条案上。小家伙虽然避开了紫竹雕群婴戏花灯的笔洗,也让开了盛着小半壶清水的黄铜提梁水注,到底还是一爪子拂倒了挂着数支大小狼豪紫豪的紫竹缠枝莲花笔架,一脚踢偏了白玉狮子镇纸,一脚踩进了刻岁寒三友的蟾形澄泥砚里。

    要不是宗政恪眼疾手快捉住了长寿儿,放在宣纸另一端的紫檀兰草暖砚盒、带花梨木底座的灵芝形银水盂并竹节银水匙和枫叶形甜白瓷笔舔,恐怕都得遭难。

    笑着摇摇头,宗政恪取出帕子给长寿儿擦干净脚上染了的墨汁,再指指地上的椅子。长寿儿便吱喳嘻笑着蹦到椅子里,好奇地用爪子划拉素面缎子的椅袱。到底安份不下来,它又跳到地上,好奇地去嗅墙角鎏金螭兽青铜敞口香炉里袅袅上升的清烟。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死了也不放过
    &bp;&bp;&bp;&bp;宗政恪扶起笔架,将镇纸重新压住歪了的纸张,再将砚台放进砚盒里,明儿自有人重新清理收拾。

    侧身抬眸,她瞥见已经在书房巡视了一小圈的长寿儿从身上小道袍的内袋掏出一叠纸张,不禁好奇。那些纸张素白有图画,一看便知不是银票,那又会是什么?

    长寿儿跳到摆着文竹盆景的黑漆高几上,差点又把盆景给挤到地上,爪子里紧紧攥着画卷递过来。宗政恪眼疾手快扶住盆景,摸摸长寿儿的小脑袋,接画展开仔细观瞧。

    画卷都只书本长宽,不过三幅。画者笔力上佳,虽只了了数笔,却能将画中人勾勒得活灵活现,有如真人在前。

    第一幅画,当空高悬一轮弯月,这便是夜里了。月下一座道观的山门,门上有匾名“三清观”,山门围墙有数人正翻墙而过。其中一人眉目俊美、唇角含笑,一看就知是李懿。另一人则是苦哈哈着脸的老道士,他弯腰驼背,背上负有一人——虽瞧不出面目,但明显身穿蟠龙王袍。

    宗政恪心中便是一动,如她所料不错,这画儿分明就是一出“月夜偷王记”。难怪圆真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鱼岩郡王的下落,却是李懿把人给带走了。他早就说过有要事着落在鱼岩郡王身上,那么此画是他给自己的一个交待?

    却不知下面两幅又是什么,宗政恪便将第一幅画扔进香炉里。第二幅画一入眼,她便微红着脸低啐了一口。但她并未立时弃卷,而是忍着羞恼将画仔细看清楚。

    这幅画分作两个小格,第一格画的是数名面目空白的道人扛着身穿蟠龙王袍之人走进了一座挂着一排灯笼的门脸儿,那灯笼上写着三个歪七扭八的潦草小字——小、倌、馆。

    第二格画真真有点不堪入目:虽然画中人都没有面目,也都以薄被覆住脖颈以下,可那床榻之内一、上一、下胸与背紧密相贴的两个身体却仍然透露出无限暧、昧、淫、荡的气息。

    宗政恪的脸庞瞬间紫涨,再不敢多看,急急将这幅画儿团了团用力扔入香炉。一扭脸,见小猴儿好奇地盯着自己,她恼羞成怒,一指头弹在它脑门上,嗔道:“好没正经!”

    长寿儿莫名其妙摸摸脑门,但见宗政恪并非真的恼了,它也不生气,冲着她吱哇有声,在书房里到处乱窜撒欢。

    第三幅画儿,可不要又是这没正经的东西!宗政恪摸摸心口,定定神,先用眼角余波飞快地扫一眼,而后再正眼相视。

    她见画上仍然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胡须覆面、眼睛紧闭的老翁,身穿王袍、头戴王冠。床侧飘飘荡荡两个人影,头戴尖顶高帽,帽子上分别写着“天下太平”和“一见生财”。

    宗政恪悚然而惊,这两个人影分明就是勾魂夺魄的地府鬼差黑白无常。他们一鬼手执打魂哭丧棒,一鬼手牵勾魄链子锁,专门拘拿已死之人的魂魄前往阴曹地府。

    如此一来,第三幅画儿里那王袍老翁,已是死了。鱼岩郡王,竟然已经死了。宗政恪默然,良久,徐徐吐出一口郁气。其实算算时日,哪怕有九转还魂丹延命,如今他也该迎来死期。

    有俗语云,最毒妇人心。也有话说,无毒不丈夫。宗政恪回想第二幅画的内容,哪里还不明白李懿的用心?他见自己对鱼岩郡王似有深仇大恨,所以才帮自己这般处置了那大仇人。至于说李懿有没有可能在欺骗自己,她相信他不会。

    宗政恪自问,她虽然能令鱼岩郡王痛不欲生,但到底做不出太出格的勾当。将青春回复的鱼岩郡王送去小、倌、馆任人凌辱蹂躏践踏,这种事儿她连想都没想过。

    不过毫无疑问,鱼岩郡王临死前还饱受了这番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令宗政恪大感快慰,因此对李懿深为感激。毕竟,他提起过,他有重要之事要着落在那人身上。听他的口风,他那事要达成,时间或许还不短,可他却达成了自己的心愿。

    又欠一个人情。宗政恪轻叹出声,反正最大的救命之恩也欠上了,再多欠一个人情也没什么。总之在她没有复完仇之前,她能帮李懿的就帮。她若诸事全了,便是李懿要她这条性命去报恩,她也不会有二话。

    做人,自当如此,有恩报恩,有怨还怨,有仇复仇!

    一时之间,宗政恪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寒郁也似乎瞬间消退不少。她刚想将这幅画儿扔入香炉,又惊咦一声,这才发现那两位鬼差都空着一只手,摊掌向上,仿佛在表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宗政恪掩卷沉吟,片刻后恍然醒悟,这是画者在问她——该拿鱼岩郡王的尸体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扔进乱葬岗任野物啃食得粉身碎骨,叫他死后也不得进入慕容氏的宗陵魂魄无依才最好!宗政恪心中恨恨,刚打算也画个图儿让长寿儿送回去,走到条案前又改了主意。

    死了,她也不打算轻易放过。虽是尸首,利用得好,也能成为她复仇的工具!

    宗政恪在屋内踱步,很快就有了成算。她重新磨墨,裁一张同样书本大小的普通白纸,笔尖勾抹,刷刷几笔写一张短签。写成之后,她吹了吹墨迹,将纸搭在靠窗的书架上晾着。

    将长寿儿招过来,宗政恪取了一直温在小炭炉上的点心,一边喂它吃,一边询问它这些天的经历。

    长寿儿连笔带划,向宗政恪诉了好一会儿的委屈。宗政恪由此知道,李懿身边的铁面道人实力相当不凡,居然能生擒住长寿儿,将它关在了特制的箱子里。可怜这孩子,因李懿和铁面道人都离开了,恐无人管束得了它,竟活生生关到如今。

    宗政恪便好一阵安抚,待长寿儿美美地吃了一盘子红豆卷并半盘子牛乳软糕,她才笑着说:“小乖乖,你先忍着些儿。娘想个法子,让你能光明正大地到娘身边来可好?”

    长寿儿连连点头,又依恋地倦进宗政恪怀中,打了个小哈欠。宗政恪不忍让它漏夜去送信,便带了那短签,抱了小家伙回卧室安寝。直到天将明未明,她才倏然醒转,唤醒了长寿儿,让它先离开。长寿儿依依不舍,直到得了宗政恪更多许诺才高高兴兴地仍然从书房那大洞里窜出去。

    徐氏来服侍宗政恪洗漱时便对她说:“姑娘,是不是要向老太爷禀告一声儿,咱们这儿是不是不太平——这都二楼了,如何书房的窗户会破那么大的洞?看着像是什么野物的爪子掏出来的,莫不会有夜猫子野狸子?”

    宗政恪便问:“早上是谁收拾的书房?”

    送来热水便退在一边的明心上前福身,恭声道:“回姑娘的话,是奴婢。”她走上前,一手摊开,白皙掌心里有几根雪白毛发,又道,“姑娘,这是奴婢在地上找到的。前几天,奴婢看到园子里有只白猫在戏耍,说是六姑娘的爱物儿。”

    宗政恪淡淡地唔了一声,从铜镜里察看明心的神色。但令她气馁的是,师兄送给她的人真是厉害,她根本看不出明心的情绪有没有异样,便将错就错吩咐道:“也不必去回禀祖父,你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养猫的物件,取一件送去给六姑娘,让她看好自己的猫。”

    明心点头应下,当着宗政恪的面,取出自己的帕子将这些雪白毛发仔细包好才退出去办事。宗政恪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希望她不要再辜负自己给她的机会。

    清漪楼有小厨房,因宗政谨唯恐宗政恪吃不惯家里大厨房的膳食,允她自己开火。一时寂然饭毕,宗政恪守着为人晚辈的规矩,前往鹤鹿同春堂给宗政谨夫妇请安。

    这回,任老太太麻利地发话请宗政恪进来。宗政谨头天晚上终于歇在了主屋,此时,她与宗政谨也用过早膳,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清河大长公主寿宴要送什么贺礼才不失体面。

    宗政谨皱眉道:“瞧瞧库房里有什么贵重的贺寿摆件或者字画之类的就行了,倒是恪姐儿那里要上心些。”任老太太可不敢说她已经派小丫头子给宗政恪送信,让人家自己准备一份寿礼,只能陪笑点头。

    为了填补挪用萧大太太嫁妆的亏空,任老太太和平二太太着实出了一大回血。婆媳俩这些年私存的银子拿出不少不说,就连她们这些年悄悄给宗政愉宗政悦姐妹俩准备的嫁妆也动用了。

    哪怕其中的大头都是宗政伦和平二太太出的,但是每每想到清漪楼的三楼里金山银山堆着,任老太太的这颗心啊,还是酸得能倒出一瓮醋来。送给清河大长公主的寿礼如何能简薄了去,如果还要帮宗政恪拿出一份珍贵礼物来,不是又一次剜她的心?

    几十年的夫妻,任老太太又是个不会掩饰情绪的,宗政谨一瞅她笑得心虚,便知其中又有鬼。他正要喝问,便听丫环进来禀报,说是三姑娘进来了。

    宗政谨气咻咻摔帘子出去,还让任老太太在屋里待着继续养病,免得过了病气给刚刚痊愈的孙女儿。任老太太气得倒仰,又不敢违逆老头子,只好坐在屋里生闷气。

    一盏茶后,宗政谨回来,没好声气地对她道:“不用你操心了!恪姐儿懂事,晓得为你分忧,她自己会准备寿礼。但你也该拿出长辈模样来,外人若听说了此事,不定会如何编排你!你失了颜面事小,但祸及我宗政家的门风那就是大事了!回头记着挑两个好物件送恪姐儿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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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忘年之交
    &bp;&bp;&bp;&bp;宗政恪轻轻挑起车窗帘子,隔着又一层几近透明的薄纱往外探望,一条车马如流的宽阔街道便映入她眼帘。不愧是鱼川郡的首府,其人烟之密集、商贸之鼎盛,远不是鱼岩府能比的。事实上,放眼整个天幸国,比鱼川府更加繁华的城市也是屈指可数。

    这条香织街是鱼川府著名的几条街道之一,用大块青石铺就,石块之间紧密相接,几无缝隙,宽敞得足够八马同行。道边店铺除了廖廖几间茶馆酒楼书肆戏院之外,几乎都与脂粉香料、衣饰绣品、珠玉首饰等等相关。也因此,这条街上最多的就是女客。便是男客,也多是陪同女客入店购物的,鲜见独行者。

    马车慢慢行走在人流车流中间,约摸一箭之地后,宗政恪的目光在绮罗阁的织锦招牌上掠过,便将帘子放下。不一时,车便停住了。

    这回跟车上街的是明心,她一直沉默跪坐在车门口。但她眼里有活儿,一时给宗政恪倒杯茶,一时取出几枚鲜果放在宗政恪手边,一时又将宗政恪看完的书本归置收拾好。虽然这一路上主仆二人几乎没有交谈,但彼此都不寂寞。

    车停稳,外头跟着的许婆子敲敲车厢,禀告地方到了,明心便膝行到宗政恪跟前。她先给宗政恪归整了一番衣着,再取来一顶幔纱斗笠给她戴上,左右端详没有什么差错,这才扶着她挑帘出马车。

    宗政家的姑娘出行,惯常的,除了大丫环以外,车外头还要跟着最少两个健壮仆妇或婆子,并六个衣帽皆全的青衣健仆。见明心搀扶姑娘踩着凳子下车,外头的八个人便拥上来将姑娘护在中间,再由健仆分开人流一起走向绮罗阁。

    明心吩咐六名健仆守在门外,单让许婆子和卫嫂子跟在后面,三人与宗政恪进了绮罗阁面阔两间的黑漆大门。见一行女客进店,立时迎出一位笑意盈腮的三旬妇人,给宗政恪屈膝行礼道:“奴家居氏,给这位姑娘请安了,多谢您赏光亲临。”

    明心上前也屈一屈膝还礼道:“居嫂子有礼了,我家姑娘想挑些上好的料子敬奉给长辈裁制夏衣,并挑选做炕屏的材料,不知贵店可有什么上等货品?”

    居氏早已从宗政恪等人的衣着打扮估摸出她们来头不会小,即便要的东西数量少些,最后的总价可能也会很可观。她急忙又屈膝福了福身,甜笑着将宗政恪往楼上引:“姑娘您请去雅间儿稍坐,容奴婢去请了大掌柜的来,亲自与您分说一二。”

    宗政恪点了头,居氏便在头前引路,将一行四人带至二楼往东的稍间。明心让许婆子和卫嫂子守在门口,自己跟进去服侍。

    进门前,明心接过了卫嫂子一直提着的红木大提盒。进门后,她先取下宗政恪头戴的纱笠,再扶着宗政恪在朱漆圆桌旁的圆凳上坐下,而后打开提盒的盖子,取出甜白瓷的整套茶具和茶叶罐摆在桌上。

    居氏见状,很有眼色的单吩咐人提来烧好的开水,又让人奉上鱼川府最有名的点心铺子的糕点,殷殷劝用。

    等宗政恪喝上了茶,拈一块儿豆沙酥尝了,只见门帘儿微动,有位体态风、流的年轻丽人翩翩入内。这丽人容貌绝俗、身段袅娜,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哪怕不笑都带着几分媚意,何况此时她笑得万种风情,顾盼之间真是神彩飞扬。她一进门,就立时将居氏打发走了。

    “真真是贵客临门了!”胡眉向宗政恪敛襟福身,既恭敬又不失亲近地道,“这位便是宗政家的三姑娘吧,眉娘这厢有礼了!”说罢,她拿帕子掩嘴娇笑,冲宗政恪飞一个媚眼,但扭脸就对明心冷哼出声。

    宗政恪轻笑,嘴里道:“大掌柜的,想必方才那位居嫂子已将我要的东西向你禀明了,可有合适的?”一边说,她一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银票可都换得了?

    胡眉凝神看罢桌上浅淡字迹,对宗政恪点点头说:“只要是您想要的料子,就没有咱们绮罗阁找不到的。下头人说姑娘要炕屏绣面?可否告知是什么活计?需不需要绣娘代劳?”她颇促狭地冲宗政恪挤挤眼,根本就不相信姑娘会绣活。

    宗政恪便道:“要绣一幅佛经字面,哪怕绣工不太好,也是我的心意。劳烦大掌柜去取些合适的料子并绣线来,都要上品好货。”一边又写:近期不要有大笔开支,留着银子我有大用。

    胡眉再点点头,对宗政恪福身道:“请姑娘稍候,奴家去去就来。”她看一眼明心,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明白怎么明心变得这般沉默。但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多嘴。

    宗政恪回到天幸国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与眉娘见面。她很高兴看见如今这个越活越精神的眉娘,再也不复四年前她在大魏国与之初遇时要死要活的模样。

    她还记得,当时与她同行的慧崖师姐痛骂眉娘,说,既然男人变了心,自己就更要活出个人样子来,也好气死那个负心人。自己要真的死了,岂不更加便宜了贱人们?

    啧啧,说的多好!于是眉娘打上旧婆家的大门,拿到了放妻书与丈夫和离,索回了自己的嫁妆,带走了一双儿女,最后离开大魏帝国。当然,她能做成这件放在最为食古不化的大魏帝国如此离经叛道的大事儿,是因为有东海佛国大普寿禅院给她撑腰。

    又过去两年,眉娘凭着不凡的商业天赋,硬是做到了大普寿禅院在俗世的产业——分店遍布各大国的绮罗阁几十位大掌柜之一。因她与宗政恪有一段前缘,除了骂醒她的慧崖师姐,她便与宗政恪最为亲近。

    一年前,已届八十高龄的慧崖大师圆寂。除了参与佛国举行的涅槃礼之外,眉娘还带着一双儿女执意以晚辈的身份,按俗家的葬礼规矩给慧崖大师立了衣冠冢。她一直都将慧崖大师送给她的一串念珠视若珍宝,还说要传给女儿以示警醒。

    这是一个有情有义,又雷厉风行、大气豪爽不输于男子的奇女子。她出生在普天之下对女人束缚最多的大魏帝国,在娘家和婆家都活得憋屈,直到离开那个礼教阴云时刻笼罩在头顶的地方,她的生命才终于彻底鲜活起来。

    别看眉娘观之只是二十许人,其实她已经三十出头了。如今她落户在大昭帝国,儿子小小年纪已经考取了大昭的秀才,女儿今年也有十岁。再劳累几年,她便能带着不菲的资产回大昭去享儿子女儿的清福。

    宗政恪与眉娘并非主仆,而是忘年交。但眉娘念着慧崖师太的棒喝之恩,又因宗政恪在大普济寺和大普寿禅院都特殊的地位,就将侍奉报恩的心态转到了宗政恪身上。

    去年宗政恪只是稍微流露出回到天幸国的意图,眉娘便禀明大普寿禅院专管俗世事务的明恩大师,悄没声儿地与天幸国绮罗阁的大掌柜交换了差事,提前来给宗政恪铺路。

    这份情谊,真让宗政恪感佩莫名。毕竟,她觉得她自己并没有为眉娘做过什么。不过,因为如今更多地想起前世身为游魂时的所见,她终于忆起一桩至关重要的大事儿。

    慧崖大师并非正常圆寂,而是死于暗杀。前世,慧崖大师的死因是被大势至尊者在近十年之后才大白于天下的,直指大魏帝国某个世家豪族。

    当时已经彻底掌握了佛国最高权柄的大势至尊者向魏国皇帝发出照会,要求魏国交出凶手,但魏国君臣悍然拒绝了他。于是,他向俗世的“密友”——大秦天子嬴扶苏求助。

    大秦果然派出名震天下的浮屠铁骑,配合佛国的僧兵尼兵进攻魏国。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何事,大昭帝国和大盛帝国也派出强兵一同围攻魏国。五年血战,传承了八百多年的大魏帝国灭亡。

    宗政恪近来常常回忆前世,有些事情越来越清晰,有些事情却仍然模糊不已。譬如慧崖大师的被害,她是后来过去了几个月才猛然惊醒此事或许会与眉娘与婆家和离、与娘家决裂有关。

    至于大势至师兄,是否现在就知道此案真相,宗政恪不得而知。但她能肯定,前世的大势至之所以会事隔那么久才揭出此案,完全是因为那时的大秦才具备了征战天下、扩充疆域的强悍实力。慧崖大师的死因,只是借口——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宗政恪现在为眉娘担心的是,那凶手既然能对慧崖师姐下手,就更加有能力暗害眉娘。虽说天幸是偏僻的撮尔小国,但大魏帝国的豪门望族要将手伸来这里也不是难事。反倒是眉娘的儿女,既处于大昭帝国的庇护下,又有大普寿禅院位于大昭帝京的分院看顾,比眉娘要安全许多。

    必须为眉娘做点什么!宗政恪今天到绮罗阁来,购买衣料和绣线都只是次要的,她要提醒眉娘注意安全。眉娘在魏国也不是没有了亲友,也许可以提前做些防护,哪怕得些消息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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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bp;&bp;&bp;&bp;胡眉一出待客雅间的门儿,满面的春风便尽数化作密布的阴云。日前,大普寿禅院走海路送来许多养护根基的成药和珍稀药材,让她转交给宗政恪,她还以为宗政恪身边有人受了重伤。

    今日一见她才知,原来竟是宗政恪本人伤得不轻。这也是她为何会对明心不悦冷哼的缘故,自然是恼了明心等人没有将宗政恪看护好。

    在胡眉眼里心里,宗政恪不仅是于她有庇护之恩的恩人,也是她疼在心里如同女儿一般的晚辈——恪娘她,仅仅比胡眉自己的女儿琳娘大三岁而已!

    飞步下了楼,胡眉招来居氏,令她去库房里取出自大昭帝国远道运来的衣料绣面绣线等物。她自己回到起居处捧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几丸成药和一些作掩饰的香料。至于那些药材数量不少,此时人多眼杂不好拿出来,寻机会再送就是。

    再度回转,胡眉又仿佛没事人儿,一字不提宗政恪受伤之事。若恪娘想对她说,她以后自然会知道;恪娘若不提及,那想必其中颇有因由,她最好是不知。

    眉娘向来善解人意,宗政恪与她交往,最是轻松自在。一时看了货品,自然是满意的,便取了银票结帐。临离去前,宗政恪对胡眉道:“适才见店中成衣颇为美观,还请大掌柜的尽快过府一趟,为我家中长辈和姐妹们量一量尺寸,裁制几套新衣。”

    恪娘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胡眉便点头应是,将那匣子捧过来递到明心手里,笑道:“今儿姑娘第一次登门,又给小店做成这么一笔大生意,小店备感荣幸。这是一份小小心意,乃是从大昭带来的香料,最适合这春末夏初时分使用,请姑娘不要嫌弃。”

    馥郁清雅的香味里隐约含几丝药味,宗政恪便知这香料恐怕只是幌子。大势至离去前曾留下许多养护根基的药材,前几天明心又拿来不少成药,想必胡眉这匣子里装的也是那样的东西。

    宗政恪便颔首道:“多谢大掌柜的美意,那就却之不恭了。”又用口型无声道,“放心,我并无大碍!”

    胡眉这才不掩忧心之色,亲自过来搀了宗政恪另一边的胳膊,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柔声道:“请恕奴家多嘴,姑娘的脸色不大好,还请善自珍重才是!”

    宗政恪莞尔,亦低声与她耳语道:“尽快来,有事说。”胡眉会意颔首,从明心手里取过纱笠,亲手给宗政恪戴上。

    几人便出了二楼待客的雅间,走下楼梯。胡眉一路将宗政恪主仆送出门,倚门目送,见她们好好上了马车才回头进店。

    进了马车,明心又帮宗政恪取下纱笠,再默默归置好购得的衣料绣线等物。宗政恪微微皱着眉想心事,也无心与她多说什么。跟车的许婆子在外头道:“请姑娘坐稳了。”话落马车便走起来。

    约摸一柱香的车程,不知行进到了哪里,马车忽然停住不走。许婆子又敲敲车厢,在车辕处隔着木门禀道:“明心姑娘,还请上禀姑娘,前头似有事发生,可要绕道回府?”

    宗政恪便撩起车窗帘子,隔着纱窗往外瞧。不大一会儿,她便看见一个雪白身影在人群里跳跃嬉闹,吱喳吱哇怪叫声不绝于耳,引来或大或小的惊呼。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路都快堵住了。

    唇边迅速闪过一抹浅笑,宗政恪对看过来的明心道:“不必绕道,我还要去前头书店里买几本闲书打发时间。”

    明心便依言吩咐外头的许婆子道:“许妈妈,姑娘说不必绕道,就在前面的闲坐书斋停车,姑娘还要买几本书回去。”

    许婆子恭声应了,再知会车夫,小心翼翼避让着行人车马,慢慢往前头走。闲坐书斋距此处不过小半盏茶的路程,但因人多汹涌,宗政家的马车硬是走了近两盏茶的时间才到地方。

    宗政恪又吩咐明心告诉外头的人,将马车赶到闲坐书斋隔壁的茶馆停住。她只带明心进书店,其余人去茶馆喝茶吃点心听说书歇歇脚。明心转述了宗政恪的话,外头的许婆子代表跟车的众奴仆连连谢恩,直说三姑娘慈悲心肠,真真体恤下人。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宗政恪才又下了车,带着明心走向闲坐书斋。她要买书并不是借口,确实想找些山水游记、稗史野闻之类的闲书看看。

    进书店之前,宗政恪又侧身张望,见那抹雪白身影玩得越发兴起,也玩得越发放肆,不远处已经能看见维持街面秩序的官兵提刀扛枪拿锁链匆匆赶来。

    明心牢牢护住宗政恪,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心里着实紧张。她一面警觉着四周有无宵小之徒,一面低声劝:“姑娘,外头人太多了,您还是快些进去吧。”

    宗政恪点点头,闪身便进了书斋只敞开半边的木门。里外俨然两个世界,外头沸反盈天,里面却静谧安宁。书香墨香纸香交汇,别有一番独特韵味。

    宗政恪没有看见店员,也不急着找。她随意走向一列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低头观看。倒是运气,这本便是前人的游记。

    一目十行飞快地翻页,确定内容自己会感兴趣,宗政恪便合上书递给明心拿着。如此这般,或慢或快,她先后取了四本书,便听见了期待已久的吱喳声。

    一道雪白身影自外电射而入,一进来就踢翻了一排书架,踹倒了端端正正码着的大叠纸张。这个时候,书店的店员不知从哪里倏地冒出来。却是个不过十四五岁的黑衣少年郎,手执三尺青鞭,凶神恶煞地冲着小捣蛋鬼连声低吼:“出去出去出去!”

    毛发雪白的小猴子蹲在高高的书架顶上,歪着脑袋看那店员。它忽然龇牙作怪样子,双腿用力一蹬,飞身而起。只见它蹲着的这列书架又步了先头那书架的后尘——轰轰然倒地,整整齐齐摆放的书本稀哩哗啦掉了一地。

    明心早护着宗政恪避到了角落里,此时见那古灵精怪的小猴儿似乎打算奔着自己这边来,眼中便有狠色掠过。那东西若敢过来搅扰姑娘,她必定下杀手,绝不容情。

    “不必紧张,这小家伙看上去便通人性,恐怕不会轻易伤人。”宗政恪拍拍明心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路。明心犹豫片刻,没有像从前那样继续劝阻,而是乖乖地任由宗政恪走出来。

    宗政恪掀起纱笠垂落的幔纱,含笑对小猴儿招手:“小乖乖,来姐姐这里来。”

    这小猴自然是长寿儿,它会出现于此,也是与宗政恪早就约好的。见娘亲果然依约来接自己,小猴儿喜得抓耳挠腮,吱哇叫着直扑宗政恪,带着一股叫人骇怕的狂风。

    看在不明人士眼中,那就是这只在外头无法无天横行肆虐的白毛小魔头对一位弱质纤纤的小姑娘下了狠手。便有人低呼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长寿儿已经跳入了宗政恪的怀抱,用爪子轻轻地给她挠着脖颈,态度自然且亲昵。方才那提醒之人便低笑一声,了然一般地道:“原来是熟人。”

    宗政恪抱着长寿儿,循声望去,抬头见书店左侧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慢慢下来一个人。这人外罩一件天青色银丝暗纹兜帽披风,头上戴着兜帽,只能看见殷红若涂朱的嘴唇和带着浅浅美人沟的优美下颌。虽然看不见容貌,但从身高步态和说话的声音,她还是能猜出这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定是前世就有缘份,小女才与小家伙这般投契。”宗政恪可不想让明心猜出什么,便如此回答这个陌生青年。

    那人脚步无声,走得很慢,间或以手中打开的折扇掩嘴咳嗽两声。下到一楼,他立住脚,站得离宗政恪不远也不近,看了看被小猴儿弄乱的店面,叹一声道:“既然它与姑娘投缘,那就请姑娘替它了一了帐目吧。没药,算个数目出来。”

    那名叫没药的店员便痛快地应了一声,也不用算盘,一张嘴,像是疾雨打石子一般,嗒嗒嗒,飞快报出一串帐目。宗政恪无心纠缠这些,也便没有用心去听。最后没药报出一百两的数目,她便让明心递银票出去。

    “难怪外头谣传宗政家的三姑娘坐拥金山银山,果然不是空穴来风。”那疑似店东的青年轻声笑,伸出骨节嶙峋的一只手将兜帽撩下,再拱拱手一礼道,“不才裴君绍,唐突了。”

    裴、君、绍!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的,裴君绍!?

    饶是宗政恪心性远胜常人,也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诧异无比。昨天,她还在认真思索要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个人,他怎么就突兀地出现在了面前?而且看情形,他是有备而来?

    真是古怪!不过,他还真的不负他自称的“一般一般,天下第三”,这张欺霜赛雪的病美人面容,足够羞煞包括宗政恪自己在内的绝大多数女子。

    当然,裴君绍所谓的“天下之三”,并非指的是他傲视世间的惊人容貌,而是他的智计谋略。不过世人对此有所认知,却要到他建功立业之后。在此之前,人们所知道的裴君绍,除了耀眼的家世,便不过是一个比女人还要美貌三分的病怏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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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国士无双裴君绍
    &bp;&bp;&bp;&bp;不知什么时候,不久之前还人声鼎沸的街面变得安静无比。明心透过窗棂向外张望,发现书店前面居然清空出一大片,有许多面无表情的黑衣大汉守住四方,不让寻常人接近。

    那么,这个正在与姑娘搭话的裴君绍绝非寻常人家出身。明心咬咬唇,悄悄离姑娘更近了一些。只要她扔出袖袋里的一支响箭,片刻就会有暗卫赶到。但不到迫不得已,她不会这么做。

    宗政恪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她不用去核实也能确认,面前这个单论长相还要稍胜大势至师兄和李懿一筹的裴君绍,就是她自从搬到鱼川府之后,既想见又不想见的裴君绍。

    清河大长公主的寿诞,要表示心意可以送更珍贵的贺礼,不是非佛经不可。宗政恪不是舍不得库房里的宝贝,她送佛经是有深意的。她不知清河大长公主为何通过娄恭人的见面礼先行表明了亲近的态度,不过她也不想失去这位皇家长辈的好感。

    清河大长公主对前世的她曾经有过一食之恩。大长公主可能没将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心上,她却牢牢记在心里。没有大长公主赐下的那碟点心,当时不但饿了三天而且正发着高热的她恐怕熬不过去——那时的她对未来还有一点点期许。

    若宗政恪记得没错,如今天幸京里道门昌盛,但天幸京外的大多数郡府还是更崇信佛教。道门一力游说皇宫里的贵人,想建造更多的道观,想提高道士的地位,甚至想让皇帝将道门天师奉为国师。

    前世,大长公主的信仰颇有些摇摆不定。她的心态受到京里宫中的影响,不大敢违逆上头的意思。她虽然是皇帝的亲姑姑,但与太后的关系并不如何亲密,她甚至很不喜欢太后所出的昆山长公主——认为其的所作所为实在配不上嫡公主的身份。

    在清河府的封地,清河大长公主自然能说了算。但不久之后,因太后千秋寿诞,她会举家上京。皇帝不知什么原因留下了裴家大小男丁,大长公主不放心儿孙,也只能请旨留京。

    京都居,大不易。哪怕是尊贵如斯的清河大长公主也有无奈妥协的时候,不为别的,只为裴家大大小小一家子人,她也不能明着和宫里的太后对上。于是,她也紧随大流奉了道师。甚至在某些权贵请旨要崇道抑佛之时,她也上了奏章附和。

    但是在前世,有大势至尊者出手,道门的种种谋划尽数都落了空。大势至尊者被奉为天幸国师——即便他同时也还是别的许多国家的国师,到底佛门打赢了这一仗。

    其实这当中,并不仅仅只是道佛于天幸国之间的一次交锋而已,更深层的原因还在于大秦帝国与东唐国的矛盾日渐激化。众所周知,东海佛国的大势至尊者与大秦天子嬴扶苏是“密友”,而东唐背后站着天下执道门牛耳的天一真宗。换言之,是大秦赢了东唐,大秦成功地在东唐身后布下了一颗棋子。

    最终,为了平息国师以及国师背后大秦帝国的怒火,天幸皇帝和太后不得不处置几个身份地位都拿得出来的人物。很不幸,清河大长公主因与太后和昆山长公主的不睦关系,成了被牺牲的其中一人,还是身份最尊贵的一位。

    皇帝不可能不清楚其中隐情,他并没有要清河大长公主的性命,而是夺了她的爵位和封地,再把裴家众多有尊爵在身的男人都降爵一等,从位高权重的职位贬到清闲虚职上去。

    此事发生后不过半年,清河大长公主便郁郁而终。她的死,终于激化且黑化了一个人,就是宗政恪有意与清河大长公主拉近距离的最大原因——裴四裴君绍。

    若她记忆不错,今年十八岁的裴君绍将隐姓埋名下场考童生。到了明年,他将以童生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的耀眼成绩参加春闱。而后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下殿试状元,造就了天幸国史无前例的“连中三元”。

    因裴君绍的显赫家世,他这“连中三元”还引发过一波争议。最后,也不知是什么人将裴君绍的考试卷子抄录之后张贴出来,为他的成绩正了名。

    人家的才学货真价实,经得起任何考验。而裴君绍后来十年的经历也告诉了世人,他不仅仅只会考试而已,他真真正正拥有国士之才!不说别的,嬴扶苏曾经亲自招揽过他,就能证明他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裴君绍却拒绝了嬴扶苏的招揽,留在天幸国扶持他选定的明君。天幸国后来的中兴,固然有大秦在背后支持的缘故,也有今上之后的继任者确实英明神武的原因,但裴君绍为国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同样不可缺少,极其必要。

    他就是未来那位中兴之主身边的第一智囊,响当当的少年帝师、一代名相。可惜,慧极必伤。他年不过三十便熬干了心血,带着对天幸国未来的无限期许撒手人寰,毕生未婚。

    裴君绍在清河大长公主和裴驸马身边长大,与祖父母感情最深。但他不是神仙,他再智计百出,也料想不到后头发生的事儿。他连中三元之后,朝廷便要许官,被他谢绝。他与友人前往文风最为鼎盛的大齐帝国求学,考进了蜚声天下诸国的镜庭书院。

    等他闻听消息千里迢迢回到天幸国,清河大长公主已经离世。他回来没多久,裴驸马也病逝。他将祖父母的死因尽数怪罪在了道门之上,虽不曾被嬴扶苏招揽,却也尽心竭力帮助大秦扶持的天幸新君对付东唐和天一真宗。

    宗政恪有点不明白和惋惜。明明令大长公主郁郁而终的人里还有太后和昆山长公主,裴四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透?如果有他出手,她相信前世她的仇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直到裴君绍临终前,她才知道了答案,因为天幸新君也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他那时已经起不来床,倚着床柱笑得不屑——不过两个蠢物而已,如何能因为她们而致天幸大乱?

    他心里一直都有祖父祖母的养育之恩,但他怀抱的最终还是天幸国的黎民江山。他不愿因一己私怨而掀起朝堂激流,让那时本就陷入民乱、灾荒、文武皆废的窘境里,且夹在大秦与东唐之间摇摆不定的天幸国更加混乱。到那时,最大的可能就是国将不国!家将不家!

    这个男人,宗政恪既敬佩又怜惜。前世,她化作游魂的那些年,终日在天幸国四处飘荡,见识过不少人不少事。裴君绍的风仪行事且不说,他真正悲天悯人的胸怀,是她平生仅见。

    但今生,她心心念念要颠覆慕容氏的江山,那么这个智计超群、谋略无双又胸怀广阔的裴君绍就会是她的大敌。

    她最大的幸运在于,此时此刻,裴君绍除了家世之外还默默无名,清河大长公主也还没有进京陷入道佛之争的泥沼当中。她以佛国尊者手抄佛经为寿礼的目的,就是想坐实清河大长公主信佛的名声,叫老人家以后想着改换门庭都难。所以,自己手绣的炕屏可以送,佛经她还是不打算落下。

    前世有关清河大长公主与裴君绍的种种,宗政恪早就仔细回想过。所以哪怕惊异于与裴君绍如此之早便碰面,她在微诧之后还是能很快冷静面对,敛襟屈膝还礼:“小女见过裴四少。”

    裴君绍眼中闪过异色,掩唇咳嗽两声慢慢道:“因家祖母有意让不才迎娶姑娘为妻,所以不才觑机来见一见姑娘。姑娘也看见了,不才病体支离,不知还能活多久,姑娘千万要考虑清楚。”

    还真是非常人行非常事,这样的话对她这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家直截了当的说,真的好嘛?!宗政恪啼笑皆非,因她除了惊讶之外,还觉得极为荒谬。昨天娄恭人来见她的目的,她东猜西猜猜了不少,唯独没想到会是相看——对方还是裴君绍。

    佛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果不其然啊!

    她这些天都在纠结,到底是提前结果了他的性命一了百了——反正是要死;还是想方设法拉拢他,既便不为自己所用,也绝不能让他为天幸出力?!现在可怎么好?宗政恪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些无措。这也是因为,她始终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人相看的一天。

    对方陷入自己预料当中的沉默,裴君绍表示理解。对于他的亲事,他其实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只要祖母喜欢,他娶什么样的妻子都能过日子。但是,这位宗政三姑娘和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过从太密,他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室身后站着那般强大的影子。他既不屑,也不愿意某一天被人当了刀子使。

    宗政恪表示,她从来没打算拿别人当刀子,她自己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既然裴君绍将话说得如此明白,她自然也要表明态度,便也坦荡地说:“小女并不知此事,但即便小女知晓,也不会嫁入裴家,还请四少放心。”

    裴君绍显然窒住,片刻才轻咳两声。他虽然看上去若无其事,实则真有些尴尬,于是低声道:“如此最好!”便对宗政恪拱拱手,转身施施然离开。

    看着他修长清瘦的背影,宗政恪莞尔微笑。不管裴君绍日后如何叱咤风云,现在的他,还只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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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英雌救美
    &bp;&bp;&bp;&bp;出来有不短时间,宗政恪也感觉到了疲惫,离开闲坐书斋以后便吩咐回府。明心默默跟着上了车,偷瞄姑娘怀里抱着的雪白小猴儿,几次三番有话想说却又生生忍下。宗政恪只做不知,取了自带的茶点喂给长寿儿。

    走不多远,马车忽然停住。许婆子禀告过后令一名跟着的健仆去打听,不多时便有了消息——距香织街不远的北城门那边刚刚过来一行人马,打着浩浩荡荡的公主仪仗,令亲卫骑兵清街净道,目的地就是香织街。

    那健仆立在车窗外面恭声道:“……给了一刻钟的时间让绕路,这才乱起来。姑娘,咱们现在是否要退回南街口?”

    宗政恪皱了皱眉,她此时有伤在身,不欲多惹麻烦,便允了健仆所请。方才这地儿因裴君绍之故被净了街,此时人又重新多起来。她这辆马车便在人潮汹涌里艰难掉头,所幸车夫驾驶功力了得,总算是闪转腾挪着慢慢向香织街的南街入口退去。

    马车再度经过闲坐书斋门口,又驰过书斋旁的茶馆,忽然又停下了。宗政恪淡漠如初,定力非常好。倒是明心有些焦躁,轻轻地将车门推开了一条缝儿,她便是一愣,喃喃道:“姑娘……”

    宗政恪这才抬眸,恰与微敞的车门外那人对视,她也是微怔,随即点头低声招呼:“四少爷有礼。”凤眸闪过异光,她吩咐明心,“打开车门。”

    明心依言将车门打开,仍然穿着兜帽披风的裴君绍咳嗽两声,在方才那个不知是小厮还是书斋店员的没药搀扶下慢慢爬上马车。明心赶紧坐到宗政恪的身边,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裴君绍。没药不曾上车,快手快脚地将车门掩上。

    “走吧。”宗政恪吩咐,车立时便动了。她看向裴君绍,和声问,“四少爷想去哪里?”

    “水仙巷七号。”裴君绍低声回答。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刹那间便比宗政恪的还要煞白三分,淡淡粉色的嘴唇却慢慢变成瑰丽的紫红色,呼吸越来越来急促。他颤抖着手摸向胸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宗政恪,嘴唇微张却说不出半个字。

    宗政恪悚然而惊,她还来不及细想后果,便迅速坐到了裴君绍身边,沿着他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指摸进他披风里。

    他的衣裳料子自然是好的。触手柔软温润,但给予宗政恪感觉最深的还是那清晰可辨的嶙峋骨骼。这个才十八岁的未来国士瘦得惊人,只是他裹着及地的披风,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宗政恪心中喟叹,手指灵活地钻进他的胸袋,摸出独独的一只方块小盒。掀开盒盖,拈起一粒雪白药丸,抬眼去看裴君绍,她却愣住。只因裴君绍的嘴巴抿得死紧,人靠在车厢壁上已经晕厥过去。唇色几近乌黑。

    美人,不管什么样子都是美的。此时的裴君绍,虽然因痛苦而拧着眉,精致到寻不处一丝暇疵的面庞也略有些扭曲,但依然美得惊人。宗政恪的眼波却没有半分异动,即便当年她亲眼见到天下第一美人萧凤衡,也只不过多眨了两下眼睛而已。

    她伸手指重重戳向裴君绍胸口某处穴道,虽没有真气,但她的力道也足以令他张开嘴。待他唇微启,指尖一弹。宗政恪便将那粒药丸送入他口中,再轻轻一托他下颌助他咽下。

    见裴君绍歪歪靠着车壁,后脑勺不时与坚硬车板相撞,人也慢慢往自己这边倾斜。宗政恪便轻轻将他放平在软薄车褥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裴君绍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唇色也从乌黑转为了紫红,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上天有好生之德,前世的她与裴君绍没有仇恨,所以哪怕明知今生他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大敌。她也不能在此时见死不救。那样,她对不起这么多年来师尊与师兄们苦心孤诣的抚慰劝解。再者,此番有了救命之恩,未来或者也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方才这不假思索的救治之举,倒让宗政恪对今后如何看待裴君绍打定了主意。退一万步说,裴君绍将他最致命的一面已经坦露在了她面前,徜事不可为,她再想要他的性命也将不会是难事。

    “姑娘,是否要给裴四少爷盖些东西?”明心觑机问道。

    宗政恪看她一眼,点点头。明心便取出一床备用的薄毯轻轻盖在裴君绍身上。宗政恪沉吟片刻,又吩咐明心:“水仙巷恐怕是四少爷的私宅,你亲自去安康道的大长公主府禀告一声,让府里先做些准备。”那张寿宴请帖上写明了大长公主府的位置。

    明心了然点头,却仍然有些不放心,犹豫着还是禀道:“姑娘,让卫嫂子进来服侍吧。”

    孤男寡女的,确实不好独处。宗政恪便点头允了。明心喝停了马车,下去换了三十出头的卫嫂子进来,自己径自去了。她有武道修为在身,自然有她快速赶路的方法。

    卫嫂子是清漪楼洒扫的仆妇,方才那位许妈妈则是院中值夜和洒扫的婆子。今日徐氏带着明月去盘点仓库里的首饰,给宗政恪赶赴清河大长公主寿宴做准备。毕竟好些首饰的款式都不时新了,再贵重也不适合姑娘家戴出去做客。徐氏打算寻些没有经过加工的宝石给姑娘打造新首饰。

    所以清漪楼真的很有必要再添两个得力的丫头,宗政恪见卫嫂子束手束脚不知该做什么,倒也不生气。她只让人乖乖坐着充当人证即可,自己倚在车上的大迎枕上,慢慢翻阅一本刚买的书。

    裴君绍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宗政恪浅碧色的裙子。素面素绸的裙子上没有绣什么花儿朵儿,倒是在裙沿用银白暗色的丝线绣出一片连绵起伏的江山。巍巍群山蜿蜒起伏,这般大好的风光竟成了她裙上的装饰。

    再抬眼上去,他见宗政恪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新书。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内容,唇边有一抹淡淡的几乎无法令人察觉的笑意。看得出,她此时心情不错,人也很放松。

    这位不知被什么人传出号称拥有金山银山的小姑娘,还不曾及笄。她梳着颇显稚嫩的丱发,绾发的丝绳外头套着整齐的珍珠发圈,颊边垂下的两小缕散发之上各系着一串明珠坠子。她穿着象牙白的交领褙子,压裙的玉佩水头极好,莹莹透亮。

    明明是看上去很幼嫩的人儿,偏生有如同成年女子一般沉静温婉的神色。只在她抿唇微笑时,才能窥见隐约的孩子气。裴君绍于是想起,宗政家的这位三姑娘才十三岁。

    撩起眼皮瞅了地上的裴君绍一眼,宗政恪淡淡道:“四少爷,小女已让人去大长公主府上知会,想必此时府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你感觉还好罢?”希望他不会任性地说去什么水仙巷,她肯定不会听从的。

    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此时裴君绍只能转转眼珠子动动嘴皮子。他勉强点头道谢:“多谢三姑娘援手,救命之恩裴四没齿难忘,必有后报。”

    宗政恪放下书,双掌合十,宣一声佛号,而后才道:“佛祖慈悲,只是举手之劳,四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看得重。你这救命之恩自然也是重的。”裴君绍慢慢阖上眼睛,再不肯多话。

    宗政恪眸中便闪过笑意,心情愈发地愉快。她知道裴君绍的性子,别看人家生得比女儿家还美貌,那绝对是说话算话、一言九鼎的纯爷们儿。

    明心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离安康道还有两条街时,她便上马车换下了手脚都不知安放在哪里的卫嫂子。随着明心而来的,还有清河大长公主府派来的马车。

    宗政恪于是与昨天才见过娄恭人又见了面。长辈在场,宗政恪不好再留在马车上,便下来给娄恭人见礼。娄恭人急忙扶住她不让她福身下去,眼里转着泪花儿,连连道:“好孩子,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已是哽咽难言了。

    这个时候,没药已经带着几名小厮将七死八活的裴君绍抬走送进大长公主府的豪华马车。宗政恪完成了使命,对娄恭人道:“恭人不必担忧,有佛祖庇佑,四少爷又吉人天相,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就前世这样折腾那般劳心,他也还多活了十年呢。

    娄恭人点头不迭,紧紧握住宗政恪的双手道:“好孩子,现在是不成了,我得急着走,我一定会再到府里去好好谢谢你!”

    宗政恪自然要谦逊几句,娄恭人不能久留,很快便登上马车离开。宗政恪也重新上了车,发话回府。她刚刚扶着明心的手登上马车,便瞥见有一骑如烈烈火焰般飞快接近。她虽失了修为,目力还在,将那匹胭脂红马背上的女骑士面容看得清楚。一个恍惚,她竟以为那人是前世她的好皇姐昆山公主。

    女骑士还离得老远就放声疾呼,马鞭在空中暴响,却不及她尖锐的声音刺耳:“裴四,裴四,你竟敢躲着我!你站住!”

    如红云,如烈焰,一身红色骑马装的美艳少女狂风一般卷过宗政恪的马车。前方,大长公主府的车队置若罔闻,加速离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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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最好的保护
    &bp;&bp;&bp;&bp;午后,宗政恪小憩起身,洗漱过便带着明心去给祖父与任老太太请安。鹤鹿同春堂的正堂用来招待客人,东稍间才是二老与晚辈们同享天伦的地方。那里头早就坐满了人,待秋棠迎她进去,还在帘子外头,她便听见一把叽叽咯咯的清脆声音。

    这是六姑娘宗政悦在说话。宗政恪一露面,几位排行在她之下的姑娘便站起身,就连急忙住嘴的宗政悦也倏地从任老太太怀里起来,给她敛襟行了礼。

    宗政恪便对任老太太屈膝福身,恭声道:“给老太太请安。上午孙女儿去绮罗阁给祖父和老太太挑了些裁制夏衣的料子,老太太若不嫌弃,绮罗阁的量衣娘子过府时便让人来量一量尺寸。”

    任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但再不敢无视这个嫡孙女儿,便淡淡道:“你有心了,也不必来量尺寸,拿现成的回去就是。若无事,你便坐坐吧。”又将宗政悦拉坐自己身侧,继续方才的话题,“公主的仪仗真的进城了?”

    宗政恪原本打算点个卯就走,但听任老太太问起公主的仪仗,她心里一动,决定留下听听热闹。她便先与坐在左手一列椅子首位上的平二太太行了礼,再见过与平二太太坐了两对面的刘三太太。二位太太都极客气,伸手扶住她。

    再和坐在平二太太下首的大姑娘宗政愉和紧邻宗政愉的二姑娘宗政慈行了姐妹礼,又受了其余几位姑娘的礼,宗政恪便走向左手末空着的座椅。论排行,她合该坐在宗政慈的下手。

    宗政家世代书香,于礼仪规矩看得极重。但放在平常,姐妹之间也不会这般多礼。任老太太就觉得被宗政恪搅了兴致,一时脸上便有些不大高兴。

    平二太太给不知为何愣住的宗政悦使了个眼色,宗政悦有些不自在地冲宗政恪福了福身,勉强笑道:“多谢三姐姐送来的猫屋,我的玉团儿很喜欢。玉团儿顽皮。若是打坏了三姐姐什么爱物儿,还请三姐姐不要与我客气,直说就是。”

    今儿一大早,宗政悦正洗漱着。大丫环奉墨便来禀告,说三姑娘遣人送来一个别致精巧的黄杨木猫屋。她有些不明白究竟,奉墨便将来人的意思婉转着说了。她才知道,她养的猫儿竟然夜入了清漪楼。人家还带来几根雪白毛发,瞧着确实有点像她养的雪白小猫身上掉下来的。

    任老太太听得宗政悦如此说。便追问详细。宗政悦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便一五一十地讲了。任老太太见宗政恪神色淡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清漪楼里的诸般摆设,她虽没有亲见,但崔嬷嬷早就讲给她听过。别的还罢了,就那间书房里的摆设,恐怕连老太爷的书房都略有不及。但那些都是人家母亲萧大太太的嫁妆,当初她便动心过,有意留几样给孙子栋哥儿以后使。

    至于以前她悄悄拿给平二太太摆在宗政伦书房的几样文房器具。她又给要回来悄悄送过去。人家却根本没将那些好东西放在眼里,只挑了更好的摆着。任老太太不止一次和崔嬷嬷抱怨,一个姑娘家,使唤那么好的文房,难道能读出个状元来?!

    当然,这些腹诽之言,任老太太是绝不敢和宗政谨去说的。就算此时她肚里直冒酸水儿,表面上也只能夸几句宗政恪大方懂事,怜惜妹妹。

    宗政恪便抬眸,清泠泠眼神从任老太太言不由衷的面上掠过。再落到宗政悦身上,淡声问:“六妹妹今日也上街了?”

    “去买了些画纸。”宗政悦敷衍过宗政恪的询问,坐下腻回任老太太怀里,继续显摆自己的见闻。“祖母,进城的公主可不一般,孙女儿听人说是太后娘娘的嫡亲女儿昆山长公主带着长女台城公主和幼女宜城公主一同来了。难怪仪仗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原来是有三位公主凤驾亲临。”

    任老太太将宗政悦搂在怀里,笑着说:“估摸着是来给清河大长公主贺寿的。”

    宗政恪便撒娇卖痴:“祖母,好祖母。人家也想去瞻仰公主殿下的芳容。您带人家一起去给大长公主拜寿好不好啊?!”

    任老太太瞟一眼低头垂眸的宗政恪,叹一口气说:“不成啊,人家只给了三份帖子。大长公主府门第太高,咱们能得了邀请就了不得了,实在不好提太多要求。”

    午膳时,她给宗政谨提过,是不是多弄几份帖子,好带着几个孙子孙女儿一起去给大长公主拜寿。宗政谨讥笑她,说她这张老脸能盖过天去,竟然能想带几个就带几个。末了却警告她不要打什么主意,哪怕恪姐儿去不成,别人也不可能代替她。

    任老太太那个气啊,觉得自从宗政恪回府再出了那档子事儿,老头子便变得越发阴阳怪气。她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办,不过因疼爱孙女儿才想着努一把力。这下被宗政谨直接驳回,她脸上挂不住,气得作势要离席。

    但她的尊臀还未曾离开椅面,宗政谨又慢悠悠说,当日毅国公来送请帖时,已经允诺他可以带嫡子一起去。任老太太立时转恼为喜,也不再计较老头子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殷勤小意地服侍他喝汤用饭。

    既然儿子能被提携着一起赴寿宴,任老太太也只能委屈孙女儿们了。宗政悦央求了半天也不见祖母松口,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话。此时,明心已经给宗政恪沏上了佛茶。烟雾袅袅里,她的面容越显平静淡漠。

    任老太太暗暗叹了口气,想起儿子提点的话,便在面上浮起一层笑,和声对宗政恪道:“三丫头,你也不要只想着你祖父和我,你自己也要裁几身新衣,置办些时新首饰去赴寿宴。”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到宗政恪身上,她徐徐起身回话道:“多谢老太太关心,孙女儿屋里的徐姑姑正带着人准备。今日去绮罗阁,”她环视众人,淡淡道,“也给叔叔婶婶和姐妹们置了些衣料,若不嫌弃简薄,留下便是。”

    平二太太和刘三太太便代表两家人道了谢,平二太太还说,绮罗阁的量衣娘子来量尺寸,她们也要沾光量一量。五位姑娘也起身给宗政恪道谢,心里不免都有些思量。

    既然做回宗政三姑娘,便要按照这个身份的立场去为人处事。把自己放在既定的规则之内,既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这是与师尊师兄们告别时,普渡神僧的谆谆教导。

    宗政恪不差钱,也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她拿回母亲的遗物、孝敬长辈、交好姐妹,不过都是宗政三姑娘该做的事情。于她而言,这般她两世都没有真正经历过的闺阁生活,倒也有几分趣味——今生怎么活,都是好的。

    任老太太便点点头,又命崔嬷嬷取出一百两银票交给宗政恪身后的明心,笑道:“你打算自己准备寿礼,虽说这是你体贴孝顺的好意儿,但我们做祖父祖母的如何能让你这小姑娘家家自掏荷包?你张银票你且收下,有多有少便都不计较了。”

    自带和手抄的佛经放在世间虽是无价之宝,但笔墨纸都是凡物,费不了多少银钱。炕屏是祖父送来的,绣面和绣线拢共也就花了不到三十两银子。这样算来,这次的寿礼还有得赚?

    对任老太太的大方,宗政恪颇为惊奇,不过猜到估计是祖父发了话。她也不推辞,给任老太太福身谢过,便又重新落坐。屋里的气氛忽然融洽起来,婆媳祖孙们有说有笑。

    不久之前,平二太太被勒令交出了掌管中馈的对牌和仓库钥匙,交由刘三太太暂管着家。不过任老太太向宗政谨百般求情,再加上婆媳俩大出了一回血填补了窟窿,宗政谨后来便松了口,让平二太太从旁协助管家。此时,两位太太便和婆母说些家事。

    姑娘们也各有话聊。二房的两位姑娘凑到一处说些书本闲话,三房两姐妹讲些绣帕子的花样。宗政悦年纪小,她也坐不住,在屋子里穿花蝴蝶一般这边走走那边留留。宗政恪虽与众人搭不上什么话,在旁边倒也听得蛮有兴味——主要在于她今天的心情真的不错,虽然听见了某个她讨厌的名号。

    又坐了片刻,明心低声提醒:“姑娘,礼佛的时辰快到了。”宗政恪便起身向任老太太、两位婶婶和众姐妹告辞,几位长辈也没多留,她便自去了。

    她走了没多久,任老太太正吩咐厨下多做几个菜,要留几位姑娘用晚饭,崔嬷嬷便匆匆进来,福身之后禀道:“老太太,清河大长公主府遣人过来,急着要见三姑娘。还是昨儿那位娄恭人,已经等不及先往清漪楼去了。因老太爷和两位老爷都不在家里,陪着娄恭人来的毅国公家的小公爷便留在外院,现在是大少爷和二少爷陪着。瞧小公爷的模样,应是发生了急事儿。”

    任老太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算大长公主府有急事发生,为何要把宗政恪给寻了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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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沾沾福气
    &bp;&bp;&bp;&bp;宗政恪礼佛之时是不许任何人打扰的,所以娄恭人被无情地拦在了清漪楼的小院之外。她急得团团乱转,幸好不一会儿,宗政谨便匆匆赶回府,这才叫开了小院的门。

    原来也是凑巧。午膳宗政谨是在外头用的,他带着两个儿子请几位鱼川府的旧识吃酒。因谈兴颇浓,饭后几人都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茶馆继续谈天说地。没想到他们走在路上恰巧遇见裴驸马,这位整日招猫逗狗不务正业的驸马爷很是热情,非要跟着一起去聊聊,这便同去了。

    裴驸马向来没有架子,竟与宗政谨等人聊得极高兴。因心情大好,他还邀请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去参加清河大长公主的寿宴,让众人都感到分外惊喜。

    要知道,宗政谨赋闲多年,以前又是在外地为官,他这几位在鱼川府任职的故交官位都不算高,是没有资格得到寿宴请帖的。而宗政伐做为庶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嫡兄宗政伦得了允许能跟着父亲同去赴宴。如此一来,真是皆大欢喜。

    可惜悲从天降,裴驸马这才拍着胸脯放豪言要请大家伙儿去望江楼用晚饭,府里就来了人。这人禀报说裴四少爷的病情忽然急转直下,竟然眼瞅着就要不好了。

    裴驸马急得立时就走。宗政谨等人既然知道了这事儿,便不好不理,便小心试探着问能否去探一探裴四少爷的病。他们原不做真能去的打算,只是表示关心而已。没想到裴驸马立时便允了,还一手紧拽着宗政谨的袖子同上了他那辆超豪华的马车。

    到这时候,宗政谨才听裴驸马吐露真言。原来上午之时,他心爱的孙女儿恪姐儿就救了裴四少爷一命。当时有外人在场,裴驸马实在不好明着表示感谢——毕竟还要为了姑娘家的闺誉着想,他便那般给宗政谨面子,又是喝茶又要请吃饭赴寿宴。

    宗政谨心里高兴,表面谦逊不已。马车疾行到了大长公主府,还没来得及见着病人呢。那儿就听说大长公主派人前往宗政家要请宗政恪来,为的是沾沾她的佛缘福气以保裴四平安无虞。

    这显见是病急乱投医了,但也说明裴四的情况确实不大好,否则大长公主不会这么做。宗政谨很清楚自家孙女儿的规矩。她下午礼佛时是不见外人的,就连她院子里的奴仆她都会放假。他便将这事儿急忙告知裴驸马,又重新坐马车赶回家里。

    娄恭人一见自家老驸马亲自来了,同行的应是宗政家的老太爷,这颗急得要死的心终于放下。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松懈下来就觉得头晕目眩,好玄没摔在地上,幸得身边奴婢给搀住。

    一时宗政谨叫开了院门,宗政恪亲自迎了出来,神态平和无惊无喜礼仪周全地给众人见礼。裴驸马,她前世就见过,但此时不好表露出来,便只默默福身。

    宗政谨便道:“好孩子,你收拾收拾,祖父陪着你去一趟大长公主府。给大长公主念几卷平安经祈福。”

    路上,裴驸马已经隐隐暗示,他们家想聘宗政恪为孙媳妇。若非如此,事关姑娘家的闺誉,宗政谨绝不会松口答应让宗政恪走一趟。不过徜有了这层意思,那就不一样了。

    眼看宗政恪离及笄只有两年,宗政谨自然要操心她的终身大事。这个孙女儿不同别的,她无父无母,与继祖母又不是真正的亲厚,只有他这个祖父亲自来为她操劳。

    裴驸马初提此意时。宗政谨是不大情愿的。他早就知道裴家四少爷的身体不好,哪怕人才再出众,他也不想给孙女儿找个病歪歪的丈夫。且嫁女嫁低,家世悬殊太大。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但裴驸马说得明白,鱼川府最有名的佛教古刹广恩寺的主持智明方丈曾经给裴四批过命,只要给他找一个佛缘深厚的媳妇儿,让他多沾沾福气,他的身子骨儿就肯定能好转。

    宗政谨心里还是存着疑影儿,并不肯立刻就应承下什么。不过还是答应了让宗政恪去大长公主府里的佛堂念几卷平安经。反正不与裴四单独相处,对外也只说给大长公主祈福,再有他亲自一步不离地跟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另外,清河大长公主的名誉声望,他还是相信的,这位是真正的公主典范。

    祖父虽如此说,宗政恪却立刻明白,真正要她颂经祈福的人其实是裴四。难道他的病情又有了变故?不能够啊!

    娄恭人被婢女搀着走过来,握了宗政恪的双手,含泪说:“好姑娘,要劳动你走一趟了。你有佛祖庇佑,身具大福气,就让咱们家……”她含糊着混过去,“分分你的福份吧!”

    裴驸马因与宗政恪不熟悉,便站在旁边使劲儿点头。宗政谨唯恐这位有些不着调的老驸马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便抢先道:“佛祖有好生之德,与人玫瑰,手遗余香,能让更多人沾染佛缘福气,是积德行善之举。且你在哪里礼佛颂经不都一样?”

    宗政恪略一沉吟便点头道:“祖父,孙女儿是想着请了圆真大师同去,再将大势至尊者手抄的佛经一并带去。”

    “好好好!”宗政谨满脸欣慰,连连点头。娄恭人和裴驸马亦大为欣喜。因人命关天,许多规矩也不讲究了。大长公主府的马车直接开到了清漪楼下,将宗政恪明月明心以及圆真大师接走。对于四人都是缁衣打扮,裴家的人不仅不生气,反倒更高兴。

    马车一路疾行,许是净了街,很快就到了安康道的大长公主府。这里虽然只是大长公主的一座别院,但因大长公主时常来住,修整得如同京里和清河府的公主府一般雍容堂皇。

    公主府早做好了准备,正门虽不开,却开了旁边只稍逊一筹的左侧门。马车直接驶进去,一直到了四门才停住。旁边却又有小轿在等着,将宗政恪主仆抬起疾走,很快就到了后院的佛堂。

    这座清幽佛堂早就大开着门,里头已经传出笃笃的木鱼声和喃喃的颂经声。外头院子地上摆着一个个蒲团,许多奴仆跪在蒲团上念经。下了轿,宗政恪在前,手里捧着佛经,与她并肩而行的是眉目祥和的圆真大师,明月与明心紧随在后。

    佛堂很大,烟雾缭绕。当中供着三尊佛祖金像,都有数丈高下。佛像之上挂着佛家七宝,色泽绚烂夺目。供桌下边摆着许多蒲团,清河大长公主带着儿媳孙媳孙女儿跪着念经。在她们前面对坐着两名尼姑,一年老一年少——年老的闭目合十念经,年少的笃笃敲着木鱼。

    宗政恪带着圆真大师走到佛像左侧,明心急忙带着明月摆过去四个蒲团。待四人跪好,宗政恪翻开手中的佛经,低柔的颂经声便轻轻响起:“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她颂的是三大息灾法之一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她家小师兄手抄。

    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自宗政恪开始颂经起,大长公主和其余府中女眷的声音便不自觉地止住。那位年老的尼姑徐徐抬眸,见到宗政恪一行人,便立刻起身走到她们身后,也不要蒲团了,直接就跪在地上。年少的尼姑也停止敲木鱼,紧跟着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她们都跟上了宗政恪的颂经声,也开始颂《心经》。

    圆真大师只是嘴唇微动,颂经声微不可察。明心敲起了木鱼,明月捡佛豆。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自然熟稔,脸上神情也都虔诚恭敬。清河大长公主的眼眸微湿,深吸一口气,跟上了宗政恪的语句,一同念颂《心经》。

    如此这般,晚膳也没来得用上,直等到掌灯时分。佛堂里除了宗政恪主仆和那两名尼姑,就只剩下清河大长公主和毅国公夫人。其余人倒不是自己走掉,是裴驸马吩咐人请离的。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那本事,能一跪就是数个时辰,一动不动。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有人跌跌撞撞跑进佛堂,正是堂堂毅国公爷。他卟嗵就跪到大长公主身后,喜道:“母亲,安之醒了!顾老先生已经看过,说他的这条命保住了!”

    清河大长公主霍然回首,又转身冲佛祖恭敬地磕下头去。周大夫人则瘫软在了地上,猛地痛哭出声,连站也站不起来了。毅国公裴允坚却只能关切地看一眼妻子,先去将大长公主搀起身。

    大长公主挣脱了儿子的搀扶,颤颤微微走到仍然在颂经的宗政恪身边,低声道:“好孩子,颂完这遍便歇着吧。”她并没有说什么感谢话,这般大的恩情,不是干巴巴几句话便能了结的。

    毅国公这才惊觉那边穿着缁衣却留着长发的小姑娘竟然就是宗政恪,他的目光便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一时居然出了神。周大夫人止了痛哭,自己慢慢爬起身,瞥见丈夫的神气,纤细的眉毛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蹙。

    清河大长公主急着去看孙子,便再不多话,扯了儿子、叫上儿媳快步离开佛堂。宗政恪一边颂经,一边暗叹,难怪前世清河大长公主会改投道门,她这礼佛的心思其实并不坚定。否则,无论发生何事也要将正在念颂的经文完成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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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仇人相见,分外平静
    &bp;&bp;&bp;&bp;“一念之差,或许就将铸成终生之憾。你种下何种因,便得何样的果。无论怎么作为,只记住,不要变成连你自己都瞧不起、都唾弃的那样的人。俯仰皆无愧良心,方不负此生!”

    宗政恪喃喃念着经文,脑中闪过的却是师尊普渡神僧的殷殷嘱咐。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师尊看穿了她的来历,也洞悉了她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徜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那必定是她家师尊。此事,从她第一次面见师尊起就了悟在心。

    她的神色便又虔诚了三分,真心实意地向佛祖祈祷,祈求佛祖降下慈悲,能保裴君绍安全无虞。明明,她在替别人求告,但她觉得她自己也在此中得到了救赎。她记住了师尊的教导,她的良知经受住了考验,她没有变成她自己也会鄙夷不屑的那种人。

    ——真的如祖父所说的那样,赠人玫瑰、手遗余香。

    将经文念完,宗政恪再绕到三尊佛像面前虔诚地敬了九柱香,才扶着明月的手缓步离开佛堂。明心仔细收拾好所有物件,尤其将大势至的手抄佛经紧紧贴身放置,再慌忙跟上。

    圆真大师却脚步微顿,看一眼身后那两名姑子,对二人轻轻颔首。那二人急忙双手合十,深深躬身行礼下去,等圆真大师也出了佛堂才敢直起腰。

    一时四人都站到院子里,早有大长公主府的仆妇等着,依然是三乘小轿。宗政恪和圆真大师各坐一台,明月明心合坐一台。

    那为首的陌生仆妇上前屈膝行礼道:“三姑娘,因天色实在太晚,大长公主言道不便留姑娘用膳,这就将姑娘送回家去。府里已经订了望江楼的特等席面,姑娘回去便能享用。您的祖父大人已经由驸马爷和国公爷陪着用了晚膳,此时正在书房观书。”

    大长公主此举,看似有些不近人情,却反倒是设身处地为宗政恪的闺誉考虑。宗政恪对此很满意。并没有多话,直接上轿离开。她们在四门外换乘了宗政家自己的马车,刚出了二门,便又有一辆马车驶过来。不一时都停住。

    宗政谨下来探了探,见孙女儿虽略有些疲惫,但说话声音还算有中气,便也稍微放些心。彼此又重新上车,很快就驶到了公主府的左侧大门。原以为能清清静静地回府用晚膳。没想到这么夜了,公主府的正门居然大开着。

    左侧门那里已有大长公主府的人把守,宗政谨的马车在前面,这下便拦住。他早知会有这事儿发生,本想着加快点脚程看能否避让得开,没想到还是当面撞见了,只得招呼孙女儿下车。

    宗政谨便来到宗政恪车旁,待里头掀了帘子,隔着纱窗瞧见了孙女儿若隐若现的俏脸,他便低声道:“是昆山长公主到了。恪儿,下来拜见公主殿下罢。”

    宗政恪眼瞳微缩,嘴边泛起冷笑。好在此时已经入夜,纵然两边夹道都点着明亮宫灯,却还照不进她这车里。只默了须臾,她便柔顺回道:“是,祖父。”

    扶着明月明心的手下了马车,宗政恪见祖父朝自己招手,便缓步跟上去。祖孙俩出了左侧门,见大长公主府的下人在地上已经摆了几个蒲团。便只能跪下去。

    本来以圆真大师的特殊身份,她是不必下车去拜见区区天幸国的区区公主的。但见师叔都跪在那儿,她也不好再待着,便下马车站到了宗政恪身后。手里慢慢捻着念珠,合十念经。

    此时大长公主府外头已经站满了身着金黄战衣的兵士,手里各执闪烁着寒光的武器。地面洒了清水,垫上黄土,再铺满殷红地毡。两列宫娥提着宫灯香炉宝扇等物,后面跟着抛洒花瓣的童男童女。一路走,一路将新鲜欲滴的花瓣洒落地面。四处安静得居然连脚步声都听不见,这气派这架势,真真是大得不得了!

    很快,清道锣和净道鞭的动静划破静谧夜空。随即,两列共十骑黄马黄骑疾驶而至,后头又跟着十骑红马红骑、十骑白马白骑、十骑黑马黑骑。马,俱都是颈昂腿长的高头大马,神骏非凡;骑士,俱都是年岁在二十上下俊俏倜傥的美男子。

    宗政恪的目力何等厉害,自然将这些情景都看在眼里,唇边的冷笑里便多了鄙夷。这四十骑就是深受昆山长公主宠爱和信任的昆山飞骑。不说全部吧,起码一半以上的骑士都是她的面、首,剩下的则是面、首预备役。

    可怜了有军中擎天支柱之称的陇北晏家,一门忠勇的铮铮男儿,就因尚了昆山长公主这个风、流、淫、荡的贱、女人,从此成为天幸国权贵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柄。即便碍于昆山长公主的淫、威,此事不曾光明正大流传,确也瞒不过这世间芸芸众生的雪亮眼睛。

    宗政恪别的事儿没有谋划,怎么向仇人们讨公道却是早就计议得周全。此时,昆山长公主的淫、乱名声还没有流传到天幸京,她的驸马也还好生生活着替天幸国镇守着东南边陲,她与奸、夫偷、情所生的儿子自然还没能窃取了晏家安国公的爵位。

    哈!不知晏家人知道昆山长公主所出的嫡次女和唯一的嫡子都不是晏青山的种,会不会气得活劈了那两个野物儿——还是龙凤呈祥的双胞胎呢!

    宗政恪眸中掠过寒光,又蓦然想起今日上午送裴四回府时遇见的那如烈焰一般的女骑士——与宫中假太监通、奸产下的野种,居然也敢肖想裴四?!

    也许是因为死了一个大仇人的缘故,宗政恪再次见到她前世的好皇姐昆山长公主时,心情格外平静。她甚至能做到恭恭敬敬地给这位身受太后和今上宠爱的长公主殿下行礼如仪,没有半分勉强与滞碍。

    昆山长公主今年刚刚三十出头,驸马安国公晏青山手掌重兵,自昆山长公主诞下晏家嫡子之后就长年驻守在东南边陲。她育有两位嫡女台城公主和宜城公主,以及嫡子安国公世子。

    本来以昆山长公主在太后和皇帝面前的得宠程度,嫡女既然封了公主,嫡子封王也应该不是难事——亲王不能,郡王总可以。外头人只以为是晏青山亲自上奏章请太后和皇帝不要再给晏家施厚恩,其实是因为太后深知这对双胞胎的真正身世。

    宗政恪前世化作游魂时,亲眼看见太后狠狠地给了昆山长公主两巴掌,打得昆山长公主嚎啕大哭。而太后也更疼爱身上流着真正高贵血脉的台城公主。反而,昆山长公主更偏宠幼女。

    这回,昆山长公主带着两个女儿突兀驾临鱼川府,打着给清河大长公主贺寿的名义。这在宗政恪的前世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她感觉蹊跷,心里更产生了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尊贵的公主殿下没有将多余的一丝目光施舍给跪在道边的宗政家几人,直接就坐着鸾轿进了府。反倒是她的长女台城公主,虽同样坐着鸾轿,却在经过宗政家几人身边时吩咐下人让他们平身,表现得分外和蔼可亲。

    不过,这位台城公主不是省油灯。宗政恪徐徐站起身,虽垂首敛目,却仿佛依然能看见这位公主殿下盯着同母异父妹妹宜城公主美艳无双脸庞时的恨毒之色。

    到了如今,宗政恪将所有线索都连接起来,又如何会不知前世清河大长公主之所以被迫留京,大有可能是因为昆山长公主看上了裴四——却不知她是打算做裴四的丈母娘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么,前世,昆山长公主在长居京城之后,名声渐渐败坏,恐怕也有某人的手笔。但有太后和皇帝牢牢护着,她也只是声名扫地而已。反倒因为名声彻底臭了,她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在安国公离奇病逝之后,她更是到了公然带面、首出席宴会的地步。

    不一时,昆山长公主的仪仗和昆山飞骑都进了大长公主府,外头值守的是鱼川府本地的郡兵。不过有大长公主府的管事领着,宗政家的马车还是安全无虞地驶出了安康道,平安回到家。

    已经近亥时了,宗政恪却还是先将宗政谨送进了鹤鹿同春堂,这才回去清漪楼。祖孙俩都有心事,一路只是默默。

    这么晚,宗政恪便只喝了徐氏一直温着的小米红豆粥便洗漱休息。至于那桌望江楼的特等席面,自然有厨娘放进地底冰窖合页盖板上面特意打造的储食柜里。

    奴婢们都退下之后,宗政恪倚着床柱,招来长寿儿抱在怀里。她先喂它喝了半盏羊乳,再请它帮忙给上次带画儿的人送信,有些事可以去办了。

    能给娘亲办事儿,小猴儿表示很开心,又拈了两块百合酥,它才蹦蹦跳跳窜下清漪楼,飞快地没入黑暗中。

    这天的经历竟然如此丰富,宗政恪暂时还睡不着,便打坐运功。虽然受重伤所累,她仍然无法凝聚出真气,却能让她从兴奋中迅速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今后的行事。她可没有忘记,还有一个人等着她去救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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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血书和醒悟
    &bp;&bp;&bp;&bp;这日清晨,大街小巷尚且没有多少行人,大摊小铺也才刚刚开张,便有数百青衣骑士纵马跃道。他们很是憋屈地一路小跑,磨磨蹭蹭地从北向南而去。

    被骑士们护在中间的是一辆奢华大马车,不说饰物是何等的华贵无匹,也不说车身雕刻的图案是何等的惟妙惟肖,只说这辆大马车的宽度和长度,就起码是普通马车的七八倍以上。

    马车正中金顶插着一杆杏黄旗,上面绣着“鱼岩郡王府”的字样。于是见者无不奔走躲避,唯恐从里头窜出一个老而不死的色、中、饿、鬼将自家的大姑娘小媳妇给强抢了去。

    不过,这辆鱼岩郡王的专车现在归鱼岩郡王妃孙氏所用。她肚子里如今揣着老王爷的第九个嫡子,身份贵重之极。老王爷若在家便罢,既然他还不曾回府,那她自然可以使用这辆马车。

    孙王妃此行并不是去娘家探望,而是昨天下午,忽然有人送来一封血书,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大字——救命!虽然其下盖了鱼岩郡王的私章,但孙王妃还是琢磨了好半天方敢确定这真的是鱼岩郡王的笔迹。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孙王妃当即就吩咐起程。若说王府里有谁真心希望找回活着的鱼岩郡王,那真的非孙王妃莫属。找不着老王爷,府里那些比孙王妃还要年长的王孙公子们还不得将她们母子给活吞了?更别说将她的孩子立为王府世子了。

    老王爷失踪的这段时间,孙王妃真是睡也睡不安稳、吃也吃不下去,生怕自己被人给暗害了。自确诊她有孕,她便修书给娘家,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几天终于盼到孙家的可靠奴仆。

    可是千防万防,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周折,还特意搬出了王府住进了鱼岩府城外的别院,孙王妃还是有过误食呕吐又见红的事儿。若非孙家特意请了名医一同坐镇,孙王妃这胎真是危险。

    后不过几天,鱼岩府辖下村镇疑似出现疫情。又将孙王妃吓得不轻。没办法,她只得听从娘家的劝说,搬到了孙家建在鱼川府的山庄,寻找鱼岩郡王的事儿只能遥遥指挥着。

    没想到竟能接到老王爷的泣血求救书信。孙王妃大喜又大急,赶忙亲自入城去找鱼川亲王,请这位堂侄儿派出兵马在附近搜索,务必要找到失踪好久的老王爷。

    大队人马总算离开了正街,走在往南的鱼川大道之上。这条路的尽头便是占据了城南几乎五分之一地盘的鱼川亲王府。不过孙王妃并不羡慕。她家郡王府更大。

    鱼川亲王府早得了信儿,大开了二门相迎。孙王妃也不敢抱怨,她可不是昆山长公主,能让清河大长公主开正门迎接。

    一时接进去,因早就着人送过信儿,鱼川亲王妃辛氏便奉了孙王妃在屋里歇着等消息。二人年纪相差甚大,却是年少的为长,年长的辈份却低。辛王妃心里打着别的主意,待孙王妃特别热情恭敬。孙王妃还以为是自己的肚子令人看重,不由洋洋自得。

    两位王妃闲坐着说话。谈及几天前昆山长公主入城的事儿。辛王妃掩嘴笑道:“宜城公主还真是等不得要见人,她母亲的仪仗还在城外呢,她就忙忙骑了马直奔大长公主府。后来听说人去了闲坐书斋,她又急急寻了去。她脚程快,竟差点让她给堵着了。”

    这事儿如今传遍了鱼川府的权贵圈子,日前孙王妃的娘家嫂子来看她,也捎带着说了几句,只是没有辛王妃讲的这么清楚详细。孙王妃孕期无聊,除了操心老王爷的生死下落,根本没有旁的事儿劳心。可不就盼着听些奇闻逸事儿解闷嘛。

    她便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追着辛王妃问:“侄儿媳妇,后来呢,不是说裴四竟当场病发了?不会是。”她捂唇娇笑起来,“不会是逼着裴四娶她,把人吓的吧?”

    辛王妃听了那声“侄儿媳妇”,虽面色不改,到底嘴角微抽。有鱼岩郡王那样的老、色、鬼王叔,真是辛苦之至。掰手指算算。这么些年,前前后后,竟然有多达五位的鱼岩郡王妃叫过她“侄儿媳妇”。

    强忍着不屑鄙夷,辛王妃矜持笑道:“您说笑了,适才说差点堵着人,可不就没堵到嘛。但绍儿那孩子还真就在路上发病了,幸得贵人相救……”

    “贵人?”孙王妃诧道,“这鱼川府竟还有被侄儿媳妇你称为贵人的?”

    “倒不是说身份如何贵重,而是这人福气深厚。”辛王妃便道,“说起此人婶婶您也是知道的,就是宗政家那位得了宿慧尊者青眼有加的三姑娘。若不是三姑娘福泽绵延,让绍儿沾了光,恐怕立时人就救不得了。”

    孙王妃便愣住,自从她见了无垢子仙师,就仿佛沉陷在了一场绮丽却无望的梦境里,将别的事儿都扔在了脑后。直到老王爷失踪,无垢子仙师也杳然无踪,再加上她被查出有了身孕,她才慢慢醒过来。

    于是,她记起她曾经见过宿慧尊者,不仅得了一本高僧的手抄佛经,还蒙尊者赐语日后有缘还会相见。最重要的是,那时这位小尊者就隐隐暗示过,她会有子。

    她便真的有了孩子!

    想到这里,孙王妃霍然站起身,把辛王妃吓了一跳。辛王妃见孙王妃忽然脸色煞白,急忙扶住她,连声问:“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孙王妃连连摆手,又缓缓坐下,怔忡了好半天才长叹一声道:“侄儿媳妇,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事儿?白白放过了真正的福气庇佑。”她低下头,温柔地抚摸尚未显怀的腹部,喃喃道,“我这孩儿还没出世就遭了许多劫难,徜若我以一颗真心侍奉佛祖,是不是就能保他平安出生?”

    辛王妃便点头道:“侍佛当然要挚诚,否则反受其噬。您似有什么心事,我倒愿帮您排解排解。”这些隐事逸闻谁不爱听?!

    孙王妃又沉默了片刻,这才启唇对辛王妃讲起了有关宿慧尊者的那些事儿。听罢,辛王妃跌足连叹,一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只是看见这位年轻轻的婶婶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也有几分心软。说起来,孙王妃的年纪与辛王妃所出的桐城郡主年纪差不多呢。

    辛王妃便亲自拿帕子给孙王妃擦拭泪花,柔声道:“婶婶也不必太担心,佛祖慈悲。定然会宽宥您一时的糊涂。徜从现在起,您能以一颗挚诚之心侍奉佛祖,佛祖依然会保佑你们母子!”

    孙王妃哽咽道:“但愿如侄儿媳妇你所说的就好。”

    辛王妃便笑道:“您还不知道吧?绍儿在路上抢回一条命,但回了府以后,到底被宜城公主给追上。宜城公主真是被娇宠得不成样子。见绍儿那模样似不大好,竟然胡咧咧她愿意立刻下嫁给绍儿,给绍儿冲喜。”

    孙王妃的眼泪立时便止了,满脸的不可思议,摇头道:“清河妹妹肯定气急了!”托鱼岩郡王的福,清河大长公主还要叫她一声儿嫂嫂。裴君绍论起来是她的孙子辈,可她待字闺中时,也曾经羞红着脸远远地望过裴君绍的背影。

    “可不是么!清河姑姑差点没一巴掌赏过去,绍儿当时就晕过去了。”辛王妃又道,“那天我听到消息。也急忙赶去了府里探视绍儿。那宜城公主还不肯走,就坐在绍儿房外嚎啕大哭。”

    清河大长公主是今上和鱼川亲王的嫡亲姑姑,鱼川亲王就蕃之后她多方帮衬过府里。因此辛王妃很领这位姑姑的情,自然关心病歪歪的裴君绍。

    那天的情景,辛王妃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又荒谬。昆山长公主的长女台城公主今年恰十三岁,倒是温婉娴静,颇有公主风范。论理,昆山长公主便是想做裴四的丈母娘,台城公主的年岁也更合适。

    但宜城公主是昆山长公主的命根子,娇宠得实在太过份。才十岁的人就想着嫁给裴四,还不顾体统闹出那么多大事来,真真是丢了皇族的脸面。

    要知道,虽然台城公主姓晏。但宜城公主是跟着母亲姓慕容的。就为改从母姓这事儿,当年还闹得挺凶。无奈昆山长公主深受太后和皇帝宠爱,哪怕那时正是继位之后稳定朝纲的要紧时刻,到底还是依从了她,强压着晏家同意将当时三岁的宜城公主改姓。

    辛王妃并不认为,皇帝升了晏家的爵位为国公。就真的能让晏家忍下这等羞辱。也难怪,自从这事儿发生,安国公晏青山就长驻边疆不回来了——反正也已经有了嫡子。夫妻俩相当于各过各的,各有各的精彩。

    见辛王妃有些走神,孙王妃便扯扯她衣袖,追问:“侄儿媳妇,你怎么不说了?后头呢?裴四可大好了?”说着有些惭愧道,“因这胎不安稳,我一直在城外山庄养着,竟然还没来得及去探望清河妹妹和裴四。”

    辛王妃醒了神,急忙拍拍孙王妃的手背,安抚道:“不在这一时,清河姑姑也知婶婶身上不方便,那里又要操心王府的事儿。绍儿那样的人品,偏生多灾多难。他这一气,真的就差点没醒过来。清河姑姑也是急得没办法了,只得又去请那位宗政三姑娘。”

    “三姑娘不愧长年礼敬佛祖,真是宅心仁厚、慈悲为怀。她不仅亲自去了,还将从宿慧尊者那里请来的圆真大师也一并请去,另外携了大势至尊者的手抄佛经,整整给绍儿祈福到了夜里,等绍儿转危为安、苏醒之后她才回家去。”辛王妃说得口干舌燥,急忙饮了半盏茶。

    孙王妃不禁出神,立时就打定了主意——她也一定要请这位宗政三姑娘来颂几篇佛经,给王爷和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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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后继
    &bp;&bp;&bp;&bp;宗政恪忽然打了个喷嚏,两管清鼻涕便缓缓流落。身有重伤,她这身子可变得虚弱了许多,那晚跪在风地里,这不又着凉了。

    圆真大师瞧一眼姑娘,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禀告下去:“……昆山长公主漏夜去清河大长公主府,为的就是把赖着不走的宜城公主给带回去。也不知与清河大长公主说了什么事儿,大长公主大发脾气,居然失了仪,直接拿茶盏摔了昆山长公主。昆山长公主气得不行,强命亲卫把宜城公主给绑回去了。”

    能说什么,左不过是宜城公主和裴四的亲事。宗政恪笑着摇摇头,呷一口佛茶,觉得胸腹间好受了不少。不过回头还是煎两贴药来服,此时她告病,定能省去不少麻烦。

    “另外,”圆真大师举步上前,凑在宗政恪耳边悄声禀道,“当天夜里,大长公主府确实准备了龙凤灯烛、喜房等等,瞧着确实有冲喜的打算。”

    宗政恪端着茶杯的手便是一顿,微蹙了眉,片刻又舒缓了神色,叹一声道:“毕竟再如何也还是亲孙子重要。”

    圆真大师冷笑两声道:“便有再多算计,师叔您若不愿,自然不会有任何人能勉强您!”她退后几步,低声道,“明心来了。”

    不一时,果然听明心在帘子外禀告,经允许后才进了东次间,垂手回道:“姑娘,老太太那边的秋蓉姐姐来了,说是问问您打算几时去家学?如今既安稳下来,家学明儿辰时二刻就要开始上课。另有绮罗阁遣人过来,问姑娘今儿是否有时间量尺寸。”

    家学?上课?宗政恪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便对明心道:“你去回话,明儿我准时去上课,顺便打听清楚家学都学什么,也让我有个准备。再去老太太和二婶三婶那里问一问,她们什么时候有空就让绮罗阁的量衣娘子什么时候过来。”

    明心先应下,又道:“奴婢方才已经向秋蓉姐姐打听过了。家学里请了三位女先生,一位曾先生专门教姑娘们做诗写大字;一位关先生专教弹琴画画;一位龚先生专教女工针黹。上午两节是曾先生和关先生的课,下午一节是龚先生的课,每四日休息一日。回头奴婢再去问问。看明天几位先生具体上什么课。”

    宗政恪便点头允了,打发明心出去。又过了片刻,圆真大师才道:“师叔,您身边只明心和明月两人,实在有些不够。还是早些安排人过来服侍您才行啊。”

    啜饮着温热的茶。宗政恪抬眸扫一眼圆真大师,片刻后才淡淡道:“我已让徐姑姑着手去办了,如果实在不好找人,你便看着安排两个年纪大些的进来吧。”

    圆真大师脸上便浮现喜色,恭敬地合十行礼,又道:“日前,师侄接到师父的传书,言道师祖很关心您的伤势,询问是否需要增派人手来护卫您的安全。”

    圆真的授业恩师是澄静神尼座下五弟子慧岩大师,因宗政恪曾在澄静神尼门下修行过。圆真才一口一个师叔的叫她。目前,大普寿禅院的武尼姑都是由慧岩大师掌管。

    宗政恪便笑着摇头:“如今我养在深闺,远离打杀,你又日夜不离我左右,实在不必再劳烦慧岩师姐。倒是眉娘那里,”她敛去笑意,神情慢慢变得凝重,低声道,“我已写好一封信给慧岩师姐,要调几个上品修为的武尼姑过来守着。你着人将信送往禅院吧。”

    圆真一惊。眼睛便往宗政恪额上瞟去,迟疑道:“师叔可是……莫非将有大事发生?”

    宗政恪叹息一声,并没有回话,取出给慧岩大师的信交给圆真。懒懒地靠在躺椅里道:“你且去吧,我养养精神。”

    圆真大师仔细收好信,给宗政恪合十行礼,默默退出。在遣她前来守卫宿慧师叔之前,师祖曾经秘密召她觐见,要求她不论师叔说什么做什么都让她一意听从。不必理会大精武堂来自大势至尊者的命令。

    所以,大势至尊者让她们四人紧紧守着师叔,她却还是听从了师叔的命令送回去另外三人。只因她知道,除了她自己,另外三人效忠的对象仅仅只是大势至尊者而已。

    圆真大师虽然潜心武道,但对世事也不是半点不懂。澄静神尼如此看重宿慧师叔,甚至隐隐有将大普寿禅院相传的意思,她不解,只能暗中观察,以寻找答案。但她相信,神尼不会看错人。

    如今师叔似乎点明天幸国的绮罗阁会有事情发生,且应在曾经受过圆真的师伯慧崖大师恩德的胡眉身上,她不敢不上心。她立刻便离了宗政家,寻到禅院设在天幸国的秘密联络处,将信递了出去。

    宗政恪稍稍放下心,掐指算一算,若是走水路,最多一个月就能见到从禅院增派的人手。既然眉娘份属禅院俗家外事院,她就不能调取大普济寺的高手——她也不想惊动大势至师兄。

    小憩片刻,宗政恪喝了明月端来的一碗药汤,不免又听她唠叨了几句。药汤见效很快,宗政恪出了一身透汗。徐氏赶紧打发她去泡澡,又有明月给她揉压穴道,舒服得她差点没睡着。

    如此这般过了大半个时辰,宗政恪正由明月擦拭长发,明心回来禀报说:“老太太和二太太三太太都说现在有空,奴婢便自作主张,让绮罗阁来请示的人带话回去请了量衣娘子过来。”

    宗政恪仰面躺在昼榻上,一头乌黑长发从榻首垂落,被明月小心翼翼地用柔软棉布包裹吸去水份。她闭着眼睛,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明心又道:“明儿辰时二刻开课,曾先生大约会讲两刻钟的《女四书》,再让姑娘们写一刻钟的大字。休息一柱香时间,关先生讲画画技巧。一应书本笔墨画纸之类都是公中置办,姑娘自己去就行了。下午龚先生的课从未时二刻开始,因二太太知道姑娘礼佛有时间,便让奴婢给姑娘带话。龚先生的课,您能去就去,能学多久就学多久,耽误的课程让龚先生私下教您也行——龚先生是家里请的绣娘,二太太与龚先生已经讲妥了。”

    话说完,明心便垂首等待吩咐。可老半天也不见动静,她悄悄抬眼瞧去,只见姑娘竟然已经睡熟,明月正轻手轻脚地给姑娘腰上搭毯子。

    可姑娘的头发还没有擦干,明月很少干这活儿,难免有些顾头不顾脚。明心便走过去,坐到榻首下方的小杌子上动作轻柔地揉搓被布巾裹住的长发。明月见状吐吐舌头,拿了昼榻旁边红漆矮几上放置的美人捶给姑娘轻轻敲腿。

    一时,静谧又安宁,却很快被徐氏在帘子外头的请示声打破。宗政恪缓缓睁开眼,低声道:“姑姑进来吧。”

    徐氏挑开帘子,进来一见便知自己搅了姑娘的好眠,便屈膝道:“奴婢不察,让姑娘没休息好。回头是不是派个小丫头子站在外头,也好传递消息,免得下次还搅了姑娘。”

    “不妨事,现在睡太久,回头午觉也歇不好。”宗政恪便坐起身,明心急忙拽过抱枕让她靠着。

    “姑娘,绮罗阁的胡大掌柜亲自带着两个量衣娘子过来了,现在正给老太太和两位太太量尺寸,其余五位姑娘也都等在那儿。胡大掌柜此番还带了不少料子和从大昭大盛诸国购得的时新香囊荷包缨络,几位姑娘都稀罕得不行,围着看新鲜呢。”徐氏笑道,“老太太打发人来问姑娘,您是也去那儿呢,还是叫人过来给您量?”

    论理,当然是自己去量的好,免得叫人议论对长辈不敬。但宗政恪有体己话要对胡眉说,只能又装一回病把人请过来。她便无奈道:“去回老太太,就说我又染了风寒,现在喝了药正发散着,实在去不了,让绮罗阁的人过来与我量尺寸。我还要看看她们的料子和那些饰物,也给你们都添几件新衣裳。”

    “今儿一早,我便去禀了老太太您身子有些不适。”徐氏笑意淡了,低声道,“想是老太太忘了,才会又让奴婢来请您吧。”

    对此,徐氏很不高兴,觉得自家姑娘的心意都白瞎了。绮罗阁的东西向来不便宜,姑娘手面大方,孝敬给长辈、赠送给同辈们的料子都价值不菲。可结果呢?

    宗政恪却无所谓,她只做她自己应当应份去做的事儿。至于旁人怎么想怎么做,与她何干?她便笑道:“我专门给姑姑和明月明心挑了几匹好料子,回头我去大长公主府参加寿宴,您可得精精神神地陪着我去!”

    “嗳!”徐氏赶紧应下,欢欢喜喜地打发小丫头子去给任老太太回话。她心里依然不忿,也懒得亲自去敷衍那些人。

    要说,这人还真不经念叨。刚刚提起大长公主府的寿宴,与徐氏前后脚的,崔嬷嬷便赶过来了。原是大长公主府遣人送来好些礼物,不单宗政恪有,宗政家上至老太爷老太太,下至少爷姑娘们,人人都没落下。当然,宗政恪的那份是最多也最贵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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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小冤家
    &bp;&bp;&bp;&bp;人生赢家昆山长公主,这小半辈子过得基本上顺风顺水,几乎没有烦心事儿,直到她的幼女宜城公主长到了会慕艾的年纪。

    人这一生,难免会碰上一个或几个命里的魔星,舍不得骂更舍不得打。宜城公主慕容娉娉就是昆山长公主的小冤家,也不知她像了谁去,竟然比昆山长公主年轻时更加奔放大胆。

    要说十岁的年纪,说大不算大,真要说小可也不算小了。昆山长公主曾经的好妹妹顺安公主不就年才十岁便和亲大漠金帐汗国?可再恨嫁,也没有慕容娉娉这样儿的,竟不顾公主之尊哭着喊着要给人冲喜。

    忆起三日前的那事儿,昆山长公主的额角便又隐隐作痛,手撑额头心烦不已。恰手边不知是哪个没眼色的递来一盏温好的玫瑰香露,她纤眉倒立,劈手就将这盏香露给打翻在地,也不管是哪个,挥手一巴掌重重扇过去,狠骂:“贱婢!”

    一声闷响,室内气氛陡然凝滞。昆山长公主不察,还要再痛骂几声,抬眸却见长女台城公主手捂肩头泫然欲泣,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身侧。

    可惜了台城公主新裁的月白色掐金丝绣兰草暗纹亮缎比甲,被那盏玫瑰香露给浇得洇湿一大块。幸好这一巴掌扇在她肩头,要不然公主殿下玉颊被打肿,日后也不要出门了。

    昆山长公主有些不自在,却又立时嗔怪道:“好端端的,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一声也不出,想吓死本宫啊?”

    台城公主晏玉淑慌忙跪下,垂首嗫嚅着道歉:“母亲息怒,都怪女儿不好。女儿见母亲似有心事,便不敢出言打扰。又想着母亲若是喝一盏您最喜欢的香露,心里许就好受些,这才……”

    若是往日,昆山长公主少不得还要发落长女几句。虽然这个长女深得太后的喜欢——她的闺名“玉淑”还是太后亲自取的,但昆山长公主就是不怎么待见她。

    不过今天。有小魔星宜城公主慕容娉娉做比较,昆山长公主也觉出这向来温顺驯服的长女几分好来,便难得温言细语道:“你也别杵在这里了,去哄哄你妹妹。让她多少进些才是。”

    晏玉淑恭声应下,表示一定会好好劝说妹妹。昆山长公主忧心幼女已有一天不曾进食,竟然不许长女回去另换一件衣裳,叫宫女开箱笼拿了自己的一件大红凤穿牡丹缂金丝锦缎褙子让她先穿着。至于晏玉淑大有可能也被淋湿的中衣小衣,她根本不问。

    在宫女的服侍下换好新衣。晏玉淑柔白的小脸陡增许多尊荣气派。她是昆山长公主与安国公亲生女,血脉尊贵,只是从前不得母亲喜爱,她很少穿这样雍容华贵的颜色和绣样衣裳。

    今日她忽然这么一着装,哪怕稍嫌宽松了一些,也依然衬托出无双的风华绝代。她虽不姓慕容,但她确有一国公主的风范气派。且她已十三岁了,正是袅娜娉婷的好时节。

    莫名的,昆山长公主觉得隐含在长女端庄面庞上的喜气很是刺眼。她忽然又想让晏玉淑脱下这身新衣,但到底还是强忍住。只不冷不热地催促:“快去罢,你妹妹一日不曾进膳了。”

    晏玉淑爱惜地抚摸衣襟,又跪倒给昆山长公主谢恩:“多谢母亲赏下新衣,女儿这就去妹妹那里。”说罢,恭恭敬敬地磕头。

    昆山长公主不耐烦地摆摆手,晏玉淑盈盈起身,后退三步才转身离去。不等她走到房门,昆山长公主又紧着在后头吩咐:“她若是愿见本宫了,你赶紧让人来通禀。”

    晏玉淑低垂的眉眼里闪过戚色,转身向昆山长公主屈膝。应下了。昆山长公主又赶苍蝇般地连连挥手,晏玉淑见她再无话交待,便垂首退出这间富丽堂皇的屋舍。

    此处位于鱼川府城东,乃是一座恢弘大气又不失华美的园林。名为“慕恩园”。它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儿——原来的主人思慕大昭风情,反正银子多得烧手,便不惜花费巨资建造了这座仿大昭园林的“拙巧园”,以慰平生。

    此园主人三年前离世,他的儿子在听闻鱼岩府知府朱大猷家的五小姐被圣上看重,便将此园敬献给了朱家。说是备着给宫中贵人回乡省亲之用。朱大猷自然笑纳,屁颠屁颠地忙请鱼岩郡王给此园亲笔题名为慕恩园。

    此番昆山长公主从京里来,受了庆嫔娘娘的请托来探朱家。朱知府强忍亲人罹难的悲痛,请求昆山长公主在慕恩园下榻。

    本来鱼川亲王是昆山长公主的嫡亲哥哥,亲王府绵延广阔,哪一处房舍都不比慕恩园逊色,住她们一行人绰绰有余。无奈昆山长公主与鱼川亲王妃向来不睦,她又是横行霸道惯了的,如何肯去看嫂嫂的脸色?还不如这慕恩园,只住她们母女,又舒服,又自在。她便开恩允了朱知府的跪请。

    进园之后,昆山长公主自择了慕恩堂住下,又亲自拣选了既离自己近、又宽敞奢华的春颐斋让慕容娉娉起居。她那日之所以那么晚才赶去清河大长公主府,就是亲力亲为给幼女安排宿处的缘故。至于长女,都那么大了,住哪里还要她这个母亲操心?

    晏玉淑此时便出了慕恩堂的正院,沿着一条花木扶疏的鹅卵石小径往春颐斋而去。这些铺成道路的鹅卵石显然用颜料染过,五光十色的铺出各色图案来,又别致又有趣。

    似乎被这些图案吸引,晏玉淑一步一停慢吞吞地走着,每见一个新鲜图案便要驻足赏析一番。她身边只跟着两个心腹的大宫女,自然是随着主子的喜好,也同样不急着赶路。

    台城公主不得昆山长公主喜欢,这在长公主府里不是秘密。府里的下人捧高踩低,不要说服侍晏玉淑的宫人奴婢,就连晏玉淑本人偶尔也会受些委屈。

    幸好,不仅宫里的太后娘娘很疼晏玉淑。就是在昆山长公主远嫁的晏林郡安国公府,晏玉淑还有嫡亲的祖母宠着护着。与太后娘娘一般,晏老太君也不喜欢从容貌到脾性都与昆山长公主如出一辙的宜城公主——何况宜城公主又不姓晏。

    故而,在京里时,晏玉淑总是随太后起居。回到晏林郡国公府,她也是住进祖母晏老太君屋子里,很少回公主府她自己的闺房。此番给清河大长公主贺寿,她原是可以躲懒不来的。但她心里住进了一个人,渴之慕之这么多年,身不由心,她还是来了。

    母亲的偏心,晏玉淑早已习惯,也早就无所谓。只是每一次经历这种事,她的心依然会被灼疼。她小时候不懂事,曾经哭着问过昆山长公主为什么不喜欢她。那年她才三岁,也许昆山长公主以为她听不懂,所以肆无忌惮地回答她:“本宫厌弃你父!”

    晏玉淑生活在长公主府与国公府两个复杂漩涡里,她端庄温柔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深沉如海的心。母亲的冷漠对待早早就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有爱屋及乌,自然也有厌屋及乌。

    再怎么磨蹭也总有到地头的时候,春颐斋门户紧闭,外头起码守着上百名公主府的普通亲卫。见台城公主凤驾降临,亲卫们都单膝跪倒请安。晏玉淑说明来意,亲卫首领便打开门让她进去。

    这儿比起晏玉淑起居的闲情阁要朗阔华贵多了,她穿过两座院子才抵达了慕容娉娉日常起居的春爽汀。

    在门外便能听见潺潺流水声,她进去才发现,原来院里少了一面围墙,干脆以高大险峻的假山为阻隔。从那假山顶端淌下一条银瀑,汇入被刚玉岩围砌的小池子里。池子里满植睡莲,又放养着许多红鱼。此时虽近黄昏,却还能看清那些活泼红鱼在荷花荷叶间乱窜嬉戏。

    真是个好住处啊!晏玉淑却一点也不羡慕。自园子里的管事介绍住处,她听见闲情阁的名儿,便打定了主意要住进那里。幸好闲情阁虽不宽敞,也不怎么华丽,那淡淡的清怡雅致却非常符合她的脾性,何况又有“闲”与“情”这两个字。

    这是她最为珍视的小秘密。裴四裴君绍,外人只知他身份显赫、身体不佳,却不知他的才华横溢。徜若她不是与太后亲厚,又如何会猜知他就是名动天下画坛的“闲鹤先生”呢。

    就连他名下的书斋都叫做闲坐书斋。晏玉淑唇边忽然噙了一抹淡淡笑意,眼前仿佛不是春爽汀的如斯美景,而是那年那日在宫中,她瞥见的挥毫泼墨的清雅身影。

    ——他画完一幅拙趣的老牛戏莺图,将画挂起来晾干时发现了她。他并不着恼,笑眯眯地看她,竖起一根玉白耀眼的手指在唇边,轻轻地,嘘。

    那一刻,他便深深地烙进了她心里。那根手指仿佛是竖在她自己唇边,令她心慌莫名,羞涩莫名。一颗心嘭嘭急跳,再快一点点就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那年,她八岁。她将安之哥哥放在心里已有五年,小心深藏,只待时机。如今她长大了,安之哥哥也就要议亲,但,为什么,慕容娉娉要来抢?!她凭什么还来抢?!(未完待续。)

    P:&bp;&bp;存稿君有话说:鞠躬感谢各位亲的月票、打赏、正版订阅!继续求月票、正版订阅!另外第六十六章有些小小的修改,并非重要情节,是有点时间问题疏忽了。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姐妹情深
    &bp;&bp;&bp;&bp;吱呀,门开了,慕容娉娉坐着一动不动。想动也动不了,她一天水米未尽,饿得眼都快花了。所以,姐姐进来时眼含的冷意,她是看错了吧?

    “姐姐……”慕容娉娉弱弱地叫了一声儿,两行泪不由自主就滑了下来。

    “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啊?”晏玉淑浅笑着摇摇头,目光飞快地掠过屋里透雕仕女春猎图紫檀黑漆钿镙大床和床边一对红漆金筐交胜的紫檀高几。

    满满的都是紫檀家具,都是她熟悉的家具,都是远在晏林郡昆山长公主府慕容娉娉闺房里的家具。她的公主母亲,生怕慕容娉娉睡得不安稳,就连那张笨重无比也贵重无比的大床也给搬来了!而她呢,所有的行李也就装了一马车。

    晏玉淑脸上浮出一层既忧虑又宠溺的微笑,示意丫环将一碗熬得浓稠出油的贡米粥放到高几上。她坐到床沿,轻轻握住慕容娉娉柔若无骨的小手,低声道:“妹妹,你先用点儿,有什么事若姐姐能帮忙,一定会帮你,成吗?”

    “姐姐。”慕容娉娉扁扁小嘴,忽然趴在晏玉淑肩头嚎啕大哭。晏玉淑轻叹一声儿,一手抚她后背,一手抚她长发,也不作声,就这样陪着她,任她发泄悲苦。

    只是晏玉淑低垂的眼里,尽是冷漠。慕容娉娉活得肆意,想的是什么就敢说出什么,可她呢,一言一行皆要费尽思量。她也想趴在谁肩头尽情地哭一哭委屈,又有谁来做她的依靠?

    直哭了一盏茶功夫,慕容娉娉才慢慢止住。晏玉淑的肩背已然尽皆湿透了,她却还要好生劝哄慕容娉娉。

    ——这满屋子的奴仆,都是母亲精挑细选之后放在妹妹身边服侍的,她这个做姐姐的表现得如何,不等她离开这间屋子就会传到她母亲耳里,她哪里敢有半点的不悦?

    晏玉淑便柔声道:“好啦,要哭肿了眼睛,不说母亲和姐姐会心疼。就是……”她模模糊糊发出类似于“绍”字的音儿,含着笑压低嗓音道,“不也心疼得厉害?!你还要见人的,红通通的眼睛可就不好看了。再哭下去。姐姐可当你不想见人了啊?”

    慕容娉娉破啼为笑,立刻离开晏玉淑的肩头,脸上虽有羞涩,却骄傲笑着哼哼了两声,大有“他不心疼我才怪”的意思。晏玉淑的笑容里便藏进几许阴沉。又附在慕容娉娉耳边打趣几句,总算将她哄得彻底开怀,也答应用几勺米粥。

    宫女们便一拥而上,各自准备。等慕容娉娉进了几口米粥,她又说要沐浴更衣,还一定让晏玉淑帮她挑选新衣和新首饰。晏玉淑自然答应,随着宫女去了专门存放慕容娉娉行李的大屋。

    真的是大屋,足有三开间的屋里,慕容娉娉的首饰、衣裳、鞋履、佩饰等等物件全都盛放在大大小小各色盒匣箱函中,再摆满了高高矮矮的黄花梨打造的木头架子。这摆设方式与慕容娉娉在公主府时一模一样。

    晏玉淑便给慕容娉娉挑了从内到外整套衣裳。尤其精心选择了比甲和裙子,再从令人眼花缭乱的首饰盒里选出颜色和式样与衣裳相配的。饶是她做这种事情已经许多次,也花去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

    到底在慕容娉娉沐浴之前给全部挑选妥当,一共三身儿衣裳配饰,让慕容娉娉自己再去选合眼的。这活计,合该贴身的大宫女去做。但慕容娉娉开口提要求时,她身边服侍的所有人都仿佛没有听见,更没人告诉她不能将嫡亲的姐姐当奴婢使唤。

    不知道不能使唤,也使唤许多次了。其实慕容娉娉本心并不是这样想,她觉得与姐姐亲厚。且姐姐对女子的打扮极有心得,她是信任姐姐才会请姐姐帮忙的。

    晏玉淑坐在椅子里喝茶时,容光焕发的慕容娉娉扶着宫女的手走出来。只见她上身穿银紫色凤尾绛绡比甲,下系杏黄绣着彩霞卷云孔雀纹的长裙 。压裙的香囊和荷包都是宫制——杏黄色绣着折枝牡丹。此时她尚未梳发,但晏玉淑见她选了这身衣裳,便知她打算佩戴那套赤金七凤的头面。

    慕容娉娉今年才十岁,这般色泽鲜艳、华丽贵重的打扮原本不适合她。但她五官本就生得明艳,是一种咄咄逼人、叫人一见便窒息的绝顶美貌,且她的身段竟已可见玲珑浮凸。比她的姐姐晏玉淑发育得还要好。这般华贵的装扮她还算勉强撑得起。

    不过晏玉淑知道慕容娉娉故意这样穿着打扮的真正原因。裴君绍现年十八,比慕容娉娉足足年长八岁。但她这么一穿,再以脂粉用心修饰,将年龄差距拉小好几岁绝对不是问题。

    眼看就要掌灯,慕容娉娉却依然闹着要隆重的梳妆打扮。晏玉淑心里冷笑,表面却对她千依百顺。姐妹俩商量着要去望江楼吃特等的席面,慕容娉娉一面让宫女快点梳头,一面对晏玉淑道:“姐姐你不知道,那天姑祖母特意让人去订了一桌望江楼的特等席面赏给那个什么宗政家的三姑娘。”

    “她念经祈福有功,一桌席面而已,妹妹不必放在心里。”晏玉淑虽如此说,心里却警铃大作。她那天虽去得晚了,可坐在清河大长公主府的待客厅堂里,也隐约听见几声议论,说这位宗政家的三姑娘是受佛祖庇佑的大福气之人,所以才会三番两次地救了裴君绍。

    不琢磨还罢了,这一琢磨晏玉淑的心忽然急速乱跳,觉得会有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会发生。

    她强自按捺异样情绪,看一眼指挥宫女仔细在双耳戴上赤金拔丝明珠宝结耳坠的慕容娉娉,又低声道:“不过姑祖母既然这般看重宗政三姑娘,想来那位也是极好的人儿。她……不就是用自家马车将绍表哥送回去的那位么?”也是帮着裴君绍摆脱了慕容娉娉第一次追堵的罪魁祸首。

    慕容娉娉却大咧咧一摆手道:“我原也极生她的气,想着要拿下她以示惩罚。可她到底救了绍哥哥的命,我还要发作她,岂不显得我不大度不看重绍哥哥的性命?况且绍哥哥嫡仙一般的人物品性,肯定不喜欢心胸狭隘的女子。”

    她扭头对晏玉淑一笑,春水般的眼里满是狭黠,笑道:“她不过是丧父失母的孤女,祖父的官位也不高,怎么看也不会是绍哥哥的良配。至于说福气深厚,哼,白云观的道师也曾批过我是身具大福气之人呢!”所以她才想嫁给裴君绍冲喜啊!

    晏玉淑手中的帕子轻轻一拧,但在慕容娉娉的闺房里,当着这么多下人,她不敢再将这话题继续下去,便起身站到慕容娉娉身后,夸她的脂粉好颜色正。

    慕容娉娉娇笑不已,竟真的将这两日被关着不能去探望裴君绍的郁闷给尽数驱散了。只是当晏玉淑提起母亲说想见她时,她却一噘小嘴,生气道:“谁要见她,不见不见!”

    说完,她挽了晏玉淑的胳膊,头挨着头悄声道:“在望江楼用了晚膳,姐姐陪我悄悄去姑祖母府里道歉吧。我也知道那天我鲁莽了,很不该说那样的话。听说绍哥哥已经好了许多,我想他想得厉害,哪怕不能亲眼见见他,便是听他说一句话也是好的。”

    晏玉淑自到了鱼川府,还没有亲眼见过裴君绍。反正慕容娉娉挑头,她这个当姐姐的不依从不行,便几不可见的点了头,又压低嗓音道:“那你不能再莽撞了,听我的话行事如何?”

    “好好,都听姐姐的!”慕容娉娉连连点头,又满脸幸福地倚在姐姐肩头,喃喃道,“姐姐真好!我一定会让娘给姐姐挑一门好亲事的!姐姐也要找到心爱的驸马,过欢喜日子才行!”

    晏玉淑便轻轻拧了慕容娉娉的脸颊,低啐一声:“好没羞!我才不像你这么恨嫁。我还想多留几年,好好在府里孝敬祖母和父亲母亲!”

    慕容娉娉便哈哈朗笑起来,指着晏玉淑笑道:“姐姐口不应心,明明心里千肯万肯,却还要说这样的话。再多留几年,不也要出阁下嫁?哈哈!”

    晏玉淑恼羞成怒,伸手就咯吱慕容娉娉。一时,两姐妹闹成一乱,原来的愁云惨雾瞬间便被这娇脆声音驱散一空。不管是什么人见此情状,都会夸一声:姐妹情深啊!

    因慕容娉娉使小性子不肯去见昆山长公主,晏玉淑只能自己去回禀母亲。慕容娉娉极相信她,先欢欢喜喜地打发随侍宫人去安排出行事宜。

    却说晏玉淑匆匆回了慕恩堂,见到昆山长公主,将慕容娉娉已经成功进食的事儿给禀报了。昆山长公主闻言大悦,慷慨地赏赐了长女一匣子珍贵宝石,让她自己去镶首饰。

    晏玉淑这才小心翼翼禀道:“妹妹想吃望江楼的特等席面,因等不及现做,一定要亲自去望江楼。母亲,妹妹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是否……”

    昆山长公主显然早知此事,勉强点头答应,又嘱咐道:“本宫已听闻绍儿有所好转,你陪娉儿去探病,千万莫让她再说傻话。你只转告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为娘无论如何也会给她拿到手,但她不许自轻自贱!”

    垂首静默了须臾,晏玉淑浅笑道:“有母亲您作主,妹妹自然能心想事成!”她笑得如此温婉柔顺,仿佛自血中血、骨中骨猛然溢出的剧烈疼痛根本不存在。或许,痛至麻木,也就不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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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神尼的批语
    &bp;&bp;&bp;&bp;直到掌灯时分,清漪楼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尺寸才终于量完。宗政恪的尺寸是胡眉亲自量的,二人在卧室里,关上门细细说话。

    虽然不能使用太多时间以免引人怀疑,到底能说的该说的都说清楚了。眉娘对宗政恪深信不疑,决定第二天就去鱼川府最厉害的镖局雇两个高手当护卫,也会通过旧友打听大魏的消息。

    宗政恪厚赏了胡眉带来的几位量衣娘子,也效仿清河大长公主府的作法,派人去订了一桌上等的席面直接送去了绮罗阁。胡眉依依不舍道别,带着人自去了。宗政恪让明心暗中护送。

    一时宗政恪也用过晚膳,徐氏捧着厚厚的礼物单子过来请她过目。因急着与眉娘说话,方才宗政恪只是让徐氏将大长公主府的赠礼收下,并未细看。徐氏量完了尺寸,就赶紧带着明心明月将礼物对着单子一一清点,搬到三楼库房好生收起来。

    宗政恪随意翻了翻便心中有数。大长公主府给她的赠礼非常丰厚,各色药材、珍贵衣料、头面首饰珠宝、字画摆设林林总总装了一马车,恐怕比宗政家其余人全部所得还要多。其中更有三件有年头有来头的古董珍品,有钱也难买得到。

    不过,这东西收下真的好嘛?宗政恪翻到礼单最末,拈起一张微微泛黄的契书,看向徐氏狐疑道:“闲坐书斋的地契?”

    徐氏嘴角含笑,神色间忽然多了许多别样意味,轻声道:“据跟车的嬷嬷说,这是裴四少爷亲自交待的。还让您尽快派人手去接管铺子,不管您是继续经营书斋,还是改做别的营生都行。”

    这就是裴四当时所说的厚报?宗政恪笑着摇头,并不当这是一回事,也便无所谓地收下了,只道:“那姑姑明儿支个人去回裴四少爷,我要过几天才派人去接铺子。”

    徐氏心里憋着事儿。不打探一下姑娘的想法,她今晚是别想睡了。她先应下,过来取礼单时笑吟吟道:“姑娘再有两年就及笄了。您母亲在您这个年纪时,明里暗里打听她的人家已经很不少。姑娘。奴婢瞧着大长公主府的奴婢很是恭敬呢。”

    宗政恪长眉微挑,从徐氏手里接过礼单,重新拣出那张地契放在桌上,面沉似水地道:“姑姑,将这张地契送还给裴四少爷。”

    她一时竟疏忽了。一旦从裴四手里接下闲坐书斋,有些事儿恐怕就要摆到台面上来议。但她从未有过嫁人的打算。

    徐氏便是一呆,怔了片刻方涩声道:“姑娘啊,就算出阁嫁了人,也同样可以侍奉佛祖的。”

    “可是澄静师伯给我断过,起码在我十八岁之前都不宜议亲。否则……”宗政恪一脸平静,仿佛没看见徐氏陡然惨白的脸色,“否则恐有克夫之嫌。”

    这话确实是真的。澄静神尼同样修行天眼神通,虽不像宗政恪有前世人生的阅历,有些断言也极准。这种关乎个人命运的大事。神尼很少开口,却无一不中。

    徐氏嗫嚅着嘴,很想说“姑娘您自己就是宿慧尊者,必定有什么办法化解此局,况且十八岁也不算太晚,您是不是不想嫁人啊……”,到底不敢。她只能轻叹一声儿道:“姑娘,奴婢不敢劝您什么。您想想老太爷罢。”

    祖父对自己确实一片关爱之心,宗政恪便低了头,闷声道:“凡是有可能会引来麻烦的东西。以后姑姑多多留心。我纵忘了,姑姑也要提醒我。至于祖父那里……以后再说罢。”她轻轻叹。

    “奴婢晓得了。”徐氏屈膝福了福身,将礼单和地契取了,告退去办事。她还要费些心思想些话来周全。切不可得罪了大长公主府,也不能直截了当地断了这条路。

    这么晚了,清漪楼的丫头仆妇都不好再外出办事儿。但这种回退人家礼物的事情也只好晚上悄悄地去办,否则两边颜面都不好看。而关乎体面的事情,也必须知会一家之主才是。

    徐氏亲自去鹤鹿同春堂的内书房面见宗政谨,恭敬禀道:“姑娘说。她救人一命,实则积了功德善果,于她自己的修行也是极有好处的。她还要感谢裴四少爷才对,所以当不得裴四少爷的谢。至于大长公主的赏赐,一来长者赐不可辞;二来长者的这番心意徜若辜负了,难说会不会遗下业果,所以她才厚颜收下。但闲坐书斋,姑娘表示万万不能留着。”

    在官场浸润几十载,宗政谨如何听不懂徐氏这番冠冕堂皇说辞背后的深意?他估摸着这个惯常不动声色的孙女儿只怕隐隐猜着了某些事情,这是借着闲坐书斋归属之事在向他和大长公主府表明态度。

    宗政谨便干脆利落地收下地契,并且立刻打发人去叫来了满堂正,令他拿着这份地契去一趟大长公主府。他还交待满堂正,只说是他的意思——今日才在送裴四少爷回府的马车里发现了这张遗下的地契,因恐四少爷有大用,所以他下令漏夜送过去。

    他已经想明白了,大长公主府再煊赫,裴四少爷人品再出众,在裴四的身子骨儿没有彻底康复之前,他绝不会考虑将恪儿嫁过去。这是姑娘家一辈子的大事儿,容不得半点侥幸之心!

    徐氏见宗政谨将事情都揽在了他自己身上,又是感激又是欣慰。自家姑娘到底不孤,有祖父真心实意疼爱着,不肯叫她面对有可能来自大长公主府的不快。

    满堂正偷眼瞟徐氏,见她忽然也看过来,那盈盈眼波里似乎饱含什么情绪。他心头一热,干脆利落地给宗政谨施了礼,转身迈大步离开。

    宗政谨眼中便带了几分笑意。但徐氏日后恐怕要陪着宗政恪嫁出去,满堂正的心愿想实现,就得离开宗政家。不过,一想到恪儿没有父母庇佑,也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扶持,徜若小满愿意做她的陪房家人,日后他闭了眼多少也能安心些。

    一念及此,宗政谨便向徐氏仔细询问了一番宗政恪的日常琐事,末了含笑道:“恪儿如有什么需要,你们不方便去替她办的,你直接去寻小满就是。他办事妥贴周全,你尽可放心。”

    徐氏低眉顺眼,向宗政谨屈膝福身,应道:“多谢老太爷,正要向老太爷禀报,因上次采买的丫头子里没有年纪合适的可做二等丫头,姑娘的意思是让奴婢再寻两个合适的人进来。”

    “这是小事,明日让小满帮着办了就是。”宗政谨从书房屉子里抽出一本书,随手翻开拣出一张银票递过去,“百两银置办寿礼哪里够,恪儿又孝敬好些衣料。这五百两你带回去给恪儿,叫她千万不可委屈了自己,怎么自在就怎么过日子。有任何需要或是对我说,或是直接去寻小满说。”

    徐氏更是欢喜,不是为了银子,而是为了老太爷这份呵护有加的心意。她便恭敬地将银票接了,念着宗政恪那儿还要妥贴人服侍,便告退回去。

    她走后,宗政谨扶案缓缓坐下,长长喟叹一声。他已快至耳顺之年,还能活多久?在生之时,他能给恪儿打算多少,便是多少吧。但无论如何,他也要撑到恪儿出阁才行!

    不知自己已经被老太爷划入三姑娘陪房家人之列的满堂正,急急打马奔往安康道的清河大长公主府。幸好那日裴四病发,宗政谨与裴驸马同去探病,他也陪侍在侧。否则这么晚了,大长公主府的门房肯不肯帮他去通传也未可知。

    饶是如此,满堂正也陪着笑脸说尽了好话,还打发了一个二两的红包才被允许坐进门房等着。不一时,裴驸马身边的一名小厮匆匆赶来。满堂正一见来人,慌乱打躬作揖,笑道:“这么晚怎么敢劳动雅音小哥,小哥辛苦了。”

    雅音不敢托大,几步赶过来托住满堂正的手臂,亲热地带着他穿过门房往府里走,笑着说:“满大叔折煞小侄了,可不敢当您这一声‘小哥’。驸马爷听说是满大叔到了,特意命小侄接出来。您这是有什么急事儿?”

    门房后头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二人站住脚说话。在两旁宫灯昏黄光晕里,满堂正笑得诚恳,还略带几分焦急,压低嗓音道:“不知四少爷身子可好些了,我们家老太爷很是挂心。因要备着我们姑娘给大长公主拜寿乘用,上回姑娘送四少爷回府的马车今儿清洗了一番,不想竟发现了一张地契。我们家老太爷生怕这张地契是四少爷有用才带在身边的,所以命我赶紧送过来。”

    雅音眨巴眼睛,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再瞧满堂正那一脸的关切和诚恳,他真想……他什么也想不了,只能捏着满堂正用如此正大光明理由送回来的地契苦笑。

    满堂正嘿嘿笑了两声,拍拍雅音的肩膀,低声道:“雅音小哥,这么晚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将契书送回给四少爷。我这就告辞,这点子茶水钱你也别嫌少,是大叔的心意。”说着话,他将一张十两的银票硬塞过去,随后转身飞步直奔大门。

    雅音哪里敢接,可他不过十六岁的少年郎 ,根本犟不过年富力强的满堂正,只能半张着嘴,咝咝吸着凉气直叫唤。他伸长胳膊抖着手里的地契,夜风一吹,更觉寒毛直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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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江山为底座
    &bp;&bp;&bp;&bp;哭丧着脸的雅音追出大长公主府,却只能对着一匹黑马急驰离去的背影发呆。没办法,他只能垂头丧气垮着肩膀转身。但眼风一扫,他忽然瞥见对面墙根底下似有人影憧憧,不禁厉喝一声:“什么人?!”

    此处并非大长公主真正的府邸,虽然也有不少亲卫守护,到底比不得清河府的正宅。所以护院们只在府内围墙下巡视,外头也有几个暗哨,却大多集中在后院墙根下。再者门房通宵达旦,进去没多远就是外院,不怕有歹人敢从正门摸进来。

    雅音这么一喊,便有数名护院窜出门房,飞快地将可疑之处围拢。却听那里爆出女子娇喝声:“放肆!公主在此!”

    亲自提了灯笼过去细瞧的雅音,一见来人便觉本来就涨了一圈的脑袋更紫涨了两圈。他不敢怠慢,连忙喝退众护院,给阴影处的几人跪倒磕头,大声请安:“小人拜见台城公主、宜城公主,还请两位殿下宽恕小人不知之罪。”

    众护院便都呼啦啦跪倒请罪。宜城公主慕容娉娉仰面朝天冷哼几声,台城公主晏玉淑却立刻颔首,温言道:“不知者不怪,你们平身吧。”

    雅音恭恭敬敬地又磕了头,才敢站起来,微微弯着腰静听吩咐。众护院也麻利起身,却不敢离开,都垂手肃立。慕容娉娉抬脚就要走,晏玉淑赶紧扯住她的袖子,低声道:“妹妹忘了来之前答应姐姐的话?”慕容娉娉便噘起小嘴,不情不愿地站住。

    晏玉淑和声问雅音:“你是谁身边服侍的人?”

    “小人雅音,是驸马爷的侍琴童儿。”雅音赶紧又跪倒回话。

    “你既是姑祖父身边的童儿,就不必如此多礼了,站着回话即可。”晏玉淑眸光一闪,抬首看向方才那匹大黑马的去处,询道,“方才那人……似是宗政家的下人,可是府里又要请宗政家姑娘来给姑祖母颂经祈福?”

    雅音站起身,低声禀道:“并非如此。是那日四少爷有东西拉在宗政家的马车上。人家特意送回来的。”

    不等晏玉淑再问,慕容娉娉倏地扭脸瞪过来,喝道:“绍哥哥拉下什么东西了,拿给本宫看看!”她的贴身大宫女陈女官走到雅音身前。虽未曾直接伸手来夺,意思却也很明显。

    雅音哪敢反抗,只能磨磨蹭蹭地将那份已经塞到袖袋里的地契交给这位大宫女,陪笑道:“是闲坐书斋的地契,四少爷那日原本约了人想将铺子转出去。”只能想辙圆话了。

    慕容娉娉一听不是什么香囊荷包帕子扇坠印章这般的私物。只不过是一家店铺的地契,立时失了兴趣。陈女官却展开纸张,仔细地看过之后才将地契还给雅音。

    手里捏着的帕子蓦然一紧,晏玉淑的心口堵得厉害。慕容娉娉这个绣花枕头,只知道没头没脑地追着裴君绍乱跑,根本就不清楚闲坐书斋对于裴君绍的意义。

    以他的出身,不会在乎一家店子有没有收益,也没有什么人能让他亲自会面以转让店铺。更别说这家店,是裴君绍周岁生日时大长公主赏给他的生辰礼,哪怕空着不营生。他也不会将店转让出去!这个雅音分明在撒谎,他定然隐瞒了别的什么事。

    会是什么事呢?晏玉淑越想心越慌,因在望江楼用膳拖拖拉拉了许久,昆山长公主已经派人催过多次,她本想着改日再来探裴君绍,但此时却顾不得回去遭责斥了。她浅笑着又问雅音道:“不知绍表哥身子可好全了?方不方便见人?”

    慕容娉娉的眼睛便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雅音。雅音垂眸恭声回道:“今儿听顾老先生说四少爷虽已转危为安,却还是应该以静养为善。”不要又见了宜城公主,气出个好歹来。

    “你进去通禀一声,本宫此来是给绍哥哥道歉的。不用绍哥哥起身见本宫。本宫就在他屋子外面说一声就行。”慕容娉娉立时就急了,她如何听不出雅音话里的拒绝之意?

    陈女官款款走过来,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扔在雅音脚边,微抬着下巴矜持道:“四少爷见不见公主。自然要由四少爷自己来拿主意。你既是下人,便只需去替公主禀报一声即可。这是公主赏给你们喝茶的,速速领了赏银退下办差吧!”

    晏玉淑真想赏陈女官两巴掌,她这是嫌大长公主府还不够厌弃她们吗?可是以她的身份又不能对一个下人太过热络,她也生怕会引起陈女官等服侍慕容娉娉的宫人的警惕与不满,所以只能咬碎银牙强自忍耐。

    雅音面上浮起感激涕零的谄笑。跪倒连连磕头谢恩,双手捧起那包赏银,表示立刻进府替两位公主通禀。只是一转身,他的脸色便咣当掉下去,阴沉得能吓死人。大长公主府的护院们仍然团团围住晏玉淑两姐妹,皆沉默垂首站立。

    一路小跑进了府门,高大的铜钉朱门将咄咄逼人的视线遮住,雅音的脚步便放缓,简直是闲庭信步般地慢悠悠往裴君绍的居所而去。不过他只走了一半路,就与裴君绍身边的小厮没药当头给撞上。

    没药笑着打招呼:“哥哥,你这么快就来了?”雅音与没药其实是嫡亲的两兄弟。

    雅音没好声气道:“已经很慢了,四少爷怎么说?”方才府外那般大的动静,府里该知道的主子肯定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府中的暗哨们都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传个话倍儿轻松。

    没药便道:“四少爷已经歇下了,说不敢劳动两位公主站在院子里说话。她们若真有心,来赴大长公主寿宴时陪不是也无妨。若公主执意要为四少爷做什么才心安,便请她们帮忙将闲坐书斋的地契带给宗政家的三姑娘——既然拉在马车上,便不用还了。”

    雅音忽然牙疼,捂着腮帮子唉哟直叫唤。他将那包银子塞进弟弟怀里,龇牙咧嘴道:“你自个儿去回禀两位公主吧,我得赶紧去见老太爷。不单老太爷等着回话,老太君也还没歇下呢。”

    没药连连点头,也知道这几天哥哥确实牙疼病犯了,便催他:“你快去就是,别让老太君和老太爷等急了。公主见是我去回话,不会为难的。”

    雅音点头,一边走,一边叮嘱:“无论如何你还是小心些。”又折回来将地契拍到没药手里,叹一声儿,“这叫什么事儿?!”

    能是什么事儿?不过是那位小爷的牛心左性犯了。他好心好意送出去的谢礼,竟以那样一个名目被送回来,幸好他并没有真正犯病,否则雪上加霜也未可知。

    此事就连大长公主那边都瞒着,只有贴身服侍裴君绍的没药一清二楚。他也明白四少爷的苦衷,无非是既不想将昆山长公主这对不讲理的母女给得罪狠了,又实在不愿看见宜城公主那张痴蠢的嘴脸——四少爷才会假装犯病。

    演戏,不得演全套?所以杏霖堂的顾老太医被请来,宗政家的三姑娘被请来,一切都只为了营造一个假象——裴四少爷被宜城公主气得病势又沉重了三分。

    没药身为裴四身边得用的下人,晏玉淑就罢了,慕容娉娉待他也很是客气。她厚厚的打赏了不说,还一口应承下来,一定会将这张地契给捎到宗政府里去。在她看来,不过一家铺子,值得什么,说赏自然就赏了。

    并且,慕容娉娉还表示,她同样会备一份重礼去感谢宗政三姑娘。否则,绍哥哥真的有个好歹,她也不活了,定然陪绍哥哥一起去!所以,宗政家三姑娘还相当于救了她的命。

    这话,就连没药听了都觉得害臊。晏玉淑更是玉颊滚烫,真恨不得将慕容娉娉这张嘴给缝住,赶忙劝她住嘴。

    没药不敢久留,再三再四谢过两位公主的惦念,又再三再四地请求两位公主要以玉体安康为念,总算请走了这两位金尊玉贵的小姑奶奶。

    一时打发走人,没药也招呼自家府里众人回去继续看家护院。他得了好些赏赐,兴冲冲地捧着回裴四所居的泰安院。

    这个点儿,原本应该好生静养的裴四却还在挥毫泼墨。这番,他画的不是惯常喜欢的白猫扑蝶啊、懒驴拉磨啊、老马嗅花啊这般有趣的画儿,却是一幅气魄雄浑、连绵万里的江山风光。

    那一轮圆日照耀下的如画河山,在黑色的墨里凝固成永恒的风景。无论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它都巍然屹立、岿然不动,冷漠俯视着普世之间的芸芸众生。

    宗政家的三姑娘,她裙沿之上绣的不是花儿草儿、莺飞燕舞,为什么偏偏会是万里江山?她安然静坐时,那裙沿折在她身下,就宛若她将如画河山、大好天下重重压落一般——以江山为底座,睥睨四阖!

    裴君绍停笔,垂首细思。今日白天,他的亲妹妹南城郡主来看他时说的话总在他脑子里缠绕不去。

    ——了尘这姑子带着徒弟直接就跪在宗政三姑娘身后,连蒲团也不用,不知有多虔诚呢。还有昆山那对母女来时,从宿慧尊者那里请来的圆真大师居然也下了车,同样站在三姑娘身后。

    他在书案前缓缓踱步,忽然轻轻笑起来。

    没药恰此时绕屏而入,见了自家少爷这抹笑,竟被惊艳得呆住。他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想,除了宗政三姑娘,还没有哪位姑娘小姐见了少爷不失态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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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你是筱贵妃?!
    &bp;&bp;&bp;&bp;宗政恪今日量衣太过乏累,洗漱后便早早睡下。只是今夜从素白窗户纸透入的月光特别清亮,搅得她翻覆了几次才真正有了睡意。谁知才刚朦胧过去,便有人在外头力道不小的敲门。

    这就是没人在房中上夜的不便之处,否则何至于直接将宗政恪吵醒。但她宁愿这般不便,也不想和任何人与她共处漆黑不见五指的地方。

    外面那人急慌慌的,压低的声音透出焦急,连连叫:“姑娘,姑娘,您醒一醒啊姑娘。”

    听着是徐氏的声音,宗政恪揉揉眼睛,披衣而起,很快就来到正堂开了门。外面果然是徐氏,她松了口气,含笑屈膝福身道:“姑娘今儿歇得真早,是累极了吧?奴婢又搅了姑娘的好眠了。”

    见徐氏还能笑得出来,宗政恪便知不会有什么危急之事,掩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道:“我也是刚睡过去,姑姑有事进来说。”

    徐氏拉住宗政恪,禀道:“姑娘,奴婢是来讨您的示下。老太爷那边传话来说,台城公主和宜城公主两位殿下不知何故亲自过府,指名要见您。老太爷的意思是,您如果不想觐见公主,他自有办法推拒。您若想见,那就要梳洗一番再去。”

    宗政恪颇觉意外,她与昆山这两个女儿从无交集。好端端的,大晚上寻来做什么?想了想,她便问:“可是来找事的?”若是如此,她就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两位殿下。

    徐氏认真回忆了一番来传话的满堂正的表情,肯定地摇头说:“应该不是。满管家说,公主殿下还带了一马车礼物,说是赏赐给您的。”她脸色忽然难看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儿,由衷地对这个“赏”字很不满。

    徐氏是苏杭萧氏的家生子,往上回溯,她家老祖宗是跟着秦国公主避到天幸国来的忠诚奴婢。她们徐家的本家在大昭帝国也还存在,即便只是清流小官。她也很难看得上区区小国的公主。

    在徐氏心里,她家姑娘身上流淌着大昭帝国开国女帝的血脉,这是多么尊贵无匹的出身,如何能被天幸国的区区公主言一个“赏”字——况且还不是正头公主。

    宗政恪琢磨了片刻。念及祖父待自己的拳拳厚爱之心,还是不愿给他老人家增添麻烦。想也知道,她若托词不去,那两位心眼儿都像针鼻般大小的公主殿下必定会不悦。她们若从此记恨上祖父,那就是她的不孝了。

    “叫人来给我梳洗一下吧。”宗政恪便道。自行先回房。为节约时间,她自己挑了一身衣裳,再捡了两样不出格也不简薄的首饰准备好。

    明月和明心早就备着了,徐氏一叫人,大家便都行动起来。净面漱口更衣梳头上首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打扮妥当,一行人簇拥着宗政恪坐了软轿往鹤鹿同春堂而来。

    公主殿下发话要见的人,那是必须要见到的。晏玉淑和慕容娉娉毫不怀疑这点。她们被奉在同春堂的正堂喝茶,倒都是一派雍容仪态,就连慕容娉娉都能做到端坐有礼。

    宗政谨和任老太太毕恭毕敬地立在地上听候吩咐。连亲手端茶递水的资格也没有,远远地隔着十几名太监宫女站着。任老太太紧紧靠住宗政谨,腿脚软得差点站立不住。她何曾想过,就在几天前议论过的两位公主居然会漏夜亲临,这几乎将她吓死。

    晏玉淑呷一口茶水,拿帕子轻轻拭了嘴角,含笑看向宗政谨和任老太太,和声道:“这么晚了还惊扰两位老人家,实在很不该。两位老人家不必拘束,赐座吧。”

    慕容娉娉也矜持笑道:“都是本宫任性太过。还请两位老人家千万莫怪罪。”宗政谨急忙拉一把任老太太,双双跪倒磕头。

    “微臣岂敢!公主殿下凤驾亲临寒舍,微臣感激涕零,荣幸之至。”宗政谨垂首回道。“还要请殿下宽恕微臣孙女儿的不敬。实在她这几天身上不大好,今日早早便歇下了。而面见殿下,她万万不敢失仪,恐怕要些时间才能赶到。另外,她长年礼敬佛祖,于世事人情有些不通。若有不敬之处。还请两位殿下恕她年幼无知之罪!若有责罚,微臣愿一力承担!”

    晏玉淑便道:“无妨,原是本宫与妹妹唐突了。三姑娘礼佛时久,于人情世故有所疏漏也是难免。日后宗政大人好生教导就是,本宫与妹妹绝不会责难,还请宗政大人放宽心。”又笑着再问慕容娉娉,“搀老人家起身可好?”

    慕容娉娉便微抬下巴,两个小太监这才抢过去将宗政谨和任老太太扶起身,把二人按在圆凳之上坐下。宗政谨不免又说了些“感沐恩德”之类的套话,这初夏的大晚上,他早已汗流浃背。

    宗政谨生怕宜城公主是来找事的,这才有意让宗政恪避而不见。没想到满堂正来回话,说姑娘愿意觐见公主,他更着急起来。虽然此时见两位公主都和颜悦色,他却更加担心,唯恐这些天家贵胄说翻脸就翻脸。

    任老太太不知宗政谨担心什么,一时的害怕过去,她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然敢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瞧上首的两位殿下。那明晃晃的珠宝晕彩之光,差点没把她的眼睛给闪花了。她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瞅,可心里这份儿得意劲儿却甭提了。

    慕容娉娉坐不住,等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再听晏玉淑慢慢问宗政谨的都是一些宗政家的琐碎家事儿,她真想拔腿就走。不过,忽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她还是忍住,也好奇插嘴:“你说你与宗政阁老是亲兄弟?”

    宗政谨急忙回道:“回殿下,宗政阁老正是微臣的嫡亲家兄。”所以公主殿下,你们多少顾忌几分罢?!

    “那宗政惟与你的孙女算是堂姐妹了?”慕容娉娉开心起来,笑道,“本宫与惟姐儿是好友。你既是她的叔祖,本宫也该敬着你几分。宗政大人,本宫许你们坐近一些说话。”

    晏玉淑也点头笑道:“本宫与怜四姑娘亦是知交,宗政大人无须这般多礼,近前说话就是。”

    宗政惟与宗政怜分别是在京里长房和二房的嫡姑娘,因家中长辈有资格入宫觐见贵人们,她们能认识台城和宜城两位公主是大有可能的。宗政谨见两位公主的态度比之方才更亲和了一些,这颗心也慢慢落回去。

    两个小太监刚把宗政谨的凳子往里面移了几步,外头值守的宫人就来报——宗政三姑娘求见。慕容娉娉急忙发话让人进来,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伸长脖颈,向外头张望。晏玉淑心存莫名警惧,更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门口。

    很快,一道窈窕身影出现。因厅堂里灯火通明,那人立在幽暗之中,模样还看不真切。她谨守礼仪,没有得到公主懿旨并不敢上前,进了门便跪倒在地大礼参拜:“小女宗政恪拜见台城公主、宜城公主,祝两位殿下千岁金安、康泰永寿!”

    明明是好听话,但声音清泠泠的,透着说不出的寒凉淡漠,也听不出半分尊崇与敬畏之意。慕容娉娉原本有些不高兴,但方才宗政谨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又念着对方救了裴君绍,与她的手帕交还是堂姐妹,便勉强笑道:“三姑娘免礼平身,进来说话罢。”

    那人便谢了恩,徐徐站起身,缓缓迈步行来。一步又一步,她渐渐走到了灯光所及之处,一张清艳绝尘的俏脸慢慢映入两位公主的眼帘。

    晏玉淑猛然惊住,却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并没有失态。慕容娉娉却霍然站起身,甚至打翻了手边的茶盏。她伸手指着宗政恪,颤声大叫:“你是……筱贵妃?!”

    堂中一时静默,只偶尔能听见数声低呼和抽冷气的声音。晏玉淑常在太后处起居,她的贴身大宫女自然也长住宫中。慕容娉娉虽不得太后喜爱,但昆山长公主走哪里都要带着她,她的宫人也是宫廷的常客。此时在场多有宫人曾经亲眼见到过皇帝的心尖子命根子筱贵妃,此时见了宗政恪,这些人也是惊讶至极。

    晏玉淑急忙将慕容娉娉拉回坐下,强忍不安笑道:“妹妹你莫不是眼花了,可要仔细瞧清楚,三姑娘只有眼睛长得极像筱贵妃,其余地方都不太像的。”

    慕容娉娉拼命揉眼睛,再狠看了宗政恪几眼,终于也点头道:“没错没错,可能是我眼花了。三姑娘的眼睛真的像极了筱贵妃的眼睛,但也只有眼睛像了。”可为什么初初一见人,会让她产生面前的这人就是少女时的筱贵妃的感觉?

    宗政恪不动声色,将两位公主和宫人们的反应都瞧进了眼里。她便屈膝福一福身子,低声道:“小女曾经听闻,筱贵妃娘娘的母家与云杭萧氏血脉相通。而小女的亡母则是苏杭萧氏嫡女,想是这个缘故。”

    话是这样说,但宗政恪眸底藏着旁人绝不能分辨也无法看懂的复杂情绪。她默默地想,筱贵妃么,总有见面那天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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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会相面的宗政恪
    &bp;&bp;&bp;&bp;大昭萧氏皇族,千年以降,不知与多少家族通过婚。但,并非所有流淌萧氏血脉的后人都会生着一双眼眸又大又圆、尾梢狭长微挑的单凤眼。

    虽嫡脉更多这样的特征,但如宗政恪这般,不姓萧却也能遗传到开国女帝标志性凤眼的旁支,历来并不少。想必,那位筱贵妃也是如此吧。

    慕容娉娉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啊!这样一说,本宫想起来了。筱贵妃虽然出身低微,但母家确实与云杭萧氏有亲。三姑娘,论起来,你与筱贵妃还能算亲戚呢。”

    筱贵妃身为皇帝宠妃,在宫里呼风唤雨,不过对昆山长公主母女们还不错。慕容娉娉对筱贵妃很有几分好感,此时见了宗政恪,便将她方才略有些不敬的态度给忘了。

    宗政恪垂首,谦逊道:“殿下太抬举小女了,小女如何敢与贵妃娘娘攀亲呢!”

    “本来就是啊,无所谓攀不攀亲的。”纡尊降贵地走到宗政恪面前,慕容娉娉握了宗政恪一只手,笑道,“三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救了绍哥哥,如同救了本宫一样!本宫这几天不得空,否则早就登门向你致谢!”

    宗政恪便单掌竖起,低声颂一声佛号,再平静回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女虽未正式出家,但侍奉佛祖多年,自然将慈悲之念时时谨记。殿下,您的谢意,恐小女不能承受啊。”

    慕容娉娉便摇摇头说:“不管你怎么想的,你救了绍哥哥这是事实,就当得本宫一声谢!本宫带了些许薄礼,还请你一定收下!另外,绍哥哥说,这张地契既然拉在你家马车上,就不必特意送还了。他的命,可比一家店子贵重多啦!你都收下吧!”

    晏玉淑也不好再坐着,盈盈走到慕容娉娉身旁,帮着劝说。

    宗政恪心中暗叹一声。瞧瞧两位公主皆是满脸挚诚,忽然道:“二位殿下待小女如此恩厚,小女实在无颜以对,再不敢以托词相瞒。其实。这张地契根本就不是四少爷遗失在我家马车之上的,而是四少爷专门送给小女的谢礼,只是小女不敢领受罢了。”

    慕容娉娉愣住,眨巴着眼睛半响不说话。她不傻,隐约觉得宗政恪话里有话。很是不对劲儿。晏玉淑脸色不变,眸底却飞掠过瞬间的阴郁。

    宗政恪微微一笑,清冷淡漠的神情因她这笑容忽然发生惊人的变化。慕容娉娉与晏玉淑皆沉了眼神,脸色更冷淡下来。

    “宿慧尊者曾经给小女批过命,小女在十八岁之前不宜成亲,否则恐有克夫之嫌。”宗政恪不管宗政谨刹那变幻的脸色,低垂眼眸,面上浮出几许哀戚之色,喃喃道,“所以。任何外男赠送的礼物,小女都不敢承受。这张地契……”

    “你当真不能收,本宫便自己留着罢。”慕容娉娉抢也似地夺过已经塞进宗政恪掌心的地契,紧紧地捏在指间。又不放心地追问,“绍哥哥与你同车而行过,这无妨吗?”

    “只要不成亲,自然是无妨的。否则,”宗政恪慢慢道,“殿下以为,四少爷还能活到今天?他得的病。小女曾经听宿慧尊者提过,那是心疾,轻易动不得气。一旦动气,生死只在须臾之间。那日马车上。徜小女慢了一点,当时他就去了。”

    “三姑娘,为何绍表哥会在你的马车上?”晏玉淑忽问。

    至于宿慧尊者如何知道裴四病情,她倒没有生疑,因为她早就清楚清河大长公主与宿慧尊者是忘年之友。东海佛国多有杏林高手,大长公主为了裴四向宿慧尊者求助。是很有可能的。

    就知道你一定会问出来。宗政恪就等着晏玉淑发问呢,便神态自若地开口道:“那日四少爷专程来寻小女,直言道,他无意与小女结亲。小女也回复四少爷,小女一心修行,也无意与他结亲。”当时,裴四虽没有直说这样的话,但态度很明显了。

    看一眼慕容娉娉,宗政恪继续道:“今日见到宜城公主殿下,小女方知四少爷所言是因为什么。殿下生具福寿双全之相,亦有神灵庇佑,同样能将福泽绵延给他人。”

    “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慕容娉娉脸上的阴云顿时消散一空,大喜过望之下真是笑得嘴也合不拢。就连服侍她的宫人们也个个喜上眉梢,仿佛转眼自家公主就能心愿得偿。

    宗政恪含笑而立,眼波流转,将晏玉淑略显僵硬的神情看得真切。果不负她所盼,晏玉淑微颤着声音又说道:“三姑娘原来还懂得看人面相?不如给本宫也瞧一瞧?”

    慕容娉娉亲昵地挽住晏玉淑的手臂,将臻首靠在她肩头,娇憨笑着对宗政恪道:“正是呢,也劳烦三姑娘帮本宫姐姐看看。”

    宗政恪便慢悠悠道:“小女清修十年,承蒙清净琉璃庵的慧仪师太照顾,向师太学了一些观人面相的雕虫小技,但并不精通。还是宿慧尊者下榻琉璃庵后,因与小女一见如故,于此法之上对小女多加教诲,但时日毕竟短暂。所以小女所言都是初浅之论,两位殿下大可不必当真。”

    这是回答晏玉淑的前问,紧接着宗政恪又道:“至于台城公主殿下,您自然也是富贵尊荣的命格。”

    “当真当真,如何不当真呢!要本宫说,三姑娘你得了宿慧尊者传授,看人定是极准的!”慕容娉娉急忙首肯,又松开晏玉淑,亲手从宫女手捧银盘之上拿过礼单,双手递到宗政恪面前,诚恳道,“三姑娘,请你千万莫推辞。就当是安本宫的心,如何?”

    这时候的宗政恪只怕银子不够用,是万万不会嫌银子多了会咬手的。“如此便多谢公主赏赐!”她大大方方接过礼单,作势要跪下谢恩,却被慕容娉娉拦住,执意不肯让她行大礼。她便屈膝福了福身。

    目的达到,且得了那么好的批语,慕容娉娉今夜真是心满意足。她这几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此时心情愉悦,如潮水般的深重疲惫便猛然袭上心头。陈女官出言劝说她回慕恩园,她也就准了。两位公主带着宫人便在宗政家几人的跪送里离开。

    府门之前,目送公主鸾驾没入深重夜色里,宗政恪对宗政谨说:“祖父,夜深了,您早些歇着吧。都是孙女儿不孝,惹出这许多事来,让您跟着忧心。”

    宗政谨摇头道:“说得什么傻话!?祖父不为你忧心,还为谁?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况且你自己就做的很好。至于宿慧尊者的批语,不过只是十八岁之前不宜成亲,又不是不能成亲。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祖父却一直深锁着眉头,显然已经将这事儿存住。宗政恪颇觉愧疚。她放出那样的话,又如实吐露当日与裴四见面的实情,自然有她的用意。

    裴四这么晚了还让两位公主特意给自己送来闲坐书斋的地契,要说他是百分百的好意,宗政恪都不敢相信。

    他是什么人?一般一般,天下第三!那是走一步,却已经将接下来十步、百步都成竹在胸的妖孽。宗政恪并不想自己变成多疑之人,但如果那个人是裴四,她宁愿多想一些。

    所以,毫不隐瞒当日实情,坦诚告之两位公主,这是消除她们疑心的第一步。因为那天的事儿,实在不用多花功夫就能查证得一清二楚。对她们撒谎,根本就是无用之举,反而会激起她们的愤怒与怀疑,会以为她对裴四是否也有别的想法。

    挑明自己与裴四皆无意于对方,这是第二步,只为让她们放心。因宗政恪很清楚,不仅是宜城公主,就连台城公主对裴四也是情根深种。前世,昆山长公主这两个好女儿闹出姐妹争夫的戏码,可是愉悦了许多人。她只有置身事外,才能好好看戏啊。

    再借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机会,将自己“十八岁之前不宜成亲”的批命流传出去,起码在五年内,她就无需为这些事情烦心了。至于到了年纪要怎么办,随机应变就是。或者,那时,她已经不用再顾虑这许多。

    哪怕明知这样的话可能会伤及祖父一片疼爱之心,宗政恪也只能对祖父悄悄说一声抱歉。此时听祖父还不忘了安抚自己,她垂下头,低声道:“孙女儿不会胡思乱想,祖父宽心就是。”

    宗政谨便缓缓颔首,又道:“你放心,祖父必定为你周全。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让你立个女户坐产招夫,寻一个温厚宽和的上门女婿好生度日罢了。何况,必定不至于如此。”

    宗政恪便柔顺回道:“是,有祖父在,孙女儿万事无虑。”

    “快回去吧,明儿不必早起,也不用来上房请安了。”宗政谨又催促,吩咐人准备了软轿,目送宗政恪上轿回房。

    但他自己却是慢慢走回鹤鹿同春堂的,一路走,一路已经下了决心——不管还能在朝堂之上拼搏几年,他都要好好表现,争取能在致仕前有个更体面的官位,将来恪儿说亲也容易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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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 绑、架
    &bp;&bp;&bp;&bp;“迷魂药有没有?”

    “软筋散三包!”

    “捆人的结实绳子呢?”

    “牛皮搓制的,足有三大捆!”

    “趁手的家伙什儿可准备了?”

    “三把剔骨尖刀!”

    “你这是要杀猪?”

    “独虎兄弟,你不是说要绑个公主娘娘吗?”

    “那要剔骨尖刀做甚?孤狼大哥,我们的目标是娇滴滴的活公主,死了的公主能论斤卖?白送都没有人要好不好!再说了,你看铁面叔那高冷霸气范儿,他会要你这软挫挫的杀猪刀?至于我们俩,带两根棍子就好啦!”

    “……”王孤狼搔搔头发,顿时头皮屑乱飞,嘿嘿憨笑。

    段独虎唉声叹气,闷头收拾“犯、罪”工具。他新收的小弟曾用名王二牛的王孤狼真是满脑子肌肉的货色,练外门功夫那是一个顶俩,这些动脑子的活计,就真会要了亲命了。

    这些天招兵买马,人吃马嚼的,耗费了不少银子。段独虎一琢磨,不能坐吃山空啊!他便想找点来钱的快辙。嘿,真是天从人愿,从天幸京里招遥而来公主仨母女,那气派那架势,就差没直接在脸上烙着“快来抢我啊快来抢我啊我有钱我好有钱我是壕我是有好多钱的壕……”

    不抢她们抢谁?!而且,她们居然住进了段独虎和王孤狼已经盘算了好久的慕恩园,活该她们被盯上。

    至于段独虎和王孤狼为什么要盯慕恩园,完全是冲着鱼岩知府朱大猷来的。这老东西真是命大,那天晚上火烧龙虎观,他一大家子死得差不离了,独独他一个在外头瞎忙活,倒捡了一条命。但王孤狼立誓要杀了朱大猷,便求了段独虎帮忙哨探。

    段独虎一想,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也能寻点乐子,开心开心不是?再有。帮王孤狼刺杀了朱大猷这个皇帝小岳丈、朝廷小贵族和正规官员,王孤狼就真的只能跟着他和他家主子一条道走到黑啦——还真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儿啊!

    于是,段独虎带着王孤狼悄悄潜入了鱼川府,在朱大猷暂时落脚的慕恩园附近躲藏起来。寻找机会便要行刺杀之举。没想到,朱大猷奉了三位公主入驻慕恩园,他自己反倒避进了官驿里,倒叫王孤狼暂时没了下手机会。

    但段独虎窥见了发财良机,便游说了王孤狼先暂时放下仇恨。且寻些银钱来过日子。王孤狼很听段独虎的话,尤其是他也觉得不能守着那点子教、主赐下来的钱财度日,便同意先干一票。

    恰恰好,护送李懿回去天一真宗的铁面道人带着李懿赠给宿慧尊者的礼物返回。有铁面这么一位先天高手加盟,段独虎的发财大计有了极大的保证,他的信心越发膨胀。

    这几天,这三个人多次尾随公主的鸾驾,以寻下手良机。今夜,他们总算等到了好机会。大晚上的,两位小公主不睡觉。居然跑到望江楼去喝酒,后来还去了大长公主府看男人,最后竟然又窜到了宗政家去寻那位三姑娘——真是没事闲得慌!

    一路跟到了宗政家门外,段独虎还挺紧张的。他家主子临走前留过话,让他没事儿多方照拂宗政家的三姑娘——人家是宿慧尊者的密友呢。如果这两位公主是去找宗政三姑娘麻烦的,他到底要怎么照拂才好?话说,前次小猴祖宗带信回来的那事儿也不知下面的人办成没有,回头他得记着亲自去瞧瞧。

    好在,没多久两位公主就被宗政家祖孙俩给送出来了。看情形,里头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段独虎松了一口气。请了铁面道人先跟着鸾轿,他去招呼王孤狼拿家伙什,准备动手。

    大晚上的不睡觉,两位公主倒是吃饱喝足。在宗政家又得了良言美句,坐在轿子里一颠一颠的美得能睡着。抬轿的宫人、护轿的奴婢和亲卫就惨了,肚皮早就唱起了空城计,人又乏累不堪,人人精神都有些不济。

    偏生慕恩园因占地广阔,又贪恋鱼川城内著名的美景珍珠潭。地方略有些偏僻,四周的民居不算很多。这一路行来,人困马乏,又不能去找茶馆酒肆歇脚,越往慕恩园靠近,人们的精神就越松懈。

    终于出事了!

    珍珠潭与慕恩园只隔着一座梅林,这也是珍珠潭附近出名的观景所在。此时初夏时节,梅花自然没有一朵,梅林里黑黝黝的,乱石杂草横陈。要到了晚秋,鱼川府衙门才会征召民夫将这片梅林好生休整,以便贵人们在冬来花开时赏玩。

    此番两位公主出行的队伍只有百来号人,排成狭长的两列队伍慢慢行进在梅林里。想快速通过梅林,坐马车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们今天坐轿子出行。这一颠一颠的,忽然某个抬轿宫人脚一歪,不知磕着了什么,整个人都扑到地上去了。

    这顶轿子里抬着的是慕容娉娉。她都已经睡着了,还做起了美梦。梦里,她正在与她心爱的绍哥哥双双对拜,眼看就要送入洞、房。没想到,身子猛然一颤,她从美梦里直接被摔出来。

    凤冠霞帔没有了,俊美得让慕容娉娉每见一次就要变傻一次的绍哥哥也不见了。她睁开眼,面前只有胡乱晃动的轿顶和一张渐渐放大的丑陋冰冷的面孔!

    “啊!”慕容娉娉的这声尖叫刚出了喉咙就被无情掐断。一只冷冰冰的有力大掌扼住了她的咽喉,轻轻一用力,她便垂下头颅昏死过去。

    轰隆一声炸响,这顶也由朱大猷贡上的八抬大轿四分五裂。无数断裂的轿体部位或大或小,都变成了杀人的利器,冷漠地收割着人命。很快,现场再也找不到更多的能喘气的活物。

    除了三个活人——慕容娉娉,晏玉淑,凶手。

    晏玉淑端坐在同样被四分五裂的官轿里,眼里毫无惧色,看向那个将慕容娉娉一把提起挟在腋下的面具凶手,冷然道:“这位壮士,放本宫离开,本宫不仅恕你无罪,还大大有赏。”

    说罢,她扔出一枚印章,寒声道:“凭此物在天下汇通钱庄可支取一万两黄金。买本宫这条命,应该是够了。还望壮士见好就收!否则……”

    那面具壮士却无动于衷,他一言不发,手指轻弹,一缕劲气击中晏玉淑的昏睡穴。晏玉淑话未说完便眼睛翻白,身体还不曾软倒在地,就被如鬼影般急闪而过的面具凶手给捞到臂间,同样挟在腋下。

    段独虎和王孤狼赶来时,看见的便是铁面大叔坐在一棵梅树下打坐,一左一右伴着两具娇美华贵“艳、尸”的诡异情景。而不远处,真正的尸横遍野,就连几匹充门面的骏马都倒地不起。

    段独虎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对王孤狼说:“你看,我说铁面叔不会要你软挫挫的剔骨尖刀吧!”

    王孤狼憨憨回道:“铁面长老也用不着独虎兄弟你说的迷魂药和绳子棍子啊。”

    被较真的老实头噎得不轻,段独虎表示心都碎了。他赶紧飞身立在梅树梢头,踮脚张望,已见慕恩园的方向迅速行来一支火把长龙。他不敢再耽搁,赶紧招呼王孤狼,一人扛一具“艳、尸”,再将一个从街上随便买来的荷包挂在一棵梅树上,掉头狂奔。

    铁面道人见那两个没良心的先跑了,便慢悠悠站起身,衣袖连挥,推倒了十几棵梅树拦在慕恩园追兵必来的方向,再身化轻烟没入夜色里。

    然而,行不多远,一声紧接一声的尖锐铮铮声响从后方追来。铁面道人身形微顿,立刻偏离了段独虎与王孤狼逃走的方向,转向另一边疾速飞掠,还不忘留下些痕迹。

    他虽也是先天,却仰仗丹药和别的旁门左道之力才得已晋升,比不得那些根基稳固、一板一眼修行而来的真正先天武尊。

    这全是因为他正式修行武道的时日太过短浅,即便他生来便是稀少的百窍皆通之身,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从不入流的武者修行至先天武尊,也只能更多倚仗那些会有强烈后遗症的手段。但他别无选择,反正此身早已被他丢弃。

    所以,铁面道人最多发挥出八成的真正先天武尊的实力。可现在追着他而来的那人,从目前听到的这奇异铮铮声响便可知,人家不仅是真正的先天武尊,而且晋入武尊的时间已经不短。他不会是那人的对手,他也无意与那人交手,只能逃。

    好在,铁面道人深知自己的短板。于武技方面,他精心选修了一门遁逃之术。换言之,追来的这位武尊,可能杀得了他,但绝对活捉不住他。毕竟,他不仅得了东唐皇家武库的秘传,还身负天一真宗的绝学。

    铁面便带着追兵在鱼川府绕起了圈子。从东城跑到西城,再从西跑奔赴南城、南城绕到北城,最后又再度回到了东城。直到天亮以后,鱼川府稠密的人烟起了障眼的大作用,他才终于甩掉了那人。

    其中,数次,铁面都几乎被追上,还远远地吃了几记掌风。好在有惊无险,他到底是逃脱了。但他不忙着去寻段独虎与王孤狼,他还有要事必须办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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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不敢有情
    &bp;&bp;&bp;&bp;铁面道人随便钻进一户人家,窃了一身男子的便袍换了,头上戴一顶纱幔斗笠,来到了宗政家的围墙外面。

    藏身暗处驻足许久,凝睇许久。他并没有进去,直到宗政家仆役出入的角门开了,才现身叫住了那人,言道:“鄙人奉我家尊上宿慧尊者之命,给你家三姑娘带一些东西,烦请转交。”

    宗政家的仆役听得是替宿慧尊者送东西的人,赶紧拉住铁面想要将他让进去,好让老太爷或者三姑娘亲自接见。铁面当然不肯,只将手中一个裹得方方正正的包袱塞到这仆役手中,合十行礼,念一声佛号,转身便大踏步地走开。

    仆役慌忙叫了铁面两声,却见他的身影一晃两晃便消失无踪,惊得连连擦眼,赶紧回府里去找满管家上禀此事。

    很快,这个方正包袱就通过徐氏的手送到了宗政恪案头。彼时,宗政恪刚刚用完早膳,正在给长寿儿喂食。徐氏忐忑不安进来,将事情一说,她只是微怔,便猜到送东西的那人究竟是谁。

    “姑姑不必担忧,是朋友假托名义而已。”宗政恪揭开包袱皮,入目便是一只青玉方盒,长宽皆书本大小。触手一探,寒浸浸,冰冰凉。再定睛细瞧,这盒子哪里是普通的青玉材质,分明就是最宜保存药物的千年天山寒玉,乃是天一真宗的名产。

    以宗政恪如今这修为尽丧的身体,恐怕不能亲手将盒盖打开。她便将明月唤来,还嘱咐道:“你将真气外放,护着些手。”

    明月眨巴纯稚大眼,乖巧点头,果然憋红了脸外放出薄薄一层真气将整只手掌都裹住,再飞快地将盒盖上的玉石搭扣按下去。只听轻微的嗒一声响,搭扣解开,盒盖弹开一道细小缝隙。

    众人还没有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就先嗅到一股叫人精神大振的奇异芳香。长寿儿更是直接把爪子里拈着的桂花糖糕给扔了。倏地窜过来,一爪子把盒盖彻底掀开。

    一个粉红可爱的桃儿、一个青翠欲滴的李子、一个黄澄澄的杏儿、一个白生生的梨子,并一个橘色的大橙子!

    徐氏和明心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她们闻着那股香气。还以为是姑娘的哪位朋友送来什么了不得的珍稀药材,没想到居然只是五种五个的果子。这也奇怪,谁人送水果,一种只送一个的?!

    明月和长寿儿却是惊喜交加,望着这五种果子馋涎欲滴。明月还好。哪怕馋得再狠,也只是眼巴巴瞧着,不敢伸手去取。长寿儿却不管不顾,伸爪就摸出大桃儿塞进嘴里。

    啃哧一口咬下去,长寿儿满嘴的汁液,美得鼻子眼儿里都冒了泡。它眯缝着眼睛,使劲吸溜一声儿,明月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吸溜一声儿口水。它便用金黄色的眼睛看看明月,伸出猴爪,示意明月也来啃一口那桃儿。

    明月赶紧擦擦嘴边。笑眯了眼睛低头就去够那桃儿。却没成想,她的嘴还没碰到那桃儿,长寿儿便发出得意的一声怪笑,猴爪子倏地收回,让明月生生地咬了个空儿。明月抬起头,扁扁嘴,哇一声便哭了。

    宗政恪啼笑皆非,赶紧将明月抱住,指着那最大的橙子道:“好明月,别哭了。喏,这个大橙子你去切来吃。”

    明月立刻破啼为笑,冲长寿儿扮一个鬼脸,欢天喜地抱了大橙子跑了。到珍珠帘子处又扭头笑嘻嘻道。“姑娘吃一半儿,我吃一半儿。”

    徐氏便唉哟连叹,直道:“赶紧再找两个得力的来服侍姑娘,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啊!?”

    宗政恪便笑道:“放心,左不过两三日便有人进来。”指着剩下的三种水果道,“明心爱酸甜。吃了那李子,姑姑便尝尝这杏儿的滋味罢。剩下这梨,去炖一盅甜汤送到外书房请祖父享用。就说这是宿慧尊者送来的稀罕东西,与寻常大不一样。”

    徐氏便低头看那杏儿李儿梨儿,总算瞧出点不寻常来,便点头笑道:“难怪这么香,瞧着确实比寻常的果子要好看不少。奴婢闻着这味道,还没吃就口齿生津了。不过姑娘,还是您自己享用罢,奴婢闻闻味道就足足的了。”

    宗政恪就笑:“这些果子我以前都吃过,姑姑不用让着我。明心,你也以真气护着手再取食。”

    明心默不作声,依言以真气护住手掌,先取了杏儿奉与徐氏品尝,再自己拈了那李子填入嘴中。这果实连核儿都没有,入口即化,甘甜满颊。虽说也有一丝丝酸,但还是甜美居多。她心中惊异不已,实在想不起来姑娘什么时候遇着了能送出如此美味果子的朋友。看来,姑娘的事儿,她到底不是全都知道的。

    忽觉目光逼视,明心下意识瞧过去,就见姑娘正紧紧盯着自己。宗政恪见明心看过来,莞尔笑问:“味道如何?”明心点头道:“好吃之极,奴婢从来没吃过味道这么好的果子。”

    “是否酸中有甜,甜中带酸?”宗政恪又问。

    明心便道:“一点点酸,很甜很甜。”

    “嗯。但愿,”宗政恪温和笑道,“但愿你永远都记得这个味道。酸也有,甜也有,但到底还是甜的。”

    心头剧震,明心卟嗵跪在宗政恪脚边,神情凄惶地抓住宗政恪身下椅子的扶手,仰面哀告:“姑娘,姑娘,这些天,我没有……”

    “我知道啊,否则,你以为你还能吃到我这李子?”宗政恪轻轻抚摸明心垂散在肩头的鬓发,低首在她耳边蚊语道,“但是明心,以后徜有,我就亲手,超度了你!”

    明心深吸一口气,重重给宗政恪磕头:“姑娘,奴婢就算要死,也绝不能死在您手中。此言,天日可表;此心,天地可鉴!”

    “好!”宗政恪微微一笑,托一把明心的胳膊肘儿,柔声道,“去把梨子炖了吧。不必替我惋惜,以后这东西应该还会送来。”

    明心听话地起身,取了那梨子盛在甜白瓷的碟子里,脚下生风地出了东次间。很显然,她的精气神与过去这十几天大不一样了。徐氏见状非常欣慰,对宗政恪道:“明心到底得用。”

    宗政恪浅笑,没有多说什么。李懿送东西过来,若不想瞒着明心,就只能暂时稳住她。至于说交托毫无保留的信任,那还要再看看再做决定。

    这盒子颇深,宗政恪一见便知最少有两层。最上面一层玉板放了桃李这些果子,将玉板沿着板上凹槽轻轻一拨,就能将玉板推开,露出第二层。

    瞅着小猴儿子啃完了桃儿,宗政恪便让它帮忙。长寿儿用指尖一划拉,那坚硬的寒玉都叫它划出一道白线,不过玉板也推开了。下面果然还有东西——

    一个同样以寒玉雕琢的小巧精致玉瓶,瞧着只能放四五颗药丸。宗政恪示意长寿儿取出这玉瓶,拔开瓶塞嗅了嗅,隐隐的药香。她再仔细一看,居然只有一枚碧绿圆润的药丸在里面。

    将玉瓶放在桌上,长寿儿已经帮她捧出一样首饰来。这是一件赤金嵌猫眼石的分心,其上镂刻童子戏金蟾,意喻“财源广进”,那金黄色的猫眼石恰巧嵌作了金蟾的双眼,真真活灵活现。

    最后却是一封信。宗政恪打开封皮,抽出两张薄纸。一张是上百字的信,另一张却是五十万两面额“天下汇通”钱庄的银票。她不觉一笑,想起那天在地宫里李懿说的话,这银票想必就是给她的分润。

    李懿的信,语气平淡,字迹也颇为潦草,恐怕是匆促之间一挥而就的。他说,那药丸宗政恪一定要在膳后半个时辰以温水送服,待药力发散出来就赶紧运功。这药得来不易,叫她千万珍惜、尽快服用,于她的根基修护、巩固甚至破而重立都可能会有绝大裨益。以后每两个月,他都会派人送药丸来,叫她万万不要断绝。

    又提到那五十万两银票,说这只是第一笔分润。那天他从地宫里带走了许多价值千金的珍贵古董,却不好在短时间内都发售出去,叫她不要心急,安心等待。如果她要银钱使唤,便让长寿儿带信给他留在鱼川的属下,他自然会送银子过来。

    但这信里,却半个字都没有提到他是如何帮着宗政恪折磨鱼岩郡王,令那大仇敌临死前还要落到那般不堪境地的。末了,他写道:“不必挂念我,我一切都好,以后会更好!”

    掩卷,沉默。良久,宗政恪方淡淡而笑。这人生得极美就算了,就不要想得那么美了。谁说她会挂念他?这些天,她只想着与清河大长公主府和裴君绍的牵扯,百般千般地苦心琢磨,当真是一分半点也不曾想起他来。

    她家师尊普渡神僧曾经慨然断她——天生无情。呵,谁又当真会是天生无情呢。只不过,不敢有情罢了。

    东唐,李懿是东唐人氏。前世的她曾经祈盼过的大救星,也是东唐人呢。十数年过去,那人早已成家立业、儿女绕膝了吧?!哈,东唐,东唐!这是前世她母亲的故乡,外祖一大家子,还依然是东唐的簪缨世族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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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救命稻草(50月票加更!)
    &bp;&bp;&bp;&bp;孙王妃在鱼川亲王府整整等了一天一夜,鱼岩郡王却依然没有找到。鱼川亲王也渐渐起了警惕之心,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大半个月之前,鱼岩山发生暴民火烧龙虎观、冲击三清观之事。因那是鱼岩郡王的封地,鱼川亲王不好过问,便只叫人暗中关注事后进展。

    部下来报说,那些暴民杀人放火抢尽了观中财物之后便一哄而散。如今他们四下藏匿于深山老林或者是乡间邻里,要想寻出,除非有内应揭发,否则不会是易事。

    鱼岩知府朱大猷几乎死绝了家人,已经气疯了,正领着衙兵到处找人。据说,好几个村庄的百姓因涉事都被锁拿。已有不少人或是屈打成招,或者死于酷刑。总之很惨,竟比那些得了疫病的村落还要惨。

    左右不是自己的封地,又有朱知府这样皇亲国戚的一府主官担着要责,鱼川亲王听罢汇报便不再过问。直到后来传出消息,说鱼岩郡王莫名其妙失踪,一直都未寻到,他才又再度上心。

    他倒不是担心这个老、色、鬼堂叔的安危,而是惦记着堂叔手里几处远在宁远府的刚玉岩矿场和后来到了鱼岩府之后又谋夺到的两座丰富金矿。

    银子么,谁也不嫌多了会咬手不是?鱼川亲王虽然就蕃鱼川府这般繁华富庶的所在,却也总觉得银子不大够使唤。哪儿,哪儿,都要用钱呐!

    早在孙王妃接到疑似老王爷的求救血书之前,鱼川亲王其实就在暗中打探鱼岩郡王的下落。他毕竟是一蕃之主,所以,他隐约得到了某些消息。只是他总是慢了一步,一次又一次地与他怀疑的对象失之交臂。

    他不得不警惕起来。他已经察觉,看似繁华平静的鱼川府治下,已有一股妖、氛逐渐成形。然而,还不等他下定最后的决心要彻底侦查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作妖,又有大事儿发生了。

    这天大清早,鱼川亲王便迎来了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亲妹子昆山长公主。他两个嫡亲的外甥女儿——台城公主与宜城公主。居然就在离慕恩园不远的梅林被人劫走。宫人亲卫死了一大堆,两位公主目前生死难测。

    令鱼川亲王精神一振的是,昆山长公主身边的近卫首领禀报说,那劫走公主之人可能是一位先天武尊!他便直觉。也许自己一直以来的猜疑与此番的公主被劫一案有所关联。大有可能,今次他能够顺藤摸瓜,逮着一窝躲藏在阴沟里兴风作浪的妖徒!

    鱼川亲王带着昆山长公主亲自摆驾鱼川知府衙门,坐镇指挥搜查事宜。孙王妃起早听说此事,虽不便亲往以求是否能够顺便再查查鱼岩郡王的下落。却也打发了身边的孙嬷嬷去陪同听信。

    辛王妃便陪着坐立难安的孙王妃继续在王府等候,这一等二等的,很快一天就过去了。夜色降临时,鱼川亲王带着昆山长公主回来,一个阴沉着脸,一个哭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无功而返。

    鱼川亲王沉下脸道:“你若昨夜便来向我禀告此事,今日的城门肯定不会打开。以我之见,两个外甥女恐怕是被歹人带出城去了。良机已失,此时只能坐等歹人自己上门。他们既然是绑了外甥女,而不是当场杀害。那就必有所图。”

    昆山长公主捂脸痛哭,也是后悔不已。事实上,昨夜出了事以后,她身边的掌事宫女便提议向鱼川亲王求助。但昆山长公主向来自视甚高,又有先天武尊在身边,她自信不可能有人逃得过武尊的追拿。没想到,天大亮了,她这位武尊的亲卫首领羞愧回来禀报,说对方同样也是一位先天武尊——他把人给跟丢了。

    昆山长公主才真正着急起来,不得不登上鱼川亲王府的大门求助。说起来。她自落脚慕恩园,还没来给兄长嫂嫂请安呢。进门扯着哥哥的胳膊说了此事,她瞥见辛王妃脸上那古怪莫名的神气,真想掉头就走。可是。她的娉儿不见了啊!没办法,忍吧。

    见昆山长公主只知道哭,一张俏脸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以往的骄横蛮霸都尽数洗去,鱼川亲王也有几分怜惜,便叹道:“行啦。你也累了,好生歇会吧。哥哥自会替你筹谋,必定还给你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哥哥,呜呜呜……”昆山长公主扑到鱼川亲王怀里大哭,边哭边哀叫,“娉儿,娘的心肝宝贝小娉儿,你可一定要好好儿的啊!你要有个万一,娘也不活了!”

    鱼川亲王便拍着她的后背,说几句柔和话。辛王妃心里相当不得劲儿,假笑着上前把昆山长公主从鱼川亲王怀里给拉开,安抚道:“妹妹快擦擦眼泪,回头外甥女儿回来,见你哭成这样儿,还不得懊悔死?她们不孝的名声,可就要传出去啦!”

    昆山长公主用力摔开辛王妃的手,怒目瞪着嫂嫂道:“什么不孝?怎么就不孝了?嫂嫂你说话好没道理!”

    辛王妃猛一趔趄,差点没坐到地上去。一时脸庞紫涨,气不打一处来,她便讽刺道:“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去看男人不说,还这里乱走那边乱逛,浑不将你这个当娘的放在心上,这不是不孝,还能是什么?本妃要有这样行止出格、毫无闺范的女儿,活活打死都算轻的!”

    昆山长公主手指辛王妃,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看这对姑嫂又要对掐起来,鱼川亲王重重一脚将凳子踹翻在地,怒吼道:“够了!还嫌不够乱是不是?王妃,你好自照管王府,休得多管外头闲事!昆山,你给本王回房去歇着,再不许多说半个字!”

    鱼川亲王乃是上过战场的武将,一身煞气深重。见他真的发怒,辛王妃和昆山长公主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话。孙王妃在旁陪坐,也被鱼川亲王铁青的面色吓得不轻,又有求于人家,更是不敢多嘴。一时,便四散了。

    转过天来,鱼川亲王仍然带着昆山长公主去知府衙门督办查找之事。这回搜寻的范围不再仅限于鱼川府城内,而是四下扩散到了城外乡里之间。鱼川亲王的儿子们也都领了父命出外巡视,不过他们究竟花了几分力气在这上头,就只有天知道了。

    仍然一日无功,夜里回府,气氛更加沉闷。鱼川亲王原本以为的歹人勒索并未出现,去搜寻的人也没有收获,他眼里都快喷出火来。而昆山长公主却连哭都不会了,木木呆呆地成了活死人。

    眼见情况不好,孙王妃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吞吞吐吐说出口:“裴四都病成那样儿,还能转危为安……”见昆山长公主忽然魔怔了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她吓得赶紧将话都说完,“全都是请了宗政三姑娘去颂经祈福的缘故,不如……”

    话还未说完,昆山长公主弹跳而起,合身就往门外冲。直吓得她的掌事宫女快步赶过去,跪倒在地抱住她的膝盖,连声哀叫。昆山长公主赤红了双目,疯了也似拼命挣扎,嘶声嚎叫:“去把宗政三姑娘请来,去请来!本宫要亲自去!”

    此时此刻,昆山长公主俨然是将宗政三姑娘当成了救命稻草。见此惨状,不仅即将身为人母的孙王妃,就连与昆山长公主一见就吵的辛王妃也有些恻然。推己及人,徜若是她们的孩儿也无故遭劫、不知生死,她们恐怕也是一般无二的疯狂。

    辛王妃便对鱼川亲王屈膝福身行礼,柔声道:“王爷,哪怕只为了安一安妹妹的心呢,便请了那位宗政三姑娘过府一趟吧。”

    鱼川亲王显然也知道清河大长公主府与宗政三姑娘之间发生的事儿,闻言便闭了闭目,点头道:“王妃你看着安排吧。”

    他们这些皇家贵胄要办事儿,是不管此时究竟是夜了还是天明的。到底辛王妃还懂得做人,同样也有几分忌惮宗政家在京中的族人以及宗政三姑娘身后站着的宿慧尊者,她没有直接去宗政家,而是辗转先到了清河大长公主府,想请娄恭人出面去请人。

    娄恭人也是吃惊,但辛王妃漏夜亲自前来,清河大长公主也发了话,她便只能不顾这几日的辛劳,打算再走一趟宗政家。

    不过,她很清楚,当日两位公主先到了大长公主府,但后来又被自家四少爷给支去了宗政家送地契。此事,究竟会不会引起宗政三姑娘的不快,实在说不准。

    事儿终究是瞒不住的,故而在大长公主跟前,娄恭人取得了同意之后告诉了辛王妃。辛王妃便愣住,实在没想到两位公主被掳之前还去见了宗政三姑娘。

    因当时服侍两位公主的宫人没有一个活下来,那天夜里公主登门之后与宗政三姑娘之间是否发生过龉龃,谁也不知道。辛王妃也觉得棘手。颂经祈福,贵在心诚啊!

    清河大长公主便安慰道:“三姑娘乃诚心礼佛之人,最是将佛祖的慈悲挂在心上。即便当日有什么不妥之事发生,想来她也不会计较。毕竟人命关天,且救人一命,也胜造七级浮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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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白日判官”宗政谨
    &bp;&bp;&bp;&bp;大长公主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唯恐此行无功,回头还要受昆山那个不讲理的小姑子的闲气,辛王妃仍然有些犹豫,同时也后悔自己为何要一时心软出头揽下此事。正踟躇时,外头人来报,四少爷求见。

    裴君绍向长辈们行过礼,微笑道:“日前去宗政家的下人来报说,三姑娘的身子因着了风寒不大好。若她推拒此事,表婶不妨请她的祖父宗政大人协助。宗政大人丁忧之前曾任提刑按察副使,于刑名之上颇有建树,也许能帮得上忙。”

    大长公主急命下人扶了裴君绍坐下,嗔他道:“就这几句话,你亲自跑来做甚?底下人都是白吃饭的不成?”

    裴君绍便笑道:“祖母别生气,只是孙儿听闻两位公主遭难,心里也不大好受。不过依孙儿之见,那歹人扛不了多久,必定会送信来提条件。”又对辛王妃道,“表婶若是不放心,不若侄儿陪您走一趟?”

    辛王妃哪里敢劳动大长公主的命、根、子,急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表婶自己去就是了。有娄恭人陪着,想来三姑娘也不会不给几分薄面。”咦,她其实没有打算亲自出面,怎么裴四几句话一说,把她给绕进去了?

    清河大长公主却又拉住辛王妃,叮嘱道:“你也不要太过强求。那是个宅心仁厚、满怀慈悲的好孩子,她若推托,就必定有实在不能够的理由。有话,好好说啊!”

    这显然是爱屋及乌了。辛王妃便笑着屈膝给大长公主行礼:“姑姑您放心就是,侄儿媳妇绝不会为难三姑娘的。”又不是她丢了女儿,何苦平白得罪人?不说那位宿慧尊者了,就京里的宗政家大房二房,又是好相与的?

    一时到了宗政家,好容易拍开门。闻听门房通禀后,宗政谨带着任老太太急匆匆接出来,将辛王妃和娄恭人迎入鹤鹿同春堂。辛王妃将来意说明,宗政谨便面露难色。任老太太也觉得可惜。这是多好的攀附贵人的机会,又不会损伤宗政家的清名。

    娄恭人察颜观色,便温言相问:“宗政大人,可是三姑娘身子不适?”那姑娘这几天也是遭了罪了!

    宗政谨便叹两声。点点头道:“真是不巧,就在半个时辰前,家里才请了杏霖堂顾老太医的大徒弟来给恪丫头看过。那日夜里去大长公主府祈福,第二天她便鼻塞头晕不舒服。她又不愿让我们担心,便让丫头随意熬了些姜汁儿服用。本来也见好了。没承想昨儿又沉重起来,竟发起了高热,已昏睡一天未醒。”

    娄恭人和辛王妃对视,心中都有成算。这位宗政三姑娘想来确实身体娇弱些,在大长公主府祈福跪了那么久,又是漏夜回去的,难免着了风寒。原本要大好了,不想两位公主半夜又跑了来搅扰,这下将未好全的病彻底激出来,加重病情也是难免。

    说来说去。人家三姑娘一场一场的病,都是因了大长公主府与两位公主。娄恭人与辛王妃无话可说,为表关切,都打发了跟前得用的奴婢带着好些礼物去探一探宗政恪的病情,这边又将裴君绍支的招儿给使出来。

    宗政谨听了,沉吟片刻后慨然道:“若王爷和长公主不嫌弃下官无能,下官愿意尽一些心力。不过下官年老体弱,是否能带两个不成器的犬子在身边辅助一二?”

    总算有个能交待的结果,辛王妃很满意,娄恭人也松了一口气。二人稍坐了盏茶时间。去探病的奴婢回来,回禀说三姑娘睡得昏昏沉沉,小脸也烧得火炭也似,当真是病得不轻。

    既然人家没有装神弄鬼。辛王妃和娄恭人再不便多说什么。裴四的用意,这两位也都明白。既然宗政谨出了头,宗政恪但凡是个孝顺孩子,就一定会为此事向佛祖祷告祈福。否则,王爷和长公主若一意要迁怒旁人,宗政谨便难逃责罚。

    宗政谨和任老太太将辛王妃与娄恭人送出府。回到鹤鹿同春堂,任老太太担忧道:“您何必强出这个头?都找了两天,若能找到早就找得了。还要捎带上儿子!”

    正换上家常衣裳的宗政谨解扣子的手一顿,当然不会告诉任老太太他这么强出头的真正目的,只道:“你不是最盼着儿子能有出息,现下我带携他们,你又不高兴了?既然找了两天都没能找到,我去了,能找回人便是大功一件;就算找不回,那与我又有多大的相干?我是他们央着去的,不是毛遂自荐的。鱼川亲王素有贤名,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我这不是害怕没找到人,王爷和长公主会迁怒于您么?”任老太太只是嘀咕,赶紧过来帮宗政谨脱衣裳。

    宗政谨淡淡道:“迁怒我?大哥是阁老,二哥家的怡姐儿不久前才封了慧嫔。王爷不看僧面看佛面,只会对我多加礼遇。至于长公主,就算事有不谐……”

    “甚么?怡姐儿竟入了宫,还做了嫔主儿娘娘?”任老太太惊呼出声,万般不敢相信。

    宗政谨便斜她一眼,冷哼道:“真是大惊小怪,我宗政家多有女儿入宫为嫔为妃,也曾有出色的子弟尚了宗室贵女。怡姐儿那般的才情品貌,前程肯定不止如此。”

    任老太太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宗政家世代书香,清贵至极,后人个个儿的有出息。”又忍不住道,“徜若咱们愉儿悦儿……”

    “你死心吧!”宗政谨怒目厉喝,“我绝不会将孙女儿送进那等见不人的去处!你以为二哥愿意怡姐儿入宫么?!”

    任老太太吓得一哆嗦,急忙陪笑道:“您别生气,我说说而已。我也舍不得让愉儿悦儿入宫,那多少年才能见一次啊。”

    “不仅不能说,就连想都不能想!”宗政谨恶狠狠道,“若叫我发现你暗中做什么手脚,想让哪个孙女儿去攀龙附凤,我就休了你!”

    眼泪珠子都滚下来了,任老太太赌咒发誓,总算哄得宗政谨脸上的阴云消散一些。但这事儿,到底在她心里存住了。她舍不得嫡孙女儿。可她不还有庶孙女儿吗?至于宗政恪,她可不敢转什么怪念头,那样老头子非得活撕了她不可。

    一夜无话。转过天来,果然鱼川府桂知府的首席幕僚亲自登门来请宗政谨。宗政谨早就做好准备。带了两个儿子同去了知府衙门。进了后堂,他才发现不但鱼川亲王和昆山长公主,裴驸马居然也在座。

    裴驸马半点也不见外地招呼宗政谨快坐,宗政谨却依然礼数周全地给鱼川亲王、昆山长公主和裴驸马请安,又与桂知府见礼。宗政伦与宗政伐也放下手提的木头箱子。给几位贵人跪拜行礼。

    鱼川亲王并不托大,亲自上前将宗政谨搀起,又和颜悦色令宗政伦和宗政伐起身。他叹道:“若非绍儿提醒,本王就真的错失了宗政大人这样的良材!今日姑丈过来,本王才知道,原来宗政大人就是安山郡任上赫赫有名的‘白日判官’!”

    宗政谨谦逊道:“驸马爷实在太抬举微臣了,那都是过去的些许薄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鱼川亲王对宗政谨的态度很是满意,叫人赐座。宗政谨也不推托,从容落坐。两个儿子站他身后。裴驸马便问他一些过去审案之事,他一一都答了,果然言之有物,一听便知经验丰富。

    昆山长公主早就不耐烦听他们寒喧,迫不及待道:“宗政大人,不知你打算从何处着手?只要你寻着了本宫的孩儿,本宫绝不吝惜赏赐!”

    来之前,她被鱼川亲王耳提面命过,也知道这位宗政大人虽然丁忧,但起复是迟早的。又有京里得力的兄长相助,万万不能怠慢——何况有求于人家。只是她身份尊贵,就算想说几句和软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这般硬梆梆地许诺。

    鱼川亲王便狠狠地瞪了昆山长公主两眼。对宗政谨笑道:“宗政大人不必有太大的负担,尽力即可。本王也知,如今已经过去两日,当时事发地又乱作一团,再想寻找线索是困难了些。本王却依然要勉强宗政大人施些援手,仔细再查探一番。”

    宗政谨急忙起身离座。抱拳躬身施礼道:“王爷这话真是折煞微臣了,微臣必定尽心竭力找出歹人,寻回公主!”

    话已至此,他再不拖延,这就带着两个儿子,搭乘了裴驸马的马车前往那片梅林查看。一路上,裴驸马不住安慰他,甚至还说哪怕找着的是公主的遗体也不打紧,大长公主府和裴家一定会护住他。这言语里,竟仿佛宗政谨没有旁的族人可倚靠了。

    宗政谨也知裴驸马的好意,只含笑应是。裴驸马见他人品端方、稳重正派,真的是很想与他既做朋友又做亲家,便话里话外打探宗政家几位姑娘的事儿。

    同车的宗政伦与宗政伐都眼闪异彩。在鱼川府,能与裴家结亲,那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儿。而宗政谨的原则是,只要不提宗政恪和裴四的那档子事儿,他就能游刃有余的圆过去。

    裴驸马虽然身份尊贵,却只有尊爵,一生不入官场,哪里是宗政谨这几十年的官场老油子的对手。末了,他什么承诺也没得到,反而将自己家等着结亲的小字辈们数落了个遍儿。尤其是他那个老生儿子裴允诚,更是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末了,裴驸马异想天开道:“老弟啊,我瞧你这两位令郎都不是凡俗之辈,显然尽得你的真传。不如你辛苦辛苦,收我那不成器的犬子当个徒弟,替老哥哥调教调教,如何?”

    宗政谨直打哈哈,忽然指着外面道:“梅林到了。”立时就将裴驸马的注意力给引开。

    如今也算三朝老臣的宗政谨,中举是在今上的祖父宣宗那一朝。三兄弟里,他排行老末,于读书举业之上也最为勉强,远不如两位兄长。后来他考了两回进士都不中,便彻底撂开。

    宗政家三兄弟都是一母所生,感情深厚。两位兄长便为宗政谨筹谋,令他以举人之资外放为官,没想到他渐渐对刑名之事感起了兴趣。

    他年轻时洒脱豪气,颇有几分任侠之风,哪怕如忤作捕快这般的贱役也能不耻下问、虚心求教。如他这样出身的世家子弟能待贱役们以一番挚诚之心,实属难得。

    宗政谨也由此得到丰厚回报。学得真本事不说,就连有些世传贱役之家的秘技都私授他不少。他能积官至从四品的一郡提刑按察副使,固然有兄长使力之功,自己曾经立下几桩大功也是重中之重的原因。

    所以,宗政谨这“白日判官”之名,绝非旁人帮他戴上的大高帽。他确有真材实干,这也是他敢于出头接下两位公主被掳一案的信心由来。

    绕着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案发现场走了好几圈,宗政谨镇定自若,不见丝毫异样神色。他的冷静沉着,极大地感染了陪同他到此的人们,对他莫名就生出许多期许。昆山长公主甚至不顾尊荣之身,一直紧跟在他身后,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他,就盼着他能点一点头,说出一两句吉言。

    宗政伦大约遗传到了宗政谨的读书天份,于举业之上也是勉强,所以宗政谨有意也让他往刑名这方向努力。倒是宗政伐有希望考中进士,近日已在努力温书。

    宗政谨带两个儿子同来,于宗政伦是想教他一些刑名之理;于宗政伐是为让他在贵人们跟前露露脸,为以后铺路。他自觉因从前总是哀伤宗政修之故,对其余儿女多有疏忽,便想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再筹谋也还来得及,便经常带着两个儿子在外走动,认识一些达官贵人。

    今次,他的想法依然如此。但,全神贯注勘察之后,宗政谨蓦然回首,却见只有宗政伐仍然毕恭毕敬地跟在自己身后。宗政伦却站得离案发现场极远,点头哈腰地陪着裴驸马说笑。他心里一沉,眼底便漫上几许阴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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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皇家秘闻
    &bp;&bp;&bp;&bp;这次回来,宗政谨发现嫡子很有些不一样了。言谈之中,宗政伦似乎对权势多了许多热切与想往。他明明没有读书天资,却依然盼望着能中进士之后再出仕。宗政谨试探过,他就连以举人身份谋官都不太情愿,有几分嫌弃资历不够荣耀。

    但,每年春闱,又有多少举人能中进士?!按宗政谨的看法,宗政伦只比他自己年轻时强上一点点,却也远远不足以高中进士。可是宗政伦的女儿都要及笄了,再过几年,说不定他就能当外公,宗政谨实在不愿再如从前那样教训他,让他颜面全失。

    想到这里,宗政谨微皱了皱眉,脸上虽不动声色,倒底眼里透出几许烦躁。不想他的表情一直被昆山长公主紧密关注,此时见他眼神微妙,昆山长公主的俏脸愈发惨白,颤着声音问:“宗政大人,可是有什么……”艰难地问出口,“不祥的发现?”

    宗政谨急忙回神,赶紧宽抚道:“长公主稍安勿燥,微臣确有一点发现,但并非不祥,也许对侦破此案会有帮助。”

    听得宗政谨如此说,不单昆山长公主,其余人也都露出喜色。裴驸马更是拊掌大笑,直夸宗政谨名不虚传。宗政谨不免要谦逊几句,他又着意留心两个儿子。只见宗政伦喜笑颜开,更面现几许得意之色,还连连向贵人们施礼替他这个父亲周全。倒是庶子神色不改,便是有喜意也只隐含在眼中,并不张扬。

    宗政谨便暗自思量,觉得他私心里对两个儿子的安排恐怕要改变一番才好。不过此时不宜想这些,还是将精神投入此案,建立了功劳才好谋以后。

    刚才他一见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杀人之所,就知道不会有什么收获,所以他的重心放在梅林的别处。也就是这么随意地一溜答,还真叫他找出一些东西来。

    宗政谨伸手扶住身边的一棵梅树,抬头向上。示意道:“劳烦哪位侍卫大人取下那荷包来。”众人也随他仰面瞧去,竟发现一只蓝色无绣样的荷包大大咧咧地挂在树干之上。

    昆山长公主急忙吩咐亲卫将荷包取下来,鱼川亲王瞪一眼桂知府,发作道:“老桂。你们是怎么办的事!?如此显眼的物件都没能找出来!回头你看着办罢!”

    那桂知府哭丧着脸,急忙跪倒磕头。宗政谨与这位桂知府从前就认识,见他这样有几分不忍,便劝道:“王爷息怒,此处离掳人之所甚远。这荷包又挂得高,不曾被发现也情有可原。”

    桂知府也告了两声委屈,总算让鱼川亲王怒色稍减,便冲宗政谨递去感激眼神。侍卫将荷包递过来,宗政谨接到手里,仔细观瞧之后便斩钉截铁地说:“这是鱼川府桐城素绸缝制的荷包,看针脚颇粗,应该是新手之作。只要去香织街卖杂货的店里问问,应该能找到些许线索。”

    他又向不远处的一株梅树走去,弯下腰蹲在地上。仔细察看零乱的草丛,还伸出手指捺在泥地上,再尝了尝沾在指上的泥土味道。片刻,他断定道:“不知是哪一位公主,应该在此处停留过。这脂粉的味道……”他犹豫着道,“应是天工巧。”

    “是娉儿,是娉儿!”昆山长公主紧紧抓住鱼川亲王的胳膊,拼命摇晃着,含泪却又带笑直叫,“娉儿惯常爱用天工巧!”

    见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宗政谨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精神更是振作。他吩咐宗政伐打开随身带来的木箱,从中取出大小不一、软硬不一的数个木头刷子、一只装满水的皮囊、一卷软皮尺子并一支可升缩的特殊竹竿。

    请众人站离此处,宗政谨亲自上手。他先用最大的刷子扫去这棵梅树附近零乱的石块。尽量不动那些在旁人眼里杂乱无章,他却一眼便看出有迹可循的草地。

    如此小心清理一番,他用力将竹竿插入泥里,让竹竿最下面的刻度与地面平齐。再拿着皮尺左量右量,又取过宗政伦殷勤递过来的本子在上面写写算算。

    好半天,宗政谨挺直腰身。下意识用拳头揉了揉后背,再指着树下道:“曾有一人在树下坐过,此人约摸八尺高下,身形魁梧,应是名男子。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有两人躺在草地上,看身高体形,再有脂粉香味残余,可断定此二人应是个子不高的纤瘦女子。从草地压痕来看,这三人并未停留很久。且那男子留下的痕迹非常轻浅,应有不凡武道修为在身。”

    说到这里,他叹一声,对鱼川亲王道:“多年前,微臣曾断过一起江洋大盗夜入官库的大案。那名江洋大盗修为极高,而且轻功了得。徜不是向闻名江湖的聚贤庄庄主求助,恐怕还不能断出那人的修为高下。也因此,微臣对江湖人犯案有几分心得。”

    鱼川亲王阴沉着脸道:“侠以武犯禁!朝廷对这些武人实在太姑息了!”急令随从将宗政谨的分析详细记录在册。

    宗政谨又取了更小的软刷,从水囊里倒水浸湿,仔细用软毛小刷清扫草丛。因事情细琐,他令两个儿子从旁协助,要求他们一定要仔细观察叶面和地面有没有黑紫色血迹。

    这番勘察用时更久,贵人们等得不耐烦,都登上马车休息去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去,宗政谨方重新向他们禀道:“微臣仔细察看过,那片草地上并没有发现血迹,两位公主当时应该无大碍。纵有些许小伤,也并不足虑。”

    言罢,他对鱼川亲王躬身施礼道:“还请王爷派侍卫在这附近好好搜寻,若微臣所料不差,此处也许能找到更多证物。”

    鱼川亲王没有不应的,大手一挥,王府亲卫蜂拥而上四处翻找。这次因有了被缩小的范围,他们比上次来搜查时要更精心和更仔细。但饶是如此,他们也还是在宗政谨的指导之下才从泥土里抠出一个鼻烟壶、寻到一枚乌黑的可疑珍珠钮扣以及数支钗环首饰,此外再无收获。

    昆山长公主已经断定,那几支钗环首饰都是两位公主之物。宗政谨就将重点放在鼻烟壶和黑珍珠钮扣之上。

    他先将鼻烟壶仔仔细细察看了一番,脸色便非常不好看。等他拿过那枚黑珍珠钮扣,对着阳光贴近眼睛对视之后,更是眉关紧锁——这黑珍珠初看并无奇异之处。可被阳光照耀,它的表面便会出现一个个细小斑点,就像繁星密布于夜空一般。

    众人见宗政谨面色难看,方才还稍微松缓的情绪又再度紧张起来。那桂知府更是直冒冷汗。不停地擦拭额头。沉默片刻,宗政谨问昆山长公主:“殿下,请恕微臣冒昧,您从前是否得罪了东唐人氏,或者是从东唐而来的人?”

    昆山长公主先是茫然。随后脸色微变,不太自在地问:“你问这个作甚?”

    “自然因为这两件东西与东唐有关。”鱼川亲王接话,也皱紧了眉毛,问宗政谨,“宗政大人,可是如此?”

    宗政谨神情凝重,颔首道:“鼻烟壶颇新,应该不是陈年旧物。它虽然只是普通款式,但壶壁的内画分明是东唐境内名满天下的银海大瀑布。据微臣所知,银海大瀑布乃天下第一瀑。是东唐人的骄傲,所以广泛出现于东唐国大小使唤器物之上。”

    说到这里,他举起黑珍珠钮扣向众人示意,胸有成竹地说:“再加上这枚银海特产的繁星黑珍珠,哪怕不能断定遗失此物的人来自东唐,那人起码与东唐关系菲浅。去查查近来进入鱼川和附近郡县的东唐和邻近东唐的诸国商队,也许能有收获。”

    鱼川亲王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昆山长公主:“你刚才心虚什么?莫非你真的得罪了哪个东唐人?事关你两个女儿的清誉和性命,你要想清楚。”

    昆山长公主倒也坦率,对宗政谨道:“不瞒宗政大人。本宫从前与东唐琅琊的王氏子有些不睦,那人对本宫一直记恨在心。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可也难说那人会不会报复本宫。”

    鱼川亲王的脸色黑得吓人,气得浑身发抖。脱口就道:“早就劝你们不要再对顺安紧追不放,你们偏不听!王家是顺安生母的娘家,那王七郎是顺安嫡亲的表兄,如今做到了东唐的骠骑大将军。他要是一门心思给顺安报仇,你怎么办?”

    昆山长公主掩面痛哭,抽抽答答回嘴:“我哪里知道王七郎会有如此大的出息。他分明。他分明……”

    当年那倔强清冷的美少年,分明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罢了!若非王七郎爹娘都早逝,他的嫡亲姑姑——顺安公主的亲生母亲又何至于遭了算计,被迫顶替东唐公主和亲天幸国朝?

    王爷与长公主情绪激动之下,似乎吐露出什么了不得的皇家秘闻。但从裴驸马到宗政谨,再到桂知府、宗政两兄弟,以及其余人,都仿佛失了聪,个个儿面无表情,全当自己是聋子。

    鱼川亲王方才一时失言,立刻就反应过来不该说这些。他见昆山长公主哭得可怜,便长叹一声道:“先按宗政大人说的去办吧!妹子,你最好祈祷此事与王七郎无关,否则的话……”

    昆山长公主喉中呃呃两声,两眼翻白,竟然被鱼川亲王话里可能的意思给吓晕过去。现场立时大乱,鱼川亲王亲自将昆山长公主抱回马车里,再对宗政谨和蔼可亲地道过谢,命人送宗政三父子先回家歇着,等那些查证之事有了消息再来接人议事。

    而此时已经过午了,一干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各自散去。

    宗政谨回府没多久,宗政恪便悠悠醒来。李懿送来的药丸效力竟这般神奇,她起身运转功法,立时觉得一直干涸的丹田有了几许滋润之意。徜这药一直服用下去,修为尽复是迟早的事儿。不仅如此,她的武道根基恐怕也会如李懿信中所说,破而重立!

    只要一想到能够有希望真正地攀上九品修为高峰,饶是宗政恪再心如止水,也兴奋有加。前世她凄惨无助,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若她能有飞檐走壁、飞天遁地的神奇本领,肯定能逃出那令她窒息的樊笼,奔向自由自在的广阔天地。也不知这世上,有没有人能理解她对于武道的执着。

    不过她没料到,服药之后,她会出现类似风寒高热的症状,还昏睡了数日。也终于惊动了祖父,请了杏霖堂顾老太医的大徒弟张大医士亲自上门给她看诊。

    后来,当宗政恪听说那天夜里辛王妃和娄恭人上门的事儿,又产生一种歪打正着的奇妙感觉。至于祖父答允了援手寻人,她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左不过,她派些人手暗中相助祖父,务必让祖父立些功劳就是了。

    想到这里,宗政恪便让明心去将圆真请来。发生了公主被掳的大事儿,圆真肯定会去探个清楚。谁让那俩人是从宗政家离开之后出事的呢?要防着昆山那蛮横女人发疯。

    片刻,圆真便赶了来。她显然早就来探过宗政恪,也肯定知会了徐氏明心明月等人,所以大家才并不那么着急于宗政恪表露在外的症状。一见宗政恪能安安生生地倚着迎枕坐着,圆真便合十笑道:“恭喜师叔,这是修为有望回来的好兆头啊!”

    宗政恪含笑点头,对此也感到非常愉快。这段时间,她服用了不少药丸,都是出自大势至和东海佛国的上佳丸药。但除了能维持她根基不溃之外,没有什么再多的药效。她本人倒不如何焦虑,反倒暗暗急坏了身边的人。

    对此,圆真就在捎往大普寿禅院的信里曾经提过。此时见师叔有了好转的迹象,她深为欣喜,不禁问道:“却不知师叔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师侄也好再去寻来给师叔服用。”

    宗政恪笑道:“是我一位朋友送来的,他自会为我寻药,不必再劳烦你费心了。你给神尼和师姐们的信里大可言明此事,免得她们依然为我悬着心。”又扭头对明心道,“你给师兄去个信,就说我的伤势见好了,让他再送些药材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投桃报李
    &bp;&bp;&bp;&bp;分明不是尊者所送药材建功,姑娘却依然带话继续送药,这是为了安尊者的心?明心不敢胡乱猜测姑娘的用意,更加不敢在送往秦国的信里言明。她很清醒,如今她能做的,就只有听姑娘的话,好好留住自己——替尊者守着姑娘。

    圆真又问:“师叔可是想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待宗政恪点了头,她便将她知道的都说了——不过是梅林那里发生了惊天劫案,两位公主失踪,宫人亲卫都死光光。那天夜里,有两位先天武尊在鱼川城内追逐打斗,可能与此事有关。

    不过,她特意提起,在鱼岩府与鱼川府的贫苦百姓之间,似乎有一伙人在暗中筹谋着什么事情。大普寿禅院的眼线得知,大约就是这些天,一个名为“墨莲、教”的民间组织悄然成形,正在以一种让人骇怕的速度飞快发展壮大。如今,这个劳什子教、派的教、众居然已有千人之多。

    宗政恪紧紧皱眉,仔细回想前世她的记忆里,鱼岩府到底有没有出现这么一个教、派。但令她失望的是,无论她如何搜肠刮肚,就是没有想起有关“墨莲、教”存在的任何迹象。

    她记得的是,在嬴扶苏领兵灭了大魏大齐、攻上天一真宗之后,大秦的领土曾经泛起过一片血河狂潮。

    有个名为“血河、教”的教、派以刺杀大秦底层官员为己任,不知有多少小官儿死在他们手里。别看死的都是低层官员,却给大秦的统治带来不小麻烦。嬴扶苏为之震怒,竟然直接派遣铁浮屠大军扫荡这个教、派。

    但这血河、教却仿佛附在大秦雄伟身躯之上的跗骨之蛆,大秦官兵只要稍微松懈,它就会死灰复燃。哪怕,在它兴风作浪了近十五年后,它的教、主血河上人终于被嬴扶苏手下大将斩杀,它也依然又存在了十几年方渐渐销声匿迹。

    墨莲、教,前世没有任何印象的墨莲、教,这辈子它又是如何兴起的?宗政恪记得很清楚。前世泛滥天幸国大部分国土的起义军在这个时候还只是不成气候的小股流民,根本没有什么教、派从中引导。这个变故,引起了她的警惕,她便多追问了几句。

    但圆真于此教、派的情况也知之甚少。只能答应宗政恪会加派人手追查清楚。末了,她忧虑道:“师叔,这鱼川府看来也不甚太平,隐有妖氛暗藏于中。虽说师侄奋起全身功力,也可与先天武尊斗一场。但师侄到底还没有晋入先天。与先天对敌肯定输面更大。您看,是否也调派一位武尊来护卫?”

    还在鱼岩山上清净琉璃庵时,李懿曾经夜探庵堂。那天,因发现来者是天一真宗的门下,圆真大师才只是稍稍露出些许修为,却不过七品上下。

    其实,她在九品中蹉跎许久,就等良机一举晋入九品上。至于她所说的奋起全身功力,那自然就是如同曾经宗政恪所做的那般服用提升功力的药物了。

    宗政恪觉得没有必要调派先天武尊到身边来,对圆真道:“你实在多虑了。小小一座鱼川府。何至于有两位武尊屈尊?想来,一位是昆山长公主身边亲卫,那肯定是会离开的。至于另外一位,大约也不会在天幸国停留许久。以他们的功力,哪怕在秦昭盛诸国都能谋得上佳的出身,何必长留于此处?”

    圆真便合十行礼道:“师叔言之有礼,是师侄思虑不周。日前师叔所提要两个人进来服侍,师侄已经安排好了,您看什么时候让她们进府?”

    宗政恪看一眼窗外的天色,随意道:“明儿吧。今天也晚了。”她与圆真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圆真自去了。她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就算要帮祖父,也不急在这一时。

    身子还有些乏累。再者睡了两日腹中空空,宗政恪用了一碗熬出米油的浓粥,便又睡下。不想半夜时分,她忽有警觉,睁眼瞧去,长寿儿正蹲在她枕畔。爪子里捏着一张纸。

    长寿儿与李懿的属下那边是如何联系的,宗政恪一直没过问。此时,她倒是有些想知道。她接过长寿儿递来的这张纸,就着微弱灯光仔细瞧看,不禁震惊。

    又是一幅画儿,很简单,两个不知死活的女子躺在地上,头顶三个明晃晃的大字——怎么办?!

    宗政恪嘴角直抽搐,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李懿的人掳走了两位公主。那么,另一位先天武尊大有可能是曾经将长寿儿逮住关在箱子里的铁面道人。这人,她从前有过一面之缘。而且不久之前,也正是他帮李懿送来了果子药丸。算算的话,铁面道人恐怕是摆脱了追兵就到宗政家来了罢?

    一念及此,宗政恪真有点哭笑不得。她没想到李懿留下的人手这就顶不住了,难道祖父还当真查出一点半点什么来,以至于他们要向自己求助?

    不过,既然此事自己可以插一脚,就要仔细筹谋才是。如此大好的机会,她觉得不能放过。宗政恪沉思许久,总算打定了主意,便披衣去了书房。裁一张白纸,她简单画了一幅画——在铺满了金元宝的高台子上,有一女子正在放风筝。

    待画纸干透,宗政恪便让长寿儿送了出去。此时她已无睡意,便干脆打坐行功,以巩固药效。一时天色大亮,徐氏等人进来服侍,宗政恪用过早膳便去鹤鹿同春堂请安。她进去时,任老太太正乐得合不拢嘴。地下,秋棠亲自捧着一方银盘给姑娘们传看。

    宗政恪一露面,堂内便自然而然安静下来。她给任老太太、两位婶婶、两位堂姐行了礼,又受了排行在她后面的堂妹和堂弟的礼,这才安生坐下。

    难得任老太太今天心情大好,和颜悦色地对宗政恪道:“你既身子不舒服,就不要来上房请安。你祖父和我都知道你的孝心,不必急在这一时。”

    宗政恪便柔顺地回道:“多谢老太太关心,只是孙女儿病既差不多好了,自然要来给祖父和您问安。”

    任老太太便笑,点头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知道。如今你祖父在王爷和长公主面前立了功,大长公主那里也看重了几分。你婶婶、姐妹和兄弟们都能去赴寿宴。届时还要你多看顾姐妹兄弟们一些儿,毕竟你已去过一次。”

    怪不得都笑得那么开心,人也到得这般整齐,原来秋棠端着的银盘里放的是一叠子大红泥金请柬。宗政恪便道:“老太太便是不吩咐。孙女儿也会如此做的。”只要她们愿意听话。

    今日,被任老太太揽在怀中的不再是花蝴蝶一般的宗政悦,而是宗政家三房三家人里唯一的嫡出子宗政伦所出的二少爷宗政栋。他今年才七岁,刚刚搬离父母身边独自起居,已经有了些大人的模样。他睁着眼睛好奇地看宗政恪。却一直安安静静地没有开口说话。

    反倒是宗政伐的庶长子,今年十一岁的大少爷宗政栎先是对宗政恪微笑示意,而后又道:“听说三姐姐喜欢山水游记这类的书本笔记,弟弟那里有几本还算好看。三姐姐若不嫌弃,弟弟便使人送去清漪楼。”

    宗政栎的亲祖母是春太姨娘,老实本份的一个人,整日里吃斋念佛,为的还是宗政恪的亲祖母凌夫人和宗政恪的亲生父母宗政修夫妇。因此,宗政恪日前准备衣料时,也给春太姨娘备下一份儿厚重的。

    后来春太姨娘命丫环给宗政恪送来几双纳得细密的柔软布鞋。那手艺连徐氏都赞不绝口。宗政恪投桃报李,又送过吃食针头线脑等家常东西给春太姨娘。

    因此,此时宗政栋的好意,宗政恪没有不收下的道理。她便道:“如此就多谢栎弟了。恰巧大长公主府送来的东西里有几本前朝名家的楷书字帖,听闻你正在练字,字帖虽不能转赠于你,却可以借给你临摹。”什么时候还,那就无所谓了,需要的只是“借”这个名头。

    宗政栎的爹是庶出,他自己也是庶出。虽然宗政家不至于苛待庶子。但想和嫡子享受同样的待遇那也是做梦。他七岁上开始练字,至今都还从来没有临摹过名家字帖,闻言真是欣喜不已,便起身对宗政恪一揖到底。感激道:“多谢三姐姐,弟弟一定会好好保存字帖,绝不让字帖有任何缺损!”

    宗政恪见他笑得挚诚,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便也浅笑道:“我那里还有不少我母亲留下的名家字帖,你想借去临摹。只管使人来取就是。”

    宗政栎用力点头,又郑重地给宗政恪施了一礼,这才重新落座。不想忽然有人笑道:“姐弟间借点东西而已,栎哥儿无须这般客气。三妹妹,家学里已经开了课,你什么时候来上课,我好知会人安排你的桌椅瑶琴画具针线等物。”

    宗政恪一瞧是宗政愉说话,想想自己这几天恐怕不会有时间去家学,便摇头道:“我还是觉得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再养几日罢。究竟什么时候去上课,我会使人提前来告诉大姐姐一声儿。”

    “那三姐姐可得快点好起来,要不然去不成大长公主府的寿宴,岂不是可惜?”宗政悦倚在宗政愉手边,捂嘴娇笑两声道,“三姐姐,宿慧尊者真的给你批了命,叫你十八岁之前都不要成亲么?如果是真的,那你去不去寿宴都无所谓呢。”又看向对坐的宗政惜,笑眯眯地问,“五姐姐,你说对不对?”

    宗政惜便哧地一声儿笑,起身冲宗政恪福了福身子,喜孜孜地说:“多谢三姐姐的衣料,我娘说我穿那颜色极好看。三姐姐您可要快点把身子将养好,妹妹若没有三姐姐领着,恐怕刚到大长公主府的门口就紧张得不知道应该先迈哪一条腿了。”她说的俏皮,就连宗政悦都忍不住噗一声笑了。

    因着与春太姨娘之间比较亲近的关系,宗政恪对宗政伐一家人还算亲厚。她给那家人挑的衣料不仅不会次于给宗政伦的,因她颇为喜爱宗政惜的性情,还特意挑了一匹儿珍贵的云霞锦指名送给宗政惜。

    宗政恪便对宗政惜柔声道:“那日去给大长公主颂经祈福,我也只是匆匆来去,并不算如何熟悉的。来日大家同往,互相照应着才好。”根本没有看宗政悦,她起身对任老太太道,“老太太,请恕孙女儿不孝。清漪楼要进新奴婢,孙女儿想回去仔细瞧瞧,就不陪老太太解闷了。”

    任老太太只是点点头,神色间比方才冷淡许多。宗政恪心知肚明,任老太太这是见自己只赠字帖给宗政栎,却没有宗政栋的份儿,现在也没有搭理宗政悦,所以不高兴了。但,与她何干?

    给两位婶婶和两位堂姐福一福身,宗政恪在堂妹和堂弟们的起身恭送中离开。她走不多远,宗政栎便追出来,言道要回厚德院去取山水游记的闲书送去清漪楼。

    出了同春堂,宗政恪便与宗政栎分道扬镳。她与明心慢慢走着,明心悄声对她道:“奴婢探得清楚,老太爷今儿天还没亮就急匆匆地走了。但这回,老太爷只带上了二老爷。”

    宗政恪点点头,低声道:“师兄留下的人手里,你拨几个擅长追踪隐匿的出来,跟着祖父他们。一方面保护,一方面也听听祖父都查出什么来了。但有所收获,务必要先报给我知道,我来拿主意如何去做。”

    她若一直不用大势至留下的人手,恐怕也会引来大势至的猜疑。反正祖父查案之事让大势至知道也无妨,还能顺便瞧瞧那些人究竟能耐如何。

    喜色在明心眸间闪过,她急忙垂下头,恭敬地答应了。主仆俩一路无话,闲庭信步回了清漪楼。不多时,宗政栎身边的大丫环送了三本游记过来,宗政恪便命明月取了字帖交给她带回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还能不能好好做母女?!
    &bp;&bp;&bp;&bp;明心给宗政恪泡上一壶茶,再端了两碟点心放着,便告退出府去办事儿。明月便捧一本山水游记,一字一句地念给宗政恪听。刚念到第二篇,徐氏便带了两个低眉顺眼的丫环进来,说是新进的小丫头,因年纪大些,暂时充做二等的使唤。

    宗政恪撩眼皮瞟过去,只见这两个丫环都与自己差不多岁数,十三、四岁的样子。她们生得面目寻常,虽说不上难看,可也不是明心明月这般的俏丽美貌。

    她心中有数,知道这二人应该都与大普寿禅院有牵扯。她便指了那个穿青色裙子的叫做念珠,另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唤做木鱼,打发二人下去和徐氏学了规矩再来正式当差。

    念珠和木鱼恭恭敬敬地给宗政恪行了礼,乖乖地随着徐氏走了。不久徐氏来报,说这两个丫头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规矩什么的可能早就学过,一点就通透。观她们的步态行止,应该也有武道修为在身。至于强弱,就不是徐氏能看出来的了。

    到了下午,明心急急来报,说那绑了公主的歹人终于送箭书去了慕恩园。那歹人修为极高,轻功尤其绝佳,在长公主亲卫首领和鱼川亲王府高手供奉的围追堵截里仍然逃脱了,不过应该受了伤。

    宗政恪淡淡然应下,并不如何担心,依然按照她的作息习惯起居。一时入了夜,长寿儿又送来一幅画。这画儿分作两格,第一格画着堆成了山的金元宝,上书“五万两”字样;另一格画却是一个看不出面目的着裙女子的背影,正站在高台之上放风筝。

    转过天来,宗政恪便听说,台城公主自己回慕恩园了。她嘴边泛起冷笑,昆山见到回来的不是心肝宝贝慕容娉娉,此时一定很生气很失望吧!?看她们还能不能维持表面假象,继续好好地做一对富贵尊荣的母女!

    何止是生气失望,宗政恪还估算少了昆山长公主对慕容娉娉的在乎。当昆山长公主望眼欲穿地立在慕恩园大门口。等着盼着,却发现回来的人是台城公主晏玉淑,差点没直接气疯!

    劈手就是重重的耳光打在晏玉淑脸颊上,尖尖的手指甲已经戳进了晏玉淑的冰肌玉骨里。昆山长公主暴跳如雷尖叫:“怎么是你回来了?你妹妹呢?娉儿如何不见人?”

    晏玉淑抬起头,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红肿起来。幽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昆山长公主,半响,她才轻轻地问:“母亲,我一直想问。我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昆山长公主抓住晏玉淑的手臂,重重一搡,将长女推到地上,狠声道:“本宫宁愿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快说,为何是你回来了?你妹妹在哪里?”

    鱼川亲王实在看不下去,怒喝道:“昆山!你给本王适可而止!淑儿也是你女儿,能回来一个你就该烧高香了,还在这里瞎叫唤什么?”

    “哥哥!”昆山长公主大声喊回去,指着坐在地上如同木头人一般的晏玉淑道,“我明明已经要求将娉儿先放回来。怎么回来的会是她?她素来诡计多端,经常诱哄着娉儿胡闹。徜不是我在娉儿身边放了人小心注意着,娉儿还不知被她耍弄多少次!娉儿天真纯善,一直拿她当好姐姐看待。可她呢,她待娉儿从来就没有过真心。所以,我才一意要先换娉儿回来啊!”

    诡计多端、诱哄、耍弄,哈哈,原来在母亲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啊!晏玉淑忽然惨声大笑,边笑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住,瞪着昆山长公主,冷冰冰地道:“我根本就没见过你的娉儿,我也不知为什么被歹人打晕之后醒来会坐在珍珠潭边地上。你若想拿我去换你的娉儿。就把那歹人重新请回来啊!”

    在晏玉淑的记忆里,她试图用黄金打动绑人的歹人未果,后来晕厥,醒来时她身处珍珠潭岸边。而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她一无所知。甚至,现在她头脑昏沌。竟连那歹人是何面目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直到现在,她从昆山长公主的言语里才分析出,原来她被歹人绑走过,原来母亲与歹人有过交涉,原来母亲要求先换回的人不是她是慕容娉娉,原来母亲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女儿!

    痛!真的好痛!晏玉淑心口阵阵抽痛,眼前发黑,摇摇欲坠。蓦然一双冰凉却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她艰难地抬眸看过去,刹时眼里盛满了眼泪,哽咽着哀哀低唤:“安之哥哥……”

    “你受苦了。”裴君绍柔声道。

    晏玉淑再也掌不住,一头栽进裴君绍怀中放声大哭。她的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手指紧紧相扣,真是难分难舍。

    宗政谨今日也来了慕恩园,带着宗政伦,与裴驸马站在一处,远远地瞧着大门口的动静。当他看见台城公主不顾体统地与裴君绍搂抱,脸色便相当明显地难看了起来。

    一旁的裴驸马不知在心虚什么,连声干笑,而后仿佛解释般地说:“小姑娘家家的,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委屈,回来又被亲娘这般不待见,也难免会伤心得犯了糊涂。”又大嗓门地喊,“安之啊,宜城公主应好好休养才是啊!”赶紧给老子放开她啊,臭小子!你想娶她还是怎么的?

    裴君绍也有几分尴尬。他搀住晏玉淑,其实是想从她这里套些话出来,却没想到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眼瞅着他与人家姑娘亲密相拥,再不想辙,他不想娶都不行了。

    裴君绍便一声惊呼,大声道:“公主?公主?你起高热了,是否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不清楚?”赶紧挣脱开晏玉淑的双手环抱,扎楞着两只手,招呼宫人将她扶走。恰巧,晏玉淑嘤咛一声,软软倒在她的宫女臂间。

    裴君绍对脸色阴郁难看的昆山长公主道:“表姑,台城表妹烧得不轻,要赶紧延医救治,否则太后娘娘和晏老太君那里都不好交待。您放宽心就是,以小侄看来。那歹人只为求财,宜城表妹迟早会回来的。”

    “淑儿确实病得不轻,方才那么重地撞了你,你无碍吧?”昆山长公主顺着裴四的话圆了这件事儿。随后用帕子拭腮边珠泪,泪眼迷蒙道:“安之啊,多谢你的吉言,我想着还是去请宗政三姑娘来念经祈福,希望我的娉儿能快些回来。安之好侄儿。你能不能替我走一趟?我得再去筹些金票,实在无暇分身。”

    裴君绍正愁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见一位闺阁小姐,便点头应道:“表姑放心就是,我也很该亲自去向宗政三姑娘道一声谢!”

    恭敬行礼送了昆山长公主回去慕恩园,裴君绍便来到祖父和宗政谨身前,对宗政谨施礼道:“恐怕又要搅扰宗政大人了!适才昆山表姑发话,还是要请您的孙女儿颂经祈福,请佛祖保佑宜城公主早些回来。她再三再四叮嘱务必让不才亲自去请,宗政大人,您看……”

    这小东西。人不大,心眼真不少!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当着你祖父裴驸马的面儿,我还能驳了你去?!宗政谨心里不悦,面上却浮出笑意道:“四少爷实在太客气了,只是三丫头病体未愈,她能否强撑着去礼敬佛祖,实在不好说啊!”

    “去探探,去探探不就知道了?”裴驸马眉开眼笑的,使劲儿窜掇。他身边还立着一个正闲得无聊盯着慕恩园的大门想数清楚上面到底刻了多少朵花儿的裴允诚。闻言更是精神大振,也在旁边敲边鼓。

    宗政谨无奈,只好先吩咐宗政伦回府,让家里的大小女眷心里都有数。不要乱走动。可尽管如此,当裴君绍绕过鹤鹿同春堂的影壁进入正院时,依然瞥见影影绰绰数个曼妙身影。他望过去后,那边儿便响起连连的吸气声。裴允诚闷笑不已。

    板起脸重重地咳嗽两声,宗政谨暗骂任老太太不晓事儿。明明已经捎口信回来了,她怎么还任由孙女儿们偷窥外男。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外头不知怎么议论宗政家的门风呢!

    宗政谨便只能装聋作哑,示意几位贵客往里面请,又问身边服侍的满堂正:“三丫头那里怎么说?”

    满堂正便回道:“三姑娘已在里间等候,老太太吩咐人竖起了屏风,好让姑娘与贵客隔着说话。”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三姑娘病体未愈,适才张大医士又来看过,开了两帖药,叮嘱要好好静养,若是再加重病情,恐怕会落下病根!”

    张大医士是杏霖堂顾老太医的大徒弟,医术精湛,尽得顾老太医的真传。他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那事儿就是真真儿的。

    裴驸马便有几分尴尬,终于觉得自己父子祖孙们来打扰正在病中的姑娘家很是不妥当。他便突兀地站住脚,遥遥对着院中靠着围墙的一株大白玉兰树大声赞叹起来:“啊呀!好一棵大白玉兰!老弟,我素爱玉兰花,不如我就在此处欣赏一二,如何?”

    与裴驸马打这几次交道,宗政谨已将此人性情看得透透的。他当然不会戳破裴驸马的托词,更是乐得如此,便欣然笑着命满堂正去搬桌椅、上茶水点心,好生服侍驸马爷赏花。

    裴驸马乐呵呵地向白玉兰树踱去,还不忘了把搅事精小儿子裴允诚也给拉上,训道:“看你这不成器的样子我就生气,走走走,赶紧陪我去沾沾这清雅的花香,也好去去你身上的纨绔气!”

    裴允诚正东张西望、自得其乐呢,不妨见不着闻名已久的宗政三姑娘不说,还要被迫陪同满脸褶子的老父亲赏劳什子玉兰花,他哪里会情愿。只是他刚想张嘴说什么,忽然瞥见亲侄子裴四少爷笑眯眯看过来的眼神,他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跟着老爹走了。

    宗政谨立在旁边,将裴家几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不禁暗叹摇头,又不免有些自怜。裴家再怎么说,毅国公裴允坚还能够顶门立户,且还有裴君绍这个更加出色的晚辈。他这一房呢?唉!

    裴君绍眼风扫来,便含笑问宗政谨:“听说宗政大人的两位孙儿都是天资聪颖的神童,真是要恭喜大人后继有人啊!”

    宗政谨笑着摇头,方才悒郁的神色立时有些许的舒缓。确实,也不知老天爷是否为了弥补宗政谨读书天资不高的遗憾,无论是庶长孙宗政栎还是嫡孙宗政栋,于读书之上倒还颇有灵气。日前他考较过二小,心中很是欣慰。

    二人边说边笑,慢慢走进了正堂前面的游廊。话聊不多久,宗政谨便悄悄捏了把冷汗,这位裴四少爷果然名不虚传,哪怕他是积年的官场老油子,和裴四说话时都要提着几分小心。一时他便担心起来,他的恪儿养在庵里十年,世事人情皆不通达,于言语之间如何能是裴四的对手?

    裴君绍跨过门槛,走进鹤鹿同春堂招待贵客的正厅。不愧是书香之家,迎面墙上便是一幅黑底金漆的木制楹联,上书的正是一副名联——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其余桌椅案几摆设都透着古香古色,一看便知是有年头的老物件。当地中间架着一座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大插屏,看不见屏风后面此时是否有人。

    宗政谨便让裴君绍先坐,言道:“寒舍简陋,还请四少爷多多海涵。请先坐,老夫让下人奉茶。”

    裴君绍却不肯坐,摇头笑道:“老大人真是客气了,您这儿可都是有来历的老物件啊。”

    他指着大插屏不远处的一座花梨木镂雕八仙过海镶大理石面的八角束腰高几,赞叹几声之后才道:“不才记得,曾经在京里宗政阁老府上也见过一模一样的一座。承蒙阁老不嫌弃,赐教于不才,不才方知那是两百年前疏月郡主下降宗政家时的陪嫁。”

    宗政谨便捋须笑道:“四少爷果然好眼力,当年郡主下降,带来两对这般的高几。老夫母亲恰好生了老夫兄妹四个,便将这两对高几分赐于老夫兄妹。”

    眼看这一老一少这就要对厅中摆设品头论足,几声轻轻咳嗽忽从屏风后面传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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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被宗政恪鄙视了的裴君绍
    &bp;&bp;&bp;&bp;新上任的二等丫环念珠和木鱼侍立在两侧,宗政恪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等着裴君绍的大驾光临。

    椅子位于沉香木大插屏后面的正中间,左右各有一方茶几,摆放茶点果子等物。她方才来时,看见如此阵仗便觉好笑——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何需摆出长谈的架势?

    时间掐得不早不晚刚刚好,她坐下没多久,便听见男子说话声音由远及近。又过去片刻,祖父和裴君绍便进来了。但这二人居然颇有闲情,对厅内高几讲起了古,她便轻咳了几声以示意。

    果然,须臾静默之后,裴四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便响起:“三姑娘,不才裴君绍多有打扰,还请三姑娘宽宥则个。”

    明知对面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宗政恪还是礼数周全地起身屈膝福了福身,再道:“四少爷言重了,小女这厢有礼。”言罢坐回去,伴几声低咳。

    裴君绍乃久病之人,自然能听出这位宗政三姑娘确实是真咳,并非假装。宗政谨听得真切,担忧道:“三丫头,张大医士开的药,你可曾服用了?为何仍然咳嗽不止?”

    宗政恪便柔声道:“祖父不必忧心,张大医士已经开了驱燥润肺的食补药膳方子,孙女儿已叫人去熬制了。”

    宗政谨便对裴君绍说:“四少爷,并非老夫不为宜城公主殿下担心,只是您看,老夫这孙女儿确实身体不适啊。”

    裴君绍也点头,望向大插屏,和声道:“三姑娘,不才此来,原是奉了昆山长公主之意,来请姑娘去给宜城公主殿下念几卷平安经,祈求佛祖保佑公主能平安回返。不过三姑娘既然身体不适,不才自会向长公主禀明情由,你好生养病就是了。”

    宗政恪幽幽叹息一声,慢慢道:“多谢四少爷周全。实在是不能以不洁不净之身去侍奉佛祖。小女如今病魔缠身,真的是有心无力啊。但即便不能在佛祖面前颂经祷告,小女也衷心希望宜城公主殿下能够早日回转。”

    宗政谨一听,甚好。事情就这么了结了。这位裴四少爷虽然心生九窍、聪明得可怕,到底还是讲道理的。他笑容满面,刚想招呼裴君绍坐下喝些茶,以略尽地主之谊。没成想,裴君绍冲着大插屏一揖。微笑道:“不过,不才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三姑娘能帮忙。”

    笑意便僵在脸上,宗政谨眯了眯眼,打哈哈道:“四少爷说笑了,以大长公主府和裴家之能,四少爷会有什么样的‘不情之请’要让老夫的孙女儿帮忙呢?”那“不情之请”四个字音,被他咬得特别重。

    宗政恪垂首,唇边含笑,眼中却已油然而起警惕之色。她就知道裴四没这么好打发。别看他刚才说得好听,接下来他所提的要求肯定是不好相与的。

    她便淡声道:“四少爷且先说来听听,倘若小女能帮忙,一定不会推辞。小女也相信四少爷不会强人所难。”

    “自然不会。”裴君绍含笑道,“不过是想请三姑娘帮忙,替不才送一封信给宿慧尊者而已。”

    汗毛忽然直竖,宗政恪直觉到了危机降临。好端端的,裴四为何要提起宿慧之号?她瞥一眼身后呼吸蓦然沉重几分的念珠,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木鱼,轻轻挥挥手。念珠慌忙退后。木鱼不疾不缓跟着,但离开之前替宗政恪打开了一直盖着的普陀佛茶。

    袅袅清香四溢,宗政恪深嗅这熟悉的气息,更觉头脑清醒。她暗自点头。对这两个丫环有了更深的认识。屏风那边的裴四还等着她回话,她故意又拖延了一点时间,呷一口佛茶才问:“四少爷,小女能不能问问,您送给尊者的信里会写什么?”

    裴君绍低笑两声,刷地打开画着山水风光的折扇。不紧不慢地道:“不才原本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三姑娘病体未愈,实在无法替宜城公主为佛祖祷告,不才便想着,是否能通过你请到据传天眼神通大成的宿慧尊者,为宜城公主殿下观一观吉凶。若能直接找到公主的下落,那就更好了。”

    屏风那边又陷入沉默,裴君绍轻轻挑眉,眼里流动着旁人无法探清的情绪。不过这次没有像方才那样等太久,他很快就听宗政三姑娘说:“四少爷,您亲眼见过天下第一树吗?”

    裴君绍摇扇的手一顿,摇头道:“不曾。但不才知道,天下第一树乃是东海佛国南山南巅峰万佛峰之上的一棵巨杉,高达四十余丈。”

    宗政恪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慢悠悠地道:“宿慧尊者曾经对小女描述过这棵万佛杉的雄伟,她道,站在万佛杉之下,方知人有多么渺小,这天地又有多么神奇。”

    不等裴君绍接话,她紧接着又问:“四少爷,您攀爬过天下第一高山吗?”

    裴君绍将手中折扇一下一下收拢,笑意已经不在,眉宇间添几分正色,轻声道:“天下第一高山乃是大秦帝国的始皇峰,那里乃是大秦禁地——未经许可,严禁攀爬!三姑娘,莫非宿慧尊者曾经攀爬过此山?”

    “是啊。”宗政恪仿佛又看见了那座终年白雪皑皑的极峰,低声回道,“尊者告诉小女,她费了十日才登上始皇峰,但只敢停留在距离峰顶九丈的地方。但,这已经是极其难得之事了。”

    “三姑娘,您还想问我什么?”裴君绍敏锐察觉宗政三姑娘的话里都有话,索性直接问出来。

    “哦,本来小女还想问问您是否去过大齐帝国镜庭湖畔的镜庭书院,看过九座各藏书十万册的藏书楼里多少本书;小女还想问问您,不论佛国大秦亦或者大齐距离天幸国都很遥远,那么离天幸国最近的东唐天下第一瀑银海大瀑布您可曾亲眼见过?”说到这里,宗政恪忽然轻声笑起来,语气里的揶揄连聋子都听得出来,“四少爷,您不会只在天幸京和鱼川府待过吧?”

    裴君绍沉默片刻,终于清楚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不屑,他也同样笑出声来,傲然道:“不才苦于病体。实在无法远行,否则这天下,不才大可以去得!饶是如此,宗政三姑娘所说这些地方。不才在书中都曾经神游过。不才自小至今,所读之书没有一万,也有九千,未来只会更多。不才并不以为自己是坐井观天之蛙!而且三姑娘,这些事儿与不才请你帮的忙又有什么关系?”

    “裴四少爷。这天下很大很大,神奇之事神异之人辈出。古往今来,如您这般天资过人又有傲人家世者简直有如繁星,不胜枚举。至于公主殿下,这天下的两百三十六国,真的公主与旁姓公主加起来纵没有一万,恐怕也有九千。”宗政恪的声音里多了肃然,一字一字慢吞吞地说,“然而如宿慧尊者这般的大神通能者,纵观史册。普天以降,您能找出几位?”

    “您是如何会有那样的自信,能够仅凭一封书信,仅凭您的名头,仅凭天幸国与宜城公主的名头,就能请动便是在大秦也能与天子对坐品茶的宿慧尊者呢?!”说完这些话,宗政恪只觉得神清气爽。对于能够干脆利落地鄙视和打击还没有成名也还不曾真正成熟起来的很是自视甚高的“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她觉得异常愉快。

    裴君绍被宗政恪这番话彻底窒住,握住扇骨的手指都泛了白。宗政谨虽然心头暗爽。但见他面色不好看,唯恐他被孙女儿气得发了病,赶紧打圆场道:“四少爷,三丫头自幼便养在庵堂。于人情世故方面实在有些不通。徜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啊!”

    摇了摇头,裴君绍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三姑娘,那日我在闲坐书斋说过的话,能否收回?”他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温顺柔和的小姑娘。居然会有这般伶俐的唇舌。

    宗政恪冷笑两声道:“四少爷真爱说笑话儿,以您之能,您不会不知道台城与宜城两位公主深夜降临小女家里时,小女曾经说过的话罢?宿慧尊者曾经给小女批过命,小女十八岁之前不宜成亲!”

    宗政谨这才反应过来裴君绍的意思,赶紧上前打岔,亲自扶了裴君绍要请他坐到椅子里。裴君绍此时心绪翻腾,也确实需要静坐一会儿,便冲宗政谨行礼谢过后徐徐落坐。

    琢磨着方才那番话将裴君绍刺激得不轻,宗政恪轻叹一声,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言道:“四少爷,请恕小女不敬之过。宿慧尊者虽然天眼神通大成,也确实有观人吉凶未来之能,但尊者的师尊普渡神僧曾有严令,除非攸关百姓祸福的大事儿,否则不许尊者妄动神通,以免窥测天机过多而伤及自身。”

    “小女方才的话虽然难听了一些,可都是事实。您若当真一意孤行,小女也可以为您转送一封信。但这封信究竟能不能到尊者手里,小女无法保证。且尊者的侍从若知此事,恐怕会以为天幸国不敬尊者,大有可能生雷霆之怒,”宗政恪顿了顿道,“小女不怕尊者对小女不悦,只是天幸……”

    “三姑娘,你不用劝了,不才心中有数。”裴君绍忽然极其疲惫,有气无力地挥手道,“果然是不才坐井观天了!三姑娘你说得对,这天下实在太大太大,不才向来自负聪明绝顶,其实不过是一叶障目的蠢物罢了。”

    裴君绍扶着椅子站起身,面向大插屏,一揖到底。直起腰身,他笑道:“三姑娘可谓是不才的一言之师,不才永远也不会忘记姑娘今日所说的话,必定会铭记终生,时时警省自身!实不相瞒,不才原本有意今年下场参加科举,甚至暗自发誓一定要连中三元、金殿夺魁,如今想来竟是幼稚得很!不才已经决定,别的地方就罢了,大齐帝国的镜庭书院,不才一定要考取!”

    宗政恪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所幸反应及时,将茶水咽下免于出丑。她只想刺激刺激裴君绍,免得他总是用探究的目光扫过来扫过去,可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后果?难道说,天幸国朝史无前例的连中三元,就此不复存在了?!

    但,这样不也是很好?裴君绍若立志前往镜庭书院求学,她再有意将大长公主的信仰引导得当,是不是就能让大长公主免于前世的悲剧?而那样,裴君绍也不会黑化,就不会帮着未来的天幸中兴之主争夺天下。镜庭书院的十万藏书楼可是有九座之多,一定能将裴君绍牢牢吸引住罢!?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宗政恪从容道:“四少爷言重,小女何德何能做四少爷的一言之师?方才那些话,四少爷便当是过耳云烟,听过就算了罢。”

    “那是不可能的!”裴君绍眼中满是笑意,“不才素有过耳不忘之能,但凡听过的话都不会忘记。连日来多有打扰,三姑娘,实在抱歉。不才保证,类似的事儿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宗政恪点头道:“四少爷的保证,小女自然是信的。如此,四少爷便请走好,小女不便远送,这厢有礼了。”她起身屈膝行礼,随后怡怡然自正厅通往后罩房的门洞自去了。

    裴君绍也礼貌道别,后来没再听见声音,便知宗政三姑娘已经离开。他忽然有些遗憾,如果能与三姑娘再见一面那该多好。

    这样的女子,也难怪会被“纵观史册,普天以降”的宿慧尊者引为密友。她自幼被养在庵里,虽然于人情世故确有些懵懂,但却养成了她高洁无垢、坦荡率真的性情,这真真难能可贵啊!

    想到这里,裴君绍扭脸问宗政谨:“宗政大人,宿慧尊者当真给过三姑娘那样的批命?”

    宗政谨听出几分异样来,急忙点头道:“确实如此!”你这是不甘心咋地?见裴君绍眼里分明有几许怅然之色,宗政谨忽然觉得孙女儿十八岁以后才说亲,也挺好的。若日日与这位裴四少爷斗心眼子,还不如找个老实本份的男人过安生日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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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翻脸和被抛尸的金矿
    &bp;&bp;&bp;&bp;不知又被鄙视了一次的裴君绍,由宗政谨陪着出了正厅。来到院中一看,裴驸马居然还在赏花,但裴允诚却是带着满脸古怪神气刚刚从一排修竹后头转出来。

    一见小叔叔幸灾乐祸又隐带做梦般不可思议的表情,裴君绍便知此人定然不厚道地听了墙角。但他并不以为意,更不觉得被一个小姑娘说教了一番是难堪之事。这点心胸,他还是有的。

    招呼了自家祖父和小叔叔,再与宗政谨别过,裴家几人便出门上了马车。裴允诚时不时偷眼去看裴君绍,抓耳挠腮地,一副被憋得难受想问却不敢问的好笑模样。

    裴君绍闭目养神,片刻后突然道:“小叔,你想笑便笑吧!”

    裴允诚便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裴驸马正抓了一个果子咬着吃,一惊之下差点噎着。他艰难吞下果肉,一巴掌拍在裴允诚的后脑勺上,没好声气地喝斥:“你笑个屁啊!什么事这么好笑?”飞快偷眼看孙子,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孙子与宗政三姑娘说了什么。

    裴允诚揉着肚皮,笑得差点滚到马车地褥上。好半天,他才指着裴君绍畅快道:“安之啊安之,你也有今天!那位三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啊,居然能训得你不敢则声!哈哈,合该浮上一大白!”他喝住马车,推开车门跳下去,夺过一匹马飞身而上,哈哈大笑着纵马狂奔,眨眼便不见人影。

    不用说,小叔叔肯定又是去找那些狐朋狗友了。裴君绍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明显也在忍笑的裴驸马道:“祖父,祖母的寿辰一过,我便起程前往大齐帝国的镜庭书院游学。还请祖父替我在祖母面前周全。”

    裴驸马的笑意僵住,慢慢张大嘴巴,手指一松,捏着的果子骨碌碌滚到地上。裴君绍说完话,重新闭上眼睛。他知。最大的碍难不在眼前,他要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成行。

    却说打马直奔望江楼的裴允诚,即便飞奔途中,也几次三番笑得差点从马上滚下来。一时间。街上行人无不慌张躲避,甚至有热心人追在他马屁股后头放声疾呼:“马惊了,人疯了,出祸事了,快点让路啊……”

    真的快要笑疯的裴允诚。到望江楼下马时,脚一软便跌在地上,又继续抱着肚子狂笑,甚至还在地上打两个滚。

    也难怪他会如此出格,实在是裴四这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小侄儿,从小到大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屁模样。如今裴四被小姑娘破了功,方才那脸色真是太好看了,足以安慰裴允诚被打击刺激到大的这颗玻璃心,他这份身心舒畅的劲儿就别提了。

    有一人也在望江楼门外下了马,将缰绳扔给快步赶来的店小二。蹲到裴允诚身边,用手里马鞭的鞭梢直往他鼻孔里搔痒,好气又好笑地骂:“诚弟,你笑疯了这是?捡金子啦?还是堂姑终于答应把你那个外室抬进府里?”

    裴允诚一见来人是慕容铘,勉强忍住笑,艰难地攀着慕容铘的手臂从地上站起。环顾四下,望江楼这边儿已经围了许多人,正冲着他指指点点。他突然又是一声暴笑,又怒吼:“滚开,看什么看?信不信本国公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扔地上踩!”围观百姓吓得一哆嗦。胡乱嚷嚷疯子疯子之类的一哄而散。

    从望江楼三楼一扇推开的窗户里探出两个脑袋,正是清川郡王慕容松和义侯慕容枫。这俩货早就躲楼上看了老半天热闹,相当不厚道,也不说下楼来把裴允诚给弄上去。此时见二位同好都到了。他们才探出头来招呼人。

    一时进了三楼天字一号雅间,四人分宾主落坐。裴允诚还是时不时地笑一声儿,但不管其余三人如何打探,他就是闭紧嘴巴不肯吐露半个字,惹得那三人百爪挠心也似痒得慌。

    见裴允诚真的无论如何诱哄都不说,那三人也猜到只怕事情与裴家人有关。这一点。大长公主教得很好,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情,都绝不允许任何人传出来。他们也知这一规矩,便止了追问,随口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

    慕容枫慕容松兄弟差点跑细了腿,不管怎么说罢,台城宜城两位公主是他们嫡嫡亲的表妹,他们帮着找人是应该的。只是一见裴允诚,他们就想起那个将天幸国的男子都生生压下一截的裴四,他们这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儿——那两位表妹可都是美人儿啊!尤其是宜城表妹,小小年纪竟然就有了那般诱人的风情,不愧是昆山姑姑的女儿。

    慕容松心不在焉地拈花生米往嘴里扔,慕容枫便道:“唉呀妈呀,那位宗政大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就那么一溜答,真让他找出不少东西来。父王命松弟与我拿着那荷包去香织街查问,嘿,还别说,真就在一家小杂货店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荷包。我们王府的绣娘也跟了去,当时就断定,那店里的荷包与案发现场的荷包绝对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店主想起了买荷包的人长相,这不画影图形全城缉拿么。”

    慕容铘便淫、笑两声问:“那店里有没有一个荷包西施啊?”

    慕容枫哧一声笑,滋儿干了杯中酒,笑道:“鸡皮鹤发的荷包西施要不要?再说就算真有,这会儿也还是收敛些好。”

    他神情忽然变得凝重,压低嗓门道:“我家父王这段时间心情极差,外头书房时有臣下出入,好像在调兵遣将。”又用胳膊肘儿拄拄慕容松,“松弟,你说是不是?”

    慕容松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儿,脑海里总是反复出现在慕恩园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佳人。慕容铘察觉异样,不禁奇道:“松侄儿,你这是怎么了?今儿可是你做东。”

    狠狠地瞪了裴允诚一眼,慕容松霍然站起身,拎起酒壶对嘴就是痛饮一气。裴允诚莫名其妙被针对,见慕容松情绪不对,急忙拉扯他的胳膊,好言好语道:“阿松阿松,你这是有心事啊,来来来。咱们给你排解排解。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慕容松劈手就将酒壶掷在地上,咣一声脆响,然后一把搂住裴允诚的脖子,竟然哭出泪来。嚎啕道:“诚叔,你们家为什么要生出一个裴四来?”

    裴允诚一听,耶,不对啊,怎么事儿扯到四侄儿身上去了。他立刻不乐意了。使劲儿把慕容松给扒下来扔椅子里,不悦道:“我们安之怎么你了?你也是当哥哥的,他身子骨儿又不好,徜若真有什么事儿,你也多担待点好不好?”

    裴家人都护短,尤其把那个病歪歪的裴四当成宝贝。裴允诚有此一说,其余三人都不奇怪。慕容松便叹两声,把眼泪胡乱擦干,又拎起酒壶灌了大半进去,这才怏怏道:“我看上台城了。”

    另三人便面面相视。表情各异。慕容枫日日与慕容松待在一处,这几天也感觉到了些许异样,便搂了弟弟的脖颈,劝道:“好弟弟,你还是歇了这心思吧!不说别的,我弟妹都给你生儿育女了,你难不成想学鱼岩叔祖,将弟妹贬为侧妃或者侍妾?不要说弟妹的娘家不会答应,就连父王和母妃也绝不肯点头的。”

    慕容铘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道:“我家老头子是色、中、恶、鬼投的胎。咱们虽然也贪花好、色,可到底还没到他那份儿上。”言谈中,他对亲生父亲的厌恶竟是毫不掩饰,因为他的亲娘就是被贬为侧妃的原鱼岩郡王妃之一。

    “可我。是真的看上她了。她被昆山姑姑扇了一巴掌,唉唷,那简直就像扇在我自己脸上,哦不,比扇我自己脸上还让我心疼难忍。”慕容松作西子捧心状,又流两行泪出来。“我也不知是怎么了,见她伤心我就伤心,我这,我这……我终于明白咱们皇上对筱贵妃的那片真心了。”

    裴允诚没好声气道:“你自喜欢你的公主表妹去,关我们家安之什么事儿?松侄儿,我可给你说,不管台城如何想,她有那样一个娘,我们家就绝对不会娶她进门为媳。呸!”

    他往地上吐一口唾沫,不屑道:“我们裴家世代望族,追溯远古还曾是人皇座下名臣,可丢不起这个脸!你也趁早歇了这心思,鱼川王兄若知道,非得打断你三条腿不可!再说,你母妃与昆山向来不睦,你不晓得吗?”

    “她和昆山姑姑不一样!”慕容松蹦起来,梗脖子犟嘴反驳。

    裴允诚便连声冷笑:“如何不一样?大庭广众之下,我家安之不过尽一份亲戚的心,虚扶了她一把,她就敢撞进安之怀里死不要脸地抱住。怎么,这是打算赖上我们安之了?打量谁都是傻子,就她一个聪明人儿?”

    “我呸!”慕容松脸面涨得通红,一脚踹翻了身下椅子,叉腰嘲讽道:“不是我说,裴安之也就那张脸能看!就他那个病歪歪的身子骨儿,不要说长命百岁罢,娶个媳妇只怕还要别人帮着洞、房呢……”

    话未说完,裴允诚便气得将一桌子菜都给周到地上,点着慕容枫的手指直颤,放声狠骂:“混帐!混帐!混帐东西!从今儿往后,本国公徜若再见你小子一面,本国公的姓儿就倒着写!”他还不解气,重重一脚踹在桌腿上。含怒之下,他竟将这桌腿给踢成两半,一拂袖子,铁青着脸不告而别。

    稀哩哗啦,一桌子特等席面摔了满地。慕容松与裴允诚吵架又急又快,慕容枫和慕容铘竟然没来及劝住,眼睁睁看着裴允诚被气走了。而且,他们也相信,裴允诚方才说的话绝对不是虚言。

    慕容松此时也有些后悔,却绝不肯主动认错。慕容枫虽然明知弟弟说的话不对,可他是庶子,没有指摘嫡子的道理,只能默不作声。慕容铘长叹一声,顿觉意兴阑珊,对那两兄弟道:“我先回去了,家里也一摊子事儿呢。”

    慕容枫便勉强笑着作揖行礼:“叔叔走好,下回侄儿再请叔叔喝酒赏菊。”慕容松只胡乱拱拱手便罢,去寻了又一壶酒,喝一口,哭着喊一声“表妹”。

    慕容铘哧两声笑,觉得慕容松此时情状实在看得眼疼,急忙推门而出。他刚走到楼梯那儿,便见贴身小厮三喜子连蹦带跳窜上楼,便笑骂:“小兔崽子,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啊,仔细撞着爷!”

    三喜子连额角的汗也顾不得擦,三步两步赶上来,一把抱住慕容铘的腰身,神色惊惶地低声道:“国公爷,上回赏菊堂介绍的城头老牛刚刚传来消息,咱们家老王爷找到了!”

    慕容铘挑挑眉,用马鞭的鞭梢挑起三喜子的尖下巴,邪笑说:“找到就找到了,你怕什么?”

    “可,可,老王爷是在咱们王府位于铜山镇的金矿里找到的,已经,已经,”三喜子紧张地咽一口唾沫,艰难地说,“薨了!”

    “什么?”慕容铘一把抓住三喜子的肩膀,手指用力,直掐得三喜子龇牙咧嘴,追问,“这事儿可报到府里去了没有?”

    “不曾。”三喜子强忍疼痛,煞白着一张俊俏小脸,哆哆嗦嗦地说,“老牛倒是个信人,先把这事儿报到了您这里。不过他也说了,最迟明天,他就会送信去鱼川亲王府,领取咱们王妃娘娘的重赏。”

    “这喂不饱的狗、东西!”慕容铘咬牙切齿狠骂,总算松开钳制三喜子的手,飞步下楼,又低声吩咐,“你再去提一万两银子送去给老牛,让他把这信儿再往后压三天。”

    三喜子抽一口凉气,急追着慕容铘下楼:“爷,公爷,小人上哪儿去提一万两银子啊?!”

    “去赏菊堂找大茶壶老古,就说我说的,要五万两天下汇通钱庄的银票。你回富贵巷,把我在宁远刚玉岩矿场的份子契书取出来拿去押着。等等,一万两实在不少,也不必你去送给老牛,让赏菊堂派人去送。反正赏菊堂与老牛常来常往,比咱们都熟。”

    说着话,慕容铘眸中掠过狠色,想起赏菊堂里写下的那张天价欠条,这心啊都在滴血。若非他打探出赏菊堂的后头隐隐站着天幸京里正受太后宠爱的冯天师,他非得……

    但一事不烦二主,借十万也是借,借十五万也是借。只要他拿到老头子私藏刚玉岩矿场和金矿地契的秘库钥匙,将所有地契都转到他名下来,多少钱他还不上?哈,有了那些聚宝盆,什么劳什子郡王爵位,他才不稀罕!到时候他接了老娘带上家小,去寻个好地方风、流快活,岂不美哉!(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如何才算有诚心呢
    &bp;&bp;&bp;&bp;好吧,请不到病中的宗政三姑娘来颂经祈福,昆山长公主和同样急于找到老王爷下落的孙王妃,把鱼川府素有美名的广恩寺主持智明方丈给请了来。

    这回,孙王妃与昆山长公主做了一对好知音。最重要的是,先前歹人来箭书索要金票,昆山长公主从孙王妃这里借了足足一万金,换算成银子就是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既然彼此之间除了亲戚关系又添上债务关系,相处起来还算和谐。

    慕恩堂的正院便被紧急改成了佛堂,昆山长公主和孙王妃都跪在蒲团上喃喃念经。一个祈求爱女平安回返,便是叫她把国库搬空她也甘愿;一个祷告老王爷能早日回府,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要撑到把她的儿子立为世子才行!

    孙王妃之所以愿意借出高达一万两的金票,当中也不无一旦老王爷靠不住了,去走一走素来深得太后和皇帝宠爱的昆山长公主这条路子的想法。所以她的钱,借得非常爽快。

    申时二刻,智明方丈终于珊珊来迟。老和尚一部雪白胡须直达胸前,长眉却依然如墨染一般乌黑发亮。他慢慢腾腾地迈步入门槛,低声宣一声佛号,惊醒了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否念经念得睡着了的两位贵人。

    昆山长公主不认得智明方丈,孙王妃对他却不陌生。她未出阁前经常陪同祖母、母亲去广恩寺进香,经常见到智明方丈。而不久以前,她之所以能够面见宿慧尊者,据说也是因为智明方丈从中使了力气的缘故。

    孙王妃便急忙福身下去,态度比之过去不知恭敬了多少倍。智明方丈侧身避开,又宣一声佛号,苍老的声音透着慈和:“阿弥陀佛,王妃殿下真是折煞老衲了,老衲不敢领受此礼。”

    昆山长公主见状,也不顾身份如何尊贵、她在京里与道观的道师们如何亲密友爱了,同样福身一礼。急急道:“劳烦大师法驾亲临,实在情非得己,还请大师不要见怪。”

    她还真的想亲自去广恩寺祈福,可是谁知道那歹人会不会再次出现将她也给掳了去?她要是被掳。倒是有可能与爱女相见,可谁又会尽心尽力地相救她们母女呢?等到京里的太后和皇帝知道了此事,恐怕她母女的尸身都腐坏了。

    智明方丈同样避开了昆山长公主的礼,双掌合十道:“出家人慈悲为怀,长公主殿下既有召。老衲自当前来。”又对孙王妃道,“王妃娘娘,宿慧师叔离开天幸国之前,曾经在小寺盘桓过。她老人家留下一封书信,言明,若王妃娘娘佛缘未尽,便将此信交给您。”说罢,他从宽大袍袖里取出一封白皮信来,双手递向孙王妃。

    孙王妃一惊,随即这颗心便乱跳一气。她慌忙双手接过这封信。却有些害怕,竟不敢打开,只眼巴巴地瞧着智明方丈道:“大师能否见告,尊者还说过什么话?”

    智明方丈微微一笑,胡须翘了翘道:“除此之外,师叔并没有别的交待。老衲虽不敢打诳语,但放胆一猜,徜若您与佛祖彻底了断了那缕香火之情,这封信也就到不了您手上了。”

    “是是,本妃如今诚心礼敬佛祖。再不敢心生别念。”孙王妃有些羞愧,粉脸微红,低下头拨开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纸来。这纸上却没有半个字。只画着简单的画——水畔有岩石,石旁生大树,树干被雷劈,火星乱飞溅。

    孙王妃目瞪口呆,抖着这张画儿,问智明大师:“这这这。大师,尊者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在打哑谜?”一旁昆山长公主也凑过头来,连连摇头表示不懂。

    智明方丈便接画在手,只略一沉吟便了然笑道:“两位殿下,您看,水是为水,岩石是为土,树是为木,火星是为火。这金木水火土五行,就差一个金了。”见两位殿下仍然直勾勾看着自己等着解说,他只能接着道,“既然缺金,自然就要找金。”

    孙王妃迟疑道:“尊者的意思莫非是要向本妃化缘?化些金票去续佛缘?”她下意识看了昆山长公主一眼,若她也要金票去供奉尊者,只怕要取出老王爷私下里给她的契书去换了。

    昆山长公主还以为孙王妃想问自己还金票,便低头看了看对方的小腹,眼含寒光。智明方丈一直含笑旁观这两位殿下打眉眼官司,片刻才慢悠悠道:“王妃娘娘您恐怕是误会了,您如今不是到处在找鱼岩郡王爷么?宿慧师叔这是给您指出一条明路,让您往那金最多的地方去找。”

    “钱庄?赌场?”孙王妃忽然眼睛一亮,失声大叫,“金矿!”老王爷就蕃鱼岩府之后,就将两座据说藏了大金山的金矿给划拉到自己荷包里。难道老王爷闲得没事儿干,跑去金矿玩了?

    但她想起那封写着“救命”的血书,立时推翻了这一想法——不对不对,老王爷八成也是被歹人给绑了!说不定和绑架两位公主的歹人就是一伙的,而那歹人之所以没有来箭书勒索,只因为老王爷本身就能拿出多多的一笔银钱来!

    孙王妃立时就急了。那两座金矿,她早就想好,一定要从老王爷手里拿到,好给自己腹中的孩儿存些老婆本儿。瞧瞧王府里的公子少爷们,个个儿瞪着这些聚宝盆,眼珠子全都红通通的,饿狼一般儿。她不给孩儿尽早筹谋,日后老王爷一蹬腿,她娘俩找谁哭去?!

    “方丈,大师,真是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本妃的大忙啊!”孙王妃连连冲智明方丈福身好几次,感激得都不知说什么才好,又道,“事情紧急,本妃必须安排些事情下去。来日,本妃一定会亲上广恩寺,在佛祖面前添上多多的香油!”

    智明方丈慨然叹道:“王妃娘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真是宿慧师叔给您点出了明路,您还是快些去找王爷吧!至于说帮忙,老衲实在愧不敢当,您要感谢的人是宿慧师叔才对!”

    孙王妃重重点头,又匆匆与昆山长公主道了别,扶着侍婢的手离开慕恩园。急急赶往自己的娘家去求助。

    昆山长公主简直是用羡慕的眼神目送孙王妃离开,又对智明方丈道:“大师,不知大师可否帮本宫去求一求宿慧尊者,也请她老人家大发慈悲。给本宫指一条明路?”

    智明方丈便面现遗憾之色,摇头道:“殿下有所不知,宿慧师叔留给孙王妃娘娘的那幅画儿,是她离去之前留下的。以师叔的脚程,如今她恐怕已经回返佛国。即便老衲帮长公主您送了信去。这一来一回的,说不定宜城公主殿下已经平安回返。”

    昆山长公主黯然神伤,眼泪不由自主又流下来,没精打彩地道:“那就算了。也是事有不巧,宗政家的三姑娘病体未愈,实在不宜向佛祖颂经祈福。方丈,您说,这是佛祖在喻示什么吗?是否,是否本宫的孩儿……回不来了?”

    智明方丈双手合十,长颂佛号。宽抚道:“殿下您切莫胡思乱想!只要您侍奉佛祖以赤诚之心,佛祖一定会感应到,必定降下慈悲,保佑宜城公主殿下平安回来。”

    苦笑两声,昆山长公主点头叹道:“但愿如此。”又忽然问道,“大师,鱼川府没有道观么?”一言既出,她立时反应过来问错了人,却也不以为意。

    智明方丈仍然是那般和蔼可亲模样,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了昆山长公主:“自然是有的。本府的上云观、飞乌观都甚有名望。”

    昆山长公主胡乱应了,指了文女官安排智明方丈颂经祈福之事。智明方丈非常重视这次的佛事,不仅亲自主持,还从广恩寺带来了大小和尚一百零八名。大师父小师父们个个儿身穿崭新袈裟。佩戴全套法器,神情肃然地准备大开一场法会。

    很快,慕恩园里便梵唱声声、烟雾弥漫,笃笃木鱼声响成一片。一直到了亥时,园外乌漆麻黑,园里灯火通明。法会却才进行了一小半儿。

    昆山长公主几日都未曾休息好,此时跪在佛前祷告,不知不觉竟就这样睡过去。她身边的文女官刚想将她搀起来,不想突然,梵唱声止了,木鱼声也没了,昆山长公主猛然从朦胧中醒过来。她仍且茫然,睁着眼睛看见智明方丈站起身,他还张嘴说了什么,而后带着大小和尚们退出了举办法会的这座院子。

    “这就祈完了?”昆山长公主打两个哈欠,如释重负。

    文女官脸色却很难看,低声禀道:“恐怕不是,智明大师说您累得不轻,祈福会到此为止,不颂经,也不再祷告了。”

    昆山长公主还没明白智明方丈的真正意思,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今儿那就算了,明日再继续吧。去安排他们住下,看紧了他们,别让他们乱走动。”

    “殿下,”文女官咬咬牙,终于还是道,“智明方丈恐怕不会再来祈福了。素来做法会,断然没有做到一半就不做的。有些人家儿哪怕连做三天法会,也是不停不歇。奴婢听着他的意思,隐隐指责您侍奉佛祖并不诚心。”

    “什么?好大胆!”昆山长公主勃然大怒,刚要派人把智明等和尚逮回来,又及时想起自己这不是在佛门衰落的天幸京,只能咬牙切齿,恨恨道,“等本宫的娉儿回来,看本宫怎么炮制这些秃、驴!你亲自追上去问问,到底如何才算是有诚心?!”

    文女官只能领命去追人,可那些和尚脚程快得惊人,她又是一介女流,坐马车根本追赶不及。她又不敢就这样回去,只好一路追到了广恩寺。但她没能见到智明方丈,广恩寺知客院的首座智晓大师接待了她。

    但凡能做到知客院首座的大和尚,都是庙里最为精通与香客打交通的人精。文女官虽然受到了智晓大师毕恭毕敬的接待,却在一番云山雾罩的对话之后,糊里糊涂地被送出了广恩寺。

    站在寺前,阴冷的山风一吹,哪怕已然入夏,她也觉得通体沁凉。智晓大师压根就没撂下什么准话,一个径地只说侍奉佛祖贵在心诚。如何心诚呢,看各位信徒自己的啊!富者多供奉,佛祖不会嫌多;贫者少供奉,佛祖亦怜其心诚,绝不嫌少。总而言之,怎么个诚心法儿——自己想去!

    文女官情知这般的回复,昆山长公主一定不满意,而且她自己肯定会受这段时间心情都极其糟糕的殿下的迁怒。思来想去,她回了慕恩园便禀道:“不如殿下出些香火钱,将广恩寺的大小佛像都重塑金身。这样的诚心,放在哪里都是足足的。”

    昆山长公主便皱了眉道:“若在京里或者晏林郡都还好,现下哪有那么多银钱?本宫还要防着那掳人的歹徒狮子大开口。”一时又恨得直捶身后迎枕,“怎么会是台城先回来呢!?本宫在天下汇通往帐号存金票时分明附言,一定要将娉儿先放回来!”

    “宜城殿下的安危,依奴婢来看,应该不用担心。那歹人只求财。至于银钱从哪里来,”文女官露出一丝奇异笑意,“殿下,您忘了孙王妃?据奴婢所知,鱼岩郡王失踪许久不见踪影,难说是死是活。可郡王爷府上还没有立世子呢!”

    昆山长公主便皱起好看的眉毛,迟疑道:“有些事儿你不知,鱼岩王叔若真的死了,事情好办得很。但他若还在生,咱们去打他府上的主意,恐怕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来!”

    文女官又道:“郡王爷是生是死,从今日宿慧尊者指的明路来看,应该很快就能有眉目。到时候,殿下您可要拿定主意。此番咱们损失不小,京里太后娘娘也要过千秋节了,寿礼可马虎不得。塑佛像金身的银钱,咱们暂时不凑手,是不是向亲王爷先周转一二?言明是借钱,也不怕辛王妃着恼。”

    沉吟半响,昆山长公主总算点了头,吩咐道:“本宫着实不想去受嫂嫂的闲气,明儿你去亲王府走一趟,问哥哥借些银子来使。哼,别说是借了,就真的问哥哥拿银子,姓辛的又能如何?不过是继弦,还能与本宫的先头嫂子相比?”

    伏首于地,文女官恭声应了是,吊梢三角眼之中闪烁诡谲光茫。服侍昆山长公主歇下之后,她退出慕恩堂,小心避让着园子里值守的亲卫,躲躲闪闪地去了闲情阁,片刻即出。(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又一对母女
    &bp;&bp;&bp;&bp;宗政恪在看山川地图志,目光长久停留在铜山镇外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岭之上。有两处醒目的标志,代表这被特意注明的地方,一处是大余山金矿,一处是小余山金矿。

    她哧地一声笑,目光转开,转而凝睇与大小余山相隔鱼川大江的支流铜江而望的一片起伏山岭。她的目标,正是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荒芜土地。她这段时间多方筹钱,就想买下那里。

    不过现在还早,她的谋划才刚刚开始,好戏也才登场,急什么呢,心急可吃不得热豆腐。

    午膳多了一碗香甜滑口的豆腐脑儿,宗政恪胃口甚好地吃了大半碗。膳后,明心便来回报,宜城公主还没回来,昆山长公主病急乱投医,使人往广恩寺送去了足足五万两银子,说要给广恩寺的大小佛像重塑金身。智明方丈来问,这笔银子该如何处理。

    宗政恪曼声道:“叫他把银子送回去,什么理由也不必给。”五万两,对于昆山长公主来说太少了,怎么能显出她的诚心来呢?她装了几马车、也不怕被人误会是陪送嫁妆的好东西,可还好好儿的待在慕恩园里呢。

    明心走后,木鱼又来悄悄请示,老太爷那边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线索,隐隐指向了近来乡间出现的劳什子“墨莲教”,请问姑娘有什么打算?

    自宗政恪启用了大势至师兄留下的人手,便将追踪宗政谨那边的任务交给了以圆真为代表的大普寿禅院的属下。搞得现在,明心和木鱼有些互不服气、相互较劲的意思。

    但宗政恪乐见如此。她听了木鱼的话,仍然只让那边小心注意着老太爷的动静,不必有任何动作。她在等,在等李懿的人来寻她。这件事儿,虽然源头在李懿的属下那里。但既然与她有了牵扯,那如何结束,就要按她的意思来办!

    另外,墨莲教。综合这些天所得的消息来看,若她猜得不错,恐怕也是李懿的暗中手笔。她真有些看不懂李懿,有这样的人力物力。他不去东唐国仔细筹谋,反倒煞费苦心于天幸国布局,为的是什么?难道他打算以此事为晋身之阶,好向东唐皇帝领赏?

    到了夜里,果然小猴儿又捏来一幅画。却是个铁面人躺在地上鲜血淋漓的模样。宗政恪便知铁面恐怕伤得不轻,看在李懿的面子上,这个人她不能不管。她便提笔回了一幅画,这回的画儿她细细地画,也画了好几格。

    又转过天,鱼川府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因为午时三刻左右,鱼川府知府衙门的大门口忽然被人抛投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衙役们追出去,却只找到一个痴傻儿,除了傻笑,再不知所谓。他们只能自认晦气。捡了包裹带到堂后交给鱼川知府。

    桂知府亲自打开包裹,只见里面裹着一只普通木盒。掀开盒盖一瞧,他吓一跳,原来里头装着十枚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这些指甲玲珑圆润,上面的蔻丹已经褪了色儿,可还是能看出其上精心画着的花朵图案。这显然是女子的指甲。

    恰这时,昆山长公主如前几天一样鸾驾亲临知府衙门督促办案,一见那指甲立时便晕厥过去。杏霖堂的顾老太医急急被宣来诊治,几根针下去,昆山长公主啊呀尖叫一声醒来。那眼泪便如泉涌,痛哭流涕不止。

    原来,昆山长公主一眼便认出,那十根漂亮指甲正是宜城公主慕容娉娉的指甲。上面画着的凤仙花。还是她苦心收集的花样子,甚得慕容娉娉喜欢。

    木盒里除了这些指甲以外,还附有一封短信。也不知写信之人是不会写字还是怎么的,几十个字写得七零八落、歪歪扭扭,简直不成样子。但再难看的字还是能把意思表达清楚的——十二个时辰以内再将八万两的金票存入天下汇通钱庄,晚一个时辰。就剁掉宜城公主一根纤纤玉指!

    上回歹人送箭书,上面言明了勒索的金额并一个天下汇通钱庄的帐号。昆山长公主还想通过这个帐号找到歹人的踪迹,但是天下汇通钱庄在鱼川府的分号恭敬却又坚决地拒绝了她的要求。分号掌柜言明,就算将钱庄整个撤出天幸国,他们也绝不会透露客户的信息。

    天下汇通钱庄并非天幸国本地钱庄,其大本营在大盛帝国,乃是有大盛皇家背景的天下第一钱庄。天幸国如何得罪得起?不说别人,昆山长公主自己都在天下汇通钱庄开了帐号。人家掌柜的含蓄表示,此事若开了头,就刹不住脚了,到时候恐怕长公主殿下您的帐号信息也会被透露出去。

    其实说到底,这就是欺负天幸国力不盛。不要说天下第一强国大秦帝国了,哪怕天幸只是如昭齐魏盛这般的大国,恐怕身为长公主的昆山也能轻易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国弱,国民就弱,哪怕在自己国内都要受气。此乃世间的真理!昆山长公主只能铩羽而归,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向孙王妃筹钱的缘故。只要她还想女儿回来,她就只能暂时忍气吞声上交赎金。

    现在可好,又是八万两金票的赎金要筹出来。但总算不是如前几天一般不死不活地吊着,昆山长公主居然还产生了一些诡异的愉悦感觉——既然在晏玉淑身上花了五万两金票,慕容娉娉应该更多才是。八万两,嗯,这身价银不错。

    自辨明那手指甲是宜城公主的之后,鱼川知府便哭丧着脸,后悔死自己为何要花费大半积蓄谋到这个官位。他跪在昆山长公主面前怕得浑身直抖,明白无论事情如何结束,他的仕途都走到了尽头。如今他只求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别的也不盼着了。

    桂知府的幕僚还算镇静,也跪着急声道:“长公主殿下,这是歹人的要胁之举。公主殿下现在肯定无碍,肯定无碍的!”

    啪嚓,昆山长公主用力将茶碗摔在地上,冲着鱼川知府狠声道:“还不加派人手速速再去找?!就是把鱼川府整个儿给翻过来,也要找到歹人的踪迹!否则,”她阴冷地笑,“本宫也叫你们尝尝失去女儿、儿子、孙子孙女的痛苦!”

    鱼川知府汗流浃背。连连点头应是,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双手高举过头,颤声道:“微臣办事不力。长公主殿下却仁慈有加,并未追究。如今这歹人狮子大开口,微臣便想聊表寸心,这是十万两银票,还请殿下赏脸收下。”

    昆山长公主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点。上回桂知府也孝敬了她五万两。可这些银子拿到天下汇通钱庄换成金票,还要交纳不少劳什子的“手续费”。算来算去,直接拿金票还好,徜全是银票去换金票,起码要近八十五万两银子。

    她看也不看桂知府,只瞧着自己尖利的手指甲,寒声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桂知府,这鱼川府乃是我天幸国有名的膏腴丰饶之地,你现下是连任。在鱼川坐了快要五年的知府宝座,这么点子孝敬,你也好意思?!能买得到你的脑袋么?!”

    桂知府便磕头不止,哀声道:“殿下容禀,这些只是微臣先筹出来的现银,微臣还会有孝心,只求殿下宽恕微臣啊!”说着话,他突然手捂胸口,眼睛翻白,喉中呃呃两声。就此软倒在地。

    桂知府的幕僚便上前抱住桂知府,凄声惨叫:“东翁?东翁?来人哪,东翁晕死过去了!东翁!”

    昆山长公主胸膛剧烈起伏,美目圆瞪。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五大三粗的衙役拥上来七手八脚将桂知府给抬走。她再想发作,但想想女儿还要靠本地官兵帮着寻找,只能强压怒火,暗自决定事后定要寻个由头发落了这偷奸耍滑的狗官。

    今日,鱼川亲王并没有到场,连宗政谨父子并裴驸马也不见踪影。昆山长公主本就来得晚。见状还以为他们已经走了。但文女官细心,早就悄悄去打听,得到一个对她们主仆而言的好消息,她便急急来回禀昆山长公主,附耳道:“殿下,鱼岩郡王的尸身在铜山镇的小余山金矿被发现。亲王爷和裴驸马爷带了宗政大人父子一起赶赴铜山镇去查看究竟了。”

    昆山长公主面上便是一喜,随后又恼道:“哥哥竟不把娉儿放在心上,去看什么死人!”

    文女官更低声音地说:“殿下,奴婢听孙王妃身边的孙嬷嬷抱怨过,似乎辛王妃有意要买孙王妃手里捏着的金矿份子。”

    昆山长公主冷哼一声,哧之以鼻道:“痴心妄想!”她也无心再留,要赶紧去筹钱把娉儿救回来才是。至于这些胆敢怠慢她的官儿并僧众,尤其是那歹人,她赎回女儿之后再想法儿炮制。

    昆山长公主离开鱼川知府衙门时,惯常要清净街道,恰好将奉命去绮罗阁给宗政恪办事儿的念珠给拦在道旁。她随着众百姓一起跪地静等,直到鸾驾远去了,她才从地上爬起身来。

    远远瞟一眼鸾驾消失的方向,念珠撇撇嘴,她驻足只为了听听百姓们的议论。这些天,公主被掳的事儿已经传遍了鱼川府内外,恐怕事到如今连天幸京里都得了消息——不是说哪位公主是太后的心尖子么?坊间的流言可着实不大好听,香、艳得很!

    念珠有意往人多处挤去,却滑溜得像条小鱼儿。只因她年纪虽小,却有四品的武道修为在身,也能称得上中阶的武者了。她想着,姑娘第一次派她外出办事儿,她一定要长些心眼,多给姑娘听些坊间消息才好。

    于是便这样一路钻,一路听,她慢腾腾地,好半天才到了香织街的绮罗阁。一进店,便有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上前福身,笑眯眯地问:“这位姐姐,您是要买绣线啊还是买料子?”

    念珠也福身行了礼,心里激动得不行,下意识便往里头张望了两眼,也笑着说:“我是宗政家三姑娘的奴婢,奉了我们姑娘之命来找贵店的大掌柜,有东西要亲自交给她。”说罢,她拍了拍身后背着的包袱皮。

    小丫头一听是宗政家三姑娘的奴婢,不敢怠慢,急忙将念珠让进一楼左拐的梢间。等进了房,念珠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银角子,笑呵呵地说:“劳烦妹妹去给我通禀,这点茶水钱,妹妹别嫌弃。”

    低头一瞧掌心,小丫头差点没美出鼻涕泡儿来。这精致小巧的银角子一看就是特意打造专为赏人的,一钱银子一个,她的月钱不过三百钱呢,如何叫她不喜?她连连给念珠屈膝,小嘴巴连说好话,还亲自奉了茶点过来。

    念珠便坐在椅子里歇着。这处梢间很显然是专为招待陪同主子出来购物的奴婢们的,等着的都是差不多打扮的大小丫环仆妇婆子。念珠的穿戴在其中不算富贵,却也不寒酸。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那小丫头便重新来请,将她领到了楼上雅间儿。

    站在门帘子面前,念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挑帘进去,规规矩矩地给里头背对着她的丽人屈膝行礼:“见过大掌柜的,奴婢是三姑娘身边的二等丫头念珠。”

    听到这熟悉声音,胡眉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倏地转过身。她仔细一看面前笑得俏皮的女孩子,不敢置信,刚要失声叫出来,却又立时警醒,急忙几步过去将门给掩上。她伸手紧紧拉住念珠,打开暗门进了里头秘室,低声问:“琳娘,真是你?”

    念珠伸手一把抱住胡眉,双脚离地乱蹦一气,却也压低声音道:“娘,娘,真的是我啊,你的琳娘小宝贝啊!”

    胡眉哭笑不得,将女儿使劲扯开,上下左右好一番打量,半响才感慨道:“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她的琳娘今年才十岁,可这个头几乎要比十三岁的恪娘还要高了。

    念珠得意地挽住胡眉的胳膊肘儿,笑嘻嘻地道:“不长这么高,看上去就没有十三四岁,我也来不了天幸国服侍尊者呢!我现在也有修为在身啦,我会好好保护尊者的!”(未完待续。)

    P:&bp;&bp;存稿君发文中。。。。
正文 第八十五章 东唐,果仁
    &bp;&bp;&bp;&bp;去岁七月间,胡眉与儿女分离从大昭帝国来到天幸国。彼时,年仅九岁的琳娘还一团孩子气,今日见到竟已俨然大姑娘了。尤其她的身高,真真是拔地儿飞窜,徜若着意打扮,根本看不出她才十岁。

    胡眉便有些担心,唯恐女儿为速成修为而走了捷径。只是此时不是仔细查问之时,她便简单询问了几句。念珠便回答了,言辞坦然自若,并无闪烁。听出琳娘并没有服用丹药或者修练什么速成功法,胡眉放下心,又问到了儿子琨郎的近况。

    念珠便捂嘴笑两声道:“大兄发愿说一定要考上进士,到时候他游历天下,不仅要去大齐的镜庭书院,还要来天幸国看您呢!以我看,大兄自是挂念娘的,不过他也挂念尊者。他找了上好的美玉,用心琢磨了一尊弥勒佛祖玉像,嘱咐我带来送给尊者呢。只是尊者没有认出我来,我也就不好意思将玉像奉给她。”

    胡眉记得,恪娘头一次见到琳娘时,琳娘刚生一场大病——整张脸生满了骇人的红疹子,不蒙上根本不见人。所以恪娘虽然与她交好,却从未见过琳娘的脸,也没有听过琳娘说话。后来几次,阴差阳错的,二人居然再也没碰上过。

    但向恪娘隐瞒身份,这不对。胡眉便正色道:“既然上头将你拨到尊者身边服侍,你就要将一颗心都放在她身上。我知道你性子傲,不愿意她知道你是我的女儿而对你另眼相看。但这事儿终究瞒不住,你应该向她坦诚。”

    她语重心长地教导女儿:“人与人相交相处,但凡想谋得一个善果,就要以诚相待。你不欺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她就绝不会负你!”

    念珠凝神细思,片刻后端端正正地向胡眉屈膝福了福身,笑道:“娘说的话,女儿都记住了。回去就向尊者坦诚一切。”

    “这就好!你我的关系也不必张扬,咱们心里有数就成。还有,你得改改称呼!不管对谁说话,都要记得称她为‘姑娘’。切莫一时说顺了嘴犯下大错!”胡眉叮嘱完了家事,又问,“你说送东西?是真的还是借口?”

    念珠急忙去解身上背着的包袱,一边道:“当然是真的!我当差很谨慎的,才不会找借口出来见娘。今次是碰巧了。姑娘吩咐我给您送这个来。”

    她已经取下包袱,胡眉接过去放在桌上,飞快解开,取出一个普通的食盒来。打开食盒盖子,她见里面用瓷盘子装着一小叠剥了壳的果仁。

    念珠便道:“姑娘打发我来问问上回量的衣裳可做得了,若是已经做好了,便尽早让人送到府上去试穿,不妥当的地方好快些修改;若是还没做好,便催一催您。这是东唐国有名的小吃糖炒栗子,姑娘吃着很香。她还亲自剥掉了外壳。只剩下果仁儿特特叮嘱我送来,让您趁热用一些。”

    胡眉笑道:“我爱吃这些果啊仁啊的,她总是记着。”说着话便拈一颗栗子仁填进嘴里吃了,又问念珠,“你吃不吃?”

    念珠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姑娘说了,这是专门送给您的,让您一个人吃呢。”又笑眯了眼睛,“不过姑娘已经留出我的份来,我回去就能吃着。只是要自己剥皮。”

    胡眉嚼着嘴里的栗子仁,听着女儿的话,总觉得恪娘特意送这么一碟果仁来,还有别的用意。她皱起眉仔细思索。忽然眉梢微挑,嘴里喃喃:“东唐,果仁。东唐……国人!果仁,果仁,果仁……裹人!”

    忽然轻轻拍掌,胡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裹,包也,藏也。恪娘的意思估计是,让她帮忙藏起一个东唐国人!

    真真是七窍的玲珑心肝,千回百转的,不是同样脑筋灵活,恐怕还猜不出她的意思。胡眉再看女儿,心知恪娘恐怕还不信任琳娘,否则大可以直接让琳娘来传话。

    念珠见母亲的目光有几分异样,便好奇地问:“娘,您刚才说什么?这果仁儿不好吃吗?唉呀,我来的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恐怕已经凉了吧?”

    胡眉便急问:“你路上干什么去了?怎么能耽搁时间!姑娘可曾交待你何时回去?”

    念珠便咬嘴唇回想,片刻后羞愧道:“好像是说让我快去快回来着,可我想着替姑娘打探一些坊间消息,就……”

    “你这孩子!”胡眉暗想,到底才十岁,又从来没有服侍过人,哪里懂得为人仆婢应遵循的道理?她急急推念珠出暗室,低声道,“你回去老老实实向姑娘交待清楚,不要有丝毫隐瞒。看在我的份上,她不会将你遣送回去,你这番历练不会落空。”

    念珠吓了一大跳,扭头问母亲:“有这样严重么?”

    胡眉情知此时不是教女的好时机,便简单回答道:“当然!姑娘需要的是奉她命令行事的下人,而不是自作主张的奴婢。你机灵是好,但也要分什么时候。给姑娘办事,就得一心一意!”

    一时母女俩已经出了暗室,重新回到那间雅间儿。胡眉便故意放大了嗓音道:“方才既已看过那些衣料,还烦请小妹妹上禀三姑娘,徜若有意,奴家一定给她留着。”

    念珠也会意,给胡眉屈膝福了身,语气轻快地道:“大掌柜的还请将那些料子多留几日,我禀了姑娘会速速来回话。”

    二人说着话,一边挑帘子出来,果然外头有客人在紧邻的雅间休息,门口站着人家带来的奴婢。胡眉便不再送,又说代她给老太太、太太、姑娘们请安,还赏给念珠一个一两的小银锞子,打发她回去了。

    待念珠拐了弯,走向通往下一楼的楼梯,胡眉才带着一丝忧虑回了雅间里面。仔细关好门,她重新进入暗室。那种食盒她认得,从前明心曾经带来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内有夹层。以前藏过银票,不知今日夹带来的是什么。

    旋动隐蔽之处的按钮,胡眉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了一封信。信中,宗政恪除了说明确实要请她帮忙,在今夜子时绮罗阁的后院安置一名受了重伤的东唐人以外。还用不短的篇幅详细托付了她另一件重要的事儿。

    信封里,除了写满字的白纸,还另有一枚纯金打造的只有三寸那么长的小巧如意。如意之上,一面刻着古朴玄奥的远古字符。另外一面则是九只形态不一的微型貔貅。她的手一抖,紧紧将这如意攥在掌心,紧张得脸色都发了白。

    东唐人,还受了重伤,香织街真真是上佳的藏身之所。这儿因出售香料、脂粉、衣料的店铺众多。有许多外来客商出没。再加上终日里衣香鬓影,迎来送去的绝大多数都是女客,染得这条街道的上空都尽是浓郁的香味儿。

    绮罗阁本身除了衣料针线以外,也出售从别国贩来的香料和脂粉。再加上它地理位置优越,左右前后皆是香粉铺子,整个儿相当于浸在了香味当中。哪怕藏进一个身上有血腥味的陌生人,也不易被人发觉。

    看看时间,还真不早了。胡眉暗叹,难怪恪娘叮嘱琳娘要早去早回,这是要给她留出准备时间。她不敢再耽搁。亲自动手,在后院存放香味儿最浓烈的一种香料的仓库里打扫出能够住人的狭小空间,再将店里与东唐人曾经有过接触的店员隔一段时间便找一个借口打发出去。诸事一一办妥,眼看就进亥时了。

    此时店里早已打烊,胡眉将店员们都打发走。偌大的绮罗阁不可能都是胡眉带来的心腹手下,自然也要在本地请些人手。不过,一直以来,夜晚守店之人都不是本地人,尽数都是由大普寿禅院从各地调派而来的可靠属下。

    绮罗阁占地面积不算大,夜里仍有二十名护院分做两班严密防护。毕竟有些香料价比黄金。一些珍稀衣料也价值不菲。护院的首领乃大普寿禅院有名有位的正式外门弟子,也是女子,年纪已经近五旬,身负七品的不弱修为。被尊称为蝉嬷嬷。胡眉找来她密议,计议妥当之后,二人等在打算藏人的那间小仓库院内。

    到了子夜时分,蝉嬷嬷忽然眉一皱,低声道:“来了!”她能感觉到一股远超于她的可怕气机隐藏在某处,估计是发现多了一个人。不敢冒冒然现身——由此可见此人心性必定极为谨慎。

    胡眉环顾四周,随意冲着一个方向福了福身,轻声道:“奴家胡氏眉娘奉尊上之命,特意在此恭候贵客。还请贵客现身!”

    片刻,从小仓库靠墙的檐下慢慢显出一个身影。蝉嬷嬷花白鬓发在晚风中轻扬,神情凝重地喃喃道:“藏身诀!”她已将来者的功法认出,正是天一真宗上乘隐匿功法之一。

    “好眼力!”来人慢慢踱步而出,高大身体整个裹在一袭灰色披风当中,头上兜帽底下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具。他声音极其喑哑冰冷,抱拳拱手为礼,沉声道,“在下铁面,见过两位夫人。”

    胡眉对铁面再屈膝福身,轻声道:“不敢当铁先生‘夫人’之称,先生称奴家胡娘子即可,”又介绍道,“这位是蝉嬷嬷。”

    “如此就有劳胡娘子和蝉嬷嬷了。”铁面低声道,“在下不会打搅太久,请二位放心!”

    “此处并非说话之所,还请铁先生进屋。”胡眉示意身后小仓库,自己先行,蝉嬷嬷紧跟在后。铁面见状,便默默跟着进了那扇小门。迎面便是极刺鼻的浓郁香味儿,他猛然打个喷嚏,随即嘴边就溢出鲜血,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拭去。

    蝉嬷嬷眉毛一掀,她嗅到了血腥味。方才不过只是一个喷嚏,这位铁面先生便牵动了内腑,看来伤得真是不轻。但她的警惕未去,哪怕对方有重伤在身,修为却依然在自己之上,绝不可小视。

    这间仓库最大的好处是有一处地窖,铁面的暂时落脚地就在里面。地方狭小,如铁面这般身材高大的男子藏进去颇为逼仄,但胜在安全。且因此处用于储存香料,里面一点也不潮湿,非常干燥,对于重伤之人来说非常合适。

    铁面一进去,便轻舒了一口气,仰面对站在地窖上方的胡眉道:“多谢胡娘子费心安排!”

    胡眉颔首,浅笑道:“铁先生尽管在此处养伤,日常所需或者由奴家或者由蝉嬷嬷送来。地窖上下皆有机关锁钮,奴家与蝉嬷嬷进来之前都会敲门,以三长两短为号。还请先生切记!”

    铁面默然点头,抱拳致礼罢直接坐到地上,挨着一袋香料运功疗伤。胡眉退后数步,蝉嬷嬷亲自关上沉铁所铸的机关门,其上又有一重与木板地面毫无差异的木门,再将数袋香料放上去。

    这一夜,胡眉满怀心事,快到天明才朦胧睡去。但不过一个时辰她便起了身,先吩咐丫头往宗政家给三姑娘回信,说谢谢三姑娘赏下的果仁,她都吃完了,味道极好。衣服也已经全部做得了,问上午有没有时间试衣。之后,她匆匆用过早膳,再盛装打扮乘坐马车前往隆泰街的天下汇通钱庄大掌柜的家里。

    绮罗阁背后站着大普寿禅院,天下汇通则是大盛帝国皇家的产业,两家都大有来头,早有银钱往来。在鱼川府的绮罗阁和天下汇通都是分号,但自然而然地就有了交集。

    胡眉去岁就任鱼川府的绮罗阁大掌柜,很快就通过“后院路线”与天下汇通大钱庄的大掌柜熟识起来。与她一样,这位钱大掌柜也不是天幸国人氏,乃大盛帝国皇室内务府门下家奴出身,熬了几十年才积攒到了足够的资历得以外放。

    他家后院里并非正头娘子,而是到了天幸国纳的年轻美妾。这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自然是宠爱有加。美妾好华服喜脂粉,常常光顾绮罗阁。一来二去,再加上彼此心照不宣的某些交集,如今胡眉在钱大掌柜的府上能坐一个贵客的尊位。

    不过今日,胡眉除了给这位美妾送来一匹华美衣料,另外还与钱大掌柜单独说了一些话。也不知是什么内容,送走胡眉之后,钱大掌柜换下的衣裳居然从里至外都湿了个透。那美妾撒娇卖痴地还想打听究竟,却被钱大掌柜疾言厉色痛骂两句,从此便不再宠爱。

    钱大掌柜是有苦难言,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样的底层小人物,居然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如意貔貅令!一前一后的,居然还是两枚!而今天胡眉出示的还是由那位亲自赠出的第九令!

    ——没吓破胆,算他命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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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疯狂的欠条
    &bp;&bp;&bp;&bp;与钱大掌柜做别,胡眉在路上便得着宗政三姑娘有空闲的准信,便重回绮罗阁将做好的新衣亲自送过去,顺便将第九令还给宗政恪。说实话,这种要命东西,她放在身边连睡觉都不敢阖眼。

    宗政恪倒没有将第九令看得如何重要,哪怕凭这枚大盛帝国的实际掌控者姬如意亲自赠送的令牌可以在天下汇通大钱庄办到许多外人听来极其匪夷所思的事儿。

    譬如她让胡眉去支会那位钱大掌柜,按照她的意思要如何,如何,如之何。钱大掌柜见到第九令,除了俯首听命就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

    绮罗阁名不虚传,衣裳做得很漂亮,所选颜色、款式、绣样,无一不适合。宗政家上至任老太太,下到六姑娘宗政惜,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难得的是,绮罗阁还特意赠送了一些香粉胭脂,专门用来搭配这些衣裳。如今,就差一些两相得宜的首饰了。

    因头一天晚上,宗政谨回府后给了任老太太一千两银票,任老太太很高兴,便大方了一回。她给每个孙女儿,不分嫡庶都是五十两的首饰银子,让她们自己去置办首饰。倒让几位庶孙女儿喜出望外,不住向祖母称谢。

    除了宗政恪,其余五位姑娘又从各自生母那里得了些体己。不论加上多少罢,反正她们这次都能宽绰地添些新首饰。这对宗政家那五位姑娘而言,是很久也没有的好事——她们都很开心。

    而徐氏早就亲自去了银楼,用自己带着明月收拾库房时找出的各色上品宝石,足足地订制了三套不同的珍贵头面。仅仅是专门的打造工钱,都比任老太太散出来的多。

    数一数时间,距离大长公主的寿宴之日,差不多就是一掌之数了。世间之事就是如此,有人又做新衣又买首饰,欢欢喜喜地准备去参加寿宴;也有人被债主狠揍,痛哭流涕、生不如死。

    胡眉在返回绮罗阁的路上。便看见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嚎哭着一路狂奔,嘴里还在喊:“救命啊,打死人了,国公爷要被打死了!”

    百姓们纷纷躲避。还有人冲这人吐唾沫,不屑骂一声:“又一个疯子!”这天幸国的地界儿,只有平头百姓被打死的,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向国公爷拳脚相向。

    泪奔的不是别人,正是鱼岩郡王的嫡七子爵封礼国公的慕容铘贴身小厮三喜子。他口口声声的国公爷。自然就是慕容铘了。

    这位倒霉的国公爷,那日被慕容松慕容枫两兄弟招待在赏菊堂品鉴新来的小、倌。没想到他一觉醒来,竟已是两天之后。而且还有彪形大汉拿着他手写的欠条,声称他喝醉了酒向赏菊堂借了五万两银子。

    慕容铘怎么可能相信?他立时叫起撞天屈,矢口否认此事。但赏菊堂早有准备,当下喊出几十位目击者,都指认那天夜里他这位礼国公在喝高了之后大叫大嚷着要“看赏看赏!”,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响得满堂子的人都能听见。

    于是,礼国公爷不但大手笔地打赏了赏菊堂上至头牌小倌、下到洗衣大婶的所有人,还站在赏菊堂的三楼向着堂子里大把大把地撒银票。赏菊堂不是没有劝过他。反倒遭到他的拳脚袭击。

    最后,他当成了响当当的散财童子——欠了赏菊堂足足五万两。但这就完了?不!他散完钱了拍拍空空如也的荷包,啧啧嘴,摇摇晃晃去了赏菊堂的赌、场里玩了几把,结果又拉下五万两的饥荒。

    慕容铘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没晕死过去。他头疼得厉害,压根就不记得曾经发生过这么一回事儿。赏菊堂的人态度非常好,还允许他派他的手下去打听。

    这么一打听,嘿,还真有其事。就连慕容松兄弟俩都说。要不是被寻找台城宜城两位公主的事儿给绊住了脚,他们哥俩也想去赏菊堂捡几张银票。

    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看在慕容铘是皇族的份上,赏菊堂只要他归还本金。那驴打滚的利息就此抹去。但是,徜若三天之内还不出银子来,哼哼,利息一文也别想少!

    慕容铘还想求求情,看能否将期限再延长几日。赏菊堂便变了一张面目,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将他们的靠山——京里的冯天师给搬出来。慕容铘心生胆怯。只好捏着欠条拼命想办法弄钱还帐。

    他本就有心于自己家那金矿的契书,再加上巨债在身,铤而走险便在所难免。于是,在赏菊堂的介绍下,他认识了混在鱼川府的城头老牛,将寻找鱼岩郡王的事儿郑重托付了一番。

    没想到老牛果真神通广大,居然能办成那么多王府亲卫和官兵都没能办成的事儿,还真叫他们找到了老王爷。得了信儿以后,慕容铘星夜赶往小余山金矿,满心以为能大发一笔横财。

    到了小余山金矿,为了从老牛手里要回老王爷的尸体,慕容铘除了先行付出的那一万两拖延费以外,又打了一张五万两的欠条。但只要老王爷在手,金山银山就永远不倒,他彻底豁出去了!

    可真没想到啊,慕容铘刚刚从尸身僵硬的老王爷身上搜出了装有印信的荷包,还没找到秘库钥匙,一支奇兵居然从天而降。他的小王妃后娘不知从哪里也得到了消息,找她娘家求助——孙家的家丁护院与他前后脚的找到小余山金矿。

    孙家领头之人正是孙王妃的亲爹,论理慕容铘还得叫人一声外祖父。但事关身家性命,别说假模假式的外祖父了,就是他的亲爹都得靠边站儿。

    可惜,慕容铘来得匆忙,身边没跟几个人。孙家却有备而来,近百号青壮将人这么一围,轻而易举地夺走了老王爷的尸体。而且,那位年纪不大的外祖父还冷哼着道:“女婿没的离奇,外孙子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到时候凡事也好说个明白!”

    怎么着?!这还怀疑起本国公爷来了?慕容铘火冒三丈,哪怕人单力孤,也想和外祖父大人亲近亲近。好在。城头老牛是个信人,不白拿钱。他出面说了几句公道话,算是给慕容铘解了围。

    孙家的人目的达到,带着老王爷的尸体走了。慕容铘见状也想溜之大吉。他身上背着的巨额债务这下难以清偿,他不赶紧跑回鱼岩府他的地盘,还待在这里找死吗?

    可是城头老牛是个信人,慕容铘还欠他五万两银子没给,他如何会让慕容铘轻易逃脱?尽管慕容铘祭出了诸如尿遁、屎遁、晕遁等等诸多大法。他还是被城头老牛押到了赏菊堂。

    这回再来,就没有上一次的待遇了。闻听慕容铘打自家金矿的主意失败,赏菊堂负责与他接洽的大茶壶老古立刻变颜变色。二话不说,他先就让人将慕容铘给狠狠揍了一顿。

    慕容铘还以为挨一顿打就能抵销掉那些债务,毕竟他还有刚玉岩矿场的份子契书押着,这份契书随便卖卖也值个三四万两。他好歹还是条汉子,既然还不上钱那就只能被人打,他想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打也打完了,钱却依然要还,而且不再是前后十五万两。而是八十万两!这其中除了慕容铘早就欠下的,以及赏菊堂帮着他垫付给城头老牛的后来那五万两,其余全是利息!

    慕容铘哪里还得出这么多钱?把他名下所有产业都卖了,再把他家夫人的嫁妆银子、他老娘的棺材本儿都一并发售出去,恐怕还差着十七八万两。别看他是郡王嫡子,可他只是嫡子之一,他上头还有六位同父却不同母、更年长也更会搂钱的嫡兄呢!

    于是“还不出钱”的话刚吐露出来,又是一顿狠揍。三喜子见事不妙,这才从赏菊堂偷溜出去打算搬救兵。赏菊堂的人也不阻止,只要能拿来银子。管他钱从哪儿来呢。反正只要他们的靠山不倒,他们就没什么可怕的。

    慕容铘的这顿打刚歇没多久,三喜子哭天抹泪地回来了,趴在地上哭得活像刚死了老子娘。原来他去鱼川亲王府搬救兵。没想到亲王爷、亲王妃带着世子和几位公子都去了孙家——鱼岩郡王不是找着了么?

    与慕容铘相好的慕容枫慕容松两兄弟没一个在府上的,三喜子这小厮也见不着什么尊贵主子,自然得不到什么准信儿。亲王府的门房只是敷衍他,说主子们回来了就会向他们禀报此事。

    可三喜子也是当下人的,如何不知这些人只是说说罢了?他不死心,好说歹说借了一匹马赶往孙府。但离着孙府还足有两条街呢。鱼川亲王府和鱼岩郡王府的亲卫、鱼川知府衙门的官兵,甚至驻守在鱼川府辖下清川县的军队士兵,就此封锁了街面,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三喜子也不去找别人,只找自家府里的亲卫。可他瞧过来看过去,发现这些亲卫的面目都非常陌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站在旁边正纳闷呢,正巧看见一张熟脸。这人却不是以前就在王府当差的,而是不久之前才在小余山金矿见过,是孙家的家丁!

    三喜子的肺都快气炸了,情知自己肯定到不了孙家,只能着急忙慌地重新回到赏菊堂。他趴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将事情一说,慕容铘也傻了眼,干脆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躺,苦笑道:“我真的没钱还债,要不你们打死我吧!”

    那鹰勾鼻子的大茶壶老古却蹲在他身边,笑盈盈地说:“国公爷,您老放着那么有钱的外祖父不去攀扯,难怪会没银子使。孙家,这可是鱼川府首屈一指的豪富之家!”

    他眼里闪烁着诡异光芒,语气柔和低沉,缓缓地道:“您不知道吧,就您家王府那两座金矿,曾经也是孙家的。除了这两座,孙家手里还有别的矿场,金矿铜矿铁矿,大大小小上十座!您那位小王妃后娘,手指缝里但凡漏出那么一点点,就足够您吃上十年了!国公爷,您手里捧着金菩萨却去讨饭啊!您真傻!”

    “我真……傻!”慕容铘情不自禁跟着老古重复。刚才,他仿佛听得入神,眼神都渐渐迷离起来。但随着老古的讲述,他满是迷茫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最后甚至要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恰此时,老古语气转寒,冷冰冰地道:“要么还钱,要么肉、偿!你自己选!咱们冯天师说了,还得出银子就还是朋友!”

    “肉、偿?”慕容铘猛地打了个寒噤,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忍着剧痛要从地上爬起来,老古刚想帮他搭把手,他却仿佛对方是毒蛇一般慌忙避过,又干笑道:“我能行,我自己能行。”

    老古哈哈笑两声,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慕容铘一番,随后撇撇嘴摇摇头,抱胸站到旁边去。三喜子赶紧从地上骨碌爬起来,搀住了慕容铘。

    慕容铘便对老古陪笑道:“古大哥,还劳烦您再宽容几日。”

    老古嘿嘿阴笑两声,背着手踱来踱去道:“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把你老娘和你媳妇儿女做抵押。到时候再还不出钱来,你们一家子,”他伸出殷红如血的舌头舔舔嘴唇,狞笑道,“都给老子肉、偿!赏菊堂在宁远府要开分号,正好缺人!”

    慕容铘强装镇定,咬牙切齿道:“您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会弄到钱来还给您!但还请您多宽限些时日!”

    “三天,三天以内你先拿出二十万两来,余下的六十万两七天之内还清。否则……”老古不怀好意地瞟向三喜子,淫、笑两声道,“先拿这小子开荦!”

    三喜子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到慕容铘身后。慕容铘咬咬牙,点头道:“行!我这就去孙家!”

    他知道他那位小王妃后娘最想要的是什么——孙家有钱,不就差尊贵的地位么?徜若有一位嫡亲的外孙是郡王,孙家在天幸国的权贵圈子里也能更上一层楼罢!

    慕容铘便怀抱着这样的心思,由三喜子叫了一辆大车去了孙家。他坐在车里,一边让三喜子赶紧给抹些止痛的药膏,一边仔细思考见到孙王妃之后应该怎么说。

    然而大约是父亲性、喜、渔、猎的遗传在作怪,见到孙王妃之后,慕容铘的第一念头居然是——女要俏,一身孝。真真没错。(未完待续。)

    P:&bp;&bp;存稿君。。。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狼狈为、奸
    &bp;&bp;&bp;&bp;孙家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有朋堂,真正是“高朋”满座。听说在小余山金矿找着了鱼岩郡王的尸身,鱼川亲王立时赶过去,正巧与孙家回返的人迎头撞上,他便直接去了孙家。路上,他还通知了自家王妃并清河大长公主府和其余几位也住在鱼川府的宗室。

    孙家的一家之主正是孙王妃之父孙又德,他在前厅陪着一干男客坐着。后院如清河大长公主、鱼川亲王妃等几位宗室女眷,则由孙王妃的祖母付老夫人亲自陪侍。至于孙王妃,已经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灵堂里哭成了泪人儿。

    说起来,因鱼岩郡王笃信自己能长生不老、长生不死,都近七旬的老人了,居然还没有将寿材准备好。不过孙家有钱,早年给孙王妃的祖母做过三套寿材,都是上好的木料。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先抬过一具棺材来用着。

    从外表看,鱼岩郡王生前并未遭受到什么折辱。除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几乎不能见人以外,他的遗体完好无缺。但只要有心人稍做比较,便能发现,老王爷的身体比之在生时要短了一大截。以致于,他被放入女子的寿材里居然一点都不勉强。

    也不是当真没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宗政谨虽然只是与鱼岩郡王远远地朝过面,但他凭眼力经验和老王爷身上那套极不合身的衣服还是察觉出了不妥。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将此事闷在心里。他深知,没有死人,一切都好说。一旦死了人,还是一位尊贵的郡王,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将深不见底,他最好明哲保身。

    宗政谨此时都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应下鱼川亲王之邀,陪同去了小余山金矿。如今。他只盼着事情不要太复杂,尽快将老王爷入土为安才好。

    心里有些忐忑,宗政谨便格外沉默。裴驸马听孙又德和鱼川亲王瞎扯,听得极不耐烦。便走到宗政谨身边,扯扯他袖子。宗政谨正愁找不到机会脱身,便与裴驸马出了前厅,在游廊漫步。

    裴驸马今日也特别忧郁,不时去扯颌下几缕山羊须。二人沉默着走了大半天。最后竟绕出了游廊,转到了这附近的小花园里。

    此时正值花儿盛放时节,蜂蝶乱舞。孙家自诩书香门第,颇为附庸风雅,在小花园里养着好几本珍稀花木。宗政谨这才提起些精神,饶有兴趣地观赏这些花木,不时或是颔首赞叹或是摇头惋惜。

    裴驸马独自出了会儿神,转身见宗政谨弯腰停在一本极像茶花的墨绿花卉跟前,便重新转回来,没头没脑地问:“老弟啊。为兄总有不祥的预感。这鱼川府,乃至咱们这天幸国,已至多事之秋啊。”

    宗政谨直起腰身,笑道:“您真爱说笑,如今还是盛夏,如何就到了秋天呢?”他不欲涉入这样敏感的话题,便岔开话道,“今日您眉间多有烦恼,您若真当微臣是朋友,不妨向微臣说一说。微臣或许能帮您出个主意。”他其实大概猜出来了,裴驸马发愁,肯定是因为裴君绍那天在他家说的那番话。

    裴驸马立刻重重地一拍大腿,唉声叹气道:“一个是老妻。一个是爱孙,这不,两相僵住了,我夹在当中可真是两头为难!老弟,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家那个四孙儿,竟不顾祖父祖母年迈。一意孤行要去大齐帝国考劳什子的镜庭书院!”

    果然是这事儿!宗政谨微微一笑,负手在花木间缓步徐行,淡淡然道:“驸马爷,请恕微臣直言。四少爷的身子骨儿,不是成日关在家里静养就行的。徜若心怀舒畅了,心情愉快了,微臣相信他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驸马爷,您想想看,心中若有块垒不得纡解,岂不更添心病?”

    裴驸马愁眉苦脸道:“顾老先生也是这么说,但大长公主……”不要说老妻了,他也舍不得最疼爱的孙儿远行啊。又嗔怪道,“说过多少次,不要总是驸马爷、微臣的,听得耳朵眼都疼了。叫我裴兄就是。”

    宗政谨便转身冲裴驸马拱拱手,笑道:“既如此,小弟便不客气了。大齐的镜庭书院那是天下第一书院,多少读书人慕其名却终生不得入院门,以此引为毕生憾事。而且,镜庭书院所在的镜庭府与东海佛国隔海相望,据说连佛国的俗家也有不少人前往镜庭书院求学。”

    “徜若,四少爷能与佛国某位大人物结为知交,求医问药岂不方便?”见裴驸马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宗政谨心中得意,表面仍然云淡风轻地道,“若四少爷真的成行,小弟也可以让三丫头给宿慧尊者修书一封。”

    “老弟,我怎么觉得,你巴不得我家安之快点离开天幸啊?”裴驸马两手捧住大肚腩,斜睨着宗政谨,皮笑肉不笑。

    坏了!太过操切,反让人家看出端倪来。宗政谨官场沉浮多年,即便反省也不会在面上带出来,便笑着摇头道:“四少爷走不走与小弟有什么相干?”

    “你自己心里有数,为兄才懒得说!”裴驸马笑指宗政谨,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沉吟道,“你说的话有些道理。我呢,两可之间,安之走不走我都没意见。舍不得是一回事,但我也知道,男人嘛,到处走走看看是应该的。只希望老婆子那里,也能听得进一二吧。”

    他忽然不怀好意地笑笑,凑近宗政谨低声道:“不如……趁着寿宴,让你家三丫头去帮着劝劝大长公主啊?”

    宗政谨立刻仰面朝天打哈哈,忽然指一个方向:“咦,王妃不是在灵前守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又来这一招,难道我还会上当?裴驸马愤愤不平,刚想揭穿宗政谨转移视线的拙劣手段,但目光游移过去,也吃了一惊。这回宗政谨还真的没有忽悠他,那边倚在一棵垂杨柳树下的正是一身孝的孙王妃。

    宗政谨转身就要走,他才不掺合这些破事儿。可无奈裴驸马是个最爱看热闹管闲事儿的主儿,他死命扯住宗政谨不让走,还低声威胁:“你要敢走,我可就喊了啊!”

    宗政谨哭笑不得。真是满脑门的官司。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糟老头子,居然蹑手蹑脚地行进在花木葱笼之间,干起了偷听的勾当。宗政谨忽然也觉得,如今可真真是多事之秋啊!

    不过。再往前走就不行了,孙王妃身边跟着几个丫头婆子,小心警惕着四下。而没多久,又有一人躲躲闪闪地奔她而去,那人身后也跟着一个小尾巴。

    裴驸马认得这个新到的人。便惊咦道:“这不是铘哥儿?他什么时候来的?怎的还不换孝衣?”

    眼珠转了两转,他忽然打了个响指,便自他身后的大杨树之上跳落一个蒙面黑衣人来,把宗政谨吓一跳。裴驸马得意道:“这是老婆子特意给我找来的九品高手,怎么样,不错吧?!”

    宗政谨颇有些无语,真想问一声——以吃喝玩乐为人生主业的您,还用得着九品修为的顶尖高手当保镖?但他心里也有些羡慕,大长公主与裴驸马感情笃深,真不是传言。

    “阿昌啊。你用内力帮我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裴驸马也不管人家九品高手的尊严,堂而皇之地指使人干起了这种事儿。而且看阿昌的神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得,那就陪着这位主儿胡闹一次吧!宗政谨忽然也起了童心。话说他年轻时也在父母跟前落下“顽劣”之名,大哥二哥不知为他打过多少次掩护背过多少回黑锅。

    猝不及防的,阿昌陡然开口:“母妃,救命啊,救救儿子啊!”

    裴驸马洋洋自得,撞撞宗政谨的胳膊肘儿,笑道:“怎么样。学得像吧?阿昌不光修为高超,而且口技了得。不管什么人,男女老少,只要他听见过的声音。就没有他学不出来的!”

    宗政谨点点头,对裴驸马竖起大拇指。裴驸马仰天,无声大笑了三声,方才那抑郁神色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而阿昌也果然将孙王妃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难得的是连语气都给模仿了出来。只听他道:“铘儿,你有话好好说。先起来啊!”

    只是阿昌分明是七尺多高的大男人,却学出这把娇滴滴的女子声音,直让宗政谨浑身恶寒。他便将目光移开转到前方,恰好看见慕容铘膝行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孙王妃的腿弯,还将脸贴了上去。此情此景,真是……不堪入目!

    阿昌又学慕容铘道:“母妃啊,儿子差点被人活活打死!您就心疼心疼儿子,救儿子一命吧!不看别的,就看儿子与您肚子里的世子殿下是同父所出,您也要发发慈悲啊!”

    耶耶,这小子闯什么大祸了?宗政谨和裴驸马都听得抓耳挠腮,可阿昌闭紧嘴巴不说了。裴驸马便推推阿昌,催道:“接着说啊?断在这里会要人命的。”

    阿昌便摇摇头道:“孙王妃没说话。”忽然眼睛一亮,又学慕容铘道,“母妃,父王死得不明不白啊!小余山金矿向来是二哥把着,二哥因纳了朱大猷的庶出女儿为妾,向来与朱大猷过从甚密。这朱大猷如今有一个在宫里为嫔为妃的女儿,肯定会为二哥谋夺郡王爵位。恐怕这老东西还盼着不仅有一个皇子外孙,还有一个郡王世子外孙呢!母妃,儿子也知从前与您亲近少了,如今您看儿子的孝心成不成?只求您救儿子一救啊!”

    这段话,内容可太丰富了。裴驸马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还是去问宗政谨:“老弟,铘哥儿这是……”

    宗政谨微皱着眉,低声道:“礼国公以支持孙王妃腹中孩儿争夺郡王爵位为条件,让孙王妃救他的命。而且,”他神情凝重道,“他话里话外,有郡王爷的第二子与朱知府合谋暗害了郡王爷的意思!”

    裴驸马大震,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们裴家因人丁单薄,向来心齐,兄弟反目的事儿几十年都出不了一桩。尤其是他这一房,有清河大长公主这样的长辈一路教导,他的儿孙们,纵然是最不成器的裴允诚也知道维护家人。

    宗政谨摇摇头道:“裴兄,咱们走罢!这种事少听为妙。”裴驸马这回没再坚持,果断跟着宗政谨离开。但阿昌却没走,他展开身形,离那片柳林更近些, 不用内力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更能将众人的表情都纳入眼帘。

    慕容铘跪在地上,仰面望着孙王妃,英俊脸庞上满是哀求。孙王妃面色微白,低头凝视慕容铘,编贝般的玉齿轻轻咬着下唇。一身的孝衣,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这男俊女俏的一幕,徜落在不明真相人士眼中,还以为是负心郎在苦苦挽回悲情女呢。

    此时,孙王妃身边只跟着孙嬷嬷,其余丫头婆子站得远远的,隐隐将此处围起来。慕容铘的小厮三喜子也站在远处,警惕张望着另一个方向。毕竟,这事儿要传扬出去可真不好听!

    孙王妃显然被慕容铘的话给唬住,神色慌张,毫无主意,只会喃喃道:“你先起来,你先起来说话,让别人看见不好。”

    慕容铘见状,不仅不起身,反而更上前一步,整个儿都赖在了孙王妃的玉腿之上。嗅着孙王妃身上那股特别清幽的香气,他几乎都要醉了,哪里舍得离开,心里不住后悔从前的有眼无珠。

    孙嬷嬷眼神一厉,上前使劲儿去掰慕容铘的手腕,一边假笑道:“国公爷,说了这会子话,还是先让王妃娘娘歇会吧!什么天大的事儿都没有王妃娘娘肚子里的小殿下重要,您说是不是?”

    慕容铘敢说不是么?他不敢。所以,他只好乖乖起身,恭恭敬敬地微微躬着身子扶了孙王妃的一只胳膊,慢慢从柳林里出去。不知他说了什么,一会儿,阿昌便听见孙王妃发出短促的一声娇笑,随后便转为低笑。

    慕容铘也笑起来,二人的笑声,听起来都颇为愉悦呢。(未完待续。)

    P:&bp;&bp;存稿君不知疲倦。。。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她这么蠢,怎么活到现在的?
    &bp;&bp;&bp;&bp;人家说,鱼岩郡王府门前的石头狮子都是脏的。原先孙王妃出嫁时,鱼川府不知有多少公子少爷婉惜——好好的姑娘家,哪里不好嫁,偏生要跳进那个淫、窝子,带累得孙家别的姑娘都不好说亲了。

    从树上跳下来,眼里全是鄙夷,阿昌重重地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呸!”他直接离了孙家,回去大长公主府的安康院,寻到正指挥没药收拾书本的裴君绍,将事情禀报了一遍。

    裴君绍听罢点头,笑道:“看来让祖父与宗政大人多走动是对的,祖父那性子也难得有人能劝得动。宗政大人宦海沉浮多年,既具才干,又深谙进退之道,善于自保。若他真能与祖父成为挚友,于他于祖父都是好事一桩。”

    阿昌便恭声道:“属下瞧着也是如此。宗政大人虽然圆滑世故,但本性还是正直公允的,待驸马爷也有诚心。”

    “你仍回去罢,别的事不用多管,我心里有数。”裴君绍摆摆手,重新倚回靠椅里,闭目养神。阿昌无声行了礼,自去了。

    没药哭丧着脸慢慢腾腾地收拾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书架上的书本,拿一本便要摩挲好半天。如此这般,半柱香过去,裴君绍笑两声道:“别摸了,再摸书皮都要秃啦!”

    没药如闻大赦,以比方才要迅速十倍的速度将已经放进箱子里的书本又重新捡回架子上。裴君绍笑眯眯地看他,等他都归置完了,才冷不丁又道:“回头又要收下来,你这是何苦呢?!”

    没药如被雷劈,转身委屈巴拉的看自家主子,就差没咬小手绢痛哭一场了。裴君绍便道:“行啦,去帮我到宗政家给三姑娘送个信,问她能不能强撑‘病体’见我一面。你避着些人。”

    “人家都病了,您还要见人家。”没药嘟哝。

    裴君绍笑两声,摇头道:“傻小子!她身边有佛国的大高手。自然是想什么时候生病就什么时候生病,想什么时候痊愈就能什么时候痊愈了。”

    “啊?”没药微张嘴,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原来三姑娘不肯去给宜城公主祈福啊。”

    裴君绍叹一声。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在书架前踱步道:“我大胆猜猜,三姑娘恐怕是得了宿慧尊者什么许诺,她应该不会在天幸国久留。所以啊,人家自重身份。是不会随随便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哪怕她肯,她身边那位圆真大师也不会肯。至于我,当日若非‘命在旦夕’,她只怕也不愿出面的。’”

    没药眨巴眼睛,适时捧哏:“三姑娘的家人都在这儿,她能去哪里?”

    “她三岁多即入尼姑庵,一待就是十年。你说,是这些她已经没有多少感情的所谓亲人更近,还是相处了十年的姑子们更亲?何况。她父母都不在了,又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纵有一位心疼她的祖父……”裴君绍忽然伤感起来,低声道,“又能护她几年?所谓十八岁之限,大有可能是那时她就要离开了。”

    “她为自己的未来寻一条出路,才是真正聪明的做法。”裴君绍站到窗前,心里已有明悟。这位宗政三姑娘俨然便是宿慧尊者,不,东海佛国在天幸国的“大掌柜”。

    而佛国如此做为。恐怕与现在天幸京里道门鼎盛不无关系。那位身受太后宠爱,甚至能够自由出入宫闱的年轻英俊的冯天师,据传其身后就是天下执道门牛耳的天一真宗。

    想到这里,裴君绍悚然而惊。不寒而栗。他仿佛看见,这两个超级世外宗派将天幸国选定为战场,令天幸国从此再不安生的可怕前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将目光落在天幸这个偏远国家?就算在这一片区域,天幸国算得上强盛,可放眼天下它又算得了什么?东海佛国、天一真宗,哼!

    裴君绍的手指紧紧蜷在掌心。向来清冷的眼中盛满了愤怒。他前往镜庭书院求学之心变得更加坚定,有如磐石绝不转移!

    他扭头一瞧,房中已无人,没药不知什么时候已退下。他便继续在房中踱步,不过一会儿,小丫头进来禀报,说雅音有要事面见,他便坐回椅子里等着。

    雅音正是没药的亲哥哥,向来在裴驸马身边服侍,今儿也跟去了孙家看死人。一时雅音进了屋,躬身给裴君绍行了礼,笑道:“四少爷,老太爷叫小的来告诉您一声儿,请您去他与老太君的私帐上支十万两的银票让小的给带去孙家。”

    裴君绍眼波流转,立时便问:“歹人又提高了价码?”

    “可不是嘛!”雅音笑得更加开心了,“听说赶在时辰到之前,昆山长公主将八万金票打进了帐户。她还没走出隆泰街呢,那边慕恩园就飞马来报,说又有人送来一缕头发并一封信。那信上说,头发是宜城公主的,最后将十万金票准备好,帐到即放人!”

    “这么蠢,昆山姑姑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裴君绍摇头叹气,“还特意要求先将宜城放回来,这不是将自己的软肋交给人家了?也难为那些歹人头脑简单,没有往深处想。徜若那边有聪明人,说不定反倒能成全了她。”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某段姓歹人,猛地打个喷嚏。

    “长公主在孙家闹得可厉害了!”雅音眉飞色舞,比手划脚地道,“小的听说,为了筹出先头那八万两的金票,长公主向亲王爷借了不少银子。亲王爷疼妹子,二话没说。但辛王妃有些着恼,最后硬是逼着长公主将慕恩园里那存了几房间的紫檀大家具啊、贵重的首饰衣料啊,统统给搬去了亲王府。啧啧,这事儿是赶着夜里悄悄办的,就怕被人知道了太丢脸!”

    “现下可好,长公主实在拿不出钱来,这里又催着六个时辰以内又要送十万金票去,她便闹着亲王爷要银子。辛王妃哪里肯啊,一个径地嚷府里没钱。”雅音哈哈笑出声,还夸张地捂住了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您是没看见啊,因辛王妃说了几句,不知歹人还会不会出尔反尔,干脆不要再救宜城公主的话。长公主差点把辛王妃的脸给抓花了。小的来时,那儿还在闹呢。孙家也没人哭灵了,都挤去瞧热闹啦!”

    “这些歹人的胃口可真大,也不怕被撑着。算啦,既然是长公主自己以前造的孽。如今合该要还帐,咱们操的什么心?”裴君绍冷笑,指指书桌上的檀木盒子,懒洋洋地道,“去取对牌,告诉帐房,就说我说的,帐目走府里的公帐。想也知道,定是老太君和老太爷心软了。十万两,说多不多。说少可也不少,就当买二老一个开心罢!”

    雅音便咧咧嘴,这开心的价儿可真有点高。他又笑道:“其实老太爷来前也说了,您肯定会走公帐的。对了,他还让小的问问您,要不要去请宗政三姑娘帮您说项。咱们老太君不也与宿慧尊者交好么,说不定三姑娘能劝得动老太君。”

    “快滚!”裴君绍笑骂,随手捡起身边茶几上空置的点心碟子掷过去。雅音眼疾手快接住这点心碟子,直接往胸袋里一塞,给裴君绍行了礼。一溜烟地往外跑,回头笑言:“谢四少爷赏!”

    身边正是有这样的活宝小厮逗趣儿解闷,裴君绍的日子才过得不寂寞。如没药、雅音这些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们,于病中的他而言。不是下人,而是朋友是伙伴。

    他歇了一会儿,小丫头上来奉茶摆点心,又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没药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禀道:“三姑娘说。她午膳后要去看看新做的首饰,未时二刻左右应该路过闲坐书斋。”

    “那我午膳直接就去闲坐旁边的一品楼用,那里的素斋做得不错。你再去问问三姑娘,肯不肯赏脸?”裴君绍吩咐完,见没药一张苦瓜脸,又笑问,“怎么啦这是?”

    没药嘟嘟哝哝道:“三姑娘身边新来了个好凶的小丫头,差点没把我的胳膊给扭断了,好疼的。”他连连抚摸左手手肘,要哭不哭地直扁嘴,“少爷,好少爷,能换个人去不?”

    “不能!”裴君绍摇头,叹气道,“你这蠢材,该不会是翻墙进了宗政家的吧?”看没药一脸的蠢萌模样,他就知道自己所猜不假,便用扇柄轻轻一敲没药的脑袋,恨恨道,“你就不会去找宗政家的那位满管家传话?”

    没药缩缩脖子,小声道:“满管家若知道了,宗政老太爷也就知道了。少爷,人家肯定不高兴您去找三姑娘的。”

    裴君绍好气又好笑,暴喝一声:“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儿?!蠢材,还不快滚!”

    没药便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远了。其实去找满管家传话,这事儿就算过了明路。满管家自然会帮着三姑娘周全,不会外传出什么有碍其清誉的流言来。裴君绍估摸着没药就是故意的,他觉得从祖父到这些小厮,似乎都还打算把他和三姑娘往一起凑。

    这次没药很快就回转,但裴君绍已经先行出发前往一品楼去了。可怜的小厮只能又搏命一般去追,等他赶到一品楼,惊讶地发现宗政家的马车也咯哒咯哒地驶来。还真是快啊!

    宗政恪早就决定午膳在外面用,她除了要去看首饰,还得绕到绮罗阁附近,打算与铁面见一见。裴君绍的邀请正中下怀,她正好有借口出来。

    看满堂正和徐氏的表情,这二位都不大情愿宗政恪去见裴四。毕竟孤男寡女的,私下见面,事情传扬出去不好听。

    不过圆真大师主动现身,说佛国那边不久之前送来一些药材,当中有一份是宿慧尊者应清河大长公主之请给裴四少求的,正好这回带过去。这话,其实就是蒙蒙满堂正,不过徐氏见有圆真陪同也就没再反对。

    此番跟车的除了固定的那些仆婢,宗政恪身边终于出现了两个丫环。徐氏仍带着明月守家,明心忙着别的事儿,新来的两个丫头念珠和木鱼自然得了差事。两个小丫头正襟危坐,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柔顺表情。

    宗政恪看一眼念珠,心里便叹一声儿。昨儿傍晚,念珠从绮罗阁回来交办差事,二话没说先给她跪下磕几个响头。等宗政恪问起,她便将她其实是琳娘的事儿给说了。

    这下可把宗政恪惊住。她真没想到,大普寿禅院居然会把眉娘的女儿琳娘派来服侍她。在她心里,眉娘是朋友,她怎么能把友人之女当成丫头来使唤?

    但念珠说得恳切,这是她的历练任务,她请宗政恪千万不要对她另眼相看。如果真那样,她情愿这次历练考评得个最差,也要请求调派去别处重新开始。

    好吧,既然只是大普寿禅院安排的历练任务,宗政恪也就只能接受了。她知道大普寿禅院的这个规矩,无论内门还是外门弟子都必须经受三次难易程度不一的历练,才会被真正委以重任。

    眉娘当年也曾历练过,否则如何能做到大掌柜?宗政恪瞧着小丫头眼中坚决光芒,实在不忍拒绝,便首肯了。她说到做到,一点也没给眉娘留情面,当下就因念珠的擅做主张给予处罚,并且还说,念珠现下降为三等丫环,什么时候有了长进再重新升回来。念珠半点也不觉得委屈,反倒很高兴。

    今日跟车出门,宗政恪便觉得这丫头还算沉稳,比刚进来时要长进了一点点。起码方才圆真假托宿慧之名哄过满堂正时,她没有动颜色。嗯,孺子可教!希望她日后能不逊色于眉娘,也以女子之身活出精彩人生来!

    至于裴君绍的用膳邀请,宗政恪感到意外,也就更加想知道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儿。她相信,裴四这样身有顽疾、时刻活在死亡威胁之下的人,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的。

    那么此行,于她,究竟是吉是凶,亦或者,这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次见面?(未完待续。)

    P:&bp;&bp;仍然存稿君,不过某肖一定已经圆润地从魔都滚回来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友盟初立
    &bp;&bp;&bp;&bp;念珠的容貌平凡,顶多算是小家碧玉。倒是她的哥哥胡琨,因长相肖母,足可以称一声“瑰姿艳逸”。一直以来,念珠觉得自家哥哥就是天下最好看的男子,直到她见到了裴君绍。

    彼时,一袭莲青色银丝素面直裰的裴四少爷正靠窗观景,闻听人声他徐徐转脸来看,只是露出的半张侧颜便美丽得叫人窒息。他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偏偏午时烈烈的阳光将他的轮廊镀上一层金黄光晕,令他宛若古画之中走出的谪仙人。

    许是太过瘦弱,裴四很少用腰带束衣。但今日,他腰间有一管金镶玉的虎头吞口腰带。从玉带上垂落平安结如意绦,系着一枚水头通透的玉璋。他见人进了雅间,微微翘起唇角。发上金冠便漾出灿烂光辉,却丝毫不及他这一笑来得惑人。如此翩翩佳公子,美得都快要不似真人了。

    念珠只觉眼前,嘭,炸开无数朵缤纷花儿,满满地坠入她的心里。好在,她还记得她如今是谁,如今做着什么样的事情。怔忡过后,她及时垂下头,跟随自家姑娘走过去。

    宗政恪见裴君绍比第一次见面时脸色要红润了不少,心里颇感欣慰,便也含笑着屈膝行了礼:“见过四少爷,四少爷可是大安了?”

    裴君绍急忙伸手虚扶了一把,笑道:“三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罢。我这身子也就这样,无所谓安或者大安。”又看向宗政恪身后的圆真大师,肃容合十行礼道,“圆真大师,不才裴君绍有礼了。”

    圆真大师低眉敛目,不避不让,高宣一声佛号道:“见过裴施主,愿我佛庇佑施主福体安康。”

    对嘛,这才是佛国大师应该有的隐隐倨傲的态度。裴君绍又是一笑,点头道:“承蒙大师吉言,不才也相信定会否极泰来。别站着了。三姑娘,大师,快请坐下。此处的素膳尚可入口,希望二位能喜欢。”

    宗政恪也让圆真大师:“大师。您请上坐。”圆真大师并不推辞,神态自若地坐了最尊的客位。宗政恪陪坐一旁,裴四这才坐了主人位子,叫还没把气喘匀的没药知会小二上菜。没药拭一把额间的汗,不敢说什么。匆匆掀帘子推门出去。

    “没药这蠢材,好好一桩差事竟差点办砸了。他若是有唐突之处,还请三姑娘不要见怪。”裴君绍说着话,目光便在宗政恪身后侍立的两个陌生丫头面上一掠而过。从没药话中可知,宗政恪身边多了身具武道修为的丫环,十有八九是从佛国派来的。

    宗政恪摇摇头,笑道:“四少爷客气了,倒是我的丫头不晓事,手重了些,贵仆没有伤着哪里吧?”又叫念珠。“过来给四少爷陪个不是。”

    念珠顿时紧张得不知该迈哪条腿,立刻默念清心咒。她款款上前,给裴君绍屈膝福身,垂着头不敢看他,只低声道:“奴婢念珠见过裴四少爷,还请四少爷宽恕奴婢。”

    裴君绍随意地摆摆手,笑看宗政恪,叹一口气道:“三姑娘岂不是要羞煞我了?行了,我知三姑娘并非寻常闺阁女儿家,咱们不来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成不?不怕三姑娘着恼。我若有你这样一位时时能以警言喝醒我的朋友,定为人生快事!”

    宗政恪轻拍念珠肩头,道:“起罢。”念珠乖顺退后。她一笑,又抬眼看裴君绍。轻声问:“怎么,小女与四少爷竟还不是朋友么?”

    裴君绍一愣,拊掌大笑,白生生的牙齿露出来,这张天人玉刻的精致容颜立时褪去几分不似真人的虚浮,变得真切、真实。

    他惋惜道:“可惜我饮不得酒。否则定与三姑娘同浮一大白!”

    宗政恪便亲自斟了三杯茶,一杯先奉与圆真大师,一杯奉给裴君绍,自己再端了剩下的一杯,举杯道:“假酒真情,愿四少爷与小女的友谊如巍巍南山、千年不倒,如浩浩东海,万古长存!安之,且饮此杯!”

    言罢,她自己先举杯饮胜。能与裴四做朋友,而不是敌人,或者时刻猜疑来试探去的非敌非友,她自然高兴。

    裴君绍微微动容。几次或是直接或是间接与宗政三姑娘打交道,他早知这位与寻常闺阁女子大不一样,但仍没有料到她性子里的豪迈舒阔之处半点也不逊于男子。

    “好!阿恪,愿你我之谊如南山如东海,永恒不变!”裴君绍同样举杯,以袖掩嘴,慢慢饮下这杯微涩的青茶。须臾,淡淡涩味散去,只余清甜。

    师叔的性情,圆真大师清楚得很。因此,今日师叔这般主动地与裴君绍定下朋友之约,她非常惊讶,也不由得对裴君绍更多了一份注意。她亦举杯中茶,低声道:“贫尼腆颜,愿为二位友谊的见证,也愿意向佛祖祈告三姑娘与裴施主永为肝胆至交!”

    咳,什么肝胆至交,这还早了点。目前,宗政恪认为,她与裴君绍只不过刚刚摆脱互相猜疑、试探的处境,这所谓的友谊之盟约么,还脆弱得很呐!

    师尊教过她,无论什么,亲情或是友情,甚至是主仆之情,但凡想得一个善果,都需要用心去打理。人与人之间,最多的还是细水长流一样小心呵护、用心经营出来的情谊。那种倾盖如故、见面即能交托性命的宿世之缘,少见又少见。

    而显然,裴君绍也是这样想的。二人对视,忽然同笑,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令彼此感觉不错。不一时,一桌子精致的素膳摆上来。裴君绍殷殷劝菜,且对每道菜的掌故都信手拈来。

    待用得差不多了,宗政恪便对圆真大师道:“您不是说宿慧尊者应大长公主之请,从佛国捎来了一些药材?”

    圆真大师便道:“都在马车上,数量不少,便请念珠和木鱼二位姑娘陪贫尼下去取吧。”

    “自当如此。”宗政恪便吩咐两个丫头跟着圆真大师下去取药材,又让她们也找张桌子,带着跟车的仆婢们用午膳去。(未完待续。)

    P:&bp;&bp;偶肥来了!真的是肥。。。着回来了!学习班的伙食好好啊!另外这是两千字的一章,后头再更一章同样是两千字的,都是粉红75票的加更。以后的章节都改成两千字一章咧。。
正文 第九十章 我说,不是我干的!(+89章粉红75票加更)
    &bp;&bp;&bp;&bp;裴君绍见状,唤来没药,一则命他安排人跟着圆真大师她们去取药材,二来也让他负责款待宗政家的下人。他对宗政恪道:“没有让你的人自去用膳的道理,自然还应是我请。”

    宗政恪一笑了之,并不强争。等所有人都退得干干净净,门也被人从外面轻轻掩上,她才笑道:“有事直说就是。”

    裴君绍对她竖了竖大拇指,慢悠悠道:“我身体孱弱,并没有修行武道。但我家小叔叔,别看他是个纨绔,整日里不干正事儿,倒是个难得的习武奇才。他就这么玩啊玩的,如今也有六品的修为在身。”

    怎么说起了裴家人?宗政恪表示,和聪明人说话真是累得慌。她一径沉默,只是仔细倾听,认真思索他话中真意。

    裴君绍见对方没有捧哏的打算,便自己往下说:“那天宗政大人在公主被掳的地方找到几样东西,后来小叔叔听到,便随口说了一句,即便是他也不可能落下东西不知道,据说那歹人是先天武尊,怎么会犯下如此错误?”

    宗政恪眉梢一挑,说实话,她还真没往这处去想。只因她及时便知掳人者是李懿的手下,便没再深究。此时裴君绍提出来,她也觉得颇有几分蹊跷,便问道:“安之以为如何?”

    “或者,那歹人知道宗政大人会来探案,这是给宗政大人送功劳来了。”说完,裴君绍便笑起来。此话当然是戏言,只为搏友人一笑而已。果然宗政恪低笑数声,摇摇头。

    他便又道:“那么,大有可能的是,那歹人根本与东唐毫无牵扯。此举,恰恰为的是转移众人的视线,将他真实的身份给掩去。阿恪,你说,这些歹人究竟会是什么来历?”

    哈!他简直就像明着在问。阿恪,掳人者是否与东海佛国有关?否则,别人不去掳,偏偏要对昆山长公主母女下手?至于原因。实在太好猜不过了——天幸京里道门如此昌盛,那位冯天师如此得太后宠爱,昆山长公主功不可没啊!

    如果不是早知事情因果,宗政恪几乎也要这样想了。她在心里感叹,国士就是国士。哪怕此时的裴君绍还不成熟,他的大局观和对天下事的敏锐感知,也不是常人能比的。

    也难怪他会如此猜测,实在事情太过凑巧。从前谁都找不到东西,偏偏祖父一出马就立下功劳。而她,不肯去给失踪的公主颂经祈福,广恩寺的智明方丈同样只是敷衍。

    原来,裴君绍一直都在怀疑她!不,是在怀疑与她有密切关系的宿慧尊者,或是说东海佛国!而他方才的戏言。也不仅仅是戏言,分明就有几分认真!

    宗政恪抬眸与裴君绍直视,紧紧抿住唇不言不语。她这模样,让裴君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便轻笑道:“阿恪,不必紧张。我能对你说出这些话,你便应知我的立场。说实话,我还应该感谢你们。否则,这三只大苍蝇天天在我家里飞来飞去,我会真的旧病复发也不一定。”

    宗政恪便浅浅一笑。了然道:“你说真的旧病复发?哦,原来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被宜城公主给气病过去。”

    “对不住了!”裴君绍提起茶壶斟茶,笑道,“劳动你大晚上的跑来。害得你染了风寒,我的不是。我给你陪罪。”便递一杯茶过去。

    宗政恪接茶在手,微笑道:“不是我干的!”

    裴君绍斟茶的手微顿,笑容有些淡了:“什么?”

    宗政恪知他的意思,他恐怕是以为自己仍然不肯对他交付一点信任,还要隐瞒他。她便加重语气道:“我说。不是我干的!”

    裴君绍放下茶壶,定定地看着面前神情坦荡的少女。忽然,他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甚至连淡淡粉色的嘴唇都微微张开。他失态地举起手,手指向宗政恪指了一指,又赶紧放下:“你……”

    “嘘,这是一个大秘密!普天之下的天幸国人氏,除了我家师尊,就只有你知晓。安之,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吗?”宗政恪将方才裴君绍给他自己斟的那杯茶往他手边推了推,揶揄道,“饮一口茶,压压惊!”

    裴君绍便抓起茶杯,倒也似的猛灌茶水。喝得急了不免呛住,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宗政恪便握住他放在桌上的一只手,将这些天好不容易才修回来的一点点真气渡入他体内。

    温暖热流在体内慢慢回旋,裴君绍很快就平复了咳喘,低头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这只纤纤玉手。她的手很小,皮肤异样的白,手指纤细修长,但在虎口这样不该出现薄茧的地方却有一层很明显的茧子。

    他指指那薄茧:“若被人发现,你会如何圆话?”

    宗政恪见他已无碍,淡淡道:“清净琉璃庵的慧仪大师喜欢我,不仅传我养生功法,还有一套简单的剑术防身。”

    裴君绍失笑,叹道:“自然是有话可说的。”又笑道,“每次都装病,是不是挺不耐烦的?”

    “没有装病。”宗政恪坦然道,“我身受重伤,如今身体确实虚弱。方才所说的药材,其实都是给我熬药用的。只不过里面确有几味适宜养护心脉,我便带来送你。”

    “多谢!”裴君绍似笑非笑,“纵观史册,普天以降,嗯?”

    他那尾音纡回婉转,动听之至,也有许多的戏谑在内。宗政恪坐得端端正正,一直以来柔和温软的神情忽然起了一些微小的变化。她虽然依旧笑着,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油然而生。

    她慢慢地说:“这话,哪里有错?”

    裴君绍默然,片刻后徐徐叹息,不得不承认:“没有。确确实实是,纵观史册,普天以降。阿恪,立场不同,做事也不同。这我知。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忘记你是天幸国的子民,可好?”

    “当然!当然!我怎么会忘记我是天幸国的子民呢?!”宗政恪笑起来,许诺一般地道,“我会时时谨记,片刻也不会或忘。”

    裴君绍点头,又斟两杯茶,推一杯给宗政恪,郑重举杯道:“敬你!”了不起的宿慧尊者,希望你能护住你的国,你的家。

    宗政恪亦举杯,笑言:“也敬你!”了不起的国士无双,希望这一世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希望这一世你真的能福体安康!(未完待续。)

    P:&bp;&bp;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这章和前头89章都是粉红75票的加更。以前的许诺这次依然有效啦!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快逼疯了
    &bp;&bp;&bp;&bp;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昆山长公主也快被逼疯了。她魔怔了一般走来走去,通红的眼里闪动骇人的凶光,两只绞在一起的手掌不时捏地咯咯作响。

    十万金票,十万金票!现在她上哪里去找十万金票啊!

    辛王妃的话不时回荡在她耳边:“有一有二就有三,下次恐怕就得百万金票了!妹妹,恐怕日后国库都搬空了,也救不来娉儿啊!你还是忍痛……”

    啪,一个耳光,打没了辛王妃接下来的话,但昆山长公主却依然不时回想起。有时候,她也想是不是放弃算了,那歹人若真的来自东唐,恐怕她真的把国库都搬空了也换不回女儿。

    可那是娉儿啊,是她视若命根子一般的小娉儿,是像极了那冤家的小娉儿,她怎么舍得?!曾经,她也万般无奈地放弃了那冤家,难道这次她又救不了世间唯一流着那冤家血脉的小娉儿?

    不不不,绝对不行!那冤家死前拉着她的手,咳着血流着眼泪,让她千万保住他这一丝血脉。那一刻,她疼得也想跟着一起去死。她绝不能再对不起他!可是哪里有银子,哪里有金票!?

    因在孙家大闹一场,昆山长公主终于彻底惹怒了鱼川亲王。他亲自拿绳子把昆山长公主绑了,把人带回府里关起来,严命不许任何人来探视。此举让昆山长公主陷入了绝望和疯狂之中,可她把嗓子都喊得哑了,也不见有人吱一声儿。

    正急得打算放火烧屋子逼出人来,忽然地面落下阴影,昆山长公主猛地看过去,鱼川亲王已经进了门,正返身将门给关上。

    “哥哥……”昆山长公主猛扑到鱼川亲王脚边,卟嗵便跪下,死死揪住他的长袍一角,泪流满面地哀求。“哥哥,求你了,帮帮我,再给我一些银子吧!我不能没有娉儿。不能没有她啊!”言罢,她拼命磕头,额角很快洇出血来。

    鱼川亲王痛心不已,一把将妹子揪住领子提起来,大吼道:“昆山。你醒醒!慕容娉娉她身上流着贱奴的血,你为她做到如今已经够了!母后如何看待慕容娉娉,你又不是不知道!”

    昆山长公主抬起头,容颜憔悴,再不复往日艳光四射模样。她哀泣道:“不管娉儿的生父是谁,她也是我的女儿啊!她身上也流着我的血,也流着母后的血啊!”

    “算了吧!昆山。”鱼川亲王疲惫叹道,“你为了救她,把鱼川府去岁应缴上京的赋税都强行挪用了。我得到消息,御史台已有几本奏章送到了皇兄跟前。都被皇兄强行压下。但母后那里迟早还是会知道,你是等着母后派人强行押你回京么?你不是不知道,慕容娉娉一直都是母后心间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被拔去,母后只会欣喜。你若不想再惹怒母后,便放弃娉儿吧!就算不想着台城,你也要为玉质想一想!”

    晏玉淑向来不得昆山长公主喜欢,也就罢了。说来也是怪事,明明慕容娉娉与晏玉质为龙凤双生的姐弟,但昆山长公主眼里仿佛只能看见慕容娉娉,同样视唯一的嫡子晏玉质如无物。

    而京里的太后也奇怪。百般宠溺晏玉淑,对慕容娉娉厌恶到根本不想看她一眼,对晏玉质则是平常心——既不过份宠爱,也不冷淡以对。

    听了哥哥的话。昆山长公主慢慢滑坐在地上。是了,她怎么忘了,母后不是不喜欢娉儿,而是厌恶娉儿到了骨子里。

    她突然一个激灵,一个可怕却极有可能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于是仰面嘶声问鱼川亲王:“哥哥。会不会,会不会……是母后派人绑了娉儿?!否则台城怎么就回来了!还毫发无伤,连贞节都无损?!”

    “你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亏你能想得出来!”鱼川亲王脸色铁青,拂袖即走,又恨声道,“此事到此为止,你就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事情平息了,什么时候你再出来!”

    “不!不不!绝不!”昆山长公主竟然一举推翻了之前的猜测,就此肯定了新的可能,她拔下头上发簪举在颈边,冲鱼川亲王大喊,“你去信给母后,不放回娉儿,我就也去死!”

    “那你也去死吧!看你死了以后,娉儿还能不能回来!”鱼川亲王冷笑着说罢,出门,上锁。

    他武人出身,脚程极快,很快就出了这座殿堂,远远地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洞那里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却也不以为意。如今他操心的事儿很多,一个血统肮脏的外甥女,说实话,不理会也就不理会了!

    鱼川亲王走后,昆山长公主将视线所及能砸能摔的东西都摔砸得稀巴烂。哥哥的狠心绝情让她彻底陷入疯狂之中,同时也将远在天幸京的太后恨到了骨头里。

    此时,她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个可怕的念头。根本没有什么东唐人在捣鬼,就是她的好母后想要她心爱的小娉儿的性命!母后不光害死了她心爱的男人,这么多年来,还是不肯放过那男人的骨血!

    当年,她刚刚产下小娉儿,母后派来的嬷嬷就想趁人不备害死孩子。这事儿,成了横亘在她与母后之间的一道天堑。徜若不是皇兄一力周全,她又不得不讨好母后以便为娉儿谋得尊荣地位,她早就与母后反目成仇!

    好恨!她好恨!昆山长公主捂住胸口,只觉得气都快喘不上来,瘫坐在一堆破烂中间,双眼无神地盯着昏暗的窗户纸,一动不动。每过去一刻钟,慕容娉娉就离死亡近了一步,她的心便也如同被狠狠割了一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外头喧哗起来,有人声嘶力竭叫喊什么,有人喝骂有人争吵,昆山长公主都置若罔闻。直到这间房的门被大力撞开,一个人团身扑了进来,奔到她脚边,抱住她的胳膊哭喊“母亲”,她才慢慢将目光移上去。

    不是她的娉儿,她的娉儿只会娇娇地喊她“娘亲”。昆山长公主冷漠地推开晏玉淑,面无表情地问:“你来干什么?替本宫收尸的吗?”

    晏玉淑泪如泉涌,眼睛肿成桃儿。她将一枚印信放进昆山长公主掌心,低泣道:“母亲,凭此印可以从天下汇通钱庄取出万两金票。”

    昆山长公主冷笑两声,将这印章扔到地上,漠然道:“一万金,够用什么?你这时候来做好人,想听本宫一声谢?本宫是不是还要拜谢你这位公主娘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相煎何太急?!
    &bp;&bp;&bp;&bp;母亲的冷漠与尖锐,晏玉淑早就习以为常。她用帕子拭泪,急声道:“母亲,您怎可就此放弃?再有三个时辰,妹妹就真的回不来了!母亲,再想想办法啊!”

    默然半响,昆山长公主抬眸直视晏玉淑,古怪眼神令晏玉淑不寒而栗。她伸手掐住女儿的下巴,慢慢道:“淑儿啊,你是太后的心肝宝贝。你说,如果用你的命来威胁太后,她肯不肯放了娉儿?”

    晏玉淑惊得呆住,浑身直打颤。眼看昆山长公主眼中凶光大作,跟随晏玉淑闯进门的慕容松实在看不过去。他过来使劲儿将昆山长公主掐住晏玉淑的手给打落,再看佳人的下颌,已经显出清楚无比的两个紫青手指印,他真是心疼不已。

    昆山长公主被亲侄儿摔在一旁,抬头看见晏玉淑脸上难堪表情和慕容松的神色,忽然冲慕容松柔声道:“好侄儿,徜若本宫将淑儿许给你为平妻,你肯不肯拿出十万两黄金来当聘礼?”

    慕容松身体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昆山长公主,再瞧瞧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的晏玉淑。他真的很想点头答应,可他不是傻子,这事儿是肯定不成的——如果他没有娶妻,他豁出所有也要娶到心爱的淑妹妹。

    慕容松便苦笑两声道:“姑姑,您真是魔怔了。不管您怎么想救宜城表妹,也不能这样对待淑妹妹啊!”况且宜城公主居然还有那般不堪的身世!哈,真是皇族之耻!

    方才,鱼川亲王在门洞处看见的匆促背影就是慕容松的。因昆山长公主被绑进亲王府关着,慕容松就想探探她的情况,好有借口去慕恩园见淑妹妹。哪怕他知道彼此不可能,也控制不住想多看看她多亲近她。却没想到,他竟然听见了那么了不得的秘密。

    晏玉淑不得母亲喜欢,这事儿皇族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慕容松实在心疼这个温婉善良的表妹,便立刻打马去了慕恩园,将此事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晏玉淑。

    他的本意是。慕容娉娉大有可能救不回来了,以后晏玉淑也不必再为母亲的偏心而伤心。从此她就是安国公与昆山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想必日子会好过许多。

    但他没想到的是,晏玉淑闻听这样的大秘密之后。居然不顾母亲的偏心伤害了她那么多年,苦苦央求他带她去见昆山长公主。她说,不管慕容娉娉的生父是谁,她们俩也是同母姐妹,怎么能见死不救?!

    被淑妹妹深深感动的慕容松便肥着胆子违抗了鱼川亲王的命令。不仅带着晏玉淑闯了这座关押昆山长公主的殿堂,还令亲卫直接撞开了门,让这对母女见面。

    此时,昆山长公主居然会产生卖了长女以换回幼女的想法,实在令慕容松不齿,也替晏玉淑感到不值。他便搀住晏玉淑,低声劝道:“淑妹妹,算了吧!你也尽了你的心了!我们走。”

    晏玉淑却不肯离开,她用力挣脱慕容松的手臂,仍然跪到昆山长公主身边。恳切道:“母亲,女儿承认,不错,因您对妹妹的宠爱,女儿确实嫉妒过她,也曾经放任她做了一些胡闹荒唐的事儿。但母亲,女儿与妹妹乃一母同胞,身上流着同样的您和父亲的血,女儿怎会漠视妹妹走上死路?”

    “说的比唱得还好听!”昆山长公主蓦然大吼,一个耳光重重扇在晏玉淑脸上。嚎叫道,“那你拿银子来啊!”

    “这些已是女儿的全部身家了!”晏玉淑捂住脸颊,珠泪滚滚而下,泣道。“母亲,您再想想办法啊!实在不行,可以向钱庄借贷啊!”

    “你以为本宫没去?这鱼川府的大小钱庄,谁都说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十万金票来!该死的!该死的!什么没钱,他们分明就是不想借给本宫!”昆山长公主声嘶力竭地叫喊,用力拍击地面。她砸碎的瓷器碎片到处都是。她的掌心不知不觉便被扎出血来,她却恍若不知。

    借钱给昆山长公主,还能拿得回来?这话不用说出口,就连昆山长公主自己其实都打着赖帐不还的恶念。再者鱼川府这几家钱庄,哪一家都与皇亲国戚或者高官重臣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靠山硬实得很。昆山长公主身份尊贵不假,可她还不是天幸国的第一人,鱼川府更不是她能横着走的地方。

    所以,没有一家钱庄肯借钱给她。其实这样说也不对,倒是有一家钱庄愿意借钱,可惜那利息实在高得离谱。最主要的是,这家钱庄的钱,昆山长公主是不敢不还的。

    脑子里刚刚转过模糊念头,昆山长公主便听慕容松诧异道:“怎么可能?姑姑,天下汇通也不肯借钱给您吗?他们甚至根本不用直接拿出金票来,只要走一走帐目就行了。”

    昆山长公主身体一震,昏沌的头脑蓦然变得清醒无比,她甚至懊恼地给了她自己一耳光。如今已经走到了绝境,也真的不能再计较利息高低和以后拿什么去还帐了,先把女儿救回来要紧!

    将拦在身前的晏玉淑重重推开,昆山长公主飞快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外直奔,一边尖叫:“给本宫备轿,本宫要去天下汇通。阻挡本宫者,全家都给本宫去死,去死去死!”

    慕容松摇摇头,上前将晏玉淑扶起,关切地问:“淑妹妹,你如何?有没有伤着哪里?”

    晏玉淑轻轻拂开慕容松的手,淡淡道:“多谢表哥关心,我没事。”她眼望着敞开的门扉,忧伤又期盼地道,“我只希望母亲能借到银子,把妹妹救回来!”

    “你呀!实在太过心善了!”慕容松连连叹气,低声道,“与那样出身的人成为姐妹,真是委屈你了!”

    晏玉淑幽幽道:“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姐妹啊!”

    还真是多亏了有这样的好姐妹,不把慕容娉娉救回来,怎么能揭穿她与那个同样血统低贱的晏玉质的真正出身?又怎么能让自己以国公府唯一嫡出女公子的身份继承爵位,成为女国公,再风光大嫁于心上人呢?!

    晏玉淑眼含笑意,心情真是好到暴啊!(未完待续。)

    P:&bp;&bp;鞠躬感谢各位亲的正版订阅和月票打赏!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吃人不吐骨头
    &bp;&bp;&bp;&bp;借银子?可以!当然可以!天下汇通欢迎您!

    但是!利息一文不少!而且必须要贵重物品做抵押!

    您是昆山长公主,知道,当然知道。但是,要借银子就拿抵押来!这条铁律刻在咱们天下汇通大钱庄位于盛京的总行墙壁上,没有任何人敢违背。别说是您,有一任的大魏皇上问咱们钱庄借银子,不也拿了三年赋税做押吗?

    拿什么来抵押?矿契,只要矿契!金矿最佳,铁矿次之,铜矿勉强。其余破烂,不要!不不不,您的首饰就不要拿来了。天幸国不过三百余年历史,而我们只收千年以上的古董珠宝。

    您稍安勿燥,我话还没说完。您要借十万金票,那就只能用金矿来做押。来来来,我已经给您圈好地方了,这里这里那里那里,都可以,都可以的,哈哈哈!

    您慢走,欢迎您再来,天下汇通时刻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昆山长公主失魂落魄地走出天下汇通大钱庄,耳畔回荡着钱大掌柜无情的话。天下汇通随随便便一挥笔,十万金票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替她转进那歹人提供的帐号,可是他的条件太苛刻了!

    真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大盛帝国的这些奸、商!

    她去哪里找矿契?她所在的晏林郡并不产矿,那里是天幸国的大粮仓,最多的是粮食。她是晏林郡的大地主,可她手头的矿契却是一张也没有,更别说是金矿了。

    不过,别人手头有啊!昆山长公主虽然失落,却反而燃起了更大的希望火焰。她甚至有些庆幸,鱼郡岩王死得真是太是时候了!倘若他不死,或者晚死个一时半刻的,她就绝对不敢去谋夺这位老堂叔手头的矿产。

    想到这里,昆山长公主急急登轿,匆匆又赶去了孙家。这回。她要与孙王妃好好谈一笔买卖。对方不是想给腹中孩儿谋取郡王爵位吗,好啊,拿金矿的地契来换!否则,哼!

    宗政家的马车静静停在天下汇通钱庄不远处。等待昆山长公主的鸾轿远去才能再度启行。这是碰巧了,并非有意在此地撞见。

    宗政恪与裴君绍在一品楼分别,此时要转去给她打造首饰的银楼。她经过这里时,昆山长公主已经进了钱庄。

    从车内掀开的帘子里,宗政恪清楚看见了昆山长公主的表情。她微微一笑。安静地等候。这回因昆山长公主心焦急迫,居然没有吩咐人提前净道,倒免了她的一番跪拜。

    不一时,鸾轿飞也似地远去,宗政家的马车也随着人流重新走动。她们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鱼川府最好的银楼——朱钗记。宗政恪的心情略有些复杂,因为朱钗记与她关系很密切,这家店是她母亲萧大夫人的陪嫁之一。

    遍布天幸国繁华城市的银楼朱钗记,与大昭帝国赫赫有名的珍珑阁其实一脉相承。朱钗记的东家正是苏杭萧氏,而珍珑阁的总店开在大昭帝国。

    萧大夫人嫁到宗政家,疼爱她的萧老太君直接将位于鱼川郡内生意最好的鱼川府朱钗记分店给了她当嫁妆。一直由萧夫人的陪嫁忠仆萧福一家子打理。

    萧福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拼死将年幼的宗政恪带回家的那位老仆。宗政恪重生时,便在萧福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可惜,这位老人因那件事受了重伤,在宗政恪前往清净琉璃庵之前,他便含笑九泉。如今打理着朱钗记的人正是萧福的儿子萧全忠。

    按理说,萧全忠不可能不知道宗政恪已经结束了清修回家。但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在宗政恪跟前露面,甚至没有递过消息,实在引人怀疑。

    徐氏去朱钗记打造首饰。也有替宗政恪一探究竟的意图。她回来说,店里确实还是萧全忠做掌柜。但在约摸一个月以前,他就离开了鱼川府,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却不知他办的如何的要事。居然要这么久!宗政恪对此其实并不上心,朱钗记再能赚钱,短时间内却无法给她太多帮助。今天她出门,只是借此事做个幌子,一来会一会裴君绍,二来。她想见见那位先天武尊铁面先生。

    而且,那位铁面先生,是他提出,想在朱钗记与她见面。真古怪啊,李懿自己是个古怪人儿,他身边的属下也都神神叨叨的。

    圆真大师先行回去,宗政恪带着念珠和木鱼进了朱钗记,被奉到贵宾雅室稍坐。很快,二掌柜的亲自捧着那些精心打造的首饰过来。宗政恪仔细看了,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又让木鱼和念珠也去挑几件首饰,自己独个儿坐在雅室里,等着那位铁面先生。

    很快,窗外咯啦一声响,宗政恪循声望去,只见东边的窗棂缝隙里透过人影。她起身慢慢走过去,并不太靠近,离了半丈远,轻声问:“谁?”

    外头那人低咳两声,声音异常喑哑,慢慢道:“鄙人铁面。”

    “先生安好,伤势可见好转了?”宗政恪便道,敛衽屈膝。

    铁面低声道:“有劳姑娘费心安排,养伤之处极佳,鄙人已然没有大碍,只需将养即可。”

    “那就好!”宗政恪含笑,低声问,“先生,您曾经遗留些许物件,如果是要紧东西,是否要小女帮您拿回?”

    “不必!”铁面沙哑笑了两声,“那本就是故意留下的。姑娘,有些事您现在还不宜知晓。日后见了我家尊上,您自然得知。”

    说到李懿,宗政恪不免要表达一番谢意。铁面便说:“您要谢尊上,日后当面谢他即可。”

    既然探不出再多话来,宗政恪也不勉强,便提出告辞。没想到窗棂微动,从那边慢慢递过一个物件。铁面咳两声道:“姑娘,承蒙照顾,这是小小谢礼,还请收下。礼物简薄,却是鄙人的心意,姑娘莫嫌弃才是。”

    “您客气了!长者有赐,小女万万不敢辞的。”宗政恪一笑,大大方方接过那东西,却是一个黄澄澄的赤金项圈,下头坠着平安如意金锁。她初以为只是普通项圈,仔细一看才大吃一惊,霍然抬头,却发现窗户那边早已不见人影。(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兄弟阋墙
    &bp;&bp;&bp;&bp;快步走过去将窗户推开,宗政恪看见外面是一座小花圃,此时正姹紫嫣红热热闹闹地盛放着花儿。她左右张望,片刻后只能怏怏将窗户重新关好。

    这个金项圈,宗政恪曾经有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那是她周岁时,父母亲给她打造的周岁礼。但三岁那年的大祸,这金项圈遗失了。没想到,她竟然会从铁面手里再得到一个。

    只是,宗政恪于此事得到的都是原主的记忆,她并不能肯定铁面送来的金项圈是不是以前的那一个,也拿不准铁面此举究竟是有意为之还仅仅只是巧合。事情就此存在她心里,她决定以后再找这位神神秘秘的铁面先生问个清楚。

    很快,念珠和木鱼便回来了。两个丫头很有分寸,挑选的都是绝不出格的首饰。宗政恪命念珠付清了银子,带着打造好的首饰打道回府。

    没想到回到家刚吃了半盏茶,宗政恪正看着明月摆弄那些首饰,明心便急急来报,又出大事了!

    鱼岩郡王的嫡幼子礼国公慕容铘向鱼川郡的太守举告,说是他的几个嫡出兄长与鱼岩知府朱大猷合谋,害死了鱼岩郡王!

    宗政恪失笑,心中的喜悦徐徐漫上来,她的谋划很快就要见成效了!真是好一出兄弟阋墙的好戏!不过,这案子可不好断。孙王妃想借莫须有的罪名一举拿下那些嫡出的公子哥儿,人家又何尝不想除去她呢?

    她记得,前世似乎也闹过这么一出儿。因为虽然前世鱼岩郡王死得不是这般凄惨,到底也在大半年以后薨了。孙王妃挺着大肚,手段尽出想扳倒那些有可能继承爵位的嫡出子,却反而倒在了他们的算计之下。

    不仅,孙王妃自己难产而死,她的孩子也未满月即夭折。而且孙王妃死前还未曾洗脱一个罪孽深重的恶名——与人通间!正是如此,在世时的鱼岩郡王才没有庇护她们母子,以致母子双亡。

    不过,今生。孙王妃必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她为人骄横霸道不讲理,且无脑又花痴,却并未有过真正的恶行。比起昆山长公主母女,她足可以称一声“好人”了。

    宗政恪便安心在家听候消息。以便寻找适宜的良机出手。她刚要礼佛,念珠从绮罗阁那边收到消息,昆山长公主已经用两处中等金矿的地契做抵押向天下汇通借钱,天下汇通便依约把十万两金票的帐目划拨过去。如果昆山长公主在一个月之内还不出十万两金票,那两处金矿就归天下汇通钱庄所有。

    其实是归宗政恪所有。因为那十万两金票其实是从她的帐户中提出来的。这就是她委托眉娘到天下汇通钱庄去办的事儿。她可以断定,昆山长公主既然能巧取豪夺来两处金矿地契,就绝对不会再去筹钱将矿契赎回来还给孙王妃。

    这二人之间,必定已有交易。昆山长公主帮着孙王妃与慕容铘打赢官司,这金矿矿契就是孙王妃的谢礼。

    拿到这两处矿契,有些打算就能逐步开始了。宗政恪在心里算帐,先有长寿儿不知从哪里弄来七十多万两银子给她,后又有李懿送来的五十万两分润,再加上她原本手头的二十多万两银子,看似是超出了百万两银。但想办成她要办的事儿却还不够。

    好在宗政恪早就给眉娘打了招呼,要向绮罗阁借用一些。而且她估摸着,李懿的属下不会将所有勒索来的银钱都拿走,别的不提,她这十万两金票应该会还回来。无须直接言说,这是默契。

    果不其然,礼完佛后不过大半个时辰,念珠茫茫然又来递话,说绮罗阁的胡大掌柜遣人送来一枚金镶玉的圆璧,说是按大盛帝国如今盛行的款式订制的。送给姑娘压裙摆。

    宗政恪打开装首饰的盒子,一见那圆璧便笑了,这岂非就是完璧归赵的意思?再瞧瞧圆璧下头压着的两张泛黄契书,她心中大定。立刻吩咐木鱼:“你去上房问问,老太爷可在家里。”

    木鱼很快便回来,禀道:“老太爷被请去了太守府,满管家已经打发人去向老太爷禀告了。”又担忧道,“姑娘,是否要将派去的人叫回来。免得打扰了老太爷办案?”

    宗政恪微蹙眉,沉吟片刻后道:“不必了,祖父应该也不想在太守府久留的。”

    她猜得不错,宗政谨原本就是不情不愿地前往太守府。到了那儿,他简直如坐针毡,因为请他来不为别的事儿,为的正是鱼岩郡王的死因!

    因此案涉及郡王及一干被封爵了的郡王嫡子,状子直接告到了鱼川郡的太守衙门里。黄太守不敢怠慢,急忙寻了提刑按察正使与副使一同来商议。随后,他们又去请了鱼川亲王、裴驸马等几位爵位尊贵的皇亲国戚。

    论起来,皇家人的案子应该移到京中,由宗人府来负责审理。黄太守与提刑按察正副使都是这个意思,他们谁都不想沾这事儿,以免祸及己身。

    但没想到,鱼川亲王却反对将此案移往京中,而是发话要在本郡审结。他的理由是,如今天气大热,从鱼川府到京城,哪怕走水路都要大半个月。就算使用冰棺,等到了京里,恐怕鱼岩郡王的尸身也会腐烂不堪。

    而代表清河大长公主的裴驸马左右打太极,黄太守的话有道理,鱼川亲王的话也有道理。反正他自己是只知吃喝玩乐,嘛事都不懂的,所以不要问他的意见。

    其余几位皇亲贵戚,也是分作两派,一派赞同鱼川亲王,一派与裴驸马一起和稀泥。但是,就没有一个人当面肯定黄太守他们的做法。

    黄太守几人都是人精,如何不知这些皇亲贵戚打什么算盘?不外是看上了鱼岩郡王府偌大的产业,想从中分一杯羹罢了!其实他们几个也未尝不想得些好处,只是没那个底气伸手而已。

    到最后,就连提刑按察正使也改了口风。虽未曾明言,但话里话外也渐渐转向了鱼川亲王的决定。黄太守没办法,他的任期刚开始,根本不敢得罪鱼川亲王众人,只能捏着鼻子应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晏玉质
    &bp;&bp;&bp;&bp;于是说到审案,宗政谨的好朋友裴驸马非常热心,也有多多提携朋友的意思,便建议请宗政谨来一同会审。

    鱼川郡的提刑按察正副使都听说过宗政谨“白日判官”的名声,更知道他在公主绑架案里立下功劳,所以乐得有人分担这桩棘手事儿。他们便急忙派人去请,还因此落下不忌同行的好名声。

    宗政谨却差点气晕过去。他已经听到些许风声,敏感察觉鱼岩郡王之死的案子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他都打算去女儿的婆家鱼川郡的会同府看看,以避开风头。反正公主被绑案,因鱼川亲王发了话不再搭理,又记下了他的功劳,他已可全身而退。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交友不慎,裴驸马居然这就把他给拱出来了。亲王府、驸马府以及太守府,三拨人马都毕恭毕敬地等着,宗政谨一见人家如此郑重对待,也不好意思借病而遁,只能怏怏赶赴太守府。

    在路上,宗政谨独坐车内,长吁短叹。一时又有些愁苦,他都这把年纪了,却还要为全家的前程而奔波,未免觉得辛酸,于是越发思念已逝的长子。

    这个天气,马车的车窗已不能紧紧关闭,宗政谨倚窗而望,忽然身体一震,竟差点脱口而出一声,修儿!可惜,马车行驶得很快,周围又有许多来请他的仆役们拥簇,几乎是刹那间便阻隔了他的视线。

    回过神来,宗政谨不由又苦笑。他真是老眼昏花了,方才他瞥见的不过只是个年约九、十岁的少年郎,怎么会是他的修儿?大抵是那少年的侧颜与修儿的轮廊有几分相似罢,说起来,与他心爱的恪儿也是很像的。

    因心中堆着许多繁杂之事,宗政谨很快就将这惊鸿一瞥的少年郎给扔去脑后,一门心思琢磨着到了太守府要如何回话。这可是门学问,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案情,还有与案件紧紧纠葛的诸多关碍。徜若他一言不慎。说不定就闯下了大祸!

    宗政谨这一行人马快而不乱地穿街而过,招摇而去。道边行人便不免要议论,究竟是谁家的贵人出行,会这般声势浩大。便有那消息灵通人士从旁解说。提到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白日判官”宗政谨,正是他找到了绑架公主的歹人遗落的物件,才让官差循迹而觅,差一点点就找到了歹人。

    这人白话的非常起劲,正说到得意处。忽然有人打断他的话,好奇问道:“那公主可救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发话者是个穿着朴素的少年郎,不超过十岁的青涩模样。他的小脸蛋上挂着羞涩微笑,一双眼尾上挑、格外狭长而圆的大丹凤眼顾盼生辉,又俊俏又讨喜。

    见这少年长得漂亮,那人委琐地怪笑两声,打趣道:“这谁家的小娃子,毛都没长齐,就知道惦记女人了?!”

    一群围观百姓哈哈大笑。羞得那少年赶紧低下头,闷头便往人群里钻。他人虽小,身手却很灵活,如游鱼一般很快离了这群人,闪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正停在巷内,十数名身着蓝衣、武人打扮、各负刀剑的彪形大汉垂手肃立,身后是一匹匹高头大马。站在巷子口,少年扭脸向后,蓦然冷笑两声,吩咐道:“竟敢取笑小爷。方才那人,打掉他满口牙!”

    “喏!世子爷。”有人低低回了话,一道青影拔地而起。

    这位少年郎,正是外人所知的宜城公主的双胞胎弟弟。安国公世子晏玉质。他三岁起便跟随父亲安国公晏青山驻扎在军营,一年也难得回一趟晏林郡,上京的次数更是稀少。因此,他与父亲感情极深,与母亲和两位姐姐都只是表面情份。

    他此来,奉的正是父亲的命令。特地来瞅瞅母亲和姐姐们究竟闹出了多大的事体。听说京里弹劾父亲的奏章都堆成山了,什么家门不靖、教女无方,之类的。哈!真真是可笑!

    想起进入鱼川郡之后打听到的事儿,晏玉质觉得异常闹心,那母女三个丢的不仅仅是慕容皇族的脸,还有失晏林郡安国公府的颜面!他身为未来的安国公府的掌家人,没办法听而不闻。

    阴沉着脸走向马车,晏玉质刚到马匹近前,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喧哗,有人高声疾呼“大夫大夫救命啊”。他撇撇嘴,轻盈地跳上马车,钻进车里,吩咐:“去找间客栈住下。”众亲卫轰然应喏,拥着这辆马车掉头疾驰而去。

    待找到一家清净的干净客栈落脚安顿齐全,已是将近晚膳时分。晏玉质与亲卫们就在这间客栈大堂里坐了几桌,好酒好菜端上来,他与众人畅快喝酒吃菜,真是眉飞色舞。

    一时意兴上头,晏玉质跳到桌上,手里端着大碗的美酒,放声唱起他们驻扎的地方,位于天幸国东南边陲的肃远府民谣。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疆场。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牵挂娃儿最是娘。娘啊娘,娘啊娘,待儿将那疆场平,披红挂绿回故乡!”

    天幸国的东南边陲与东唐国接壤。这首名为《芦苇歌》的民谣,流传范围不小,囊括了天幸国与东唐国。不过曲调虽一致,些许词句会有一点小区别。

    一曲即出,这群来自肃远府的亲卫欢声高呼,齐声合唱。这家客栈的楼上,却有人听得泪流满面,呜咽不止。

    见段独虎哭成泪人,听不懂肃远府方言的王孤狼傻了眼。挠了半天后脑勺,他才小心翼翼地问:“独虎兄弟,你这是咋了?”

    段独虎抹一把眼泪,低声道:“想我娘了。”

    一提到娘,王孤狼也是神色黯然。片刻,他也呜呜哭起来。段独虎原本打算平复心情,叫王孤狼这么又一勾搭,他便也掌不住,又哭起来。于是墨莲教这搅得鱼川府上下不宁的两员大将,抱头痛哭,直哭得嗓子都哑了。

    忽然有人问:“你们在哭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姐弟对面两不知
    &bp;&bp;&bp;&bp;听到陌生人说话,段独虎赶紧抬起袖子用力抹一把眼泪。他看见房门叫人推开了一条线,露出一张俊美俏皮的小脸蛋。

    定睛仔细瞧去,段独虎突然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差点凸出来,脱口惊叫:“三姑娘?”

    推开门,晏玉质走进这间房,扑闪扑闪着大丹凤眼,笑眯眯地问:“谁是三姑娘?”

    段独虎张着嘴,半响也合不拢。他没有亲眼见过宗政三姑娘,可是见过她的画像。虽然画像多少有些失真,但他还是有把握,徜若三姑娘做男子装扮,定然酷似眼前这少年。

    不过三姑娘若要见他,绝对不会冒冒然这般易容改装而来。段独虎便知,眼前这少年只是与三姑娘长得相像罢了。

    他这人好奇心最重,向来又自来熟,便上前笑道:“这位小兄弟生得好相貌,一看便知不是凡人。在下姓都,鱼岩府人氏,不知小兄弟贵姓高名,仙乡何处啊?”

    晏玉质一挑眉,看看段独虎,又瞧瞧忙着擦鼻涕眼泪的王孤狼,像模像样地拱拱手道:“都大哥,小弟林玉有礼了,小弟乃肃远府人氏,此来鱼川府探亲。因方才回房路上听到哭声,瞧见两位大哥好生伤心,小弟才冒昧打扰。”

    “让林小弟见笑了!”段独虎开口就是瞎话,脸不红心不跳,还装出满面的忧虑道,“我兄弟二人出来行商,却迟迟没找到合适的买主,想到家里殷殷期盼的老娘和妻儿,所以才伤心。也不知林小弟唱得什么歌儿,虽听不大懂,但那个娘字还是能听懂的。一时想起老娘,就……”

    王孤狼便干嚎一声“娘啊”,抱头又蹲到地上去了。他有自知之明,就他这脑子,人家问什么。说不定他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所以与外人打交道,都是段独虎上。

    晏玉质微微眯起眼,笑了笑,又对二人拱拱手道:“如此就不打扰两位大哥了。有空咱们一起喝酒!”

    “好!”段独虎对晏玉质竖了竖大拇指,赞道,“林小弟年纪虽不大,为人却豪气得很!”便亲自将晏玉质送到门口,扭脸看见数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大汉守在门外。他笑意不改,心里却油生几分警惕。

    回身将门紧紧掩上,段独虎皱起眉,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位林小弟绝非普通人家的孩子,看那几名亲卫修为不弱就能知道。铁面叔不在,此地不宜久留,且那事情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

    段独虎让店小二将晚饭摆到房里,与王孤狼飞快地用了。他低声让王孤狼收拾行李,自己则转到套房的内间,掀开床板。露出床下暗室。

    这座客栈是东唐国设于鱼川府的暗钉子之一,段独虎与王孤狼这段时间一直藏身于此。有同胞庇护,他们俩安全得很。这间上房床下设有密室,藏几个人没有问题。

    段独虎迈步走进暗室,将床板又重新放下。他燃着了火折子,慢慢绕着狭窄楼梯往下走,很快就到了地底。地上铺着厚厚的棉褥子,上面一动不动躺着一个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少女,正是宜城公主慕容娉娉。

    见段独虎一摇三晃地走过来,慕容娉娉眼里似要冒出火。可惜。她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还说不出话,只能狠命地瞪啊瞪啊瞪,以此表达自己的极度愤怒。

    段独虎嘻嘻笑起来。蹲到地上,手指头往慕容娉娉脸上刮了刮,笑嘻嘻地说:“小妞,有没有想大爷啊?”

    慕容娉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殷红的小嘴动了动,俨然是“放屁”两个字。段独虎夸张地扇扇鼻子。笑道:“好香好香,漂亮小妞放的屁也是香喷喷的。”

    脸蛋涨得通红,两行眼泪刷地就淌下来,慕容娉娉活到现在,还从来没碰到过段独虎这样的无行子。她一时羞愤欲死,却连咬舌自尽都办不到。

    娇滴滴的小姑娘,这段时间被自己捉弄得真是不轻。段独虎也不是那等辣手摧花之人,便笑着柔声哄道:“好啦好啦,别哭啦。这就送你回去,行不行?”

    慕容娉娉猛地瞪大眼睛,瞧着眼前这俊俏青年可恶的笑容,喜出望外地无声问:“真的?”

    段独虎笑眯眯回道:“假的!逗你玩儿!”

    慕容娉娉小嘴一扁,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个该死的歹人,总是骗她哄她。她就不该还相信他!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小脸煞白。

    段独虎低叹一声,喃喃道:“这么可爱漂亮又有趣的小姑娘,还真舍不得把你放回去。怎么办?要不然带回家里做个压寨娘子?嗯,这主意甚好,就这么办!”

    慕容娉娉大急,赶忙睁开眼睛,但她只是一瞥段独虎那可恶的笑脸,就晕厥过去。段独虎又叹了口气,小心地用薄被将慕容娉娉裹起来,再装进一个大袋子里,不忘了留些缝隙给她透气。

    离开床底暗室回到房内,王孤狼也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二人便想着趁夜离开客栈。开始还很顺利,没想到刚走下楼梯,他们就听见上头有人在喊:“两位大哥,这是去哪里玩啊?”

    段独虎抬头一看,正是那个酷似宗政三姑娘的林小弟。他便笑呵呵地道:“有个客商想看货,我们得赶紧送货过去。”

    晏玉质便走下楼梯,一面笑嘻嘻地说:“正好我们没事儿,不如两位大哥带小弟去见见世面啊?!”

    段独虎的汗差点流下来,旁边王孤狼已经紧张得不住用手往裤腿擦汗了。段独虎笑道:“不好意思,林小弟,那位客商古怪得很。咱们也是托了好大的人情,他才答应见面的。实在不好带你同去。要不,下回?”

    拒绝得这么干脆,再要勉强就有点不近人情了。晏玉质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很有趣,想逗逗他们而已,他还不是那等坏人财路的恶人。他便叹一口气道:“好吧,那就下次吧。”

    段独虎赶紧一推王孤狼,二人向晏玉质随意拱拱手,急匆匆地背着藏有慕容娉娉的大袋子和一些做掩护用的货物,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少帅
    &bp;&bp;&bp;&bp;瞧着这两兄弟急匆匆的背影,晏玉质皱了皱眉头。对方解释为何嚎啕大哭的理由,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可细细一想又觉得勉强。他总觉得,他们扯了谎。

    虽然那《芦苇歌》颇有几分催泪之效,但晏玉质自小与母亲不亲近,且很清楚母亲并不喜欢他,唱曲时并没有多少思母之念,曲调是欢快愉悦的,怎么就能让两个汉子嚎哭起来?

    哪怕真如那都大哥所说,只是听到了娘这字眼儿,就勾起了愁肠以致大哭。可鱼岩府距鱼川府并不远,脚程快的话,走个三五日也就到了,骑马更快。真要想念亲人,回家瞧瞧又要费多少时间?

    不过呢,那两人乃草芥之民,晏玉质纵然起了疑心,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可万万想不到,那能说得一口流利天幸国鱼岩府方言的所谓都大哥,其实是个东唐人!别说他了,就连王孤狼也不清楚段独虎的家乡究竟在何处。

    晏玉质便带着几名亲卫去逛夜市,将近亥时才回来。匆忙洗漱之后,刚要睡下,便有亲卫神色凝重地过来禀报:“世子爷,刚接到的消息,有人在鱼川府外东三里的驿站发现一名女子,疑似宜城殿下。”

    “叫起人来,咱们去瞧瞧!”晏玉质急忙披衣而起,飞快地装束停当。等他来到客栈门外,与十八飞豹骑会合,翻身上马,急急往城门处而去。

    这个时辰,鱼川府的城门原本应该紧紧关闭。但宜城公主出现在了东三里驿站的消息已经被送入鱼川亲王府、慕恩园并鱼川府知府衙门,所以往东去的城门已经在徐徐开启。

    晏玉质一行来得正合适,正有打着火把长龙的官兵整齐列队通过城门。他们这些人来得蹊跷,还未曾到近前,便有数骑拦在路中央,警惕大喝:“什么人?”

    晏玉质的亲卫队长晏一豹便打马上前,粗声粗气回道:“安国公世子在此,前方是何人,胆敢拦路?!”

    一语震惊四方。片刻,对方又有一骑越众而出,惊疑不定问道:“真是玉质表弟到了么?表弟何在?我是慕容松。”

    慕容松?舅舅的那个草包纨绔嫡幼子?晏玉质心中不屑,却是大笑两声。欢快道:“松表哥,正是我啊,我是玉质。”他拍马上前,目力所及,数支火把下。骑着一匹黄骠马的正是清川郡王慕容松。

    慕容松揉揉眼睛,唉唷叫唤一声,急忙滚鞍落马。因晏玉质与晏玉淑一听就是姐弟的关系,虽然他与这位玉质表弟也不是多熟悉,但就是觉得格外亲近。

    晏玉质也下了马,慕容松就着火把光芒瞧去,不禁一呆。倒不是晏玉质有多漂亮,而是慕容松觉得,这位与宜城公主双生的表弟,与宜城公主并不相像。与晏玉淑就更不像了。

    晏玉质却以为慕容松还不肯相信自己,扬手抛出一枚令牌,笑吟吟道:“表哥还不相信是我来了?喏,世子的身份许是可以做假,但想必还没有人胆敢冒充晏家军少帅吧!”

    慕容松手忙脚乱接住这枚黑黝黝沉甸甸的陨星铁令牌,垂首凝神细看,只见这令牌的一面雕刻着一头张牙舞爪、仰天咆哮的黑豹,豹身生有一对插翅,似要振翅而飞。令牌的另一面则是大大的“帅”字,只是相对于令牌的牌面而言。这个帅字有点小。

    没错,这正是威名赫赫的晏家军军牌。刻有帅字的令牌只有两面,一面在安国公晏青山手中,另一面则在安国公世子、晏家军少帅晏玉质手里。

    慕容松也不再纠结长相问题。急忙陪笑道:“表弟勿恼,原是表哥见表弟生得英武不凡,一时呆住了而已。”方才晏玉质掷出令牌之时,那些飞豹骑大汉的凌厉眼神都能将他给活劈了,真是叫人不胆寒也难。

    且慕容松很清楚,别看晏玉质只是国公世子。哪怕真继承了爵位也不能与他这个郡王相比。可晏玉质是晏青山唯一的儿子,日后晏家雄兵肯定也是他来掌管,慕容松实在不敢太过怠慢。

    “表哥谬赞了,现在不是叙话之时,我家二姐还生死不知呢。”慕容松的谄言,让晏玉质心里腻得慌,便一晃马鞭道,“等救回了二姐,再来与表哥说话也不迟。”

    “好好好,表弟说的对,那咱们这就起行吧!”慕容松也识趣,与晏玉质都回归本队,翻身上马。慕容枫一直等在原地,此时便挨过来问:“长得还真是不像嘿!”

    慕容松便低声道:“噤声噤声!飞豹骑多有东南马匪飞贼,最是耳聪目明。你小心祸从口出。”慕容枫也晓得其中利害,便只嘿嘿笑两声,不再多言,只是总觉得后脑勺凉嗖嗖的。

    慕容松所言不差,晏玉质的亲卫队长晏一豹从前就是东南之地有名的马匪头目,而十八飞豹骑的绝大部份骑士原先也都是干类似买卖的江湖豪客。

    晏玉质本人也有六品修为在身,算得上是武道天才。离得这么近,慕容松兄弟的话,他都听见了,并不以为意。东南之地的马匪飞贼名声不好听,但在与东唐国的大小战事里,他们却经常抛洒热血,多有功劳。否则,父帅也不会煞费心血收服他们。

    因慕恩园那边人马早就先行一步,这两队便合为一队,纵马直奔东三里的驿站。距离驿站还有一里时,飞豹骑便有四骑跃出大队伍,扬鞭喝马,箭一般地射入前方黑暗夜色里。

    慕容松与慕容枫都看得咋舌,这才知道,人家飞豹骑陪着他们这些人前进,实在是憋屈了。以他们的速度,若是单独行军,只怕早就到了。

    晏玉质却无心独行,飞豹骑精贵得很,他不愿意他们有任何一点损伤。据说歹人那边有先天武尊,这种层次的武道修为,不是十八飞豹骑能独自抗衡的。

    所以,直到此时,晏玉质才派出四骑前往侦察,但也吩咐他们只远远地哨探,不要太过接近那座此时不知是否潜藏了大凶的驿站。至于他的好二姐宜城公主,呵呵,说难听点,还不知是死是活,是真是假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他没有骗我
    &bp;&bp;&bp;&bp;晏玉质料想当中的先天武尊并没有出现,他与慕容松兄弟俩抵达时,他的好二姐宜城公主慕容娉娉已经娇弱无力地倚在大宫女的怀抱里,嘤嘤哭泣不止。

    昆山长公主派来的先天武尊也是如释重负,带着公主府的亲卫团团围住了慕容娉娉,仍然小心警戒四周。此人看见晏玉质,居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但此人在公主府地位崇高,后来终于缓过神来,也只是对晏玉质草草抱拳施了一礼。

    这些尽数都落入十八飞豹骑的眼中,晏玉质自己无所谓,倒让他的亲卫们愤愤不平。所以,飞豹骑面对宜城公主时,干脆倨傲而立,连起码的礼节也都不管了。

    武尊亲卫便非常恼怒,然而刚要发作,猛地瞥见晏玉质似笑非笑神情,他竟心中一寒。

    晏玉质虽然年少,却已经是沙场老将。据说经他指挥、折在他手里的东唐兵将已不下千人之数,隐隐然有少年军神的架势。如此沙场修罗,身上血煞之气何等惨重!不论修为,确实能仅凭气场就将他这样杀人不过双掌之数的武尊不放在眼里。

    晏玉质袖手在旁,见慕容娉娉哭个没完没了,终于冷声道:“二姐,母亲还在盼着你回去。要哭,到母亲怀里去哭个够罢!”

    慕容娉娉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泪眼朦胧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她蓦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失声惊叫:“三姑娘?”

    晏玉质皱眉,又是三姑娘?耶,不对!不对!为何那偶尔遇见的都大哥和二姐都会将他错认为什么“三姑娘”?他冷笑两声道:“二姐,不过三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我是晏玉质。”

    慕容娉娉惊愕不已,喃喃道:“晏玉质?玉质,你竟是玉质!”这个与宗政三姑娘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眼睛的少年郎,他居然会是她的双生弟弟晏玉质?

    三年前?三年前……是了,三年前。晏玉质好像是回过家一趟给祖母贺寿,但她与他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他便又走了。说实话,他当时的模样。她已经不记得。留在她记忆里的,是他三四岁左右圆滚滚面团团的样子。

    “你说的三姑娘,究竟是何人?”接二连三被认错,晏玉质很恼火,也由此产生了好奇心。

    “宗政家的三姑娘。你们……你们……”慕容娉娉讷讷道,“你们长得极像,尤其是眼睛,真的很像。”

    晏玉质的心猛然一跳,喃喃自语:“宗政……宗政……”又霍然晃晃头,哧笑两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哪一日,我定要会会这位宗政三姑娘。二姐,你还是快点回母亲那里去吧。”

    不知为何。慕容娉娉有点害怕晏玉质,便瑟缩在大宫女的怀里,怯怯地问:“你呢,玉质,你不一起去慕恩园吗?”

    “我?”晏玉质不耐烦地道,“你没看见松表哥也一起来了?我得去舅舅府里,谢过舅舅让表哥跑这一趟。你快回去吧,替我上禀母亲,待我处理完余事再来给她请安。”

    慕容娉娉便点点头,任由大宫女将自己扶入暖轿。被簇拥着回去。轿子行至路上,她忽然掀开轿帘,探头出去四下张望。可到处都是黑黢黢的,只有树石的怪影在晚风里摇晃。那个有着可恶笑脸的俊俏青年……再也不见踪影。

    她怏怏将轿帘阖起,躺回轿中软绵绵的锦褥上,呆呆地盯着轿顶。这些天,她并未受到任何凌辱虐待。那可恶的歹人,除了不让她动弹不让她说话以外,其实对她……挺好的。

    他给她扎小辫子。给她唱小曲儿,给她喂食喂水,还给她净面擦手。只是他爱逗她,爱哄她。每每将她逗得流了眼泪,他又那般温柔地来哄她开心。

    慕容娉娉才十岁,她心性成熟得早,所以那样疯狂地喜欢着裴君绍。可经过这事儿,她忽然像是被醍醐灌顶——她明白了,她的绍哥哥,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她。

    绍哥哥面对她时,哪怕是笑着的,眼睛里也寒凉得能凝出冰霜来。不像这个可恶的歹人,他笑的时候,脸上眼里都暖洋洋的,叫人想对他生气也难。

    这次,他没有骗自己。他说要放了自己就真的放了,她自由了。可为什么,她心里难受得厉害?!也许是因为,她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只记得他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尤其好看?

    慕容娉娉忽然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为了谁而哭,眼泪仿佛自己就那么哗哗地流出来。这一场劫难,仿佛破开了长久以来困住了她的迷障。她醒了,却也更痛苦。

    大宫女不明白公主为何再度伤心,只能宽慰着,劝哄着。可慕容娉娉越哭越伤心,怎么劝也劝不好。正无措之间,忽听身后响起尖利的哨声,马嘶人叫的,喧闹得厉害。

    轿子停下来,大宫女将慕容娉娉紧紧地搂在怀里。轿外,那武尊亲卫安抚道:“公主勿惊,想是有人发现了歹人的踪迹,他肯定逃不掉的!”

    他惊讶地发现,轿子在剧烈摇晃,还传来争执声。随即一个人猛地掀开轿帘,不顾一切地向外狂奔,尖叫道:“住手!住手!”随后,大宫女狼狈不堪地滚出轿子。

    武尊亲卫吃惊不已,一把拉住了慕容娉娉,急问:“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后头恐有危险……”

    “不许,不许伤害他!”慕容娉娉头发散乱,扯着武尊亲卫的袖子,拼命摇着头哀求,“王伯,求你,不要杀他!不要!”说着话,她痛哭起来,慢慢软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

    武尊王伯见此情景,只觉得浑身冰冷。他实在不敢想象,究竟那歹人对公主做了什么,公主才会这般顾念于那人!

    片刻后,有人来回报:“因朱知府发现公主殿下居于驿站有功,世子爷并清川郡王和义侯都在与他说话。不想,数支无声箭射向朱知府,虽然世子爷反应及时拨开了部份箭只,朱知府仍然受了重伤。世子爷已经命人去追了,现在还没有消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杀人灭口?
    &bp;&bp;&bp;&bp;原来,鱼岩知府朱大猷暂时在东三里的驿站落脚。因鱼岩府这段时间闹得慌,如今疫情遍地,他实在不敢回家。又害怕那伙闯进龙虎观的暴民,他便避进了有兵丁驻守的驿站。

    他窝在此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俨然闺阁小姐一般。有任何事情都叫师爷或者长随去处理,自己整日搂着粉、头与小、倌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甚至,因家里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还特意叫人去打听,可有高门大户的大龄姑娘愿嫁与他做填房,当宫里那位庆嫔娘娘的小后妈。

    却说当天夜里,驿站的马夫去给马匹添加草料,发现一匹马上搭着一个大大的皮袋子。袋口敞开,可以清楚看见里头装着一位衣饰华丽的少女。

    这马夫被唬得不轻,鱼川府如今风声鹤唳,他实在担心会有啥破事让自己赶上,便慌忙去叫了驿丞来。驿丞到了一瞧,细细琢磨了会儿,又陪着笑脸去请朱知府。不管什么事吧,有个正儿八经的官儿在场总是好的,多少能分担些责任。

    朱知府见过慕容娉娉,当下立时认出,这少女正是失踪已久的宜城公主。就这样,朱知府当仁不让地将寻到公主的头号功劳纳入囊中。他打发了马夫与驿丞大笔的银子,将这二人的嘴给牢牢堵上。

    所以,听说是朱知府头一个发现慕容娉娉的,晏玉质当然要去客气几句,慕容松慕容枫兄弟俩便也陪同。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客套话,晏玉质三人就要告辞。朱知府必须得送送啊,这么一来,他就迈出了许久也没出来的驿站大门。

    不想,刚走出门外数步,将安国公世子等三位贵人送上马,就有几支无声箭悄然袭来。说是无声箭,其实也不能做到完全没有动静。可若非晏玉质和十八飞豹骑在场,这些无声箭的目标朱知府定然当场毙命!

    大部份箭支都叫晏玉质或者飞豹骑给打落。但仍然有一支箭命中朱知府的左眼。这箭既追求了无声,就没有多大的力道。饶是如此,朱知府仍然惨嚎震天,翻身倒地不起——箭上有毒。

    飞豹骑拿出解毒良药。暂时救了朱知府一条性命。可那毒性极烈,就那一会儿的功夫就腐蚀了朱知府大半张面庞,连骨头都清晰可见。

    朱知府被抬进驿站,他的随从赶紧去城里请大夫。晏玉质勃然大怒,喝令飞豹骑侦察四周。誓要抓住胆敢箭射朱大猷的歹人。

    听完公主府这名亲卫的禀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慕容娉娉抓着武尊王伯的袍角站起来,泪眼婆娑地死死盯住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哭道:“王伯,求你去给玉质送个话,叫他别追那人了。那人虽然绑了我,但也救了我。就算是我还给他恩情,好不好?”

    “殿下!”武尊王伯痛心疾首地看着慕容娉娉,摇头叹道。“您可知道,为了将您从那歹人手里赎回来,长公主花费了多少心血?只有抓住那歹人,才能要回那些赎金,长公主才不至于被太后和皇上责斥太过啊!”

    慕容娉娉便呆住,她现在才知道那可恶的歹人抓住她是为了要赎金。但须臾,她仍然恳求:“我将我所有的私房都拿出来给娘亲。王伯,求你了,让玉质放过他一回吧!”

    见王伯仍然不为所动,慕容娉娉狠咬银牙。忽然就去抢不远处一名亲卫腰间挂着的刀。此举吓了众人一跳,唯恐公主做出什么惊人举动,王伯跌足长叹,指尖一缕劲气射出。慕容娉娉便晕厥在大宫女怀里。

    王伯环视众人,低声道:“今日公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徜若传出去半个字,休怪老夫不念多年相处之情!”

    众宫人和亲卫都惶恐不安,连忙应下。大宫女重新将慕容娉娉扶入轿中,众人护轿。忙忙离开。

    他们走后,不多久,一声叹息从草丛间逸出来:“傻子!”

    段独虎直起小半身子,凝视那乘轿辇远去的方向,情不自禁又叹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么傻,不知日后要便宜哪个臭男人。”

    他独立风中,痴痴遥望,面上也尽是失落与不舍。良久,耳朵动了两动,他才重新矮下身子潜行离去。传自天一真宗的隐匿功法,要这么容易被人找到,他也不用活了。

    晏玉质异常恼火,不仅在于就连最精于追踪寻迹的飞豹骑都找不着飞箭歹人的踪影,更在于,慕容松居然劝他不要再追了。

    “为什么?”晏玉质很是不悦,冷冰冰的俊美脸蛋布满杀气。多年沙场征战,徜他有意施以压力,一般人很难抗得住。

    慕容松就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在抖,这个小表弟真不愧“少年修罗”之称,生起气来好可怕啊好可怕。但有话还是得说明白,他便举起一支箭,低声道:“表弟,这箭是军械。”

    瞧着对方用丝帕包着手才敢拿箭的怂样,晏玉质表示眼睛疼。他微眯眼眸,脑中一掠而过鱼川府近来发生的事儿,不禁挑眉冷笑道:“你的意思,这射箭歹人应该不是绑架我姐姐的那伙人,而是有人对朱知府杀人灭口!”

    真是好聪明好聪明啊!慕容松竖起大拇指,赞道:“表弟一点就透,为兄正是此意!”

    晏玉质便用看白痴的眼光去瞧慕容松,真想砍开此人的脑袋瞧瞧里头是不是都塞满了稻草。如果真有人要杀人灭口,还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不过,慕容松的笑容很有些别的味道。晏玉质一咂摸,反应过来了。慕容松其实也不相信这事儿是杀人灭口,但此时的鱼川亲王府需要如此认定!

    至于真正的歹人……谁理呢?反倒,因歹人聪明地给鱼川亲王府这边提供了大好借口,也给自己觅得了逃命良机。这真正的聪明人,真正的得利者,其实还是那些歹人啊!

    莫名的,晏玉质对设下此局的歹人生出几许钦佩。说句不好听的话,那歹人简直就是将鱼川府这些贵人玩弄于掌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章 不该是晏玉质的晏玉质
    &bp;&bp;&bp;&bp;晏玉质猜的不错,慕容松慕容枫两兄弟都不傻,这么明显的栽证陷害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但那又怎样?

    如今,他们需要能够证明鱼岩郡王嫡二子弑父夺爵的证据,且证据越多越好。慕容铘代表孙王妃许诺了,只要能打赢官司,不说鱼川亲王了,就他们两兄弟都能得到不下十万两的酬谢。

    话说,这从天而降的飞箭还真是来得及时。以致于在某个瞬间,慕容松两兄弟都产生了,是不是他们这边的人做下的局,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但事情太过凑巧,慕容娉娉的出现谁也料不到,也发生得太短促,他们这边应该来不及设套。不过无所谓,不管是谁做的,只要事情对他们有利就行。现在,只要能说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安国公世子丢开手,便能大功告成。

    面对慕容松与慕容枫的殷殷注视,晏玉质蓦然打个寒噤。他头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同父帅的话,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兵将,就老老实实待在边疆,真刀实枪地与敌人厮杀罢了,千万趟不得那些争权夺利的浑水!

    长吸一口气,晏玉质挥挥手,传令下去不再追击。慕容松见状,满意地笑了,亲热地说:“表弟,眼看就要天光了,不如咱们去望江楼喝个早茶?那儿的汤包是极佳的。”

    有心拒绝,但又怕对方生出不该有的疑心来,晏玉质便痛快地应下,带着飞豹骑随慕容兄弟俩走了。应该是路上便去支会过,所以到了望江楼,做东的人变成了礼国公慕容铘。

    上前与慕容铘叙了辈份,晏玉质不情不愿地多了一位小堂舅。好在这位小堂舅非常知情识趣,将他的十八飞豹骑安排得妥妥当当,大清早的就上烈酒上好菜,他的笑容便多了几分真心。

    不过,晏玉质牢记父帅的嘱咐,与这群慕容氏的皇家子弟只是虚以委蛇。并不交付真心。

    晏玉质的敷衍,也看在慕容松等人眼里,却并不以为意,他们只要晏玉质不追究夜里箭射之事就行了。毕竟那些箭上可没写名字。晏玉质非要说是有人行刺他,他们也无可奈何啊。

    好在这位小表弟(堂外甥),年纪虽小,办事却灵活,一字不提夜里的事儿。只畅快饮酒吃菜。一时席间气氛很是热烈,慕容铘还非要仗着辈份硬是塞了一个颇丰厚的荷包在晏玉质手中,说是见面礼儿。

    晏玉质情知不收下这份封口费,这些人肯定不会放心,便也就笑纳了。他们驻守的那地儿虽说不是苦寒之地,可军中总是有各种不足之处,能得些油水回去交给父帅,最少也能改善改善兄弟们的伙食。

    慕容松等人便稍微放下心,希望晏玉质收了贿、赂,不要出尔反尔。一时吃饱喝足。晏玉质打了几个哈欠,他们便也识趣地表示散席。

    一群人欢欢喜喜地往外走,忽然,晏玉质站住,他的目光落在背对着他们坐在大堂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位女子,年纪应不大,梳着双鬟髻。发上并无多少装饰,只簪着几串晕彩生辉的珠花。她衣着清雅,上身是象牙白绣几支荷花的衫子,下身是淡蓝色挑线裙子。一枚白玉圆璧压裙。

    因是女眷,店中用了屏风遮挡。且她此时侧脸对窗,所以看不大真切她的面容。从晏玉质的角度,只能瞧见她面庞轮廓清美。眼尾微挑,鼻尖挺俏,红唇润泽。然而正是这只露出一小半的面孔却令晏玉质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怔怔凝视。

    慕容松慕容枫两兄弟与慕容铘便互相使眼色,都忍不住笑起来。慕容松自认与晏玉质最熟,便一扯他胳膊。朗笑道:“表弟,既见佳人,为何驻足?来来来,随为兄同去瞧瞧这位姑娘。”

    晏玉质皱眉,本想分辨他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就是……他蓦然发现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突然站住脚不走了。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罢。

    几人便快步向那边走去。此时时间尚早,但望江楼久负盛名,多有人特意赶早来此处饮早茶吃早点。见是皇家那几位魔星,大堂里的人们都慌不迭躲避,唯恐惹祸上身。

    一时动静不小,那位姑娘也仿佛被惊醒了也似,慢慢地回过头来。等她的面容露在所有人眼前,慕容松等人齐齐地惊呼了一声,看看她,再瞧瞧晏玉质,神情真是古怪极了。

    晏玉质却明白了自己为何要去看她的原因。他觉得这世间事真是奇妙到了顶点,几个时辰之前,他还发愿说要去见见那位三姑娘。此时,不用人介绍,他就能知,这位定然就是慕容娉娉所说的“宗政三姑娘”!

    站住脚,晏玉质与宗政三姑娘对视,他惊讶地发现对方眼里并没有出现惊讶情绪。她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眼神幽沉。

    “可是宗政三姑娘?在下晏玉质,有礼了。”不知为何,晏玉质不肯在这位姑娘面前失礼。堂堂少年修罗,此时文质彬彬得像个小学究。

    晏玉质!晏玉质!宗政恪的内心并不像外在表露出来的那么平静,但她的惊讶之处不在于对方与自己相似的容貌,而在于,明明前世的安国公世子晏玉质长得不是这般模样!为什么?!

    唇边绽开一抹浅笑,宗政恪敛襟福身,垂首道:“小女排行第三,确姓宗政。晏少爷,小女这厢有礼了。”

    慕容松等人又齐齐长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宗政三姑娘。他们也急忙收敛起轻佻神色,纷纷上前见礼,倒都表现出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

    慕容娉娉曾将晏玉质错认为宗政三姑娘,当时慕容松并未听得很清楚。现下仔细回想,他便恍然大悟。

    此时天光大亮,仔细瞧看就能发现,其实晏玉质与宗政三姑娘最像的就是那双眼睛,所以猛一打眼瞧去才会认错。现下,这二人站在一起,两相对比,又越看越不像起来。

    晏玉质也是这般想,心里不由一松。这位宗政三姑娘明明一看就是那种温婉端庄的闺阁小姐,怎么会与他这般的沙场武夫相像呢?!不过就是眼睛极像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南城郡主
    &bp;&bp;&bp;&bp;头一日,宗政恪有要事想与祖父商议,但无奈祖父被鱼川亲王硬留住,实在回不了家。她也只能罢了,打算另寻时间去找祖父。

    没想到,大半夜的,她便接到消息,宜城公主被找到,但为此事立有大功的朱知府却中了一支毒箭,恐怕命不久矣。明心来报称,这支毒箭是军械。十有八九,朱知府是被人灭口。

    此事,宗政恪已从李懿的属下那里得知大概。原是因为李懿某个属下与朱知府有不共戴天之仇,必要杀之而后快,故而将慕容娉娉扔到朱知府避居的驿站里,以寻机会刺杀。

    他们自然不会使用带有东唐标识的箭支,便去买了几支“报废”的长箭,再抹上剧毒。也是老天开眼,晏玉质、慕容松等人到来,终于引出了朱知府,令他们做成了这桩无心插柳却能发芽抽枝的栽赃之事。

    从接到消息起,宗政恪就没再睡,打发长寿儿给李懿的属下送信,同样将他们藏进了绮罗阁。而一大清早,裴君绍的亲妹妹南城郡主忽然下帖子邀请她同去望江楼用早膳。

    恐怕不是南城郡主所邀,而是裴君绍有急事。宗政恪估摸着,裴君绍的事儿与鱼岩郡王之死一案有关,便答应赴约。她并非独身在此,只是念珠与木鱼立在屏风那头,被遮住了而已。

    不过万没想到,宗政恪居然会在此地巧遇晏玉质,还是与她前世记忆丝毫也不相符的晏玉质。此事,大有蹊跷在内啊。瞧着对方那双与自己几无二致的眼睛,再想想昆山长公主的名声,她忽然觉得日后恐怕会有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她很期待。

    与慕容松等几人都见过,宗政恪落落大方,那几人反倒有些不自在。这位姑娘可不是好招惹的对象,慕容松几人是纨绔,却不是傻子。慕容铘还转着脑筋,心想若宗政三姑娘能来几句佛示。是否就能将案子落定了?

    忽然宗政恪眼波流转,望向门口笑道:“南城郡主到了。”不仅是南城郡主,裴君绍果然也裹一袭灰色兜帽披风慢慢走来。她便款款迎上去,屈膝福身行礼道。“见过郡主、四少爷。”

    南城郡主急忙抢上前来,扶起宗政恪道:“三姑娘,我比你岁数小,以后都不要行礼了。”顿了顿又笑言,“祖母时时赞你。且我上次见你便觉得亲切,我们家只我一个女孩儿,我能不能经常找你玩呀?”

    宗政恪抬眸,南城郡主满眼诚挚,方才所言确实出自真心。她记得这个女孩儿,前世在清河大长公主与裴驸马先后去世后,坚强地与裴君绍等裴家男儿一起撑起了裴家的门户。

    南城郡主是清河大长公主夫妇膝下唯一的孙女儿,所以尽管她的父亲只是庶子且只有伯爵的爵位,她依然被封为了郡主。不管是她的亲兄弟还是堂兄弟,都非常疼爱这位善解人意的妹妹。

    中兴之主还未成事之前。裴君绍已经为南城郡主寻到一户人口简单的书香之家,想让这个堂妹过上简单却安宁的清悠日子。但南城郡主执意不肯,后来她进入中兴之主的后宫,成为晏玉淑毕生之敌。

    是的,前世晏玉淑没有嫁成裴君绍。那时的中兴之主势力还不稳固,便娶了晏玉淑为王妃,以拉拢安国山晏青山。晏玉淑后来做了皇后,但一来并不得中兴之主的真心喜欢,二来又有裴君绍与南城郡主兄妹为大敌,她的皇后只做了五年便被废黜。

    至于慕容娉娉。有深深厌恶她的太后外祖母,以及晏玉淑这样的姐姐,昆山长公主再如何维护,也无法阻止她后来远嫁东唐和亲的悲惨命运。

    就这一点来讲。宗政恪是同情慕容娉娉的。比起她的母亲与姐姐,她本身并未有什么恶行。前世,慕容娉娉后来结局如何,宗政恪并不知道,但能猜出定然不好——东唐被灭国了。

    因想起前世的南城郡主而发散的思维,很快就被拉回。宗政恪听见裴君绍说什么以后不妨姐妹相称。便浅笑道:“当不得郡主称一声姐姐,但若郡主不嫌弃小女愚笨,只管来找小女玩耍,全当打发时间就是。”

    南城郡主便上前挽了宗政恪的胳膊,笑嘻嘻道:“不管三姐姐怎么说,我是认下你这个好姐姐兼好朋友的。后天就是祖母的寿宴,三姐姐可要早些来。”

    宗政恪便笑着应下,也有意与南城郡主多亲近。她们说得热闹,慕容松等人不好干站着,都过来见礼。

    方才晏玉质瞧见宗政三姑娘盈盈笑看门口,也跟随她的目光瞧过去,竟然直接忽略了娇美可爱的南城郡主,一眼就瞟着了已将兜帽拿下的裴君绍。他嘴角微微抽搐,第一次看见比女人还好看三分的男人。这种男人,放到军营里简直就是祸害。

    裴君绍也没想到竟然会遇着这么多人,尤其是那个一身劲装的半大少年,怎么与阿恪如此相像?他心下生疑,表面不动声色,含笑问道:“可是玉质表弟?”风声他已听过。

    得,又来一表哥,哦,还有一表姐。晏玉质只好上前见礼。这些人,除了含笑而立的宗政恪,其实都是亲戚。

    说实话,不但身为裴家人的裴允诚有点怵裴君绍,慕容松这些人同样如此。而且,有裴君绍在场,大姑娘小媳妇们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他身上,他们这些人尽数成了摆设,哪个会甘心啊?

    于是,慕容松几人便告辞离去。晏玉质倒有心留下来,他莫名的就是不想让宗政三姑娘与这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表哥多接触,可他没理由啊,只能板着脸也走了。

    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表哥很是无辜,就连南城郡主都悄悄地问他:“四哥,你什么时候得罪玉质表弟啦?”

    裴君绍摸摸鼻子道:“这是我与他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时他不过三四岁的样子,我记得没捉弄过他啊。”

    宗政恪闻言便低笑两声道:“安之,安知你是否无意间得罪了人却不自知呢?”

    她的话说得绕舌却又俏皮,裴君绍便扭脸看一眼宗政恪,笑道:“哦?阿恪这是在说,我从前得罪过你,我自己却不知道。”

    “有没有这种事儿,你真不知吗?”宗政恪便答,似笑非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心有灵犀
    &bp;&bp;&bp;&bp;南城郡主惊讶地微张小嘴,从哥哥与宗政三姑娘的对话便知,这二人是相熟的,说话间都不避讳什么。嘿嘿,回头可要向祖母请赏去!

    裴君绍坐上首,宗政恪坐下首,南城郡主打横居中。三人上楼来到天字一号雅间用早膳。丫头们都忙碌开来,给主子们洗烫碗碟等物,如穿花蝴蝶一般轻盈来去。

    一时将糕点、羹汤、米粥等望江楼特色早膳摆满桌子,三人动筷吃起来。寂然膳毕,丫头们将残余的膳食撤下,按各自主子的喜好沏上茶,再纷纷退下自去用早膳。

    南城郡主眼珠骨碌碌,瞧瞧神态自若的宗政恪,再瞅瞅不动如山的自家堂哥,心里有如百爪挠心,实在很想问问四哥大早上借自己的名头邀请宗政三姑娘用早膳为的什么事儿。可她知道,她今天就是一个见证者,免得外头有什么流言。

    忽然裴君绍与宗政恪不约而同开口,却都只说了一个字就住了嘴,齐齐笑起来。南城郡主越发好奇,也由衷觉得宗政三姑娘与堂哥真算得上“心有灵犀”。唉,为何三姑娘非要十八岁才能出阁呢?

    未几,裴君绍再度开口道:“阿恪,我有意与你一道做笔买卖,不知你是否愿意?”

    宗政恪颔首,慢慢道:“先说来听听。”

    裴君绍也不避着南城郡主,低声道:“说正事之前,我得先替祖父向宗政大人说声抱歉。祖父他少不更事儿,拖累得宗政大人麻烦不离身,还请你多多原谅。”

    南城郡主“嘻嘻”笑两声,又赶紧垂首,双手捧起一盏茶,貌似陶醉地嗅着茶香。

    宗政恪摇摇头,笑道:“你多心了,祖父也未见得会怪罪驸马爷。即便心中不喜麻烦,但驸马爷一片好心,祖父还是知道的。”

    “那就好!”裴君绍轻舒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你可有意买下宁远府刚玉岩矿场的份子?”

    他这样说,是否在告诉自己,裴家看上了鱼岩郡王手里的刚玉岩矿场?宗政恪微蹙眉道:“我无意于此。恕我直言。宁远府距鱼川府太远,距离金帐汗国太近,在那里置下产业,恐怕要花费许多原本不必要的心血。”

    以清河大长公主和裴家的势力,根本用不着在那么远的地方置产业。且宗政恪清楚。鱼岩郡王手里的几处矿场,在三五年之后便不再产出刚玉岩。

    裴君绍展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道:“待祖母寿宴过后,我家小叔叔就会谋官。我打算让他去宁远府,与金帐汗国的狼骑打几仗,军功自然就来了,在那儿置产业也就顺理成章。”

    宗政恪垂眸,沉吟片刻之后道:“安之,你既然有如此打算,我也不好再劝。只是一点。徜要置办矿场,不要打鱼岩郡王手里那几处的主意。据我所知,那几处矿场至少开采了二十年。”

    裴君绍笑道:“我知此事,我的目标……”他顿了顿道,“是孙家近几年暗地里置下的两处矿场。”

    宗政恪暗叹一声,果然还是来了。前世,裴家也从孙家手里谋夺到了宁远府的两处刚玉岩矿场。以致裴君绍远赴大齐帝国的镜庭书院求学之后,清河大长公主的病逝,与孙家脱不了干系。

    见宗政恪默然不语,眉宇间仍有不赞成之意。裴君绍心中微动,轻声问:“可还是有不妥之处?”

    宗政恪正色道:“你为何要谋夺孙家的产业?我以为,安之你不是那等贪图财货之人。裴家也不缺这两处产业。”南城郡主同样面露不解之色,连连点头。

    裴君绍蓦然冷笑两声。语气也森然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可知,鱼岩郡王和孙家将开采的刚玉岩都卖给了金帐汗国修筑城墙?我为的自然不是财货,只是不想便宜了那些狼心狗肺之辈!”

    原来如此!宗政恪恍然大悟,难怪前世中兴之主几次征讨金帐汗国,总是在其坚固城墙之下铩羽而归。竟还有这等内由在此。如此说来,孙家这资敌之举绝不能再容忍。

    也罢,金帐汗国于宗政恪也是死敌,她日后总要将那大草原烧得一根草也不剩下,自然容不得其高筑城墙以御外敌。她便点头道:“若是这样,你下手就是。若有任何需要,只管与我说。”

    “你不与我争,我就承你盛情了。”裴君绍坦然道,“我知,刚玉岩亦是修建寺院的好材料。不如这样,鱼岩郡王府的几处矿场你拿了去,多少总是个进项。”

    宗政恪心中一动,笑言:“这样也好。徜若日后尊者要修建寺庙,那边不出产矿石了,再由你来提供刚玉岩?”

    裴君绍微微一笑,点头应允:“好啊!”

    无需相约言说,二人同时伸出手掌。双掌相碰,发出清脆地一声响。南城郡主不自禁又叹气,为何三姐姐一定要十八岁才嫁人呢。

    瞧着南城郡主愁眉苦脸模样,裴君绍与宗政恪相视而笑,彼此都明白这个小妹妹在想什么。裴君绍低笑道:“令岚啊,日前接到伯展的来信,最晚明日,他就到了。”

    南城郡主裴令岚的杏眼顿时闪动异样光彩,小脸晕红,欢喜大叫:“真的吗?明天就能见到伯展哥哥了吗?”

    裴君绍含笑点头,又对宗政恪道:“我说的这人是我的挚友,与你是近亲。他表字伯展,名讳是萧鹏举,应是你嫡亲的表兄。”

    宗政恪愣住,她脑子里几乎没有萧大太太娘家那边的记忆。也许是原来的宗政恪年纪太小,即便与外祖家有过来往也忘记了。真没想到,今日竟从裴君绍口中听到了外家表兄的名字。

    与裴家兄妹告辞,宗政恪回到家里,将徐氏找来问道:“外祖家可有一位鹏举表兄?”

    徐氏非常惊讶,马上回答说:“确有。您嫡亲的也是唯一的舅舅萧九先生,他虽然是您母亲的弟弟,但所出的嫡长子比您年长三岁,就是您所说的鹏举少爷。”

    宗政恪悠悠道:“这位鹏举表哥恐怕明日就到了鱼川府。他来,为了什么呢?!”

    徐氏啊一声,既惊又喜,忽然泪盈于睫,低泣道:“姑娘啊姑娘,奴婢这么多年来都盼着老太君能让谁来看看您。鹏举少爷此行,肯定是老太君首肯的,定是听说您结束了清修,专程来看望您的呀!”

    “但愿如此罢!”可宗政恪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也想起来了,前世,与裴君绍同往镜庭书院求学的,可不就是这位鹏举表哥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有朋自远方来
    &bp;&bp;&bp;&bp;萧鹏举入城时,恰逢昆山长公主、台城公主、宜城公主的三架鸾车离开鱼川府。他骑在马上,瞧着颇有些凄凉的这支队伍,不由得讶然。

    说起来,他与这三位公主的鸾驾也是有缘。他从云杭府而来,中途转去了京里,恰巧碰上三位公主出京。如今他办完了京中要务,快马加鞭赶赴鱼川府,又与三位公主离开的鸾驾撞见。

    只是,明明离京时逶迤十几里的庞大车队,如何就剩下些许车辆了?萧鹏举还不明白的是,他知道三位公主此来鱼川府是为了给清河大长公主贺寿,分明第二天就是寿宴之日,三位公主又为何要提前离开,连寿也不拜了?

    来自云杭萧氏坞堡的四名堡丁将萧鹏举护在中间,堡丁们下了马站在道边,萧鹏举却依然高踞马背。他们一行六人,另外一人则是三旬上下的白胖子,不笑时都觉得喜庆,只有此人伏首跪拜于地。

    萧鹏举看一眼那白胖子,叹一声道:“全忠,何需如此?”四名堡丁似乎看不惯全忠的奴颜婢膝,亦是目露不屑。

    萧全忠却坦然自若,闷头回答道:“启禀十六少,小人如今是三姑娘门下走狗,自然要替三姑娘考虑周全。小人今日不跪不拜,异日只怕就会给三姑娘惹祸上身。”

    萧鹏举便露齿而笑,用手中马鞭虚点萧全忠,赞道:“不错!你这样想这么做才是对的!萧大,看赏!天字金叶一枚!”

    一名四旬堡丁敛去鄙色,从怀里摸出一张婴儿手掌那么大、阴刻着“天”字的轻薄金叶子,蹲下托到萧全忠面前道:“十六少赏你的,你知道怎么用吧?”

    萧全忠欣喜若狂,颤抖着双手接过这张意义非凡的金叶子,转身朝马上的萧鹏举顿首叩拜:“多谢十六少赏赐!”

    “赏你,为的是你待姑娘的一片忠心。但想必你也清楚,有赏,就有罚。徜若叫我知道你有任何背主之举……”萧鹏举又露齿而笑。阳光照在他雪白牙齿上,森森的寒。

    “请十六少放心!”萧全忠却也是一笑,将金叶子好生收起。

    因清街净道过,官道两边停着不少车马行人。都老老实实跪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还有闲情逸致调教仆役的萧鹏举就显得格外特别。

    便有公主府的亲卫前来喝斥,质问萧鹏举为何不跪不拜。萧大越众而出,面无表情地将一面华丽无匹的金筐宝甸交胜金粟珍珠装的玉制身份铭牌高举过头,不卑不亢道:“我等乃是云杭萧氏族人。随同我家少爷访亲而来。”

    云杭萧氏?!是那家的老太君虽住在天幸国,却依然继承了大昭帝国秦国公主尊号的云杭萧氏吗?唉妈呀,可了不得!不要说公主了,人家自有了那尊号,听说但凡族中嫡支,面见太后皇上皇后都不再跪拜的。

    公主府的亲卫吓得汗流浃背,做揖行礼不迭,灰溜溜回去复命。于是,萧氏五人站立目送的公主鸾驾队伍更添了几分凄清。

    待鸾驾离得远了,百姓们重新走动起来。萧鹏举也进了城。他不忙着去投亲访友,而是在萧全忠的带领下寻了个热闹的茶馆,一来歇歇脚,二来也是听听坊间市井的传闻。

    这一听可把他吓一跳,倒不是为了公主绑架、老王爷身死之案,而是听见了他此行必须办成的要紧事儿的主角名讳。他没想到,他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小表妹居然在鱼川府有这么大的名声。

    受佛光庇佑之人,宿慧尊者密友。他家小表妹阿恪,顶着父母双亡的孤女出身,却活得风生水起。相当自在又清贵呢。

    不禁欣然露齿而笑,萧鹏举记忆超群、聪慧过人,否则也不能结交到裴君绍这等人物为挚友。他还记得阿恪三岁时的样子,真真是雪团儿玉果儿一般可爱机灵的小人儿。也不知她如今长成什么模样。

    傍晚时分,萧鹏举来到了清河大长公主府外,令人去叫门。应该早就有关照,门房听说是云杭府的萧十六少爷到了,急忙将他们一行人直接请进招待贵客的乐朋院,一面飞腿去里面通禀。

    萧鹏举刚洗漱换过衣裳。便听熟悉朗朗笑声,他面露喜色,急忙开门迎出去,将来人抱个满怀,欢喜道:“安之兄,两年未见,小弟好生想念啊!”

    裴君绍也紧紧与萧鹏举拥抱,同样欢笑道:“伯展贤弟,这两年,我也时常思念你。去岁你生辰,我遣人送去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得紧!徜不是小心收着,恐怕就叫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给摸去了!”萧鹏举哈哈大笑。

    裴君绍即是画坛鼎鼎大名的闲鹤先生,他是一清二楚的。闲鹤先生的画作,如今是千金难求,不说他家兄弟姐妹了,就连长辈们都喜欢的。

    二人互相拍击肩背,欢喜之情真是满满的溢于言表。无论是萧全忠亦或萧大等四名堡丁,还是裴府的下人,见状都是欣悦而笑。并且,裴君绍就不说了,萧鹏举也是世间难得的美少年。二人这番亲、热相见,情景足可入画啊!

    一时厮见完毕,二人今日要抵足而眠,便命人下去准备安寝之物。裴君绍令人送来小酒小菜,又吩咐下人好生款待萧家随从。

    萧全忠便道:“十六少既已安全抵达,小人便要告辞回店里去了。三姑娘那里,小人还要去请罪。”

    裴君绍便笑问:“你可是萧大太太的陪房家人?”

    萧全忠忙道:“禀裴四少爷,小人亡父是大太太的陪房。如今小人子承父业,替三姑娘守着朱钗记。”

    萧鹏举叹一声说:“安之兄,全忠的爹萧福便是将表妹救回来的大功臣。为这事儿,我家老太君不知感念过多少次。”

    萧全忠唬得急忙躬身施礼,脸都吓白了:“十六少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小人全家了!亡父若地下有灵,也不敢承受的啊!”

    萧鹏举挥挥手道:“不说这些虚的了,你下去吧。”

    内里情由实在复杂,没必要解释给萧全忠这样的下人听。萧全忠也知自己身份,便不再多言,又恭敬地行过礼,退下回家。(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祖孙诉衷情
    &bp;&bp;&bp;&bp;晚膳时分,宗政谨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府。明儿就是清河大长公主的寿诞,鱼川亲王、裴驸马众人都要回府去准备,才把他放回家。

    满堂正迎在门前,急忙搀住神情憔悴的宗政谨,低声将府里杂事给简单禀报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不外是老太太唯恐赴会时的装扮不够郑重又去买了新首饰、二老爷外出交游的次数增多、三老爷仍然闷在房里读书之类的。

    宗政谨沉默听完,长叹一声,无力地挥挥手。满堂正知老太爷此时不想理会这些,便闭口不言。慢慢走到外院书房,宗政谨哑着嗓子开口道:“那日恪儿遣人来寻,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满堂正摇头道:“小人不知。”又劝道,“您也累极了,不如先歇一晚,明日再过问也不迟。”

    宗政谨却道:“恪儿最是体贴,徜不是要紧的急事儿,她不会在那时去寻我。我且歇歇,你去给徐氏传话,让恪儿来与我同用晚膳。”又看一眼满堂正,“让徐氏来服侍,你也来侍候。”

    老太爷都累成这样儿,还不忘了自己的心事。满堂正感动得眼眶泛红,抬袖拭眼角,微哽道:“小人些许小事,还让您总是放在心里。小人实在……”

    “别说傻话了!堂正啊,日后,你还得帮着我好好照看恪儿,知道吗?”宗政谨好笑地拍拍满堂正的肩膀,示意他去推门。

    满堂正便知老太爷的意思,是让他以后去做三姑娘的陪房家人,如此他才能与徐氏更进一步。他心里高兴,却不敢太表露出来,急忙上前推开书房的门,小心搀着宗政谨进去。

    外书房的小厮便急忙过来服侍,打水的打水,沏茶的沏茶,又帮着宗政谨换上家常衣服鞋子。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待宗政谨舒舒服服坐在躺椅里消乏,厨房那边也送来了晚膳。不一时,满堂正推开门,后头跟着宗政恪并提着食盒的徐氏。

    “祖父安。”宗政恪屈膝行礼。见祖父脸庞清瘦、神色黯淡,知他这几日承受了不小压力,也颇为心疼,便接过徐氏手里提盒,亲自去桌边摆碟。“孙女儿使人炖了养身汤,祖父多用一些儿。”

    满堂正过去搀起宗政谨,扶着他坐到桌边。徐氏也跟过来服侍宗政恪落坐,自己持筷布菜。宗政家用膳讲究,一时寂然饭毕,祖孙两个挪到书房内间说话。徐氏给祖孙俩沏了茶,才与满堂正就着那些剩下的菜用晚膳,一边说些闲话。

    宗政谨的书房不小,一套三间。最外头即是方才用膳的外厅,中间才是他平时看书写字的真正书房。最里头那间是他休息之所。此时祖孙俩便在内间安坐,这段时间彼此都忙碌,竟是许久也没有见面说些体己话。

    宗政谨倚到靠椅中,宗政恪将一床薄毯盖到他膝上,再拿了脚凳坐到他身边,给他揉捏腿脚解乏。宗政谨摸摸宗政恪的鬓发,感叹道:“一晃十年,我的恪儿眼看就要及笄了。你出落得这般灵秀聪慧,徜若你父你母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还两年才及笄呢。孙女儿还有的是日子陪伴祖父,祖父您可不要嫌弃孙女儿呱唣才是。”宗政恪便笑,悄悄在掌心注入些微真气,极缓极慢地给宗政谨调理腿脚处的经脉。

    “快得很!快得很!小孩子家家的。长起来就飞窜一般。到那时候啊,祖父再舍不得,也要舍得了。”宗政谨忽然鼻息凝滞,无来由地想起那天赶赴太守府时惊鸿一瞥的少年郎——真像啊,除了那双眼睛,其余地方简直与宗政修少年时一模一样!

    宗政恪见祖父似乎沉浸于思忆当中。趁机多用了些真气。她听满堂正提过,两位叔叔还不成气候,如今三房全靠祖父这已年近六旬的老人撑着,比起京中的大房二房境况要差许多。

    所以,祖父一边要筹谋升迁发展之计,另一边还要小心行事,不能行差踏错半步以致全家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般沉重的压力,对于一位年迈老人来说实在太辛苦也太过残酷了。

    她想与祖父说起的事儿,既有为自己今后大计做考量,也想为祖父分担一些压力。她如今既顶着宗政三姑娘的皮囊活着,当然要尽到一些责任。她便道:“祖父,孙女儿有些话,您可愿意听听。还要您拿主意呢。”

    果然是有事儿,宗政谨拉回思绪,颔首道:“你说就是。”

    “先给您看些东西。”宗政恪转过身去,从胸袋里摸出一叠纸张,双手奉给宗政谨,“事关重大,还请您仔细斟酌。”

    宗政谨郑重点头,接过那一叠不太厚的纸张,一一打开翻看。饶是他沉浮宦海几十年,在看见第一张纸时还是大惊失色,两只手都剧烈颤抖起来。他瞧一眼宗政恪,孙女儿却面色平静,脸上眼中毫无波澜,倒叫他暗暗惭愧。

    放在最上面的是两张地契,标明地点位于鱼岩府铜山镇的大小余山,乃是两处金矿的全额契书。只是这两份矿契,上头注明的主人赫然写明“昆山长公主”。

    第三份乃是一份借据,内容是昆山长公主向天下汇通大钱庄借贷十万两黄金,利息为六钱,以这两处金矿作押。如果一个月之内,昆山长公主还不出本息,两处金矿就归天下汇通所有。

    第四份却是一份简单的买契。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向天下汇通大钱庄买进了上述两处金矿。

    仔细地将这四份契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闭目沉吟了片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劲头儿,宗政谨霍然起身,在房里急促转悠。如此足足一柱香的功夫过去,他才问宗政恪:“尊者何意?”

    他几乎要怀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位隐在暗处、神龙不见首更不见尾的宿慧尊者操控的。但他立时打消了这种疑虑,并非他找不到证据,而是他不想往这方面去想。

    他心爱的恪儿,与宿慧尊者的牵涉实在太深,他不允许自己更不允许旁人往这方面去细想去深思,从而让恪儿陷入困境!那么,宿慧尊者让恪儿将这两份矿契交到自己手里,到底有什么用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牵线搭桥
    &bp;&bp;&bp;&bp;外书房内间点上了火烛,宗政谨与宗政恪祖孙俩都脸色沉静,他们要商量的事儿实在太过重大,二人都异常重视。

    听祖父问起尊者的意图,宗政恪先不忙着回答,请祖父重新落坐之后再道:“孙女儿日前听老太太提起,二伯祖父家里的怡姐姐进了宫,如今被封为了慧嫔。”

    宗政谨便皱眉,不满道:“她对你们说这些事儿做甚?当时你姐妹们可都在场?”其实不问,他也知答案。

    果然宗政恪点头道:“都在的,大家都很为怡姐姐高兴。”

    冷哼出声,宗政谨摇头道:“这件事儿,既没有什么高兴的,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如今京里情势复杂,你大伯祖父别看是阁老,可只是三辅,前面还有首辅与次辅。咱们家需要有人在宫里说话,你二伯祖父才会让怡姐儿进宫。”顿了顿又道,“怡丫头自己也愿意,否则你二伯祖父不会点头。”

    “可怡姐姐初入宫,此时要做的事儿是固宠,而不是惹皇上生厌。恐怕短时间内,怡姐姐不能给家里太多帮助,反倒需要家中的扶持。祖父,怡姐姐更亲近哪位娘娘?是皇后、贤妃,还是筱贵妃?”宗政恪手底微用力气,着重于宗政谨腿上某处穴道。

    宗政谨只觉腿脚暖洋洋的,舒服地很。想了想,他答道:“咱们家向来是不站队的,估摸着怡姐儿两边都不靠,两边也都不会得罪吧。她毕竟是宗政家的女儿,无论皇后、贤妃或者筱贵妃都不会盲目竖敌。”

    宗政恪便摇头,笑道:“自古以来,墙头草都不讨人喜欢。”

    宗政谨慨然长叹,道:“你大伯祖父身为咱们这一支的一族之长,很不容易。不怕你笑话,你祖父我,自小便托庇于两位兄长羽翼之下,活得自在多了。明哲保身虽然不是进取之道。却是绵延家族血脉的良方。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优势。”

    “那您现在,可想为两位伯祖父分忧?”宗政恪抬抬下巴,示意放在茶几之上的那些要命东西,“那两张矿契。无论送与皇后、贤妃还是筱贵妃,都能让怡姐姐在后、宫站稳脚跟。据孙女儿所知,庆嫔之所以这么快晋封至嫔位,只怕与朱知府暗地里孝敬了太后娘娘宠爱的那位冯天师,脱不了干系。”

    宗政谨大吃一惊:“宿慧尊者竟是这般意图?莫非她以天眼神通看到了……”思及那位尊者的大能之处。他心中忽然也燃起些许烈焰。宿慧尊者看好的那位,是否就是日后最终的得胜者?

    “尊者并未明言。只是,祖父,皇后深得太后欢心,而太后对冯天师宠信有加,听说不日就要封其为国师……”宗政恪点到即止,她相信祖父能听得懂。

    是了,是了!宿慧尊者乃佛国尊者,如何会去支持同样与道门交从过密的皇后娘娘呢?!那么,她试图以宗政家和慧嫔为桥梁搭上线的。就是与道门维持着不咸不淡关系的筱贵妃无疑了。

    想到这里,宗政谨又有些为孙女儿担忧,便迟疑道:“恪儿啊,你与尊者……你们……”

    宗政恪淡淡笑道:“祖父无须担心,尊者即我,我即尊者!”

    她将话说得如此明白,但她却知祖父这样的聪明人,往往不会只看表面意思,他定会以为她这样说只是为了表明她与尊者的亲密程度。

    果不其然,宗政谨轻叹一声。点头道:“无论如何,恪儿你都要多长一个心眼。尊者这般的大人物,所思所想,只怕都有好几重用意在内。祖父实在担心你会受到伤害。”

    “尊者也并非一无所求。她如今正是历练时期。需要在天幸国弘扬佛法、广招信徒、修建佛院,以此做为她历练的功绩。”宗政恪又道,“祖父,尊者的意思是以这两张矿契换取一个地方以供她修建寺院,徜若顺利,寺院建成之时也许能赶上普渡神僧的一百二十岁寿辰!”

    “如若这般。倒也说得过去。”宗政谨沉吟着问,“不知尊者看上了哪里?”

    “尊者自然不会让两位伯祖父和慧嫔娘娘为难,不过是一片荒地,就在铜山镇大小余山隔河对面。”宗政恪轻描淡写道,“我已找人问过,那片地既无金砂产出,又贫瘠难以耕种,已然荒废多年了。”但真正的宝藏却深藏于地底!

    宗政谨一听,多少放下些心,他唯恐宿慧尊者看上的地方是人烟稠密或者富饶丰产之地。想了想,他又问道:“此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成的。却不知尊者可有期限?”

    “越快越好!普渡神僧的寿辰只在几年之间,但建造一座大型寺院也需数年之久,自然是能尽快落定奠基为善。”宗政恪便笑道,“这两份矿契可以先送到京里去,让两位伯祖父衡量一二。尊者有言,若是咱们家无意于此,她也不会将矿契收回,就直接送与宗政家了。”

    宗政谨赶紧摇头:“万万使不得!据闻这两处金矿乃富矿,少说也能产出十几万金。咱们不能收!”

    宗政恪一笑道:“总之祖父拿主意吧!对了,尊者在鱼川府有几名身手不弱的属下,近日会返回佛国。徜若祖父决定将矿契送进京里,可以请那几位高人护送。免得咱们自己去请镖局,还不能完全放心。”

    “让我想想罢!”宗政谨叹息一声,拍拍宗政恪的手背,温言道,“好孩子,我知你想为祖父分忧的心。但这件事太过重大,祖父过两日再回复你,如何?”

    “好,那祖父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大长公主府呢。”宗政恪便站起身,给宗政谨敛衽行了礼,退出内间。

    外头不知满堂正与徐氏说了什么,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在。见宗政恪出来,满堂正急忙进屋服侍宗政谨就寝,徐氏则过来扶了宗政恪回清漪楼。

    宗政恪见徐氏颇有些魂不守舍,倒也明白原因。她打定主意日后不嫁人,却不希望徐氏也陪着自己长伴青灯古佛。不仅是徐氏,其余服侍她的丫环们,她都希望她们能有个好归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拜寿
    &bp;&bp;&bp;&bp;翌日,宗政恪老早就起了床。虽说寿宴设于午时左右,却不可能掐着时间过去。一时用罢早膳,她带着徐氏与明心前往鹤鹿同春堂。

    走到半路,任老太太就遣人来知会,直接到二门去坐马车。还真是迫不及待,宗政恪一笑了之,便去了二门。

    那儿已经停了四辆擦得锃亮的大小马车,宗政谨已经分派好了,他与两个儿子骑马,跟去的奴仆大多步行。

    一辆黑漆齐头平顶马车坐了任老太太并两位少爷,一辆较大的翠围黑漆车坐二太太并大姑娘、二姑娘和六姑娘,一辆小巧的朱围青油车坐三太太、四姑娘和五姑娘。

    最后一辆朱轮翠盖彩缨马车最华丽也最宽敞,但因其是大长公主府指名赠予宗政恪的礼物,自然由宗政恪单独使用,还能坐进去徐氏和明心。

    就像分住处一样,宗政谨严格按照房头来坐车。即便谁心里泛嘀咕,却都不敢说出口。如此一来,除了宗政恪的奴仆,竟连任老太太的身边人都得靠两条腿走路。

    清河大长公主府可不远,宗政家的大队人马足足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地方。而此时,大长公主府的两边侧门已经停满了前来贺寿的车马。宗政家这四辆车和几匹马只能暂等着,宗政谨打发满堂正去前头看看究竟。

    不一时满堂正回来,笑容满面的,后头还跟着大长公主府的二管家。二管家给宗政谨请了安,恭敬地领着宗政家的车马直接绕过排队等候的人群,进了左边侧门。

    便有人在嘀咕,说这是谁家的车马,好大的脸面,竟然劳动二管家亲自领路。人家便捅他,示意他去看马车上挂着的小灯笼。待看见“宗政”二字,心里再不满的人也不敢说啥了,只用羡慕的眼神目送那四辆马车进了侧门。

    上回宗政恪颂经祈佛,事急从权。直接坐马车进到了四门。这次宗政家的男人们在二门外就下马,被引入了供男宾坐席的客院。宗政家的女眷则在三门外换乘小轿,由大长公主府的仆妇们抬着进三门入内院,去给大长公主贺寿献寿礼。

    任老太太等人并没有如其余贺寿的夫人太太们一样先在花厅等候。而是直接被领进大长公主会客的松鹤堂。祖孙几个都有点紧张,虽然竭力保持仪态,也仍然会在细微处露出些许端倪。

    宗政恪目不斜视,行走间裙摆纹丝不动,只有发上插着的一对金镶白玉七宝丹凤衔珠步摇微微颤动。徐氏打造了三套华美头面。但她最后还是选用了大长公主礼物当中的金镶白玉首饰。

    果不其然,待面见清河大长公主时,宗政恪清楚看见了老人家眼中的满意欣悦之色。

    此时的松鹤堂正厅,除了大长公主还坐着不少身份贵重的女宾客,孙王妃与辛王妃都在此处。当女官将宗政家老少引进正厅,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都落到了宗政恪身上。

    无需介绍,她们自然而然便能认定那位低眉敛目的少女就是闻名已久的宗政三姑娘。她亭亭而立,无需太华丽的衣着打扮就有令人心折也叫人无从忽略的卓而不凡气派。

    宗政家的其余人,无论是任老太太、两位太太还是几位宗政姑娘,不管嫡出庶出都显然精心打扮过。但谁都无法夺走夫人太太们凝注胶着于宗政恪身上的注意力。

    唱礼女官令下,任老太太便带着阖家女眷给大长公主磕头拜寿。一时礼毕,众人起了身。任老太太念及那日在慈恩寺礼佛时大长公主待自己的亲切,就想着说几句亲近话,以表亲厚。

    没成想,她这里堆上笑还来不及说什么,大长公主就笑逐颜开地对宗政恪招手道:“恪丫头,快些过来!那日夜色深重,我又老眼昏花,竟没好生瞧瞧你。”

    如今天光明亮。大长公主一见宗政恪就不得不想起风姿绝世的萧大太太,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惋惜。当年她有心促成嫡长子毅国公裴允坚与萧闻樱的婚事,无奈萧老太君不肯让重孙女与天幸皇家沾亲,宁愿选择清贵书香门第的宗政家。这让她深觉遗憾。

    此番大长公主又有意让裴君绍迎娶宗政恪,可惜宗政恪居然被宿慧尊者批命不宜太早成亲,又让她的心愿落了空。她还特意去信东海佛国,除了给裴君绍求药以后,还向宿慧尊者询问是否真有此事。如今回信还未收到,但想来这种事儿宗政恪不会乱说。

    虽然听孙女儿南城郡主禀告。裴四与宗政三似乎私下有交情,但大长公主实际上已经断绝了两方再结亲的念头。等到宗政恪十八岁,裴君绍都二十好几了,她等不起。

    大长公主殷殷相召,在一干或者隐晦或者直接的羡慕眼神里,宗政恪徐徐走上前,在大长公主跟前拜倒行礼:“小女给大长公主请安,愿大长公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快点起来,到我这儿来。”大长公主连连点头。她身边侍立的娄恭人便亲自过去将宗政恪搀起,携她到了大长公主身前。

    大长公主便拉了宗政恪的双手,仔细打量她的容貌,真是越看越爱,越发坚定了心里的另一个想法。她示意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位王妃,亲昵地拍着宗政恪的手背,笑道:“好孩子,去见过两位王妃。”

    娄恭人又过来,笑眯眯地扶了宗政恪先给孙王妃行礼,道:“三姑娘,这位是鱼岩郡王妃殿下。”

    孙王妃打扮得极素净,与往日煊赫华丽的穿着大相径庭。本来身为未亡人,孙王妃根本不宜贺寿。但一来她辈份算是高的,真要来了,大长公主也不好怎么着她;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在鱼岩郡王身死之案上,她想得到清河大长公主与裴家的支持,所以腆着脸还是来了。

    内中原因,宗政恪了然于心,盈盈拜倒道:“小女给王妃殿下请安,”看了一眼孙王妃的腹部,又浅笑道,“给小公子请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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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寿礼
    &bp;&bp;&bp;&bp;孙王妃念着宿慧尊者曾经的指点之恩,无意在宗政恪面前摆架子,便伸手虚扶一把道:“三姑娘免礼请起,”又笑言,“本妃一见三姑娘就喜欢,些许薄礼,还请你收下。”

    孙嬷嬷便捧出一个不大的紫檀描金木盒,也不揭开给人看,直接奉到了宗政恪面前。宗政恪大大方方地收下这份必定薄不了的见面礼,给孙王妃谢了恩。

    有孙王妃做榜样,接下来宗政恪在拜见辛王妃和另外三位同为皇族亲眷的夫人时也得了不菲的见面礼。娄恭人使了几名宫女,将这些见面礼都妥善保管好,等宗政恪离开时再给她带上。

    至于宗政家其余五位姑娘,两位王妃和三位夫人也有礼物,只不过都放在一起赏下,并未当面赠予。总算是书香世家的女儿,五位宗政姑娘都表现得不错,起码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任老太太赶紧带着媳妇和孙女们行礼谢恩,大长公主不免也说几句客气话,只是远不及慈恩寺那天相见时平易近人。至于两位王妃,更是没有任何亲近表现,这让任老太太失望极了。

    不过,马上就到了敬献寿礼的时候,任老太太又打点起精神,觉得孙女儿准备的寿礼一定能让大长公主对她们另眼相看。说不定就此搏到些许好感,于孙女们的婚事也有利。

    当然,任老太太心里的孙女们,也就仅限于宗政愉和宗政悦。别说庶孙女,就连四姑娘宗政惜都从不在她眼里——因为是填房,还要对已逝的正房行妾礼,她格外注重嫡庶之别。

    宗政谨那边已经准备了宗政家敬奉的寿礼,任老太太与平二太太、刘三太太就不再另外准备。六位宗政姑娘,庶姑娘是没有这个福份给大长公主献礼的,所以按照房头所属,嫡姑娘们准备了寿礼,打算敬献在大长公主面前。

    大长公主府的唱礼女官事先就知道有这事儿。便开始唱礼。按房头排行,宗政恪从明心手里接过雕刻着五蝠捧寿图的沉香木方捧盒,轻声道:“小女绣了一副炕屏并一本手抄佛经,恭贺殿下千岁万安。”

    炕屏是很普通的寿礼。类似的礼物大长公主收过不知多少。因大长公主礼佛,不要说普通的手抄佛经,就是绣在珍贵绣品上的各色佛经寿礼,她的仓库里也堆成了小山。

    以大长公主对宗政恪的厚待,宗政恪的这份礼物稍显轻薄。甚至不算很用心。但大长公主并未失望,不仅笑着收下,还直接就摆放在她手边,同时吩咐给宗政恪一份丰厚的回礼。

    接下来是宗政愉和宗政悦姐妹,她们上前给大长公主行了礼。宗政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柔声道:“小女姐妹粗通丹青,便厚颜给殿下敬上一幅自作拙画。”与宗政悦一起,娇声脆语拜寿,“愿殿下青春永驻、福寿永安!”

    书香门第的姑娘家,自个儿备的寿礼。总不好拿些金玉之物。宗政愉和宗政悦商量了好久,还使人去外头细细打听了,才定下了这副自作之画,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两名宫女将画卷取出,一人手执一边的画轴,将画徐徐展开。大长公主眼前一亮,立刻露出由衷欣喜之色,显然颇为喜欢这幅画。任老太太提到嗓子眼的心便慢慢放下,还不忘了看一眼脸色淡然的宗政恪。

    原来,宗政愉打听得大长公主雅擅丹青。近来尤其偏爱闲鹤先生的画作,便巧妙构思,与宗政悦一起将市面上流传的闲鹤先生的三幅动物谐趣图拼合在一起,绘制了一幅别有匠心的画作。

    自家孙子就是闲鹤先生。大长公主一清二楚,此画恰好挠到了她心头的痒处。且人老了老了,童心却起,也甚喜那些逗趣可爱的动物谐趣图。这幅画,她是真的入了眼。

    大长公主连连点头,赞道:“大姑娘和六姑娘兰心慧质、秀外慧中。这份心思真是奇巧。此画本宫很喜欢,厚赏!”便有女官将画仔细卷好,放回画匣里,直接捧进了内室。

    宗政愉和宗政悦都胸有成竹,觉得这幅画必定出众。但她们仍然没料到居然会得到大长公主这般的喜爱,不由也露出几分惊喜之色。二人努力压抑雀跃心情退回,宗政悦还不忘了递给宗政恪意味深长眼色。

    任老太太自然乐得合不拢嘴,深为两个孙女儿而骄傲。二姑娘宗政慈心里火烧火燎,用力攥紧掌心,却深为自己的出身而悲哀,心中的某个念头瞬间便高涨。

    三房的五姑娘宗政悠原本没有敬献礼物的资格,但她生下来就抱到刘三太太屋里养着,与四姑娘宗政惜感情深厚,所以宗政惜无视了任老太太的话,拉着姐姐一起准备寿礼。

    两个小姑娘也不知该敬献什么礼物才最好,自然要向母亲请教。刘三太太没有让她们多费心思,只让二人绣一个荷包再精心打个平安结络子就得了。

    不过,刘三太太与春太姨娘同为云杭府人氏,二人都家传的精妙绣活,又尽数传给了两个女儿。所以,尽管年幼,宗政悠与宗政惜姐妹的绣活相当出众。

    大长公主见这两个面团团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竟能奉上如此精巧绣品,再看上面绣着的憨态可掬的白猫扑蝶,并繁复精致的平安结络子,非常高兴。

    虽然众人心里不免有些怀疑,这样的绣品如何能是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手笔?等刘三太太忐忑不安地解释过,大长公主等人也就释怀了。毕竟云杭府的姑娘家,不通绣活的还真是少数。

    大长公主便笑道:“也不是没有,恪丫头的母亲就是个手笨的。我还记得多年前,她曾经送过我一个香囊,那针脚……啧啧啧……还是这两个好,厚赏两位姑娘。”

    她语气里的嫌弃是个人都听得出,可是大长公主与萧大太太的亲近,也是个人就能听出来。众人便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打算踩一踩
    &bp;&bp;&bp;&bp;宗政惜和宗政悠这两个小姑娘还不太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情,闻听厚赏更是乐得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见此情景,不但大长公主,就连两位王妃与三位夫人都乐得不行。

    安阳侯夫人丰氏的幼女与宗政惜宗政悠差不多年纪,当下更是格外又加了一份见面礼,专给两个小姑娘。她还叫贴身婢女去给自家女儿送信,说要让自家女儿和宗政惜姐妹多学学女工。

    刘三太太这才舒一口气,装作没看见婆婆刀子般的眼神。她为自己的女儿细心打算,有错吗?

    如此一来,倒是宗政恪的寿礼特别不显了。她倒无所谓,徐氏和明心都有点不甘心。只是姑娘一直安静待着没反应,她们不敢越俎代庖,只能在心里愤愤不平——明明姑娘的贺礼最珍贵。

    敬献寿礼过后,正厅里的气氛明显放松许多。大长公主心情愉快,看任老太太也没有方才那么碍眼了,便和蔼可亲地命人搬来座位,留下任老太太说话。

    后头还有宾客要来贺寿,宗政家的女眷们不能久留,大长公主便让女官领了平二太太、刘三太太并六位姑娘去外头游园玩耍。不过大长公主特意对宗政恪交待,南城郡主等她好久了,让她快些过去。

    宗政恪向任老太太禀告了一声,当着大长公主等人的面儿,任老太太真真是慈祥和善的好祖母,立刻就允了宗政恪所请,还对大长公主笑道:“恪丫头不通世事,若有对郡主的不敬之处,还请大长公主莫怪罪。”

    大长公主笑意微敛,淡淡道:“本宫看恪丫头最是稳重妥当,且她与南城姐妹一般相处,又何谈什么不敬之处?老妹妹,你真是多心了。”

    娄恭人在心里暗笑,她早就将上次在宗政家相看宗政恪时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向大长公主禀报过。大长公主早知任氏待宗政恪只是面上情,又如何会上当?虽说裴驸马与宗政谨交好。但这位任氏的作派还真是不能入大长公主的眼。

    任老太太脸皮微僵,却只能紧紧闭上嘴,不敢再言其他。她心里也有委屈,她的话没错啊。怎么就让大长公主沉了脸呢?再看一眼跟着宫女离开的宗政恪主仆,她这颗心啊真是又酸又痛。

    等出了正厅,六姑娘宗政悦实在忍不住,小声嘟哝:“三姐姐不是说要照应咱们,怎么自己一个儿去见郡主?”她们初来鱼川府没多久。也需要与本府高门大户的千金们多多接近呀。

    平二太太赶紧扭脸瞪一眼宗政悦,宗政愉也扯宗政悦的衣袖。宗政悦瞟一眼前头领路的绿裙宫女,撇撇嘴,不敢再说。

    宗政恪此时离宗政家众人并不算远,不要说她和明心,就连徐氏也隐约听得几耳朵。她只是笑笑而已,比起城府在胸、总是口不对心的宗政愉,心直口快的宗政悦实在可爱许多。

    却说任老太太被留坐说话,初时还能与大长公主等人闲话几句家常,等到后头越来越多的夫人太太领了小姐姑娘们进来贺寿。她的座位就越来越靠后了。

    宗政家虽然近来名声响亮,无奈宗政谨还未曾起复,任老太太身上没有诰命,大长公主府的女官们只能将她的座位排在那些身有封诰的夫人们后头。

    不过任老太太一番心理建设之后也释然了,而且瞧着后来送上的礼物,似乎都不曾像她的孙女们那样得到大长公主的喜欢,她更是暗自得意,决定回去要将此事好好宣扬一番。

    人来了又去,年轻的太太们都领着小姐姑娘出去了,留下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贵妇人。也有人瞧见了任老太太。因见她面生,便只微笑点头示意。

    忙过了一阵子,正厅里坐下十几位身有封诰的老夫人,大长公主才有闲暇向众人介绍任老太太。

    这阵子宗政谨确实出了些风头。这些内院贵妇们也听说了“白日判官”的赫赫威名,再加上宗政家在京里的大房二房位高权重,此时见了任老太太,她们中的大多数都表现得非常和善。

    但也不是没有人心存异样,便故意问起宗政家敬献的贺礼。任老太太就怕没人问呢,便故作谦虚实则卖弄地将宗政愉姐妹们的画作、宗政惜宗政悠姐俩的绣活给提了几嘴。

    这么一来。不少打算与宗政家更加亲近亲近的老夫人立时打消了念头。她们何等人物,哪里看不出任老太太肤浅的本质?

    大长公主与娄恭人对视,只在心里替宗政恪可惜。有这样一位继祖母和不宜太早成亲的批命,那孩子未来的婚姻真让人担心哪。不过大长公主心里另有成算,很快就将此事放下。

    仍然是那位挑起话头的皮老夫人,一听任老太太居然避过了宗政恪的寿礼不说,便试探着问:“却不知那位大名鼎鼎的三姑娘给大长公主敬献了何等珍贵的寿礼?”

    任老太太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大长公主一直摆在手边的方形捧盒瞄去,皮老夫人眼尖,于是一挑眉,笑吟吟道:“唉呀,定然是极珍贵的东西,否则殿下怎么会舍不得收起呢。”她家孙女儿送的寿礼,只得了大长公主淡淡的笑容,哼。

    大长公主忽然有点后悔,没有及时将宗政恪的寿礼给收到内室去,此时只好笑答:“无论恪丫头送什么,本宫都喜欢的。”

    却不想任老太太来了一句:“恪丫头神神秘秘自个儿备下的礼物,说是炕屏并佛经,连臣妇这个祖母都没见过呢。”

    这样的继祖母,真是叫人心寒。大长公主微眯了眯眼,笑意更加浅淡了。皮老夫人虽然吃惊任老太太并不维护孙女儿,但哪里肯失去这个好机会踩一踩这位据说差点和裴四结了亲的宗政三姑娘,便笑道:“肯定是珍贵至极的好物件,不知殿下肯不肯赏脸,让咱们都欣赏欣赏啊?”

    皮老夫人的夫家是肃国公府,与大长公主同为皇族。肃国公在朝中还颇有威望,大长公主不好太拂她的颜面,只能命娄恭人打开那只沉香木方捧盒。反正如她自己所说,无论宗政恪送什么,她都喜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可惜被打脸
    &bp;&bp;&bp;&bp;却说娄恭人将沉香木方捧盒接到手中,仔细瞧看这盒子,一时心中大定。不说里面的礼物如何,这个木盒就是难得的好物件。而肯用这等好物来盛装,那寿礼又会何等珍贵?!

    她便故作惊讶,笑道:“这寿盒恐怕了不得,像是大昭那边的东西。”翻来覆去瞧看一番,最后她断定,“没错,就是大昭宫廷御制之物,这点眼力奴婢还是有的。”

    大长公主闻言也笑开了怀,连连点头道:“恪丫头定是知道本宫与她先母的渊源,才舍得用这等的好东西来装寿礼。”又对任老太太道,“老妹妹回去可要好好说说她,这么好的物件,日后盛装嫁妆也是极体面的,以后可不能这般随意处置了。”

    任老太太心里气闷,脸上却只能浮起笑来,回道:“这怎么是随意处置呢,恪丫头的娘还留下好些这般的捧盒呢。”

    此言一出,大长公主立时决定,以后都不与任老太太说话了。在坐的老夫人们也没见过任老太太这般的祖母,心里暗乐的有,鄙夷不屑的有,也有暗暗可怜那位三姑娘的。

    就连心事重重的孙王妃和辛王妃,也因此被拉回了发散的思绪,往任老太太身上盯了好几眼,不加掩饰地露出厌色。

    娄恭人只当没听见任老太太的话,小心打开盒盖之后飞快地低头看了看,竟重新将盒盖再拢上了。一直关注娄恭人的皮老夫人便立时半直起身子,急道:“怎么了这是,为何不给咱们开眼了?这寿盒既如此珍贵,想必里头的礼物更是了不得吧!”

    娄恭人便笑道:“确实是珍贵之极的东西,大长公主还是快些收起来吧!”

    其实她方才根本没看清楚寿礼的品相如何,但一掀盒盖,她便嗅到一股浅淡清幽的香味儿,好闻得不得了,便知里头的东西肯定不寻常。

    大长公主见娄恭人如此作态,怎能不知这位服侍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宫人在想什么。便适时道:“阿娄你也真是的,只你自己看过怎么能行呢,本宫这心里可也百爪挠心似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到宗政恪这份礼物上头。不遗余力抹黑孙女儿的任老太太顺理成章地被忽略。娄恭人这才捧了寿盒,恭恭敬敬地举高,送到了大长公主面前。

    大长公主扶了盒沿,低头仔细瞧看。慢慢的,她直起了腰身。眼睛不由瞪大。又过一会儿,她竟霍然而起,脸上露出惊喜过望的神色,连保养得宜的一双手都在轻轻颤抖。

    辛王妃瞧得真切,款款起身走向大长公主,笑道:“瞧姑母这样子,三姑娘究竟送了什么好东西,侄儿媳妇也好奇得不行。”

    说着话,她已走到娄恭人身后,却不敢伸手去碰盒中物件。只探头看了看,笑着请教:“侄儿媳妇虽看不懂这炕屏有什么讲究,却也知道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姑母可怜可怜侄儿媳妇,也叫侄儿媳妇长长见识啊。”

    大长公主知道鱼川亲王颇为赏识宗政谨,辛王妃这是有意抬举宗政恪,便笑道:“不要说你了,就连我也费了好些脑筋才想起这炕屏的珍贵之处。”

    她先拿了帕子裹住双手,才小心翼翼地将一方不过四五寸长宽的小炕屏给取出来。

    环视在座各位老夫人,大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浮出些许泪光。低声道:“恪丫头真是有心了,本宫幼年时曾经得过普渡神僧的批命。这幅炕屏上头绣着的是三大息灾法之一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十有八九是普渡神僧的亲笔手迹。”

    “据本宫所知,五十多年前。神僧的手迹就已绝迹于天下了。这……怕是宿慧尊者赠予恪丫头的,虽只是她的临摹绣作,本宫也足感盛情呐!”大长公主竟不肯用手去抚摸绣面,只凌空虚抚,珍爱之意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一语既出,正厅里的气氛陡然凝滞。好久之后。才有人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孙王妃不禁欣羡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辛王妃却又惊咦一声,指着自己这面的炕屏绣面道:“如何是佛经?这不是一副东海南山不老松图么?”

    大长公主也愣住,急忙将炕屏转过一面,于是与看到了佛经的辛王妃和娄恭人,异口同声惊呼道:“大昭双面绣!”

    一时间,正厅彻底轰动了。老夫人们无法矜持下去,纷纷离座上前观赏这幅珍稀绣品。炕屏上面镶着的的确是双面绣,一面绣着佛经,另一面却是浩浩东海畔、巍巍南山上的不老青松。

    不仅如此,还有老夫人指出,这架黄花梨的小炕屏,上头刻着蝙蝠、梅花鹿并寿星老儿,寓意福、禄、寿三星贺寿,彩头非凡。最重要的是,这架炕屏本身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百年也打不住。而镶在炕屏上头的绣面,其材质和绣线都产自大昭帝国,是正宗的双面绣才用得到的极品材料。

    任老太太见识虽浅薄,但见这些老夫人一个个体面也不要了,翻来覆去的夸赞这架小炕屏,哪能不知宗政恪果真是大手笔地送了不得了的东西。一时她这心里,真是什么滋味都有。

    皮老夫人脸上同样阵青阵白,忽然不甘心地大叫:“炕屏就这般贵重了,那佛经不会也是凡物吧?!”如果只是宗政恪自己手抄的佛经,她就能趁势酸上几句了。

    大长公主便不悦地看一眼皮老夫人。方才她已瞧见佛经只是极普通的纸张裁就,也猜估着是宗政恪自己抄写的经文。她自然是嫌弃的,却不想有人借此大作文章。

    皮老夫人一揭开此事,老夫人们也将目光盯上了佛经。众目睽睽之下,大长公主不好将经文给藏起,反倒落了口舌,便只能将炕屏重新放回去,再拿起经文,笑道:“恪丫头的心意最珍贵,本宫喜欢得很。”

    却说孙王妃是有身孕的人,所以尽管也眼馋那珍稀炕屏,却不敢挤过去看稀奇。但正因如此,她才能一眼认出大长公主手里的佛经与宿慧尊者赠给她的经本极其相似,不自由主便道:“这像是佛国尊者手抄的经文呢。”见众人都看过来,她解释道,“昔日宿慧尊者曾赠本妃一本,本妃瞧着像。”

    大长公主又是大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在经文最末找到写经者的名讳,高声宣布:“真是佛国尊者手抄的佛经,乃普渡神僧首徒药师陀尊者所作。这上面,还有淡淡的药香!”

    任老太太差点咬碎了银牙,深深暗恨于心。宗政恪手里居然还有佛国尊者的手抄佛经,为何不送她一本,再送姐妹们一本?!

    这脸被打得,噼啪,好响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表妹你好
    &bp;&bp;&bp;&bp;宗政恪坐在湖心亭石凳之上,慢悠悠地品尝一盏茉莉花茶,清香满口,心头很是惬意。

    这儿并没有多少人,除了她,便只南城、桐城两位郡主。桐城郡主是辛王妃的嫡女,比宗政恪和南城郡主都年长,十一月便要及笄。她话不多,看上去很是温婉沉静的样子。

    但宗政恪知道这位郡主不简单,前世她远嫁大秦和亲,在嬴扶苏的后、宫有一席之地,甚至还养育长大了一位皇子。因她出身不高,又来自天幸国,她被嬴扶苏宠爱过几年。

    桐城郡主的性子挺讨人喜欢的,善解人意不说,还不拿架子。有南城郡主从中转寰,宗政恪很快就与桐城郡主熟悉起来。她与桐城郡主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南城郡主却很活泼。三人相处之时,既不太过喧闹,又不冷清,气氛不错。

    南城郡主爱喝花茶,此番便拿了来款待表姐和宗政恪。宗政恪是爱茶之人,因此很有耐心地逐一品尝了各色花茶。两位郡主却都有些神不守舍,明明是在喝茶,那茶汤却半点没少。

    这是有心事啊。宗政恪闷头喝茶,并不多嘴。徐氏和明心侍立在亭外,与两位郡主的侍婢面面相视,也不敢找话来说。

    不一时,亭外小径随风飘来男子清朗笑声。宗政恪便发现,两位郡主的眼睛都亮了。其实她也有点期待,自两位郡主死活要拉着她到这与外院相连的花园里闲逛,她就知道定有事儿发生。

    很快,那有着朗朗笑声的男子从竹林后头转过来。宗政恪抬眸看过去,却见来者有三人——她认识的裴君绍、她见过的晏玉质,以及陌生的俊美少年。

    南城和桐城两位郡主都急忙起身,宗政恪自也不能怠慢,跟在两位郡主身后迎过去。显然她们与那三人都是熟识,彼此都见了礼,最后轮到宗政恪。

    她缓步上前,眉眼含笑。端庄行礼:“小女见过安国公世子、裴四少爷,”她幽远目光落在那陌生少年身上,颔首致礼道,“萧十六少爷。”她应该没有看错人。前世,她见过他!

    萧鹏举便露齿而笑,摇头道:“既知我是萧十六,便要称我一声表哥才是啊。恪妹妹,好久不见了。”

    即便原主曾见过这位十六表哥。记忆也很模糊了。于宗政恪而言,萧鹏举就是个陌生人。不过见这位从天而降的表哥笑容和善、眼神真挚,她也不好冷面以对,便浅笑着又福了福身道:“是,小妹给十六表哥请安了。”

    萧鹏举便乐得见牙不见眼,说夸张点,他甚至有些激动。他显然早有准备,从袖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精致、华美绝伦的宝甸珍珠装金镶玉盒,递向宗政恪道:“小小见面礼,恪妹妹千万不要客气。还请你收下。”

    今天收见面礼收到手软,宗政恪双手将那金镶玉盒接过来,对萧鹏举嫣然一笑道:“多谢十六表哥,回头小妹亲手抄一本佛经以作回礼,表哥千万莫嫌弃。”

    “不会不会,怎么会嫌弃呢?你抄的佛经,多少本都不嫌少的。”萧鹏举哈哈大笑,看上去不知多快活。

    他这,莫非话里有话?宗政恪眉梢微挑,瞥一眼裴君绍。裴四何等人物。一见宗政恪眼神便知她意思,急忙摇头。忽然他心里有些着恼,阿恪她竟如此不信自己?!

    裴四与宗政恪打眼神官司,虽只是转瞬之间的事儿。却一点不少的落入晏玉质眼中。他莫名其妙就觉得很不舒服,这位与自己眉眼间极相似的宗政三姑娘,他为什么有种想把她藏起来不给别的臭男人看见的冲动呢?

    晏玉质年纪小,心思却成熟得很。在军营那种地方混了七年之久,他什么不知道?一时他有些迷茫,他对宗政三姑娘这种感觉……难道他喜欢上了她?

    可是。豹子们不是说,有喜欢的女人就会很想把她娶回家,再给自己生一窝小崽子吗?晏玉质却没有这种想法,只是不愿意看见宗政三姑娘与别的男子太过亲近。也许,是因为二人的眉眼太相像,他会有种是自己在与男人亲切交谈的感觉?

    晏玉质脑子里转动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双明媚流波的大丹凤眼便直勾勾地盯着宗政恪。凭心而论,他的眼睛比宗政恪的眼睛更漂亮,黑白分明,清亮夺目。他的眼神是如此灼热,以致于裴四和萧鹏举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忽然眼前闪过人影,晏玉质再反应过来,便看见南城郡主含笑立在面前,笑吟吟地打趣:“玉质表弟,恪姐姐脸上是不是开了花儿?”说着话,她悄悄瞥一眼萧鹏举。

    晏玉质脸庞微烫,赶紧别过脸,却忍不住又看一眼宗政恪。但她似乎对自己方才的无礼注视并不生气,眼波柔软,笑意温和地对自己点了点头。

    心中莫名一暖,晏玉质伸手便将挡住自己视线的南城郡主给拨开,理直气壮地说:“恪姐姐长得好看,我就喜欢瞧着她!”反正他不过十岁,还是小孩子,耍耍脾气又如何?

    堂堂晏家军少帅,头上顶着“少年军神”的耀眼光环,此时居然像个吵着要吃糖的小孩子,蛮不讲理,但也非常可爱。宗政恪笑了笑,她对这位不应该是晏玉质的晏玉质实在好奇极了,很想扒出一些深藏的隐秘。

    裴君绍的脸色黑如锅底,难怪这小子一大清早就跑来,死缠着自己不放,原来心里转着这般念头。再看萧鹏举,虽然还笑得露出一口闪闪放光的白牙,但他这牙齿白得让人心寒,莫名就想起阳光照耀着的雪亮刀锋。

    咳咳了两声,裴君绍对晏玉质道:“玉质表弟,你不是要代安国公给我祖母拜寿?此时去见祖母,应该无碍,不会撞见小姐姑娘们,免得人家说什么闲话。”

    晏玉质一听就明白,这位裴四表哥的真正意思。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宗政恪,露出小孩子式的天真无邪笑容,道:“恪姐姐,回头我去找你说话。我认得一位都大哥,她也认得你哦。”

    宗政恪颔首,笑道:“好。”她心里暗叹,少帅就是少帅,若因他年小便轻视,苦头只怕不少吃。段独虎他们,再不能久留了。否则,迟早会让晏玉质发现其中蹊跷!(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1章 认亲?
    &bp;&bp;&bp;&bp;宗政谨的心情不算好。

    他本来就心事重重,前一晚因宿慧尊者的用意,反复权衡得失,以做出对宗政家也对宗政恪最好的决定。但无论怎么打算,似乎都有风险,不可能两全其美。

    今儿来赴宴,宗政谨坐了上宾席位,还没把人认全乎呢,一个俊美少年便主动给他行礼。这少年郎自报名号萧鹏举,云杭萧氏子弟,在本辈排行十六,对着宗政谨亲热地称呼亲家爷爷。

    竟是云杭萧氏的人!

    若非地方不合适,宗政谨只怕早就变了脸,拂袖走人也是可能的。一看见萧家人,他不可避免便要想起尸骨无存的佳儿佳媳,一颗心立时有如刀绞。

    如果萧十六也长一双宗政恪那般显目的丹凤眼,宗政谨恐怕早就认出他来了。偏偏萧十六肖母,可若是仔细去看,还是能瞧出他眉目之间萧家人的那种特殊气场。

    这是来自一个强大血脉的自信自傲,萧十六再和蔼可亲,骨子里仍有高高在上的俯视感觉。宗政谨何等敏锐,发现这位萧十六少爷比起他的父亲萧九先生更加令人反感。

    宗政谨却不知,萧鹏举也在心里叫苦。他实在不明白,既然来了,为何爹还要他摆出一副假惺惺的亲热态度?他此来要办成的事儿,徜若亲家爷爷不点头,能办得成?

    不同于宗政谨的冷言冷语,宗政伦对萧鹏举可就要亲近多了。他没有老父亲难解的心结,一口一个亲家表侄叫得亲热。

    苏杭萧氏与云杭萧氏,那可是横霸两府近百年的大家族,将这两府几乎经营成了国中之国,可以说是没有正式封号的王爵。两府的官员,两萧是有任命权的,对朝廷也是听调不听宣。

    而今年,大昭女帝登基,不远万里特意遣使前来天幸国,将秦国公主的封号重新又赐予了萧老太君。如此一来。两萧的声势在天幸国越发的煊赫,直逼天幸皇族慕容氏的无上荣光。

    这样的姻亲却要往外推,近十年毫无来往,宗政伦私底下对任老太太和平二太太嘀咕。老头子真是倔得没天理了!

    如今,人家萧十六少爷主动亲近,对老头子陪着笑脸说尽好话,老头子却依然不给人家一个好脸,宗政伦真是忧心如焚。两萧若是给京里递个话。老头子的起复恐怕就得黄!

    所以,宗政谨的心情更差了,实在不愿见到儿子对萧十六百般巴结。他处事虽圆滑世故,但也有自己的一些坚持。让他对萧家低头,忘了前事再继姻亲,那是绝对不行的。

    并且,宗政谨觉得,萧十六此来鱼川府,绝不仅仅是为了给清河大长公主贺寿。萧十六居然一字不提宗政恪,总给宗政谨欲盖弥彰的感觉。这其中。必定还有事!

    怀着万般复杂的心情,宗政谨勉强坐席,吃完了午宴。他想着快点回府去,然后紧闭大门不让这个萧十六进来,却还走不了,裴驸马亲自过来请他去喝茶杯。

    又有事儿!宗政谨瞧着眉开眼笑的裴驸马,直接就在此人脸上看到了“有好事大好事快来啊”的意思。沉吟片刻,他跟着裴驸马去了外书房。

    驸马爷专用的外书房,说得好听,即便有书。那也多是画册之类的。倒是旁边侍立的小厮们,个个生得机灵讨喜。宗政谨还看见阿昌的身影在窗外一闪即逝,似乎对他抱拳行了礼。

    只宗政谨与裴驸马两个人在,宗政谨落坐。愁眉不展。裴驸马看出来了,有心想问,但老妻叮嘱过他不要随意打探人家的家务事,他只好按捺好奇心。

    不多会儿,娄恭人扶着大长公主到了。宗政谨颇觉意外,急忙起身给大长公主行礼。裴驸马一把将宗政谨按坐在椅子里。笑呵呵道:“行了,咱们相交一场,不用讲那么多虚礼。”

    大长公主也温言道:“宗政大人快快请坐。”

    不但有事儿,而且还是大事啊!宗政谨提着小心,仍然起身躬身行了半礼,这才重新坐下。

    大长公主与裴驸马分坐上首两席,互相看看,还是大长公主笑道:“宗政大人不必紧张,本宫不是要与你结亲家的。”

    一语既出,宗政谨放下些许担心,可仍然不敢放松,微带着遗憾道:“不能与您结成亲家,是微臣没这个福份呐。”

    “那……宗政大人可愿意与裴家结个干亲?”大长公主笑道,“今儿见到恪姐儿,本宫实在喜欢。可惜本宫没那个福气让她给本宫当孙媳妇。但本宫极想听恪姐儿叫本宫一声祖母,思来想去,唯有认她做干孙女儿才能一偿心愿了。”

    宗政谨微怔,慢慢道:“这……如何使得啊?大长公主身份高贵,恪姐儿她……”

    “如何使不得?本宫一见她便觉投缘,且宗政大人也是知道的,本宫膝下孙儿众多,偏生就只南城一个孙女儿。南城与恪姐儿性情相投,如今以姐妹相称,这不是注定了恪姐儿要叫本宫一声祖母吗?”大长公主似乎知道宗政谨的顾虑在哪里,缓了缓又道,“恪姐儿救了安之性命,本宫感激不已啊。”

    宗政家世代书香,还没有谁与皇家贵人结干亲。宗政谨是唯恐此举会给京里的大哥招去非议,毕竟文官嘛,讲究一个清名,这种攀龙附凤的事儿最好是少做。

    但,想想突然而至的萧十六,宗政谨再瞧瞧满脸真挚与期盼之色的大长公主和裴驸马,咬咬牙,他这就要点头应下。

    不料,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急切声音:“不可!”紧接着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萧鹏举。随后裴君绍也微露眉眼。

    这俩人听墙角半点不尴尬,大长公主和裴驸马却恼火得不行。此举在宗政谨面前,实在太失礼了。大长公主气道:“你两个小猴崽子,给本宫滚进来!”

    滚进来的除了萧鹏举与裴君绍,还有兴致勃勃的晏玉质。少帅估计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萧鹏举与裴君绍进来就行礼赔罪,他却眼珠骨碌碌的到处乱看。

    诶?这老头儿是谁?!(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2章 秦国公主的封号
    &bp;&bp;&bp;&bp;一瞧两瞧,晏玉质的目光便与宗政谨不敢置信的眼神对上。他便怔住,难以言说的奇异感觉忽然爬上他心头。眼前这位老人,给他莫名的熟悉之感,对方的目光更是令他有些不安。

    宗政谨一眼就认出,这陌生少年正是那日他在街上惊鸿一瞥的酷似少时宗政修的少年郎。除了那双大丹凤眼,脸庞轮廓、鼻骨微隆的高挺鼻梁与宗政修简直一模一样。

    但那双大丹凤眼……宗政谨艰难地将眼睛移开,以为这又是一名萧氏子弟。及至他听对方给大长公主和裴驸马行礼时,自称安国公世子晏玉质,他才又惊讶地再度看过去。

    不过,激荡的心情已有所平复。毕竟这世上,长相酷似却毫无血缘的人,不少。宗政谨近六十年人生当中,类似的事情遇到过不止一次两次。他缓缓起身,给晏玉质躬身行礼:“宗政谨见过世子。”

    晏玉质急忙避开,不说心头奇异感觉,这么大年岁的老人家给他行礼,他是万万不敢受的。他急忙道:“宗政大人不必多礼,本世子叫三姑娘一声姐姐,不敢受您的礼。”

    啧,同样是世家贵胄,晏世子就比萧十六讨人喜欢多了。宗政谨和颜悦色道:“世子如此谦逊知礼,安国公教子有方啊!”

    在这位看上去就方正严肃的老人面前,晏玉质莫名有些拘谨,安安份份地站着,还给宗政谨还了一礼道:“多谢宗政大人夸奖,父帅对您也是久仰大名的。”

    久仰个鬼!裴君绍在心里唾弃,没想到这位玉质表弟还真会说好话。等等,他该不会真的看上阿恪了吧?别人等不起,他可等得起,他才十岁!

    五年以后,他十五岁,正好行冠礼,可以娶亲!虽说阿恪比他年长三岁。但民间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吗?有些高门大户还特意给子弟迎娶年长三岁的姑娘呢。

    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不止裴君绍一个,萧鹏举也用看狼的目光死死盯着晏玉质。他心里冷笑不止。就凭恪妹妹日后可能会有的前程,区区天幸国的区区国公世子,如何配得上她!

    想到这里,萧鹏举向大长公主行了一礼,肃容道:“大长公主殿下。请容鹏举说一句。您想让恪妹妹叫您一声祖母,只得到亲家爷爷的首肯恐怕是不行的,我家老太君会很不高兴。”

    “荒谬!”宗政谨拍案而起,铁青着脸道:“恪儿姓宗政,可不姓萧!她的事儿,不劳萧老太君费心!”

    萧鹏举便看向宗政谨,露齿而笑道:“亲家爷爷,如果恪妹妹有可能得到秦国公主的封号,您也这般想吗?”

    “什么?!”大长公主和裴驸马异口同声。晏玉质也大感惊奇,瞪圆了双眼。裴君绍显然早知此事。只微微一笑。

    宗政谨呼吸一窒,刚想说什么,萧鹏举向他躬身行了一礼,恳切道:“亲家爷爷,请您听我把话说完。这件事对恪妹妹,意义非凡。她若能有秦国公主的封号,不说别的,肯定有益于她日后的婚姻之事。您难道真的想让她十八岁之后坐产招夫上门?”

    这才多久,事情就传到云杭萧府去了?不对!从时间来算,萧老太君绝非听说恪丫头不宜太早成亲才遣萧十六到鱼川府的。

    宗政谨冷笑道:“那就听你说说。看你是否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大长公主与裴驸马早知宗政恪俨然宗政谨的逆鳞,触之便易生怒。结干亲本来是一桩极好的事儿,没想到会出现如此意外的转折,两位也颇有些无奈。直觉恐怕心愿又会难偿。

    裴驸马便好言劝道:“贤弟切莫动怒,听听再说别的。恪丫头在我心里与亲孙女无异,你放心,咱们都护着她的。”

    闻听此言,萧鹏举摇头叹气,却依然笑吟吟道:“驸马爷爷还怕咱们会害了恪妹妹?您可知。我姑母是老太君最心爱的晚辈。这些年,老太君就没有一天不思念姑母的。若非顾及亲家爷爷的心情,老太君只怕早就把恪妹妹接到府里亲自教养了!”

    大长公主便叹道:“别的不提,秦国公主殿下确实真疼恪姐儿的母亲,一心一意为她打算。”否则,那年秦国公主何至于接连拒绝了皇家的联姻请求,宁愿独撑那时风雨飘摇的云杭萧氏?

    对此,宗政谨也是心知肚明的。不说别的,就说萧大太太的嫁妆,除了公中与她父母准备的,萧老太君私底下还格外贴补了许多。原先任老太太掌管的萧大太太的嫁妆,根本就没有萧老太君私下给予的那些东西,都在他手里好生收着。

    想到嫁妆的事儿,宗政谨不免有些心虚,便沉默不言。萧鹏举看他一眼,说道:“亲家爷爷,鹏举此来,一则为大长公主贺寿,但最重要的是要把恪妹妹接到云杭府去。您别急着拒绝,我只问您一句话,我姑母的嫁妆被人挪用,这是怎么回事?”

    宗政谨老脸发烫,闷声道:“此事是老夫的不是,老夫管家不严,愧对萧家。”

    萧鹏举摇摇头道:“您没有对不起萧家,您对不起的人是我姑母和恪妹妹。所以亲家爷爷,请您仔细思考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儿。如果您真的心疼恪妹妹,就不要拒绝老太君的好意。”

    短处被人家拿在手里,宗政谨不免难堪又惭愧,只能说:“你说罢,老夫会好好考虑。”

    萧鹏举忽然看向晏玉质,笑眯眯地道:“不好意思,世子爷,能否请您避一避?”

    晏玉质肺都气炸了,可确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也不好拿裴家祖孙几个说事儿,只好气呼呼地走了。宗政谨只觉他生气的样子与宗政修少年时更像,心头一阵恍惚,可又立刻提起精神应对萧鹏举接下来的话。

    萧鹏举肃容道:“不瞒亲家爷爷,我家老太君年前便感染风寒,一直缠绵病榻至今。大昭特使前来宣旨,老太君都是卧床接旨的。”他眼眶泛红,声音微哽道,“她老人家明年就要办大寿了,却总是说恐怕等不到那天……”(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3章 去不去?
    &bp;&bp;&bp;&bp;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在大昭帝国,老人的七十三岁与八十四岁是极大的槛,所以每逢七十二岁与八十三岁虚寿,总是会大肆庆贺。

    苏杭云杭两萧虽在天幸,却不忘故国,仍然沿袭大昭习俗。明年,萧老太君就要大办八十三岁虚寿大礼。

    不过仔细揣度萧鹏举的话里深意,萧老太君的这场病,只怕不简单。宗政谨不由想起他在京里奔波起复之事时,偶遇云杭萧氏的家主,竟然已经换成了萧鹏举的父亲萧九先生,根源原来在此。

    大长公主抚抚鬓发,伤感道:“莫说老太君如此高寿,便是本宫,近来也总感身子不济。徜若生一场大病,说不定就此去了。”说完这话,她特意看一眼裴君绍,眼中深有哀愁之意。

    裴驸马脸色一白,赶紧握住大长公主的手,安抚道:“你多心多虑了,咱们身子骨都还健旺着呢。上回你还说,安之若是成亲生子了,咱们还得看着重孙儿再成亲生子呢。”

    裴君绍知道祖母和祖父的话里用意,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着要去大齐帝国参考镜庭书院,是否真的不孝?

    萧鹏举接着说:“病中,老太君格外想念姑母,也就特别想见到恪妹妹。这十年里,每一年恪妹妹的生辰,老太君都会私下准备生辰礼,就盼着十年清修期满,恪妹妹去云杭府时能给她。”

    “今年,老太君继承了秦国公主的封号。”他看向沉默不语的宗政谨,声音低沉,脸色也格外凝重地道,“不瞒亲家爷爷,不但云杭萧氏,就连苏杭萧氏也大有人想在老太君之后承此尊爵。但老太君不肯随意选择一人来承爵,便在两府当中挑选年龄适当的未嫁女儿,都送到云杭萧氏女学里,打算好生栽培数月。仔细考察之后再做决定。”

    “恪丫头不姓萧,她若去,岂不受人白眼、排挤?”宗政谨皱紧眉毛,不赞成萧老太君的决定。“她养在佛庵十年,于世事人情皆不算通达。就算秦国公主这一封号再尊贵,萧家这个大漩涡,以老夫之见,还是不去为妙!”

    宗政谨还有别的隐忧。真要让宗政恪继承了秦国公主的爵位,后继的麻烦事情肯定会一桩接着一桩。这对宗政恪而言,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她毕竟是个女儿家,他还是希望她能过上平静自在安乐的悠闲日子。

    萧鹏举挑眉道:“亲家爷爷您真是多虑了,并非只有恪妹妹一个外姓。此次老太君广开选取之门,只要身怀萧氏血脉,人品才能出众者,都在可选之列。如恪妹妹这般萧氏女所出之女,此番就选取了十几人。”

    说到这里,他脸上重新挂了笑容。慢慢道:“再者,我家祖父祖母只得姑母与我父亲这一女一儿,恪妹妹若接了去,祖父祖母还有我们一家子,不得把她当眼珠子一般疼爱?什么白眼、排挤,只有她做得,旁人么……哼!”

    这声冷哼,道尽萧氏子的骄傲之意。宗政恪是如今云杭萧氏一族之长的嫡亲外甥女,比很多人选都要尊贵。若加上她在萧老太君心里的特殊地位,说句难听话。只有她欺负人,谁敢欺负她?

    宗政谨沉吟片刻,问道:“你没有姐妹么?老夫依稀记得,你是家中嫡长子。你应该还有弟弟妹妹吧?”

    这句话真真问到了点子上,萧鹏举知道无法回避,只能苦笑着说:“就知道您得问这个。我也不瞒您,我有两弟一姐两妹。庶姐已出嫁,不在参选之列。有一弟一妹为嫡出,一弟一妹是庶出。此番选取。我这两个妹妹都在可选之列。但庶出女,被选取的可能性很小。”

    宗政谨便冷笑两声道:“十六少,你回去上禀老太君,就说宗政谨对老太君的盛情实在感激。可惜恪丫头粗鄙不知礼,又不识诗书不懂琴棋,实在称不上才能,就不去参选了,以免贻笑大方,有损亡母名声。”萧大太太在闺中时,可是女学的佼佼者。

    裴君绍在心中暗笑,徜若阿恪“粗鄙不知礼”,这世上就再没有谁敢夸自己一声“懂礼”了。他这十八年,就没有见过比阿恪更优雅更知进退的闺阁女子。她的风范气度,什么劳什子公主远远比不上。

    宗政谨的拒绝在萧鹏举的意料之中,他不慌不忙地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宗政谨,笑眯眯道:“亲家爷爷也要回去问问阿恪的意思不是?我从京里来,给您带来一封宗政阁老的亲笔信,这就直接交给您了。”

    大哥的亲笔信?又是萧十六带来的。宗政谨油生不妙之感,他并没有立刻拆信观看,而是起身向大长公主和裴驸马行礼告辞道:“时日不早,微臣要先回府去了。”

    两位也知宗政谨此时事多,便没有再留,吩咐人将他好生送出去。萧鹏举与裴君绍都给宗政谨行礼,他对二人点点头,冷着一张脸快步离开。

    此时寿宴已近尾声,以毅国公裴允坚为首的裴家几兄弟都在门前送客。见宗政谨出来,裴允坚迎过来,笑道:“您的家眷都已经好生送回去了,只两位宗政贤弟还在等您。”

    宗政谨躬身行礼道:“多谢国公爷费心安排。”便招呼一直等在门口的宗政伦与宗政伐,再与裴允坚道别,骑马回府。

    裴允坚目送宗政谨离开,心里盼着能让宗政三姑娘叫自己一声干爹。可惜,他兴冲冲回去听结果,却只得到好生让人无奈的答案。也许,他这辈子,是休想再与樱姐儿有什么交集了。

    却说宗政谨匆匆回府,没有理会两个儿子,径自去了外书房,紧紧关上门。将京里的来信拆开,他仔仔细细地将信看完,脸色阴晴不定。

    萧家把什么事儿都料想、安排得周全了,不但是大哥,就连二哥也赞成让恪儿去争争那秦国公主的爵位。宗政谨将信摔在书案上,在房里急步走动,脑中飞快转着念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4章 还是去罢
    &bp;&bp;&bp;&bp;那年的那场祸事,是宗政谨毕生之痛。他相信,大哥和二哥不可能不知道。两位兄长也深为体谅他的心情,哪怕时局再艰难,也没有开品说让他给云杭萧氏去一封信求助。

    可是没想到,这回大哥与二哥竟然都站到了萧家那边。这让宗政谨有些愤怒,又有些委屈与失落。他明白如今京里的情势,比前些年还要糟糕,可是……

    他的脚步由快至慢,最后颓然坐回了椅中,再度拿起那封信,再一次字斟句酌的看起来。说到底,过去几十年都是两位兄长在周全他,如今他们难得开一次口,他必须郑重对待。更何况,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大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大哥信里说道,就算最后没有得到爵位,让恪儿与外祖家多亲近也是应该的。而且两萧所办的女学,不要说天幸国,就是放在周边诸国都鼎鼎大名,多少闺阁女儿想进女学而不能。恪儿在佛堂清修十年,学些诗书文字、女工针黹于她绝对有益无害。

    这些内容撼动了宗政谨原本牢不可破的心防,他想起满堂正来禀报说,三姑娘似乎对家学兴趣缺缺,从来也没去上过学。虽然他知道恪儿的字写得不错,但别的……他真没这个信心。

    左思右想,宗政谨忽然失笑。他想得是不是太多了?苏杭萧氏与云杭萧氏向来注重女子的教养,自家的恪儿在他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放在萧氏女学当中恐怕真不算什么。仔细咂摸大哥信中真意,也是抱着恪儿不能入选的想法。

    他立刻轻松起来,觉得自己也应该为了恪儿的未来着想,不能再执着于往日的怨怼。恪儿的父母在天若有灵,也会愿意她去亲近外祖家,到那鼎鼎大名的萧氏女学好生深造学习一番罢。

    正好,借着给大哥送回信,把宿慧尊者的意思递上去。宗政谨打定了主意,叫来小厮磨墨。慢慢修书一封。

    第二日清早,宗政谨就将宗政恪叫了来。祖孙俩用完了早膳,宗政谨就把萧鹏举的来意说了。末了,他又表示。就按宿慧尊者的意思,将那两份矿契送进京里,让大房二房去裁度。

    宗政恪因着头天晏玉质的话,正想着是不是探探祖父的口风,没想到这就得到答案。她很高兴。表示立刻传话过去,让尊者那边的高手过来,将信和矿契护送进京。

    至于去云杭府萧氏女学,宗政恪想了想才道:“这事儿,我得与圆真大师商量一番再作决定。”

    圆真大师是自家孙女与宿慧尊者之间钮带的作用,宗政谨早就了然于心,便点头道:“若非时间太紧,实在应该去信向尊者禀报一声。”

    一时祖孙俩各自忙碌。宗政恪让念珠往绮罗阁跑一趟,给眉娘带话,让送来一些东唐国特产的香料。她打算配一些制成香包驱蚊防暑。

    念珠匆匆去匆匆回,又大半个时辰过后,一个自称段大的小厮送来了宗政恪要用的香料,还说这香料有些特殊的保存和调配方法,要面见三姑娘回禀。

    宗政恪便在清漪楼的一楼大会客厅见到了段独虎,徐氏带着明心明月、念珠木鱼守住大门,不让人靠近。虽然她不知姑娘为何要单独会见这名绮罗阁来的小厮,但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姑娘的命令。

    段独虎这次是易容前来,他本就年轻,再把自己往幼稚里装扮。居然生生扮作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还显然有几分木讷痴愚的童子。否则,他是不可能进入内院的。

    不过,一给宗政恪行完礼。段独虎那双机灵的眼睛立刻出卖了他。宗政恪瞧他的神气,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忍不住道:“这位段小哥,我是否曾经见过你?”

    段独虎嘻嘻一笑,忽然变作苍老口音,打了个道士的稽首道:“贫道长青子见过三姑娘。”

    宗政恪噗哧笑起来。点头道:“原来竟是你。”

    “正是小的。”段独虎笑问,“不知三姑娘见召,有何要事?”

    宗政恪与眉娘有过约定,若说让人送东唐香料,便是有事要面见东唐那几人商量。所以,段独虎才有此一问。

    宗政恪先问:“铁先生的伤势可大好了?”

    段独虎恭敬地回道:“是,已经没有大碍了,还要多谢姑娘送来的药材。”

    宗政恪从眉娘要给她送过来的药材里直接选取对症的给铁面送去,算是当日那只金项圈的还礼。

    她点头道:“伤好了就行。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便送你们离开鱼川府。之后,不管你们还有什么打算,都要先帮我走一趟京城,替我送些东西去我大伯祖父府上。”

    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弄到的钱也已经到手。段独虎与铁面商议,确实不宜再留在鱼川府。鱼川亲王非常警醒,这段时间鱼川府多了许多暗桩,更多了不少高手,不利他们再行事。

    段独虎便干脆道:“咱们主上发过话,三姑娘但有差遣,咱们无不听从。回头小的就与铁先生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启程。”

    “好!”对方应下的爽利,宗政恪也颇为欣慰,不枉她这些天为他们苦心筹谋。她又道,“明儿你们用罢早膳,仍然到府上来面见我祖父。祖父以为你们都是宿慧尊者的属下,言语间切不可说漏了。”

    “小的明白,三姑娘放心就是。”段独虎说完,从袖袋里摸出一叠纸,上前几步放到宗政恪身边茶几上,再退后禀道,“三姑娘,这里有一些银票,还请三姑娘笑纳,这也是主上的意思。另外,咱们从慕容铘那里弄来了两张宁远府刚玉岩矿场的矿契。主上发话,也送给姑娘您,请您代为转交给宿慧尊者。”

    慕容铘被整得要死要活,又是这些不安份的家伙的手笔。这事儿宗政恪早就清楚,她并没有推托,收下了那些银票和矿契。有了与裴四的背书在前,她弄到这两份矿契就不会引他怀疑。(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5章 他的信和他的信
    &bp;&bp;&bp;&bp;段独虎悄悄观察宗政恪的表情,却无奈发现这位三姑娘神色淡淡,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只得又道:“三姑娘,主上日前加急送来一封信,专门给您的,吩咐小的要立等您回信呢。”

    宗政恪便翻了翻那叠纸张,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封信。李懿有什么急事,居然还要立等回答?她慢条斯理拆开信,展开,却啼笑皆非地发现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霸占着整张纸——

    “墨莲仙子,我会去云杭府,你来不来?”

    什么墨莲仙子?宗政恪蹙了眉,猛地想起近段时间闹得鱼岩府上下不得安宁的墨莲教。原先她只是猜测,没有去向李懿的属下求证,如今看这信里意思,这劳什子教派还当真是李懿弄出来的。这人,真是闲得没事瞎闹腾。

    宗政恪抬眸看一眼段独虎,不解问:“这什么……仙子?”

    段独虎笑容满面,毫无负担地说:“是宿慧尊者啊!”他不敢去看那信里内容,但这回答却是清脆响亮之极的。

    深吸一口气,宗政恪在心里将李懿翻来覆去暴打了三百遍。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强买强卖很有意思么?她微沉了脸,对段独虎道:“你去回复你家主上,就道本姑娘忙得很,没时间。”

    “可是主上给小人的信里说,您是一定会同意的。”段独虎对宗政恪躬身一礼道,“虽不知主上拜托了您什么事儿,但想来定是极重要的。三姑娘,还请您帮主上这个忙吧,全当看在宿慧尊者与主上交好的份上。”

    宗政恪微皱了眉,李懿去云杭府做什么?不会也与萧老太君头上那顶秦国公主的大帽子有关吧?她将信重新折好,塞到袖袋里,看向段独虎,低声道:“我会再考虑,你回去准备行囊吧。”

    段独虎见宗政恪神色间有松动之意,便识趣地告退。他刚走到门口。恰恰遇见一名丫环打算敲门。他有意放缓脚步,便听得那丫环清脆悦耳的声音禀报说:“姑娘,安国公世子向府上递了帖子,邀请您明日用过早膳去北山游猎。”

    脚步微顿。段独虎真想听听这位宗政三姑娘会不会去赴安国公世子的邀请。说起那天的事儿,他至今都捏一把冷汗。后来他得到消息,原来自己遇见的什么林玉,其实就是安国公世子晏玉质。想当时,他可把人家世子的亲姐姐扛在肩上呐。

    不过。瞥见楼前廊下一干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奴仆,段独虎觉得自己再要慢慢磨蹭下去,说不定要吃几记大扫把。他冲众人露出白痴笑容,加快脚步走了。

    宗政恪没想到晏玉质这就给自己发出邀请,她也不想拒绝。想也知道,晏玉质不可能只邀她一人,但她还是问了进来通禀的木鱼:“世子还请了谁去,你可知?”

    木鱼禀道:“奴婢问了的,来下帖子的人说,不仅请了您。还有南城、桐城两位郡主,裴四少爷和萧十六少爷也同去,另外还有几位郡王爷、国公爷。总之人很多。”

    垂眸沉吟片刻,宗政恪道:“你去回复下帖子的人,就说明儿我要去也得晚一些。我要送尊者的属下出城上京。”

    不如将事情说到明处,免得晏玉质胡乱猜疑。且想来李懿的属下也会易容装扮,应该不至于被晏玉质认出来。宗政恪打发木鱼去回话,自己又独坐了一会儿。她取出李懿的信再仔细看了看,总觉得他特意以“墨莲仙子”相称,别有深意。

    看来。就冲着李懿这滚雪球一般在鱼川郡发展壮大的墨莲教,恐怕也应该去云杭府走一趟。宗政恪下定了决心,寻思着晚些便找祖父回话。

    不想,午膳后正打算小憩。明心也送一封信来,却是宗政恪的小师兄大势至的亲笔。宗政恪面色微沉,她都不用拆信来看,几乎能肯定小师兄也必定为了秦国公主爵位之事。

    明心觑着宗政恪不愉脸色,小心翼翼道:“尊者遣来的人说,这些时日尊者万事缠身。所以才没有与您多多书信往来。”她言尽于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宗政恪如何不知嬴扶苏现今的忙碌呢,虽然天幸国距离大秦路程遥远,但也有一些走海路的商人带来几许已经迟滞的消息。大秦的前朝后宫如今乱成一团麻,时有血腥惨案发生,她家小师兄还能抽空关注到云杭萧氏的动静,已经算是有心了。

    宗政恪便道:“我知师兄待我宽厚,我不能为师兄分忧已经很汗颜了。你退下吧,我看过信后再作打算。”

    明心行礼告退。宗政恪倚在床头抱枕上,先默默了片刻,再叹一声,拆信来看。果然,小师兄也是让她往云杭府去一趟。而且点明了,让她尽一切可能去争夺秦国公主的爵位。

    宗政恪掩信沉思,仔细考量此去云杭府的得失。小师兄的信,非常详细,可以说看完之后基本上没有什么疑惑存在心里。

    不知萧鹏举有意隐瞒,还是他自己也并不知晓。这次萧老太君如此大张旗鼓选取秦国公主的继承人选,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在内——大昭女帝与摄政王叔的争斗。

    宗政恪没有忘记,大昭特使前往云杭府宣旨,是她家小师兄护送的。小师兄又有那样一个霸绝天下的俗家身份,他能知道更多内幕实属正常。

    身在天幸国,却有大昭帝国的公主封号,看似只是大昭安抚人心之举。但实际上,秦国公主的封号不同寻常——这一封号的公主可以开衙建府,能够拥有多达一万的私养亲兵。而这也是大昭帝国实权公主最大的底气。

    假若这一万亲兵都是骑兵,那么按照骑兵建制,还应该配有少则一名、多则五名的辅兵。如此一来,一万就能变成五万。而一支军队,无论是什么兵种,总少不得伙头军、后勤兵吧?

    这样算算,名为一万,实际上最多时能够扩出不下十万兵马。当年那位争位失败的秦国公主,她的势力最鼎盛之时,明里暗里的亲兵竟达十五万之多!

    无论是女帝还是摄政王叔,又有谁会嫌弃兵马多且盛呢?!这秦国公主的爵位,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金疙瘩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6章 试探
    &bp;&bp;&bp;&bp;大长公主的寿宴原本计划了三天,逛园子、看大戏、赏荷花,一个都不能少。可惜,因鱼川府近来多灾多难,朝廷大佬们颇为侧目,大长公主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只开一日宴席便作罢。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很英明,因为原定寿宴的第三天,又一桩要命的大事发生了!

    这天一大清早,铁面、段独虎并王孤狼三人都易容改扮,打着宿慧尊者的旗号进了宗政家的大门。宗政谨亲自接待了他们,言语间非常客气,请他们将一个木匣送往京城的宗政阁老府,而且要将东西交到宗政阁老手上。

    为以防万一,宗政谨还格外去请了鱼川府有名的镖局与铁面等人同路。他准备了几辆马车的鱼川郡特产,说是给宗政二老太爷的生辰礼。如此一来,这支队伍便庞大许多。但外人不易生疑。

    事情虽重大,话却三两句就能说完。铁面三人很快就出了宗政家的大门,与等在门口的宗政恪会合。宗政恪考虑到晏玉质的存在,打算亲自送他们出城。有她在旁边,想来晏玉质即便心有猜疑,也不至于立时就翻脸。

    她想得很周到,不过晏玉质似乎并没有对这三个宿慧尊者的手下起疑心,且铁面他们混在镖师们当中,也不易被发觉。虽然两方在北城门口不期而遇,但宗政恪很顺利地将他们并那支押运生辰礼物的镖队给送走了。

    希望一切顺利,能够成功拿下她周周转转煞费苦心想谋夺到的精金产地。前世,这块地落入了裴君绍之手,而裴家也是以此做为投诚之礼倒向了那位中兴之主。

    这就是为什么,中兴之主的军队人数虽然少些,却格外骁勇的缘故——武器的锻造过程中,若是添加精金,其锋利、坚固程度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想到这里,宗政恪不由向裴君绍看了一眼。她不知他是如何知晓那片地的底细的,但从他手里谋夺到了东西。以目前二人的同盟之谊来看,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裴君绍立刻敏感地看过来,他身体不好只能坐马车,此时正开了马车门远远地注视宗政家的队伍穿过城门。一瞥之下。他觉得宗政恪眸中似有几分歉意。他虽不明所以,但仍然安抚般地对她笑了笑。

    坐在另一辆马车里的桐城郡主怏怏将马车帘子合上,沉默地使劲揪扯手中帕子。与她同车的南城郡主见状,叹一声道:“表姐,你别多心。四哥与恪姐姐只是君子之谊。”

    桐城郡主幽幽长叹,低声道:“我早就放下了,只是心里还是会有点难过。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是慕容娉娉,也不是晏玉淑。”

    裴四少是多少闺中女儿梦中的良人?数也数不清。但他的身体实在太差,辛王妃爱女心切,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唯一的嫡女嫁给裴君绍。

    更何况,桐城郡主深知裴四表哥心高气傲,等闲女子根本不入他眼中。而一般二般的女子,又如何配得上他?即便她是亲王嫡女。恐怕他也仅仅只当她是表妹而已。

    一念及此,桐城郡主垂了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再抬起的脸蛋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神色。不该是她的,就不该去强求,否则,伤了旁人更伤了自己。

    宗政家的队伍过了城门,晏玉质便呼喝着去游猎的队伍也起行。宗政恪的到来,让他非常兴奋。他想着此时夏天,正是游猎的好时机。定要一展身手才是。

    众人欢声雷动,打马直奔城门。裴君绍从车窗往外看一眼护在自己马车旁边的小叔叔裴允诚,好笑道:“四叔,你不用跟着我。去与清川郡王他们尽情玩乐吧。”

    裴允诚板着脸,硬梆梆道:“我与他们割袍断交了!”这个他们,指的就是慕容松慕容枫两兄弟以及礼国公慕容铘。今日晏玉质主持游猎,也邀请了他们。

    裴君绍近来心思放在宁远那边的刚玉岩矿场,并没有过多关心小叔叔的近况。闻言,他秀眉一挑。笑问:“真的?”

    裴允诚策马徐行,傲然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颗钉!当然是真的,不然还是煮的不成?”

    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小叔叔能主动脱离那些大纨绔,裴君绍还是乐见的。这样一来,让小叔叔去宁远从军,可能不会费太多口舌。裴君绍便道:“既然这样,那一会儿四叔就多猎些野物,给祖父添几道下酒菜。”

    裴允诚眼睛放光,摩拳擦掌道:“瞧好吧你!”他忽然将脑袋凑到车窗旁边,挤眉弄眼笑得鬼祟,压低声音道,“你和那位三姑娘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我听说你们私底下有来往?”

    裴君绍笑了笑,眼神悠远,轻声道:“就那么回事。君子之交淡如水呗。”

    裴允诚哈哈大笑两声,也不敢再逗弄这个妖孽的四侄儿,以免自己又被他给坑了。裴君绍莞尔,不过当他看见晏玉质居然打马回转,特意跑到宗政恪马车旁时,眼神微沉。

    晏玉质原本在前头跑得挺开心,扭头一瞧,耶,宗政三姑娘的马车怎么晃晃悠悠在最后面?他立刻回头,一气跑到宗政恪车旁,伸手拍拍车窗。

    车窗处的纱帘被撩开,露出一张俏丽脸庞,笑嘻嘻地问:“谁啊?”这是明月,难得被姑娘带出门,她高兴坏了。

    晏玉质一看就知这定是宗政恪的丫环,便笑道:“我是晏玉质,要找恪姐姐说几句话。”

    明月笑眯眯地说:“原来是世子爷,奴婢这就通传去。”

    不一时,宗政恪在车窗附近微露脸庞,含笑问道:“世子有何事?”

    晏玉质搔搔后脑勺,微微羞涩道:“恪姐姐,你不要嫌我唐突。我上头虽有两个姐姐,但自小便不亲近。实在我看见你便觉得亲切,才唤你一声姐姐的。”

    宗政恪便笑道:“能得世子青眼有加,是小女的福气。”

    “可惜我过几天就要走了,要不然真想与恪姐姐多说说话。”晏玉质叹一口气,似乎不经意般地问,“对了,那位什么都大哥在忙些什么?上回他还答应带我见识买卖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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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摊上大事了
    &bp;&bp;&bp;&bp;这位不应该是晏玉质的晏玉质,宗政恪完全陌生。她熟悉的那个晏玉质根本没有进入晏家军,而是一直被昆山长公主养在身边,自然而然地被养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前世,晏青山死后,晏玉质继承了安国公的爵位。晏家以军功立世,晏家军是天幸国赫赫有名的强军。但就是这样一支钢铁军队,落在前世那个晏玉质手里之后不过数月便土崩瓦解。

    前世的晏玉质根本不将晏家军视为立世之本,他在军中大肆安插亲信,将以前忠于晏青山的将领几乎都开革出去,还专门指使军士做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混帐事。不到一个月,晏家军便大换面目。

    晏家军的军士多有看不惯、不服从前世那个晏玉质命令的,被他关的关、杀的杀,补充进去的都是些青皮地痞之流。不过数月,弹劾晏家军的奏章便堆满了龙案。

    顺理成章的,晏家军被朝廷解散,所有军士被遣散回乡。其中的一部份人被前世的晏玉质给招揽为亲卫,更加为虎作伥、横行乡里。

    在宗政恪的计划里,晏玉质是必死之人。但是,这位出现在她面前的安国公世子晏玉质居然不再是前世的那人。头一回,她有一种事情不在掌握的感觉,但也因此挑起了她的战斗欲。

    上一回见面,晏玉质对自己颇有些自来熟的意味,竟顺杆而爬跟着南城郡主叫起自己姐姐,宗政恪并未因此放松警惕。那日她回来之后便命明心收集有关晏玉质的消息,如今她已经知道,这位总是笑眯眯的少年郎在晏家军中已有“少年修罗”之称!

    此时晏玉质终于提起了所谓的都大哥,宗政恪在意料之中,也反复思考过如何应答。迎着晏玉质纯良目光,她笑道:“此番买卖顺利,他已经回家去了。他家长辈曾与我先父有来往,我曾照顾过他的买卖,所以他见过我。”

    晏玉质嘻嘻笑。又道:“方才瞥见一个人,瞧背影还挺像都大哥。后来仔细一看,却发现不是。”他眼力出众,素来过目不忘。那宗政家车队里有一个人他瞧着很像是都大哥身边的伴当。

    “是嘛?”宗政恪淡淡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看着像,其实半点关系也没有的人多得很。譬如说世子与小女,外人打眼来瞧。恐怕还会以为咱们是亲姐弟呢。”

    晏玉质脸上笑意一滞,入鬓的长眉挑起,哈哈笑道:“恪姐姐说得有理,那我就把你当成亲姐姐,行不行?”

    他一味地想与自己拉近关系,到底转什么念头?宗政恪脸色不变,点头道:“那是小女高攀了。”

    “什么高攀不高攀,恪姐姐以后再不要说这种话。”晏玉质笑嘻嘻道,“恪姐姐喜欢什么野物儿下饭?我去给你打来!”

    宗政恪面现憾色,低声颂一声佛号道:“我侍佛日久。很少沾荦腥。世子自便就是。”

    “那我瞧瞧有什么新鲜野菜可供食用,用调料拌一拌味道也是极好的。”晏玉质点点头,抬头望远,忽然眼神一厉,声音急促道,“前头似有事发生,我去瞧瞧,恪姐姐自己多加小心。”

    宗政恪一愣,随即点头道:“小女知道,世子也多加小心。”

    晏玉质呼喝一声。打马向前疾驰。宗政恪凝视他背影,见他犹如长在马背上一般轻松自如地驭马,心头的疑惑更多。

    在前世,晏青山是知道晏玉质并非他的孩子的。这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晏玉质换了人,晏青山还将他当成了继承者精心培养。难道晏玉质并非昆山长公主所出,只是借了一个名头?那,今生的这个晏玉质是不是晏青山的孩子?

    前头确实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儿。大批扶儿携女、拖家带口的百姓踉踉跄跄直奔鱼川府北城门。晏玉质来到近前,他们这游猎的队伍已经被上百的人群给拦住了去路。

    飞豹骑有人上前查问。晏玉质赶到时,正好听见一位老人家在哭诉:“……附近烧了好几个村子,连人带房子,不管染没染病都被关在屋里。那火烧得,隔十几里都能瞧见。咱们再不逃,迟早也是死路一条啊!”

    几人的目光便落在慕容铘身上。慕容铘恼羞成怒,马鞭凌空一甩便直抽那老人家。但晏玉质一皱眉,同样一挥马鞭,后发而先至,将慕容铘的马鞭紧紧缠住,沉声喝道:“住手!”

    慕容铘刚要发怒,却见阻止自己的人是晏玉质,只好黑着脸垂下手臂,假笑两声道:“表外甥你休听这些贱民胡沁,我父王封地如何会有这等祸事发生!?”他眼珠转两转,又笑道,“就算是有,也都是朱大猷那狗贼胡作非为。他为了捉到烧死他全家的贼人,牵连甚广,竟连无辜百姓的性命也不顾了。”

    慕容松也开腔,对着那些蓬头垢面的百姓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本王跟你们说,那朱知府就住在东三里的驿站养伤。你们有冤应该向本府父母官去诉说,这才是正理。到郡府来告状,不管你们有理还是没理,越级上告都要先吃三十大板!可看看你们的身板,能挨得住?可不要陪上自己的性命呐!”

    慕容枫等人急忙附和。此时,两位郡主的马车、裴家和宗政家的马车都驶到了近前。众人或从车窗、或推开马车门缝向外张望。却没有一个人出面,给这些百姓说句公道话。

    别人什么想法,宗政恪不知道,但她此时确实不想站出来。前世,鱼岩郡的百姓义军已有数股之多。而今生,虽也有几支流民在各处流窜,相比前世却很不成气候。

    而且,她已经知道这些百姓当中有墨莲教的教众在从中挑唆。一来她不想破坏李懿的计划,二则也想让百姓们认识到这个皇朝的无道无情,能有更多的百姓能奋起抗争。并且,即便她能帮他们一次两次,可最终能拯救他们的唯有他们自己。

    ——新生之前,痛彻心肺的阵痛在所难免!(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8章 少帅威武
    &bp;&bp;&bp;&bp;这一伙人鲜衣怒马,一看就知是豪贵。百姓们多有人期盼,会有那么一个人可怜他们的遭遇,为他们讨个公道。但慕容铘慕容松几人的话,宛若一桶凉水,将他们浇得遍体寒凉。

    再瞧瞧那些手执兵器、脸色不善的仆从亲卫,其中甚至还有挽弓带箭的骑兵,百姓们畏怯不已,慢慢向后退。慕容铘几人便相视而笑,缓缓策马上前,逼迫百姓们更加往后路退缩。

    忽然一声暴喝,好似雷霆一般炸响在天际:“放屁!”

    宗政恪抬眸瞧去,只见晏玉质脸庞涨得痛红,提马鞭指指慕容松兄弟,又指指慕容铘,咬牙切齿狠声道:“没心肝的东西!这些都是我天幸国的子民,你们竟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拍马冲到百姓们身前,晏玉质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安国公世子晏玉质。父老们有何等冤屈,那些冷心冷肺的东西不管,我来管!大家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本郡太守!徜若太守不理,我护送你们上京告御状!如果要打板子,我来承接!”

    众百姓蓦然暴发巨大呼喊声,泪流满面地跪倒在地冲晏玉质磕头。少年郎的脸庞更加红了,急令飞豹骑将百姓们扶起,让众骑护住他们,跟在他身后重返北城门。

    宗政恪默默目送晏玉质远去,忽然心头涌上细细暖流。这世间,到底还有人的心是干净的。

    汹涌的人流瞬间便冲垮了这支游猎队伍,慕容铘几人狼狈不堪地避到道边,给后面赶到的越来越多的百姓让路。他们脸色铁青,心情都很不美妙。

    倒不是区区一次游猎泡了汤,而是他们深知这段时间鱼川亲王被那些御史弹劾得不轻。如今这么多百姓进城来告状,毫无疑问传到京里,鱼川亲王的罪名又多一重。

    慕容松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再抹一把脸上的灰尘,气咻咻道:“猎个屁!还是快点回去报信为妙。”慕容铘几人便点头,也不和裴家人打招呼。径自夺路狂奔。

    等大队百姓进了城,这通往北山的官道便只剩下裴家和宗政两家的人马。两位郡主的马车方才都被慕容松给一并裹挟走了,也不管南城郡主还在车上。

    宗政恪低叹一声,吩咐道:“咱们也回去吧。”又安抚明月。“别伤心啊,下回再带你出来玩儿。”

    明月睁着大眼睛,哇一声惊叹,然后托腮道:“世子爷好威风啊!没想到,他年纪这般小。却能干这么大的事儿。”

    宗政恪失笑,拧明月的脸蛋道:“那你要不要去瞧瞧世子都做了什么事儿?”

    明月便连连点头,但同样被带出来的明心横一眼过来,她立时又蔫了,只眼睛还亮闪闪的,好看极了。

    宗政恪便道:“明心,安排人去打听一下。”明心点头应了。

    马车行进起来,一时进了城。宗政恪让明心下去和裴君绍说了一声,她打道回府。不用问也知,裴君绍必然也要回府与大长公主商议。如何应对这番变故。毕竟大长公主也是清河府的蕃主,清河府有无百姓生事,关乎大长公主的名声。

    回到清漪楼,徐氏便来禀报,萧十六少爷着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老太爷吩咐都抬到了清漪楼里。另外,十六少已被老太爷留下用午膳。此时姑娘去而复返,老太爷的意思是那就趁着午膳给十六少接个风。

    晏玉质请了那么多人,唯独漏掉了萧鹏举。宗政恪不明原因,却也没有追问。今日萧鹏举正式来宗政府上拜见,倒也不突然。不过他没有提前下帖子。却令宗政恪瞧出了几分他的迫切。

    算算时间,哪怕中间可以走一段水路,从鱼川府到云杭府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天。若路途难走,一个月恐怕也是要的。但若全程骑马。时间又能缩短不少。就是不知萧老太君的病情究竟如何,需不需要加紧赶路。

    宗政恪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到云杭府去避避也好。免得接下来鱼川郡发生的大事儿,再有人通过她联想到宿慧尊者身上去。她相信,李懿既然在鱼岩府立了教,是不会轻易蛰伏的。

    午膳的气氛还算和谐。宗政谨虽然全程黑脸,倒也没有什么令人难堪的事情发生。惴惴不安的宗政伦慢慢放下些心思,很热络地与萧鹏举说话。

    男人们坐了一桌,女眷开了两桌,用屏风隔开。宗政恪慢条斯理用膳,耳朵竖起听那边的说话。萧鹏举很爱笑,经常说着话便笑出声来,声音舒朗,带着男人特有的豪爽意味。

    瞥一眼同桌的姐姐妹妹,宗政恪发现大家似乎都没有心思在菜肴上。年纪小的基本上只是好奇,年纪大的有如宗政愉几乎没有动筷,一个径地出神。

    那边厢萧鹏举说到去宗政阁老府拜会的事儿,笑吟吟道:“亲家爷爷,那回去晚辈隐约听到阁老提了一嘴,荐举您起复的奏章已经被皇上恩准了。就是地方似不大理想,阁老还想再帮您谋划谋划。”

    这真是个大好消息啊!宗政恪眼风微扫,将任老太太喜不自胜的表情看在眼里,两位太太和五位姑娘也都喜形于色。

    却听那头宗政谨淡淡然道:“这事儿你带来的信里已经说了,贤侄孙,却不知萧九先生打算把老夫安排到哪里去啊?”

    萧鹏举干笑两声道:“您真爱说笑,您老的职位哪里是家父能插得进手的?”

    “哼!”宗政谨冷哼一声,慢慢道,“老夫过去与萧九先生有些不愉快,回头老夫会命恪儿替老夫去请罪。但是,恪儿去你萧家,是客人。老夫想,堂堂两萧,偌大的威名,应该不至于做出主大欺客的龌蹉事吧?”

    一阵椅子移动的声响突兀响起,宗政恪估摸着萧鹏举应该是因祖父这番不阴不阳的话而起身了。

    很快她便听见萧鹏举惶恐的声音:“宗政爷爷,您这话让晚辈真的无颜以回啊。您是长辈,如何能让恪妹妹替您给家父请罪呢!晚辈还要在这里多谢您的成全,老太君、祖父祖母还有家父家母,若是见到恪妹妹不知该如何欣喜啊。”

    “恪丫头,你过来。”宗政谨在屏风那头吩咐。

    便在众人复杂眼神里,宗政恪用帕子拭了嘴角,再起身缓步绕过屏风。萧鹏举果然立在桌旁,笑逐颜开地看着她。

    宗政谨便道:“萧老太君一心挂念你,你便随你表兄去探探她老人家,也帮祖父给老太君请个安。”

    宗政恪盈盈福身道:“是,祖父。”

    犹豫片刻,宗政谨低声道:“徜若路过大樟山,祭拜一下你爹娘。”

    祖父刹那间便黯然神伤,宗政恪抿抿嘴,沉默着屈膝福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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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西妃湖畔风波起 第119章 宗政子
    &bp;&bp;&bp;&bp;“召闻玉殿,系本天潢。”

    宗政恪仰面瞧着黑漆廊柱之上的这副对联,若有所思。

    这里是鱼岩府宗政氏老宅的宗祠,她看见的这副对联就镌刻在宗祠门口。不日她就要前往云杭府,但她结束清修之后还不曾祭拜过宗政氏的祖先,所以才有她的今日之行。

    玉殿?天潢?这岂非是说自家祖上不仅任过高官,还是天潢贵胄、皇族血脉?

    宗政谨原本打算拾阶而上,见状停下脚步,悠然道:“你也要知晓自家来历。咱们家祖上并非凡俗,第一代始祖乃是远古时期人皇座下七十二贤臣之一。因有人皇血脉,他被人皇授以大宗正之职,位列九卿。”

    宗政恪吃惊不小,人皇血统,这可是了不得的高贵渊源啊。据她所知,当世几大国,大秦、大昭、大盛、大魏以及大齐,其皇室都实打实地拥有人皇血脉。还有一些中游国家,也不止一次对外号称是人皇子嗣。真没想到,自家的来历会如此不凡。

    但这还没有完,宗政谨负手于背后,脸上露出骄傲之色,继续说道:“咱们家的姓氏由祖上官职加一‘文’字而来,全因这位祖上不仅出身高贵、身任要职,还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博学鸿儒,名垂千古。”

    看一眼微微动容的宗政恪,宗政谨笑道:“说起他来,即便你不好诗书也应当晓得,便是宗政子!”

    宗政恪这下当真吃了一惊,什么人能在姓氏之后加“子”为后缀?那非得是一身所学足以流芳百世、惠泽千秋的祖师级人物。而这位宗政子,在史上的确大大有名。祖父说什么“博学鸿儒”,可真是自谦太过了啊。

    不提别的,裴君绍如今一心想考取的大齐帝国镜庭书院,其前身就是宗政子嫡脉的家学。那九座各藏书十万册的藏书楼,曾经全部都是宗政子家学所有!大齐帝国最负盛名的清贵书香世家,非宗政氏莫属,镜庭书院的山长也从来都是宗政氏的族人。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云杭萧氏那般大的来头,却要择了自家为姻亲的原因。哪怕天幸国的宗政氏是宗政子不知多少代的旁支。有那样显赫之极的祖上,与萧氏结亲也就不算稀奇。

    宗政谨忽然脸色沉郁,苦笑着叹息道:“可惜咱们这一支太早远离宗脉嫡支,咱们不忘祖宗。但大齐的宗政氏却不认咱们是一家人。”

    宗政恪便浅笑道:“祖父,咱们自认咱们的祖宗,与旁人何干呢?”

    宗政谨哑然失笑,片刻摇头道:“你这孩子有时过于孤介,大约与你十年清修有关。日后……”他欲言又止。叹一声道,“莫错过了时辰,你随祖父来,好好给祖先磕几个响头。”

    宗政恪便乖乖跟随祖父进了宗祠。她知,以她女子的身份,一生之中原本只有两次入宗祠祭拜祖先的机会——出生时与出嫁时。祖父这是将她看做了大房顶门立柱的女公子,才会特意向京里的大伯祖父请求,让她能进祠堂上香。

    不管宗政恪自己是否在意此事,祖父一片拳拳挚爱之心不可辜负。而有那样凄惨的前世经历,她如今也更为珍惜真心关爱她的人们。

    进了祠堂。宗政恪仰面看向最高处,果然见到一副远古时期大儒打扮的古人画像,那就是她的祖先宗政子。画像之下是一排排的供桌,上面摆放着这一支的祖宗们名讳。她目光飞扫,在最下面一排找到了两个灵牌,是她的父亲和母亲。

    宗政谨低声道:“恪儿,给你祖母也上柱香。”

    宗政恪的目光便移到了宗政修夫妇之上一排供桌,上面有一个灵牌正是她的亲生祖母凌夫人的。

    依照宗政谨的指点,宗政恪花费了几乎大半天的功夫给所有的祖先都敬上了三柱香,在自家祖母和父母灵位前也敬了三柱香。还敬洒了香醇美酒,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祖孙俩都错过了饭点,但谁也不曾露出疲乏饥饿之态。宗政恪自重生以来就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神佛,她占了人家真正宗政恪的身子。面对人家的祖先,心里发虚,哪里敢有半点的不恭敬?

    祭拜完之后,宗政恪还主动提出将宗祠清理一遍。其实宗祠自有族老看管,里头虽不说片尘不染,但也还算干净。但宗政恪还是虔诚地将地面清扫一遍,又用柔软的棉布将那些灵牌都仔细地擦拭了一遍。

    宗政谨极为欣慰,负责看管宗祠的族老也非常满意,悄悄与宗政谨夸赞宗政恪。

    这一忙碌,日头便偏西了。连夜赶回鱼川府实在不妥,宗政谨便带着宗政恪在这位族老家里歇下。这位在整个家族排行第三的老太爷殷勤地款待了宗政谨祖孙,安排了舒适客房。

    宗政恪用完晚膳便睡下了,此行明面上她只带了明心,也有保护祖父安全的用意。明心睡在外间,隔着一重房门看守门户。到了后半夜,她忽然睁开眼睛,侧耳倾听,外头似有呼喝声不断。

    明心紧张起来,赶紧披衣而起,来到窗前,推窗远眺。她只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一股难闻的烟火气息随风四散。仔细想了想,她惊讶发现,火光所起之处乃鱼岩府的富贵居处,多有高官富绅宅邸,知府衙门也设在那一片。

    扭头往那扇紧闭的门看去,明心估摸着姑娘白日里累极了,所以才没发现端倪。不过不要紧,圆真大师一直暗中跟随她们,很快就能得到确切消息。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一道黑影从大开的窗户里飘然落下。圆真大师对翘首以待的明心说:“暴民冲击了富贵巷,知府衙门被烧,粮库和银库都被打开,里头竟然没有一粒米、一锭银!”

    明心轻蔑笑道:“这天幸国真真是气数快到了!无粮无银的官仓,呸!粮食和银子都到谁荷包里去了?!”

    圆真大师低低地颂一声佛号,眉眼没有丝毫异样。她游历过大陆诸多国家,说句不好听的,如天幸国这般不将百姓生死放在眼里的朝廷,还真是不多见。

    恐怕真如明心所说,天幸国的气数真的要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卷 西妃湖畔风波起 第120章 秘药,红藏
    &bp;&bp;&bp;&bp;鱼岩知府朱大猷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支冷箭所携之毒真是厉害,不但飞豹骑的解毒丸药起不了作用,鱼川府杏霖堂的顾老太医也同样束手无措。毒性虽然勉强被压制,但仍然一日日侵蚀他的身体。

    他的左眼彻底瞎了,右眼也被波及,除了朦胧光影再看不清楚别的。且他的左半张脸皮肤肌肉全无,只剩面骨森然;右边面孔也在缓慢腐烂之中,散发出中人欲呕的恶臭。

    不仅如此,他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手脚无力不说,如今已有一条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另一条腿也日渐麻痹。他已然**,每日光清理身体就要耗去不少时间。他那刚纳的美妾根本不动手,只指挥丫环,无人在时还会在他身上又掐又拧虐待他。

    真真是苦不堪言啊,这际遇。就连驿站都变着法儿让他走。

    没办法,师爷作主,将朱大猷抬回了鱼岩府知府衙门。朱大猷并不知道。等他再度勉强睁眼,入目已是他熟悉的卧室。他气极了,因他还抱着一线希望——想上京去找女儿求救啊。

    嘶哑着嗓子喊了“水”,他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人从桌边起身,慢慢走过来。他根本无法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这人身材高大魁梧,很有压迫感。

    一杯冰冷的茶水慢慢兜头浇下,朱大猷却无暇愤怒,他贪婪地张开嘴,艰难地吞咽着几滴落进嘴里的冷水。此时,他的头脑还算清醒,猜知这人绝不是自己的属下,便哑声问:“谁?”

    “讨债的人!”来人的嗓音竟然比朱大猷的声音更嘶哑。

    “呵呵呵。”朱大猷怪笑几声,有气无力地道,“本官欠了你什么债?要多少银子?”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是你把本官害到这般田地的?”

    来人冷冰冰道:“你想活么?”

    朱大猷冷哼一声道:“当然想,可你会让本官活下去?”

    来人低声道:“鱼岩郡王爷手面阔绰,我家主子想帮他花销花销。你把老王爷放在你这里的刚玉岩矿场地契拿出来。本座让你多活些日子,你可以去京里求药。”

    朱大猷默然片刻,缓缓道:“本官如何能信你?”

    “不信我,那你就去死。”来人站在灯光阴影里。说出来的话也如同这阴影一般的黑暗无情,“用别人的银子,买自己活命的一个机会。这买卖划不划算,你算不清么?”

    “的确划算。”朱大猷叹一声道,“可是二公子知道那三封地契。王爷的意思是让二公子承爵。”

    来人冷笑两声道:“郡王府的二公子如今自顾不暇,深陷弑父夺爵的案件中。便是他知,又能如何?看不出来,你对老王爷还挺忠心的。”

    朱大猷低笑两声,喃喃道:“忠心么?可能有几分吧。”又振作起来道,“还有什么条件,你一并说了。”

    “写个血状,指证二公子对老王爷时有怨言。”来人又道。

    这回朱大猷思考的时间更长,但最后还是艰难点头。背叛么,只要开了头。便会继续下去。来人摸出一颗药丸塞进朱大猷嘴里,这次倒了一杯温水给他灌下。

    这药丸极霸道,朱大猷只觉胸腹中几乎是爆炸开一股灼热,似乎刹那间毒性就一扫而空,他那已经失去知觉的腿都能动起来。左眼是不指望了,但右眼立时就恢复了视力。他看见床边站着的这人全身裹在一袭黑袍里,面目还是瞧不清楚。

    感觉着身体继续发生的变化,朱大猷心潮起伏,抱拳拱手道:“这位壮士,不管是不是你曾经想要本官的命。就冲你能救本官。咱们就既往不咎。除了答应你的事情,回头本官还有重谢!”

    黑袍人低哑道:“那就好!地契先拿来罢。”

    朱大猷忙不迭应下,直接在床上摸索,打开暗柜的机关。将一叠纸张捧了出来,陪笑道:“除了那三张地契,老王爷还有几个位于京城的铺面店契,一并奉与壮士了。除此之外,本官还有十万银票感谢壮士。”

    黑袍人当着朱大猷的面儿戴上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然后将纸张接过来。仔细翻阅过随手塞进袖袋里。随后,他从书案上拿来一张白纸,毫不客气地用真气割破了朱大猷的手指头。

    鲜血滴滴答答淌下,朱大猷面皮抽搐,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匆匆埋头写起来。他长随出身,全靠了鱼岩郡王才坐到知府的位子,一手字写得真是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一时将血书供状写完,黑袍人将其收下,最后又掏出一个小巧玉瓶,问道:“你可知这里面是什么?”

    朱大猷皱眉细瞧,忽然脸色大变,支吾道:“本官不知。”

    黑袍人冷笑两声道:“本座给你的解药,只能支撑三日。三日过后,你又会毒性复发。”

    但出乎黑袍人意料,朱大猷居然抵死不肯说出这玉瓶里面装着什么。他的态度非常坚决,甚至道:“壮士,本官即便这就死了,也绝不会告诉你!”

    黑袍人把玩着这柔滑玉瓶,哑声道:“这是从老王爷秘库里拿出来的东西,本座知道是一种毒药,却从未见过,因此而好奇。朱大人只怕是误会了,本座并非想知晓老王爷将其做何用处,只想知道它的名字而已。”他指间忽然出现一枚药丸,与方才朱大猷服用的一模一样。

    朱大猷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紧紧追随那火红药丸,艰难地咽了下唾沫,他低声道:“这是红藏。”

    黑袍人闻言,袍袖微颤,重复道:“红藏?”

    既然已经开了口,朱大猷便索性解释道:“正是金帐汗国大汗世家不传之秘药,红藏!”

    黑袍人将那药丸抛给朱大猷,又低头仔细端详这玉瓶,良久方缓缓道:“本座真是好奇,鱼岩郡王爷究竟是许了金帐汗王什么好处,才能得到这据说没有解药的珍稀秘药。恐怕,不止是那三座刚玉岩矿场的矿石尽数供给金帐汗国修建城池之用吧?!”

    朱大猷慌忙将药丸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而后躺倒在床上,将被子拉过头顶。

    黑袍人冷笑两声:“六日,朱大人可能到得了京城?”

    朱大猷闷声道:“壮士倘若反悔,一掌拍死本官即可。”

    黑袍人默然片刻道:“想活下去,先逃出这片火海罢。”

    朱大猷霍然将被褥拉下,坐起身往窗外一瞧,已有烈烈火光远远燃起。再急看室内,黑袍人已然踪影全无。他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奔出了卧室。(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1章 茫然
    &bp;&bp;&bp;&bp;马车轻轻摇晃,宗政恪好像睡着了也似,歪在车内迎枕上,眼皮微垂。外头一片喧哗,声浪大得几乎要掀翻了车辆,她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明心坐在车门旁边,对面是圆真大师。二人,一个侧身挑起帘子,观察外头的动静;另一位则手捻佛珠,默默念颂经文。

    片刻,明心放下车帘,低低地叹息一声。太惨了,那些被砍头示众的百姓。即便是她这样心硬如石之人,也不禁恻然。

    今日,已是鱼岩府暴乱之夜过后的第五天。但徜不是圆真大师回到鱼川府,请萧鹏举通过裴君绍求来了鱼川亲王的放行令,宗政家祖孙主仆十几人恐怕还会被困在鱼岩府内。

    而这几天,鱼岩府血流成河。

    那天夜里,鱼岩府不仅是知府衙门和几户豪绅富户家被暴民冲击,鱼岩府辖下多达五个县城都遭此大难。有十几股初步武装起来的流民义军,嚷嚷着“替天行道”、“血债血偿”,悍然夜袭了这些县城的县衙和本县恶名最盛的大户人家。

    人被杀、财物被抢、房舍被烧。当义军打开了粮仓和银库,发现里头空荡荡的几乎可以跑马,更加愤怒。于是,那五个县城里有四个都被义军直接占领,打起了“天道王”、“奉天王”等旗号。

    鱼川亲王得知此事,雷霆震怒。原本鱼岩府并非他封地,他管不了这事儿。无奈老王爷新丧,府里众公子内讧,孙王妃又是女子不能担起重任,他便以此为借口发兵鱼岩府,誓要将妖氛扫光!

    鱼川亲王乃是领兵大将,当年皇帝初登基,幸得他这个亲兄弟手握重兵在外震慑多方。虽然这些年就蕃鱼川府如此膏腴之地,但鱼川亲王并没有因此停止对兵将的操练。

    不管是鱼川府的府兵还是王府亲兵,其战斗力都颇为可观。领兵大将当中,除了跟随鱼川亲王多年征战的几位将领以外。他有几个儿子也都骁勇善战。

    虽然比不上飞豹骑的悍勇无双,鱼川亲王手里这支军队也算天幸朝强军之一。那些义军如何是正规军队的对手?第二天,被占领的县城就被尽数光复,还抓了几个义军头领。

    当时宗政恪得此消息。却对闻讯告诉她的宗政谨道:“恐怕还有几天好等。”

    果不其然,便在那天的晚上,更大的义军攻城恶潮暴发了。这回,不仅是鱼岩府,鱼川郡治下七府二十六县当中。有多达十五个县城被攻击,其中七座县城又被义军占领。但转过天来,那七座县城又都被紧急赶来的鱼川军给重新夺回。

    这才消停下来。但各府、各县城的菜市口,被俘虏的义军人头滚滚,竟比双方争夺城池时战死的人还要多。

    宗政恪离开鱼岩府的路,很不幸,经过了一处砍头示众的所在。那血腥味儿,于此炎夏之时更加叫人难以忍受。那些被无情斩杀的义军,其实都是被裹挟的百姓,被当众处死时那震天的哭声简直摧人心肝。

    哪怕已经驶出了鱼岩府。走上了官道,鼻畔似乎还盈绕血腥味儿,还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求饶声。

    直到此时,宗政恪才睁开眼睛,盘膝趺坐,喃喃念颂超度经文。方才那喧嚣的声浪其实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以致于她只能闭目当做没听见,而无法有如当真听不见一般地念颂经文。

    前世,她化身游魂时,曾经见过更惨烈更残酷的场景。她万万没想到。亲临其境给她的冲击会是如此之大。那些百姓何其无辜,只为了能活下去便被蛊惑被欺瞒,成了某些人的棋子——用他们的鲜血和性命。

    这某些人,既有对天幸朝心怀叵测的李懿。也有一心想要复仇的她,宗政恪!她不明白,她分明早已下定决定狠下心肠,坐视这股义军潮流狂涌向天幸国四处,为何仍然心生悔意?

    一时间,宗政恪有些茫然。她在想。有没有更好的行事方式,既能让她一偿前世之恨,又不至于牵累太广。她要好好再想想。

    有鱼川亲王府派出的兵将保护,宗政家一行人安全回到鱼川府的宗政别院。任老太太领着儿子媳妇孙子孙女迎在门口,远远瞧见骑在马上的宗政谨,立时痛哭出声,差点站不住脚软在地上。

    宗政谨见到家人,也有重活一世之感。那天夜里,自暴乱时起他便彻底未眠。虽然借居的三老太爷立刻召集护院四处巡视,但能不能抵抗暴民的攻击,谁心里都没底。

    宗政家在鱼岩府落根几十年,亦是官宦豪富之家。从得到消息可知,那些暴民袭击的对象都是高门大户。宗政恪累极不知,那一夜,宗政谨手执宝剑带着满堂正守在她所住的客院外面,直到天光。

    后来暴民被剿杀,鱼岩府却又全府戒严,紧闭城门不让进出。而且还有流言,说朱知府在鱼川府外东三里的驿站被灭口不成,知府衙门被烧,其实是灭口案的后面主使继续使的毒计。

    宗政谨与三老太爷商议,除了必要的采买下人,家里不许人出入,唯恐惹祸上身。他还特意来安抚宗政恪,叫她不要害怕,一切都有祖父。好在很快鱼岩府便被鱼川军给掌控,虽然那些大头兵偶尔有不遵军纪之举,到底不会再有暴民袭击的事情发生。

    但直到宗政恪遣明心送来鱼川亲王的手令,宗政谨才得已带着孙女儿并下人们离开鱼岩府回家。而若不是随手令而来的还有一支精悍的鱼川军,他是绝不肯在这种情势不明的时候冒冒然离城的。

    好在一切顺遂。宗政谨几十年官场沉浮,说实话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见,说不紧张不害怕是假的。此时与家人相见,他亦是心潮起伏,忙命儿子扶住了似要晕厥的任老太太,板着脸道:“你再哭下去,人家听见还以为咱们家要办白事。”

    任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含泪嗔道:“老太爷您这话真是戳妾身的心窝子啊!”

    宗政谨这才笑道:“行啦行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都进去吧。”

    宗政恪也下了车,给任老太太并叔婶姐姐们请了安。任老太太倒难得和颜悦色安抚了她两句,一家人便拥着祖孙俩回了府。(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2章 同行者们
    &bp;&bp;&bp;&bp;这天一大早,宗政家门口便停了五辆大马车,每辆车上都高高竖着旗帜,上面绣着一只仰首唳天的七彩凤凰,一对扬起的翅膀拢着金色的“萧”字。这是萧鹏举派来迎接宗政恪的马车,今日他们要起程去云杭府。

    人还未到,先有只雪白的小精灵从府门里头窜出来,后头跟着一连串大呼小叫。萧鹏举立在打头的马车旁边,见到这只小猴儿,眼睛顿时大亮,指着它问侍立在旁的满堂正:“这是谁的爱物儿?”

    满堂正恭敬回道:“是三姑娘的长寿儿。”

    萧鹏举立时打消将这小猴儿弄到手里的想法,只啧啧称赞:“可了不得,没想到恪妹妹还有这等际遇。这只猴儿,如果小爷没看错,应是天下奇兽榜排名第九的金顶通明雪猴王。小爷曾听人说起过,天一真宗便有这么一只护山灵兽。”

    满堂正露出与有荣焉之色,难得傲气回道:“咱们家三姑娘是深受佛祖庇佑之人,有灵兽护身也不稀奇啊。”

    萧鹏举似笑非笑看一眼满堂正,再瞟一眼沉默守在第三辆马车跟前的萧全忠,嘿嘿笑了两声。

    头一日,萧全忠来给他家恪妹妹请安,不知发生了何事,似乎有些惹这位满大管家不痛快。后来萧鹏举才知,原来萧全忠与恪妹妹身边的徐氏是旧识,据说原先还有一段故事。这回去云杭府,原本徐氏是不准备跟去的,打算留下给恪妹妹守着清漪楼。可不知萧全忠与徐氏说了什么,徐氏居然改了主意。

    萧鹏举正想着这事儿呢,便看见徐氏的袅娜身影出现在侧门口,跟在她后头的应是他家恪妹妹的两个丫环。他目光微缩,这才发现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丫环居然都有不弱的武道修为,最少也有四品。

    还真是深藏不露。萧鹏举露齿而笑,迎上前对徐氏道:“徐姑姑,可需要派人进去帮着搬东西?”

    徐氏急忙福身行礼,颇为拘谨地道:“奴婢给十六少请安。有劳十六少记挂了,所有箱笼都已经搬到门边,就等着装上车子。”

    萧鹏举便对萧大道:“阿大,赶紧派人把姑娘的行李装好。我进府里给亲家爷爷道声别。”萧大应下。指了跟车的汉子们到侧门内里去搬箱笼。连姑娘的带奴婢们的,不过六个大箱子,很轻松就都搬完了。

    而此时,在满堂正的引领下,萧鹏举进了府。前往鹤鹿同春堂。在那儿,他与宗政恪相遇。孙女儿要远行,自然要给祖父祖母磕头道别。

    当着萧鹏举的面儿,宗政谨对宗政恪好一番谆谆教诲。可萧鹏举怎么觉得,这位亲家爷爷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亏待了恪妹妹?他只能在心里苦笑。

    末了,宗政谨给任老太太使个眼色。任老太太抹着泪花儿,忍着心里的剧痛,从崔嬷嬷手里接过一个黄花梨木匣,依依不舍地抚摸着木匣。笑着说:“你此去要好生孝敬老太君并外家众位长辈,也要与姐妹们好好相处。这些是祖父和祖母给你的花销,你不要舍不得用。若是不够使唤了,只管叫人送信回来。”

    宗政恪跪在蒲团上,眼眶泛红,给宗政谨和任老太太又磕了个头,低声道:“孙女儿不孝,暂时不能承欢于二老膝下,还望二老好好保重,孙女儿不日便回。”

    你还是永远别回来了。这匣子里可是有一万两银票啊啊!老头子这是藏了多少私房?!任老太太只觉心痛如绞,紧紧捂住胸口,泪珠子哗哗直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宗政伦夫妇赶紧来劝。宗政谨瞥老妻一眼,真正是舍不得孙女儿离开,哽咽道:“你到了地方,赶紧遣人回来送信,好叫祖父安心。”

    宗政恪应下,在明心和明月的搀扶下起身。又去拜别了两位叔叔婶婶,再与姐妹弟弟们道别。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二房的姐妹弟弟还都落了泪。

    一时快到了适宜起行的吉时,宗政谨便命宗政伦、宗政伐两夫妇带着儿女们将宗政恪送出去。他立在同春堂门口,眺望着孙女儿远去的背影,真想把她重新再喊回来。

    任老太太站在宗政谨身后,低声道:“您只管放心,有十六少护着,恪姐儿定会平平安安的。”

    宗政谨扭头看她一眼,颇为意外她此时脸上的诚挚,便也叹道:“我只愿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不求多大富贵,只愿安康到老。”

    任老太太扶住宗政谨的胳膊,柔声道:“会的,一定会的。”二人再不多言,又望了一会儿,人影再看不见了,才相携着回去内室。

    却说宗政恪到了府门口,登上第三辆马车。萧鹏举显然用了心思,这辆马车在所有五辆车里是最大最舒适的,完全可以坐下主仆五人。

    一时众人登车的登车,骑马的骑马。满堂正吩咐人燃起爆竹,苦涩着心肠目送一行人离开。那萧全忠,此番跟随姑娘回去云杭府,与徐氏常常见面……唉,他也真想跟去啊。

    行驶了一个来时辰,前头就是鱼川府的南城门。宗政恪正聚精会神看书,忽然车厢门被敲几下,外头萧全忠禀道:“姑娘,前头是大长公主家的车队。南城郡主派了大丫环来见您。”

    此番前往云杭府,裴君绍也同行。人家萧鹏举不远千里来给大长公主贺寿,于情于理,闻听萧老太君身体欠安,裴家也要有人前去探病才是。

    据说裴四答允大长公主暂时不提去镜庭书院之事,才得到允许代表裴家前往云杭府。就为了这,他的小叔叔裴允诚也跟了去保护,另外还特意请了杏霖堂的顾老太医同行,以照顾他的身体。

    这是宗政恪早就知晓的,她便让明心打开车门。南城郡主身边的大丫环过来请了安,只说两句话便退下了。宗政恪便也让明心去给南城郡主请安,明心很快就回来。

    赶路要紧,再者告别的话也早就说了,宗政恪便只挑起马车帘子,与错身而过的南城郡主挥手致意。两支队伍汇合到一处,刚要过城门,不想后头又有人纵马驰来。

    晏玉质奔到萧鹏举和裴允诚近前,笑眯眯道:“本世子奉父帅之命,南下云杭府去给萧老太君请安。”

    萧鹏举黑了脸,但盯着晏玉质那双大丹凤眼,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3章 尽皆,杀无赦
    &bp;&bp;&bp;&bp;宗政恪抬眸远望,她目力所及之处,一座苍翠高山巍然屹立。那就是大樟山,她先父先母被害的地方,却是她这一世新生的所在。

    她对这里有种别样的感情,从东海佛国回到天幸国,她已经特意绕到此山凭吊过。大半个月前,她跟随祖父去宗祠祭拜,也去拜过父母的衣冠冢。但祖父既然有命,她路过大樟山,自然还要走一趟。

    萧全忠默默递给宗政恪一个篮子,里头装满了祭品。宗政恪看他一眼,接过篮子提在手中,慢慢往山上走。萧全忠与徐氏跟在后面。

    话说这萧全忠,就是朱钗记的大掌柜,也是当年救了宗政恪的萧福的唯一儿子。如今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却依然不曾成亲。

    前段时间,宗政恪还未曾结束清修,萧全忠便接到朱钗记总店的命令,不得不前往天幸京一行。在那里,他见到了萧鹏举,然后侍候着这位来头非凡的十六少来到了鱼川府。

    临起行前,萧全忠正式拜见了宗政恪,算是确定下了主仆名份。彼此都是陌生人,如何相处,如何获得信任,都是来日之事。

    但这回去云杭府,是萧全忠主动提出要跟去服侍的。宗政恪考虑到他本就是萧家下人出身,对那边情况肯定熟悉,便应允了——外头跑腿的也要自己人才是。至于萧全忠与徐氏的过往,徐氏不主动提起,她便不问。

    马车自离开鱼川府一路南行,颇为顺利。打尖住店都有萧鹏举安排,宗政恪只管听从就是。不单是她,便是裴允诚与裴四叔侄、晏玉质等飞豹骑众将,也都听从萧家的安排。

    他们这一行人足有百人之多,又几乎都是精干勇悍的年轻青壮,身边多佩武器,瞧着就不好惹。也因此,尽管南下路过的县镇多有风声鹤唳、流民义军的传言沸沸扬扬。却没有那不开眼的人敢来捋虎须。

    宗政恪却是知道,这些流民义军的背后是李懿的属下,他们自然不会来与自己为难。就这般走了七八日,终于到了大樟山。绕过此山便能走水路,速度就能加快不少。

    当年,宗政修夫妇就是离了水路转走陆路,在大樟山遇见了流匪才遭难的。也有说是遇了水鬼的,毕竟大樟山下的樟河之上。一座附近水域都赫赫有名的鬼王水寨就竖在那里。

    宗政恪要去凭吊亡父亡母,众人都知道,所以对于短暂停留都毫无异议。若非实在不合适,裴家叔侄和晏玉质都想跟去瞧瞧。可惜这里,并没有宗政修夫妇的坟茔,只是曾经的遇难现场,他们不好跟。

    见宗政恪带着人上山去,萧鹏举也赶紧过来,低声道:“恪妹妹,我过来时急着赶路。并没有绕到大樟山,我与你同去祭奠姑母和姑丈。”

    宗政恪看他一眼,不置可否,一边沿着唯一的上山小路往上攀爬,一边问道:“那时我年纪小,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知表哥能否告诉我,为何爹娘会跑到大樟山来?这里风景很好么?”

    萧鹏举似乎早知宗政恪会有此一问,便回道:“大樟山在整个樟河郡都很有名,上头有一处同心原,齐上生长着两棵夫妻同心树。多有人特意到此处在那两棵同心树上悬挂同心结。那天,”他瞥一眼萧全忠,接着道,“据萧福讲。姑母和姑丈就是特意绕到同心原在同心树系上同心结的。”

    同心原、同心树、同心结。永结同心,矢志不渝。

    其实宗政恪早知此中典故,今日问萧鹏举,不过为了打消他有可能存在的疑心。年幼即入佛庵、清修十年不问世事,身为人女,打听这件事儿实在很正常也很有必要。

    她记得。她重生在宗政恪身体里时正值夜晚,那时惨案已经发生,她听见了人声马嘶,以及楼台倒塌的轰然剧响。现在想来,大约那日宗政修夫妇忙碌到太晚,所以就在这山上一座客栈住下来,却不想发生惨祸。

    那座客栈,当年应该被烧得差不多。但宗政恪不久之前来看过,就在原处又竖起一座规模更大的客栈。

    此时日头已偏西,上午还下了一场透浇大雨,山间狭道泥泞难行。故而,不要说上山去同心岩的人,就连下山者都寻不着一个。道路两边遍是高大树木,林荫间地面杂草从生,凭添几许阴郁。

    宗政恪固执地亲自提着祭篮,小心翼翼跨过一处泥坑,又问萧鹏举:“祖父不曾对我提起,我也唯恐伤了老人家的心,所以一直没有问他。表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害了我爹娘的大仇人有没有得到报应?”

    萧鹏举答得傲然,正色道:“那是当然!姑母她不仅是宗政家的媳妇,还是我萧氏嫡女,又是老太君的心头肉,如何能不为她与姑丈报仇?!恪妹妹,你放心就是,那伙害了姑母和姑丈的流匪早就死了。不仅如此,那些流匪的家人,上至耄耋老人,下到稚龄幼童,一个都不剩!”

    说到这里,他仰面望着已经能看见翘角飞檐的那座大客栈,露齿一笑,慢慢道:“没有人能让大昭女帝的后人流了血、丢了命,却不付出代价!那事发生之后,老太君直接派出了血滴子暗卫,让他们按九族算,那些马匪,有一个算一个,九族之亲,尽皆,杀无赦!”

    宗政恪脚步一顿,面色微微发白,扭头看了一眼这位依然在笑着的表哥。但表面惊惶,她内心却非常平静。只因她早知大昭帝国萧氏皇室行事,素来就是这样——人敬一尺,她还一丈;人犯一寸,她还百丈。若非如此铁血强硬,当年大昭女帝如何能在群狼环伺中建起偌大的帝国?

    萧鹏举站住脚,深深凝视着宗政恪,声音里多了许多肃然与冷凝,对她道:“恪妹妹,不管是萧氏的男人还是女子,行事大多都是如此。所以到了家里,该强硬的时候你要寸步不让。否则,你的谦让只会让人以为你很软弱。而软柿子,是谁都喜欢捏的。”

    宗政恪便知,萧鹏举是在借着这件事教导自己如何在萧氏坞堡立足,便浅浅一笑道:“好叫表哥知晓,我,也是爱捏软柿子的。”

    萧鹏举璨然而笑,目中异光深潜,不为人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4章 谁曾经来过?
    &bp;&bp;&bp;&bp;一路再无话,宗政恪与萧鹏举到了同心原。这是一片山腰小平原,不知是否刻意休整过,地面很是平齐。平原之上长满碧绿青草,宛若绵延向天际的地毯一般,而地毯正中央最为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一棵长得古里古怪的大树。

    这树,宗政恪不知其品种,它高大苍翠,叶片如碧玉,密密匝匝遮蔽了小半天空。它的树干很短,离地不过一丈来高,上面两根分杈,一根分杈粗壮挺拔笔直,就像一把利剑直刺云霄;另外一根分杈却纤细柔韧扭曲,曲里拐弯着斜斜倚靠那根笔直分杈,竟有如依偎在怀也似。

    难怪被叫做夫妻同心树,有心人真要去琢磨,还真觉得那根笔直分杈就是雄纠纠昂藏男子,而那根柔细分杈则是婉约温柔的女子。两根树杈本系同根所生,自然不离不弃、同生共死,也暗合夫妻之道。

    这棵树长得高大,枝繁叶茂,上头系着数也数不清的各种颜色、各色式样的同心结。宗政恪仰面瞧看,只觉得这些心形的同心结,便是一棵棵悬挂在树枝间的心脏。但这些小小的“心脏”,有些颜色尚新,有些却早已黯淡褪色。

    她默默看了片刻,便面色如常地走开,倒叫萧鹏举有些惊讶。他以为,但凡是个闺阁女儿家,哪怕是他家姐妹们,面对与姻缘有关的物事儿,总多少会有些憧憬向往,却没想到这位小表妹似乎完全不在意。

    同心树不远处,建着一座高达三层的大客栈。此时客栈的门大开着,隐约可见几个小二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上,嘻嘻哈哈不知在说什么。

    宗政恪便问萧鹏举:“天色已晚,咱们是否要在此处住下?”

    萧鹏举笑着摇头道:“不,咱们赶一赶路,到前头的严家庄落脚。”

    严家庄?宗政恪心中一动,这地方在天幸国的武林中可大大有名,其庄主严华武有铁胆孟尝君之称。但这位孟尝君背靠京师某位大人物,私底下替这位大人物招揽江湖好手。并非真的热情好客的“孟尝君”。

    念头一闪即逝,宗政恪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提着篮子去往她早就看好的一个地方。她提的毕竟是祭品,在这儿光明正大祭奠有些不合适。上回她来便寻了一个隐蔽地方,现在自然还去那儿。

    到了地头,宗政恪在一块大岩石后头摆开祭品,除了黄酒、果品、食物等等,就是香炉香烛纸钱了。将东西都摆放整齐。香烛插在炉中,点上火,将黄酒倒在酒盅里,她跪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虔诚地磕头。徐氏和萧全忠都跟在她身后跪拜,萧鹏举帮着在一边烧纸钱。

    等宗政恪祭过,萧鹏举也同样祭奠,磕了头以后说:“姑母、姑丈,请二老放心,侄儿一定照顾好恪妹妹!”

    闻听此言。宗政恪低眉敛目,面色平静无波。不想,萧全忠忽然在她身后低声叫道:“姑娘,姑娘,您看那里。”

    顺着萧全忠的手指方向瞧去,宗政恪微怔。居然就在不远处,她还看见了一个香炉,里头不仅插着已经燃了大半的香烛,还有许多已经烧成灰烬的纸钱。香炉前头地面上还摆着几个空空如也的瓷碟。

    宗政恪心头微动,款款走过去。萧全忠早就抢先。没有动那香炉,却用手帕包了手再捡起一只瓷碟举起来给宗政恪瞧看。

    那边萧鹏举也起身,跟着走过来,一见那瓷碟便道:“咦。这碟子倒不平常,似乎仿大昭甜白瓷烧造。瞧这薄胎与细腻颜色,也算上品仿制瓷。”

    宗政恪也已经认出这瓷碟,她与徐氏交换目光,示意对方压下惊讶。只因为,萧全忠手中这只瓷碟。与她母亲遗物当中的真正大昭甜白瓷餐具当中的一套,几无二致。而那套餐具,乃是大昭宫廷几十年前的御制之物。就算要仿制,恐怕也不会仿制这种早已经不在市面出现的餐具吧?

    会是谁曾经来过?难道除了自己爹娘,还曾经有人也在同心原遇难过?宗政恪记下此事,决定回头叫明心遣小师兄的人手去查一查。并非她疑心深重,而是事情太过凑巧,由不得她不上心。

    不过萧鹏举并不以为意,笑道:“同心原这地方,既有人来系同心结,也有伤心人来特意取下同心结。不仅如此,往北边去就是伤心崖,不知有多少伤心人跳崖而亡。在这附近找找,也许还能找到祭奠之物。”

    宗政恪眉梢微动,点头道:“既如此,便将东西放回去,咱们走罢。”

    萧全忠将瓷碟放回原处,几人便加快脚步下山去。只是没走多远,宗政恪眉微皱,借着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夹到耳后的功夫,飞快地往那大客栈的方向瞅了一眼。

    眼神微沉,她看见似有一人站在客栈三楼的一扇窗后面,远远地望着自己这几人。方才,她正是敏锐察觉到异样注视,才有意察看,没想到还当真有人在远窥。

    这是武者的直觉,哪怕她此时修为不复,也依然拥有如此可怕的感觉。不过,那个人目光中似乎并没有恶意。宗政恪想不通,却也不打算去察看。若有人有心于她或者谁,自然还会现身,她以不变应万变。

    宗政恪几人的身影渐渐不能见,那站在客栈三楼的人退回房里。房中却不止一人,还有一人坐没坐相地靠在躺椅中,一面悠悠地摇晃,一面将手中的白梨啃得汁水横流。

    “铁面叔,咱们该转道上京了吧?一路护送到这里,也能给主子一个交待了。回头要是没办好三姑娘的事儿,人家向宿慧尊者告一状,尊者再向主子告一状,咱们能有好儿?”段独虎眯着眼儿,颇享受的样子。

    铁面默不作声,绕过段独虎,径自出房门。段独虎慢慢起身,踱到窗边。不多久,他便看见铁面出了客栈大门,向那棵同心树走去。

    段独虎哈哈地笑,对躺在床上的王孤狼道:“哟,铁面叔不会还是个情痴?他不会假这公济了私吧?”却无人应他,王孤狼睡得四仰八叉,鼾声渐大。(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5章 娘亲的闺蜜
    &bp;&bp;&bp;&bp;同心原离山脚本就不远,几人很快就与原地等待的众人会合。一时整顿好队伍,众人快马加鞭绕过大樟山,往南面山脚下的严家庄疾驶。

    掌灯时分,终于赶到了严家庄。山庄之前灯火通明,不知挑起多少盏灯笼,有许多人在山庄前翘首相望。闻听马蹄声声,更有人直接大步上来,还未看见人,便已听见他震得道边树木枝叶簌簌作响的粗豪大笑声。

    这人大笑着连声道:“稀客稀客,稀客啊!”

    萧鹏举也大声笑起来,欢声道:“严伯伯,小侄给您见礼了。”说着话,他从马背跳下地,抱拳弯腰躬身行礼。

    严华武将萧鹏举抱个满怀,还将他往天空抛了一抛,又震天介地大笑起来:“伯展贤侄,不过两年未见,你可真长成大小伙子了!”

    萧鹏举苦笑连连,但严华武个头极高,十一尺往上,并且修得一门极强横霸道的外功,双臂一晃便有千斤巨力。哪怕萧鹏举也有不弱修为在身,还是无法抗拒这位促狭世伯逗弄孩童般的举动。

    好在严华武非常有分寸,只抛了两抛便没有别的更会让人尴尬的行为。萧鹏举便急忙给他介绍同行的贵客们,严华武一听同行者当中居然有大长公主与裴驸马的儿孙,还有大名鼎鼎的晏家军少帅,更加收敛了些许,连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因头前来送信的人早就告知,同行的还有一位姑娘家,严华武便命自己的夫人带着儿媳妇来迎接、安排。在严太太的殷勤招呼下,宗政恪并没有下车,直接坐在马车上驶入严家庄。

    严华武,她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个人的名字。对此人,她也不陌生。前世,此人是中兴之主麾下猛将之一,带着一家男女儿孙在沙场出生入死,建功无数。后来他因功被封侯。彻底脱离了草莽,是天幸国报效朝廷的武林中人里最为风光的一个。

    宗政恪心中微动,她记得,裴君绍向中兴之主效忠应是在严华武之后。却不知。前世,裴君绍有没有如同今生这般在严家庄与严华武见面?

    另外,前世,两杭萧氏都不曾明确表态支持哪位皇子继位。但在中兴之主登基之后,两萧很快就表明了臣服态度。这严华武与萧鹏举如此熟悉。安知前世严华武的上位没有萧氏在幕后支撑?

    脑中转着念头,马车停住,明心将车门打开。宗政恪抬眼瞧去,正对面入目即是一座灯光点缀其间的院落,严太太带着儿媳妇恭敬地等在院门口。

    徐氏带着四个丫环前下了车,严太太作势亲自来扶宗政恪,徐氏急忙抢上前,先福身一礼,再笑道:“可不敢劳动太太,我家姑娘是十六少的表妹。合该也唤您一声世伯母的。”

    说着话,宗政恪已经搭着徐氏的胳膊,踩了木鱼念珠摆好的车凳慢慢下了车,对严太太屈膝福了福道:“见过世伯母,小女宗政恪。”

    严太太脸色微变,急问:“宗政?你母亲闺名可是闻樱?”

    灯光下,严太太的神情非常急切,紧紧地盯着自己。宗政恪便缓缓点点头,低声道:“闻樱正是亡母名讳!”

    “天哪!你竟是樱姐儿的女儿!”严太太一声悲呼,上前就把宗政恪给抱到怀里。居然立时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她一边还道,“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这么些年。你去了哪里,你过得如何啊?”

    宗政恪一时有些发懵,但也立时猜知这位严太太只怕是母亲的旧识。听严太太这伤心欲绝的哭声,她与母亲的情份恐怕还不浅。

    徐氏也吃了一惊,不由得看向萧全忠。萧全忠便上前数步,在她身后低声道:“你忘了不成?这位是大小姐的好朋友。藤家的宝珍姑娘。当年她拒婚出逃,后来不知怎的嫁给了严庄主为妻。”

    徐氏便啊地一声叫出来,眼里立时也涌出了泪,上前数步深深屈膝行礼道:“原来竟是藤三姑娘,奴婢是青芽啊。”

    方才还在痛哭的严太太止了哭声,却仍然将宗政恪拥在怀里,只侧身去看徐氏。她仔细地瞧过,一边抹泪一边摇头道:“青芽?你是青芽?怎么变了这许多?我记得你从前最是爱笑爱闹,片刻也停不下来的。”

    徐氏凄然一笑,低声道:“奴婢命苦,再也笑不动,闹不动了。不过现在跟了姑娘,日子比之从前不知好过多少倍。”

    严太太这才放开宗政恪,定睛端详她的面容,眼里禁不住又落下泪来,喃喃道:“你这双眼睛,与你娘亲长得一模一样。好孩子,我与你娘亲是闺中好友。当年……”她泣不成声道,“当年若非我夫妇恰巧不在庄中,她也不会住进同心原的客栈里去,也许就不会发生那等惨祸!都怪我啊!”

    宗政恪便轻声道:“世伯母莫再伤心了,娘亲在天有灵,看见也会不忍。人之命运,乃上天注定,如何与您相关呢?”

    “你这孩子这样懂事,说这样的话,却叫我心里更加不安、难过。”严太太慢慢止了哭声,紧紧握住宗政恪的手不放,柔声道,“不要叫什么世伯母,你喊我一声藤姨可好?”

    这位藤姨可了不得,不折不扣的女中豪杰,能够亲自上马提刀杀人的狠角色。前世,严华武的侯位能到手,她起码占一半的功劳。

    前世宗政恪对这位藤氏侯夫人并没有太过关注,知晓她,还是因为她的娘家在她成为侯夫人之后又重新想将她认回去,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

    现在想来,藤夫人既然能与萧大太太交为蜜友,自然也出身大户人家。但她却嫁了一名江湖草莽,显然不被娘家所容,只怕与娘家断绝了来往也不一定。

    前世宗政恪对藤夫人,便既羡慕,又佩服,今生自然有心与其交好。她便从善如流,重新唤道:“藤姨。”

    “诶诶,好孩子!”藤宝珍喜不自胜,腮旁还挂着眼泪,却已经喜笑颜开。她拉着宗政恪的双手,怎么看,怎么喜欢。(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6章 竞争者
    &bp;&bp;&bp;&bp;自有女眷去招待宗政恪等人,萧鹏举他们便由严华武带着两个儿子亲自款待。裴君绍累极,且向来晚膳简单,便告了罪,由下人带到客房去歇息。裴允诚担心侄儿的身体,也跟了去,因而只有晏玉质留下用晚膳。

    考虑到客人们赶路疲乏,严华武特意取出了一坛十年份的女儿红,想给大家伙儿解解乏,又叫给亲卫、堡丁、飞豹骑们都送去烈酒。

    严家有两个儿子,都是藤氏所出,可惜没个女儿。严华武想女儿都想疯了,在庄前大树下埋了几十坛女儿红。但叫他郁闷的是,两个儿媳妇先后又都生了儿子,仍然没个可爱伶俐的小丫头。

    拍开这坛女儿红,严华武好奇地问萧鹏举:“你带来的这位姑娘家,是哪家的姑娘?”脸上便露出促狭笑意。

    萧鹏举急忙道:“您可千万别想歪了,那是我姑母唯一的女儿,我嫡亲的表妹。”顿了顿,这才低声道,“当年她被救到庄里,您还抱过她的。”

    严华武便失声惊呼:“是恪丫头?我那宗政兄弟的女儿?”

    萧鹏举便沉重点头。严华武跌足叹道:“唉呀,竟是她!你世伯母若晓得了,恐怕又会哭一晚上。”他侧耳倾听片刻,无奈摊手道,“已经哭上了,但愿能少哭会儿吧。”

    “合该让表妹来给您二老磕头的。当年若不是您二位及时援手,恐怕萧福也救不下表妹。”萧鹏举一指侍立在外头的萧全忠道,“喏,那就是萧福的儿子全忠,如今跟着表妹。”

    严华武点点头,又瞟一眼带着数名飞豹骑头目单开一桌的晏玉质,更压低了声音问:“这位少帅不会也与你家有亲吧?”

    萧鹏举苦笑摇头道:“真没有,他是昆山长公主与安国公之子。”

    严华武却摸摸下巴,嘀咕两声:“瞧他眉眼间,竟与你爹有几分相像。”

    萧鹏举立时黑了脸。严华武嘿嘿笑两声,抱起酒坛哗哗往大碗里倒酒。那边晏玉质与严家两个儿子已经喝上了,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

    萧鹏举瞧瞧晏玉质这粗豪不下于江湖人的作派,在心里直撇嘴。他爹萧九先生那是出了名的风流文士。斯文得很,晏玉质这小子与爹哪里像了?

    一时便大碗喝酒、大块喝肉。正高兴时,外头有人来禀报:“庄主,有人送信过来,最多半个时辰。汾阳侯世子就到了。”

    萧鹏举便诧异问道:“汾阳侯世子?筱崇辉?”

    严华武点头道:“半个月前汾阳侯从京里送信来,说侯府的五姑娘想考入女学读书,届时会从此处路过,让我好生接应着。想来筱世子是送五姑娘去云杭府的。”

    萧鹏举哂然笑道:“筱家与我家的亲戚关系不知远到了哪里,恐怕绕大昭两圈也不止,竟然也想考入女学?这是想仗筱贵妃的势?筱秀如嘛……嘿,在京里的名头可是不小。”他笑得意味深长。

    “恪丫头也是去考女学的?”严华武便打听。

    “不是考,是直接进女学就读。我家表妹,如何要考?”萧鹏举淡淡一笑,端起大碗敬酒。“人来还早着呢,严伯伯,干一碗!”

    严华武也知萧大太太在萧老太君心里的份量,只是他想着,这宗政姑娘若不经考试便直接入学,恐怕会招惹来原本也许可以免去的一些嫌嫉。

    这边吃吃喝喝小半个时辰,晏玉质那边挺痛快的,已经与严家两兄弟打成一片。这里严华武掐着时辰,带了人到前边去迎接客人,萧鹏举却依然端坐不动。自斟自酌。

    足足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严华武才把新到的客人接进正厅。路上定是早就知会过,因此这位矮胖青年一进门就扬着笑脸给萧鹏举作揖打招呼:“十六少,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萧鹏举便站起身。含笑点头道:“筱世子,来得正好,一起喝两碗。”

    “诶诶诶,在十六少面前,哪有什么世子啊,十六少叫我名字就是。”筱崇辉显然是自来熟的性子。转眼看见那边桌上的晏玉质等人,笑眯眯地先抱拳拱了拱手,“在下筱崇辉,还未请教这几位大哥的尊号?”

    晏玉质醉眼朦胧,正抱着酒坛给严二少爷倒酒,闻声便侧过头来,大着舌头道:“筱兄请了,小弟晏玉质。”

    烛光摇曳,晏玉质那双大丹凤眼里落入许多瑰丽流光,他这双眼睛美得惊心动魄、叫人窒息。筱崇辉揉揉眼睛,好玄没惊呼出来。这少年的侧颜,实在与他熟悉的一个人相像极了!尤其那双眼睛,简直就与那人的眼睛毫无二致,就连说话时微微挑起的眉梢角度都一模一样!

    “晏晏晏……”平日口齿伶俐的筱崇辉居然口吃起来,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意义,不由惊讶道,“是安国公世子么?”

    “是是是……”晏玉质也不知是故意学筱崇辉,还是的确醉了,同样口吃着道,“是我啊。筱世子,咱们第一次见吧?来,喝一碗。”

    筱崇辉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惊讶实在太过强烈,以致于他更改了要与萧鹏举好好攀关系的本意,转而朝晏玉质那桌走去。于是晏玉质挑衅一般地冲萧鹏举瞪了瞪眼睛,意思似乎在说,抢不过我吧!

    萧鹏举哭笑不得,不与这个偶尔抽风的少帅一般计较。倒是筱崇辉有点不对劲,他居然不来与自己拉好关系,以方便他妹妹考中女学,竟直奔晏玉质那边去了。

    想想方才筱崇辉没有来得及收敛的惊愕震撼表情,萧鹏举忽然露齿而笑。也许,未来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有趣事儿发生呢。

    酒席又热热闹闹喝起来,严家父子豪爽好客,山珍海味流水般地端上桌子,不住劝酒劝菜。一时宾主尽欢,几乎快到了子时方散去,各自安寝。

    严华武回了内室,见太太脸上果有泪痕,便叹气道:“行啦,既知恪丫头过得好,你也没什么惦念的啦!”

    藤宝珍哽咽道:“看见她,我就想起樱娘,心里实在难过。”

    严华武沉默片刻道:“恪丫头此去云杭府,只怕也是为秦国公主的爵位。你既心疼她,便多给她讲讲那边的规矩世情,莫叫人在这方面挑了她的错处,看低了她。”

    “我打算亲自送她去云杭府,也去探探老太君。”藤宝珍紧紧捏着手帕子,满是希翼地看着严华武道,“你肯不肯再去挨几句骂?我还想探望爹娘。”

    严华武爱怜地抚抚她发红的脸颊,低声道:“你叫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说完他便将妻子搂入怀中,一双虎目望着窗外,那里黑漆漆好大一片阴影,正是大樟山。莫名的,他幽幽叹了一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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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7章 古怪,古怪
    &bp;&bp;&bp;&bp;赶路多日,宗政恪胃口不好,晚上只用了些汤点便打算歇下。一时洗漱完,刚换好寝衣,徐氏进来禀道:“外头又来了客人,打从京里来,说是汾阳侯世子兄妹。听到姑娘在这里,打发人来请安。”

    宗政恪将拿到手里的游记放下,吩咐木鱼取一件外裳来披上,再让徐氏把来人带到珍珠帘子外头。徐氏没料到宗政恪居然会见来人,原只打算禀告一声便直接封了赏银打发人回去,见状也不多问,直接领命行事。

    念珠赶紧把珍珠帘子放下,再扶了姑娘坐到美人榻上。这时徐氏也领了人进来,那人也不行礼,直愣愣地站在那儿道:“老身奉京里贵妃娘娘之命,特意来见宗政三姑娘。”

    原本,宗政恪便是冲着汾阳侯的名头才打算见人的。汾阳侯乃是筱贵妃唯一的兄长,如今世子特意打发人来请安,她不想拿大,也根本就没有拿大的资格。

    却没想到,这来的人竟自报名号是奉筱贵妃之命,恐怕是贵妃的心腹。宗政恪徐徐起身,念珠将珍珠帘撩开一半,她凝神看去,昏黄灯光下,那边站着一位衣着华丽却老态龙钟的老妇人,满脸傲色。

    宗政恪福身一礼,淡淡道:“不知这位贵人如何称呼?”

    那老妇人忽然向前紧走几步,又忙忙站住脚,怔怔地凝视宗政恪,好半天才答道:“你只唤老身黎女官便是。”

    黎女官的目光十分古怪,似悲似喜,又如泣如诉。但徜若宗政恪不曾习武,没有过人的目力,她绝不能在这般的夜灯之下分辨清楚。

    事情越来越古怪了,宗政恪问道:“不知黎女官要见小女,有何要事?”

    黎女官扫视四周,见宗政恪丝毫没有将室内仆婢遣走的打算,倒也不勉强,只是幽幽道:“老身在宫里见过三姑娘的堂姐慧嫔。与另外几位宗政姑娘也曾经见过面,但三姑娘最合老身的眼缘。”

    这一来就说好话是闹哪样?宗政恪便浅笑道:“能得女官大人赏识,小女倍感荣幸。”

    黎女官目不转睛地盯着宗政恪,那目光几近贪婪。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直接越过珍珠帘子站到宗政恪面前,垂落的袍袖掩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双手。

    “三姑娘,数月之后,宫中将有女官考核。徜若你有意,老身可以向贵妃娘娘一力保举你。”黎女官急切道。“有女官的身份,对三姑娘的婚事绝对有益无害,便是整个宗政家族也会因此而面上有光。”

    原来目的在此,这是不想让她去云杭府加入秦国公主封号的争夺吗?宗政恪微微一笑道:“多谢女官大人和贵妃娘娘的抬爱,只是此事小女做不得主,需得禀过家中长辈才行。”

    “三姑娘,此时的云杭萧府俨然龙潭虎穴,去不得啊!”看黎女官的模样,几乎要哭出来也似。但她这怪异的举动,只让宗政恪越发警惕。

    “那是我外祖家。如何就成了龙潭虎穴?”宗政恪面罩寒霜,冷冷道,“即便小女再敬您是女官大人,您再说这般的话,小女也要送客了。”

    黎女官一呆,慢慢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道:“这样说,你是一心一意要去争那秦国公主的爵位了?”

    宗政恪便有些不耐烦,哪怕她已经决定未来暂时性地要与筱贵妃交好,也不愿意被现在还是陌生人的筱贵妃指手划脚。

    冷漠地看向黎女官。她低声道:“女官大人您说笑了,小女此行只为探视老太君并外祖父母。况且,两萧天之骄女何其之多,小女又姓宗政。无论如何也挨不到爵位的边,您太多虑了!”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黎女官有些失神,径自喃喃。她猛地抬眼看向宗政恪,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斩钉截铁道。“既然三姑娘打定了主意,老身便不多说了,就此告辞!”

    她霍然转身,飞快地走出门。宗政恪秀眉微蹙,觉得这位黎女官真的很古怪,莫名其妙地扔了这么一大通话,又莫名其妙地跑了。

    不知所谓。主仆们摇摇头,都疲倦不堪,各自早早歇下。

    正厅那边的酒宴还在热闹进行中。晏玉质毕竟只有十岁,比不得成年男子,觉得自己再喝下去就该醉了,便主动要求到客房去休息。

    客房里早就备好了洗澡水,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嬷嬷带了几个小厮安静等着。扶着晏玉质进房的这员豹骑立时懵了,好歹也派个年轻点的奴婢来吧,这位老嬷嬷来,干什么的?

    老嬷嬷呵呵笑两声,以绝对不属于老年人的轻快脚步上前,不客气地挤开了豹骑,扶住晏玉质,柔声道:“老身是庄里最好的按摩女医,世子一路疲累,让老身给你好好按一按穴道解解乏。”

    晏玉质睁开流光溢彩的美丽大眼,看一眼这位老嬷嬷,傻笑起来:“你怎么长得好像庄嬷嬷。”他几乎可以说是那位老嬷嬷养大的。

    “是有点像吧。”这位老嬷嬷脚步不停,把晏玉质扶进房里,再直接转去了浴房,笑眯眯地道,“人但凡老了,都是这样,满脸沟壑皱纹打堆。世子可千万不要嫌弃老身啊。”

    “不会,不会。”晏玉质见豹骑也跟着一起进来,也就没有拒绝这位老嬷嬷的服侍。三两下他便被扒得只剩下一条犊鼻裤,自己进了大浴桶里。

    可为什么久久没有动静?晏玉质扭头瞧去,却见那位老嬷嬷盯着自己的上身,无声流眼泪。他笑道:“嬷嬷别怕,这些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死死地盯着晏玉质白皙肌肤之上细碎散乱的疤痕,老嬷嬷哭得不能自抑,颤抖着双手捞起澡巾,轻轻地给晏玉质搓洗后背,泣道:“老身不是怕,是心疼,心疼啊……”

    庄嬷嬷给自己洗澡时,偶尔也会盯着这些疤痕掉眼泪。晏玉质忽然吸吸鼻子,却依然笑着说:“嬷嬷既心疼我,那等会儿好好帮我按按穴道吧。”

    “好好!好!”老嬷嬷哭一声,应一声,仔仔细细地给晏玉质洗澡。(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8章 谁知初心还在否?
    &bp;&bp;&bp;&bp;P:&bp;&bp;这两章有重磅情节隐藏,哈哈哈。。。。。。

    夜色深沉,虫鸣唧唧。

    这老嬷嬷竟会唱《芦苇歌》,声音轻柔动听。晏玉质趴在榻上,迷迷糊糊地,低声叫一句,娘。随后便是轻微的呼噜声,吹得他鬓边散发一跳一跳。柔和灯光落在他脸颊上,他皱了皱眉,睡得不甚安稳。

    老嬷嬷的身子一抖,嘴巴张合,眼底水波微漾,但到底没有出声。

    一旁侍立的豹骑低声道:“多谢嬷嬷照顾世子,世子已经睡着了。”

    老嬷嬷默默站起身,取一床薄被给晏玉质盖好,又立在榻边怔怔地看了他半响,这才落寞地转身离开。豹骑觉得甚是古怪,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离了客院,老嬷嬷独自在廊下缓步徐行。她对严家庄非常熟悉,而严家庄巡夜的庄丁们也仿佛看不见她一样,任由她从外院的男宾客院重新又回到了女宾们居住的地方。

    她站在院前那棵大榕树底下,藏身于树的阴影里,仰面怔怔地瞧着。恪娘,她的恪娘,那么大了,也变了那么多,那么多。她心如刀绞,眼眶红透,却再也流不下一滴眼泪。

    只有死死咬紧牙关,她才能控制自己不去重新敲响那扇门,再想一个借口去看看她心爱的恪娘。

    不行,再不能待下去了!她毅然转身,飞也似地离开。她没有发现,这棵大榕树繁密枝杈间藏着一位姑娘家,睁着好奇的眼睛默默地盯着她。

    这是值夜的明月,她看见了这位古怪的老嬷嬷古怪的举动。她咬着手指甲,万般纳闷,一位看上去连路都快要走不动的老嬷嬷,怎么能够保持那么曼妙的身材?从背影看,这位老嬷嬷根本就是风情万种的美妇人嘛。

    好奇怪,好奇怪的,回头要告诉姑娘去!明月用力点着小脑袋。

    老嬷嬷却不知自己已经露了行藏。她重新回到了男宾们居住的外院。不过这次,她进的是汾阳侯世子筱崇辉的院子。

    筱崇辉正在院中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见人进来,不觉大出一口长气。迎上前关切问道:“黎嬷嬷,您这是去哪儿了?”

    黎嬷嬷瞟一眼筱崇辉,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里走,淡淡道:“去见了宗政三姑娘,娘娘命老身瞧瞧她。”

    “姑姑为何要您去瞧宗政三姑娘?”筱崇辉不以为然笑道。“我妹妹去云杭府,为的又不是秦国公主的爵位。想也知道,那是绝对拿不到的。”

    “哦?”黎嬷嬷进了正厅,直接在最靠近门的椅子上落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又问跟进来的筱崇辉,“世子为何对五姑娘如此没有信心?”

    尽管从来没有在姑姑身边见过这位黎嬷嬷,但看她与姑姑一模一样的捏眉心小动作,筱崇辉便觉得亲切。他笑道:“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虽然此番萧老太君广开门户,但咱们要有自知之明才是。”

    黎嬷嬷便露出赞赏神色。点头道:“不错,筱家家世微薄,能有今天,全靠贵妃娘娘。世子头脑清醒,没有被富贵迷花了眼睛,这既是娘娘的福气,也是筱家和世子的福气。”

    筱崇辉叹口气,苦笑道:“妹妹没有吃过多少苦,我却还记得,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感觉。那时。姑姑还只是个小宫女。”

    黎嬷嬷一笑了之,漫不经心地理着自己的鬓发,动作优雅从容。她淡淡道:“世子也不必妄自菲薄。对于五姑娘的未来,娘娘心里有数。自有安排。但你要交待五姑娘,不要与宗政三姑娘过不去。如果能交好她,那是最好。即便她不讨宗政三姑娘的喜欢,也尽量不要惹得人家生厌。”

    “我明白,早就打发人给妹妹送了信去。这位宗政三姑娘,不说父族与母族的显赫。便是她与佛国尊者交好,我也不会让妹妹开罪于她。”筱崇辉低声道,“来之前,九殿下也私下吩咐过我。”

    黎嬷嬷有些意外,眸中异光连闪,问道:“九殿下说什么了?”

    筱崇辉含糊道:“就是不要轻易得罪人。”

    黎嬷嬷轻哼一声,慢慢站起身道:“夜了,世子也早些安置吧。对了,明日何时起程?”

    筱崇辉不敢怠慢这位老嬷嬷,回答得非常详细:“十六少说连日赶路,人马皆疲乏不堪,所以决定歇半天。明日用罢午膳之后我们一起弃马登船,晚上在鬼王水寨落脚。”

    黎嬷嬷不免失望,她还以为至少会在严家庄留一日,到鬼王水寨她就不能这般自在走动了。也由此,她推测萧老太君的身体恐怕真的很不好。

    沉吟片刻,她下定决心:“老身就送到这里了,世子与严庄主说一声,安排老身即刻回京。”

    筱崇辉惊道:“嬷嬷,您年事已高,何苦连夜奔波?不如歇一晚再说!”

    黎嬷嬷摇头道:“老身放不下京里,能早些回去便早些回去的好。”

    筱崇辉没能劝动黎嬷嬷,无奈之下只能去寻人。彼时,严华武已经陪着藤宝珍歇下,他只找到了严大少爷。严大少爷不敢怠慢,左右这位黎嬷嬷自己带着一票人马,只要打开庄门放他们离开即可。

    黎嬷嬷便上了马车,在一百多名黑衣蒙面骑士的簇拥里连夜离开。

    甘冒奇险、千里迢迢跑这么一趟,她与宗政恪面对面说过话、亲手帮晏玉质洗过一次澡,于她而言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大收获。此行,既安慰了她长达十年的思亲之苦,也给她再度增加了动力,以支撑她在危机重重的后、宫继续斗争下去,直到得到她所有想要的!

    路过大樟山时,黎嬷嬷喝停了马车。不顾夜色深沉和狭路难行,她艰难地爬上了同心原。慢慢行至同心树下,她伸手抚摸粗糙树干,仰面望着在晚风中徐徐晃悠的同心结,无边悲痛刹那漫上她心头。

    她不知,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有一个她睽违多年的人,她以为已经死于那场熊熊大火中的人,也如她这般轻轻抚摸过同心树,痴痴仰望过那些同心结。

    属于她和他的那个结,历经这十年的风霜洗礼,是否颜色未改、初心依旧?!有谁能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9章 胸大无脑的筱五姑娘?
    &bp;&bp;&bp;&bp;两世加起来,宗政恪都没有见过美艳绝伦如筱秀如这样的女子。

    两世加起来,她也没见过单纯天真如筱秀如这样的女子。

    慕容氏皇族量产俊男美女,但即便有皇族第一美人之称的当今的七公主,恐怕也及不上筱秀如的明丽无双。

    这位少女,当真称得上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喜怒哀乐皆可入画。她的明艳音容,她娉婷曼妙的身姿,不要说男人,便是女子见了也偶有失神。她这样男女通杀的倾城美貌,也只有大昭摄政王萧凤衡能压过一头。

    也难怪,前世筱秀如做为桐城郡主的滕侍一同和亲大秦帝国,被嬴扶苏结结实实地宠爱了几十年。因她时刻光彩照人的外表,也因她天真纯善的心性。

    有如斯美人陪着用餐,宗政恪表示非常愉快。哪怕她有如死水一般的心湖并不因此而起什么涟漪,但人嘛,总是喜爱美好多过于丑陋的。何况这位筱五姑娘,实在单蠢得可爱。

    就因为宗政恪对她表示了善意,她便将宗政恪当成了知交蜜友。她对宗政恪那黏糊讨好的劲头,就连一见她便提起警惕的徐氏与明心,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一些阴暗心思——这样胸大无脑、空有外表的女子,哪怕是明心,也能轻轻松松略施小计解决掉。

    宗政恪却没有小看筱秀如,能够凭借天真纯善在嬴扶苏的后宫立足几十年,最后以妃的高位终老,这位筱五姑娘会是真的绣花枕头吗?

    不知严家是什么心思,头一晚,筱秀如被安排进了宗政恪住宿的这座院落,比邻而居。一大早,筱秀如便寻来,宗政恪非常友好地接待了她。

    那一刻,她脸上露出受宠若惊表情,宗政恪并不意外。因筱秀如太过美艳的外表。又因她是皇帝宠妃筱贵妃唯一的侄女,她在京中的闺秀圈子里是这样的地位——既不被人真心接纳,也没有人敢刻意刁难。

    筱秀如没有真正的朋友,她前世入了嬴扶苏的后宫也是如此。那时。她就有如一棵失去嬴扶苏的宠爱便会干枯而死的菟丝花,牢牢地死死地攀附着嬴扶苏这棵大树。所以,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嬴扶苏,就连她的儿女也及不上嬴扶苏在她心里的地位。

    今生,筱秀如依然美得没朋友。她来寻宗政恪。只是恪尽礼仪,不想这位在哥哥嘴里不能得罪的宗政姑娘恶了自己。她其实,并没有抱有一丝能得到同等善意回应的希望。

    却没想到,这位宗政姑娘截然不同于京里的那几位宗政姑娘。她仿佛没有看见自己这张倾城倾国的脸,她就像对着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一样,不咸不淡地接待了她。

    筱秀如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宗政三姑娘绝对是可以成为自己朋友的那种人。她不在意自己远远胜过她的容貌,她也不在意自己身后那位宠冠六宫的姑姑,她看见的只是“筱秀如”这个人。

    人类对于亲情、友情和爱情的渴望,与生俱来。哪怕筱秀如明知这位宗政姑娘会是自己争夺女学入学指标的大敌。她也不顾一切地想与之成为朋友。

    如果大昭帝国的那位嬴女官知晓了筱秀如的心情,她会说,你这是病,得治!这种病,叫做“友情**症”,解药就是闺蜜一枚——不限男女。

    于是宗政恪便成了筱秀如的“解药”,尤其是在她邀请筱秀如一起用早膳以后。对筱秀如而言,宗政恪就是她苦苦寻找的那个人。

    萧鹏举找来时,看见的便是筱秀如紧紧地挨着宗政恪,头挨头地与宗政恪一起看书的美好情景。这两位少女。明艳照人的那位能够第一时间吸走人的目光,但淡漠清雅的那位却也无法令人真正将她忽视。

    十六少瞬间便明白,为什么在京里艳名鼎盛、姑娘小姐们人人绕着走的筱秀如,会将自家表妹引为知己。因为自家表妹。那样清冷淡泊的气质,也很容易让人对她敬而远之啊。

    这样也好,有筱秀如在表妹身边,那些女学生的眼刀唇箭会第一时间对准美艳无双的她。萧鹏举便微笑,对身边的筱崇辉道:“那位就是我家表妹,我姑母唯一的女儿。家中姐妹行三。咱们既是亲戚,便也不拘那许多俗礼,你们兄妹便都叫她表妹罢。”

    筱崇辉的下巴都差点惊掉,万万没想到,方才还十分冷淡的十六少爷忽然对自己变得这般和蔼可亲。这让筱世子一直以来忐忑不安的小心脏慢慢放回了原处,他真的害怕自家妹妹会恶了宗政三姑娘。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宗政阁老是宗政三姑娘的大伯祖父,兵部宗政尚书是宗政三姑娘的堂伯父,宫里的慧嫔娘娘是宗政三姑娘的堂姐。虽然隔了房,但宗政阁老三兄弟的感情非常深厚——这从宗政三姑娘的亲祖父要起复,宗政阁老以及宗政尚书都不遗余力奔波就能看出端倪。

    若从外家那边论,那就更不得了,只说宗政三姑娘的嫡亲外祖父是天幸国文坛巨擘萧“半国”,便已足够!甚至都不必去提她的亲舅舅萧九先生已是云杭萧氏的一族之长。

    筱崇辉心知肚明,宗政三姑娘必然进入女学就读,考试对她只是走过场。所以她不会是自家妹妹的竞争对手,与她交好,对妹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再者说,不管是父亲还是筱崇辉自己,其实都没有抱着让妹妹真的进入萧氏女学的想法。不入萧氏女学,在云杭府也还有别的女学可以就读嘛,只要能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留在云杭府就行!

    怀着许多复杂的不能对人明言的心情,筱崇辉跟着萧鹏举走上前,与宗政恪和筱秀如彼此见过礼,再由萧鹏举主导完成了简单的认亲过程。

    宗政恪便多了一位表哥,一位表姐——光芒万丈的巨大挡箭牌。她从表哥狡黠的笑容里,清楚地看出他的想法。她也从筱崇辉无奈的目光中,猜知这位貌不惊人的筱世子对此洞若观火。

    只有筱秀如开心得傻笑不已,但这样的她同样美得惊人。

    也许,只有筱秀如这样没心没肺又纯粹简单的人才能得到真的快乐。(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0章 战船
    &bp;&bp;&bp;&bp;用罢午膳,众人起行。又多了一支庞大的同行者车队——严华武、藤宝珍夫妇带着儿孙们同往云杭府。

    宗政恪与筱秀如都坐在马车里,并没有露面。裴君绍派人过来给她打了个招呼,她也让明心去请安。明心回来禀说,裴君绍看上去精神不错,不过随同的顾老先生依然给他熬了药,正催他服用。

    这般的长途跋涉对裴君绍孱弱的身体来说,毫无疑问是沉重的负担。好在即将走水路,免了些许颠簸,于他是好事。

    宗政恪见念珠听得聚精会神,眼睛里光芒闪烁,便问她:“有没有接到绮罗阁那边送来的信儿?”

    念珠急忙禀道:“不曾有信送来。不过姑娘去了云杭府,那边的绮罗阁大掌柜肯定会侍候好您。圆真大师此时也定然到了地头。”

    宗政恪示意木鱼将竹帘儿挑起一些,望着外头青翠绿景道:“事情来得匆促,不过想必院里也会有信过来。你注意着点儿。”

    圆真大师已经先行前往云杭府,要整合大普寿禅院的人手,帮宗政恪收集些消息,以便做到知己知彼。宗政恪知道明心其实也很想提前过去,却偏偏要留下她来慢慢起行。

    “诶!”念珠脆生生地应下,活泼泼的眼珠子往窗外溜了一眼,又急忙垂下眼帘。

    宗政恪暗叹,她早就发现念珠对裴君绍似有好感,但……不说门当户对的事儿吧,裴四那个人看似温和可亲,实则最是冷心寡情。前世,她就没听说过他对哪位姑娘家另眼相看。

    “姑娘,姑娘,您快看,河里好大的浪啊!”明月趴到窗边,忽然欢呼起来,向往道。“姑娘,我可以去河里摸鱼虾吗?”

    徐氏笑着接话道:“云杭府多水,若姑娘允许,你可以去玩个痛快。”

    明月便笑弯了眼睛。忽然想起头一晚上的古怪老嬷嬷,转身又倚到宗政恪身边道:“姑娘,昨天晚上来见您的老嬷嬷后来又来了。她走路的样子可真好看,比眉娘走路的样子还好看呢。”

    宗政恪愣住,那位鸡皮鹤发的老嬷嬷走起路来会比风姿绰约的眉娘还好看?她淡淡道:“也许那位不是真的老嬷嬷罢。”

    主仆们便会心而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们外出游历,行走江湖,多有易容之时,所以对此并不以为奇事。

    说话之间,严家庄后头建着的小船坞便到了,一艘两层的大船已等候多时。因众人的行李箱笼早在上午便都搬至船上,此时只要人上船去便能起行。

    宗政恪从车窗眺望那艘船,目光在船首、船尾以及船舷等处流连不去。

    若她没有看错,这是艘战船,是原本应该在水师服役的战船。别看如今它被改造成了两层的游船。可若是遇敌,眨眼间它便能蜕下花里胡哨的外表,露出利齿獠牙,给来犯之敌狠厉打击!

    可是,鬼王水寨明面上只是江湖武人之流,如何能得到一艘起码还有七成新的战船用做自家游船?

    宗政恪冷笑不已,天幸国文恬武嬉,这些国之重器的军械已经不知有多少成为私家之物!不过这样,也好!

    不多时,萧鹏举便在外头唤宗政恪下车。她便在徐氏等人的簇拥下出了马车再登上游船。直接上去第二层船舱。

    筱秀如也在大批婆子丫环的围拥中紧跟于后,她的仆婢极多,侯府嫡姑娘的排场摆得足足的。如此,倒显得宗政恪这边颇为冷清。

    不过侯府的仆婢倒没有仗势欺人之举。不知她们心中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明面上还是做得很好看。筱贵妃的母家以前式微,因贵妃才显贵,封侯不过数年之间的事儿。汾阳侯筱府的行事颇为谨慎,前世的风评就不错。

    宗政恪主仆到了二层船舱门口,迎面便过来一名十六七岁左右的丫环。笑意盈盈地福身行礼道:“奴婢名唤鲤儿,便是水里那大鲤鱼的鲤。这厢给宗政姑娘请安了,爷命奴婢给姑娘引路去舱房。”

    木鱼上前还了个礼,拉过鲤儿的手,往她掌心里塞了一枚银梅花,微笑道:“鲤儿姐姐好,妹妹名唤木鱼,如此就有劳姐姐了。”

    “唉哟,奴婢与木鱼妹妹可是有缘,都是鱼儿呢。”鲤儿掩嘴笑罢,喜孜孜地冲宗政恪屈膝道,“多谢姑娘赏。还请姑娘随奴婢来。”

    宗政恪对鲤儿浅浅一笑,跟着她进入长长的舱道。

    鲤儿一边走,一边笑道:“我家爷与十六少是结拜兄弟,姑娘既是十六少的表妹,便如同我家爷的亲妹妹一般。姑娘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今儿啊,奴婢厚颜,就帮着姑娘身边的姐姐们一起侍侯姑娘了。”

    她提了好几次“我家爷”,宗政恪便是出于礼数也要问一句,便含笑问道:“却不知鲤儿姐姐的尊主是游家的哪一位爷?等会儿,我要打发人去请个安,多谢他的费心安排。”

    “可不敢当姑娘称一声姐姐,您叫我名儿就行。”鲤儿急忙回道,“多劳姑娘动问,我家爷排行第七。几日前七爷还在苏杭府,特意快马加鞭,赶来迎接十六少和姑娘。”

    游七?呵,果然是这个游七!前世中兴之主麾下执掌赫赫有名的鬼王水师的游延真,有“水中之狐”称号的游大将军。原来,他与萧鹏举竟是结拜兄弟。

    可是为何,前世萧鹏举与裴君绍去了大齐帝国的镜庭书院就再无影踪?裴君绍后来回到天幸国,但萧鹏举……宗政恪反复思索,依然没有找到中兴之主身边属于他的位置。

    她此时已经踏进舱房中,鲤儿正给徐氏众仆介绍房中情形。不说不知道,这间舱房竟占了二层船舱一大半面积,原先是游七的姐妹们出行时所居之处。对此,徐氏等人极为满意,尤其是鲤儿透露筱秀如那边略有不及。

    因只是暂时落脚,最多两个时辰的航程便能抵达鬼王水寨,徐氏便只命明心明月等人取来洗漱用具。鲤儿见状,亲自去提了热水来,服侍宗政恪净面漱口,再换了家常衣物,让宗政恪在榻上倚着小憩。(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1章 怦然心动
    &bp;&bp;&bp;&bp;江南可采莲,莲田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嬉碧波间。

    鬼王水寨名虽带煞气,入寨之处却是一片大好荷花风景。各色荷花,大大小小,或是盛放,或是含苞,竟铺满了眼前所见这片水域。要进鬼王水寨,便得乘坐小船在荷花莲叶间穿行。

    临下船之前,在萧鹏举的引荐下,宗政恪见到了游七“世兄”。此时的游七,还不是前世里那位铁血铮铮的水上骁将,宛然便是江南两杭最常见的翩翩佳公子,风、流场上的温柔常客。

    依着世家大族见外男的规矩,宗政恪带上及颈帷帽,盈盈向游延真福身下去,声音略低沉却格外的悦耳:“见过游七世兄。”

    游延真与裴君绍有同样的爱好,刷一下将手中折扇收拢,抱拳笑吟吟还礼:“宗政世妹,小兄有礼了。”

    徜不是有萧鹏举在中间,江湖草莽哪有资格与名门书香的姑娘称兄道妹?但既然萧鹏举能将游七引为知交,此人便定然有过人之处。

    无须有前世记忆,宗政恪也能凭借萧鹏举的态度拿捏住面对游七时的姿态。并且,裴君绍与游七竟也是熟识。这就更加说明此人的不凡——前世能入裴四之眼者,无不是当世俊杰!

    一时简单见过礼,因荷花水域离真正的鬼王水寨还有不短距离,彼此就没有多做寒喧。显然萧鹏举早就替游七引见过晏玉质和筱氏兄妹,而严庄主一家子与游家更是常来常往的交情,众人便不再多话,准备下大船,登小船。

    真是风光独好,微风里满是清甜香气,熏熏欲醉。筱五姑娘老远就看见荷花水域之前停了十几艘小船,早就按捺不住。一听兄长说可以登船了,她便迫不及待的第一个坐了垂篮,慢慢下了大船。再登上小船。

    片刻,她袅娜娉婷的身影便消失在碧波粉朵之间,只留她欢快清脆的笑声。她艳光实在太盛,哪怕戴了帷帽。也依然引得船上多有年轻船工不住眺望她远去的方向。

    筱崇辉偷眼察看身边这几位,却失望发现他们对妹妹的离开并没有什么异样情绪。尤其是萧鹏举,他是见过妹妹容貌的,可他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只顾着与他的表妹说话。

    宗政恪不急。示意严庄主夫妇、萧鹏举、裴君绍等人先走,她想多多观赏一番荷田风光。萧鹏举对她百依百顺,便依言与其余人先行下船。不过他看见晏玉质磨磨蹭蹭的,居然磨蹭到了宗政恪身后,眼神不免沉了沉。

    宗政恪不知表哥在担忧什么,她站在高高的船头,极目力所能俯视这片水域,表面平静,实则内心凝重。

    她看得出来,荷花水域不是胡乱通行的。徜若不是内行领路。瞎头蒙眼乱走,恐怕就是在这片水域里团团乱转找不着出路的下场。

    晏玉质站到宗政恪身后,紧锁眉关,低声喃喃:“好精妙的阵法。”

    宗政恪扭脸看他,含笑问道:“世子还不走么?”

    “恪姐姐,你叫我玉质罢。”晏玉质比宗政恪个头还要高,虽还年幼,身形却已现男子矫健英姿,他低声道,“你不必疑我什么。实话说罢,我有点事儿想请你帮忙。”

    总算是等到了,宗政恪就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看你顺眼。她便颔首道:“如此,我便不恭了。如有能帮到玉质你的。我必不推辞。”

    晏玉质摇摇头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等到了云杭府安顿下来,我再来找姐姐说话。恪姐姐,虽说我有求于你,但确实我一见你便亲切。”他犹豫片刻,微带伤感地道。“你知我是有两个姐姐的,却好像没有一样。”

    同行这些天,晏玉质的为人品性,宗政恪不说了如指掌,也看清了五六分。尤其是他那日在鱼川府城外,为百姓们的振臂一呼,确实打动了她。

    想来,他长年跟随在安国公晏青山身边,耳濡目染都是那位如今的天幸国已十分难得的忠良大将军的言行举止。无论外在表相如何,他内里却有颗赤子心肠。台城与宜城两位公主,与他的性情的确难以投合。

    宗政恪便对晏玉质道:“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便也拿你当弟弟一般看待。你有事便来寻我,我若有事,也不会对你客气!”

    晏玉质喜形于色,重重点头:“好!”

    言罢,二人对视而笑。宗政恪莞尔浅笑,晏玉质爽朗大笑,两双几无二致的眼睛里都映入此时天边晚霞绚丽彩光,真是漂亮极了。

    已经坐上垂篮的裴君绍听得笑声,不禁回首望去,眸中异彩闪烁。这位安国公世子,来得蹊跷、跟得更蹊跷。据他所知,晏玉质绝对不是那种为了两个不成器的姐姐千里奔波的性子。

    至于昆山长公主,呵,裴君绍敢保证,晏玉质自生下来见到她的次数,绝不超过一掌之数。晏玉质对她也半点不亲近。譬如这次,他嘴里说着会去给母亲请安。其实,他根本就没踏入慕恩园半步。

    说晏玉质特意从东南边陲跑来给母亲姐姐分忧,还不如相信明日天幸国就能一举攻下东唐国。那么,他究竟来做什么?或者说,他的父亲安国公究竟想让他来干什么?

    与裴君绍同乘垂篮的裴允诚嘿嘿笑两声,低声道:“要真有意,再等几年也不是不行。我问过顾老太医,你这身子骨儿再养几年才最好,不要早早泄了元、阳。”

    顾老太医原本正观赏着荷花风景,忽然转头对裴君绍呵呵笑两声,捋须道:“国公爷的话,正是老夫想对四少爷说的。有些人,晚些成亲反而是幸事。四少爷,你便是再过五年成亲,也是可以的。”

    小叔叔和顾老太医笑得实在暧昧,裴君绍脸上波澜不惊,心跳却漏跳了那么两拍。目光从晏玉质身上转向宗政恪,那少女一袭不常见的浅粉装束,减了许多清冷,凭添几许娇柔。

    微风轻拂她裙摆,她竟仿若天上人一般,随时会御风升空而去。

    心,怦然而微动。(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2章 刺杀
    &bp;&bp;&bp;&bp;然而,想到宗政恪的另一个身份,裴君绍的心,又慢慢沉下去。他对宿慧尊者的了解,在这段时间完善了许多。假如他真的起了异样心肠,别的不提,有一个人他必须要面对——大势至尊者!

    裴君绍不禁轻轻一叹,天幸国,放在世间只是撮尔小国。宿慧尊者,徜她真的入世,她的身份足以匹配远比他尊贵的男子。

    身子一震,将裴君绍的这些恍惚惊散。垂篮已经落在一艘小船上头,裴允诚急忙帮着他跨进小船里,一旁顾老太医的药童也扶着老爷子上了船。

    船夫是名中年汉子,黝黑的面容。他对众人一笑,撑杆起行。裴君绍忍不住又看向后方,却见船首那儿已不见佳人芳踪,不禁怅惘。

    这片水域实在奇妙,裴君绍很快便将注意力凝于此间隐藏的阵法之上。他早知鬼王水寨是在高人的指点下才于此处落寨,慕名已久。如今有良机,他自然要好好体悟领会才是。

    如此小船一悠一荡,在荷花丛中航行了大半个时辰。那边裴允诚已经和船夫搭上话,不着边际地套着话。猛听一声惊呼,还是奇异的吱喳叫声,众人都是一呆。

    裴君绍立时反应过来,下意识便要站起身,脚下却不稳,又跌坐回原地。他急道:“那是阿恪的宠兽长寿儿的叫声!阿恪是遇着什么事了?”

    裴允诚有武道修为在身,便长身而起,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可惜,这片水域的荷花莲叶生得繁茂之极,纵然裴允诚身高近九尺,他也无法找到宗政恪乘坐的那条船。

    又忽然,尖利哨声似要刺穿耳膜。给裴家叔侄撑船的大汉脸色微变,急促道:“各位贵客,还请坐稳了!有水鬼偷袭,咱们要快行。”

    一言既出。众人都不安起来。裴君绍想起宗政恪提过她受了重伤,更是忧心不已。但这名船夫低嗬一声后发力撑杆,小船竟然如有灵性一般三窜两窜没入更深的荷花丛中,将哨声远远抛在身后。

    宗政恪的这条船只坐了她自己、晏玉质以及长寿儿。徐氏带着四个丫环紧跟着坐了后头一条船。再后面便是飞豹骑的几员骑士。

    水鬼偷袭时,宗政恪正听晏玉质讲述晏家军里的趣事儿。这孩子很有讲故事的天赋,绘声绘色的,再枯燥的训练武事都能被他讲得妙趣横生,就连长寿儿都听得入了神。

    但长寿儿毕竟是天生灵物。对危险的感觉远超人类。那船下的水鬼恐怕还来不及对小船动什么手脚,长寿儿便蓦然尖叫一声,白光一闪,它身形如电射,卟嗵跳进水里,立时没顶不见。

    晏玉质被长寿儿这声惊叫唬得不轻,可他多年沙场征战,早就培养出了野兽一般的迅猛直觉。他当即警觉不对,拔出腰间悬挂的长剑,由坐而立。箭步窜向宗政恪,还安抚道:“恪姐姐,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话音未落,他看见宗政恪扬起宽大袍袖向他挥来。那上面绣着大朵银白卷云纹路、淡淡粉色的大袖竟有如匹练,挟带飒飒风声,将他轻易地拂倒于地——他竟毫无反抗之力!

    而同时,一把雪亮的匕首“咄”一声,扎在了方才晏玉质站立的船板之上。如果他慢那么一丁点倒下,这柄明显涂了毒液的匕首就会毫不客气地刺穿他的后心。

    随后发生的事儿更是让晏玉质目瞪口呆。

    他看见娇滴滴的恪姐姐盈盈站起身。同时以他也惊骇的飞快速度,从她腰间那管华美的金镶玉腰带里刷地抽出一把软剑。她雪白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抖,那软剑的剑尖便猛然暴出三朵漂亮之极的剑花。而后,她牢牢站立在船板之上。轻描淡写地持剑格挡开撑船的船娘手中细长撑杆。

    甚至,恪姐姐还能垂首对他微微一笑,淡淡道:“若起得来,便护着我身后罢。”

    晏玉质脑中一激灵,急忙起身,却将这小船踩得东倒西歪。看上去随时会倾覆。小脸爬上红云,他觉得羞愧极了。可是他自幼长在马背上,实在不懂这水战的要领啊。他这样已是不错了,飞豹骑还有不少人晕船呢。

    宗政恪低笑一声,觉得此时懊恼不已的晏玉质才真正有了小孩子的样子。她其实知道晏家军不擅水战,便不逗他,笑道:“你坐着便是,小小毛贼,也不需堂堂少帅亲自出手。”

    说话之间,宗政恪手腕剧颤,巧妙地避过船杆又一次突刺。同时,“叮叮”两声脆响,她这把软剑的剑尖居然诡异地迸射而出,有如一点银色寒星直奔那船娘的前心。

    许是考虑到宗政恪女眷的身份,游七给她安排了一位三旬船娘撑船。可谁也想不到,这名貌似敦厚的船娘居然会配合船下水鬼悍然偷袭晏玉质。

    一时之间,宗政恪都闹不明白,究竟这是有人要自己的命,还是此次刺杀是冲着晏玉质而来?但无论刺客的目标是谁,闹出这般事体,游家必须要给萧家一个交待。

    船娘的修为不算很高,可也有四品高下。如果宗政恪不是用李懿的药物稳固了丹田伤势,还重修出了一些内力,今天,还真说不定会翻船。

    软剑的剑尖精准没入船娘胸间要穴,这船娘惨叫一声,死死地盯一眼宗政恪,冷笑两声,喝道:“宗政姑娘,真人不露相啊!但无论如何,云杭萧府,你恐怕去的,离不得!”

    言罢,船娘面现刚毅之色,直接咬破牙齿内藏的毒囊,立时七窍流血而死。与此同时,小船附近的水面漫开层层血迹,长寿儿从水中一跃而起,立在船板上,得意洋洋地挥舞它的战利品——一对寒光凛冽的水刺。

    这场刺杀,发生在须臾之间。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方才被船娘有意甩脱的后面两艘小船,很快就赶到。徐氏几人见状,惊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明心,差点没直接吓破胆。徜若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她和她的九族,只怕都会成为陪葬!

    小船静止不动,宗政恪看向那毒发而死的船娘,叹息一声。这是死士啊,死士。究竟是谁,会不惜牺牲一位死士,也想要自己的命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3章 狠辣
    &bp;&bp;&bp;&bp;一灯摇曳如豆,室内黯淡幽寂。

    萧鹏举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之上,陪坐者只有裴君绍。而在萧鹏举面前地上,游延真五体投地趴伏于地,身边放着一只木制托盘。

    裴君绍瞥一眼那托盘上面的东西,胸腹间立时升腾起恶心欲呕的沸腾之感。他脸色微白,缓缓起身,沉声道:“事情既已发生,后悔也无用,所幸阿恪没有大碍。伯展,此番便饶过十二姑娘罢。”

    游延真肩膀微抖,却依然不敢将脑袋抬起。裴君绍所说的十二姑娘是他的亲妹妹,今日傍晚行刺宗政三姑娘之事,一查二查,最后竟查到了她头上。她倒也光棍,不仅坦荡承认了,还主动交待是帮苏杭萧氏的十六姑娘的忙。

    苏杭萧氏的这位十六姑娘,今年才八岁,还不够资格争夺秦国公主的爵位继承权。但她的嫡亲姐姐,赫赫有名的萧三,却是两萧当中,呼声最高者。

    同样排行第三,宗政恪不知,她在两萧当中同样赫赫有名。有名到,这条路才走了不到一半,就迎来了一场警告意味浓重的刺杀!

    是的,在萧鹏举和裴君绍眼里,宗政恪今次之难,之所以能够幸免,其原因在于对方并非当真要她的性命,只想让她知难而退!徜若萧三真的下了狠心要杀人,就不会任由她的妹妹弄出这儿戏一般的事来。

    裴君绍的劝说给了萧鹏举一个台阶,他也不想因这场并未成事的刺杀寒了属下的心。他低叹一声道:“延真,什么时候你真正掌握了家族话事权,什么时候你再来见我。”

    言罢,他紧随裴君绍身后离去。他二人走了许久,游延真才敢抬起头,俊朗英武的脸上满是恐惧后怕之色。假若宗政姑娘真的出了意外,让君上的谋划落了空……他嘴唇微颤,根本不敢去想那后果。

    他的目光落于托盘之上,那是一只因流干了血而变得苍白的女子胳膊。依稀还能看出它从前秀美白皙模样。这是游十二姑娘的右臂,提刀握剑的右臂,失去它,如同失去半条性命一样的姑娘家的纤纤玉臂。

    但断一条胳膊以取得十六少原谅的决定。并非游延真自己做出的。他的妹妹,他心疼。他明白主上的意思,如果他掌握了游家的话事权,那么,今日之事。他只要付出别的代价就能抹平,而不是他嫡亲妹妹的一只手!

    眸中狠戾之色掠过,游延真深吸一口长气。某些事情,其实他早就想做了。今日之事,倒给了他行事的借口。他们游家,绝不能再摇摆下去!

    这一夜再无余事发生,宗政恪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朦胧间,她嗅到些许腥味儿,还以为自己仍然身处东海佛国那座悬崖之上的小木屋里。

    好熟悉的鱼腥味儿。这让宗政恪的心情莫名愉快。也因此,当她看见黑沉着脸的晏玉质时,不免问道:“玉质,谁惹你不痛快了?”

    晏玉质阴郁的脸色告诉看见他的每一个人,世子爷心情很糟糕,等闲人不要来惹。但面对宗政恪,他还是勉强挤出笑脸道:“他们劝我回去。”

    宗政恪一笑,并未置评。不管晏玉质前往云杭府为的什么,他自己不说,她便不主动去问。谁还没有个秘密事儿呢?

    也不用人招呼。晏玉质自动自发坐到桌边。他仗着年纪小,便是出入宗政恪起居之处也不会过多引起流言。再说他还是守了规矩,从来都是先行通报再在厅堂明亮之处见到人。

    譬如说此处,乃是鬼王水寨最为开阔疏朗的水阁。临水轩窗一一打开。既有凉风送爽,外头的人老远便能看见阁内情景,端的正大光明。

    也不知是否心虚,游家给宗政恪安排的住处竟比其余人都要好。宗政恪对此并不知情,但晏玉质心里一清二楚。也由此,他对鬼王水寨起了莫大的警惕之心。

    瞧着宗政恪不紧不慢地用早膳。晏玉质忍不住抱怨道:“这游家水寨偌大的声名,没想到这般无用。一晚上过去了,居然还没有个交待!恪姐姐,其实你也能猜到吧,这分明就是有人不想你去争那劳什子公主爵位。”

    “嗯。”宗政恪笑了笑,往嘴里填了一勺鱼片粥,眼睛微亮,唤人给晏玉质添了碗筷,也让他喝一碗,赞道,“这鱼片粥虽比不得鼎鼎大名的东海白玉羹,却也算美味。玉质,你尝尝。”

    “姐姐你心可真大,还能吃得下什么鱼片粥。”尽管如此说,晏玉质还是听话地接了木鱼奉上的一小碗鱼片粥。忽然他又好奇地问,“姐姐,你怎么知道这粥比不上东海白玉羹,你喝过白玉羹吗?”

    总是懒洋洋笑着的某人便出奇不意的窜入宗政恪脑海里。她微微失神,想起在李懿的药府洞天,他殷勤招待的那些美味,其中正有一碗东海白玉羹。愣了片刻,面对晏玉质希翼目光,她点点头,低声道:“有一位朋友曾经请我喝过。”

    晏玉质眸光连闪,他很想问,姐姐你在佛庵清修,还有人不远万里给你送去东海鱼羹吗?徜若放在二人初识,他定然旁敲侧击百般打探,但现在,他没有这么做,只将自己的好奇心乖乖收起。

    幸好宗政恪起得早,早膳也用得早,否则后来她看见的情景非得让她胃口大失不可。

    水寨整个建在水面之上,都是高脚楼阁。经名家巧手设计,还以亭台楼轩围出一片碧波荡漾的清澈湖泊。

    这湖就叫做荷花湖,遍植荷花,品种也不是外头荷花水域里的普通品种,而是多有世间珍奇。甚么大王莲、观音莲、多瓣红莲,等等,争奇斗艳开满水中。

    宗政恪倚水阁木窗而望,正觉赏心悦目,却见左侧湖岸来了一群人。他们在湖边竖起四根高高的木头杆子,再拖来数人一一绑缚到杆子上。那些被绑着的人都低垂头颅、四肢无力,紫黑血液顺着木杆淌下,汇入湖中。

    晏玉质站在窗边,幽幽道:“难怪莲花开得这般好。”

    宗政恪不言,只嘴角微翘,露出浅淡笑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4章 交待
    &bp;&bp;&bp;&bp;原本萧鹏举打算在鬼王水寨停留一日,但因刺杀之事,晏玉质吵吵着即刻起行,筱氏兄妹也不想多待。最重要的是,他家表妹与晏玉质不知何时结下的友盟,破天荒的第一次表示了她自己的意愿。

    宗政恪仍然盯着荷花湖,似漫不经心地道:“我是侍佛之人,见不得外头那残酷场面。表哥若是有事,尽管去办。我与玉质和筱世子他们一路先行。我家藤姨,与藤姨父也是愿意与我们同行的。”

    藤宝珍板着个脸,端端正正坐在水阁坐椅之上,看也不看萧鹏举,冷冰冰道:“恪丫头所言,就是我夫妇的意思。伯展,你看着办吧。”

    萧鹏举只好苦笑道:“好好好!世伯母不要着恼,小侄照办。咱们的行李都在大船上头,只要坐小船离开就是。”

    忽然藤宝珍霍地站起身,似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却又实在有某种顾忌,只能嘲讽道:“这回贤侄你可要好生安排船夫船娘,不要又出了昨儿那事!说起来游家与我们庄子也是有交情的,我倒是第一次见识他们这般的行事。哼,外头那四杆人旗再加上些许珠玉,就是给我们恪儿的交待了?”

    不错,萧鹏举一过来便给宗政恪解释,游家已经找到行刺的同谋,已将人尽数处死。依照他们水寨的规矩,就悬挂在湖畔示众以做警示。至于刺杀的原因,他也说了,恐怕与萧氏族人脱不了干系。

    至于藤宝珍所说的珠玉,则是游家给宗政恪的压惊礼。整整两个大箱子,除了衣料就是头面首饰。算一算,总价值不在万两银之下。这般交待,看上去已经算诚意十足了,毕竟宗政恪没出事儿。可听藤宝珍的意思,她显然觉得还不够。

    严华武见萧鹏举眸中不悦之色越来越浓,只好起身搂了藤宝珍的肩膀,陪着笑脸哄道:“太太。我知你是担心恪丫头。可这事儿,伯展他也是不想的。好在恪儿并无大碍,游家的诚意也还算不错。”

    藤宝珍仰脸看丈夫,见他脸上虽带笑意。目光却严肃凌厉。她狠咬银牙,挣开严华武,返身拉了宗政恪,恼火道:“恪儿,接下来的路。你与藤姨一起。咱们娘俩同起同卧,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来害你!”

    看来,藤姨夫妇对昨日刺杀之事同样了然于心。并且,宗政恪敢肯定,真正的幕后主使,所谓的萧氏族人究竟是谁,萧鹏举必定已有成算。

    但他,显然不想告诉自己。对此,她并不觉得失望。在她眼里。萧鹏举依然只是陌生人。对陌生人,又何必抱什么希望呢?

    同样乘坐小船通过荷花水域,这回平静无波。很顺利的,众人都回到了原先那艘大船之上。看得出来,众人都长出一口气,让游延真颇为无奈。

    且藤宝珍不由分说,指挥严家庄的人手,将那艘船里里外外整个儿又仔细搜查了一遍,才肯让宗政恪回她的舱房里去。若不是宗政恪极力劝说,藤宝珍还真的打算把她的行李箱笼都搬到宗政恪那儿去。

    晏玉质因此对这位藤太太极有好感。回大船的小船上。他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宗政恪身边的另一个位置,把萧鹏举和裴君绍都排挤开。他的舱室在一层,在宗政恪上二层之前,他拉住她。悄声道:“恪姐姐,这位藤太太是真心护你的。到了云杭府,你也可与她多亲近。”

    真是,自己这么大人了,倒还要这小孩子来提点么?不过晏玉质的好意,宗政恪颇为暖心。便点头笑道:“我知道了。你去看看那几名属下,徜若需要晕船药,只管使人来问我拿。”

    晏玉质便冲她挤咕眼睛,低声道:“不晕船,就不好留下。”

    这小机灵鬼!宗政恪真的想不通,就昆山长公主那等货色,如何能生下晏玉质这样的儿子?!她真心希望,玉质是晏青山与别的女子的孩儿。

    晏玉质冲宗政恪挥挥手,带着豹骑自回舱室。宗政恪见他朝气蓬勃、虎虎生风模样,便觉得愉悦,不由会心而笑。不意,她的目光与裴君绍的相撞,她便对他点点头。

    裴君绍忽然转身,离了一层舱室入口,转向宗政恪这边走来。他掩唇咳嗽两声,眉宇间有几分疲色,却依然笑道:“阿恪,有空咱们一起喝茶。我知道你那里有好东西,可不要藏起来啊。”

    这是有事要对自己说?宗政恪便笑道:“现在就有空。”

    裴君绍一笑,直接跟在宗政恪身后上了二层舱室。徐氏急忙带着木鱼和念珠先行去准备,留下明心与明月紧紧跟着宗政恪。

    筱秀如与筱崇辉正好登船,看见宗政恪与裴君绍有说有笑上了二层舱室。筱秀如不假思索就要抬脚跟上去,却被筱崇辉拉住。

    “哥哥?”筱秀如睁着明丽大眼不解地问,“怎么啦?”

    筱崇辉捏捏眉间,低声道:“你到哥哥那儿坐会儿再回船舱。”

    筱秀如扁扁嘴,不舍地看一眼二层楼梯的方向,乖乖点头道:“好吧。”

    “哥哥昨天的话,你记住没有?”筱崇辉便拉了自家妹子的手,带着她进入一层舱室通道。

    “记住了记住了!”筱秀如不满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哥哥的意思,你不要担心我!”

    哥哥生怕她被裴四那张美丽如仙的皮相迷惑,但她早就看出来了,裴四那个人最是无情,她才不会昏了头看上他呢。她这是担心阿恪,瞧瞧刚才裴四笑得那般温柔多情,阿恪可千万别迷上他啊。

    却说裴君绍带着小厮没药上了二层船舱,念珠已经取出了普陀佛茶泡好。一进门,他便嗅见清雅幽远的香味,不由赞一声:“好茶!”

    念珠喜孜孜冲宗政恪屈膝福身,笑道:“姑娘,可要取出茶饼来?”

    宗政恪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道:“你看着办吧。”

    念珠飞快地瞥一眼裴君绍,脚步轻盈地转到屏风后头。不一时,她便用银制托盘送来三小碟做成海鱼模样的茶饼。(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5章 裴四说局势
    &bp;&bp;&bp;&bp;宗政恪与裴君绍在舱房客厅里落坐,又吩咐人给没药也上茶上点心。没药高兴地谢了赏,随了念珠诸丫头出了这间舱室。他明白,两位主子是有密事要谈。

    二人却没有开腔,只管品茶。裴四还取了一块茶饼,尝了一口。

    身子一倾,船开动了。裴君绍方道:“众人面前,伯展有些话不好说。”

    宗政恪挑眉道:“你来给他当说客?他是不是担心我打退堂鼓?”

    裴君绍坦言道:“他确有此意。但我知,你不会退缩。”

    宗政恪便笑。裴君绍不禁深深凝注,慢慢道:“阿恪,你不用担心。不管到了云杭府,你会遇见怎样的对手,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宗政恪诧异道:“听你的意思,你也希望我去争夺秦国公主的爵位?”

    “我不是这样想的。”裴君绍却摇头,打开扇子徐徐摇动,笑道,“你愿意争,我就帮你争。你不愿争,那咱们看戏就行了。”

    宗政恪笑两声,叹道:“可是你也清楚,我踏出家门的第一步,就是加入这场乱局的开始。即便我表明不争的态度,人家也不会相信。安之,当初,你为何不来劝我呢?”

    裴君绍便合拢扇子,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失笑道:“好吧,那就不说虚话了。阿恪,实话说罢,我也希望你去争秦国公主的爵位。”

    “为什么?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宗政恪立时正色。

    裴君绍肃容道:“因为我不想天幸国成为又一个大昭帝国!”

    “阿恪,虽说萧氏是你的外家,但你应该不算清楚这个家族的底细。”裴君绍抿一口茶水,清泠泠的眼中全是凝重之色,“大昭帝国的开国太祖乃女帝,女子在大昭皇室拥有不亚于男子的权势。两杭萧氏的老祖宗秦国公主,便是争位失败之后隐名埋姓落户于天幸国的。”

    “这我知道。”宗政恪接着道,“她并不死心,还想着有朝一日能重返大昭。所以,她用心经营苏杭府的家底。不过。她到底没有实现这个愿望,最终还是在天幸国终老。”

    “不错!”裴君绍点头道,“可也因此,秦国公主在萧氏族谱中留下遗命。她希望。她的后人能够实现她的夙愿——哪怕做不成大昭帝国的皇帝,也要成为一国之主!”

    宗政恪不禁悚然而惊。但前世,直到她重生,两杭萧氏也没有大逆反叛之举。她想了想道:“秦国公主的爵位继承与此遗命有很大关系么?”

    “当然有!”裴君绍肯定道,“你可知。当日那位大昭特使带来的圣旨里,没有提到只给爵位头衔,而剥夺开府建衙、成立公主府亲军的权利。如果能力足够,秦国公主府的亲军可有不下十万人之数!”

    他咬牙切齿道:“真是狼子野心!大昭此举,分明一则令两萧和天幸国都陷入内争;二来,徜若两萧当真培养了一支铁军,日后恐怕也免不了被大昭帝室所用。毕竟,这个公主爵位,大昭女帝能给,也能夺!”

    秦国公主能拥有的威权。宗政恪早在小师兄的来信中便已知晓。至于裴君绍所言大昭帝国的意图,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暗叹,她曾经见过的大昭皇太女萧琬琬,日后若有机会重见,恐怕已不是当初模样。

    她只能淡淡笑道:“这儿终究是天幸国,不是大昭。我想,皇家不会眼睁睁瞧着两杭萧氏肆意妄为。”

    裴君绍却露出愤懑之色,恼火道:“你却不知,如今朝中有三个声音。一派以皇后的兄长崇恩公为首,表示两萧可拥有少量亲军。以向大昭表示天幸国的尊敬之意。另一派则以首辅孔阁老为首,竭力反对两萧建府,甚至根本就不承认秦国公主的爵位在我国行得通。中间派是筱贵妃和汾阳侯等人,对此事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但筱家兄妹为何前往云杭府?哼!”

    这是与朝中日益热烈的争储有关了。宗政恪在心里不住冷哼。恨意丛生。前世,徜不是中兴之主横空出世,又有裴四呕心沥血扶持,天幸国,哪怕再有蠃扶苏背后支撑,也绝不会是东唐的对手!

    裴君绍见宗政恪目中似有愤恨之意。只以为她与自己一样为天幸国的未来忧心,便欣慰道:“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夺到秦国公主的爵位。不要让这个爵位落入萧三的手里,成为她实践野心的臂助!”

    “萧三?”宗政恪好奇问道,“是谁?”

    裴君绍沉声道:“苏杭萧氏嫡长房嫡长女,她名为萧琅琅。论辈份,她与大昭女帝萧琬琬同辈。萧老太君曾经说过,萧琅琅,文能安邦定国;武可开疆拓土。她是天一真宗的亲传弟子,才二十岁便已有八品修为。因她出自道门,皇后那边才会为她说好话。”

    “如果说两萧当中,谁最有希望实现秦国公主的遗愿,恐怕非萧三莫属!所以此次爵位继承者之争,在两萧之中,她的呼声最高。而这次的刺杀事件,实际上是她的亲妹妹,萧十六萧瑛瑛指使游家人做下的。但萧琅琅必定知晓。”裴君绍沉重叹息道,“若萧三当真要你的命,就不会任由萧十六如此儿戏。她其实只想警告你,让你知难而退!”

    “你真的这么想?”宗政恪却冷哼一声,把玩手中小巧玲珑的甜白瓷茶具道,“如今我没死,自然此事就成了警告。我若是不幸丧生,反正此事是萧十六所为,萧三完全可以推脱她不知情。如此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裴君绍苦笑一声道:“你说的不错,我也这般想。只是伯展面前,我不好将此事说明白。伯展与萧三感情深厚,他的武道启蒙老师就是萧三!”

    宗政恪忽然陷入沉思,从她久远的记忆里,她终于挖出了关于萧琅琅的一些往事。她知道的并不多,但都记得很清楚。

    天一真宗覆没之战,最后守卫天一圣殿的那群弟子,正是以萧琅琅为首。不过这事儿,宗政恪也是后来从坊间得知的,真假不可考。不过前世,两杭萧氏的确举行过一场盛大的葬礼,就在天一真宗覆没之后!(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6章 拯救安国公晏青山
    &bp;&bp;&bp;&bp;提到出自天一真宗门下的萧琅琅,宗政恪不免想起李懿。莫非李懿前往云杭府,为的是给他的同门助威?如果他提出让自己放弃爵位争夺,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天幸国未来的隐忧,裴君绍放在心里,她宗政恪可是巴不得。想也知道,若萧三真的野心勃勃,意欲实现秦国公主的遗愿,天幸国的大敌毫无疑问又多了一个!

    至于小师兄那里,宗政恪有些犯难。她是不忍让小师兄失望的,可也不甘心被他左右命运。但是如果确有两难,说不得,她要凭本心来行事!

    现在想这些还早,无论做什么决定,到了云杭府瞧瞧情况再说吧。宗政恪打定了主意,与裴君绍饮罢这盏茶。他告辞之前,代萧鹏举转告,下一段路途,类似刺杀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宗政恪含笑点头,表示再相信十六表哥一回。她亲自将裴君绍送到二楼舷梯处,他忽然止住脚步,扭头道:“日前,我仿佛听说,安国公生了病,病得还不轻。晏玉质不回去侍疾,反倒要南下云杭府……”

    心中一惊,宗政恪迅速回想,唉呀!近来她的心思都放在谋夺大小余山金矿对面的荒地之上,竟然忘记了一桩大事。若不是裴君绍突然提起,她还真的会误了时机。

    裴四此言,无非是点醒晏玉质对她有所图谋。宗政恪便点头道:“多谢你提醒,我心里有数。你慢走,我就送到这里了。”

    裴君绍还想说什么,却见宗政恪已然转身回去舱房,只得将话咽回去,怏怏下了楼。他向来缓步徐行,走得很慢。故而他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舱室,便在没药的示意下,看见宗政恪身边那叫木鱼的丫环也跟了过来。

    木鱼向裴君绍福身行了礼,却直接去寻了一员在舱外的豹骑。脆生生地说:“五豹大哥,我家姑娘请世子爷同用午膳,不知世子爷可有闲暇?”

    裴五豹爽朗大笑道:“三姑娘相请,世子爷必是有空的。木鱼妹子你等会儿。哥哥我这就去禀报世子爷。对了,昨儿哥哥们留在船上,钓上好些大鱼。闻听三姑娘爱吃河鲜,十七豹烧得一手好鱼虾,等会便让他亲手整治一桌河鲜来。让世子爷与三姑娘同享,也不会拉下徐姑姑并姐妹们。”

    木鱼便笑开了怀,连连屈膝道谢,又道:“咱们那儿有好酒,也请豹大哥们都尝尝味道。虽然不甚烈性,味道却也绵长香醇呢。”

    裴君绍将二人的对话听得真切,不由暗忖,什么时候就连阿恪身边的丫环与飞豹骑都这么熟悉了?他不由暗自后悔,这些天光顾着与萧鹏举议事,忽略了宗政恪这边的动静。

    要说臭鱼烂虾。送饭的冤家。宗政恪在东海佛国十年,因她并未正式落发出家,只在特定的时候忌荦腥,平日餐桌上还是能见肉食的。佛国盛产海鲜,也养出她爱吃的脾性。回天幸国之后,海鲜见的少,她只好拿河鲜来解馋。

    到了午间时分,宗政恪婉言谢绝了萧鹏举和严庄主夫妇一同用膳的邀请,在舱室客厅里摆开碗筷,等着晏玉质手下的十七豹整治河鲜大宴。

    不一时。晏玉质笑眯眯地进来。几员豹骑跟在他身后,并没有进门,而是将手里提着的食盒交给了等在门外的丫环们。

    游家那个叫鲤儿的丫环非常识趣,帮着摆了碟子便告退离开了。宗政恪她们在鬼王水寨落脚时。她们的行李箱笼就是鲤儿负责看护的。

    也不用让,晏玉质大马金刀落坐,得意洋洋地说:“十七豹原先是酒楼里的厨子,因他家靠江,最擅长的就是河鲜。我特意将他点为亲卫,不为别的。就为了他这手好厨艺。”

    他如数家珍般地点着桌上菜肴,又催着宗政恪品尝:“这道鱼羹,虽比不上东海白玉羹,但肯定比游家做的好吃。恪姐姐,你快尝尝啊!”

    宗政恪却叹息一声,低声道:“玉质,安国公卧病在床,你就不记挂?”

    晏玉质神色立僵,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入鬓长眉也紧紧皱起来,喃喃道:“我天天食不下咽。”

    见晏玉质露出痛苦神色,宗政恪关切问道:“你上次说有事要请我帮忙,可是为了安国公的病?”

    晏玉质默然点头,欲言又止。宗政恪便对徐氏道:“姑姑,想必你们的午膳也得了,不如都去用膳罢。”徐氏便领着众人都退下,还将舱门给轻轻掩上。

    晏玉质用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搅来搅去,闷闷地说:“我爹那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毒!”他忽然咬牙切齿起来,恨声道,“徜若叫我知道是谁下的毒手,瞧我不活扒了那人的皮!”

    宗政恪便道:“我能帮你什么,你只管说。”她也想救回安国公,并且她还要让安国公知道,是昆山长公主为了报复他杀死了她的旧情人,才下了毒手!

    晏玉质便恳求道:“恪姐姐,我本是听闻宿慧尊者会降临,才赶来想向她求药的。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后来我才听说你与尊者交好,你能不能帮我向尊者求个情,求一颗九转还魂丹给我爹?我爹的毒,需要时间来解,但我怕他坚持不到找到解药的那天。”

    宗政恪立刻道:“不用找尊者,我这里就有九转还魂丹。但是玉质,九转还魂丹只能延命一个月,你爹的毒,你有把握能解得了?不若,我向尊者去信,请她赐下一颗玉蟾解毒金丹?这世间万毒,少有此丹不能解的。”

    晏玉质大喜过望,霍然站起身,抱拳躬身向宗政恪深施一礼。他眼眶微红,微微哽咽道:“多谢恪姐姐成全!玉质感激不尽!”

    宗政恪示意他坐下,叹道:“你这赤子心肠,尊者定然会感动。”又嗔道,“事情危急,你就应该早些对我说才是。我给你拿了九转还魂丹,你即刻乘船上岸回家去!”

    “是!我都听姐姐的。”晏玉质重重点头,又不好意思地道,“之所以不好和姐姐说,是因为我与姐姐非亲非故,又是我厚着脸皮硬攀着姐姐的,所以就想送姐姐到了云杭府,我帮姐姐几个忙,才好提此事。我爹那里请了一位神医,至少能抑住毒性三个月不发。”

    宗政恪便点点头,起身去取了一瓶九转还魂丹,叮嘱道:“用温过的黄酒送服此丹,服丹的同时不可再服其余药物。这瓶子里有三枚还魂丹,三个月内,会有人将玉蟾解毒金丹送过去。你给我一样信物。”

    晏玉质便解下腰带上一枚袖珍玲珑的白玉刀,双手捧给宗政恪:“这是我抓周礼里抓到的玉刀,一直跟着我,上面刻了我的名讳,以此为信物。”

    “甚好!”宗政恪便将装有九转还魂丹的玉瓶交给晏玉质,再取了玉刀,小心地收进袖袋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7章 萧氏姐妹
    &bp;&bp;&bp;&bp;四十多年前天幸国的大词人柳泳曾游历苏杭、云杭两府,写词曰:

    “东南形胜、数朝都会,两杭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夷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两杭背靠南北大运河,水路之通畅丝毫不亚于陆路。这两府是天幸国最为富庶繁华之处,在两萧未落户之前,其人烟之密集就相当于同等府城的三倍。及至两萧经营近百年,如今户籍人口更是达到十倍之多。

    比过江之鲫还要稠密的人烟,寸时寸金、刻不容缓的商贸交易,远比天幸国本土其余郡府开明公正的治理方略,造就了两杭无处可及的繁荣昌盛。正如柳泳词中所言:“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当年那位秦国公主先在苏杭府奋斗打拼,云杭府是在她的幼女萧老太君出嫁后才纳入家族经营范围的。但萧老太君能力非凡,几十年下来,云杭府的风貌只在苏杭府之上,绝不在其下。

    云杭府沿南北大运河修建了几十处码头,既有官府所建的公用码头,也有份属私家的独占码头。其中一处南望角码头便属云杭萧氏所有,今儿东方才露出鱼肚白,便有数骑并一辆大马车奔来,矗立码头远眺等待。

    这七位骑士,二女五男,除了一位不超过十岁的少女,其余都是十七八岁上下的青年人。众人以一位蓝衣女骑士为首,只见她穿着交领窄袖薄绸骑装,修长笔直的大腿紧紧裹在长裤里,脚蹬及膝的马靴。她满头秀发高挽成髻。用一个簪缨镶红宝石的黄金发冠固定。

    这女骑士生得入鬓长眉、大丹凤眼,悬胆鼻、天生带笑微翘的嘴唇,鹅蛋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可亲笑意。她腰背笔直地坐在马上,一双妙目直勾勾地远望大运河的上游。已经出了神。

    其者众人都默不作声,五名腰悬长剑的男骑士将两位女骑士围在当中,眼睛四下巡视,警惕着左近。另一位女骑士与蓝衣女骑士装束相仿,只她的骑装为娇嫩的粉绿色。头上的发冠镶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她的容貌与蓝衣女骑士颇为相像,但她生着一对杏眼,却不是大而媚的丹凤眼。

    蓝衣女骑士与绿衣女骑士是嫡亲的姐妹,不过年纪相差甚远。蓝衣女骑士正是在两萧之中赫赫有名的萧三萧琅琅,绿衣女骑士便是她的亲妹妹萧十六萧瑛瑛。那五名男骑士则是姐妹俩的亲卫死士,分分钟给她们挡刀挡箭的狠角色。

    萧琅琅半个月前才从天一真宗回到苏杭府,只在家歇了数日,便带着妹妹来到云杭府探望萧老太君。论辈份,她们要叫萧老太君太曾姑祖母。

    当然,谁都知道。萧琅琅此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否则,她也不会主动要求进入萧氏女学就读。至于萧瑛瑛,虽然没有资格肖想秦国公主的爵位,也和姐姐一起打算去考一考云杭府的萧氏女学。

    今日姐妹俩一大清早就来到此处码头,是有紧要事情。萧琅琅离开师门之前,特意邀请了一位长辈到天幸国来做客。她本不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这位李师叔祖竟爽快地一口应下。

    不过二人并未同行,李师叔祖要晚些时候才到,算算时间就是这几日。萧琅琅今天来碰个运气,希望能早点见到他。

    萧瑛瑛眼珠骨碌碌转了几转。终究年幼,心性难定,实在忍不住抱怨道:“姐姐,若是他们晚上到。咱们也要一直等到晚上么?”

    萧琅琅看也不看她,笑意微敛,淡淡道:“你可以回去。”

    萧瑛瑛嘟嘟嘴,不敢再提这茬。虽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但因萧琅琅长年在天一真宗清修,很少回家。姐妹感情虽有,萧瑛瑛对姐姐的敬畏却也半分不少。

    过了片刻,萧瑛瑛嘻嘻笑着,又问道:“姐姐,那您给妹妹讲一讲,这位李师叔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就值得姐姐您亲自来接?”

    萧瑛瑛最敬佩的人就是自家姐姐,在她看来,若自家姐姐出生于大昭帝国,有名正言顺的大昭皇族身份,大昭的帝位就没有萧琬琬什么事了!这位什么李师叔祖,哼,他有何德何能,竟让姐姐亲自相迎啊!?

    提起李师叔祖,萧琅琅目光变得柔和,就连说话声音也不知不觉轻柔了许多。甚至,她先幽幽叹息了一声,方道:“师叔祖他……是我们山门最为惊材绝艳之人。”说完,她便又怔忡起来。

    萧瑛瑛表示正竖起耳朵听呢,姐姐怎么又不说了?只是偷眼打量姐姐的神色,她不敢催促,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

    片刻后,萧琅琅终于扭脸看向萧瑛瑛,目闪寒光,肃容叮嘱道:“瑛瑛,你记住,在李师叔祖面前,绝对不能诋毁东唐国。虽然天幸国与东唐国为世仇,但咱们乃大昭人氏,天幸国的仇恨与咱们可没有什么关系。况且如今这两国并未撕破脸,号称友盟。既是友盟,便要温和相待。”

    萧瑛瑛甜脆脆地应下,拍手笑道:“姐姐,这位李师叔祖是东唐人吧?!”

    萧琅琅点头,重新远眺大运河。那被初升朝阳照耀着的水面,恍若撒满了碎金子一般炫目。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声道:“他是东唐国的七皇子,封爵临淄王!”

    萧瑛瑛眨巴眨巴杏眼,圆脸蛋上犹自盛放的天真笑意倏地收敛,也如姐姐一般远远向河面眺望。东唐国的皇子王爷,执天下道门牛耳的天一真宗最为惊材绝艳的李师叔,姐姐请他来,是为了压下宗政三身后这段时间在天幸国威名大盛的东海佛国宿慧尊者吧?!咦,那他应该很年轻?

    许是听到了姐妹俩的心声,再等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天边水平面上慢慢出现几支高高的桅杆,上面悬挂着数面迎风招展的旗帜。萧琅琅一见那旗上绣着的由银白卷云纹围绕的“李”字,便露出由衷欢喜笑容。(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8章 高岭之花
    &bp;&bp;&bp;&bp;船,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近。

    萧琅琅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妹妹只以为她在天一真宗地位非凡,其实她不过是众多亲传弟子当中的一个而已。如她这样身份的弟子,在宗门里有六百人之多。

    天一真宗的山门建于大魏帝国与大齐帝国交界之处,与大昭帝国也挨着点儿边,是几不管的世外超然圣地。因处大陆中心地带,宗门内不知收录了多少周边各大中国家的青年俊彦。

    萧琅琅她虽然身负大昭皇族血统,但她的老祖宗毕竟只是争位失败远遁异国躲避的落魄公主。而在天一真宗里,真正的大昭帝国天潢贵胄都有好几个,如何轮得到她来显摆身份尊贵呢?

    再说武道修为,呵,出身诸大国甚至中游国度世家名门的弟子们,哪一个身后不是有着令人羡艳的修行资源?她萧琅琅虽说得到苏杭萧氏半族之力支持,可苏杭一府放在天幸国乃首屈一指的富饶之地不假,放眼天下,它又算得了什么?她当年与人争执,还曾经被不屑骂作土豹子、田舍人!

    如她这般已逼二十岁,却拥有八品上下修为的宗门弟子,足有三百多人。便是九品修为的弟子,也不在少数。她萧琅琅的资质,在天幸国可以称雄,在山门里却去凭什么自傲自得?

    但这位李懿李师叔祖,本身就是东唐国的正牌皇子。东唐国,如今又是天下公认的直追五大帝国的后起之秀,潜力无限。萧琅琅敢断定,有天一真宗在背后不断予以支持,东唐国成为天下第六大帝国,指日可待。

    即便不提俗家身份,李师叔祖他是太上天一宫仅有的五名弟子之一,即便他不能越过上头的四位师兄成为下一任的天一真人,他在宗门的地位也远远不是她萧琅琅能企及的。

    而论起武道修为,山门之内谁人不知。李师叔祖的心思根本不在练武上头。他整日嬉戏玩耍,每天花在修行之上的时间少得可怜,经常惹得天一真人恨恨不已。可尽管如此,他玩着玩着在十六岁那年便玩到了八品。

    就在萧琅琅离开山门之前。不知为何突然对修行上了心的李师叔祖结束了闭关。虽然不知他的修为如今到了什么地步,但萧琅琅能肯定,最少也是九品。

    多么可怕的修行天赋,多么令人羡慕的修行天赋!萧琅琅不止一次地想,哪怕她出身于平民卑微之家。若能有李师叔祖这样的天赋,她也能在宗门里获得远超现在的地位。

    可惜,可叹。自家族人在天幸国撮尔之地生活了这么久,已经成了坐井观天之蛙,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萧琅琅瞥一眼妹妹,心中不住冷笑——不过这样对她自己,实在是好事,否则哪里来的蠢货任她驱使?

    一时心潮起伏,她才想起这些内心隐事。此时,那艘平平无奇打着李字旗号的中等货船。已经向东望角码头乘风破浪航行而来。河风吹拂之下,旗帜上面那“李”字就像活过来了也似,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张扬意味。

    萧琅琅努力压抑兴奋紧张心情,利落地翻身下马。萧瑛瑛兴奋得小脸通红,也急忙从马上跳落地。其余五位骑士不敢怠慢,同样下了马,跟着这两姐妹快步走向码头。

    码头上,早已得到吩咐的萧家引航船很快就迎过去。那艘货船便在引航船的引导下放慢速度,慢慢靠向码头。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于萧琅琅而言却仿佛比她从天一真宗翻山越岭回到苏杭府还要漫长。

    终于。货船的船工往码头上搭了木板桥。萧琅琅看见已经有人推开船舱的木门走了进去,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船舱的木门被人从内里推开,方才那名进去的船工先行露面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位三旬左右的玄衣锦袍男子,身形高大、面目英朗,双目开阖之间神光如电,显然有高强的武道修为。这男子出了舱门,先左右环视一圈,随后才恭敬地垂手侍立于外。

    也就是师叔祖。才拥有这般出色的随从。萧琅琅忽然油生与有荣焉之感,不知不觉踮脚相望。师叔祖,他应该出来了吧?

    接下来露面的却是一对粉妆玉砌般的红衣小童,五六岁的年纪,生得一模一样,眉心都点着朱砂痣,可爱极了。萧琅琅略有失望,随即便心头火热,这对小童莫非就是侍候师叔祖起居的广安与广宁两位师弟?

    那么,那么……萧琅琅忽然呼吸一窒,目光凝滞。她看见,一只雪白修长的手轻轻地搭在黝黑的船舱木板门之上——竟似是搭在了她的心尖,引她心神剧震。

    那玉琢一般漂亮之极的雪白手指,竟似乎能让被风刀霜剑摧残过无数次的沧桑木门焕发新的生机。萧琅琅情不自禁往前走,真想是她自己的肩头,落下了那只雪白的手。

    她脚步忽然又顿住,只因一袭华丽无比的紫色锦袍轻盈地滑出了船舱。她不由屏住呼吸,慢慢地往紫衣之上瞧去。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萧琅琅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语言来形容。她与李师叔祖见面次数少得可怜,并且都只是远远地一望即离。她与他一点儿也不熟,完全是抱着侥幸心理去请人。而今天,是她首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师叔祖的真容。

    他穿着一袭紫衣,衣领直抵颈项,紧紧地用一枚墨如黑夜的宝石钮扣锁住。他长袖及地,密密实实地遮住了方才惊艳一瞥的雪白双手。

    盛夏季节,他居然半点也不畏热,把自己裹得这般严实。可,他的衣料轻薄绵软,柔顺地贴服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宽肩细腰长腿的绝好身材。

    他的目光有如春水,流转之间横生多情与温柔。然而,他薄唇轻抿,面无表情,往舱门一站,却是威仪尽显。

    这个人,有如万年不化的冰山雪岭,寒彻神魂,凛然不可侵犯。他又若冰雪之巅颤颤生长的一朵高岭之花,四溢的香气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惹人忍不住要心生绮念遐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9章 谁抢,谁死!
    &bp;&bp;&bp;&bp;萧琅琅神魂不守,她早就听说过李师叔祖的极大名声,也知道他生得极其俊美,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种能要人性命的俊极美极。

    天幸国的第一美男子,裴四裴君绍,她三年前见过。她必须承认,若单论五官之精致,裴君绍绝对不逊色于李师叔祖,甚至可能还要略胜一筹。但是师叔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引人忍不住便要浮想连翩的冷酷气质,病歪歪的裴君绍一百年也赶不上。

    正此时,“姐姐姐姐……”萧瑛瑛低低的似乎在梦游般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萧琅琅的胡思乱想,极其的不合时宜。

    萧琅琅大不耐烦,有心不理她,但在师叔祖面前又怎能做出这般不友爱姐妹的举动?她便浮起一层笑,扭头看向妹妹。蓦然,她心生无穷厌恶嫌恨,死死地盯着萧瑛瑛琼鼻之下还在缓缓流落的两管鲜红血液。

    萧瑛瑛无意识地拉扯着萧琅琅的袖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已经走上船板,正在下船的男子。她的心里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人在拼命狂呼高声叫嚷——是她的,是她的,这个男人一定要是她的!谁抢,谁死!

    蓦然面前阴影笼罩,萧瑛瑛幼嫩圆脸上立时掠过凶狞之色。她抬手就要将挡住视线的这人给推开,但她的手刚刚抓住对方的衣角,便猛地清醒过来。飞快地抬头看去,她瞧见姐姐皱起眉头,正满脸不悦地瞪着自己。

    “姐姐,我……”萧瑛瑛涨红了脸,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姐姐消气。她在家里霸道惯了,姐姐又长年不在家。方才心神失守之时,她居然忘记姐姐已经回来,不是自己能够为所欲为的对象。

    “成何体统?!还不擦擦你的鼻子?想丢脸丢到师叔祖面前去吗?”萧琅琅低声怒喝,粗暴地拽过萧瑛瑛的胳膊,将她拉扯着,塞到了一位高大骑士身后。

    萧瑛瑛扁扁红润小嘴。却不敢反抗,只好依依不舍地再向后面远眺一眼。不过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手指在鼻下轻轻一触。低头看见殷红血滴,她差点惊叫出声。脸孔发烧,也觉得很丢人,赶紧收拾失态仪容。

    萧琅琅眸中闪过冷笑,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看好十六姑娘。”一位骑士低声应了。走到萧瑛瑛藏身的那骑士身旁,将她堵得严严实实。

    再次转身面对船上下来的众人,萧琅琅脸上已然挂满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她紧走数步向前,抱拳躬身施礼,声音朗朗地道:“琅琅见过师叔祖,师叔祖一路辛苦了。”

    李懿负手而立,左右张望,发现这片码头寂静得简直不像是云杭府的码头,与他不久之前路过的几处喧闹码头截然不同。他再瞧瞧地面,哟。甚是壕啊,居然舍得用这般高大上的青玉岩来铺地。这种岩石虽然及不上刚玉岩,但也是上等石料,就算放在宫里修建殿宇也是不失体面的。

    由此可见,两杭萧氏是如何的豪富。而这位师侄孙萧琅琅,素日在山门里也是手面朗阔,时常宴请同门不说,还经常性地花费高价去收购性价比不那么适宜的修行资源。却不知她自己知不知道,私底下,她有个不那么美妙的外号。

    必须提一嘴。李懿这番心理活动里的“壕”啊,“高大上”啊,“性价比”啊,都是他与那位最佳损友嬴寻欢通信时学会的。这段时间。因某种心态驱使,他很是殷勤地频频搔扰对方,获益不少啊。

    于是,等李懿正式搭理萧琅琅,不多不少过去了那么一点儿时间。他矜持颔首,从喉咙里挤出冷冰冰的一声。唔。

    萧琅琅倒也没有多么失望,原本就不算熟悉,她难道指望李懿能笑颜如花地热情对待自己?那是做白日梦啊!

    “师叔祖,琅琅已经安排好了您的起居之处。不知师叔祖,您是现在就去下榻之所,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先办?”萧琅琅直起腰,想要大大方方地瞧着对面那张美到天怒人怨的俊脸。然而在李懿寒如万年冰水的目光直视下,她很快就败下阵来,只能赶紧垂下眼皮,不敢再看。

    李懿打量一番对面数人,没有回答萧琅琅的问题,却忽然惊讶道:“后面那小丫头,你出来。”

    萧琅琅一惊,下意识扭脸瞧去,正好捕捉到萧瑛瑛慌慌张张往人后缩回的娇小身影。她眸光转暗,又回头对李懿再施一礼,笑道:“师叔祖,那是琅琅的妹妹。她尚且年幼,徜若有什么不敬之处,还请师叔祖原宥。”

    李懿忽然绽颜而笑,这笑容令萧琅琅猛吸一口凉气,一颗心跳得激烈无比。可是,他不是对着自己露出这般亲切的笑靥,却是对着萧瑛瑛。他甚至还向萧瑛瑛招了招手,异常和蔼地说:“小丫头,不用怕,快过来。”

    瞧一眼姐姐有些僵硬的背影,萧瑛瑛心里得意,同时也激动得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她慢慢腾腾地从两座人型高山后头绕出来,小小心心地往前走。但,面对那李师叔祖美艳诱人的笑容,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越过五名骑士,越过姐姐,飞奔向那人。

    萧瑛瑛红通通的小圆脸儿就像熟透的苹果,又泛着少女特有的玉般的晶莹肤色。她微微喘息着,站到李懿面前,娇娇俏俏地仰起小脸儿,天真无邪地笑着问:“好看的哥哥,您是在叫瑛瑛吗?”

    哈!果然如嬴寻欢所说,无论多大年龄的女人,只要有心,就都能变成“影帝”。不知内情者,恐怕还当真不会把眼前这小丫头与狠辣二字联系起来。但在他李懿面前,这小丫头片子所谓的天真纯稚就是个笑话!

    眼角余光在萧琅琅隐隐铁青的脸孔飞快掠过,李懿的神色变得越发温柔可亲。他甚至蹲下,极力拉近与萧瑛瑛之间的距离,眼波盈盈如一汪春水,笑容可掬地道:“好可爱的小丫头,小嘴儿可真甜。”(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0章 炉恨烧心
    &bp;&bp;&bp;&bp;冰雪消融之后的春光遍地,大约能形容此时的师叔祖罢?什么凛然不可侵犯,什么可远观不可近触的高岭之花,似乎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萧琅琅满怀的苦涩,心中名为妒恨的火苗渐渐烧得旺盛,烧得她心尖生疼。

    但她不能坐视这一切的发生而不理会,众人面前,萧琅琅依然笑得温婉,瞧着萧瑛瑛的目光里满满的骄傲与宠溺。

    她看向李懿的随从们,对他们笑着点头,抱拳躬身行礼。那名三旬男子和一对道童,或者面带微笑,或者乐乐呵呵地,都非常客气地颔首还礼。

    萧琅琅这时才再度看向那边相谈甚欢的一大一小,满脸的与有荣焉之色,笑盈盈地说道:“瑛瑛能得师叔祖您的垂爱,真是她莫大的福气。”又轻声呵斥萧瑛瑛,“妹妹,不可对师叔祖如此无礼!”

    萧瑛瑛她,她竟敢伸手去碰师叔祖那双尊贵的手!她居然,她居然如此不顾廉耻地试图倚入师叔祖的怀抱!真是,不可原谅!萧琅琅心尖剧颤,妒恨之火越烧越烈,她必须强自压抑才能保持风度。

    李懿慢慢站起身,低头俯视萧琅琅,笑意微敛,颇为冷漠地说:“你妹妹这般年幼,正该好好疼爱,何必要求太甚?”说罢,他竟亲昵地牵起萧瑛瑛的小手,亲切道,“瑛瑛,你带本座前往宿处,可好?”

    萧瑛瑛飞快地看一眼脸色如常的姐姐,莫名的,心头不安。但她实在无法抗拒与美人哥哥同行的诱惑,便可怜兮兮地叫一声:“姐姐……”

    萧琅琅心中暗恨,面上却堆起无奈笑意,点头道:“你好好领路就是。”

    萧瑛瑛笑得十分开怀,娇俏可人地给萧琅琅屈膝行礼,再欢快地仰面对李懿卖弄:“好看的哥哥,我与姐姐给您挑选的宿处是我们家在云杭府的别庄,完全仿造大昭帝国皇家园林愉园所建。就叫作小愉园。您去看了,就知道我与姐姐的一番用心啦!”

    萧琅琅真想用针线缝起萧瑛瑛的嘴巴,但她显然不能。她能做的,只有沉默。她沉默看着待自己冷如冰雪的师叔祖及他的随从们。带着一直被师叔祖牵在手中的妹妹,一起登上了那辆豪贵大马车。她再沉默着翻鞍上马,慢慢护送着这辆马车,来到了距离东望角码头不远的小愉园。

    可惜,就连小愉园的大门。萧琅琅也没能跟进去。那名三旬男子对她坚定地摇摇头,将她阻在了门外。他只对她说,劳烦萧三姑娘照应后头要搬来的行李。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师叔祖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她只能在对方微带歉意和不忍的目光里,眼睁睁看着师叔祖一行人飞快地消失于门扉之后。而她的好妹妹萧瑛瑛,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就这么欢笑着径自进了门。

    清晨的江风,吹散了盛夏之时的些许燥热。小愉园建于一片杨柳林之中,环境清幽雅致。说是完全仿大昭皇家园林愉园所建,其实有所夸张。但这座园林的景致放在两杭也确实排得上前列。在云杭府,唯有萧老太君如今居住的寿春园才能压过小愉园一头。

    就为了迎接李懿入住,小愉园里的所有建筑都重新保养过,一些半旧不新的家具也都存入库房,重新购买了新的放置。光是此项花费,就不在十万两之下。为此,萧琅琅还受了一些别有用心的族人的指摘。

    而小愉园里一应服侍人等,她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她一个人一个人地亲自过目,且细察祖辈底细,再从中筛选好的留下。萧琅琅她要做到。在师叔祖居住的这段时间里,让他愉悦舒适,没有半分不满。

    想也知道,此时萧瑛瑛定然在百般卖弄。这个妹妹。呵,倒是没看出来,颇有演戏的天赋。也不知师叔祖,会不会被她真的蒙骗过去?哼!

    心头翻滚着诸般情绪,萧琅琅一动不动地等在门外,脸上还留有几分温和笑意。随她们姐妹一起来接人的五员骑士。只有一人是她的近卫,其余四人都是平时服侍萧瑛瑛的堡丁。他们瞧着三姑娘不烦不恼、依然笔直挺拔的身影,满脸的钦服和崇敬。

    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萧瑛瑛才被一位红衣童儿亲自送了出来。她抱着满怀的礼物,笑得嘴巴也合不拢。想起美人哥哥的那些话,她看向姐姐的目光里居然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敬畏交加的神色。

    ——原来,姐姐在山门里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样不可一世。原来,凭借自己的资质,可以在山门里获得远超过姐姐的崇高地位。原来,姐姐的骄傲自负都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这些,自己与族人们都不知道这些!

    萧瑛瑛快步走向萧琅琅,骄傲地大声宣称:“姐姐,李懿哥哥说,我随时都可以去找他呢。我也给姐姐你求了情,李懿哥哥答应我了,下次我来见他,就带你一起进去!”

    萧琅琅慢慢攥紧了拳。萧瑛瑛脸上的张狂与隐隐的蔑视,让冰雪聪明的她猜知了某些事情。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啊!真是多谢妹妹了。”

    萧瑛瑛抱紧手里的礼物,慢慢走向自己的四名亲卫。她娇笑着说:“你我是姐妹啊,说谢谢真是太见外啦!姐姐,李懿哥哥说他要听云杭府最出名的戏班子唱的小曲儿,我们去戏园子里请一班送来吧。”

    萧琅琅自然没有不依从的。这对好姐妹,不像来时那般生疏,互相之间有说有笑地上了马,直奔城里的戏园子。

    微微合拢的小愉园门后,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广安打了个揖首,悲天悯人般地叹息:“造孽哟!可怜哟!”却不知他说的是谁,亦或者又是谁。

    回到李懿身边,广安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番那对姐妹的情状。李懿懒洋洋地窝在一架摇椅里,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广安便不再多言。注定要倒霉的人,何必多说呢!?

    及至午膳时分,三旬男子匆匆入内,对李懿禀道:“殿下,探子来报,宗政三姑娘搭乘的船最晚明儿夜间就到了。”

    李懿霍然起身,喜形于色。一股轻巧微风带翻了他手边茶几之上放着的一张纸,纸上清楚地写着几个名字——裴君绍、萧鹏举、晏玉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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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1章 国中之国
    &bp;&bp;&bp;&bp;天上神仙府,地上有两杭。南北大运河之畔的两颗璀璨明珠,苏杭府与云杭府,据说集中了整个天幸国至少五分之一的财富。而两萧,不要说家主,便是一位实权大执事,咳嗽一声儿,两府的商贸圈都要晃荡那么一下下。

    只是府中管事就有这般大的威权,更别说云杭萧氏一族之长的嫡长子萧鹏举了。宗政恪坐着的这艘船并没有在哪个码头停泊,而是即将通过云杭萧氏私有的某条城中河道,直接驶进寿春园北园区的西妃湖码头。

    这是傍晚时分,晚霞铺满天际,浓墨重彩一般给天空染上极致美丽的颜色。游船沿河道缓缓行进,河道两侧都是彩檐飞拱的高大房舍。这些房屋与天幸国本土建筑大有不同,华丽且开阔,充满了异域风情。

    萧鹏举笑指两岸,轻描淡写地告诉宗政恪,这条河道两边的近千栋房舍都归萧氏所有。如今绝大多数都空置着,只为了来往河道的船只安全。

    宗政恪在心里默默掐指,咋舌不已。近千栋的好房子,就这样白白浪费,外祖家如此奢糜,当真好么?但,她瞥见裴君绍唇边若隐若现的冷笑,不禁又猜测此中应该还别有内情。

    前世化为游魂时,宗政恪只顾着关心仇家们的下场,对萧家了解并不多。她只听说过这个家族的豪富,以及女子在家中享有不凡的地位。直到此时,她身边陪着的裴君绍,用低沉且凝重的声音为她解释,她才逐渐了解究竟什么叫做“国中之国”。

    其实徐氏和萧全忠在路上都给宗政恪提起一些萧氏坞堡的事儿,着重在于萧氏族人的性情、爱好诸如此类。局限于这二人从前的身份,她所知者比较琐碎,缺乏大层面的东西。她也应该从外人嘴里听到一些别的内情,才好拾遗补缺,完善自己的认知。

    譬如,萧氏坞堡内居住的百姓只认萧氏。不将天幸皇族放在眼里。萧氏俨然是他们的天,他们甘为萧氏肝脑涂地,即便立刻扯旗造反也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隐藏在此事之后的深意,是萧氏对于坞堡百姓可怕的掌控力。以及达成如此目的曾做过的更可怕的努力。不消裴君绍明言,宗政恪从他痛恨的表情里也可猜知,这种努力恐怕建立于无数人的血泪与性命之上。

    坞堡的面积,最小的都相当于镇民在五千上下的中等镇子,最大的所辖之地竟不亚于半个县城。而这般的坞堡。在两杭萧氏,明面上就有三十多个,所辖百姓数目几十万。

    难怪在坊间,萧氏有不是王爵的王爵之称。而萧氏对于这些坞堡的控制,远在蕃主对封地的掌控之上。最起码,蕃主还没有肆意任免封地官员的权力。而两萧,明面上没有,暗中却至少能做到八成以上。

    说到这里,裴君绍慨叹不已。他实在忍不住,用略嫌不敬的语气对天幸国过去的两代帝王腹诽了几句。在他看来。如果不是那两代帝王的昏庸,如何会纵出两杭萧氏这般俨然“国中之国”、尾大不掉的畸形大家族?

    幸好,两萧早已是面和心不和。苏杭萧氏的萧老太爷,已经很久都没有到云杭府来给姑姑萧老太君请安。这个很久,有将近二十年。假若两萧齐心,发出同一个声音,天幸国,危矣!

    从大昭逃遁而来的秦国公主是两萧共同的老祖宗,苏杭萧氏的二代老祖与萧老太君是嫡亲的兄妹。如今苏杭萧氏的三代老祖萧老太爷,从他父亲那里接过家族权柄。同样是以男子之身掌权。他不久之前才宣告退位,新的家族掌权者仍然是男子。

    在苏杭萧氏,二代老祖时还好些,然而自萧老太爷上位起。女子的声音就越来越轻微。到了现在,家族重要职位上,女子的身影已是廖廖无几。

    但云杭萧氏因萧老太君还健在,女子的权利竟基本上能与家族里的男丁持平。譬如家族长老会,九位长老中有四位是女子,有时候足以左右对家族至关重要的决策。即便族长是男人。必要时也得对女人们退让。

    裴君绍抓住机会对宗政恪讲解两杭萧氏的过去及现状,甚至当着萧鹏举的面儿大肆评论。宗政恪打量萧鹏举的态度,他倒是坦然自若,丝毫不觉得有些家族阴暗面的东西被裴君绍这个外人披露出来有什么不妥。

    他的态度实在奇怪,宗政恪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她只能认为,裴君绍能知道这些,应该与萧鹏举脱不了干系。也许他们二人的目的,是想让自己对萧氏有个清醒的认识?

    沿着河道航行了大半个时辰,两岸的房舍渐渐点起了灯。宗政恪秀眉微蹙,只因她居然在云杭府见到了大昭帝国闻名天下的夜景——金筐银河、交胜星斗。

    不知有多少盏颜色各异的灯烛,稳定而耀目地燃烧着。屋宇的轮廊,由同样颜色的火烛一盏接一盏勾画出来,但每栋房子的轮廊颜色又都不一样。灯烛形成线条,每一盏又都是独立的。恰似天上银河流淌,慢慢浸染了每座建筑。这便是金筐银河。

    被银河眷顾的每栋房子,其门窗又都被颜色各异的灯火同样勾勒出形状,却不是一模一样的。圆月门、半月门、四方门,宝瓶窗、水壶窗、扇形窗,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门尚且罢了,窗户的窗棂更是花样百出。万字纹、冰裂纹、花纹、十字格、斜格,连续十几栋房屋过去,居然没有重样的。这当真是星斗坠入凡尘,点缀这难得一见的人间奇景,美不胜收、令人惊艳。真让人心生恍惚,这究竟是在人间,还是在神宫仙境?

    却用膝盖想也知道,要造就这般的夜间胜景、凡尘仙境,不知要耗费多少银两。想起鱼岩府遭难的那些百姓,宗政恪的心情格外沉重。她对天幸国心怀不轨之意,却从不曾漠视受苦受难的百姓。外祖家如此糜费,即便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仍有不安之感。

    另外,她还发现,一路航行至今,她居然没有看见一座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2章 又换新地图了
    &bp;&bp;&bp;&bp;终于离开了主河道,游船左拐,沿着又一条略窄的内河继续航行。

    宗政恪一眼便看见,不远之处,这条狭窄内河上面横跨有建筑。但仍然不是联系两岸的桥梁,而是一座巨大的颜色黑沉沉的牌楼。

    辉煌灯光照得夜里也明如白昼,她清楚看见那座通体漆黑的牌楼之上并没有什么装饰图案,只用殷红颜料作染,烘托出一个几乎占据了整座牌楼楼面的大字——萧!

    这个字,龙飞凤舞,笔力劲透。宗政恪仿佛再次看见,当年她在大昭帝国游历,受萧琬琬邀请入皇宫见到的,静默矗立于大昭皇城南面大门广场东侧,刻于一块同样黑沉如夜色的巨大寒铁陨星石之上的“萧”字。

    一模一样的肆意张狂、无所顾忌,宛然便是写下这个字的大昭开国女帝的写照!她记得那时,萧琬琬曾经抚摸着这个字,骄傲地告诉她,大昭开国女帝,千古唯一人!

    那样的女子,人生再跌宕起伏,也是不负此生的吧?正陷入莫名的惆怅,宗政恪忽然听见裴君绍低声喃喃道,金筐银河、交胜星斗,还真是名实两相符啊!

    她不禁回首,还能瞧见拐角处数栋光辉璀璨的房屋。细思之后,她骇然,难道她以为的那些灯火,其实不仅仅只是灯火,而当真使用了某些珍贵的在夜晚能放光的东西——譬如某些宝石?

    大昭帝国的金筐银河、交胜星斗,便是以七成的夜光珠、夜萤石等珍贵宝石,再辅以三成的灯火才形成的。云杭萧氏,难道也能豪奢至此?秦国公主对大昭的执念,会这样深?

    而宗政恪不得不想到的另一件事是——萧氏的银子,都是从哪里赚来的?!大昭奢侈之风天下闻名,但这个国家的富裕同样为人所称道。萧家,仅凭两杭之地,就能效仿大昭如此奢糜吗?

    带着许多的震惊和疑问,一柱香时间过去。游船终于开进了最终的目的地——寿春园北园内通往西妃湖的西凉河。

    寿春园非常大,占据了偌大的云杭府近十分之一的地盘。虽为园林,实际上与一座中等县城的面积也差不了多少。园中亭台楼阁诸般居所有六百六十六座,很是宽绰地分散于园中各处。

    园里还有高矮各不相同的山峦九座。雄伟、奇诡、秀美、险峻,总能在某座山里找到一两种特质,方便喜好不同者攀爬赏景。

    山水两相依,园中大小湖泊二十多处,源头都是外头的活水。清澈可鉴人。其中北园区萧氏女学所在的清凉山西妃湖,是其中最大、景致最美的湖泊。而宗政恪乘坐的这艘船即将要停靠的就是清凉山下的西妃湖码头。

    萧鹏举介绍,寿春园是萧老太君的陪嫁产业,老太君如今在此颐养天年。从六十多年前开始,这座园林便慢慢扩张,才有了现在的规模。老太君发过话,谁继承秦国公主的爵位,这座寿春园就是谁的!

    真是诱人之至的奖励啊!裴君绍补充,不说别的,单单整座寿春园山上、林中、湖里。等等诸多山珍河鲜花木果林产业的出息,每年就是一笔巨大数字。不仅足够支付每年对园中建筑的修养维护和奴仆们的日常开销,还颇有节余。何况,寿春园最大头的收入,并不是那些。

    未来数月,宗政恪居住的地方名为畅春院,地处寿春园的北侧。这里距离萧老太君所居的寿春堂,即便是乘坐马车,也需要将近一个时辰。不过有一个好处,畅春院离西妃湖女学很近。

    船是傍晚到的云杭府。现在却已过掌灯,还在船上不紧不慢地用了晚膳,才算真正到了地头。寿春园里最多的就是花木,夜里。花木葱笼间同样点起了火烛,将四下照得纤毫毕见。

    宗政恪立在船头,远处那座秀美山峦,即将在夜色里也清晰可辨。山名清凉山,在九座山中以景色秀丽、掌故动人、且容易攀爬著称。每年的盛夏和冬季,是这座山最美的时候。

    夏时。清凉山的东麓有百合花海可赏,雪白的百合花田铺满山麓,芳香扑鼻,更让人产生时空错乱之感,只以为身处隆冬。而到了真正的冬季,清凉山的西麓半山腰,一大片的墨梅在冰天雪地里幽幽绽放,泼墨一般叫人惊艳。

    不过,清凉山之所以著名,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山下那湖。它烟波浩渺、雾霭升腾,极目不见边际,根本不知方圆多少里。此湖名唤西妃湖,以云杭府历史上最出众的美人西妃命名。但如今它之所以名震天幸周边诸国,全在于湖畔建起了一座不平凡的女学。

    萧氏女学,又名西妃湖女学,天幸国最有名的女子学院。从教课的先生到就读的学生,全部都是女子。这些女子,不仅来自于天幸国,还来自于天幸国周边十数个国家。就连东唐国,也曾经有公主和世家贵女不远万里前来求学。

    可惜,西妃湖码头与女学并不在同一个方向。宗政恪极尽目力,也只能勉强看见掩映于竹林、柳林、花圃等等众多花木当中的几许翘角飞檐。

    天色实在太晚,实在不宜搅扰长辈们。萧鹏举告诉宗政恪,会先行安排她住下。什么时候长辈们传召了,她才能去觐见。

    先下船去歇息,行李箱笼明儿再来收拾也不迟。码头旁边早有数十名下人恭敬等待,他们穿着颜色各异的衣服,款式也不尽相同。宗政恪早从徐氏处得知,在萧家,不同等级的下人服饰穿戴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其中一人,身穿湖蓝色沿紫边的男子圆领长袍。宗政恪离得比较远,这人又是背对自己,所以只隐约听见萧鹏举客气地称其为“刘大执事”。她便知,此人定是下人中的实权人物。而直到这人开腔说话,她才发现这位竟然是个女子。

    很快,刘大执事拱手作揖离开,只留下数辆马车和跟车的下人们。萧鹏举这才招呼宗政恪等人坐上马车,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车便停下。眼前,畅春院朱红色镶嵌八颗铜钉的大门已经开启,事隔十年之久。(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3章 畅春院
    &bp;&bp;&bp;&bp;早在来的路上,萧鹏举便向宗政恪交待过,她即将住进畅春院。徐氏便立刻描绘了一番畅春院的布局景色。

    这座大院子左右四进深前后八进深,全部房舍加起来二百六十六间,足够三百人宽裕的居住。内中诸般装潢、摆设,不要说宗政家在鱼岩府的别院,便是清河大长公主府比起它来也略有不及。而畅春院,还不是寿春园里最大最好的院落。

    院里花木扶疏,高低错落有致。即便是夜间,也有不少名品奇花竞相盛放。这儿也都挂着各色珍贵材质的宫灯,星星点点连绵成线,与满天星斗争辉。宫灯里面点燃的火烛不是平常物事,随着燃烧能散发出幽幽清香,有静气宁神助人安眠的作用。

    萧鹏举安排宗政恪在此处起居,一来考虑到离西妃湖女学很近;二来,这里已经是上等院落里离北园门最近的所在,方便宗政恪和她的奴仆出入园子;最重要的原因是,畅春院是宗政恪的母亲萧闻樱的住处,当年宗政恪随父母回云杭省亲,住的也是这里。

    宗政恪对畅春院实在没什么印象,对于住处她根本不挑剔,所以没意见。她向来随遇而安,高楼广厦不拒绝,草屋茅舍也能处之泰然。

    但徐氏,脚一落在畅春院大门前五层的青石砖台阶上,能够看见大开的门扉里影影绰绰的景像,便实在控制不住既激动又悲伤的心情,捂着嘴巴低泣出声。

    同为萧家下人出身的萧全忠也微红了眼眶,他在这座院子里待了二十多年,直到成为萧闻樱的陪房离开。而他的爹萧福,当年是畅春院的执事,他的娘也是内院举足轻重的管事嬷嬷。如今,一家三口,只剩下他一个人。此时重回旧地,他怎能不伤心?

    萧鹏举倒是善解人意,并未催促众人立时进院子。裴君绍也从马车下来。慢慢拾阶而上,站到大门口观察院内景象。他的目光忽然紧缩,脸色微变,唇角抿得铁紧。

    目光所及。灯火辉煌处,一座白玉添彩大影壁纤毫毕见。这座影壁,底座刻着山峦河流,壁面之上刻着九凤逐日图。这九只凤凰,翅膀遮天蔽日。羽毛五彩流光,正在竞相追逐一轮堂煌明日。

    九凤逐日图,是大昭帝国皇家建筑和器具之上最为常见的图案。裴君绍早知两萧心存异心,却没料到如今这份异心,他们已经不再掩饰。

    ——他记得清楚,几年前他来过寿春园,看见过的影壁不是这般图案。却不知,是只有这一处改了,还是别处的影壁也一并都改了。

    萧鹏举注意到了裴君绍的神情变化,对此只是挑了挑眉。他与裴君绍是至交好友这不假。也知道对方对本家多有微词,可那有如何?人的出身,是世间唯一无法改变的事实。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绝不可能变成真的。

    片刻后,萧鹏举看向宗政恪,含笑道:“恪妹妹,这座院子里的下人,基本上都是姑母曾经使唤过的老人儿,已经空出了内院和外院的大管事。你自己安排人就是。徜若有下人你用得不称心,或贬或罚,你自己做主,只需事后派人支会北园的刘大执事即可。”

    宗政恪默默点头。对萧鹏举道:“表哥,你也快些去安置吧。徐姑姑和全忠叔对这儿都极熟悉,自然会为我安排好一切。”

    徐氏便福身下去,问宗政恪道:“姑娘,您的起居之处应该是在凝春堂。不如奴婢带两个人先走一步,去瞧瞧一切妥当了没有?”

    宗政恪却摇摇头。笑道:“姑姑尽管放心,里头必定都是妥当的。咱们一道走就是。”

    “多谢恪妹妹相信我,你住得舒心就好。”萧鹏举露齿朗笑,长舒了一口气,状似轻松地道,“把你接到这儿,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明儿我便去向祖父和祖母禀告,两位老人家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来,应该很快就会见你。但老太君那儿,恐怕还要等等。你别多心,便是祖父要见老太君,也不是立等就行的。”

    宗政恪莞尔,颔首道:“表哥多虑了,我静等表哥的消息就是。另外,藤姨和筱表姐那边,如果都安置好了,也请表哥给我递个信儿。”

    严庄主夫妇和筱崇辉兄妹,早在船至云杭府时就各自下船离开。即便宗政恪不提,萧鹏举也会去探听消息,他便笑道:“放心!”

    最后,宗政恪对裴君绍道:“你身子不好,好生歇几天。”

    裴君绍微笑点头,也叮嘱道:“你养养精神,过两天若是得闲,我愿陪你去外面逛逛,瞧瞧此地的风物。”

    宗政恪当然应了。这时,萧全忠已经招呼人赶来数辆马车。萧鹏举与裴君绍目送宗政恪上了一辆马车,她的仆从也跟着一并走了,这才也下了台阶乘车离开。

    畅春园紧闭了十年的大门,开启不过几个时辰,又再度关上。但这回,它迎来了新的主人。它的空气里,似乎都添了许多不一般的味道。

    一路向内院行去,宗政恪不管不问,任由车辆带着自己驶向陌生的所在。徐氏也稳住了心情,见自家姑娘微阖眼帘,便也不出声,只管想些她自己的心事——她的老子娘和两个兄弟,也不知如何了。

    当年徐氏在婆家遭罪,家人曾经为她出过头。但她不想成为家人一辈子的拖累,便执意要去鱼岩府照顾宗政恪。却没想到,她的生活,竟然与她曾经的想像截然不同。姑娘要做什么,她没有置喙的权力。她只知道,姑娘活,她活。

    不知爹娘兄弟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更进一步?徐氏主动提出去照顾宗政恪,是义仆之举,得到了主子们的赞赏。她的父母家人都因此而受益,当年就各有升赏。可是十年过去,时移事易,久未联系……

    “姑姑,放心。”听见这声音,徐氏微惊。抬眼瞧过去,她看见方才还似打盹的姑娘正凝视自己。(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4章 母亲的旧仆们
    &bp;&bp;&bp;&bp;徐氏轻声道:“姑娘……”

    宗政恪伸手在徐氏紧紧交缠的双手之上拍了拍,低声道:“我早向表哥问过你家里人的情况。”见徐氏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她安抚地笑了笑。

    姑娘的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神奇力量,徐氏缓缓松开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尖。宗政恪接着道:“想来,很快,姑姑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徐氏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马车辘辘行驶,单调却并不刺耳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巷道里,令人昏昏欲睡。为了迎接新的主子入住,畅春院被重新修缮清扫过。这满院的幽幽花木气息里,淡到几不可闻的清漆味儿缠绕不去。

    凝春堂外的紫瓦青石长廊中,沿着向左右延伸的走廊,候着几十个人。他们当中,有男有女,但年纪都偏大。一眼望过去,青春年少者只有廖廖几个人。他们都跪在冰凉的砖石地面上,垂首、敛目,面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恭敬有加。

    宗政恪脚步一顿,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情景。她向来不喜人跪她,在宗政家,也很少有仆役跪候的事儿。但初来乍到,她即便不喜,也只能暂时忍耐。她慢慢走过去,身姿挺拔,裙裾纹丝不动,仪态优雅端庄。

    凝春堂的正门大开,这里也跪着几个人。他们的穿着与廊道里的那些人颇有些不同,衣赏都沿着不同颜色的彩边。宗政恪察觉徐氏的脚步微乱、呼吸蓦然急促,便侧脸看她一眼,再顺着她激动热切的目光瞧过去。

    那是一位两鬓花白的老嬷嬷,低垂的眼帘掩不住她眸中的水光,插在她发间的一支点翠卷草纹步摇微微颤动。徐氏的面容与她的面容非常相像,宗政恪便知道,这位定然就是徐氏的母亲葛嬷嬷。她停下脚步,轻声唤道:“葛嬷嬷?”

    那老嬷嬷身子一震,利落地膝行上前。再伏首于地给宗政恪磕了个头。“奴婢徐葛氏,拜见恪姑娘!姑娘大安!”她平静的声音里有隐约的激动。

    宗政恪伸手虚扶道:“葛嬷嬷免礼,起身说话。”

    “是。”葛嬷嬷又给宗政恪磕了个头,这才利索地从地上爬起身。可是直到这时。她也没有向宗政恪身后的徐氏看上一眼。站起身后,她也是毕恭毕敬地微微弯着腰身,随时听候吩咐的模样。

    宗政恪心中实在不忍,便瞅一眼徐氏,再对葛嬷嬷道:“请嬷嬷拨个人领我去歇处。余事我的管事姑姑自然会与嬷嬷交待。”

    葛嬷嬷点点头,对宗政恪屈膝福身道:“谨遵姑娘您的吩咐,奴婢这就唤人来领路。”她又是一礼,后退数步,离开了宗政恪正视的视线,才转身快步离开。她的仪态无可挑剔,离去的背影尽管匆忙,却也依然端正。

    宗政恪趁着这功夫,将剩下还跪着的两名四旬中年男子仔细看了看。自然都是陌生的,她便向徐氏瞧一眼。

    徐氏急忙上前。在宗政恪耳边低声道:“青衣紫边的是萧关,大太太在时,他是外院副执事,帮着福大叔管着院子里的采买诸事。蓝衣青边的是萧合,曾任畅春院的护院副统领。”

    徐氏所说的福大叔,便是萧全忠的爹萧福。采买可是一项肥差,这位萧关副执事,称得上实权人物。护院副统领萧合,宗政恪妙目生光,飞快地扫过此人波澜不惊的面孔。不下八品的修为。却屈尊于内院之中,这个人恐怕是萧氏自家培养的高手。

    宗政恪转念又想,人人都道自己的母亲萧闻樱深得家中长辈喜欢。那为何,随同母亲陪嫁的仅仅只有萧福这一房人?看畅春园这样的规模。母亲据说在此处生活了七八年之久,怎么也该有几房心腹家人吧?

    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宗政恪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对萧闻樱的嫁妆其实并不上心,也就从来没有关心过为什么她所知道的陪房只有萧福这一家。

    被任老太太挪用的嫁妆里,很有几处田庄铺子。那些产业的那些人手。后来宗政谨曾经隐晦的交待过,说是都被任老太太给换掉了。那么,从前的那些人,是否就是她所不知道的母亲的陪房?那些人又都去了哪里?

    满满的疑问,宗政恪只能暂时隐入心里。也许在萧家,她能找到真相。伸手做虚扶状,她低声道:“关叔、合叔,两位请起。今日天色已晚,以后我自会找两位说话。娘在时,两位做什么,现今便还是那么安排吧。外院执事,全忠叔……先顶着。”

    萧关与萧合恭敬地磕了头,齐应了一声“是”,再起的身。这二人也知道内院不可久留,便退了下去。而此时,葛嬷嬷带着一名粉裳丫环走过来。宗政恪转身便走,那名粉裳丫环却向她的背影先屈膝福过身,才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徐氏向明心四人使眼色,那四人便急忙跟上去。如此,在凝春堂的正堂门口,便只剩下葛嬷嬷与她。这时,徐氏才卟嗵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罢了抬起头哽咽着开口唤道:“娘。”

    “青芽,芽儿!娘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葛嬷嬷亦是老眼含泪,上前拉起徐氏,握了她的双手,就着灯光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声音微哑地说,“快让娘瞧瞧你。”

    徐氏含泪,与葛嬷嬷保养得宜的双手紧紧相握,却是笑道:“娘,女儿在姑娘身边过得极好,很是舒心呢!”

    葛嬷嬷叹息一声,怜惜道:“不管怎么舒心,你都清减了许多啊。”

    虽然女儿的模样依然秀丽温婉,但眉宇间的疲色还是让葛嬷嬷心疼不已。真实的生活状况,不能与母亲明言,徐氏只能颇为内疚地瞧着她。

    母女都知此时此处不是叙旧的好所在,先把宗政恪安置好才是正理。徐氏便挽着葛嬷嬷的胳膊,一面相跟着同往凝春堂的侧门走,一面将宗政恪夜里安寝的习惯讲给她听。(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5章 心不甘情不愿
    &bp;&bp;&bp;&bp;母女俩轻声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凝春堂的厨下。葛嬷嬷原先就掌管厨房诸事,有一手好厨艺,否则徐氏也不会学到三招两式。

    到了自己的地盘,葛嬷嬷带了徐氏到下歇处,紧紧关上门,颇为忧虑地道:“瞅个空子,你告诉姑娘。那边的琅姑娘,昨儿迎来了天一真宗的一位长辈,据说身份尊贵、修为通天。今天四下里都传遍了,瑛姑娘因得了那位长辈的青睐,似乎会被破格允许去争夺爵位!”

    徐氏淡淡然微笑,搀了葛嬷嬷,让老母亲坐在椅子里,才蹲下身子倚在她膝边道:“咱们姑娘无意于公主爵位,旁人得了贵人青眼,又有什么呢?不过娘您的话,女儿会上禀姑娘的。”

    葛嬷嬷却长长地叹了一声,抬手将徐氏颊边一缕散发给她夹到耳后,轻声道:“园子里都在议论,说老太君之所以允诺旁姓亲族之女也可争夺公主爵位,为的就是给恪姑娘大开方便之门。如今人言沸沸,恪姑娘只要流露出半点不愿,岂非就是罔顾了老太君的拳拳心意,不孝之极?”

    徐氏悚然而惊。她在萧府长大,自然明白一顶孝字大帽子压下,于这个承受如此压力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大昭萧氏,无论开国女帝如何铁腕争夺天下,开创偌大帝国之后便禀承仁孝之道治理国家。两杭萧氏时刻标榜不忘大昭主脉、不忘先祖,在家中自然也要将仁义孝道挂在嘴边。所以,两萧辈份最高的长辈们才享有无上的权力,萧老太君才能一意孤行允许非萧氏直系血亲继承公主爵位。

    徜若宗政恪不孝之名传了出去,不说老太君心里如何想,她的处境便会立时变得艰难起来。最起码,一个不识好歹的名声是死缠上她了。

    见女儿面露愤然之色,葛嬷嬷安抚般地拍拍她的手背道:“不管姑娘心里怎么想,在外,绝不能传出这等言语。如咱们家这样原先是大姑娘旧仆者。自然不会胡乱多嘴。恪姑娘带来的那些人……”

    葛嬷嬷所言的“大姑娘”便是萧闻樱,她是萧老太君膝下头一个重孙女儿,本辈排行最长。徐氏见母亲满含担忧的样子,不禁笑着说:“娘。您放心就是!姑娘身边那四个丫头,也都不是多嘴之人。她们对姑娘俱都忠心耿耿,为了姑娘,连性命也可以不要的。”

    连连欣慰点头,葛嬷嬷道:“如此就最好了。能调教出这样忠心的奴婢,可见姑娘也不是没有手段的。现在咱们也不想别的,只把姑娘照看好。至于旁的东西,那也要看天命。天命钟爱之人,即便无心,福气最终也会落在她身上!”

    “娘您这话在理。”徐氏盈盈站起身,又正色道,“还有一条,女儿必须要告诉您。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也是有大智慧的人。还请娘与几位叔伯婶婶大娘知会一声。只管听从姑娘的吩咐行事,万万不能自作主张!”

    葛嬷嬷愣了愣,随即颔首道:“果然是大姑娘的孩子,与她母亲一模一样的性情。你放心,娘会与大家伙儿说的。”

    她知道女儿的真正意思,是在告诫自己这些大姑娘的旧仆,切不可以为曾经服侍过大姑娘,就倚势拿捏小主人。葛嬷嬷暗自叹息,大姑娘出阁十多年,这些曾经的旧仆多有改换门庭者。别人怀着什么心思。她又如何能尽数知晓呢?

    这畅春院,不太平啊!或者说,整座苏杭府,整个寿春园。如今都陷入波诡云谲之中,叫人无法安生!谁也无法独善其身!如葛嬷嬷这样,被拨入畅春院服侍的下人们,忠诚与背叛,只在一念之间!生与死,也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惦记着姑娘是否已经洗漱安寝。尽管明知她有意让自己母女多多相处,徐氏还是与母亲辞别,赶着去服侍。葛嬷嬷倚门目送女儿的身影迅速没入浓重无边的黑暗里,微微皱起眉,心事重重。

    幽幽叹口气,她返身锁紧下歇处的门,再到厨房交待了几句。她吩咐值夜的人小心警醒着,随时听候正堂寝房那边要茶水要点心的命令。恪姑娘初来乍到,谁也不知她的真实性情和生活习惯,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值夜的婆子和媳妇恭谨地应下,葛嬷嬷又仔细查看清点一番厨下准备的食材,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这才离开。

    葛嬷嬷一家人,因宗政恪的到来,被尽数调回畅春院。其实她们一大家子,也早就起了大屋,已经过上使奴唤婢的富贵日子。

    葛嬷嬷的丈夫,徐氏的亲爹徐禧,已经出任某处中等田庄的大庄头,手底下百多号人听命。如今他回到畅春院却还职司未明,等着重新听派。可他从前就没在大姑娘身边做事,现在能有什么好的指望?

    徐氏的两个亲兄弟,徐大来和徐二来,一个是酒楼掌柜,一个是粮铺掌柜。且这两个营生,说日进斗金有点夸张,也确实生意兴隆。他们两兄弟都另外置了产业,并不与老父老母住在一起,同样过上了好日子。

    可如今呢,徐大来因原先在畅春院外院大厨房待过,就还回那儿去。虽然是总灶头,但如何比得上管着六十多号人的酒楼掌柜威风又体面?

    徐二来的新职位倒也还算可以——因他原先在畅春院的帐房做学徒,现在重回帐房里去,成了总帐房,管着院子里的银钱收入与支出。

    可惜,帐房这个重地,即便他是总帐房,也不可能任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还有个副帐房虎视眈眈地盯着呢。萧家任职下人的规矩,总帐房与副帐房必然出自两个相当不对付的家庭。徐二来若是犯错,就等着被人一脚踩落、永不翻身吧。

    不说这两兄弟,即便是他们的媳妇,也都在萧氏庞大的产业里就任某个小职位,手底下都有十几人仰仗她们生存。

    可是一日之间,所有人的生活天翻地覆。他们离开熟悉并且习惯了的生活和工作环境,迈进畅春院的大门,头顶压了一座名为“恪姑娘”的大山。

    这座山,还不姓,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6章 各怀心机
    &bp;&bp;&bp;&bp;葛嬷嬷穿过几道门,终于来到一家人现今的住所。倒也是一套两路三进的宽敞院子,足够安置下家里所有人。甚至他们原先使唤的奴婢们,也能任由他们带进来。

    但,进了家门,看见这么晚了还围坐在正厅里的丈夫、儿子、儿媳们的神色,葛嬷嬷便知,他们终究还是不甘心不情愿。

    见母亲迈着沉重步伐进来,徐家兄弟赶紧带着媳妇起身相迎。徐禧撩起眼皮看一眼老妻,没见到女儿的身影,不禁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一个?青芽那丫头呢?”

    葛嬷嬷坐到椅子里,不自觉吁了口气。大来媳妇赶紧奉上一盏茶,二来媳妇端来一碟赤豆卷移到婆婆手边。葛嬷嬷默不作声,先呷了茶,才慢慢道:“她要服侍恪姑娘安寝,今夜是来不了了。看什么时候恪姑娘那边不等着她服侍,她禀过姑娘再回来。”

    在瞧出女儿一心一意侍奉恪姑娘之后,葛嬷嬷就熄了让女儿夜里就回家与亲人相见的心思。只因她知,上自丈夫、下到儿子儿媳,想见到女儿的心思都已经不单纯。

    十年啊,人的一生会有多少个十年?!从前,还会因女儿在婆家的不公遭遇而愤起讨要公道的家人们,俱都多了几分旁的心思。

    葛嬷嬷不想她唯一的女儿,阔别亲人十年之后,一回来便伤心。即便这种伤心无法避免,她也希望女儿能晚一点品尝到。

    徐禧沉闷地吸着烟袋,身上价值不菲的茧绸褂子在灯光下如流水般闪着光。徐氏兄弟互相看看,瞧出老母亲心情不虞,俱都不敢开口。他们的媳妇就更不敢多嘴了,只低着头侍候婆婆喝茶吃点心。

    片刻,徐禧又问道:“你可见到了这位恪姑娘?”

    葛嬷嬷回道:“瞧着性子温婉,仪态端庄,规矩很好。只是,她毕竟是大姑娘的女儿。大姑娘的性情,不用我说。你也清楚。以我看,她年纪虽小,但轻易不会受人拿捏。老头子你的差使,不着急。咱们家也不缺你这点嚼谷。”

    老眼内严厉之光闪过,她又紧紧盯着两个儿子沉声道:“你们两兄弟给我好生听着,好好当你们的差,不要行差踏错半步!明面上,恪姑娘她只是客人。这不假。但如果你们胆敢打着欺她是客的主意,娘的这张老脸可顶不了什么事儿!”

    徐大来畏惧严母,只唯唯应诺。徐二来却嘻嘻笑道:“不是还有姐姐吗?姐姐服侍了那劳什子恪姑娘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功罢?娘,儿子不想在帐房……”他的话戛然而止,全因母亲此时铁青的脸色。

    “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姐姐服侍了恪姑娘十年!”葛嬷嬷冷冷道,“要不然,你现在还在粮店里当称量手。能在五十岁之前升任掌柜,就算徐家祖上烧了高香!怎么,你堂堂男子汉,还想着继续靠着你姐姐过日子?要不要你姐姐去向恪姑娘恳求,让你当外院的执事?”

    徐二来急忙跪下,陪笑道:“娘,娘您息怒。儿子只是说说而已,绝没有再给姐姐添麻烦的意思。姐姐这十年吃了大苦头,儿子知道,知道的!”

    “掌嘴三十。重重地打!”葛嬷嬷咬牙切齿,恨声道,“你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敢在言语里对恪姑娘不敬?你难道不知,族长是恪姑娘的亲舅舅?!徜你刚才那话传到族长耳朵里。你是想害死咱们一家子?!”

    徐二来目瞪口呆,没想到老母亲竟会这般雷霆震怒。他方才说什么来了?但不等他回想起自己方才的失言,葛嬷嬷已命道:“老大,你来打!”

    徐大来向来对母亲言听计从,便走到弟弟面前,歉疚道:“二弟。对不住!”

    徐二来此时也想起自己说了什么,同样惊出一身汗来,便对兄长道:“哥,你打吧!我这张嘴,也确实欠揍!”

    清脆的巴掌声便在厅里响起,两兄弟的媳妇俱都面色惨白,被吓得不轻。徐禧瞟一眼面色严肃的老妻,仍然吸着烟袋。他们家,大事都是老婆子做主,他已经习惯了。

    三十耳光结结实实打完,徐二来的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实在不能看。但他们这样的世仆之家都会珍藏几瓶好药,方便受惩罚之后迅速恢复仪容,以免惹主子们不快。

    葛嬷嬷这才令徐二来站起身,放缓了语气道:“别怪娘心狠,儿啊,你们长年在外头当掌柜,有些事不清楚。青芽服侍了恪姑娘这么多年,说句不恭敬的话,她早将恪姑娘视如己出。甭管你们心里转什么念头,只看芽儿,你们也要好生服侍恪姑娘,不可有外心!”

    硬一番,软一番。可怜天下父母心。葛嬷嬷实在不愿,女儿被亲人们伤透了心。她老眼精明,如何看不出徐青芽待恪姑娘的那腔真心?

    并且,如葛嬷嬷这般久居于内室的老嬷嬷,知晓的隐情只会比长年在外头做事的丈夫和儿子们多。她很清楚,这位恪姑娘,就是苏杭萧氏推出对抗云杭萧氏三姑娘萧琅琅的最佳人选!

    既因为恪姑娘日益显赫的父族,更因为葛嬷嬷听说的,恪姑娘身后站着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那位,据说拥有天眼无上神通,可测人未来可断人吉凶的大能!

    软硬兼施敲打了一番心怀别样心思的家人,葛嬷嬷异常疲惫。她老了,却没想到还要为家人的前程操碎了心。到她这个年纪,只想儿孙绕膝、颐养天年。但世仆的身份却让她的命运,从来都不在她自己手里。

    打发儿子儿媳们回屋睡觉,葛嬷嬷与徐禧携手相扶也回内室。她对丈夫低语道:“全忠回来了,姑娘点了他任外院执事。”

    徐禧眼睛微亮,试探着问:“明日我去找他唠唠?”

    葛嬷嬷点点头,转换了话题又道:“老夫人叮嘱,厨下和马房要有稳妥可靠的人手。”

    徐禧心领神会。这两个地方,极易出事。老夫人疼惜外孙女,想得很是周全。他们夫妇是老夫人的陪房,替主子分忧是应该的。

    葛嬷嬷想了想,又在徐禧耳边说了几句话。徐禧立时面露惊容,不敢置信地盯着老妻,得到她郑重严肃的颔首确认。

    徐禧长出一口气。葛嬷嬷由此也知,丈夫终于丢开一些小心思,会和她一起好生看顾小主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7章 不速之客(25月票加更)
    &bp;&bp;&bp;&bp;徐氏赶回宗政恪身边时,她已经洗漱妥当,换好了寝衣正漫步在轩敞朗阔的凝春堂正堂里。

    一扇扇绘制着水墨江海山峦的木制槅扇、一挂挂莹润生光琅琅相撞的珍珠帘子、一重重柔软却坠手的贡缎帘幕,相隔出数个房间。偌大的凝春堂正堂里,除了那扇雕刻着古代仕女簪花图的大门,竟找不到别的门。

    宗政恪立在母亲曾经挥毫泼墨过的书房里,身周是三面及顶的书墙,头顶是一颗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的夜光珠。柔和珠光洒落她身上,给她披上一层模糊光晕,连她的面目也恍惚起来。

    这些书新旧交杂,旧书是母亲曾经看过的;新书是母亲带到宗政家,后来这儿又补全了的。她大致一扫,惊讶发现,书架上大多都是史书、兵策等男人更感兴趣的书,其余则是诗词书帖。闺中女儿家喜欢的那些话本、花样子、脂粉香料书籍,竟一本也找不到。

    但是家里母亲的遗物中,没有一本史书兵策。前人的笔墨书帖占大多数,话本也有不少,诗词寥寥几本。宗政恪忽然对母亲好奇起来,想知道真正的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来的路上,徐氏还提过,母亲有间兵器房。

    徐氏通禀过后,推开画着文房器物图的槅扇走进书房,劝宗政恪道:“姑娘,连日赶路,今儿还是早些歇着吧。”

    宗政恪慢慢翻阅手中书本,淡淡地唔了一声儿。徐氏便知,她尚未有睡意,便不再劝。她打算唤人准备茶水汤食,备着要用。

    整座凝春堂,单单侍候宗政恪起居的丫环,不论她带来的人,只萧家安排的就有二十四个之多。六个二等、八个三等,还有十个无等的丫头子随时听候吩咐。空着的一等大丫环的位置,显然是给宗政恪自己留出来的。萧家这一点想得不可谓不周到。

    徐氏见怪不怪,从前萧闻樱身边的丫环,比现在还要多。整日啥事不干,专门养着陪姑娘讲笑话、玩游戏解闷的丫头就有好几个。此外畅春园里还特意养了一个女戏班子并一个杂耍班子。只给她一个人唱戏、只哄她一个人开心。这种待遇,只要是萧家的嫡姑娘,都有。

    徐氏便将那些如木雕泥塑一般立在廊间阴影里的大小丫环都唤来,让她们都回去歇着。萧家的丫环们都受过严苛的训练,听命之后无声行礼。按照等级高低有序退下。

    明心明月、木鱼念珠,瞧着这些丫环脸上几乎分不出差别的恭顺表情,忽然有一股凉气从她们的后脊梁慢慢爬上,直入她们的大脑。不约而同地,她们浑身一哆嗦。这炎夏的夜晚,竟让她们产生寒凉入骨之感。

    等人都走光了,徐氏才对四人叹道:“别的话不多说,只希望几位姑娘谨言慎行,不能让任何人抓到错处,给咱们姑娘带来麻烦。明心你去厨房交待一下。让送一壶清凉山双凤泉的泉水来,再上四碟点心,要好克化的。今儿我亲自上夜,你们自去休息。”

    四人都默默点头,下意识便学了萧家那些丫环无声行礼,再按等级有序离开。只是她们的动作远远做不到如萧家丫环一般的既整齐又优美,明心利落太过、明月跳脱太过,木鱼太过恭谨、念珠却还不够柔顺。

    徐氏情不自禁又叹了一口气,忽然发现,姑娘身边这几位。仅从奴婢应谨守的礼节上,居然都能找出错处。怎么从前,就不觉得呢?

    人比人,自然就会比出差距来。徐氏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凉风送爽,幽幽花香。徐氏坐在正堂门外大梧桐树下的石椅之上,还没来得及开始感慨,眼前黑影一闪,有个人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面前。

    张口欲喊,却惊骇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徐氏心生惨烈,直以为又有人要对姑娘不利。她将心一横,合身便向梧桐树的树身撞去。可惜,来人一缕轻风,轻描淡写地将她定住。

    徐氏瞪大双眼,瞧着清如流水的夜色里,眼前人俊美无俦的面容,很快就发现这位很是眼熟。他是谁?

    不速之客低咳一声,轻声道:“徐姑姑勿恼,还请进屋给在下通禀一声。你只说李懿来访就是。”

    这这这,这不是曾经在清净琉璃庵门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无垢子仙师吗?但是,他这一身贵气逼人的俗家打扮,是怎么回事?徐氏终于想起了这位面熟的不速之客究竟是谁。

    “在下给姑姑解穴,您若不想给阿恪招来麻烦,就不要惊慌,更不要叫喊。”夜色下,这一袭紫衣的俊美少年,脸上浮现些许羞郝之色,解释般地道,“我听说阿恪到了,特意赶来见她。如有唐突,姑姑千万莫怪罪。”

    见徐氏点了头,李懿才解了她的穴道。徐氏却对李懿屈膝福身一礼,低声道:“李少爷,已经夜了,实在深有不便。还请您明日白天再来访。”

    畅春院的护院按六个班次巡逻,虽然徐氏不知为何李懿能避开护院,直接侵入到凝春堂来,但很快就有两班护院巡视到此处,实在不宜见到他。如今情势未明,徜若有什么不利姑娘的流言传出去,她难辞其咎。

    李懿伸手搔搔脸蛋,知道徐氏顾忌什么,笑盈盈地说:“你家姑娘可不喜欢别人替她做主。你放心,在下修为不弱,即便是那位八品的护院统领也看不见在下半片衣角。”

    这是执意不肯走了。徐氏没办法,只好急步往正堂走。但她还未上台阶,正堂的大门便自己开了,宗政恪的声音慢悠悠传出来:“进来吧。”

    “诶!”李懿欢欢喜喜地应下,走到徐氏面前时,忽然停住脚,问她,“徐姑姑,您帮我瞧瞧,发冠可歪了?”

    徐氏哭笑不得。这少年的眼睛放着慑人心魄的夺目亮光,直叫人不敢直视。她心间忽然微动,含笑道:“一点儿不歪。您的衣裳也没有乱,一切都很妥当。”

    李懿面孔微热,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塞给徐氏,讪讪道:“去见阿恪,当然要衣冠整齐,否则太失礼了。”

    徐氏只笑,莫名的,对李懿的感观有了好转。等李懿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正堂又掩上了门,她才低头看自己手里,竟是一个黄澄澄的大橙子,清香扑鼻,引人垂涎。仔细打量这也眼熟的果子,徐氏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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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月下美人送秋波
    &bp;&bp;&bp;&bp;李懿按捺激动心情,绕来绕去,总算在兵器房找到了宗政恪。

    冷冰冰、闪烁着锋利寒光的大小兵器中间,身穿浅碧色半旧衣衫的宗政恪愈发叫人觉得温软柔和。她娇小身影几乎要被高大的兵器架子掩住,只露出她吹弹可破的清丽侧颊和欺霜赛雪的半截皓腕。

    她正拈起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飞刀,举在眼前仔细查看。有些微亮光自头顶夜光珠之上反射至刀面,再由刀面映入她半垂的眼里,她的神情异常专注,仿佛手中是什么了不起的奇珍异宝。

    李懿慢慢走到她身边,站住脚,怔怔地瞧她,不知不觉便痴了。

    原以为只是一场无意间的邂逅,原以为只是一次无意间碰巧了的冒险,原以为只是有心接近、却无意深交的陌生对手,分别后,却总是翩然入他的梦,触动他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威风赫赫、声名如雷的宿慧尊者,她也有痛苦到不能自抑的时候,她也有无奈屈从于更强势者的时候。掀开笼罩在她身上那层神秘的外袍,李懿看见的她,既脆弱又坚强、既卑微又强势、既可怜又令人敬佩。

    好友嬴寻欢曾说,女人就像一本书,不翻开下一页,你永远不知下一页里究竟写着什么。此时此刻,李懿终于确定,他很想很想看完这本名为“宗政恪”的神秘的书。属于这本书的全部内容,他半个字也不能错过!

    “阿恪。”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宗政恪仍然拈着那片小飞刀,偏过头看李懿,浅笑着问:“你来瞧瞧这个,有没有很眼熟?”

    她微怔,李懿瞧着她的目光实在古怪,竟让她下意识地又将头给转了过去。然而,从微敞的窗棂投入室内的清亮月光,将他眼里脸上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他那欲语还休又深潜某种异样情绪的眼神,深深地烙进她脑海,固执地扎下根来。后来她才恍然。这种异样的情绪,是,倾慕。

    李懿心间微热,为方才宗政恪丝毫也不生疏淡漠的亲切态度。仿佛。二人之间并没有相隔数月不见。也仿佛,二人已是相交相知多年的密友。

    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宗政恪脸上移开,他看向那小飞刀,挑眉道:“耶?这不是我们东唐武林豪门巴氏最有名的蝉翼刀吗?”

    急忙去捉那小飞刀,他不由埋怨道:“这刀好锋利的。小心割了你的手。让我来放,你别动。”

    说着话,李懿的手指已经碰到蝉翼刀的刀面。雪白的他的手指,轻轻地挨着了宗政恪同样雪白的手指,紧紧地贴在这不过三寸大小的刀面上,亲密无间。

    可惜,宗政恪很快就松开手。李懿忽然觉得,这小飞刀怎么这么凉?凉得他的心,都忍不住多跳了两下。异光闪亮,小飞刀已经消失于他指间。

    见李懿坦然自若地昧下这小片刀。宗政恪不由一笑,又环视室内道:“不光是东唐,这儿收藏了许多名器,来自天下诸国。”

    李懿举目而望,果然,他看见了大秦的强弩、大昭的斩马刀、大魏的软剑、大齐的胭脂鞭、大盛的山水扇。林林总总,不下二十把。难得的是,这些都不是仿制品,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全是正品真货。

    “我也收藏了许多好东西。阿恪,随我去瞧瞧吗?”李懿紧张地看向宗政恪,一颗心砰砰狂跳,向她慢慢地伸出手。

    宗政恪知他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男子比女子宽大的手掌,一般无二的秀美白皙。李懿激动地手指都在发颤,生怕宗政恪反悔,急忙收拢五指,紧紧地将她的手攥住。

    “闭上眼睛,别怕。”他柔声道。还想伸手替宗政恪合上眼帘,却只能讪讪收回。她闭上眼睛,向自己交托了全部的信任,这样的认知让他的手心都沁出一些细汗。

    宗政恪觉得手心有些湿润,不明所以,便撩起眼皮去看李懿。她不由卟哧笑出声,打趣道:“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儿?好像煮熟了的螃蟹。”

    却也是只天下少有、俊美无双的小螃蟹。她这时才发现,李懿比数月前相见时更显成熟。上回来时他偶尔还会露出少年的青涩顽皮,这次即便面红耳赤,他眉宇间的神色也是镇定自若的。

    李懿便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淡定道:“就算是只螃蟹,也是世上最标致的那一只!”

    宗政恪还来不及笑,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物变幻。待她定了神,发现已经脚踩在碧草如茵的地面之上。饶是她心性过人,也不禁被眼见所见惊住。这,这还是上回荒凉得令人发指的药府空间吗?

    原先此处只有两亩方圆,如今恐怕百亩也不止。四面八方依然都是似雾非雾,灰蒙蒙一片的屏障。但这些雾气仿佛有了生命也似,如流水一般缓缓地流动,不时还漾起细微涟漪。

    东边,出现了一座二三十丈高下的小山。山下建有竹屋,屋外围着竹篱笆。不知名的彩色花朵,缤纷多姿,开满了竹屋的附近。唯一可惜的是,山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根草,全是嶙峋的土黄色山石。

    那眼清泉的面积也扩张了至少三倍,水汽在半空蒸腾缭绕,如雾似霭,竟连那块刻着“药府洞天”的白玉大石都要看不清了。隔得这么老远,却只需要轻轻地吸一口,刹那,清鲜怡人的气息便涨了满心满腹,令人舒畅惬意之极。

    五棵果树,桃李杏梨橙,仍然栽种在原处,却比上次见到时长高了许多。它们的枝叶繁天蔽日,枝杈间露出饱满成熟的果子,香甜味道一刻不停缠绕在身边,引人食指大动。

    而最为显著的改变,在于遍地的药材,蓊蓊郁郁,根本分不清有多少种、有多少棵。与从前树间零零落落的景像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也许,主人在成长,这片神奇的小空间也同样在成长。宗政恪抬眸去看李懿,他脸上已经没有当初骄傲自得的神色,只有平静淡然。(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9章 取舍
    &bp;&bp;&bp;&bp;也许是被惊住,宗政恪竟忘了将自己的手收回,任由李懿牵着她漫步。

    洞天里生机勃勃,不仅仅只有随处可见的花木植被,她还看见几只雪白小兔在草丛间嬉戏,数头梅花鹿扬着鹿角仰头啃食矮树枝叶。药田半空,更有大团的蜂蝶乱舞,不知疲倦地采蜜授粉,嗡嗡声不绝于耳。

    如此盛景,让李懿也颇为感慨。陪着宗政恪伫足良久,他挥手招来几枚鲜香四溢的果子,递与宗政恪,二人同品。见身侧佳人正环视一块块整齐的药田,他只觉身心舒畅,异常欣慰。

    将手中果子抛高抛低地玩着,李懿盈盈笑道:“不枉我做了这么久的药农,我家老师父还以为我要抛弃修行,转而去种药了!我发现,药材种得越多,地盘就越大,就连洞天内的时间都会慢慢延长。如今,洞天十日,外界一日。阿恪,很快,我就能凑够彻底治愈你的药材了!”

    宗政恪微微一笑,睇他一眼道:“真是多谢你了!”

    李懿低头瞧她,她眉眼间的平淡与浑不在意令他颇为不满。他看得出来,宗政恪对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不上心。实际上,他至今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事情能令她真正动容。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李懿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一株单独被圈养的药材,慢慢道,“我给你拟定的医治方法,有两种。一种,用药慢慢地养、慢慢地调理,你会恢复到从前的修为,但仅止于此。另一种,破而后立,若是失败,你将修为不复;若是成功,你很有希望问鼎先天。”

    站起身,李懿认真道:“第一种方法很温和。细水长流,即便会有不适,也是短暂的、轻微的。第二种方法,你自己想也知道肯定会很痛苦。而且存在失败之后一无所有的可能。阿恪,此事攸关你未来的人生,需要你自己来做决定。但我希望你能选第一种,八品的修为也很不错了。”

    宗政恪毫不犹豫地道:“我选第二种!”

    李懿眸中掠过黯色,叹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但你还是再想想罢。反正,目前,无论哪一种方法,都需要先调理你的身子。咱们还有时间,有一味主药的年份尚浅,必须等几个月。”

    “我只选第二种。”宗政恪却坚决道,“李懿,你不必再劝。”

    一声轻轻的“李懿”,像是谁拿着羽毛在心尖尖上轻轻地挠了挠。李懿浑身舒畅,不禁豪气道:“好!你既选了第二种。那我就竭尽全力助你!对了,我收到风,你大师兄药师陀尊者似乎已经游历到了天幸国。我看,他应该是为了你的伤势而来。”

    宗政恪对李懿消息之灵通早有了解,便点头道:“大师兄很少离开佛国,想必此番确是因我才劳动了他老人家。”

    “有药师陀尊者在,我就不必将我家老师父骗下山了。”李懿笑道,“否则还要费点心思去解释。对了,阿恪,我给你收集了一些萧家的情报。咱们到屋子里慢慢看。如何?”

    “谢谢你,你真是有心了。”宗政恪素知李懿心有七窍,只要他想做的事儿,必定办得妥妥当当。她本有心问问他到云杭府的来意。但见他一直不提,她也就不想问了。

    二人也不急,观赏着洞天内的风光,慢慢走到了竹屋那里。李懿指着屋后小山道:“我打算在山上种几棵茶树,再种几棵果树,余下都种药材。你喜欢喝什么茶。喜欢吃什么果子?”

    “只要是好茶,我都喜欢。果子么,我从来都不挑。”宗政恪如实回答,忽然起了玩兴,建议道,“你方才说洞天十日,外面一日?反正有闲暇,如果你准备好了茶种和树苗,不如我们现在来种下?”

    李懿自然乐从,他希望宗政恪能以一种轻松愉悦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挑战。从他收集的情报来看,这萧家的水可深得很。即便宗政恪最亲近的外祖一大家子,对她的态度,也是各有不同、各有考量的。

    这样的亲人,按李懿的想法,还真是不如不要。可来自血脉的羁绊,谁又真的能逃得掉?就如他自己,面对母妃的垂泪哀诉,不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哪怕他很清楚地知道,母妃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另一个儿子。

    压下心头的烦闷,李懿推开竹篱笆的木编小门,带着宗政恪走进去。不大的小院里摆着两张竹制的躺椅,躺椅中间是方形矮茶几。屋子也很小, 不过并排两间房,一间房里头摆着竹床并方桌,简单得很;另一间房却是厨房,厨具和各色新鲜食材一应俱全。

    李懿见宗政恪抿唇微笑,也没有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道:“我亲手做的菜,比外头大酒楼里的都要好吃。我才吃不惯那些猪食!”

    宗政恪便幽幽道:“哦,原来我总是吃猪食的。”

    呼吸一窒,李懿伸手指搔搔脸颊,无奈笑道:“阿恪,阿恪,你的笑话还真是不好笑诶。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等会儿,瞧我给你露一手!”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宗政恪含笑,目光已落在厨房墙边立着的不少农具上头。锄、锹、锨、铲,齐全得很。

    “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裳,穿这个不方便。”李懿嫌弃地扯扯身上紫袍,转身便出了厨房。

    宗政恪跟着他出去,沿那两张躺椅转悠。茶几上没有茶,一只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用天青色掐丝珐琅瓷碟装着点心和蜜饯——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玫瑰莲蓉糕、姜丝蜜金桔、苹果蜜饯,俱都带甜。

    每个瓷碟里或是放置汤匙,或是搁置果叉,俱都与托盘配套,亦是天青色掐丝珐琅,上面还用廖廖数笔勾勒出简单花鸟画,正是魏齐那边盛行的工笔画。托盘旁边叫人垂涎的糖蒸酥酪也盛在同色小碗里,莹莹有光。

    数次相处,宗政恪已发现李懿生活得很精致。他很会享受,当然,他也有享受的资本与闲暇。她忽然有些羡慕,忽然觉得有点饿。(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0章 人皇治世录
    &bp;&bp;&bp;&bp;李懿换好了布衣出来,看见宗政恪毫不客气地吃上了,开心地笑起来。

    这些点心与蜜饯俱都是他的手艺,因味道偏甜,他家老师父向来不爱吃。而那些可能会喜欢甜食的师姐师妹们,他又不想给她们尝到一丁点。

    此时,他看见宗政恪坐在躺椅里,微微眯缝起她那双总叫人轻易便失神的大丹凤眼,脸上极难得地露出轻松惬意表情,觉得自己再如何辛苦也是值得的。看得出,她也爱甜食。

    不错,宗政恪的口味确实偏淡偏甜。大约是前世的苦绵延到了今生,她总是想多吃一些甜滋滋的好物,来滋润阴郁黯沉的心。

    李懿没有催她,坐到另一架躺椅里,欣赏她斯文优雅的吃相。宗政恪对他笑笑,下意识伸出粉嫩舌尖舔了舔嘴唇,赞道:“味道好极了!”可惜,还缺一壶好茶。

    忽然觉得有些渴,李懿艰难地将目光从她殷红嘴唇之上移开。他霍地站起身,不甚自在地笑道:“我记得带了几包好茶进来,你等着,我去给你泡一壶。”说罢,他急匆匆地重新回屋里去。

    宗政恪眨眨眼,失笑。方才还觉得他长大了成熟了不少,怎么又像个毛毛燥燥的“黄口小儿”一般?想起“黄口小儿”这四个字,她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小师兄,于是幽幽叹了口气。

    放下果叉,用帕子拭了嘴角,宗政恪向着屋子的方向道:“李懿,不必泡茶了,我们上山去吧。”

    李懿两手空空地出来,不好意思笑着说:“那等会儿泡茶给你喝。”

    “好。”宗政恪点头,很是自然地拎起一把锄头,率先往外走。李懿见她神色淡淡然,心里也惴惴然,不知因何事她忽然恼了。

    二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向山上攀爬。这小山没有路。全是光秃秃的泥土。一脚踩下去,一个软软的小坑。宗政恪不懂如何判断土地的肥沃与否,走了一会儿,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李懿。

    李懿一直在注意她的神色。见她看过来,急忙问:“怎么了?”

    他还是空着手,宗政恪便问:“茶籽呢?你打算种在哪里?”

    李懿只顾着胡思乱想宗政恪怎么不高兴了,将茶树什么的根本就扔到了脑后。此时宗政恪问起来,他自然不肯承认方才的心猿意马。便故作轻松地道:“这座山肥得出油,随便选个地方栽种好了。你来选,好不好?”

    宗政恪定定地看他,片刻后摇头道:“不以诚心待茶,茶也不会生出好叶给你。今次还是算了,本就是我临时起意,实在不够郑重。待我出去,找几本种茶的书来细细看了,咱们再好生栽培。”

    李懿面孔微烫,下意识又搔脸颊。喃喃道:“我这个人好酒,不大爱吃茶。那我也好生看看书,一定要种出绝世好茶来!”她定是爱吃茶的。

    于是只能下山。但这么一折腾,宗政恪脸上那隐隐的郁色尽数都散去,李懿的心也就重新稳稳地放回肚子里。二人倚坐进躺椅,不消宗政恪提起,李懿主动将一叠纸张交给她,笑道:“你住的这个院子,可不太平。”

    宗政恪不以为意地道:“这是自然的,我又不是真正的萧家人。往这里搁眼线。意料之中、情理之中。反正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他们要看要传,随便他们罢!”

    她便低头看纸上文字,非常认真。李懿见她没注意。悄悄地将她那碗还剩下一小半的酥酪给吃光,再做贼也似把东西都收拾进厨房。一颗心跳得飞快,分明没喝酒,他却似乎醉了,醺醺然、昏昏然——甜醉。

    虽然圆真大师会收集关于萧家的情报,再有明心也不能闲着。但多个消息渠道总是好的,能让自己更全面地了解局势。宗政恪无意卷进太多纠葛里,所以她必须比别人更清楚内情,才好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她才将这些纸都看完。闭目默了默神,把所有内容都牢记于心,宗政恪对李懿似笑非笑道:“看来东唐亡天幸之心不死啊,这般详细的信息,不知辛苦了多少东唐的探子。是不是要说声谢谢呢?”

    李懿淡淡一笑,无所谓地说:“我这回是光明正大,以东唐使节的身份到天幸国来的。我家父皇为方便我行事,给予了我不少权力。探子么,不用白不用。反正,也只有我对他们有用时,他们也才能为我所用。”

    他的话说的绕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嘲。宗政恪听懂了,便笑着安慰:“无论如何,你们总是一家人。徜若你不是还念着这点情份,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你父皇出力。”又转移话题问,“你说使节?”

    李懿点头道:“是啊,十月末,不是天幸国玉太后的千秋诞寿么?父皇让我与皇弟出使天幸国,明面上为了恭祝玉太后千秋,实际上,”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为了《人皇治世录》!”

    “什么?”宗政恪失声惊呼,双眸微微睁大,“你方才说的是《人皇治世录》?”

    “不错!就是《人皇治世录》!相传,由人皇座下七十二贤臣花费十年心血,共同编撰的《人皇治世录》!号称,”李懿冷笑两声,眼里掠过刀锋般锐利的光,“得之可得远古人皇陵寝宝图的《人皇治世录》!”

    “据传《人皇治世录》共有十二部,我曾听师尊提过,大秦藏其三,大昭大盛各藏其二,大魏大齐各藏其一,余下三部不知所踪。怎么,这小小的天幸国,居然会藏有一部?”宗政恪蓦然笑两声,眼里却半分笑意也没有,“还真是邀天之幸啊!”

    “消息很可靠!”李懿沉声道,“不瞒你说,天一真宗和东唐,为找《人皇治世录》都花了极大的心血。而且,我们上回从地底地宫里带走的那些珍藏,有一具非常古老的鼎中鼎。外鼎且不必说了,深深隐藏的内鼎便是远古人皇时期的宝物。那座青铜小鼎上很清楚地以铭文记载,曾经有一位贤臣,将一部《人皇治世录》带到了如今天幸国的地界。”

    “这位贤臣,就是,”他清楚地说出了名号,“宗政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1章 惊天密闻
    &bp;&bp;&bp;&bp;所谓鼎中鼎,外鼎是伪装,用来掩饰更为贵重的内鼎。此时,一座珍贵无比的青铜内鼎,便放在茶几之上,供宗政恪把玩。

    这座三足青铜鼎小巧玲珑,只有成人拳头大小,形制古朴简拙。将它托在掌心,宗政恪仿佛能感觉到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沧桑、厚重、神秘。

    它的鼎身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小铭文,正是一篇《宗政子巡游南国记》。铭文以非常古老的文字写就,这种文字,不是专门的研修者,是不可能看懂的。就算是专门的研修者,也不能看懂所有的文字。

    所幸,宗政恪精修佛法,有许多佛经便是以这种卷卷曲曲的文字写成。她连猜带蒙,好歹大致看明白了这篇铭文。

    其中第三段,确实清楚地写明,宗政子在游历到南安古国时,完成了第九部《人皇治世录》的编撰。这南安古国,就在如今天幸国的地界内。而且,好巧不巧,就是鱼川郡的鱼岩府!

    但细思之后,宗政恪提出反对意见:“仅凭此文,并不能证明《人皇治世录》就遗落到了天幸国。宗政子难道没有回到人皇身边?就算第九部一直由宗政子珍藏,那也应该留在大齐帝国才对。那里,才有宗政子的嫡脉传人。也许镜庭书院的某座藏书楼里,就藏着这部圣典!”

    李懿笑起来,不无揶揄地道:“阿恪呀阿恪,你对你家老祖宗的事儿可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你可知,史书上关于宗政子的记载,到他参与编撰《人皇治世录》这儿就没了?这座小鼎上的这篇铭文,如果确定是可信的史实,那么,它将推翻现有的关于宗政子的史论!”

    “这也从侧面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一支宗政子的后人不远万里,从大齐帝国远迁至大陆的偏远地域。你若去翻阅族中纪事录,你会发现。你的先人们的足迹,一直在天幸国周边诸国徘徊。还不排除一些隐瞒身份的宗政氏祖先,去过更多的国家。而天幸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郡府,他们都定居过一段时间。鱼岩府。是最后的落脚地!”

    李懿的这些话,对宗政恪而言不亚于晴空惊雷。这般有关家族的惊天隐密,以她女子的身份,恐怕一生世也无从得知。甚至,祖父这样排行非长的家族子弟知不知道。都在两可之间。

    宗政恪不禁喃喃念颂宗祠之前的那副对联:“召闻玉殿,系本天潢。”

    李懿听得真切,叹道:“宗政子,他本就身具人皇血脉,随身携带一部《人皇治世录》是完全有可能的。阿恪,你说宗政子的嫡脉传人在大齐帝国,这不错,但你家的先祖,也是宗政子的嫡脉啊!”

    宗政恪脸色还算平静,说到底。与宗政子有关的只是她的这具皮囊。但是,她也不能对此事掉以轻心。她想了想,问道:“这座鼎和铭文,你父皇和师门知道吗?”

    李懿对她笑了笑,摇头道:“放心,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我父皇和师父他们得到的消息,仅仅在于《人皇治世录》藏于天幸国。他们怀疑的对象是皇室和存世久远的古老家族。宗政家,并不在此次我的目标名录里。”

    轻轻吁了口气,宗政恪用手指重重地掐着太阳穴,喃喃道:“真是个好消息。”又叹一声。“真是好消息!”

    李懿眸光微闪,提高些许声调道:“阿恪,除开萧家是你外祖家,你似乎与裴家和晏家的人都有来往?”

    宗政恪挑眉道:“你说裴四与玉质?”

    李懿品咂一番。裴四?玉质?难不成那毛头小子反倒是最大的威胁?

    心里打着主意,他温和地说:“此番,受父皇指示,配合我那好弟弟要格外注意的家族,其中就有裴家和晏家。虽然裴家宣称是七十二贤臣之一裴氏的后人,但其实是借其名望。与裴氏半点边也不搭。不过裴家在天幸国历史悠久,值得花些心力去调查。晏家比裴家还要古老,最远的先祖能追溯到天幸国立国之前,自然也是重点调查对象。”

    宗政恪点点头,仍然揉着额角,低声道:“这些只是你父皇和师父的看法吧?你呢,是自己行动,还是……”

    “哈哈!”李懿朗笑两声,又看着宗政恪,正色道,“阿恪,你就没想过找出《人皇治世录》在哪里?你要明白,万一还有别处存在与鼎上铭文相关联的内容,你们宗政家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你就半点也不好奇,为什么宗政家能与萧氏联姻?为什么秦国公主,别的地方不躲,一躲就躲到了天幸国?!”

    宗政恪悚然而惊,父亲与母亲的婚姻,其中的内情,难道当真与《人皇治世录》有关?在萧家,会存在与那部神秘圣典有关的记载?比起这部书有可能会带来的麻烦,秦国公主的爵位之争简直就是小孩子的儿戏!

    见宗政恪陷入沉思,李懿却还觉得不够,又扔出另一个重要消息。他还先斟酌了一番言辞,才道:“阿恪,就连你父母当年的遇难,也是有内情的。莫非你当真相信,在距离严家庄和鬼王水寨如此之近的地方,会存在那么一股足以杀光萧氏精锐护卫的强大武装?!”

    “你的话,越来越让我难听懂。”宗政恪松开手指,脸色微微发白,抬眸平静地看向李懿,“难道你又有什么内情要告诉我?”

    “事隔太久,我也无法得知更多。”李懿摇头道,“但有一个人,肯定清楚所有的真相。而且,我怀疑,最起码,你的母亲还在世上!萧氏女,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宗政恪瞪着李懿,久久不能言。半响,她才回过神,瞬间疲惫不少。她只想报仇血恨,不想沾染太多别的因果。却没想到,给予她新生的这具皮囊,竟然与这么多的麻烦事儿纠缠在一起。

    可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因为血缘羁绊,因为今生的她姓宗政!至于李懿所说的,那个有可能得知所有真相的人,不用他说,她也明白是谁!(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2章 甜如蜜
    &bp;&bp;&bp;&bp;李懿上次去往鱼岩山,正是奉父皇之命查探天德帝的隐匿之所。就因为他家父皇得到消息,天德帝带着董贵妃归隐之前,带走了一部圣典奇书。虽然无法肯定这部圣典是否就是《人皇治世录》,但总要去碰一下运气。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那些珍宝里根本就没有书籍——任何材质的书籍。反倒,李懿清点收入洞天的珍宝时,发现了那座鼎中鼎!真论起来,得益最大的人是他。

    见宗政恪皱起眉头,露出明显的疲惫神色,李懿安抚她道:“也许没有我说得那么可怕,我告诉你,是想你有个心理准备。谁也无法保证,有没有别的人知道其中内情。所以,”他笑起来,诚恳道,“有些人,还是保持适当距离的好!”

    宗政恪怎么觉得,李懿的笑容里有某些深潜的意义?什么叫做,有些人,要保持适当距离?他是在告诫自己,不能与裴四和晏玉质走得太近!?

    虽然他说的不无道理,但怎么就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味?不过宗政恪向来不在这些人际关系上浪费心思,她的原则很简单也很粗暴——有利者,趋之;无关者,远之。只要对她的复仇大业有帮助,豺狼虎豹她也不吝于相交,反之则敬谢不敏。

    不得不说,宗政恪的心态是扭曲、不健康的。她自己何尝不知?只是前世的经历还时常入她的梦里,令她颤栗不止。她只能紧闭心门,防止再受伤害。

    李懿仔细观察宗政恪的神态,见她并未露出怒色,仍然平静如常,心中有几分窃喜。他取出上回给宗政恪服过的药丸,问她道:“是否需要休息一下再服药?”

    宗政恪眸中生光,这么多麻烦事缠上来,尽快恢复己身实力才是正道。但她迟疑一下还是摇头道:“先休息一下吧,连日奔波。我觉得很累。”

    李懿柔声道:“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护法,帮你用真气化开药力。你到屋里去歇息,我去瞧瞧那些药材。”

    宗政恪并不推辞。起身走进屋。这个李懿真是会享受,就连竹床也是用金雷竹编造的,触手温润,如玉一般的平滑柔腻。她并未入睡,而是以打坐行功消减疲劳。这是她一路上的做法。颇见成效。

    李懿不曾进屋,整整身上布衣,拎了药锄等农具去侍候那些药材。这些药材不仅关系着宗政恪的伤势是否能彻底痊愈,也关系着他未来的修行速度。数月前,他遭受过的那桩奇耻大辱,总有一日他要尽数找回!

    洞天里只有一桩不方便——没有黑夜与白昼之分。不过李懿早就搬了座钟进来,还是能精准地掌握时间。他侍弄了一会儿药田,便也去练功。如今的他,比起从前只知游戏玩闹的他,不知勤奋了多少倍。直叫他家老师父也惊掉了下巴。

    如此约摸大半夜的时间过去,宗政恪悠悠醒来,下地穿鞋。李懿听得动静,在屋外说:“阿恪,我给你打来灵泉水,你洗漱一下咱们用早膳。”

    这家伙比起从前懂礼多了,还晓得站在门外说话。宗政恪推开门,见李懿换了一身月牙白的对襟长袍,一枚紫色玉石钮扣紧紧锁在喉下。她真替他热得慌,忍不住问:“你穿成这样。不热?”

    李懿搔搔脸颊,讷讷道:“这不是怕穿得太随便,你会不高兴。”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面无表情地赶他走。在洞天里,他经常光着膀子,怎么舒服怎么穿的。可在她面前,他不能那样。

    宗政恪不禁莞尔,觉得李懿真的变了许多。无意于这些小事之上纠缠,她就着一只掐丝珐琅的西瓜形银漱盆里的灵泉水洗漱。李懿殷勤地给她递帕子递香露递牙粉递牙刷,她都毫不忸怩地受用了。

    ——如救命、治伤这般的大恩情,她都欠下了,还有什么不能欠的呢。徜若无以报答,一命而已。

    但李懿却不知宗政恪的想法,见她对自己的亲近毫不拒绝,甚至都不问这些用具是否都是他的常用之物,他简直是心花怒放。一股甜意从头顶直抵脚心,他只觉得全身都泡在了蜜糖里一般,甜得他晕乎乎的。

    不过李懿还是特意解释:“你放心使唤,这些物件是我托人从大秦买来的,都是当下最精致最好用的东西。我买了好几套,全是新的。”

    宗政恪下意识扫了眼那些日常用具,方才拿在手里时就觉得恐怕不是凡物,现在一瞧……她只能再度感叹,这家伙还真是会享受。就连牙刷,也要是玉石为柄、镶黄金嵌珍珠的。

    宗政恪并未睡下,她的发饰虽简单却半点也没乱。李懿举着一柄四君子带铭文画像的靶镜,在她身前身后转悠了半响,愣是没找到机会伸手替她抿一抿散发,神色讪讪然。

    忽然啊了一声,李懿把靶镜塞到宗政恪手里,转身跑回屋。不一时他出来,手里捧着一只足有五层抽屉的花梨木仕女捧花的梳妆盒,笑逐颜开地说:“阿恪阿恪,你快来看,我带了许多头面首饰来送你。”

    那支金雷竹的发簪,一直让李懿耿耿于怀,不知后悔过多少次。所以上回,他让铁面送药丸与果子,还特意捎一件童子戏金蟾赤金嵌猫眼石的分心送于宗政恪。这次,他准备得更充分。

    宗政恪不禁扶额,李懿的性情还真是多变呢。只是他那样期盼又紧张地凝睇自己,她实在不忍让小恩人失望,便上前打开梳妆盒,仔细地每一层抽屉都看过,才取出一支精巧的碧玉七宝玲珑长簪,笑道:“我佛有七宝,我喜欢这支长簪,就用它了。”

    李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抬手将发簪插入乌鸦鸦的秀发里,点头笑道:“你梳的发式简洁雅致,确实不需太多装点。”却又实在不甘心,问道,“再戴一对手镯好不好?”

    他低头在专门盛放钏镯的抽屉里翻找,眼睛一亮,取了一对漆黑得仿佛剪了一段夜色染就的墨玉手镯,盯着宗政恪微露出窄袖之外的一截雪白皓腕,跃跃欲试。(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3章 是谁勒死了她?!
    &bp;&bp;&bp;&bp;冒然接受男子赠送的首饰,貌似不合礼数?不过,这个问题只在宗政恪脑子里闪了闪,便被她扔出去。旁人就罢了,李懿的东西收下无妨。

    宗政恪便接过李懿手中这对墨玉双镯,自己套到腕上。李懿又没捞到机会,不免怅然若失,但瞧见她如冰似雪白皙耀目的手腕与墨黑玉镯相映生辉,别提有多高兴。他忍不住道:“我的眼光不错吧?”

    他的目光灼灼热烈,宗政恪只觉得双腕都似乎要被烫伤。她不自在地低咳一声,垂下衣袖,掩去了纤纤玉手。

    李懿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再瞧她淡漠清冷的脸色,心猛地一缩,不知为何竟害怕起来。他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吃吃道:“我我我……”

    他真不想让宗政恪还以为他是数月前那个无行无赖子!他知道错了,他不该夜入女儿家的闺房,他真的知道错了。可他又不好意思再提起那岔,而且过去好几回,他都似乎有唐突之举。这可怎么办啊?!

    见他张惶成这样儿,宗政恪莫名的心一软,低声道:“我饿了。”

    “你饿了?”李懿连声道:“我这就去……这就去把早膳端过来!”

    身形一闪,他的人已经冲进了厨房。但等他两手提着食盒出来,一瞅院子,他又重新冲回去。空着手奔出厨房,他再冲进屋,将那张紫檀黑漆雕花六方桌给搬出来,又变戏法一般地变出两张配套的靠背椅,这才把亲手准备的早膳一一摆在桌上。

    “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快尝尝味道。若是咸了淡了,千万要与我说,下次我再按你的口味来做。”李懿殷切地拉开椅子,轻轻地碰了碰宗政恪的衣袖,恨不能扶着她坐下。

    宗政恪瞧瞧琳琅满目一桌子吃食,莫名的,心里有些异样感受。前后两世。掐指算算,这是第一次,有曾经不相干的人精心为她准备吃食。即便在前世,她被净虚道姑照顾那么久。也只是喝过道姑熬的药。她们的吃食,都是净虚从药庐的大厨房里领取的。

    主食是枸杞白米粥,熬得浓稠出油,浮着亮光。红色的枸杞在雪白米粥里沉浮,像是雪地里掉落的白梅。香气扑鼻。

    佐粥的小菜有四样,凉拌莴笋、玫瑰豆腐、清炒芦蒿、红油肚丝,以偏淡的素菜居多,充分考虑到了宗政恪可能的饮食习惯。

    只喝粥肯定不行,李懿有心露一手,不仅蒸了一笼雪白精致的蟹黄汤包和一笼素三鲜小饺儿,还做了四样偏甜的糕点。另外,他还准备了冰糖银耳百合雪梨羹,滋养肺经,又有养颜之效。

    嬴寻欢曾在信里对他耳提面命。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如果她吃惯了某个人的手艺,别人就甭想再成为她的菜。

    李懿表示,损友的话有点难以理解。但至少前面那句,他懂了。

    宗政恪默默地用膳,吃在嘴里,暖在心头。她偶尔看一眼李懿,他根本不动筷子,随时关注她的眼神。往往她的目光刚投过去,他就已经夹了她想吃的食物送到她碗里。

    李懿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宗政恪不想去探究原因。下意识的,她觉得那会是一个她很抵触很抗拒的领域。她出自本能地避开,不问不管。

    喝一碗粥,每一种点心都尝了。小菜也都吃了,还喝了半碗雪梨羹。尽了自己最大的诚意,宗政恪放下筷子,捧了李懿沏好的茶,慢慢地品。嗯,茶也是好茶。

    李懿这才提筷用膳。风卷残云似的一扫而空。见他吃好了,宗政恪便问道:“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人?”

    李懿摸摸肚皮,心满意足,懒洋洋地道:“谁啊?”

    “天一真宗,是否有一位道号净虚的道姑?”宗政恪道,“她是药庐的杂役道姑,年岁在七十上下。”

    李懿好奇地看宗政恪:“你怎会知道净虚?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宗政恪微惊,追问道:“怎么这样讲?”

    “话得从头说起了。你还记得吧,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与师父在金帐汗国的流沙河里救起过一个女子。”李懿慢慢道,“后来我们将这女子带回了山门。因她伤得极重,便将她送进了药庐救治。”

    他忆起,上回说起这事儿,阿恪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痛哭了一场。李懿天生好奇心重,但这件事,他生生忍住,没有让人去调查。他很小心地维系着自己与宗政恪之间的关系,不愿意有任何不快发生。

    宗政恪也知自己留下了破绽,但那次心情激荡实在无法控制。李懿若是暗里去追查了,她无可奈何,也不会因此与他生份、甚至反目。她便点点头,坦然道:“当然记得,我还因此伤心了一场。”

    等了等,见宗政恪丝毫不提及她伤心的缘由,李懿有些失望,却也因此决定要再接再励赢得她的信任。

    他便继续道:“是净虚一直在照顾这名女子,后来那女子伤势痊愈,因她是哑巴,又不会写字,所以我们也无从得知她的身份来历。净虚心慈,求了药庐的掌事,将她留下做药奴。那女子也是个刚烈的,情愿当试药奴婢,也想得到自由。掌事也可怜她,便允她三年之后放她离开。”

    试药奴婢,是给药庐的众位药道人尝试新制药丸的专门人选。每一种药,药性不同、药效不同,药的味道更是各有千秋。有的药能让人昏昏欲睡,有的药能让人丧失神智,有的药能让人生不如死。这是个苦差。

    前世宗政恪,既想报答天一真宗的活命之恩,又不愿意再像条狗一样靠着摇尾祈怜、仰人鼻息活下去,便选择了成为试药奴婢,也想为她自己求得新的开始。三年时间,既慢,也快,原本她就要迎来新的生活,没想到,一条白绫终结了她越来越强烈的迈向新生活的祈盼!

    这个杀死她的人,在她心里,与最恶的大仇人排在同等地位。她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也要让这个人尝尝她前世死前的万般不甘。可惜,当时她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她只知道对方一定是男子,却不知究竟。(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4章 谁给哑娘报仇?
    &bp;&bp;&bp;&bp;想起这桩往事,李懿也颇为唏嘘,有许多的感慨。

    净虚道姑也被天一真宗的门人所救,带到山门里的。她没有半点修为,一直在药庐里打杂,学了医术和药术。

    被他与师父救回的那名女子,当时就已经半死了。若不是师父舍得,取了与东海佛国延命圣药九转还魂丹齐名的龙虎延寿金丹给那女子服下,她有一百条命都死定了。

    但即便如此,手筋、脚筋俱被挑断,舌头牙齿也都没了,她身上还残留着曾经被残酷折磨后的可怕旧伤。当时师父便叹息,救了这女子,对她而言,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时李懿自己也身受剧毒折磨,幼小的他也哭着喊过,让他干脆死了算了!但求生**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坚持到了师父采到了解毒的那味主药。他也相信,这位饱受过欺凌虐待的女子,终究也会活下去。

    果然,如李懿所想,那女子活了。他还曾经远远地看过她——明媚阳光下,她伏在净虚道姑膝上,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毛发的小猴儿,她安静地聆听净虚道姑慢慢地唱一首《芦苇歌》。

    讲到这里,李懿对宗政恪叹道:“阿恪,我那时在想,她那样的一个弱女子,曾经饱受过那般不堪的折磨,都能勇敢地活下去。我只不过中了毒,那时也已经找到了解药,我又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呢?”

    宗政恪的指尖紧紧地抵住掌心,需要花费全部的力量,才能控制自己不失态。李懿这么一说,她也恍惚想起——前世,偶尔,在她翻晒药材时、在她与净虚道姑还有长寿儿一起享受难得的清闲时,不远不近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人在注视着她。

    这个人竟是李懿,是李懿!她忍不住抬眸看他一眼,深深地看他一眼。

    李懿微怔。见宗政恪眸中有水光,便无奈笑道:“怎么招出你的眼泪来了?是了,你心地仁慈,自然听不得这些可怜人的故事。那后头。你还要不要听?我怕你会哭起来。”

    宗政恪脸上神情是少有的固执与坚决,低声道:“要,自然是要听的!你讲给我听!”

    叹了一声,李懿的眼神里也多了痛惜之色,他轻声道:“她当了近三年的试药奴婢。其实,她试的好多药,都是给我解毒炼制的。我与师父救了她,真论起来,她也算是救了我。”

    宗政恪倒不知道还有这般内情,一时,她沉重的暂时无法报答救命之恩的心情变得轻快了一点儿。她便柔声道:“这便是因果。”

    李懿点点头,不知不觉握紧了拳,继续道:“确实是因果。我的身体逐渐好转,毒性差不多被拔除了。我师父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便与师父说,等我的身体彻底好了,就去当面向那女子道一声谢。”

    “可是,那天清早,我刚泡了药浴出来,便听见有人说药庐那边的一个试药奴婢死了。”说到这里,李懿满脸愤恨之色,咬牙切齿道,“当时我就觉得不妙,赶紧叫人抬了我去药庐。一看。是她……”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也泛了红,渐有水光在闪烁,哽咽道:“她被人勒死了!她的眼睛睁得那样大。死不瞑目。她死时,离三年之约,就只有一个月!我还打算,若她无处可去,我就安排她到东唐去生活。没想到……”

    他忽然抬起手,紧紧地捂住了脸。低泣着说:“没想到她就这么被人害死了,我只知道净虚唤她,哑娘。关于她的别的事儿,我都不知道!”

    他哭得那样伤心,甚至都无暇去想,在宗政恪面前流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是否有损他大男人的尊严。

    他浑身都在发抖,好半天,他的声音才从掌间再度传出来,闷闷地说:“我怀疑是有人不想我活下去,才杀死了专门为我试药的哑娘。是我害死了她!”

    宗政恪浑身僵硬,只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她还是那个苦命的哑娘。幸好李懿自顾自地伤心,否则定会惊骇于她此时的模样——她大睁着双眼,脸庞扭曲阵颤,空洞茫然的眼神充满了死寂,没有一滴泪。

    良久,宗政恪才找回了自己,她听见她用格外轻柔的声音说:“你也说了,那时你中的毒已差不多拔除,再害死她又有什么用呢?不要胡思乱想,她的死,与你没有关系。”

    “真的吗?”李懿慢慢抬起头,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布满泪痕。他眼里满是祈求与渴望,喃喃问,“阿恪,你真的认为,不是因我之故,才断送了她的性命,还有她新的人生?阿恪,我好怕她会怨我、恨我。”

    宗政恪看得出,李懿极其在意这件事。也许,前世她的死,已成了横亘于他心间的一重魔障。她不想他因此而影响了修行,便郑重点头道:“自然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

    即便当真她因李懿而死,她也不会怨他、恨他。宗政恪觉得,直到此时,她才真正认识了李懿。她会永远记住,曾经有一个男子,因她的死而哀哀哭泣。原来,前世的她也有人记挂。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暖心。

    李懿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眼泪,自嘲道:“瞧我,刚才还说怕你掉眼泪,结果我自己这样没出息。阿恪,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怎么会呢?”宗政恪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浅笑道,“李懿是个顶天立地又心肠柔软的男子汉!”

    李懿立马笑了,接过宗政恪的手帕擦了眼泪,再把这方帕子揣到自己怀里,笑眯眯地道:“脏了,洗干净了再还你。”

    他生怕宗政恪收回帕子,急忙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净虚那几天帮着药道人炼药,直到哑娘死了,她听到消息,才从药房出来。一见哑娘的尸体,她差点疯了,满山门乱跑地寻找凶手。她分明没有半点修为,但竟然没有人能制得住她。”

    “后来,药庐的掌事说了一句话,才让她清醒过来。几天以后,才有人发现她失踪了。她只是个杂役道姑,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去向。所以,她如今是死是活,山门里也没人知道。”李懿说罢,连连叹息。

    宗政恪便问:“掌事说了什么话?”

    李懿答道:“掌事说,你再这么疯下去,谁给哑娘报仇?”

    宗政恪缓缓闭上眼睛,如潮的眼泪被逼住,尽数往她心里流。

    嬷嬷,净虚嬷嬷……(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5章 无颜以对
    &bp;&bp;&bp;&bp;难怪,与长寿儿相认时,问它嬷嬷如何了,它是那样的神情。

    宗政恪好悔,她只记得报仇,只想着让自己强大起来,只以为漫长的时间过去,净虚嬷嬷那样大的年纪,说不定已经升仙了。

    如果早在她于佛国站稳脚跟之时,便不顾忌那么多地去调查嬷嬷的去留,也许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可她只记得报仇,只记得强大!

    嬷嬷,净虚嬷嬷,她那时已老态龙钟。她悄悄离开天一真宗,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宗政恪的心一阵又一阵地绞痛,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却无颜面对!

    净虚嬷嬷在她印象中,是极淡然清静的性子。她淡淡然地过活,对身周的一切都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前世,照顾自己时,她也没有什么太亲近的举动。宗政恪一直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她的职责之一。

    她万万没想到,她死后,嬷嬷竟然会离开山门,只为了给她报仇。宗政恪不禁还要问自己,为了复仇,为了己身的强大,她是否错失了更多?!

    如今,十年过去,嬷嬷愈发老迈,她是否还安好?宗政恪真是忧心如焚,恨不能立刻出去加派人手寻找嬷嬷的下落。

    李懿适时道:“阿恪,你是否想找到净虚?”

    宗政恪点头道:“是!你现在送我出去好吗?丹药,不急着服用。”

    李懿舍不得这么快与她分开,但见她露出焦灼之色,又十分心疼,便安抚道:“不必心急,我也帮你一起找。她毕竟出自天一真宗,如果下了山,大有可能有同门曾经发现过她。但时间太过久远,希望……很渺茫。”

    宗政恪缓缓站起身,木然道:“再渺茫,我也要去找。我一定要把嬷嬷找回来!”

    李懿的心猛地一跳。但张了张嘴,他还是没有将问题问出口。他真的好奇极了,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位佛国尊者对天一真宗的杂役道姑如此上心?而且。嬷嬷这个称呼,在山门里,不是亲近之人,不会这么叫她。

    主动将手递给李懿,宗政恪催道:“李懿。快些送我出去!”

    李懿急忙握住这只冰凉入骨的小手,忍不住用指腹在她手背轻轻地摩挲了几下。她却毫无反应,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李懿暗叹一声,神念电转,已经带着宗政恪回到了凝春堂的兵器房。

    “那我走了,明天晚上我再来好不好?”李懿依依不舍,还要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找人的事儿急不得,你的伤更重要。”

    宗政恪果然没有拒绝,颔首道:“我会交待人。你来就是。”

    李懿高兴极了,连连点头,又叮嘱她:“你快去歇着吧,等天亮了再找人来吩咐办事,不差这几个时辰的。”

    宗政恪却不置可否,她做事向来不拖沓,只催李懿:“你回去罢,小心路上,这园子里的高手绝不会少。”

    李懿便笑,自信道:“放心!天一真宗的隐匿之术独步天下。不要说苏杭府,就算如今的天幸国,也没有人能看见我!”

    见宗政恪目似幽潭,波澜不兴。他不免有些讪讪,又搔搔脸颊道:“那我真的走啦,你好好休息。明儿我再来。”

    宗政恪便点头,往外走。李懿只好跟上,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门边。他回头看她一眼,推开门忍不住又看一眼。这才迈步出去。却不想,宗政恪忽然又叫他,他飞也似地冲回来,只以为她改主意了。

    宗政恪却低声道:“你能帮我个忙吗?”

    李懿虽有些失望,但她向自己求助,他十分开心,便笑道:“你说。”

    宗政恪上前几步,与他挨得极近,轻声说了几句话。

    她的呼吸轻轻浅浅,迎面而来。长年在龙鲸檀的幽幽淡香里礼佛,她自己不知,李懿却很清楚地嗅到了一种类似于檀香,又比真正的檀香更为清冽香甜的味道。他努力让自己镇定,白皙如玉的耳尖却红得滴血。

    可惜不过只是几句话,宗政恪说完便后退回去。李懿的心瞬间空落落的,被挖去了好大一块。迎着她询问的目光,他面容坚定、神情坚决,连连点头不迭,表示完全照办。

    宗政恪却敏感觉得李懿似有些不对,只是见他脸色还算正常,便以为是自己的请求让他为难了。可她也没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啊。

    李懿见宗政恪神色间渐多了狐疑,真不敢再待下去了。他急忙转身,大步退出凝春堂,走下台阶时又忍不住回头张望。见她送出来,立在门边看着自己,他心情很好地对她摆摆手,示意让她放心。

    却说徐氏,守在院子里,早就心急如焚。别说李懿进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哪怕他刚进去又出来,她也要担心的。方才明心照她的话送来茶水点心,她正心神不宁,被明心吓了一跳,惹得明心三步两回头地离开。

    见这位不速之客终于肯走了,徐氏松了口气,迎着李懿屈膝福身道:“奴婢恭送李少爷。”怎么,衣裳换了?他……干什么了!?

    李懿又从袖子里摸出两个果子,笑吟吟地递给徐氏,低声道:“辛苦姑姑了,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姑姑收下。”

    徐氏哭笑不得,哪有人拿桃儿梨儿当心意的。但她也知这果子不是凡物,便双手捧了接过来,恭声道:“谢少爷赏!”

    “姑姑客气了,不要说什么赏不赏的。以后,我还要经常麻烦姑姑。”李懿轻笑两声,见徐氏的脸色瞬间大变,心情越发的美妙,闪身没入夜色。

    徐氏真想把手里的果子给扔出去,只觉得烫手极了!扭脸往凝春堂门口瞧,她看见姑娘正倚门而立,眼神幽幽的目送那李少爷。她暗自思忖,姑娘这样子……莫不是动了情肠?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姑姑,劳烦您到书房来。”宗政恪却不知徐氏已经想歪了,她站在门口只是为了对她说这句话而已。

    徐氏忙不迭地应下,心道,姑娘难不成要交待什么重要的话?听那李仙师的话里意思,他以后这是要常来常往?唉,徜若自家有住处,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外家再好,终究是寄人篱下哪。(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6章 水深水浅,一试便知
    &bp;&bp;&bp;&bp;胡思乱想着进了正堂,见宗政恪已经在书房铺开纸张,徐氏赶紧放下果子去磨墨。

    宗政恪找出裁纸刀,一面裁纸,一面低声道:“姑姑不必慌张,李懿是我好友。他出身天一真宗,也是东唐国的七皇子,封爵临淄王。下次你再碰见他,让他来见我就是。他或许有些促狭,但没有坏心。我的伤,全靠他的药才能好。他方才说要常来,也是为了给我治伤。”

    徐氏张张嘴,想想还是闭上。她只在心里嘀咕——姑娘诶,您这是还没开窍呢。您瞧瞧那位临淄王殿下的眼睛,分明有情意深藏其中。

    但她不敢说。她已察觉自家姑娘无意成亲,她若是点破了,这位自己送上门来的临淄王殿下,恐怕又会像裴四少那样,被姑娘拒之于心门之外。

    不过病怏怏的裴四,她也认为不是良配。倒是昨儿那位殿下,既说修为不差,想必身体很健康。他又能给姑娘治伤,说不定医术也不错。嗯,这样的人选,才能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尽管徐氏自己饱尝过不幸婚姻带来的伤痛,但她依然认为,女儿家,还是要嫁个好夫婿,夫唱妇随、儿女绕膝,美美满满地过日子才行。

    就姑娘这清冷淡漠的性子,别说让她自己去寻个心仪之人了,恐怕日后家里人给她说亲,她也会百般找借口推托。不若顺其自然,管他是哪国的人,只要姑娘肯动心、愿意嫁人,那就阿弥陀佛了!

    徐氏心里乱七八糟,想些有的没的,手下却利落不肯停,很快就磨好了墨。宗政恪又让她把木鱼叫来。

    等徐氏奉命出了门,宗政恪细思片刻,提笔刷刷写了一封信。等木鱼匆匆赶到,墨迹已干,她正在用封套和烛泪将信封好。在她手边。还有已经团好的一枚蜡丸。

    “信,捎回家里,报个平安。蜡丸则捎给院里的外务总管事,帮我找一个人。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出去!给圆真递话,让她来见我。”宗政恪将信和蜡丸递给木鱼,沉着脸道,“如果有这人的消息,无论我在做什么。都要报给我知道!你去找全忠叔,让他安排你现在出园子。”

    木鱼不由凛然,肃容应下。她看出姑娘对此事的郑重,将信和蜡丸都小心地分别藏好。她见只有自己一人到此,却不知是姑娘单叫了她,还是早就吩咐了明心。但这不该是她操心的事儿,她也便不再多想。

    宗政恪又低声叮嘱几句,木鱼听得一呆,却不敢多问姑娘的用意,只能用心记住。宗政恪便打发她出去。由徐氏陪着去寻萧全忠。萧全忠听说姑娘要连夜派人出园子办事,又去寻了护院统领萧合。

    萧合二话没说,根本不问究竟,亲自带了几个人,将木鱼送出了寿春园。出了园子的大门,木鱼展开身形投入夜色里。这一去,她就没回来。直到天亮,不见消息也不见人。

    彼时宗政恪刚起身,正在明心、明月和念珠的服侍下准备洗漱更衣。她听过徐氏的禀报,只淡淡道:“无妨。不必担心她。我心里有数。”水深水浅,一试即知。这封信,就是她的试金石。

    明心正给宗政恪梳头,闻言手微顿。眼神黯了黯,又继续梳下去。姑娘似乎有事儿交待给了木鱼,她却不知情。她很想知道究竟,但不敢问,更不敢去查,只暗自决定加倍用心当差。

    念珠正在往缠枝牡丹青铜带架的面盆里掺热水。小心试了水温之后再把帕子投进去。她也听到了徐氏与宗政恪的话,只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忙活自己手里的活儿。

    明月哼着欢快小曲,从隔壁专门的衣帽饰品房间里捧出几个大盒子。在床上掀开盒盖,她欢呼一声,笑眯了眼睛道:“姑娘,好多漂亮衣裙啊!”

    不管心里再烦恼再阴郁,只要听见明月欢快的声音,看见她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笑脸,宗政恪的心情便会明朗起来。她含笑道:“若有喜欢的,尽管挑去穿。”

    明月却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不行哟,姑娘。这是您的衣裙,明月不能穿!徐姑姑说了,咱们要小心谨慎,不能给姑娘您惹麻烦。”

    宗政恪失笑,从面前的双鸾菱花螺钿铜镜里看徐氏,嗔道:“姑姑,别把大家拘得太紧了!咱们是来做客的,又不是以后就在这儿住下不回去了,何必委屈了自己去迁就旁人呢?”

    她笑起来,眸子里却冷若冰霜,淡淡道:“便是咱们做得再好,有心人想捉咱们的错处,无错也会揪出错来。大面上的规矩守着就是了,小节不必理会,否则旁人还以为咱们有意讨好、图谋甚大呢。”

    徐氏细细一想,姑娘的话确有道理。她瞧瞧三个都望向自己的丫头,叹道:“那就照姑娘的吩咐去办吧。对了,这些衣裙……”

    她走到床边,低头去瞧那些颜色鲜亮的裙裳,蹙眉道:“都是大昭样式的,与咱们往常穿的很是不同。姑娘可要换上?咱们的行李也已经搬进来了,恐怕要多取些首饰来配。”鲜亮的衣裳,若配的首饰素简了,不搭。

    说到首饰,徐氏的目光忍不住溜了溜。她看的是一只五层抽屉的花梨木仕女捧花梳妆盒,摆在铜镜的左侧。但铜镜的右边,也摆着一只三层抽屉的紫檀木百鸟迎春梳妆盒。

    这里是当年萧闻樱起居的卧房,如今自然为宗政恪所用。房里一水的紫檀家具,因此那只花梨木的梳妆盒很是格格不入。徐氏亲自收拾的箱笼,可以指着老天发誓,姑娘绝对没有这样一只雕工精巧的大梳妆盒。

    不仅是徐氏,其余那三个丫环也都发现了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她们自然是不敢问的,但总忍不住要瞧两眼。

    显然,萧家已经给姑娘准备了首饰,就在紫檀梳妆盒里。那么,陌生的花梨木梳妆盒,又是谁送来的?而且她们怎么不知道有人送了东西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7章 是谁在算计姑娘?
    &bp;&bp;&bp;&bp;丫环们若有若无隐含思量的眼神,莫名的,让宗政恪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热。她都不知道,李懿是什么时候把这只梳妆盒放到她卧房里来的。难不成,他昨晚又来过?

    若是以前,她从不吝惜赏赐,早就叫丫环们自去取了喜欢的戴起来。但李懿送给她的这些首饰,她只想自己一个人珍藏。

    宗政恪便指一指萧家的那只梳妆盒,脸色镇定地道:“看看里面有没有喜欢的物件,一人取一件。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我给你们谢礼。”

    什么谢礼,是封口费罢?徐氏心里偷笑,约摸猜出这梳妆盒的来历。她并不客气,也不想辜负姑娘的这份心思,便笑吟吟地先走到梳妆台旁边。打开三层的梳妆盒,她一层一层地抽开来查看,眼神慢慢地沉下去。

    虽比不上那来历神秘的五层梳妆盒,这只三层的也不算小,能装许多首饰。但这三层抽屉里头,捡捡拢拢数一数,居然加起来不过三十几件首饰。稀稀落落的,浅浅铺在抽屉里,空出一大半的地方。

    再瞧首饰的成色,呵,倒是金晃晃的耀人眼睛,尽数是纯金打造。她随手取一只金镯在手里掂了掂,份量真不轻,六七两都是有的。可名门世家的姑娘,谁会在手腕上套这么一只粗笨的大金镯?!

    另外,以徐氏的眼光来看,这些首饰的做工实在不够精致,花式也太过简单,透着一股子俗不可耐的暴发户味道。镶有宝石的首饰寥寥可数,宝石的品质同样不高,灰蒙蒙的,一看就知是下等品。

    别说姑娘了,就连徐氏的梳妆盒里,也找不见这样的首饰。姑娘大方,又从不在意这些玩物,心情好时。赏;心情不好时,更要赏。即便跟着姑娘在佛国清修,徐氏也攒了几十样做工不俗的好首饰,她如何能将这般的粗糙物件放在眼里?

    见徐氏只管沉默。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明心梳罢了头,探头瞧了瞧那梳妆盒,立时阴郁了眼神,攥紧了拳头。念珠也好奇地围拢过来看。一见那些首饰,气得俏脸涨红。

    就连向来大而化之的明月都察觉不对,小心翼翼地从后头挤进小脑袋来,眼睛落在盒子里头,就不满地叫起来:“这都什么东西呀?怎么能给姑娘使唤?!扔出去,都扔出去!”

    小脸气鼓鼓的,明月挤过来,不由分说便捧起那梳妆盒要往外走。宗政恪只看她们的神色,便知这里头没好东西,只笑了笑道:“先别扔。拿来给我瞧瞧。”

    明月不甘不愿地转身,将那梳妆盒捧到宗政恪眼前,嘀咕道:“好丑的首饰,明月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首饰。”

    宗政恪低头看过,并不气恼。但是,她眼神忽凝住,取了帕子包手,拈起方才徐氏看过的那金镯。放下鼻子底下闻了闻,她唇边浮起冷笑。

    徐氏便知不好,不妙之感越来越浓。宗政恪抬头看她。安抚道:“姑姑不必害怕,是能令人身体慢慢变得虚弱的药物。仅仅碰过一次,无碍的。若是不放心,您取一颗普通的解毒丸化开洗洗手就行了。”

    徐氏却不去洗手。咬牙切齿地瞪着那金镯,脸色发白地问:“奴婢的运气就这么不好,那么巧就拿着下了药的?还是说,这些首饰全都是脏的?”她简直不敢相信,姑娘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遇着这样的事情!

    本就没有多少件首饰,宗政恪干脆一一分辨了。众人屏气凝神看她。她笑道:“七成都下了药,药性还不同,但都能致人身体虚弱。若是头疼脑热时取用了,恐怕就能酿出大病来。”

    徐氏皱眉道:“这样的下等货色,不要说姑娘了,就是咱们也是瞧不上的。下药的人如何能断定咱们会中招?”

    宗政恪想了想,慢条斯理道:“可能,有人以为咱们家已经破落,没有什么资财。而我,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罢?!”

    徐氏怔住,细想之后也苦笑道:“可能还真是这样。老太爷这一房的境况,有心人若是去查,很容易就能查清楚。姑娘在庵堂苦修十年,这事儿也不是秘密,随意打听就能知道。”

    鱼川府够繁华了,但怎么能与苏杭云杭两府相比?更别说还不及鱼川府的鱼岩府了。且在庵堂里住着,怎么可能过着奢华精致的生活?恐怕在萧家某些人眼里,自家姑娘就是土头土脑的乡下村妞、田舍人?

    徐氏再看那些首饰,放在她眼里自然是下等货。可若拿到任老太太等人面前,恐怕人家会乐得合不拢嘴。灿灿生光的足赤金首饰,既富贵又华丽。虽然做工略有不足,但若是去银楼订制,也要不下百两银。

    宗政恪又道:“就算我不用,也可能给你们或者赏给外头那些仆婢。徜若有人因此而中招,原本身体康健之人却慢慢变得体弱多病,岂非就是我不祥?说不定,克人的流言也能传出来。谁让我,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呢?”

    徐氏等人悚然而惊,不约而同地再看向梳妆台之上那些被精致玉盒装着的胭脂水粉。宗政恪也想到了此节,打开那些盒盖,轻嗅了口脂与面脂的味道,也点头道:“东西都是上等货色,但也是脏的。”

    徐氏闭了闭眼睛,苦涩道:“这些东西也不知是谁送来的,竟这般算计姑娘!但要追查,恐怕要花些心思。既是在姑娘来之前就置办好的,那定然走的公中的帐目,是统一采买之物,能动手脚的人太多了!”

    她左右上下环视房里,只觉得这些家具摆件之上似乎都缠绕着可怕的毒物,在朝她家姑娘张牙舞爪、唁唁而吼。

    宗政恪却镇定自若地道:“姑姑不必疑神疑鬼,这些物件没有做过手脚,不过重新修缮时涂的清漆可能不干净。虽然已经散了多日,但依然有味儿。短时间内还无妨,若住得三两个月,恐怕咱们都得大病一场!”

    她悠悠笑道:“这么浅陋的手段,倒不像存心要我性命,是要赶我走!且不必声张,便让人家以为得逞了罢。”(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8章 娘亲霸气的真名
    &bp;&bp;&bp;&bp;下毒害人,这般的手段,前世宗政恪在宫廷里不知听说过多少回。她那好父皇,宠幸过的女人数也数不清,多有人怀了身孕却一尸两命。不说别人,就如今的玉太后,死于她手下的小生命都不少于双掌之数。

    难怪筱贵妃身边那位黎女官会口不择言,如今看来,这外祖家,虽然还说不上龙潭虎穴,也确实不是善与之地。

    她若想做些什么,当真要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这样说来,她反倒要感谢这位用如此粗浅手段下药的人,真是给她敲响了警钟。

    既知东西是脏的,宗政恪自然不会用,便命都收起来。说不定,这些东西日后还能派上用场,不辜负它们到凝春堂来走一遭。

    徐氏带着三个丫环将这些脏物都收好了,又取了自家常用的出来。她不放心,唯恐放在船上也被人做了手脚,便请宗政恪一一验明。说起来,一大清早就碰上这种事儿,还真叫晦气!

    幸好,自家的东西仍然都是干净的。想也知道,既出了鬼王水寨刺杀的那事儿,萧鹏举肯定会提高警惕。她们的行李,他自会派可靠人手看守,以防被人钻了空子。毕竟,自家用的东西,更易让人放松警觉。

    一应都收拾妥当,侍候着宗政恪换上自家的衣裳,徐氏才亲自带着念珠,再点了两名萧家的二等丫环,一起去大厨房取早膳。以后,这取早膳的事儿就交给念珠了。姑娘的膳食,还是要自己人盯着才能放心。

    明月也带两个丫环去拎专门泡茶的泉水,为膳后沏茶之用。明心留下听候吩咐,等到宗政恪颂完了一卷经文做罢早课,她恭声道:“姑娘,不若送信给尊者,调一位精擅药理的高手来。”

    前世当了三年试药奴婢,除了试药,宗政恪也跟着净虚道姑学了些药术。虽然不说已是个中高手。但一般般的药物已难不倒她。不过,再不让明心与小师兄联系,恐怕会惹来那边的主动关注,反倒不美。

    想到这里。宗政恪点头道:“你看着安排。”

    明心怯生生地瞧一眼宗政恪,屈膝福身禀道:“不瞒姑娘,寿春园的大厨房里就有一位厨娘是咱们的人,极擅长药理。只需花些心思,将那位厨娘调来就是了。”

    宗政恪不由看她。心里也甚悲凉。她与明心,再回不到过去了。除非她甘愿成为小师兄这棵大树之上攀附着的寄生草,否则她与明心,永远都会这样,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

    所以说,男人有什么好?!宗政恪别过脸去,淡淡道:“你看着办。”

    明心恭声应了,再退开去。片刻后,她听见宗政恪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明心,你心里可有数?”

    明心差点吓出汗来,急忙跪倒道:“姑娘放心,奴婢就事说事!”

    “那就好!”宗政恪徐徐翻动佛经,低声道,“小师兄在忙什么,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所以我的事儿,也有不想让他知道的。”

    “是!姑娘您放心!”明心煞白了脸,恭恭敬敬地磕头。

    不一时。徐氏与念珠领了早膳回来。因份量不少,那两名萧家的二等丫环也都一同进来。众人便都瞧见明心跪在地上,垂着头,像是犯了错在受罚。徐氏与念珠皆不动声色。只管带着那两名陌生脸丫环摆盘布筷。

    宗政恪这时才合上书本,从窗前的椅子里起身,对明心道:“你下去先用早膳,再去寻全忠叔。说我的话,昨儿夜里木鱼去绮罗阁送信,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让他送你去绮罗阁看看究竟。”

    明心恭声应了,起身慢慢退开。宗政恪搭着念珠的手臂,走到桌边用早膳。两品粥、八碟小菜、八样点心,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徐氏笑道:“姑娘,这是奴婢的娘亲手做的。您快尝尝,是不是比奴婢做的好吃?”

    宗政恪便柔声道:“既是葛嬷嬷的手艺,那必定是好吃的。”她的目光从两名陌生的粉裳黄裙丫环脸上掠过,和声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圆脸大眼、体态微丰的丫环便屈膝福身,恭声回道:“奴婢是二等丫环鹂儿,黄鹂鸟的鹂,给恪姑娘请安!”

    另一个丫环细眉细眼,身形也清瘦纤弱,同样回道:“奴婢二等丫环莺儿,黄莺鸟的莺,给恪姑娘请安!”

    呵,还真是巧!李懿给宗政恪的情报,上头就有这两个丫环的大名。毕竟曾经服侍萧闻樱的那些仆从都上了岁数,已不方便近身侍奉。这些大小丫环,基本上都是新鲜人,但家里都有人曾是畅春园的旧仆。

    譬如鹂儿,她的祖父曾是畅春园的老车夫,给萧闻樱驾过多次车。莺儿的娘,则是针线娘子,手艺不凡,绝技便是大昭双面绣。

    情报显示,鹂儿从前在望春阁服侍,那里曾经是萧鹏举的庶姐萧珉珉的闺房。萧珉珉的生母则是宗政恪的舅舅萧九先生的贵妾容姨娘,颇受萧九先生的宠爱。

    容姨娘无子,膝下唯有两个女儿。长女是已出嫁的萧珉珉,次女则是今年十四岁的萧四姑娘萧琛琛。如今,望春阁的主人便是萧琛琛。这个鹂儿,从前是萧琛琛身边的三等丫环,管着萧琛琛的玩耍游戏物件。

    至于这个莺儿,别看弱不禁风模样,却是深藏不露的五品小高手。她的来头更大,原先是寿春园尚武堂的陪练丫头。因她的修为在那些陪练丫头里算得上一号,萧珏珏经常点她陪练,颇受萧珏珏的赏识。

    而这位萧珏珏萧五姑娘的娘亲,是萧九先生萧凤桓的隔房堂妹,云杭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萧红鸾!论起来,宗政恪得叫萧红鸾一声堂姨。当年萧闻樱与萧红鸾最不对付,明争暗斗乃是常事!

    宗政恪也是不久之前才从藤宝珍处知道,她家娘亲的闺名其实不叫闻樱,那是她的小字。萧闻樱的真正名字由萧老太君亲自拟就,是云杭萧氏这一房所有的女性晚辈里,唯一按男丁的序齿取名的,萧凤凰!(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9章 凶案
    &bp;&bp;&bp;&bp;云杭萧氏,萧鹏举同辈排行十六,在他下面还有亲弟弟和好几个堂弟。但与萧鹏举同辈的姐妹们,最末一位就是他的嫡亲妹子六姑娘萧珺珺。男多女少,就是这一辈的现状。

    而苏杭萧氏却恰恰相反,萧瑛瑛排行十六,她下面还有不少堂妹。可与她同辈的男丁,却只有七位,还得算上襁褓里的一对双胞胎。

    其实云杭萧氏自萧老太君之后的那一代起,就男多女少。萧老太君以下直到现在,都非常注重女子的教养,基本上等同于男子一样,既习文也学武。慢慢的,云杭萧氏女子的美名越过了苏杭萧氏。

    既然教养得好女儿家,每代又都只那么几个,父母长辈们如何舍得她们外嫁?像萧闻樱嫁得那么远的云杭萧家嫡女,还真的不多。大部份嫡出女子都是直接招婿上门,所出子女也都跟着母亲姓萧。

    虽是倒插门的女婿,好歹人家男方还算是娶的女方,一般也是自家小夫妻另外置了产业居住生活。不像萧红鸾,她破天荒的来了个,娶夫!

    没错,她将自己等同于男子,曾放豪言道:“既然男人可以娶妻纳妾,女子为何不能娶夫纳侍?”此话一传出去,她萧红鸾的大名简直响彻整个天幸国。但也就如此了,谁不知道,大昭帝国的贵族女眷多有娶夫纳侍的?

    人们以为,在地处偏远的天幸国,萧红鸾想实现她的婚姻理想,是件难于登天的事儿。这位杰出的萧氏女,有再多的嫁妆和不逊色于男子的才学,恐怕也难觅得如愿郎君。

    却没想到,特立独行的萧红鸾放出豪言之后,不过一年就成功娶得美人归。这个还当真愿意嫁给她的男人,既尊且贵、有才有貌,乃是堂堂天幸国的凛郡王。萧珏珏就是凛郡王之女,身上还有和城郡主的封诰。

    按理说。萧红鸾应该消停了吧?偏不,这十数年间,她还娶了侧夫纳了小侍。这些男人还都称得上人中俊彦,不是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绣花枕头。

    如今。竟有七个男人甘愿奉萧红鸾为主母,亲如兄弟般地居于她的后院。而她,除了和城郡主萧珏珏以外,还连续生下了四个儿子。从婚姻家庭子嗣数量来看,萧红鸾完胜老对手萧闻樱。

    如今。萧红鸾的女儿萧珏珏也有资格争夺秦国公主的爵位。且萧珏珏,是排在苏杭萧氏那边的萧三萧琅琅之后,呼声第二高的人选。别说其余人,哪怕萧鹏举的妹妹们,看看萧珏珏身后因她母亲的婚姻而织就的庞大势力网络,也得发怵。

    不得不提的是,萧红鸾担任族长的呼声不低。族中甚至有流言,说若非萧九先生是萧闻樱的亲弟弟,他沾了姐姐的光,否则族长根本轮不到他来做。而即便萧红鸾没抢到族长宝座。她也是长老会最年轻的长老。

    在李懿的情报资料里,萧红鸾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人物。她只有萧珏珏这么一个女儿,又失去了族长之位。可想而知,她会为了萧珏珏做到什么地步。

    这些有关萧红鸾与萧珏珏的事儿,在宗政恪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事实上,还在船上时,藤宝珍便与她讲过有关萧闻樱的事儿,提到过萧红鸾。她对这位堂姨算是早有了解,就是不知这个叫莺儿的丫头,究竟与那对母女有没有牵扯。

    宗政恪便含笑道:“鹂儿、莺儿。俱都是歌喉婉转的鸟儿。我听你们二人声音清甜,便交给你们一个差事。”

    鹂儿与莺儿同声应下。宗政恪才道:“我侍佛时久,每日都要礼佛。你们去给我将佛堂布置好,不可出半点纰漏。且自今日起。我礼佛之时,你二人轮流给我颂经。”

    那些小丫环里,有专门的吟诗颂书小丫头子,个顶个的声音清脆甜美。这位恪姑娘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偏让自己这样的二等丫环去干这般无等的活儿?鹂儿的脸便微微发红。莺儿却依然平静。

    徐氏便喝道:“姑娘的吩咐,你们没听到么?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鹂儿和莺儿赶紧跪倒,伏身叩首道:“奴婢不敢。奴婢谨遵姑娘之命!”

    宗政恪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淡淡道:“下去做事吧,我午后便要礼佛,快些将佛堂布置好。你们若有什么不懂,可以向徐姑姑她们请教。”

    鹂儿和莺儿只能应下,慢慢后退着出去。徐氏叹口气道:“看来是不情不愿的。她们是二等,哪里愿去干无等小丫头子的活计。”

    不过她也知,这恐怕是姑娘的试探之举。这些年纪轻轻的丫环,可不是当年大姑娘的旧仆。以她的眼光来看,在原主子那里,方才那二人过得还不错。突然被拨来畅春院,她们就当真甘心?

    宗政恪用罢了早膳,闲来无事,由徐氏带着七八个丫环陪着将畅春院逛了逛。院子实在太大,大半个时辰过去,才看了两处院子。刚走到后花园的八角亭那里,主仆们坐下歇歇脚,便见念珠疾步过来。

    念珠虽努力镇定,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还是透露出许多东西。她屈膝福身,沉声道:“姑娘,萧合统领方才来报说,一名护院的尸首在院子的西南角被发现。”

    徐氏的脸立时就黑了。宗政恪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儿,便轻轻拍了拍徐氏的手背,双手合十念了声佛,才道:“我佛慈悲,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萧统领可说了人是怎么死的?”

    念珠道:“萧统领说不敢擅专,未曾验尸。他要请姑娘的示下,是否要将此事报给刘大执事知晓,要不要从衙门里请人过来查勘。”

    宗政恪道:“你去回萧统领,将此事报给刘大执事,另外也送信给十六少爷。尸体先放在那里不要动,听候刘大执事的吩咐。”

    待念珠走后,宗政恪回身看向徐氏,泪眼婆娑地握了她的双手,不安地道:“姑姑,是不是请哪位高僧大德来做场法事?为何我总有不安之感?”

    徐氏心领神会,立刻颔首道:“姑娘既然有这样的打算,奴婢便去请。也不用麻烦十六少爷了,咱们自己请人就是。您也不必害怕,您是有佛祖庇佑的大福气之人,便有邪祟也不敢太放肆!”

    宗政恪便倚在徐氏肩头,状似疲惫。主仆俩自然不会白演戏,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将她们的对话给传出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0章 宫静
    &bp;&bp;&bp;&bp;萧瑛瑛下了马,好奇地站在一棵垂杨柳下向小愉园张望。只见园门大开,有许多黑衣红披风的骑士排着整齐的队伍,正准备入园。

    这些骑士的红披风后背绣着一头形貌凶恶的蛇头鹰身异兽,那蛇头还是两个,蛇信吐出老远。这异兽正是东唐国大名鼎鼎的护国灵兽双头蛇鹰,那么这支骑兵的由来便呼之欲出——蛇鹰骑。

    蛇鹰骑都是一人双骑,还有许多扈从骑士跟随。此时的这支蛇鹰骑只是一支百人队,他们都下了马,手里牵着缰缰。所有马匹都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生命的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有身侧的骑士开拔,它们也才立刻活转过来,迈着轻盈的步伐,慢慢走进园子。

    有人便对萧瑛瑛道:“俱闻蛇鹰骑排行天下三大骑兵之列,仅在大秦铁浮屠和大盛天风骑之后,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这天幸国与东唐国号称世仇,却任由蛇鹰骑在境内横行无阻,如此短的时间便任他们赶到云杭府,可见果然是气数到了。”

    说话者是位貌约四旬的美妇人,一身黑色骑马装,只在衣襟和袖沿用红色丝线绣着祥云图案。她满头的如云秀发高挽成飞仙髻,插着一对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这红宝石颜色很正,红得滴血。

    从现在的样貌和体态来看,这妇人年轻时绝对是个艳光四射、容色倾城的绝代佳人。如今上了年纪,她却依然美眸流波、顾盼生姿。

    她是宫静,萧瑛瑛的教养嬷嬷,曾是大昭帝国某位老王妃身边的女官。徜若不是与萧瑛瑛偶尔结缘,她不会在天幸国一待就是三年。

    萧瑛瑛对宫静既亲昵又尊敬,笑嘻嘻地道:“静嬷嬷,天幸国与东唐国不是在许多年前结为友盟吗?自然是不会拦阻友国骑兵的,何况只是百人骑士,能做什么呢?”

    宫静面无表情地说:“友盟?不过一纸文书罢了。徜若天幸国再无明主降世,被东唐灭亡只在眨眼之间。就算是友盟。也不能放任别国最精锐最强悍的军队入境。你看大秦与大盛是友盟,大秦还是举世第一国,但即便是嬴扶苏也不会让姬如意的天风骑踏入秦国半步。”

    她言语间对大秦大盛这般世间强国浑不放在心上的随意态度,令萧瑛瑛羡慕又敬畏。虽然宫静最耀眼的覆历只是一位王府女官。但萧瑛瑛一直都认为,她必定还有别的倚仗。

    萧瑛瑛想了想说:“您曾经说过的天幸国即将进入最坏的时期,我听了您今天的这番话,深有感触。”

    “那就好,我希望你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天下。天幸国虽然很小,但小也有小的好处。”宫静面上冷意更盛,盯着前方的蛇鹰骑,低声道,“您既是秦国公主嫡脉长房的后人,就不要堕了她的威名!”

    萧瑛瑛凛然,不由自主挺起尚且稚嫩的胸膛,低声道:“您放心!”

    这时的她,哪里有在萧琅琅和李懿面前,娇憨幼嫩的样子。宫静教了她三年。改变了她太多,也让年幼的她多了许多原本不该存在的野心。

    远远地旁观蛇鹰骑井然有序地进入小愉园,萧瑛瑛又道:“我听说蛇鹰骑只听命于东唐皇帝,从来没有为哪位皇子办过差。由此来看,李懿哥哥在东唐皇帝心里的地位极高,竟能让蛇鹰骑护驾。静嬷嬷,我说得对吗?”

    宫静冷淡地说:“您错了,蛇鹰骑此番护送的不是临淄王,而是他的亲弟弟江左王李信。不过,蛇鹰骑的大将军王煜先行陪同临淄王到达天幸国。蛇鹰骑才会出现在李懿身边。江左王此时还在东唐国境内,不日会乔装进入天幸国,但他要到十月份天幸国太后千秋寿诞之时才会露面。”

    萧瑛瑛凝神细想,犹豫着问:“静嬷嬷您的意思是。李懿哥哥其实并不受宠?他这王爷之尊,有名无实?”

    宫静淡淡道:“也不能这么说。天一真人对临淄王非常宠爱,他的几位师兄也都偏疼他。只要天一真宗不倒,东唐国无人敢轻视他。更何况临淄王天纵奇才,无论武道修为还是智计谋略,他的兄弟们少有企及。他办事向来得力。很得东唐皇帝的欢心。”

    萧瑛瑛便绽颜而笑,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李懿哥哥是天下第一!”

    宫静却又毫不客气地泼下冷水:“天下第一却是过了!便是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同辈里,还有的是人比他出色。十六姑娘,我说过许多次,天下很大,切莫坐井观天!”

    以萧瑛瑛的性情,徜若别人敢这么训斥她,她少不得一鞭子抽过去。但在宫静面前,她却只是吐吐舌尖,娇滴滴地道:“在我心里,李懿哥哥就是天下第一!”

    宫静不理会萧瑛瑛小女儿家的心思,因为本就是她建议萧瑛瑛尽量拉近与李懿的关系。徜若李懿肯出手相帮,哪怕不借助东唐的势力,仅仅只靠他自己,萧瑛瑛也能心愿得偿。

    萧瑛瑛神往了片刻,又问宫静:“静嬷嬷,您说,李懿哥哥能继承东唐皇位吗?”

    宫静轻声道:“他若有心储位,无人是他的对手。只可惜他在天一真宗时日太久,于权势并不热衷。并且他的生母真妃更疼爱他的弟弟江左王李信,他或许会因为母亲的恳求而退让。毕竟,他还有天一真宗太上天一宫弟子的显赫身份。”

    “而一个没有争斗之心的人,是不可能战胜对手的。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刺激了他,让他产生了争储之心。”宫静看向萧瑛瑛,慢慢道,“譬如,他结下了一个大仇人,不得不需要更多的权势。又譬如要达成心爱女子的愿望,他需要比现在更多的权势。”

    心爱女子的愿望?!萧瑛瑛饱满如明月的面庞瞬间飞红,不由自主想起李懿看着她时,似乎隐含深意的眼神。虽然她才八岁,但成熟的心性并不妨碍她总是浮想连翩。

    ——李懿哥哥他,是喜欢了我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1章 姐妹情是什么鬼?
    &bp;&bp;&bp;&bp;宫静悄然睨萧瑛瑛一眼,不再多话。她相貌极美,却从来不苟言笑。相处三年有余,萧瑛瑛就没见她笑过一次。然而此时,无人注意到,她唇边浮现一缕讥笑,但稍纵即逝。

    就在主仆俩说话之时,那几百人全都进了小愉园,那边安静下来。萧瑛瑛赶紧快步上前,远远地便打招呼:“广安广宁,等等我!”

    正打算关园门的双生童儿探头瞧去,二人对视一眼,眸中尽皆闪烁诡异笑意。等萧瑛瑛走近,二人拱拱小拳头,脆生生道:“见过十六姑娘。”

    萧瑛瑛大大喇喇地颔首,算是回过礼了。但也不敢太怠慢这对小童子,从袖袋里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递给二人,她笑道:“赏你们的!”

    广安便代表兄弟,接过这两个荷包,笑眯眯地道:“谢姑娘赏。”

    萧瑛瑛拍拍广安的肩膀,笑道:“好好服侍李懿哥哥,本姑娘还有赏!”

    广安与广宁俱都点头,但萧瑛瑛要从他们兄弟俩中间进去时,二人却各自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萧瑛瑛顿时黑了脸,不高兴地叫道:“你俩怎么回事?”

    广安笑容满面地说:“今日咱们家老爷有事。”

    广宁笑容可掬地接道:“不见客。”

    萧瑛瑛不由一呆。这短短的两日,只要她来,小愉园的门就随时为她敞开。闭门羹,她这还是第一次吃,不由追问:“李懿哥哥有什么事情?”

    这对双生小童儿刷地冷下脸,抬起下巴倨傲地异口同声道:“您管得太宽了吧?!”

    萧瑛瑛瞪大眼,紧紧捏起拳头。自第一次见到李懿起,他身边的仆从就对她非常客气。这对童儿哪一回见着她,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殷勤得很。怎么今天,他们竟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刚要发怒,却听身后轻咳两声,萧瑛瑛立时醒悟。便咬紧了牙,没有多说什么。宫静见阻止了萧瑛瑛发脾气,上前数步,和声对广安道:“既然李仙师有事要忙。我家姑娘便下次再来罢。”

    广安抬起小脑袋,仔细地打量宫静,目光在她衣袖上的祥云图案上掠过。片刻,他对宫静笑嘻嘻道:“这位大娘,这段时间我家老爷都会很忙。”

    广宁接话道:“所以十六姑娘以后不要再来了。”

    二人异口同声说:“有事老爷会传召。”

    忽听马蹄声自远处传来。宫静与萧瑛瑛都回首看了一眼,却见正是萧琅琅带着几个人策马疾奔向小愉园。萧瑛瑛的心气瞬间便平息,因为她家姐姐还一次都没能见到李懿。

    到了小愉园近前,萧琅琅下了马,瞥见妹妹阴沉的脸色,暗自冷哼。大步走过来,她很恭敬地对广安广宁抱拳躬身行礼:“见过两位师兄。”

    广安广宁俱都大咧咧地点点头,同声道:“师妹好。”

    萧琅琅这才看向萧瑛瑛身边的宫静,颔首道:“宫嬷嬷,好久不见。”

    宫静这个女人。是萧瑛瑛身边,被萧琅琅最为忌惮的人。上回她能挑唆得萧瑛瑛主动为她出手,通过游家姑娘向宗政三下毒手,是因为宫嬷嬷恰好不在。否则,她的意图不可能实现。

    宫静看向萧琅琅,面容冷若冰霜,屈膝行礼,淡声道:“三姑娘安。”

    广安广宁让开路,对萧琅琅道:“师妹,老爷等候多时。快点进去吧!”

    萧琅琅微微一笑,看向脸色大变的萧瑛瑛,对她温和地笑笑,快步走进了小愉园。她若是真的指望萧瑛瑛带她进园。那真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萧瑛瑛指着姐姐的背影,怒声质问道:“不是说李懿哥哥有事?为什么姐姐就能进去?”

    广安怪异地看她,哧一声笑道:“老爷的事,就是见萧师妹啊。”

    广宁摸着小下巴,问广安:“哥哥,十六姑娘不是姓萧嘛?为什么总要叫老爷做哥哥?”

    二人齐声问萧瑛瑛:“十六姑娘是要改姓李吗?”

    这双童儿的眼里满是讥讽。似在嘲笑萧瑛瑛的厚颜无耻。天知道,每次她离开,他们家老爷都像是吃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毫无胃口。

    萧瑛瑛气得发昏,却只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摸腰里挂着的鞭子。她倏地望向园门,萧琅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她的眸中似要喷出火来。这对姐妹,因为李懿的区别态度,已经近乎撕破脸了。姐妹情,是什么鬼?

    宫静拉拉萧瑛瑛的衣袖,蹲下身子,与那双童儿尽量平视,柔声道:“叨扰二位仙童了,徜若李仙师有召,还望二位仙童派人送信给我家姑娘。些许心意,还请二位仙童不要嫌弃。”说罢,她递上一张票据,竟是天下汇通的百两金票。

    广安与广宁俱都笑成了花儿,广安接过这张金票,对宫静笑眯眯地道:“这位大娘,您太客气了。徜若老爷见召,咱们肯定是不敢耽误的。”

    宫静脸色轻柔,却又递过去一张百两的金票,轻声问:“却不知仙童方不方便告知,我们家三姑娘是因了何事被李仙师召见呢?”

    广安与广宁便犹豫了,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打着眼神官司。宫静眼眸微眯,又摸出一张百两金票。广安利索地接过这票子,脆生生地道:“萧师妹给我家老爷寻了许多的药材,我家老爷要炼丹药呢。”

    原来如此!萧瑛瑛恍然大悟,难怪有人来报说,萧琅琅出没于各大药房,还派人回苏杭府特意请了家族令牌取了些家族秘藏的极品药材。

    宫静得了消息,便放过广安与广宁。这对童儿对宫静的印象不错,她比萧瑛瑛要大方多了,那荷包里能有十两银子么?瞧那小气劲儿!呸!

    眨眼之间,三千多两银子就出去了。萧瑛瑛有些心疼,这些钱可全是她的私房。但她知道宫静如此作为定然有道理,便只能看着。

    等广安广宁回去,关上了小愉园的大门,萧瑛瑛才问道:“静嬷嬷,咱们是不是也去弄些药材?”她才不甘心被姐姐赢了这一局!(未完待续。)

    P:&bp;&bp;今天实在没时间写了,明天三更!
正文 第162章 它怎么会在她那里?
    &bp;&bp;&bp;&bp;静嬷嬷说,秦国公主的爵位,必然会在苏杭长房与云杭二房各推出一人的情况下展开争夺。她萧瑛瑛想与二房的萧珏珏去争,只能先赢了姐姐。

    先前,姐姐明里暗里示意,要除去那位宗政三姑娘。萧瑛瑛仔细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按照姐姐的心意去办。因为就算事情败露了,她萧瑛瑛不过八岁的娃娃,又没有资格争夺爵位,就只能是受姐姐的指使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她能得到李懿哥哥的欢心,他已经答允会向老太君求情,让她也能拥有资格去争夺爵位。今天,萧瑛瑛赶到小愉园,就是来听信的——李懿哥哥说,他已经将亲笔书信托人转给了老太君。

    到底出自同一个师门,姐姐就很清楚李懿哥哥的喜爱,竟然用奉上药材的方式打开了小愉园的大门。一想到萧琅琅刚才隐含挑衅的眼神,萧瑛瑛心里就憋着火气。

    对于同样要寻药材送给李懿的问题,宫静摇头道:“三姑娘已经占了先机,咱们再效仿她,便落了下乘。何况好药材肯定都被她收走了,短时间里咱们的收获不会很大。还是再打听打听李仙师的喜好,投其所好吧。”

    “另外,咱们的钱不是白花的。”宫静看向小愉园,眸中掠过锋锐之色,“这对童儿如此贪婪,以后或许能打探出更多的消息。”

    宫静没有告诉萧瑛瑛的是,李懿不可能会留着能被财帛收买的下人。这对童儿如此作为,只可能是他的默许甚至就是受他指使。那么,他对萧瑛瑛的真实态度,恐怕不是所有人以为的那样。

    这个人心沉似海,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头次见面的小姑娘表现出那般亲善的态度,甚至还亲口允诺会帮她得到争夺秦国公主爵位的资格呢?宫静暗叹,当年那深受剧毒折磨的小娃娃,已经长成她也看不透的人了。

    萧瑛瑛无可奈何,只能阴沉着脸。气咻咻地上马。一拨马头,她冷声吩咐:“回去!”不过宫静还是指派数人留下,叮嘱他们小心留意园子里的动静。

    十数骑便簇拥着萧瑛瑛与宫静,回返寿春园。原本她与萧琅琅都宿在小愉园。但李懿喜好清静,不喜与人合住,这对姐妹只好都搬进寿春园。从此,她们的一举一动都置身于云杭萧氏的瞩目之下,一点也不自由。

    不一时进了寿春园。萧瑛瑛不敢再骑马,也有心想在园子里走动走动,散散心情。忽然她看见有十数骑往远处奔去,不由凝神细瞧,发现正是萧鹏举与寿春园的总执事萧禄。他们匆匆忙忙往北园的方向而去。

    “去个人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萧瑛瑛打发走一名随从,又问宫静,“静嬷嬷,方才那是十六堂哥吧?我有没有看错?”

    宫静点点头,低声道:“早就听信说最晚昨儿夜里。宗政三姑娘就会到。如此看来,人应该已经入住了畅春院。却不知是不是宗政三姑娘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还要惊动萧禄。”

    “宗政三!”萧瑛瑛喃喃念着,低声道,“她会是我的对手吗?”

    “你以为出了鬼王水寨的事情,你还能与她友好相处?”宫静冷哼一声,训道,“早就叮嘱过你,小聪明是成不了大事的。你以为你能将事情都推给你姐姐,就能将自己从这事里摘出去?这位宗政三姑娘。竟然能与佛国尊者为友,就绝不是什么粗蠢之辈!”

    萧瑛瑛愧然低头,轻声道:“是我自作主张了,静嬷嬷你罚我罢。”

    “自然是要罚的。回去将史论的列传一部抄写一遍吧。”宫静面无表情道,“本来宗政三姑娘是很好的友盟对象,如今却被你的小聪明给毁了这种可能。先弄清楚她的心性与作法,再决定如何对待她罢。她的母亲在老太君的心里地位极重,但她的处境颇为尴尬,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是。都听静嬷嬷的。”萧瑛瑛柔顺地应了。

    主仆们便慢悠悠地往前走,不多远,忽有雪白身影飞掠而过,后头跟着大呼小叫的一干寿春园的仆役。萧瑛瑛好奇地观望,拍手赞道:“好一只小猴儿!竟然能在那么多护院的围追堵截里逍遥自在。”

    宫静的心却差点停住,她看见了谁?那分明是长寿儿!它怎么会在这里?!它明明应该待在天一真宗的山门!她蓦然想到了李懿,便不由猜测,难道是他将长寿儿带下山的?难道后来,一直是他养着长寿儿?!

    而一见长寿儿,宫静不得不想起另一个人。她的心,顿时有如被万箭齐穿而过,疼得无法自抑。

    长寿儿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于满园的绿意之间,萧瑛瑛意兴阑珊,带着宫静与众随从回了她居住的宁春水阁。她见宫静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还以为静嬷嬷又在为自己苦心筹谋,便感动道:“静嬷嬷,你刚从京城回来,还是去歇着吧。”

    宫静并不推辞,告退回了她自己的房里,但立刻打发心腹丫环去打听方才见到的小猴儿出自哪里。一直到了午膳时分,这名叫做喜儿的丫环才回来禀报说:“那只雪猴是宗政三姑娘的爱宠,它在园子里惹出不小的祸事,宗政三姑娘没骂没罚,一力替它给兜下来了。”

    怎么可能?长寿儿怎么可能成了宗政三姑娘的爱宠?难道自己看错了?也是,自己离开天一真宗时,长寿儿还那么小巧玲珑。虽说已经过去近十年,但金顶通明雪猴王的成长期缓慢,长寿儿它应该没有这么大才对。

    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宫静满心的怀疑,想了想又问:“方才可是宗政三姑娘那里出事了?”

    喜儿回道:“今儿早晨,一名畅春院的护院死了。宗政三姑娘闹着要做法事驱邪,另外还提出要搬出去住。奴婢来时,鹏举少爷和禄总执事正劝着呢。”

    她不敢挨得太近,再如何运转功法也只能听见个三言两语。好在,事发之地在外院墙根下,方便她偷听。否则,真的会一无所获。(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3章 找上门看究竟
    &bp;&bp;&bp;&bp;一住进来就死了人,还真是不吉利。但死人这回事儿,肯定是有原因的。想也知道,萧鹏举不可能安排一个身体不健康的人来做护院。那么,这名护院的死因就颇堪琢磨了。

    宫静低头沉思,片刻后语气凝重地道:“这位宗政三姑娘,可不是好惹的性子。死了的护院与她无关,还则罢了。否则……”

    喜儿冰雪聪明,立时接话道:“难不成……人是她自己下的手?不是说她在庵堂里清修了十年?心会这么狠?”

    宫静便满目讥讽地笑起来,淡淡道:“成日里吃斋念佛,就真的心存慈悲么?萧家,惹来这么一位不好惹的贵客,日后还有得好戏瞧呢!”

    “萧家的水越浑,主子您做事不是更方便?”喜儿却笑道。

    宫静盈盈站起身,唇边笑意未散,喃喃道:“是啊,水越浑越好。这位宗政三姑娘,我要亲眼去瞧一瞧!”

    喜儿便陪着宫静去寻萧瑛瑛,恰好遇见萧瑛瑛打发来请宫静的人。等见到萧瑛瑛之后,她眉飞色舞地道:“静嬷嬷,您可知道,那宗政三头一晚住进来,畅春院就死了个护院。您说,她是不是个不祥之人?”

    看来,这位小姑奶奶打算散播一些谣言了。宫静冷漠摇头道:“不要轻举妄动。宗政三姑娘据说佛缘深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祥?你不要拿她父母的死做文章,你得明白,她的娘亲,可是萧老太君的心头肉。”

    萧瑛瑛的想法又遭到反对,她倒也不生气,上前亲热地挽了宫静的胳膊,仰起小脸问她:“那嬷嬷,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吗?”

    “当然不!”宫静借着转身走向内室的机会,不着边际地抽开被萧瑛瑛挽住的胳膊,面无表情地说。“姑娘取几样意喻吉祥的东西,咱们去畅春院会一会那位宗政三姑娘。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很难得的借口。”

    萧瑛瑛却犹豫了,迟疑着道:“可是。我听说萧琛琛、萧珺珺、萧珏珏她们,都在观望这边长辈们的态度。”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怎么如果她们要去寻死,你也跟着不成?”宫静不耐烦地道,“她们是云杭萧氏所出。自然要看长辈们的眼色行事。但你出身苏杭萧氏,无论你行事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云杭萧氏的某些长辈都不会看你顺眼。你还用得着顾忌这些?”

    萧瑛瑛唉呀一声大叫,恨恨道:“这都是姐姐原先给我说的。”

    “你姐姐?”宫静眸中掠过刻骨的仇恨,却因低垂的眼帘而不被任何人发觉,她淡淡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去赏春小筑打听一下,看看她是否派了人前往畅春院。若我所料不错。她是替你这个妹妹请罪去的。你忘了鬼王水寨这回事?”

    她瞥一眼萧瑛瑛,到底年纪太小,跟随她的时间也太短,城府远不如萧琅琅。可正因为萧瑛瑛年纪小,才会给她可利用之机。

    萧瑛瑛当真打发一名丫环去不远处的赏春小筑打听消息,她也听从了宫静的建议,收拾出一尊白玉净瓶观音莲花雕像,准备送给宗政三压惊。她也打算,看看能不能与宗政三修复一下关系,好歹告诉人家。自己是被萧琅琅给蒙蔽指使的。

    将观音玉像放在一个沉香木的盒子里,再用上好的贡缎给包住。一切都准备停当了,那名丫环也回来了。果然,她告诉萧瑛瑛。虽然萧琅琅没有亲自过去,但是指派了最为得力的大丫环带着好几盒子的礼物已经赶往了畅春院。

    至于萧琅琅的去向,这丫环没能打探出来。不过宫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萧瑛瑛暗恨不已。宫静道:“显然她从李仙师那里有了收获,这是又给李仙师办事去了。”

    萧瑛瑛死命地扯着帕子,想了想,又叫丫环取出一小匣子各色上品宝石来。也打算送给宗政三。宫静瞧见她一脸心疼的表情,淡淡道:“十六姑娘不必心疼这些,来前你母亲曾经说过,如有什么花费,不必节省,尽管花出去就是。”

    相对于长年不在家里的姐姐,母亲是更偏疼自己的。萧瑛瑛立时笑颜如花,暂时按下气恼,换上一副关切表情,坐了马车急急赶往畅春院。

    马车走得很急,就这样也花去大半个时辰才来到畅春院附近。萧瑛瑛走在前面,宫静亲自捧着一大一小两个礼盒跟在她身后,慢慢走向畅春院的大门。她们发现,这附近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宫静便低声道:“你瞧,那几位姑娘也都派了人来。虽然她们还想等等再决定用什么态度面对宗政三姑娘,可也不想真的与她交恶。派出一等大丫环亲自来给宗政三姑娘请安,这个时候也算是善意了。”

    萧瑛瑛放慢脚步,仔细观察那几辆马车。果然如宫静所说,这些马车都是姑娘们身边得脸的丫环外出办事时乘坐的,一目了然。她甚至还看到了萧珏珏身边一等丫环出行时的车辆,当下对宫静更是感激。

    “静嬷嬷,等会儿我多看多听少说话。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萧瑛瑛忽然目光微凝,不敢置信道,“那不是九先生身边寿管家的马车?”

    萧九先生是云杭萧氏的族长,他的第一心腹亲信名为萧寿。宫静淡然道:“宗政三姑娘是九先生唯一的外甥女,派萧寿过来看看情况,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死了人,不是小事。”

    萧瑛瑛却不解地问:“但在外祖家里做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真的好吗?这样一点面子也不留,宗政三她想干什么?”

    宫静却没有回答。此时她们已经走上了台阶,迎上几名门房。宫静扫众人一眼,直接向其中一人屈膝福身道:“还请执事上禀宗政三姑娘,我家瑛姑娘听说三姑娘受了惊吓,特意来看望她。”

    她暗想,这个人身上的执事服崭新的,显然刚穿上不久。他方才听到“瑛姑娘”时眼瞳微缩,眸底掠过一丝紧张情绪,是否可以断定此人是宗政三带来的人?心腹亲信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4章 要退出?
    &bp;&bp;&bp;&bp;萧全忠面团团的脸上满是和气笑容,心里却提高警惕。瑛姑娘?这不就是鬼王水寨刺杀之事的背后主谋?她怎么敢主动登门!?

    但身为仆役,他是没有权利做主见不见来客的,便向等在台阶下的萧瑛瑛还了一礼,和声道:“有劳瑛姑娘等候片刻,小人这就去禀报我家姑娘。”他又对宫静颔首示意,半点礼数也不失,这才转身进了大门。

    自然不好让尊贵的苏杭长房十六姑娘站在门外等,便有几名门房陪着笑脸迎出来,将萧瑛瑛与宫静请进了茶房安坐。因恐时间过长,还立时给她们端来上好的茶水和几品点心。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时畅春院里有一大票族里的实权人物,这些仆役绝不敢在此时生事。

    萧瑛瑛闲坐无聊,端着一张笑脸,毫无架子地开始套话。但她很快就气馁了,服侍她与宫静的小厮笑得像朵花儿,但就是不曾吐露出半句有用的话来。片刻宫静冷冷地斜睨过来,她也就消停了,老实坐着品茶。

    却说萧全忠急匆匆来到第二进的正房,刚进了大门便放轻脚步。绕过影壁,他直接冲廊下侍立的徐氏走去,站到她身后低声道:“又有人来了。”

    徐氏便下意识地看了眼往左厢房而去的宝瓶门洞,那边聚集了莺莺燕燕一大群,俱是有头有脸的大丫环,个个珠玉满头的,摆了副小姐的谱儿。她懒怠应付这些大丫环,便打发念珠领着两个二等丫环去款待。

    听了萧全忠的话,徐氏轻声问:“什么人来了?”

    “东府的瑛姑娘带着教养嬷嬷。”萧全忠眼光也不错,瞧出了宫静的身份。想了想,他还补充,“也带了礼物,瞧外面裹着的贡缎,应该挺贵重。那教养嬷嬷瞧着就不凡,也许是有点来头的人物。”

    因苏杭府位于云杭府的东边。在萧家内部,一般将苏杭萧氏称为东府,云杭萧氏称为西府。萧全忠与徐氏回到萧家,自然要沿用以前的称呼。

    徐氏细思片刻。而后道:“那应该是最受瑛姑娘信任的宫嬷嬷。”冷笑两声道,“且让她们先等着,姑娘在里头与几位执事说话,我可不敢进去打扰。”

    萧全忠低笑两声,也不说话了。陪着徐氏在这儿等,一面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方才是男子低沉声音,现在的少女柔婉声音毫无疑问是自家姑娘的。他想着这段时日不断发生的晦气事,也不由在心里叹息。

    过了一柱香,徐氏听得里头说话声音停下来,这才款款迈步,不疾不慢地走到正房门外。守门的小丫头子进去给她通报了一声,得了允许,她才进去。

    垂首敛目走到堂间,徐氏屈膝福身。恭声道:“姑娘,东府的瑛姑娘听说您受了惊吓,特意来看望您。”

    宗政恪坐在主人位的下首,上首让与了萧鹏举。堂中两排靠背椅,左边坐着寿春园的总执事萧禄与北园刘大执事,右边则坐着萧九先生的管家萧寿。

    两位执事和一位管家,俱都是萧氏坞堡子民出身,是萧氏的家生仆役。但做到他们这样的职位,已经能在议事时有个座位。尤其是寿春园的总执事萧禄,他从前可是萧老太君的侍剑童儿。萧九先生的剑术还是他教的。

    宗政恪最为警惕的就是这位总执事,他身上晦暗难辨的真气波动实在叫人忌惮。方才萧禄亲自验看尸首时,她还悄悄捏了把冷汗,唯恐被他瞧出什么端倪。

    但最后。这矮瘦老头儿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被高手以真气化剑,一剑割喉。瞧不出是哪门哪派的高手做下的,但此人的修为极高。”

    高到哪种程度,他没有直接明言。从他那张严正死板的脸上也瞧不出什么神色变化,宗政恪倒是挺好奇,李懿的修为如今究竟到了何种层次。他有逆天的药府空间。若说修行进境一日千里,实在没什么可奇怪的。

    既然确定这名护院死于他杀,再有鬼王水寨的遇刺事件,宗政恪理所当然提出——搬出寿春园。这其实意味着,她主动退出秦国公主爵位的争夺。这话不必直接说出口,她相信萧鹏举能懂。

    她还幽幽地说了一句:“十六表哥,这就是你让我放心住下的地方?这就是我娘亲曾经住过的地方?看来,这儿很不欢迎我呀。”

    萧鹏举羞惭至极,也恼怒到了极点。没办法,他只能劝说宗政恪打消念头。先后赶来的萧禄等三人,自然也要跟着劝。

    但宗政恪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退出,还将她的两个丫环先后去绮罗阁送信,如今却都没回来,这事儿拿出来说嘴。萧鹏举真是满脑门汗水,真后悔没把裴君绍拖来当说客,一时便僵住。

    恰好徐氏进来禀报,算是缓和了僵硬的气氛。听见是萧瑛瑛来了,萧鹏举脑门青筋直跳,阴沉着脸恨声道:“她还有脸来?!”

    “不管她来干什么,徐姑姑你亲自去回话,就说我身子不适,不想见客。等我好了,再去给她赔罪。”宗政恪也没想到萧瑛瑛竟然大喇喇地登门,倒挺佩服她的厚脸皮。但现在不是收拾这人的时候,她不愿理会。

    徐氏便下去传话,宗政恪满脸疲色,起身道:“表哥别再劝了,难道,你真想让我丢了性命才甘心?上次有玉质出手,此次是侥幸,下回呢?”

    这话就重了。萧鹏举脸色微白,也起身说:“恪妹妹说这样的话,真是戳我的心窝子。我是一心一意希望你好的,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吧,你既然担心畅春院不安全,那我就担着擅做主张的罪过,请你搬到伫春院去住。祖父和祖母到园子里来觐见老太君,都在那儿住。”

    萧寿也道:“恪姑娘若住不惯园子里,小人替老爷做回主,也可接您离开寿春园住到老爷和夫人的颐园里去。”

    萧禄却立时反对,摆摆手道:“颐园太远,恪姑娘日后进了女学,实在有所不便。倒是十六少爷的提议不错,也不必十六少爷担干系,小人忝为寿春园的总执事,给恪姑娘调换住所还是能办到的。”

    咦,怎么萧寿与萧禄之间隐隐有几分针对的意思。倒是那位负责畅春院这片的北园刘大执事,上头两位大佬在顶牛,她倒闲得慌。(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5章 以退为进
    &bp;&bp;&bp;&bp;关于鬼王水寨宗政恪躲过刺杀的真相,自己人当然不会多嘴,萧鹏举也帮着向游家施了压力,令当日给徐氏等人驾船的船娘闭了嘴。幸好有晏玉质这位大名鼎鼎的晏家军少帅在,少不得要借他的名头来用一用。

    因此,除了萧鹏举身边几人,众人所知的宗政三姑娘,是弱不禁风的,是很轻易就能夺走她性命的,软柿子。

    谁都惜命,秦国公主的爵位再吸引人,也要有命来享受。何况宗政三姑娘能继承爵位的可能实在有点小,她在生命之忧面前果断选择退让,无论是谁都只能赞她一声,明智之举!

    但萧家这个大漩涡,不是想撤就能撤的。宗政恪又何尝不知呢?她不过是要以退为进,为自己多争取一些自由行事的权力罢了。她可不想以后,一举一动都在萧氏的监控之下。

    萧鹏举显然很快也想通了此节,因此他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两位执事和萧寿,表示他与表妹要说几句心里话。萧禄萧寿与刘大执事,也要回去向顶头上司禀报畅春院凶案的目前进展,便没有久留。

    等正房客厅里只剩下了这对表兄妹,萧鹏举也不藏着掖着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苦笑两声道:“表妹,我知你不是真的要搬走。你有什么要求,不妨都说出来。我能办到的,一定为你办到。即便办不到的事儿,也会想别的方法补偿你。”

    宗政恪却没有先提自己的条件,问了个与此事毫不相关的问题:“我祖父的新任命应该下来了吧?”

    萧鹏举心里一咯噔,面对宗政恪了然一切的明亮锐利目光,他无奈地笑笑,低声道:“真是瞒不过你!亲家爷爷这几天应该能接到任命。”

    “出任两杭郡的什么官职?”宗政恪又问。

    萧鹏举越发苦笑,摇头叹道:“表妹你这么聪明,让表哥我真的很有压力。亲家爷爷即将上任御史台右副都御史,巡按两杭郡,兼掌刑狱。”

    哟,真不错!京官里。御史是很叫人蛋、疼的官职。但那是普通御史,既然成了御史台的第三号人物,自然不会受那许多闲气。这个官位既高,又清贵。很适合书香世家出身的官员。

    而且,还不用待在京里,而是巡按最为富庶繁华的两杭郡——虽然两杭郡唯二的辖地苏杭与云杭都是特殊的存在,但这个巡按之地还是不要太美。至于刑狱,这是祖父的老本行。相信他会喜欢。

    为祖父安排下这个职位的那人,真是煞费苦心。既顾及了官位,又想到实惠,还照顾了本人的心情。宗政恪在心里暗赞,却不知这是谁的手笔。

    萧鹏举仿佛知道她的疑惑,直接解答道:“这是你的大伯祖父宗政阁老与我爹商议过后的结果。亲家爷爷巡按两杭郡,家小都会上京,由宗政家长房与二房看顾,以免亲家爷爷后顾之忧。虽说巡按行辕设在苏杭府,但也可以挪到云杭府来。方便你们祖孙相聚。”

    宗政恪便问:“祖父到了任,我是否能与他老人家同住?”

    萧鹏举幽幽道:“表妹你说呢?”

    宗政恪冷哼。萧鹏举叹口气,又道:“你的要求,可以说了吧?只要不搬出这园子,什么都好说。”

    “想让我给你们西府的人当挡箭牌,自然要拿出你们的诚意来。”宗政恪俏脸凝霜,冷冰冰地说,“我的两个丫环不见了,你要帮我找回来。畅春院,我可以继续住下去。但是。这里面服侍的人,我最多只能留下二十个,其余全部换成我的人。”

    萧鹏举沉默片刻后道:“你的人,在哪里?”

    “只要你同意他们进来。很快,他们就能出现在你眼前。”宗政恪慢条斯理道,“你知道的,我与宿慧是好友。她能借给我,很多人。而你们,不就是看在这点上。才死活要让我留在园子里吗?”

    “没问题,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甚至,所有人都撤出来也没问题。”萧鹏举露齿而笑道,“还有别的吗?”

    “哦。有的。”宗政恪忽然浅浅一笑,看向正房门外,“我要萧瑛瑛受个她终生难忘的大教训,也要她得到资格参加竞争。另外,”她抬头去瞧头顶华丽的承尘,“麻烦表哥送一些药材过来,我要配些解毒药水,以免日后越来越虚弱,甚至缠绵病榻、一命呜呼!”

    “该死!”萧鹏举脸色大变。看他的眼神,他分明清楚这又是谁在暗中捣鬼,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充满歉意地对宗政恪道,“真是对不住。”

    “无妨。这个你要保下的人,换你三次承诺。”宗政恪温和笑着说,“否则我就请人,去取她的小命!一剑割喉,很利落不是吗?”

    萧鹏举脸色变幻,死死地盯着宗政恪,良久才道:“表妹,你不是在庵堂里清修了十年?整日吃斋念佛的,如何会动辄要人的性命?”

    她的话里意思,莫非那名护院其实是她指使人下的手?是谁?!究竟是谁能有这么高明的身手,在寿春园里出入有如无人之境!这是她的警告和倚仗吗?

    “你是说我狠心?徜不狠心一些,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进了虎狼环伺之所,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宗政恪讥诮道,“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也就蒙蒙我家尚且相信亲情公义的祖父大人。十六表哥,说句实话,宫廷争储的阴私事情,我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天家无亲情,两杭萧氏是争位失败的秦国公主的后代,又指望这个庞大的家族里会存在多少脉脉温情?就譬如萧鹏举,一字字一句句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但在秦国公主爵位的归属上,他显然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宗政恪相信,萧鹏举绝对不会真的让她得到秦国公主的爵位。他,以及他身后的那些人,需要的只是一个鲜明夺目的标靶,来为他们真正要保驾护航的那个人挡过明刀暗箭。(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6章 门外使徒
    &bp;&bp;&bp;&bp;萧鹏举身后的那些人,也许有宗政恪的外祖父母,有她的舅舅舅母,更有她的表姐妹表兄弟。至于萧老太君的心思,宗政恪还触及不到,但她一定会去尝试破解。哪怕仅仅为了母亲生还的可能,她也不能错失机会。

    李懿所说的,可能知道父母遇害之事的真相,甚至清楚母亲是否还在人世的那个人,毫无疑问指的是萧老太君。宗政恪想知道这一切,就必须见到西府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是萧老太君,要如何才肯见她?宗政恪觉得,自己此次以退为进,在寿春园里闹出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算是向她老人家发出的一个信号。希望能有用。她默默地想。

    瞧着宗政恪似乎陷入某种思虑当中,萧鹏举试探着问道:“表妹,你在清净琉璃庵似乎学了不少东西。你的剑术,不错吧?”

    宗政恪坦然道:“我入庵时才三岁多,正是年幼极不定性之时。叫我日日念佛,实在难受。琉璃庵的主持可怜我,便在清修佛法之时,教了我许多东西。剑法,也是她教给我的,防身之用。至于别的,零零散散的也学了不少,要我一一讲给你听吗?”

    默然摇头,萧鹏举又艰涩问道:“表妹,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佛国的门外使徒?!”

    在东海佛国和天一真宗,门外使徒是很特别的存在。他们不是这两个世外超然宗派的弟子,甚至有可能终他们一生也不会踏足天一神山和佛国圣土。但,他们可以使用两大宗派于俗世之中的人力物力财力,既为两大宗派办事,又达到他们的某些目的。

    这是一种双赢的作法。所以使徒的身份,于俗世之中都尊贵非常。否则,他们无法完成东海佛国和天一真宗交办的任务。不过在诸国之中,都认为门外使徒实际上是这两大超然宗派控制俗世国度的傀儡!

    绝大多数国家的统治者都不会愿意看见自己国度的某些位高权重之人,成为两大超然宗派的门外使徒,给自己的统治增添许多不可控的变数。

    所以为使徒的安全考虑。他们的身份,往往是密而不宣的。也因此,知道门外使徒存在的人,也是极少数。

    萧鹏举的猜测不无道理。事实上,萧氏的几位高层基本上已经达成了这个共识——宗政恪就是宿慧尊者在天幸国的门外使徒!什么好友,说出去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

    至于宗政恪的安危,想必宿慧尊者有所安排。而说实话,如今天幸国君臣日日醉生梦死。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有什么危害她的举动。恐怕,某些人因使徒的巨大能量,还会主动巴结她。

    宗政恪并未给出答案,唇边浮出轻淡笑意。但她这态度相当于默认了,萧鹏举便深吸一口气,神色间又凝重了许多。

    他对门外使徒还算有些了解,尤其清楚,像天幸国这般的撮尔小国,佛国应该只有宗政恪这么一个使徒。所以。她隐藏在暗处的能量,远比摆在明面上的要多得多。这种能量,实在可怕!

    瞧见萧鹏举眉宇间的笃定,宗政恪却又慢悠悠道:“表哥你是不是想多了,什么使徒,我从未听说过。”

    萧鹏举便笑,知道不可能从宗政恪嘴里得到肯定回复,便道:“即便我不说,你肯定也能查出来——畅春院的修缮布置事宜由我母亲承办。当然,母亲她不可能亲力亲为。办差的都是她的亲信下人。所以这座院子里任何的不妥,与我母亲都能扯上关系。”

    顿了顿,见宗政恪面色平淡,似乎根本不在意是不是自己的亲舅母有意毒害自己。萧鹏举轻叹一声道:“我也不说什么陷害的话来糊弄你,母亲她,应该也只是想让你失去竞争资格,不至于真的要你性命。后果,她是承担不起的。”

    “哦。”宗政恪应了一声,慢慢道。“其实,我以为此事与你的亲妹妹脱不了干系。毕竟,手法太过拙劣。你若是看到梳妆盒里准备的首饰,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那些东西,别说是我了,便是我的丫环,也是看不上眼的。为此事,徐姑姑担忧不已,还以为萧氏已经外强中干,竟拿那样的货色给我使唤。”

    这令人难堪的嘲讽,萧鹏举只能强自咽下,心里也颇为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道:“东西的置办,母亲与妹妹都应该不知详情。表妹既不喜欢,我会另外送些精致的来。”

    “还是别,谁知道其中又会经过多少人的手,又染了什么脏东西。我在天下汇通钱庄开有帐户,你直接换算成金票存进去罢。”宗政恪也不怕给萧鹏举留下贪财的印象,她现在很需要钱,她要做的事情会需要越来越多的钱。

    还真是赤、裸、裸的交易啊。萧鹏举便点头道:“都听表妹的,你方才说的事,我也都应下!那么,也请表妹在女学里,多多关照我妹妹。”

    宗政恪自然知道,萧鹏举所说的妹妹指的是谁。她含笑道:“我们是嫡嫡亲的表姐妹,自然要相互照应。表哥放心就是。”

    还真是滑不留手、不见兔子不撒鹰。萧鹏举微笑道:“那以后就拜托表妹了。对了,祖父与祖母住在云镇坞堡,需要两日才能到。但明儿就是女学的小考日,等你考过了,再安排你去云镇,如何?”

    “你安排就好。”宗政恪表示没有意见,且既然萧鹏举一字不提让她去拜见萧九先生夫妇,她也不会主动提起。从下毒之事来看,不说舅舅,至少舅母是很不欢迎她来的。

    这算是扯破了蒙在脸上的遮羞布,将彼此的意图都坦露出来。萧鹏举反倒轻松了许多,倒不是说将宗政恪千里迢迢带来给他妹妹当活靶子,他会有罪恶感、欠疚感,而是不用再猜疑来猜疑去,彼此正大光明地做了交易,对谁都公平。

    这样很好,虽然冰冷,虽然无情,虽然残酷。但这样,真的很好。反正,她从未将他们当成亲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7章 她的人
    &bp;&bp;&bp;&bp;萧鹏举告辞离开。他要办的事情很多,凶案要去善后、宗政恪的两个丫环不见了他要帮着去找,宗政恪提的要求他都要去完成。

    至于萧鹏举的亲妹妹萧珺珺真的争到了秦国公主的爵位,要如何感谢宗政恪的鼎力相助,这是以后的事。现在就提,为时过早。两边都不是蠢蛋,都明白这个道理。

    宗政恪依礼相送,表面样子还是要做的。等她回到凝春堂,徐氏过来言说,那些大丫环都打发回去了,礼物也一一清点入库,都不准备动用。

    宗政恪点点头,浑然不知她与她苦苦寻找的那个人,居然就此错过。但,即便她见着了那个人,也同样认不出来。

    十年的光阴,她变了,别人也一样变了。却不知,彼此的初心依旧否?

    到了傍晚,木鱼与明心都回来。明心尚好,木鱼却受了不轻的伤。宗政恪也不需要她来回话,打发她回房去躺着。

    送两个丫环回来的是北园刘大执事,这女子身材高挑、面目平庸,办起事来非常利落。除去宗政恪带来的人,她将畅春院的所有仆役都召集起来,统一关押到一座空置的院子里去,要调查究竟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以致宗政恪的丫环出了不大不小的事儿。

    原来,木鱼在回到畅春院之前,先被带去了别处盘问了几句。她说她被人跟踪,还抢走了宗政恪一封报平安的家信。萧鹏举令人去调查始末。很快就查到,寿春园的两名外围护院死在了城里某个偏僻角落。而畅春院死了的那个护院,与这两名护院其中的一人是堂兄弟。

    查到这里,萧鹏举便不叫再查下去。他已经能断定,绝对是宗政恪自己下的手除去了那名通风报信的护院。他对宗政恪的杀伐果断、狠辣无情,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那封家信,萧鹏举都不能断定,究竟是真的存在,还只是一个幌子。他甚至怀疑,故意大半夜地派丫环去送什么家信。根本就是宗政恪设下的一个局!一个既引诱有心人露面,又能让她明正言顺地将她真正信得过的人调到身边的,局中局!

    好厉害的心机,好深沉的城府!萧鹏举必须要承认。他以及他们所有人恐怕都小看了这位幼年便失去双亲的表妹。而他们将她引入这个争夺爵位的漩涡,也许犯下了大错。

    只能希望,她对她的祖父,还存有一丝真情。只要她有顾虑,就不会真的肆无忌惮地行事。这样一想。让宗政谨巡按两杭郡,相当于将她的软肋牢牢捏在萧家手中,是非常正确的作法。

    到了掌灯时分,一艘大船送来了两百多名男女仆役。这些人,俱都是英姿勃发的年轻青壮,个个走路轻巧无声,显示出不弱的武道修为。掐指算算好几个月,宗政恪临开佛国时,花费不少心血调派过来的她的人,终于全员到齐!

    她在佛国十年。除了修行武道和佛法,还做了些别的事。从三年前开始,她的武道进境变得缓慢迟滞,她便将心思放在了收拢一些心腹属下之上。她与师兄师姐们周游世间各国,考察了不少佛国于俗世间的明暗势力,慢慢地也攒下不少人。

    她先行出发,这些人手接到调令之后再各自成行。原本他们的目的地是鱼岩府,后来改到云杭府。直接搭海船过来,倒还比鱼岩府近些。他们来得正好,在两杭萧氏的腹心之地。没有充足的手下,实在难让人安心。两百多人入园,外头还散有近百人。内外呼应,以策万全。

    众人的领头者。除了圆真大师,还有一名白须白眉的矮瘦老僧。这老僧看不出多大年纪,几乎瘦成了一把枯骨。他身披麻纱、头戴斗笠,装束与一般的僧人大不相同。但若有些见识者,定要惊叹一声,苦行僧!

    宗政恪一见那老僧。难得的喜形于色,上前数步制止那老僧的行礼,略带激动地道:“会苦大师,没想到您竟然会来。”

    会苦大师呵呵一笑,仍然合十行礼道:“会苦见过师叔,师叔受苦了。”

    他是宗政恪的大师兄药师陀尊者的弟子,是宗政恪正儿八经的师侄,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和佛国引路人!

    当年,宗政恪在宗政修夫妇的遇难之地重生,再与萧福经历了追杀,好不容易得到严家庄的救助才保下性命。这幼小的身体承受不住连番折磨,起了一场差点要了性命的高热。可即便身子好了,前世的梦魇依然纠缠着她,令她夜夜不能安眠。

    就在那时,会苦大师云游至天幸国。宗政谨求了兄长出面,总算寻到了他的踪迹,请他来医治宗政恪。而也正是他,建议将宗政恪送到庵堂清修,以求佛祖庇佑。甚至宗政恪修行的《赤练心经》,同样也是他赠予的。

    后来宗政恪才知道,会苦大师不仅是常年在大陆游历、用医术拯救苦难众生的苦行僧,还是佛国的引路人!他肩负着为佛国寻找修行好苗子、考察门外使徒的重任。

    再后来,宗政恪拜入普渡神僧门下,倒成了会苦大师的小师叔。因数重缘由,众多师侄里,她与会苦大师最为亲近。她游历天下时,陪伴她的除了几位师兄师姐,每次都会出现的师侄辈就是会苦。

    对外,这出现的一僧一尼,自然是因宗政恪倍受惊吓而请来做法事的高人。对内,二人暂时都要算是宗政恪的属下,要听她的命令行事。

    徐氏与萧全忠都苦了脸,姑娘的这些手下,二人想着怎么使唤得动?但出乎意料,那些年轻人令行禁止,很快便按照宗政恪的命令寻了他们擅长的职位各自安顿,再按级别听从吩咐办事。

    畅春院又热闹起来,每一个职位都安排好了人手。徐氏与萧全忠试着吩咐了几句,点到名头的这些年轻人都异常快速地完成了要求。二人不由松了口气,他们并不在乎能否指挥得动人,只在乎会不会耽搁了姑娘交办的差事。

    明心和木鱼念珠三人,瞧着这些新面孔,忽然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只有无忧无虑的明月,从来不管身边出现了什么人,心里只有她的姑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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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不要说谢谢
    &bp;&bp;&bp;&bp;入了夜,畅春院一片静谧,只有巡夜的护院警惕着四下。

    李懿轻飘飘地踏上围墙,刹时便直觉不对劲。

    他不久之前刚刚突破至九品中段,但战斗力堪比九品上段,感知更因药府空间的缘故不亚于先天。在他眼里,这座昨天夜里还很是柔弱无害的大院子,今夜化身成了一头狰狞凶兽,张着血盆大口,随时能吞人入腹。

    再想想收到的情报,李懿苦笑着搔脸蛋。别的人,他都不惧,哪怕是那位曾经将他从清净琉璃庵赶跑的圆真大师,他如今也自信真正的有了一战之力。但是那名陌生老僧,矮瘦身躯里究竟蕴藏着如何可怕的恐怖能量,他想,他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因此,李懿放弃了躲躲闪闪、运用隐匿之法进去的打算。他跳下围墙,不躲不避,迎着一队护院走过去。没有人给他半个眼神,这队护院仿佛看见的仍然是虚无空气,无视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李懿。

    显然是得了吩咐的。李懿高兴起来,加快脚步,规规矩矩地穿廊过巷,慢慢靠近了凝春堂。堂门已开,但有一名老僧盘膝坐在青石阶上,闭目不言,枯瘦如柴的手指间缓缓拈动着佛珠。

    怎么多了个守门的?李懿咧嘴苦笑,脚步轻巧地上前,打了个揖首,低声道:“天一真宗门下李懿李无垢,见过会苦大师。”

    会苦大师缓缓睁开双眼,与李懿对视。

    刹时,李懿神魂大震,身体微颤。他眼前景像蓦然变幻,不再是凝春堂黑漆大门,而是无边浩渺的苍茫天地。

    天是血红一片,地也是血红一片。天地间死寂无声,唯他一人。他站于其间,便也像浑身浴血,千疮百孔。环顾血海也似的天上地下八荒四合。一股凄怆绝望情绪死死地攫住他的心,他只觉得生无可恋,唯一死方快慰。

    忽而一股冻彻心神的寒意直入胸臆,李懿打了个冷颤。面前哪有什么血海天地,分明仍是凝春堂那扇微启的大门。

    门前老僧闭上了他那双可怕的眼睛,喃喃哑声念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方才幻象不过一刹之间,却给李懿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他早知,会苦大师精修一门秘术,直指人的本心灵魂,称作问心之道。

    方才,他肯定是中了招,但对他并未造成什么损害。反倒,那天地间的苍茫,那血红一片的凄厉,他那时悲苦无依死寂满怀的情绪。有益于他修行之时如何应对心魔。甚至可以说,会苦大师提前让他感受了一番心魔的侵袭,这种机缘异常难得。

    李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大师。”

    会苦只念经文,不理他。李懿倒也不尴尬,瞧着会苦大师不像要拦阻自己,便绕过他登上台阶,很顺利地进了凝春堂的大门。他忽然侧首而望,门外已无大师身影。

    这就是真正的先天至强者!他在人家离开之后才有所感。他安静地凝望那方已然空无人迹的青石台阶,因药府空间的神奇而日渐增长的傲意慢慢地消失无踪。灵台空明平静。他向大师方才盘坐的地方,再度深施一礼。

    穿过堂前长廊与花圃,李懿进到正堂内里,在书房找到了宗政恪。

    她立在窗前看书。乌黑长发散至腰间,只用一只珍珠发环松松束住。头顶夜光珠淡淡辉光柔柔笼罩她全身,令她身上月牙白的家常衣裙镀上一层淡黄光晕。她便有如镶在光晕之中,眉目如画,神色柔和,观之便觉可亲可近。

    但。也许方才的幻像仍在起作用,李懿却觉得面前佳人的身影透着一股无法排解的孤寂凄清之感,叫他忍不住心疼。他怔怔地凝视她,直到她阖上书本,抬头看他,对他笑着说:“你来了。”他才慢慢走过去。

    “阿恪。”李懿轻声唤,将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之上,深深地看着她,低声又唤她一声,“阿恪。”

    宗政恪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柔声问他:“你怎么了?”

    他换了身石青色的宽松道袍,松松垮垮的,瞧着就觉得舒适。固发的墨玉道冠用同色玉簪挽发,从簪的一侧垂下三缕晶莹剔透的珍珠流苏。流苏轻晃,在他脸上垂落阴影。他看上去很是忧郁的样子,似有满怀的心事。

    李懿垂下眼帘,目光在宗政恪腕间一串天珠手串之上掠过,郁郁伤感地道:“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书,我觉得好伤心。”

    “我喜清静,不爱热闹。”宗政恪莞尔道,“人多了反而不自在。”

    “这样也好。”因她的话,李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居然立时就收拾好心情。他笑眯眯地说,“以后只与我来往就是,别的闲杂人等都可以拒之门外。清清静静的,别提多自在。”

    宗政恪失笑,只当他顺着自己的话头宽慰自己。李懿见她浑不在意,些许失落爬上心头,随即又将其驱散开,挨近她,悄声问:“这回可服药?”

    “嗯。”宗政恪点点头,对他道,“真是要多谢你费心费神为我治伤。会苦大师医术精湛,已经给我诊过,我的修为根基稳固了许多,不再有溃散之忧。”

    “阿恪。”李懿敛了笑意,认真道,“以后,不要再对我道谢。我这个人小气得很,不是随便哪个人,我都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治伤的。我帮你,不为你的谢谢。”

    宗政恪微怔,随即便笑着点头道:“好,从今以后都不说谢谢。”她欠他的,早就算不清了。也确实,谢谢两个字,太寡清。

    “那我们走吧。”李懿收拢手指,将手心之下这只柔荑紧紧握住。待宗政恪点了头,他心念电转,二人便又到了药府空间。

    外界一日,空间十日。此番再来,离上次约摸有数日光景。有一片药田的药材齐齐开了花,小小的淡红花朵立在枝头,花蕊粉黄,引得蜂蝶缭绕不去。二人慢慢往竹屋走去,一路瞧着繁茂风景,俱都是满怀的欣喜。(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9章 最为奇妙的经历
    &bp;&bp;&bp;&bp;服药之时,若有人能以真气助药力吸收,无疑事半功倍。

    宗政恪再度服下药丸,盘膝坐于竹床之上。李懿立在她身侧,双手放在她肩头,慢慢地把自己精纯真气从穴道渡过去。

    清凉温和真气引导药力游走于全身经脉,再返回存储于丹田根基,慢慢滋养。有李懿相助,宗政恪此番非常顺利地化开了药力。但是,如同上次一样,高热汹汹而来。

    李懿瞧着她被烧得通红的俏脸,柔声道:“不如去灵泉泡泡?”

    药力实在霸道,上回宗政恪服药之后便全身无力,直接软倒在床。这次也是一样,一模一样的深重无力感袭来,就连开口说话也艰难,她只能以李懿为倚靠,轻轻点头。

    “你先等等。”李懿小心翼翼地将宗政恪放平在床上,再风一般地窜出去,不一时又回来。见佳人一双秋水妙目看向自己,哪怕明知她是因药力之故,这双眼睛才显得格外妩媚,他也不禁心跳如鼓。

    “我抱你过去。”李懿咬咬牙,慢慢的将一只手穿过宗政恪的脖颈,再将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这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他根本不敢看她,梗着脖子、直了眼神,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外走。那曾经缭绕在他鼻尖、留驻在他心头的异样馨香再度袭来,他的脸竟比宗政恪的脸还要红。

    虽然隔了衣物,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少女肌肤的温软滑腻。他长这么大,并不是第一次与女子接触。山门里,多的是做梦都想纵身入他怀抱的女子。曾经也有那么一两次,他被迫挨着了女人的身体,但他除了厌烦与恶心,没有别的更多感觉。

    不像今日,他恨不能抱着阿恪再也不松手。这一路,他真不知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只觉得此一生,最为奇妙的经历莫过于此。他将他心上的姑娘轻轻地抱在了怀里。慢慢地走下去,似乎能永永远远地走下去。

    然而再长的路,也终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李懿情不自禁叹息一声,这才低头去瞧宗政恪。她眼帘低垂。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昏睡过去。他有点庆幸,又有点遗憾。

    她鼻息沉沉,几缕调皮的额发轻轻垂落,因她的呼吸而偶有跳动。这样的她,方才显出几分年幼的顽皮。与往日那冷静自持得连好些成年人也比不过的性情大相径庭。

    李懿情不自禁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水润光泽的淡粉唇瓣上,但却只是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轻轻擦过她白皙如玉的额头。哪怕是这样,他心中都升起浓浓的罪恶感,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灵泉四周,方才被李懿挪了几扇大屏风挡住。他不敢再耽搁下去,赶紧绕过一扇屏风,涉水到了灵泉的中央,将宗政恪轻轻地放下。

    她像一朵沉静的睡莲,仰面朝天躺在水面。随着水波的涟漪轻轻起伏。灵泉水缓缓洇湿她的衣裳,将她娇好的身体轮廊慢慢勾勒。

    李懿只瞥了一眼,就忙不迭地别过脸去,似乎再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也是对他自己的辜负。

    他背过身,缓缓趟水向岸,怀中尚有她的余温与余香,一颗心跳得激烈,却也暖得让他想流泪。他仰面看洞天灰蒙蒙的穹顶,心情前所未有的晴朗美妙。

    宗政恪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梦里出现的这名少年,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她以为,她与他永远也不会再见面。

    那高大冰冷的宫墙,阴暗冷森的殿内房间。却因这少年灿烂如阳光的笑容褪却了几许寒凉。他笑吟吟地看她,双手捧着两块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殷殷地对她说:“表妹,快吃吧。我刚刚从御膳房的点心匣子里拿来的。”

    他是王煜,东唐世家大族琅琊王氏的王七郎,是前世她嫡亲的表兄。他的父亲。与她的生母是亲兄妹。

    她与他第一次见面,他带了两块热腾腾的糕点,饱了她的肚皮,也温暖了她冰凉的心。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不是孤苦无依的,她还有亲人。

    那年,王七郎随东唐使节来到天幸国。他说他是特意来看望她的,也知道她在天幸国过得不好。他信誓旦旦,他一定会想办法带她走!

    在逗留天幸国期间,王七郎时常偷溜进宫,给她带去许多吃食,将她喂得饱饱的。她也带着王七郎在皇宫各处乱窜,与他分享她艰难生活中屈指可数的乐趣。

    那短短的一个多月,是前世她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与王七郎一起,她拥有了许多奇妙的经历。她不仅每天都能吃得饱,玉妃和昆山公主也没有来找她的麻烦。甚至,她路过某处宫殿时,还会有宫人主动向她请安。因为王七郎,她第一次知道,公主殿下,是尊贵的。

    很显然,王七郎的家族、她生母的母家,在东唐极有权势。她从宫人们的议论里得知了这点,那时她的喜悦简直如潮水将她淹没,令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与期盼。她的心愿很小很小,只要离开这阴森的宫殿,离开那些对她充满恶意的所谓亲人,足矣。

    所以,她从未怀疑过王七郎的誓言,她无法不信他。他明朗的笑容、坚定的目光,照亮了她的心,鼓励她勇敢面对在他离开以后,变得更加艰难的处境。

    可是直到她死,她也没有等来王七郎。他这一去,杳无音信。

    她直到现在都还牢牢记得,他随东唐使节离开的前一天,来找她,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深深地凝视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表妹,你再忍忍,很快我就会来接你!不管我走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忍下去,活下去,等我!”

    可是他没有来。

    她远嫁和亲离开皇宫,他没有来。

    她被禽兽不如的叔祖凌辱,他没有来。

    她被禽兽不如的兄长凌辱,他没有来。

    她被金帐汗国的汗王凌辱,他没有来。

    她被扔进红帐任人凌辱,他没有来。

    她被流沙河冰冷的河水淹没,他没有来。

    她被一条白绫勒死,他,还是没有来。

    所以说,男人有什么好?男人,还能相信?

    呵,晕睡中的宗政恪,唇边浮现冰冷讥诮的浅笑。

    如一道天堑,她在这边,他们在那边。

    他们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他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0章 宫静与王煜(50月票加更)
    &bp;&bp;&bp;&bp;“啊啊啊……”

    还在廊外,宫静便听见萧瑛瑛的尖叫声。她皱起眉,侧首看一眼喜儿。

    喜儿低声道:“三姑娘从小愉园回来,带了许多东西,据说都是小愉园那位赐下的。十六姑娘很是不忿,冲去赏春小筑瞧究竟,应是被三姑娘讽了几句。原本心情就不好,说是去花园里赏景散散心,却又被两只毒蜂给蛰了。”

    宫静冷哼一声,加快脚步进房,很快就见到了正准备拎起鞭子责打下人出气的萧瑛瑛。“住手!”她低喝。

    萧瑛瑛见宫静来了,刹时泪如雨下,指着自己额上两个泛着异样红光的大肿包,哭道:“静嬷嬷,快帮我把这两个该死的包给消掉啊!”

    宫静款步上前,扳过萧瑛瑛的脸,就着灯光仔细瞧额上的包,而后吩咐喜儿回房里去取药。她轻描淡写道:“不碍事,明儿早起便消了。”

    萧瑛瑛这才破啼为笑,挽了宫静的胳膊,娇憨笑道:“多谢静嬷嬷。晚儿就是小考日,若是顶着这两个大包出去,可要丢死人了。对了嬷嬷,你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宫静淡淡道:“临淄王似乎很爱饮茶,你姐姐帮他搜罗上好茶叶并茶种、种茶制茶的书本去了。”

    萧瑛瑛暗恨:“难怪我今日去,嗅到好些茶香。”又苦恼道,“怎么办?姐姐比我更熟悉李懿哥哥的喜好,我处处落于下风了。”

    “这个你不必急,我有办法让你重得临淄王的喜爱。”宫静又看向她额角大包,阴郁了眼神问,“你怎么会被狼蜂蛰了?这种毒蜂可不是寻常能见的,也只有少数几种香味才能吸引到它。若是寻常医家,恐怕还奈何不了狼蜂毒。你可知,若不得对症的药物,明日这两个大包就该肿得与你的脑袋差不多大了!”

    “什么?”萧瑛瑛失声惊呼,只要想想那情景。便觉得不寒而栗。她吓得不轻,指甲掐入了宫静的手臂。宫静轻轻一拂,毫不留情地将萧瑛瑛推开。

    萧瑛瑛却无暇顾及宫静的态度,拧眉细思。喃喃道:“下午我也没去哪里啊,从畅春院回来以后,也就去了姐姐那里。难道是姐姐下的手?”

    宫静冷诮道:“三姑娘的心可是越来越狠了。你到底是她的亲妹妹,不过得了临淄王几分另眼相看,她便下手毁你容貌。徜若日后当真是你得了秦国公主的爵位。不知三姑娘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

    萧瑛瑛失神道:“我还总念着她是我姐姐,便是使些绊子,也不想伤了她。静嬷嬷,姐姐她,就一点也不顾念姐妹之情么?”

    这副虚伪做作的样子真让人作呕!你若当真顾念姐妹之情,就不会去抢夺李懿的关注。难道你不知,李懿的态度对你姐姐至关重要?你之所以有颇多顾忌,无非是因为你父亲看重你姐姐,你投鼠忌器罢了!

    宫静在心中冷哼,但她乐见这对姐妹反目甚至成为生死仇敌。便平静道:“顾不顾,你现在还不知道?若不用药,明儿你脖子上就该顶着三个脑袋去参加小考了。而且,那两个大肿包还会破开,脓水会腐蚀你的皮肤,将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变得丑陋难看。你最后的下场就是,丑八怪!”

    萧瑛瑛惨白着脸,跌坐到椅子里。适时,喜儿取来了药瓶。内服外敷,宫静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消停。萧瑛瑛全程一声不吭。眼里冰寒一片。

    安顿萧瑛瑛就寝,宫静离开了宁春水阁,再用萧瑛瑛给的腰牌顺利地出了寿春园。她独自一人骑马,来到了小愉园。

    她拿不准李懿的心思。但不愿见到李懿,想让萧瑛瑛重新进入李懿的视线,她只有去找一个人。清脆的门环叩响声,于这静谧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园内立时有人沉声喝道:“什么人?”

    “烦请禀告王大将军,有故人来访。”宫静低声道。

    小愉园内值守的人都是蛇鹰骑的将士。他们的顶头上司便是骠骑大将军王煜。一听门外有人来找大将军,值守的军士不敢怠慢,急忙去禀报。

    等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小愉园的门才慢慢开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出现。月光下,这人三旬上下的年纪,眉目清朗英挺,双目隐有神光。

    他就是王煜,东唐国大门阀之一琅琊王氏的嫡出子,国内第一强军蛇鹰骑的掌军大将军,贞观陛下最为欣赏倚重的年轻将领和最心爱的女婿。他今年三十出头,却已经凭自己的军功封爵定南侯。

    一眼便看见背对自己的宫静,王煜不由疑惑道:“是这位夫人找本侯?”

    “请随我来。”宫静并未转身,而是向着远离小愉园的方向大步离开。王煜迟疑片刻,但自恃修为与身份,对方又是毫无修为在身的弱女子,他便跟了上去。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可听见自己与王煜的对话,宫静这才站住说道:“王大将军,请恕妾身冒昧。深夜来寻,实有要事相询。”

    王煜负手而立,打量身前不远这依然背对自己的妇人,淡淡道:“夫人请讲,本侯若是知晓,必不隐瞒。”

    宫静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声音低哑地问道:“王大将军如今是东唐皇上的爱将与爱婿,既是驸马,又是侯爵,这娇妻爱子在怀,人生顺遂得意,恐怕早将故人给忘了吧?”

    “你到底是谁?”王煜微微皱起眉,上前数步想看看这个神神叨叨的妇人究竟是何人。

    “停下!”宫静厉声道,“王大将军,妾身不欲与将军见面。将军莫非要倚势相欺?请自重!”

    “你这妇人好生可笑!罢了,本侯堂堂男子汉,不与你一般见识。你有话便直说,不要乱扯。”王煜自然做不出强迫女子的恶事,反正他对这妇人究竟是什么人也没有多大兴趣,全当无聊消遣。

    宫静冷笑两声,一字一顿问道:“你的表妹顺安公主,你还记得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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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章 她究竟是谁?
    &bp;&bp;&bp;&bp;顺安,顺安!王煜全身的血液在听到这个封号时尽数倒流,他的呼吸刹时紊乱。他怎能忘记?怎能忘记?!

    这十多年来,他时常梦见那张消瘦苍白的小脸。她向他伸出骨瘦如柴的双手,双目含泪,哀哀地叫他:“表哥,煜表哥,救我,救救我!”

    他曾信誓旦旦,必定要救她离开那座吃人的宫殿。可是,他失言了。他再听到她的消息,竟是她的死讯——天幸国的顺安公主、金帐汗国的汗王侧妃,失足落入流沙河,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好一个尸骨无存!

    王煜痛苦地闭了闭眼,那挥之不去的梦魇想必又会入他梦里。但,面前这个陌生的神秘妇人,她为何会提起表妹?

    身形一闪,王煜便到了宫静面前。清亮如水的月光落在这妇人脸上,她似乎早有预料,丝毫不慌乱,只用一双满含讥诮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王煜瞪大双眼,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骇至极的他居然稳不住身体,蹬蹬向后倒退了数步。半响,他颤抖着声音问:“小姑姑,你是……小姑姑?”

    宫静蓦然大笑起来,这笑声有如夜枭在凄厉哀嚎。她摇头道:“妾身,有何德何能生为王家女,又有何德何能生为王大将军的小姑姑?!”

    她慢慢道:“你,认,错,人,了!”

    王煜一言不发,凝神细瞧。当年他的小姑姑陪伴东唐公主前往天幸国参加萧氏西妃湖女学入学考试,后来不知怎么居然入了天幸皇帝的后、宫,成了一名妃子。然而入宫不过两年,她便因生育顺安公主而难产离世。

    那时他还年幼,只记得小姑姑生得极美,但五官长相到底如何并不是十分清楚,只依稀有些印象。眼前这妇人,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她的长相竟然酷似他的祖母。他才会以为她是小姑姑。

    宫静任由王煜打量,脸上依然挂着冰冷讥讽的笑容。半响,她才慢慢道:“王大将军,你看够了没有?”

    王煜恢复了正常。神色复杂地问:“你提起我表妹,有何用意?”

    宫静淡淡道:“我告诉你顺安公主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帮我一个忙。”

    王煜不假思索地道:“你说。”

    “请临淄王善待萧瑛瑛,她若是处于下风,两姐妹也斗不起来。岂非白费了临淄王的心思?”宫静漠然道,“你心里很清楚,临淄王对待这两姐妹的真正态度。我来,只求一个公平。”

    沉默片刻,王煜道:“我家殿下渴求药材及茶种,若萧瑛瑛找来几样世间难得一见的,我定会帮她向殿下说情。”

    “很好。”宫静顿了顿,偏过头去不看王煜,凝视着远处黑黝黝的河面,低声道。“顺安公主是被人勒死的。她曾经遭受过极其惨烈的凌虐侮辱,她的手筋、脚筋俱被挑断,牙齿敲落、舌头被拔去,骨头断了十四根。想必,那段时日,她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她声音已哑,说罢,绕过王煜慢慢地走。王煜转身看她。他修为极高,于黑夜中瞧得一清二楚。这妇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似乎每一步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他微微张嘴,但到底没有唤住她。

    她究竟是谁?为何如此伤心?!

    宫静独自走在漆黑无边的夜里,浑然不惧。她有什么好怕的?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也曾经苟延残喘度日。而如今她活着,只有一个目的!

    这一走,竟走到了东方微露鱼肚白之时。她远远眺望那抹跃出遥远水面的朝阳清晖,唇边慢慢绽开温柔笑意。仿佛,她还在天一真宗的药庐后山,仿佛那孩子依然安静地伏在她膝头。听她饱含难言的痛楚与愧疚轻轻地唱一曲《芦苇歌》。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牵挂娃儿最是娘。

    在东唐国,这首《芦苇歌》的后面还有一句:“儿啊儿,儿啊儿,儿伤痛在娘心上,恨不替儿挨刀枪!”

    王煜悄悄跟着这妇人,一直护送她入了城。见她摇摇摆摆穿过城门,他招招手,便有一名走路轻悄无声的蛇鹰骑军士来到他身后。“跟着她,看她去哪里。”王煜低声吩咐,那名军士行了一礼,迅速跟过去。

    怔怔地又立了半响,王煜才打算回小愉园。甫一转身,他便看见李懿倚住道边一棵大树,好奇地看着他。

    王煜慌忙行礼:“见过殿下。”

    李懿向云杭府的城门方向瞧了一眼,再看向神色间竟爬上几许憔悴的王煜,笑吟吟道:“姐夫,你真是好兴致啊!这么早就来看日出?”

    王煜神色微变,淡淡道:“殿下见笑了,末将随意走走。”

    “哦。”李懿随口应了一声,又道,“姐夫若有什么需要,只管与弟弟讲。小弟不才,靠着宗门,在这天幸国还是有几分能量的。”

    李懿本是客气话,他知这位王大将军只忠于他家父皇,与所有的皇子都不亲近。但没想到的是,王煜犹豫了片刻,居然当真对他开了口。

    王煜对李懿抱拳一礼,恭敬道:“若殿下肯帮忙,末将真是感激不尽。适才有一位故人来寻,想给萧十六姑娘说说情。若是于殿下无碍,还请殿下对十六姑娘稍许辞色。”

    哟!这萧瑛瑛还真挺有能耐的,居然能够请动八杆子也打不着的王煜来求情。不过,李懿这几天晾萧瑛瑛也晾够了,本就打算要扶那小丫头一把,让那对同样狠毒的姐妹窝里斗,给他家阿恪出气。

    他便一挑眉梢道:“姐夫难得向小弟开口,小弟当然不能拂了姐夫的面子。下回萧十六来,小弟让她进园子就是。对了,小弟应萧家之请,要去给女学小考当评判。姐夫,你可去?”

    王煜略一思索,点头道:“末将自当护驾。”

    李懿便笑,转身回小愉园换衣服。在人前,他可得摆出凛然姿态,免得太过亲善惹来一堆讨厌鬼!(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2章 她名王清照
    &bp;&bp;&bp;&bp;若不是宗政恪要去考劳什子女学,李懿真想一直一直待在洞天里,赖在她身边。就算大白天的不能露面于人前,想到那洞天外面就是她起居的闺房,他这颗心也要甜化了。

    好在,日前萧老太君身边的亲信老宫人来拜见,代表萧老太君邀请李懿成为此次女学小考的评判。他对西妃湖女学也是闻名已久,很想去瞧瞧其中门道,便爽快应了——也是清楚他家阿恪会去考。

    一时重回小愉园,换上一身儿乌漆麻黑对襟立领长丝褂,衣领用一枚雪白玉石钮扣紧紧锁在喉下,再摆出满脸的冰寒漠然,李懿又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

    而萧家派来迎接他的豪华大马车也已经停在了小愉园门外,两名红衣紫沿的高级马夫垂手站在车旁,还有三十名红衣蓝沿健仆牵马肃立。

    哟,这阵仗!说是重视他嘛,竟然不见半个萧家人的影子。要说无礼相对嘛,人家派出的是最高规格的三十二名高级仆从迎宾队。

    这是对自己的试探?对自己开口为萧瑛瑛争取秦国公主爵位竞选资格表示不满?但,萧家赢了。因为李懿非去不可,所以只能忍下这看似重视、实则是个下马威的局面。

    心里转着念头,李懿面上不动声色,从容不迫地踩了两名马夫的脊背登上马车。但那三十名萧家健仆却被十八名蛇鹰骑排除在外圈,由他们紧紧护住马车。甚至那两名马夫,也被客气地请了下来,由广安广宁这对小童儿站在车辕,亲自执缰绳驾车。

    王煜着黑色轻盔轻甲,同样骑马随侍在旁。他身后红披风垂到腿弯,其上绣着的双头蛇鹰眼神死寂,冷冷地凝睇视线范围内的一切。这眼神,叫人胆寒。这些东唐人的表情脸色,也是冰冷漠然。同样叫人胆寒。

    马车徐徐走动,慢慢速度加快,直奔云杭府城门。城门大开,已经肃清了街面。没有普通百姓出入。马车沿着平整开阔的道路,一路畅通无阻,从寿春园的北园区正门进去,直奔西妃湖女学。

    女学占地面积极广,用白墙红瓦圈进去九座楼院。甚至连一小片西妃湖也在女学院落内。本次小考的地点便是西妃湖畔的鉴春亭。那七座形态各异的湖心亭,用桥梁与廊道相连。女学小考,若无意外,都在此处举行。

    西妃湖女学自三月初一入学,至十一月十四放假。每年,仅仅只有十一月十五开始,为期五日的入学大考,接纳新学生。但若是想中途入学,也不是没有办法,可参加七月初一的女学小考。

    原本。这次小考用于考察女学生们数月学习的成绩。但是二十五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西妃湖女学便改了规矩,允许希望入学的女学生参加考试,以挑战的形式抢夺入学名额。

    ——指名挑战一名女学学生,战胜她,夺到她的正式学生资格!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不必直面那些正式学生——女学设有预备学院,只要在小考上取得一定的成绩,可以获得预备女学生的身份。在预备学院学习一段时间,再参加十一月十五的入学大考。这样把握会更大,重点是不会得罪人。

    但,挑战正式学生以直接获得入学资格,这是一种荣耀。二十多年来。每年都有人发起挑战。即便成功率低得可怜,依然有人前赴后继。

    这连接七座鉴春亭的滴水画廊,每一条长廊之下都悬挂画像。其中连接第三座琉璃瓦顶四层重檐八角木亭的长廊,所悬挂的便是历年小考挑战,成绩优异之人的小像。

    王煜跟随李懿,在女学一名先生的引领下慢慢在九曲回环的长廊中漫步。不知不觉。他们便走到了这条长廊。忽然目光凝注,排在第一位的这张画像,让他立时驻足。

    这画上的女子着白裳黄裙,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她身段袅娜、肌肤如玉,修眉秀目、琼鼻樱唇,相貌既美,又自有娴雅气质。唇边含一缕温婉浅笑,她手执书本,盈盈立于湖畔树下,见之令人忘俗。

    画像之下写着她的名字——王清照。二十五年前,她是东唐国大门阀琅琊王氏最负盛名的贵女,名头之响亮甚至超过了诸多宗室女子。她是王煜嫡亲的姑姑,他早逝父亲唯一的妹妹,年幼时他最大的倚靠。但她,也是天幸国先皇的清妃,顺安公主的生母。

    曾经,在琅琊王氏大宅里,她的画像日日悬挂在祖父的书房,也日日藏在祖母的枕下。她的名字,是王煜这一家子的忌讳。明明,每个人都在思念她,每个人却都不敢提起她。

    只因,她,既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耻辱!她的名字,早在二十五年前,便已经不在琅琊王氏的祖谱上面!她是一个,既没有了宗族庇佑,也失去了父母亲人的,可怜女子。

    她死讯传来的那一天,祖父瞬间白发。他那苍老失色的面容,直到现在还深深印在王煜的脑海里。祖母痛哭了一日一夜,原本就患了重疾的眼睛彻底失明。

    一个多月后,再无儿女傍身的祖母,在悲痛和病苦折磨中离世。年幼无依的他,既要照顾苍老病弱的祖父,还要面对一干如狼似虎的亲人。那段黑暗的日子,无数个含泪入眠的夜里,他梦见她翩然而回。

    年轻时的姑姑,美好得像是画中人。而她现在,也真的成了画里的人。王煜眼眶湿润,需要用极大的控制力才能忍住不落泪。

    同时,他的心砰砰疾跳,昨天夜里那神秘妇人的面容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两相对比,越看,他越觉得那妇人与姑姑相像。

    李懿察觉王煜的异样,也看向那副画像,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姐夫的小姑姑。听说,王九姑娘曾是东唐第一才女,美名远播天下。”

    女学的这位谭先生显然知晓李懿与王煜的身份,闻言便笑道:“若无王九姑娘,女学挑战小考也就无从说起。那年,她一人独占风光,不仅在六项考试中都得到上上佳绩,还以一己之力挑战了三位女学最优者,尽皆获胜。我记得,就连半国先生也赞她——钟灵毓秀,才艳独绝。”

    谭先生陷入追忆,方才还平静淡漠的脸色也微现激动。她是当年之事的见证者,亲眼目睹过王清照的风华绝代。同样的,她也经历过王清照身败名裂的大事件。(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3章 李懿与裴四
    &bp;&bp;&bp;&bp;最后一座湖心亭,乃是一座蟹青色的高大三层铜亭。它位于诸亭的最中央,其余六座水亭团团环抱,将它拱卫。

    此亭四面有菱花扇,十六根同色立柱分刻簪花仕女游猎浮雕组图,雕工精巧,人物呼之欲出。最高处宝顶灿然生光,悬挂馏金铜匾额,上书“金阙”二字,一副对联则题着“把酒时看剑,焚香夜读书”。

    并非所有小考的评判都在此亭落坐,其余六座湖心亭内就有评判直接给分。也并非所有学生都能走到第七亭。于正式学生而言,只要能得到四亭中上的成绩,就算小考通过。只有那些对自己特别有信心的学生,才会连闯六道关,最后直指第七亭,去赢取额外加分。

    但对挑战者来说,不仅需要六亭皆试,且每门成绩都要在中上以上。只要有一门是中中,便会失去挑战资格。

    而只有尽数通过六亭考试,最后才能来到第七亭,对一名正式学生发起争夺学生资格的挑战。若胜,就在第七亭领取正式学生的徽章;如败了,便要立时离开寿春园,此后再也没有参考西妃湖女学的资格。

    李懿,此次他担任的就是挑战赛的评判。女学正式学生的小考,自然有女学的先生们负责。他到得不早不晚,五名挑战赛评判,金阙铜亭里已经到了两位。在他与谭先生之后,还有一人未来。

    负手于身后,李懿慢慢走下台阶。他抬首望去,只见一位评判如谭先生一般同样是女子,五旬已过的年纪,白发红颜、风姿楚楚,保养得极好。另外一个人,虽然背对着他,但看身量与穿着就知也是年轻男子。

    眼眸微眯,李懿立刻知道了这人是谁。

    ——裴四,裴君绍。与他家阿恪走得极近的裴家病秧子!哼!

    想到宗政恪问他。什么药材养护心脉最好,李懿便觉心塞。

    许是听到脚步声,那两位评判或者抬眸,或者转身。都看向来者。李懿的目光便与裴君绍的目光相撞,二人微怔。

    这病歪歪的家伙,居然比传闻中生得还要美!哼!那就不要想得太美了,阿恪是断然瞧不上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的!

    李懿腹诽不绝,坚决不肯承认。在他看见裴君绍真人的这一刻起,便将警戒心加重了三成。漫不经心地瞟了裴君绍一眼,他倨傲地抬高了下颌。但对那位老夫人,他却面色和缓地点了点头,算是与对方打过招呼。

    这位东唐的临淄王殿下,好大的架子!不仅如此,裴君绍还敏感察觉,对方那似乎无意的一瞥里,潜藏着几许敌意。哼,世仇之国。不理也罢!

    于是,这两位同样风华韶秀、容颜绝尘的俊美男子,视对方有如无物,各自占据金阙亭的一角落坐。就连他们目视的方向,都是一南一北,绝不相同。

    谭先生却不能坐视两位评判把对方当成了空气,这般僵硬的气氛,还怎么好好评判学子们的表现哪!话说她也是没办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被发配来做这吃力不讨好、注定要得罪人的挑战赛评判。

    于是。谭先生一反方才淡然态度,热情洋溢地先给李懿与裴君绍介绍那位老夫人:“这位杨大家乃是两杭郡首屈一指的刺绣大家,一手大昭双面绣,便是摆在大昭帝国的锦绣坊或者绮罗阁也是上佳之作。”又报上不对盘的那二人名号。

    裴君绍微微动容。道:“原来是杨大家,久仰久仰。”他显然真知道这位杨大家的偌大名头,尊敬之情溢于言表,非常真挚。

    杨大家便谦逊道:“哪里哪里,老身算不得什么大家,还差得远呢。”

    李懿自然是不知杨大家名头的。但本着尊敬老人家的心理,他也牵了牵嘴角,微露笑意道:“大昭双面绣驰名天下,汾阳杨家乃天下第一刺绣世家。闻听当代杨家绣主已有‘技近于道’之说,实在可赞可佩。却不知杨大家是否也出自汾阳杨氏?”

    杨大家看向李懿的目光顿时比方才要亲切了几分。她缓缓颔首道:“确如临淄王殿下所言,老身的宗家确是大昭汾阳杨氏。”她眼中浮现憧憬之色,低叹一声才道,“有生之年,若能见识当代绣主的绣作,便是死也无憾了。可惜老身年迈……”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裴君绍掩唇低咳两声,微笑道:“杨大家何必叹气?若想去大昭,便叫儿孙们服侍着前往就是。任何事情,任何时候开始都不嫌晚。不才看您的身子康健得很,此去大昭,若走水路,疲累会少许多。”

    他的话显然说到了杨大家心里,老人家精神一振,露出开心笑颜,点头道:“裴四少爷说得不错,任何事情,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徜若不趁老身如今身子还健朗,去一偿夙愿,恐怕当真会成毕生之憾事。”

    便有如学道者向往天一真宗,修佛者蹈海奔赴东海佛国,天下绣娘的心中圣地便是大昭帝国的汾阳杨家。何况杨大家本就是杨氏旁枝族人,她早为此事积郁于心,如今被裴君绍三言两语劝动,竟连面容都似乎又年轻了几分。

    李懿在心中冷哼,巧言令色!他一想到从鱼川府到云杭府的路上,裴四与阿恪不知说了多少这般虚伪奉承的话,心头就火烧火燎。

    而且,今次与宗政恪分别,他还取出了两种年头不短的珍贵药材给她转送于裴君绍。一念及此,他真想呕出几口血来纡解心头郁气。

    不想裴君绍看向李懿,先施一礼,和声道:“临淄王,裴君绍有礼。”

    李懿暗道:“也不知这人会不会在阿恪面前说我坏话,表面我还是敬着他一点。下次阿恪再替他讨药,我就……我就……”恐怕还是会给,唉。

    他便也回了一礼,态度比方才要好上那么一丢丢,淡淡道:“李懿见过闲鹤先生。先生的大作,在我东唐国有价无市,极受贵女们的追捧,奉之为瑰宝,真真是了不起啊!”哼,不过是个画匠,藏头掩尾的,什么臭德性!(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4章 针尖对麦芒
    &bp;&bp;&bp;&bp;裴君绍还未开口,杨大家与谭先生俱都惊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只因闲鹤先生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比之杨大家在国内传名,他的大作已经流传到天幸国之外去了。她二人更加没想到的是,闲鹤先生居然会这般年轻,这样的俊美脱俗。

    见李懿一口点破自己的暗底,裴君绍有些不悦。显然这人,是调查过自己的,否则怎么会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画坛大家闲鹤先生。他由此提高警惕,对方会调查自己,是不是也去调查了阿恪?

    并且,对方话语中的冷嘲热讽,裴君绍同样察觉。这是,来者不善哪,一意要为东府的两位萧姑娘出头了?他便谦逊道:“不才的些许薄名,不值一提,临淄王谬赞了。临淄王殿下也不愧是天家贵胄,气度俨然。”

    李懿哂然一笑,无意与对方再说这般没营养的废话,便打算走开看看宗政恪来了没有。不想,裴君绍却唤住他,诚恳道:“临淄王殿下,不才有些话想与你说,不知可否拨冗?”

    “现在?”李懿倒是好奇起来,素不相识的,裴四能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讲?

    “几句话而已,不需太多时间。”裴君绍含笑,伸手向二楼虚引,“临淄王,还请赏个薄面。”

    还真有这个自信!我若不给你面子,你能怎么的?李懿心头不爽,却越发想知道裴君绍找自己的用意。他冷哼一声,当先走向楼梯。裴君绍一笑,缓缓跟了过去。

    轻风吹来,裴君绍低咳两声,脸颊浮出两团不正常的红。长途跋涉,令他孱弱的身体不堪负累,其实他这两天正好身有不适。徜若宗政恪无意参加小考,他是说什么也不会来当这个劳什子评判的。

    李懿听得咳声,回首看裴君绍一眼,淡淡道:“不知裴四少爷可听过一句话。”

    裴君绍含笑道:“还请殿下赐教。”

    李懿停下脚步。转身高高俯视裴君绍,低声道:“慧极必伤。这人啊,事儿想得多了,未免就多费心神。即便身子骨健朗。少不得也要耗尽心血,短福短寿。又何况是原本便身有隐疾之人呢?活得轻松自在一点才最好,清清静静地养着身体,方能福寿绵长。裴四少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乍一听。这话像是好话,劝人惜身惜福。可裴君绍仔细一啄磨,怎么就觉得有些不对味?这位临淄王殿下分明话里有话,是叫他少管闲事?

    心里反复咀嚼李懿这些话的真实意思,裴君绍笑道:“多谢殿下关心,不才向来爱惜身子。纵然是具残躯,病弱已久,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李懿冷笑两声,重新上楼。二楼开阔,准备了许多小考用得上的东西。二人慢慢绕过那些物件。数番打量便了然于心,再将守在此处的仆役先打发下楼,寻了个视野开阔处说话。

    时间紧急,裴君绍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不才听闻殿下乃天一真宗弟子,不知殿下能否见赐道号?”

    他问这个干什么?李懿冷冷道:“本王为何要告诉你?”

    “哦。是这样,”裴君绍不慌不忙道,“不才听说,数月前,鱼岩府来了一位神秘的道门高人。精擅炼丹之术,所炼灵丹竟能使人返老还童。不才心挂年迈的祖父祖母,极想寻到这位高人,替两位长辈求两颗丹药。”

    “但没等不才寻到人。便听说高人不告而别。”他眼里带笑地看着李懿,慢慢道,“不才扼腕之极,便寻了几位曾经见过这高人的人来问话。依照他们的描述画下了高人的画像,想着按图寻人,再觅其踪迹求取灵丹。”

    当时在鱼岩府。朱大猷举办的那场江边宴饮之上,多有人见过李懿。他那时只将那次的任务当作儿戏般的玩乐,便没有刻意去掩藏真容。没想到,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这个裴君绍,一瞧便是心眼多如筛之人,可要好生应对。李懿面色不变,依然维持那副高冷倨傲模样,漫不经心道:“山门常有药道人外出游历,偶尔也会到天幸国这偏远之地来。裴四少爷若真心求取灵丹,本王倒愿意成全,日后向宗门的药道人要几颗便是了。”

    “那要多谢临淄王殿下了,只不过,”裴君绍摇摇头,叹道,“家中长辈听说此事后,将不才教训了一顿。狠骂不才人云亦云,这世上断然没有返老还童之事!譬如,鱼岩郡王服丹之时貌约四旬,但他死时,却依然还是老态龙钟的垂垂老朽。殿下,你说是也不是?”

    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当真知道了什么?李懿倒是没有往宗政恪身上想,他相信,阿恪绝不会透露出这件事。他便看向似笑非笑的裴君绍,冷冷道:“贵国王爷身死之时的样貌,本王如何会知晓?裴四少爷,莫非你不仅心有顽疾,脑子也不清楚么?”

    裴君绍不过一笑,自顾自地又道:“说来也是巧事,那位道门高人离开之后,鱼岩郡王就也跟着踪影不见。并且,鱼岩山还发生了被有心人煽动暴民火烧道观、大肆杀掠的惨案。殿下,你说这事,巧也是不巧?”

    李懿便不耐烦道:“裴四少爷,你究竟有什么事情要与本王讲?你天幸国的这些破事,本王实在不感兴趣。你再不说明真意,本王就不奉陪了。”说罢,他一甩衣袖,作势要走。

    “无他,只求今日殿下评分能秉持一颗公心,切莫偏私才好。”裴君绍淡淡一笑,盯住李懿的后背,又道,“殿下再喜爱那两位萧姑娘,也请不要循私忘公。传扬出去,于两位萧姑娘的令名也是有损的。”他的话里,终于多了鄙夷与嘲讽。

    沉默片刻,李懿回头道:“本王行事向来公正,绝不因个人喜好而有所偏向。倒是裴四少,也要请你在评判时凭良心给分,不要行偏袒之举!”

    “好!”裴君绍一口应下,目光投向远处,低声道,“若我循私,便是对她不住。她需要的,是光明正大的赢。她也能赢!”

    满满的自信洋溢于裴君绍话语间,李懿心口发堵,懒得再看他,径自下楼而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5章 辱人者
    &bp;&bp;&bp;&bp;李懿与裴君绍下得楼来,第五位评判已经到场。那是一位容貌高古、衣着也高古的年迈老者,满头白发披散于肩,雪白寿眉微搭眼角,看年纪绝不下古稀。他端坐于椅中,眼帘轻垂,闭目似假寐。

    谭先生将二人引入空椅中坐下,悄声对二人道:“那位是白眉上人,老太君的密友。”

    裴君绍点点头,径自落坐。李懿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弃去与这白眉上人打招呼的想法。他听过此人的名号,乃江湖名宿,成名几十年的老牌先天武尊,性情最是古怪。

    别说是他李懿了,恐怕就算是他家老师父亲自到场,能否引此人一瞥都在两可之间。看来萧老太君与此老的交情非常深厚,竟能让此老纡尊降贵为一群女学生当评判。

    谭先生与杨大家同为女子,坐在右侧,正巧这边的三座湖心亭画廊就包括了悬挂挑战优胜者画像的那一条。两位亲密私语,但她们的声音再小,也仍然有零散字词传入有心人耳里。

    此时,她们忽然提起的一个人,叫李懿与裴君绍都竖起了耳朵,忍不住双双回首相望那边回廊。

    这一望,二人的目光竟又对撞。李懿心头暗火乱拱,却又不能流于表面。裴君绍则提高警惕,联想对方这几天的动静,很是担忧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对方究竟能否依言,做到秉公评分。

    原来,谭先生与杨大家提到了一个人——萧凤凰,也就是宗政恪的生母萧闻樱。当年萧闻樱也是挑战赛的佼佼者,她的画像其实也挂在滴水画廊之下。

    那么,阿恪她,会不会在那画像面前驻足呢?

    许是怀抱同样的心思,李懿与裴君绍又不约而同看向第三座木亭。果然,那渐渐走来的人群里,一身浅碧色衣裙的少女在一幅画像面前停下了脚步。远远瞧去,她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舞。她似凌波仙子,翩然欲飞。

    滴水画廊下,宗政恪抬眸,眼里平静无波。心中却微有涟渏。王清照,她涩然咀嚼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讳。画中这女子,是前世因产育她而去世的母亲,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亲娘,她在生无可恋时唯一想念过的人。

    身边凑来美艳无双的筱秀如。她轻声将王清照画像下方的那些字念出来,罢了惊叹道:“真是了不起啊!听说小考的试题非常难,一般能得四个上上就足够傲笑同窗,没想这位前辈居然能得六个上上!哇!”

    忽然有人不屑嘲讽道:“得六个上上又如何?后来还不是身败名裂了。这般空有才貌,却品格低下的女子,怎配为我等楷模?实在应向学里建议,将她的画像撤下去才是!”

    久违的愤怒情绪蓦然攫住了宗政恪的心,她慢慢转身,看向来者。却是一行数位绮年玉貌的年轻姑娘,为首者正是说话之人。生得娇美,却满脸骄横之色。她见宗政恪看过来,一挑眉梢又道:“怎么?我说得不对?”

    宗政恪慢慢福身,柔声道:“小女宗政恪,见过和城郡主。”

    和城郡主萧珏珏上下打量宗政恪,目光在她发间唯一带着的赤金凤首衔珠步摇之上掠过,脸上又多了几分轻慢与不屑。她衣饰华丽,头面首饰虽只不过三四件,却样样都是金贵玩意儿,全部出自京城的珍珑阁。

    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萧珏珏道:“原来是宗政三姑娘,免礼平身。啧啧啧,瞧你这身打扮!本郡主听说九舅母准备了好些上等首饰给你,怎么竟是这等货色?看在你还算恭敬的份上。喏,这支花簪便赏了你罢!”

    说罢,她随手拔下自己发间一支金镶白玉嵌红宝石的牡丹花簪扔到了宗政恪脚下,微抬下颌,似等着宗政恪行礼谢恩。

    宗政恪知道,母亲和舅舅这对姐弟自幼年时起便与萧珏珏的母亲萧红鸾不和。及至舅舅成为一族之长。双方关系更是只差彻底撕破脸。

    虽说长辈的态度难免影响到晚辈,但萧珏珏这般有意羞辱,还是有点过了。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宗政恪可不姓萧,萧珏珏这么做,也没将她的父族放在眼里。

    垂首看了那花簪一眼,宗政恪勾唇轻笑,低声道:“珍珑阁的下等品,三百两银可购。”

    萧珏珏阴沉着脸,前踏一步,寒声道:“你说什么?”

    “这样的下等品,如何该是郡主您这样的尊贵人物应该用的东西?”宗政恪抬头,诚恳道,“郡主您不要了,也是应该的。”

    她迈步向前,好巧不巧踩在那花簪的白玉柄之上。众人只听咯啦一声响,等宗政恪裙摆移开,那支花簪的玉柄竟已断成了两截。

    “啊?!小女无心之举!”宗政恪惊呼出声,微微蹙眉,喃喃自语道,“怎么如此不经事?珍珑阁的东西,即便是下等品,也不应该如此薄脆啊。”

    筱秀如适时插话道:“恪表妹,我听说京里有些铺子做些不见光的生意,专门模仿那些大店铺的货品廉价出售。什么绮罗阁啊锦绣坊啊珍珑阁啊,都被仿造过。听说那些铺子的来头很大,有好些王公贵戚撑腰呢。”

    这话影射的内容,直让萧珏珏气得笑了。她目光狠辣地剜一眼宗政恪,又瞟向筱秀如。她不禁怔住,竟是才发现宗政恪身后的这位姑娘长得如此美貌。哪怕她自负容貌绝世倾城,也必须承认不如这个陌生脸。

    “你是什么人?”萧珏珏冷声问,紧紧了手指,想撕烂那张美艳的脸。

    筱秀如嘻嘻一笑,上前也给萧珏珏福身行了一礼,貌似恭敬地道:“小女筱秀如,见过和城郡主。”待直起腰,她又认真道,“真的,郡主,您应该好生盘问一下负责采买的下人,别被那起子欺主的货色给蒙蔽了。”

    “原来是筱贵妃的侄女。看在贵妃面上,本郡主不与你计较。你们小门小户的出身,有些东西看不准也是应该的。只是别跟错了人,闹不清是非,陡惹人笑话。”萧珏珏轻笑两声,绕着宗政恪与筱秀如转了两圈,停在二人身后道,“宗政三姑娘,不如你说说,你头上这支寒酸的步摇值多少银子啊?哈哈!”(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6章 人恒辱之
    &bp;&bp;&bp;&bp;真是没长大的小姑娘,难道就会与人比首饰比衣裳吗?宗政恪暗叹一声,对方要自取其辱,她也没办法。

    她便伸手扶了扶步摇,淡淡道:“此乃友人所赠之物,于小女是无价之宝。不过友人曾提过,这是大昭帝国珍珑阁总店某一年为宫廷贵人打造的首饰之一,有个名头叫‘凤凰展翅’。”

    “哈哈哈!”萧珏珏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手指不停点着宗政恪,意甚不屑。她的那几个跟班小姑娘,也有样学样,或是捂嘴娇笑,或是掐腰大笑,个个脸上俱都是嘲讽之色。

    宗政恪含笑看她,脚步轻移,避开了她的手指。筱秀如小脸闪过怒色,但见宗政恪不动声色,她也只好忍住,不发一言。

    这边水廊如此突兀的大笑声,传出去很远。许多女学生或者想参考的姑娘小姐好奇观望,不一时,这边便挤得水泄不通。女孩子们窃窃私语,议起方才之事,看向宗政恪的目光大多都带质疑与鄙薄。

    在萧家人面前提起大昭宫廷首饰,真是自取其辱!而且,怎么看那位宗政三姑娘发上的步摇,怎么不像高级货色。打肿脸来充胖子,也不是这么个作法儿!

    瞧见该来的人都露了脸,萧珏珏眸中闪过得意之色,这才止了笑声,朗声道:“宗政三姑娘,你们家好歹也是我家的姻亲,莫非不知我们家的底细?啊,是了。你三岁就没了爹没了娘,又在尼姑庵住了那么多年,不知晓那些也是情有可原的。来来来,让本郡主给你开开眼界,什么才是大昭宫廷之物!”

    她冷笑着,托起压裙的和田白玉佩,轻轻拿在手里向众人展示,傲然道:“瞧见没有,双面镂空透雕。一面是仙鹤衔灵芝,另一面是雪猿献寿桃。这是珍珑阁总店最好的玉雕匠师靳大家的手艺,有玉雕界的双面绣之称。这才是珍珑阁给宫廷贵人打造的珍品首饰!”

    斜睨着宗政恪发间那只平淡无奇的凤首步摇,萧珏珏张狂大笑。边笑边道:“可要笑死我了,就你那东西,若是献入宫里,恐怕要诛九族罢!”

    跟班小姑娘们争先恐后地赞美这枚方形玉佩,萧珏珏很大方地解下东西让身边的十几位姑娘传看。非常享受她们羡艳又敬畏的目光。

    但宗政恪依然那样浅浅地笑着,神态平静镇定,没有半分动容。萧珏珏心头火起,冷笑两声道:“看来宗政三姑娘胸有成竹,那么,也请你给大家说道说道,你这支步摇究竟是什么好宝贝。”

    筱秀如担忧地看向宗政恪,她方才也踮起脚跟去瞧那玉佩,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宗政恪对她笑笑,低叹一声。摇头道:“不过是带着玩的东西,何必这么认真?”

    她神色间满是无奈,抬起手臂。轻而软的衣料如水般滑落,阳光下,衣料上闪动潋滟暗光,似流云似雾霭,更似无数飞鸟展翅翱翔。

    站得近的几位姑娘看得真切,有那识货的不禁惊叹。便有人好奇相询,这位姑娘也有些不敢断定,支吾道:“瞧着像是绮罗阁上个月才出的新奇衣料。说是从大秦那边运过来的,深为大秦贵女喜欢,叫什么‘随心锦’。”

    宗政恪的手指便在凤首处停住,看向这位姑娘。笑道:“这位姐姐真是好眼力,这正是‘随心锦’。”

    “啊?!果真么?!”那位姑娘涨红了脸,羡慕道,“这衣料真是好看极了,变幻多色,你怎么想。它便是什么样的纹饰。绮罗阁的大掌柜说,我们天幸国朝通共就只有三匹‘随心锦’。”

    “别逗了!”萧珏珏不屑道,“‘随心锦’的名头,本郡主早就听说过。除了我家老太君,就连九舅母和我娘想得一匹都没有,就凭她?”

    宗政恪诧异道:“‘随心锦’竟这般珍贵?我却是不知的。”

    她顺理成章地收回手指,轻轻抬起双臂,似无意地抖了抖。众人便见,她身上这浅碧衣裙宛若水波泛起涟漪,而这水底深处又潜藏许多东西。心里想是花儿,便有花朵竞相盛开;若是山川景色,便有锦绣山河在眼前绵延起伏。端的奇妙。

    筱秀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拂过宗政恪的衣袖,狠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像是根本没摸着东西一般!如此炎夏,穿起来非常凉爽吧?难怪你一路行来,竟滴汗未出。”

    宗政恪笑道:“这衣料也是我那友人相赠的,我实在不知它的珍贵之处。因日头渐毒,我便叫人取了一匹裁成衣裳穿。”

    她一再提起那位慷慨大方的友人,筱秀如心中一动,有意相问道:“恪表妹,你说的这位友人,不会是那位吧?”

    宗政恪抿了抿唇,面现犹豫。看在众人眼里,她似乎不想提起这位友人的名讳。但听得萧珏珏一声冷哼后,她飞快地瞥一眼过去,还是道:“正是宿慧尊者。”

    伸手指轻抚衣袖,宗政恪道:“尊者清心寡欲,不爱这些俗物。她念我清修结束后还要重返俗尘,便赠我衣料与首饰。这衣料,应是她得自与大秦皇上相交莫逆的大势至尊者。至于这首饰,尊者曾提起过,她游历大陆时,当今大昭女皇陛下还是皇太女,她曾得陛下款待,并赠与厚礼。”

    说罢,她伸手指触及发上步摇,轻轻地捻动凤首口衔的一串细小珍珠。也不知动了什么精巧机关,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凤首居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令人惊叹的变化。

    眨眼之间,这只凤首便变化成了一只精致玲珑的凤凰。

    它双翼上举、展翅高飞,凤首之上尖喙闪烁金黄灿烂光泽。它眼珠漆黑一点,应是用最好的墨玉髓镶嵌而成,有神光内敛。它有七条修长优雅的尾羽,条条分明的尾羽上还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像是一团又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最难得的是,你若与它对视,竟觉得它是活的,而非雕工造物。

    四下里,针落可闻,鸦雀无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忽有人叹道:“如此制造工艺,已经‘技近于道’。若我没看错,这应是已故珍珑阁首席珍宝大师区大家的手笔。据说这般的稀世珍宝,区大家毕生也只做出了五件。”

    其中一件,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插在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宗政三姑娘头上。

    不知多少异样的目光在萧珏珏脸上流连,她的脸也越来越红,像是被谁狠狠地掌掴过一般。(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7章 表姐与表妹
    &bp;&bp;&bp;&bp;萧凤凰之女,宗政家的三姑娘与她的五个仆婢,风尘仆仆、远道而来,居然只带了六个大箱笼。这事儿,在宗政恪住进畅春院的当夜,便传进了有心人耳中。

    哧。不知有多少人暗中不屑鄙夷。果然是破落户,哪怕亲族权重势大,她这一房终究上不得台面。瞧瞧那寒酸劲儿哟,怎么能让人瞧得上眼?萧凤凰曾经在族里偌大的名头,尽数被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扔到了地上。

    头一日,畅春院出了凶案,不少人派了得脸的大丫环去送慰问。当真是慰问吗?说不得,也要探探底细。

    于是,宗政恪身边从掌事姑姑到大丫环的穿戴首饰,一一落在这些眼光毒辣的大丫环眼里。当她们将礼物交到畅春院的奴婢手里时,心情是舒畅美妙的,神情是得意洋洋的,目光是怜悯中又隐含不屑的。

    ——就这样的人,还想着争夺爵位?!真不知痴心妄想四个字是怎么写的么?还死皮赖脸住进了畅春院,哼!

    她们相信,当宗政三姑娘掀开礼盒,看见那些精美衣料、精致首饰时,定然会苍白了小脸,惶恐了心情,自惭了身份,然后生出退缩之心。

    她们甚至想,她这样的破落户出身,又在佛堂里与世隔绝了十年,恐怕根本叫不出那些衣料首饰的名字。嗯,这脸打得不动声色,又雷霆万钧。

    当今天,宗政恪乘坐马车来到西妃湖女学,她下得马车,发上那孤伶伶的金钗与身上天水碧的简约衣裙,都让有心人更瞧不起。

    ——有铮铮傲骨,这不是坏事儿,但也要分时间场合。她就这么满身寒酸地走来,丢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脸。

    所以,某些人决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又且昨日,那么多位有头有脸的大丫环居然被她晾在厢房那么久。这很得罪人。她知道吗?!

    得不得罪人,宗政恪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她今天的行头,由徐姑姑亲手包办。当她看见那孤单单的凤首衔珠金钗和毫无绣饰装点的衣裙时,也愣了一愣。不过徐氏笑得那般意味深长。她也便从善如流。

    此次带来的东西虽少,却样样是金贵东西。宗政恪得自母亲和父亲的财物只带了数件,其余全部是她在佛国时攒下的家底。这些还不是全部,佛国她的佛堂中,还积存了不少更加珍稀的首饰与衣料。

    此时。徐姑姑的妙手安排,终于起到了作用。宗政恪估摸着,姑姑定然早就猜到今日会有人生事,才有意让她这么穿戴。无人找茬便罢了,若当真有人不开眼撞上来,那少不得要撞个头破血流。

    萧珏珏虽不曾头破血流,但此时她的感觉也与头破血流差不多少。一张娇美小脸红得滴血,她恨毒地盯着宗政恪依然平静无波的俏脸。想说点什么,她却无从说起。

    宗政恪话里意思很清楚,她这支凤凰展翅金钗是珍珑阁为大昭宫中贵人打造的雕工极品。这位宫中贵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才重新册封萧老太君为秦国公主的当今大昭女皇陛下。

    争什么争?拿什么来争?她这玉佩是供品,确实不假。但奉与妃嫔的东西如何能与皇太女相比?更别说,这位皇太女还是根独苗。

    萧珏珏只能暗恨于心,死咬住银牙。女孩子们也都沉默了,于是那位点出凤凰展翅金钗来历的发话者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众之瞩目的存在。

    那是一位容色并不十分出众,却气质清雅出尘的少女。看年纪,她与宗政恪相仿,也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她身量高挑,穿一袭蓝色圆领学子长袍,满头秀发用一支普普通通的竹节挽住。

    这少女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干净。她一张素白小脸干干净净,不曾涂脂抹粉;她一身简单的女子长袍也干干净净,不像有些女学子挖空心思在朴素的学子袍上做花样;她的眼神也干干净净,除了温和与亲切。没有别的多余情绪。

    许多女学生脱口而出:“珺学姐。”

    原来她就是萧珺珺,宗政恪这面巨大挡箭牌要掩护的那个人。她款款迈步,从女孩子们让出的空隙里缓缓走来,给宗政恪屈膝福身:“珺珺见过恪表姐。”

    宗政恪深深地看她一眼,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向她还了半礼。淡淡道:“珺表妹好。”

    萧珺珺出场的时机非常好,萧珏珏刚刚丢了个大脸,她却因为认出那支凤首钗的来历而赢得许多敬仰目光。不管在哪里,博闻强识者总是受人钦佩的,她又是那般尊贵的身份。

    又有一位同样身穿学子服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萧珺珺便给宗政恪介绍:“恪表姐,这位是我四姐。”

    宗政恪便向那位体态微丰的圆脸少女屈膝行礼:“见过琛表姐。”

    萧琛琛快走几步,还未开口便先笑起来。她忙忙还了半礼,又赶紧来扶宗政恪,关切道:“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多礼呢。恪表妹,昨儿听丫环说你身子不适,今天可有好转?”

    宗政恪便点头道:“昨日只是受了惊吓,服了安神汤便大好了。多谢琛表姐关心。”

    萧琛琛含笑点头,也不多话,站到萧珺珺侧后方。宗政恪又给筱秀如引见了她们。虽惊叹于筱秀如艳丽无双的外表,珺琛二人倒也没有对她生出忌惮之意,反而表现得非常亲近,这让筱秀如大为感激宗政恪。

    萧珺珺又叫了数位少女出来,给宗政恪介绍。这些少女又自有好友同窗,便都呼朋唤友挤作一团。等莺莺燕燕们客气罢,这段滴水画廊内,竟然不知不觉分作了好几派。

    与宗政恪、萧珺珺等人面对面的,自然是一直冷笑瞧着这一切发生的萧珏珏。还有两派人马分散两处,只是人数不算很多。不过远处,还有许多妙龄少女陆续赶来。

    一时客气罢,萧珺珺看向宗政恪,向她伸出自己的手,柔声道:“表姐,前面有姑母的画像,你可要去看看?姑母她当年也是挑战赛的优胜者,同样六个上上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8章 你可敢来挑战我?
    &bp;&bp;&bp;&bp;宗政恪早知母亲才华横溢,却没料到亦是六个上上的佳绩。她心里忽然生出许多压力,但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看来今天,她还要拿出几分真本事来给那些人瞧瞧。无论前世的娘亲还是今生的娘亲,她都不能抹黑。她便伸出白皙皓腕握住了萧珺珺的柔荑,触手温暖柔润。

    萧珺珺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沁人心脾的绿意,不由自主垂首。却见宗政恪这只方才未曾举起的手,腕上套着一只水头惊人透亮的翠镯,镂空雕刻着十几尊形态各异的佛陀。

    萧珺珺下意识握紧了宗政恪的手,喃喃道:“十八佛陀弘法镯。”

    恪表姐她,果然是宿慧尊者的门外使徒,也恐怕是东海佛国在天幸国唯一的门外使徒。只有她,才能与大有可能会成为天一真宗门外使徒的萧瑛瑛相抗衡。母亲她,真的做错了。

    想起被祖父和祖母惩罚又备受父亲冷落的母亲,萧珺珺既心疼又无奈。母亲她身为西岭王女,见多了宫廷阴私争斗,唯恐自己这个女儿深受其害,总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希望从此,她受了教训会安份一些。

    从那些粗劣首饰、加料胭脂和修缮房舍时不干净的清漆,宗政恪觉得,她那位舅母可能并不擅长这些阴私害人的手段。真正的个中高手,会让人着了道却根本就想象不到那人身上去。前世,她的好养母玉妃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徐氏也告诉宗政恪,她的舅母出身西岭夷族,是尊贵的王女。当年,两位的婚姻也曾轰动一时。没别的,宗政恪的外祖母实在看不上野性十足的西岭王女。但父母终究没能拗得过儿子,可此后婆媳之间实在淡淡。

    徐氏道,王女并不精于此道,多半是她身边的人弄的鬼。

    但不管是谁,事情做下就做下了。宗政恪并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外家亲人。她只希望在交易有效期间,不要再发生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窝里斗,陡耗精力。所以,她还是愿意维持与萧珺珺、萧琛琛的友好姐妹关系。哪怕仅仅存于表面。

    显然,萧珺珺也是这样想的。她用双手轻轻握了宗政恪的这只手,微露歉意道:“父亲和母亲很是想念表姐,日日盼着你来。没想到表姐会受那般大的惊吓,真是对不住。妹妹也没来得及去瞧你。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姐姐千万原宥。”

    萧琛琛在一旁解释:“六妹刚从舅家回来,昨儿夜里才到的。”

    宗政恪微微一笑道:“彼此至亲,不必说这些客气话。我很想去看看母亲的画像,走罢。”

    二人相视而笑,连袂向前方走去。萧琛琛看一眼神色阴郁的萧珏珏,心情很好地道:“五妹,我与六妹陪着恪表妹就先走一步了。”

    萧珏珏紧紧攥住手里那枚玉佩,忽然大声道:“宗政恪!”

    这般连名带姓的叫人,真是不礼貌。宗政恪站住脚。回首看她。萧珏珏忽然露齿大笑:“真人不露相啊宗政表妹。我是女学正式学生,就读甲字一班。你,可敢来挑战我?!”

    众皆死寂,没想到今日居然会碰上这种奇事。

    女学的学生都不愿意自己成为那个被挑战的对象。

    因为赢了,没有什么了不起。她们在女学已经入读,自傲于所受的教育根本不是旁人能比。而一旦输给了挑战者,那就真心难看了。被降入女学预备学院重考一次女学,这种屈辱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只有那些对自己特别有信心的女学子,才不畏惧任何挑战。甚至,这些女学子还希望自己能被挑战。号称是“会会天下英雌”。

    如今,这避之唯恐不及的事儿,萧珏珏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当面叫战。实在勇气可嘉。多有人对萧珏珏此行大为赞许,有女学子道:“珏魁首家学渊源,自是不怕被挑战的。”

    在西妃湖女学,设有天地人三榜,分别对应甲乙两班以及预备学院。排在前十位的最出众者,被学子们称为十魁首。萧珺珺、萧珏珏、萧琛琛都是甲字班的十魁首之一。萧琅琅也是。

    要说萧琅琅,她的名头挂在西妃湖女学,但实际上她入读的时间少得可怜。偏偏西妃湖女学结业最起码要通过三年的小考与大考,萧琅琅因身在天一真宗之故基本上没有参加过考试,所以她的名字一直都在女学名录里。她的年纪,也是女学生里最大的。

    但,无人敢看轻她。她的武道修为,在女学的武道先生之上。她的才学谋略,女学的先生们早就给予了肯定。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通过一次特殊的考试,从女学结业。

    可不知为什么,萧琅琅一直不曾参考。时间久了,人们竟然都忘记了她还是女学的学生。直到一个月前,萧琅琅堂而皇之地迈入女学,坐进了课堂,惊掉了一地眼球。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萧珏珏反挑战之言掷地有声而宗政恪还没有回复时,一个清朗笑声由远及近。女孩子们眼前一花,再定睛瞧去,却见场中多了一位身穿紫红色武士服的女子,她笑盈盈问:“什么事这么热闹?”

    有人惊喜叫道:“琅学姐。”正是先前两不靠团伙当中的一伙,她们迅速上前,将萧琅琅围在中间,请安问好声不绝于耳。

    萧珏珏目光一沉,居然不倚仗自己的郡主身份,向萧琅琅屈膝福身,唤道:“琅姐姐。”

    萧珺珺与萧琛琛也转身,向萧琅琅行礼,同样唤到:“琅姐姐。”

    萧琅琅连连虚扶,笑道:“妹妹们多礼了。”转眸看向宗政恪,她挑眉笑道,“这位一定是恪表妹吧?”

    她表面轻松,实则对这位瞧不出底细的恪表妹深怀忌惮。

    萧琅琅从父亲那里得知,宗政恪与宿慧尊者之间的所谓友谊没有那么简单,她很有可能就是宿慧尊者的门外使徒。

    这个人,如果参与进了秦国公主爵位之争,将会带来许多不可知的变数。无论她是亲自下场,还是援手别人,她都将是强劲可怕的敌人。

    绝不能等闲视之!(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9章 赌斗(75月票加更)
    &bp;&bp;&bp;&bp;不知为何,宗政恪看到萧琅琅时,胸口莫名有些堵。

    李懿与萧琅琅、萧瑛瑛姐妹俩走得近,这事儿她是有耳闻的。不过数次相处,李懿根本没有提起过这对姐妹,显得并没有将她们放在心上。但她依然不喜欢这个两面三刀的女子,不仅仅因为对方曾经暗算过自己。

    宗政恪便淡淡行了礼,道:“琅姑娘安。”

    她的态度令有些人不满,却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说什么。萧琅琅也没有将宗政恪的冷淡放在心上,她又重提刚才之事:“有人发起了挑战?”

    萧珏珏便朗声道:“是我,向宗政恪提出反挑战。我若是输了,自当退学,从此不再考。我若是赢了,宗政恪,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且有生之年,你都不得踏进两杭郡一步!你,敢不敢应战!?”她刀锋般的目光似要凌迟宗政恪,眸底闪烁着必胜的信念。

    忽然,响亮的巴掌声传来。众人循声而望,尽皆愣住。她们只顾着看萧氏女排挤姻亲的热闹,没顾得上观察周围。在那湖中心的金阙亭里,居然有两位惊人俊美的男子,正各倚一窗闲闲望来。

    被他们似有意若无意的目光轻飘飘拂过,即便最为端庄矜持的女子也情不自禁微移了脚步,想离他们更近一些。其中那位着银衫的男子,唇边含一抹醉人浅笑,正不停鼓掌。另外一位冷若冰霜的墨衣男子,则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酒杯,间或瞥过来一两眼。

    萧琅琅急忙抱拳拱手,躬身行礼:“见过师叔祖。”

    李懿缓缓抬眸看她,眉微皱,淡声问:“瑛瑛呢?”

    萧琅琅恭敬回道:“她有些事耽搁了,很快就过来。”

    “派人催她来,让她加入挑战赛,就说,”李懿缓缓勾起一侧嘴角。露出意味莫测的邪笑,曼声道,“这是我给她的考验。”

    考验?什么考验?这位天一真宗的年轻前辈高人要给萧瑛瑛什么考验?考验通过后,萧瑛瑛又如何?众人心里如雷震响着这个问题。宗政恪静静地看着李懿,没有错过他眼里稍纵即逝的杀机。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难道萧琅琅、萧瑛瑛姐妹俩狠狠得罪了李懿,竟让他起了杀心?那他这些天的作派,可都有深意饱含其中。

    至于萧珏珏的挑战。宗政恪看过去,淡然对她道:“你要战,便战。但,若是你输了,你不仅要退学,从此不再考,还要跪到那幅画像面前磕三个响头。”说罢,她抬头看向王清照的画像。

    萧珏珏大笑两声,也更改了自己的要求:“那你若是输了,不仅要滚出云杭府。还要留下你的这双手!”她的目光落到宗政恪玉笋般修长纤细的手指上,眼中嫉恨难掩。

    她最拿不出的就是皮肤黯黄、粗短难看的手,所以总爱穿长袖衣裳以作遮掩。宗政恪的那双手,漂亮得叫人恨不能据为己有。她其实早就决定,无论输赢,她都要将这双纤纤玉手做成标本,闲暇时赏玩。

    宗政恪在李懿的情报上已知,萧珏珏有剁人双手这样恶毒的癖好。她自然不惧,更相信自己不会输。

    她笑了笑道:“如此便一言为定。却不知,”她环视四下。尤其看了眼萧琅琅,慢慢道,“还有没有人愿意加入这场小小的赌局。我家虽不豪富,我倒也能拿出十万两现银来赌一赌。”

    远远听到此言。李懿嘴角微抽。阿恪她这是有多缺钱?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算一算,前前后后他和属下们就给她拿过去不下百万两银。这么一想,他对宗政恪要做的事情越发的好奇。

    “十万两?”萧珏珏哈哈大笑,不屑道,“本郡主一年的脂粉钱而已。但你远来是客,本郡主倒也不好让你脸上太难看。本郡主就拿二十万两出来。与你赌一赌。”

    萧珺珺自然不能弱了己方声势,亲密地挽了宗政恪的手,笑吟吟道:“不像五姐豪富,我却是没有那么多私房银子。我只拿出十万两,赌恪表姐能赢。”

    萧琛琛也笑道:“我出八万两,赌恪表妹赢。”筱秀如涨红了小脸,满脸愧色,却不敢提出要加入这场赌局。她实在是,没有什么闲钱啊。

    众人看向萧珏珏。她叹一声道:“如何就闹得这么大,不过小事。也罢,我也来凑个趣儿,就赌……”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边金阙亭里李懿忽然道:“我押一百万两。”

    众人当中,定力差些的,不禁惊呼,都看向湖心那座高大铜亭。萧珏珏目光滚烫,热烈地望向那两位都叫她心热的出色男子。当她发现,李懿正深深地凝视她时,她的这颗心几乎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可惜,李懿的视线无情地从萧珏珏身上移开,落到了宗政恪身上,淡淡然道:“赌宗政三姑娘赢。”

    恍若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萧珏珏的脸色瞬间发白,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她深受母亲影响,也发誓要娶回几位有才有貌的夫郎。只是,这两杭府,出色的年轻男子大多都是萧氏族人,而她还不曾踏足外地。

    今日,乍见天人玉貌的裴君绍与李懿,萧珏珏无法不生出将他们通通都纳入自己后院的心思。她向来高傲,怎么能忍受自己看中的男子却将注意力落在她敌视的人身上?!

    而且,紧随其后,那飘然有谪仙之姿的裴四少爷也含笑开口,表示同样押上百万两银,赌宗政三能赢。萧珏珏气得快疯了,若非强大的自制力还控制着她的理智,她当真会立刻拔刀斩了宗政三!

    被李懿打断话头的萧琅琅,原本要押萧珏珏胜。目前态势很明显,宗政三这个疑似佛国门外使徒,已经摆明车马站到了亲表妹那边,立时增强了萧珺珺的势力。所以暂时的,她决定与萧珏珏修好。

    但是,谁能想到师叔祖会突然表态站到宗政三那边?萧琅琅满心苦涩,师叔祖行事无常,这下当真是狠狠扯了下她的后腿。但她又不敢与他对着干,那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

    无奈,萧琅琅也只得到:“我押二十万两,赌恪表妹赢。”迎着萧珏珏似笑非笑目光,她知道,这下子,算是把萧珏珏给得罪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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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章 碾压(1)
    &bp;&bp;&bp;&bp;《人皇治世录.孔氏》有记载:“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这便是天下皆知的“君子六艺”,世间所有书院都避不了的考试内容。西妃湖女学向来标榜所授课程与男子学院无异,自然也要教这些东西。不过小考,并不考射与驭,那是年末大考的内容。

    小考六亭,分别考核礼、乐、书、数、诗、杂。前面五项好理解,最后的杂项考试,不拘是作画、棋艺、女工、厨艺,都有可能,考核面非常广,内容繁杂,是最难以预估的考试项目。

    不管是挑战还是反挑战,在此之前都要先通过六亭的考试。一般,在女学正式学生全部小考完毕之后,才会轮到如宗政恪、筱秀如这样中途入学的应考者。往年,应考者过六亭都要到小考的第三日甚至第四日之后。

    但今次不一样。女学的山长不知怎么就得到了消息,很快就发话。因反挑战赛非常难得,所以允许若干应考者先行通过六亭之考。

    这若干的应考者,目前其实只有宗政恪一人罢了。而她与萧珏珏之间的这场不见刀光剑影的比赛,六亭之试时就已经打响。这无需明言,谁在六亭之试里处于下风,谁其实就已经先输一城。

    另外,在六亭之试中的表现,也能大概看出水平高下,这对于后面的挑战赛是很有裨益的。

    此时,众人都身处第二亭与第三亭相连接的滴水画廊里。因距第三亭更近,萧珏珏便一马当先直奔第三亭。

    这座木亭之上悬挂简朴的木制匾额,上书“竞风、流”三字,两边立柱刻有对联“下笔如金龙出水,收手似彩凤归林”。

    宗政恪踏入第三亭,目光微凝,并不急着去女学先生那里抽取考试内容,而是在亭内踱步。这座木亭内里的装帧摆设都是古朴素简的。黑沉不知名的木制家具零零散散摆放四处,碍手碍脚的,瞧着很不顺眼。

    亭内空间有限,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去。方才不知不觉形成的四个小团体。只有各自的首脑人物翩然入内,余者只能挤在门外看热闹。便有人惊咦了两声,似是对亭内情形颇为意外。

    但宗政恪,等她瞧见那些甚为粗陋的文房用具和三位坐在地面草编垫子之上,身着麻衣长袍、披发在肩的女学先生。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边萧珏珏却已经直奔三位先生面前,她身手很灵活,轻巧地绕过了那些不知为何四散的家伙什物。向三位先生躬身一礼,她还算客气地道:“请先生赐题。”

    见居中而坐的那位先生眼睛半开半闭,纹丝不动,左首那位先生便伸手到面前长条木案之上摆着的大木头盒子里,摸出一个纸团,徐徐展开,朗声道:“默诗一篇。”

    这题,居然这么容易。萧珏珏得意地看一眼宗政恪。笑道:“本郡主运气不错。”她向先生们再躬身行了一礼,自有侍书奴婢请她到书案之后,她挽了袖子自己磨墨裁纸,满脸振奋之色。

    萧珺珺微蹙眉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道题确实太过简单。须知,尽管在第三亭侧重于书法考试,但也不单纯只考校书法。譬如去年小考,她便抽到默写某部偏僻经典其中一章的题目。饶是她博闻强识,那回也只得了上中的成绩。

    萧珏珏很快就磨好了墨,准备好了纸张。她闭上眼睛。缓缓调息,待心中再无杂念,她才倏然睁眼,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于纸上,数息间便笔走游龙,写下了一首大昭开国女帝的御诗。

    她的字非常大气,笔架轩阔、笔锋凌厉,徜不明言,旁人定会以为这手字是男儿所作。萧珏珏向来也很自傲于此。她的书法学自某位大家,但已隐隐形成了她自己的风格。她的生父凛郡王曾评,形意兼具、夭矫行空。

    三位先生一一看过萧珏珏的这首诗,各自写下了评分。左边那位先生还笑赞:“郡主的字越发进益了,比去年更佳。”

    去年小考,萧珏珏在第三亭得了上中的佳绩。这位先生此言,几乎就在明说她此次能得到一个“上上”优异成绩。萧珏珏大喜,向这位先生躬身行礼道:“丁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不过,小考的评分向来是一日一公开,现在无从得知。萧珏珏胸有成竹,好整以暇地看向自己身后,傲然笑道:“宗政三,轮到你了。”

    宗政恪这才不疾不缓到了三位先生面前,却是施了一个众人都非常陌生的古老礼节。坐在中间的那位先生睁开半闭的眼睛,唇角微牵,严厉的面容上露出极浅极淡的笑容,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请先生赐题。”宗政恪这一开口,又令众人吃了一惊。她说的竟不是天幸国这一带数国的语言,有对语言精通的女学生一听便知,她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秦语。萧珏珏皱起眉,忽然心生不妙之感。

    左首的丁先生刚要拿题,手却停在半空。只因居中而坐的先生已经自木盒里摸出了一个纸团,展开,声音轻哑地道:“默诗一篇。”

    宗政恪又施一礼,自到另一座书案边准备写诗。萧珺珺的眉皱得更紧,不应该啊,那木盒中的题目多达五百,且根本不可能会有重复之题。

    写字早就成了宗政恪日常生活中必备的活动,她也无需特意凝神静气,待墨磨好,纸裁就,她直接提笔,片刻后便一挥而就。

    确定她写完,萧珺珺才走到书案边,低头细瞧。她这位恪表姐的字,婉约平和,毫无锋芒。初初瞧去,似乎平淡无奇,但看得时间久了,便能品咂出一些别意,竟让她油生安宁静谧之感。这字,写得极好。

    不过,她为何特意用千年之前的秦篆书写了一篇千年之前的秦国诗作?再想想方才宗政恪向先生们施的礼,萧珺珺有些明白了。她便瞥一眼得意洋洋的萧珏珏,心内哂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1章 碾压(2)
    &bp;&bp;&bp;&bp;萧珏珏也看到了宗政恪的这篇字,她不得不承认,在她们这个年纪,能写出这样的字实属不易。若无意外,宗政恪也应得上上之绩。

    三位先生都面露赞许之色,那位丁先生也特意夸了宗政恪几句,说她的字与萧珏珏的字不相上下,各有千秋,都是难得的佳作。

    萧珏珏冷哼一声,转身向第四亭走去。但宗政恪却与她背向而行,重返第二亭。有人好热闹,也有人不爱凑热闹。女学生们,多数人分作两边,去看萧珏珏与宗政恪的热闹,也有不少人干脆进了第三亭参加考试。

    萧珺珺自然要陪着宗政恪,她们慢慢走到了第二亭。这也是座重檐木亭,但内里的装潢比起第三亭来不知要精致多少富丽多少。三位年纪在三旬上下的先生哪怕都穿着制式的蓝色斜襟长袍,也都能看出身段袅娜。

    宗政恪低垂眼帘,掩去了几分鄙色。她倒不是看不起这三位先生,而是瞧不上西妃湖女学的作派。处处模仿大昭皇家女学,却又学得不伦不类,整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当年游历大昭帝国,萧琬琬曾经亲自带着她,微服私访过大昭的皇家女子学院。恰好,她亲历了一场女学大考,大开了眼界。西妃湖女学的这场小考,于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就譬如方才书亭写诗,虽然暗藏机锋,但若有心,一样能一目了然。浑不像大昭帝国的书亭考试,不仅要写得一手好字,还要能熟练辨识难至远古、易至近古时期的各种难僻字。而后者,才是书亭真正的考核重点。

    先人曾做《人皇治世录.孔记》的注释,写明了“六书乃造字之本,谓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单考书法,又如何尽得“六书”之真意?

    这第二亭的“乐考”,也没有出乎宗政恪的意料,不过要求舞一段、歌一曲或者演奏乐器。这场评分有很大的自主性、随意性。但宗政恪并不害怕会有人故意给她低分。她既然应战,自然要以碾压之势让人心服口服。

    “我便歌一曲罢。”宗政恪向三位先生施一礼,淡淡道。

    三位先生点头首肯。宗政恪无须乐器伴奏,她盘膝趺坐于地。双掌合十,轻轻启唇,张口颂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这不是念颂佛经,而是佛歌梵唱。在东海佛国,宗政恪不知听过多少遍此类的梵唱。她熟谙于心,也用心虔诚地唱颂。

    她的声音轻且柔,直接使用了最古老最原始的佛文。她家师尊普渡神僧说,这些佛文,每一个字符都带着神秘神奇的力量。

    常常以佛文赞颂佛祖、唱颂佛经,不仅能得到心灵的宁静,也能得到冥冥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伟力。它能令人坚韧勇敢,令人慈悲祥和。令人敢于直面所有苦难。

    宗政恪对此深信不疑。重生之后,每个她深受噩梦折磨的夜晚,她都会以远古佛文念颂佛经。每次颂完,她的恐惧都被驱走、愤恨被抚平,她的心平静安宁、无所畏惧。

    喧闹的亭子里、长廊内,人们都驻足停留。她们的耳边,萦绕着轻柔婉转的梵唱歌声,令她们忘乎所以,如痴如醉。

    她们仿佛看见鲜花盛开、看见绿树如荫、看见蓝天大海,看见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这歌声有如一泓清澈见底的灵泉。缓缓的,慢慢的,涤荡着她们的内心。

    随着歌声四下飘荡,有人缓缓绽开笑靥。有人捂脸痛哭失声,还有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但歌声,这无处不在的歌声,这似乎能贯穿人心灵的歌声,温柔地抚平了一切。

    笑者,平静;哭者。平静;仇恨者,亦能得到平静。

    人们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安祥、宁和,似乎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能令她们大悲大喜大怒。

    这神奇的歌声,这可怕的歌声,可怕的那个唱歌的人!

    李懿并未受到梵唱影响,同样的,那位白眉上人也没有。不过,他还是瞥见那老者面上露出怀念之色,便知到底还是有所触动。他还听见白眉上人低声喃喃:“神尼之后,圣音重现。”

    心中微微一动,李懿便知,宗政恪这一曲梵唱的真实力量还远在自己估测之上。徜若她的修为能臻先天之境,她再唱起这佛歌,就恐怕不是今日这区区光景能媲美的。

    佛歌有许多种,唱法也有许多种。在大普寿禅院,专门有教授佛歌的课程。但宗政恪的梵音佛歌却是澄静神尼亲自传授的,根本就是一门神妙无比的秘法。她今日用于小考之上,真真有大材小用之嫌。

    一时曲毕,四下仍然静谧非常。不要说那些女学生,就连乐亭里的这三位先生都面现痴醉之色,兀自不能醒。宗政恪便曲起手指,笃笃笃,在亭中红柱之上连敲三下。

    如梦初醒,众人皆是这般神色,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恍惚。待神智彻底回归后,所有人看向宗政恪的目光皆是复杂莫名的。

    那三位先生亦是良久无言,好半天,居中的那位先生才柔声道:“今日一曲,毕生之幸。宗政姑娘,你堪为我等之师。”说罢,她以及另外两位先生皆起身,肃容向宗政恪躬身,竟然要行弟子之礼。

    宗政恪脚步微移,避过了三位先生的大礼,同时也还礼道:“只是熟极而流,当不得三位先生如此称赞。”

    那居中的先生却摇头道:“非也。徜若这般说,这世间的僧尼尽皆能唱圣音。”

    她深深地看着宗政恪,叹道:“我特意去东海佛国,听过一堂佛歌乐会。但即便是那位会音大师,也不及你的梵唱佛歌这般动听。达到圣音之境,或许还稍嫌火候,但若说仙乐绝不夸张。”

    会音大师是大普寿禅院梵唱堂的教习,同时也是澄静神尼的徒孙。神尼教宗政恪佛歌时,她是数位旁听者之一,于佛歌造诣极深。

    这位先生既然曾亲临其境,她的赞誉,宗政恪只能承受。(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2章 碾压(3)
    &bp;&bp;&bp;&bp;宗政恪没想到这位先生曾经渡海远赴佛国,不禁对她顿生亲切之感,同时也肃然起敬。佛国距此何止千万里之遥,徜若专门为了聆听佛歌而去,那这位先生真的值得人敬仰。

    向这位先生深施一礼,宗政恪不再多说什么。她知道,乐亭,她的成绩必为上上。而有她这一曲在前,接下来,无论是谁做何表演,恐怕都无法再打动人心。她的“上上”之绩,将会是乐亭的唯一。

    佛歌梵唱,圣音之道,它的威力之恐怖,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徜若宗政恪使用了内力,那今日她若动了杀念,就必定能杀人!

    女学小考规矩极严,其实萧珏珏在宗政恪开唱没多久就知道不妙,但她硬是不敢打断考试。到了后来,她同样也深陷于飘渺空灵的歌声中无法自拔。

    待清醒后,萧珏珏一张脸黑如锅底,乐亭考试她最好的成绩不过“上下”。于此道,她实在没有天份。那么这一亭的考试,她是输定了!

    宗政恪离开乐亭,走向第一亭礼亭。筱秀如紧紧跟在她身后,眼里的崇拜简直就要满溢出来。她精于乐之一道,能歌擅舞,还弹得一手好琵琶,更加能体会到方才那音律音色的美妙。

    萧珺珺与萧琛琛互视一眼,彼此心里对宗政恪的期待更多。但同时,她们也油生许多警惕。这位恪表姐(妹)如此出众,老太君恐怕越发会将她如珠似宝地对待。这样的话……且看看再说罢。

    第一亭礼亭,考校的是学子们对于诸项礼仪的掌握程度。此番亭内端坐的却是五位先生,俱都是头发灰白的老妇人,个个仪态端庄、神情肃穆,不知不觉便令人产生拘束之感。

    宗政恪打量一番这座石亭,确定没有隐藏机锋,便走上前去给先生们行礼:“小女宗政恪见过五位先生,请先生赐题。”

    一位面容瘦削的先生看了宗政恪一眼,将手伸入面前长案之上的木盒内。片刻后。她摸出一个纸团,展开慢吞吞地念道:“一个时辰内,按《礼道》所书,摆设丧礼祭死难父母之灵堂。”

    这是礼亭最难的一类考试。不是口述作答也不是写文作答,而是摆设实境作答。凶礼试题出现的机率也非常小,大多数题目都围绕吉礼、嘉礼以及女子仪礼等内容出现。

    另外,一般,特意指明了必须按照《礼道》所载内容作答的题目也很少见。因为《礼道》一书距今两千多年之久。是专门注释《人皇治世录》中关于“五礼”的最权威的经典。

    有关于它的题目,是天下诸国科举考试中公认的难以啃透的难题。女学小考几乎没有出现过《礼道》实境试题,最多也只是书写作答题。

    宗政恪深深地看着这位先生,对方那纸团分明是从袖中滑出再落入手里的,这如何能瞒过她的眼睛?但她不能质疑,就算对方有意为难她,她也只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忍下这口恶气。

    默然片刻,宗政恪施礼应道:“是。”便有一位侍婢过来引路,她跟着侍婢绕过五位先生安坐的亭内正堂,到了后面厢房。萧珺珺等人并不被允许进入厢房。只能等在门外无声观瞧。

    那厢房里堆放着许多东西,需要应考者自行选用。短短的一个时辰,宗政恪要先回忆起《礼道》此书中相关内容的记载,再从那一大堆杂乱放置的物品里挑选出正确的东西,再将其按照礼仪摆放。即便有侍婢依照她的吩咐协办,她的时间仍然很紧张。

    但,宗政恪从容不迫,根本不需要过多考虑,一眼扫过去,就能将自己需要的东西挑选出来。且她一边挑选一边就能将东西放置到指定空间里摆放好。她的速度很快。

    那幕后的指使者一定想不到,宗政恪曾经亲自主持过好几位圆寂师兄师姐的丧礼。尤其是对眉娘有大恩的慧崖师太的丧礼,她不仅参与过以佛门弟子身份举办的一次,还亲眼见证了眉娘以俗家身份给师太举办的一次。

    眉娘视慧崖师太为重生之母。几乎是偏执地按照《礼道》所载,一字一句地斟酌着操办了那场虽然简朴却连半分错漏也找不出来的丧礼。

    宗政恪虽然只是从旁协助,但也亲历亲为了许多事。这道试题,难不住她。反倒,若问她昏礼陈设,她恐怕就要费些思量了。

    一个时辰很难等。不过可以参加礼亭的考试。萧珺珺等人并不浪费时间,一一到先生们面前领取题目,然后答题。她们就没有一个抽中实境题的,筱秀如更是好运的抽到了一道相对简单的题目,估计能有上等的评分。

    时间忽忽而逝,侍婢宣布一个时辰已到,宗政恪便等在那间厢房里,迎接五位先生的考核。一进门,这五位先生便愣了愣。原来除了灵堂以外,那厢房里原本杂乱的物事,居然都按照使用方法重新放置,井井有条。

    其余人尚可,面容平静。那位瘦削脸的先生眼神微沉,脸色说不出的阴郁。因她不得不承认,只初初一眼扫过,她便知道这一关被人家轻易的解开了。出题时弄了鬼,她本就心虚,此时评分,她只是五人之一,而且还不是主考官,再想做手脚真的很难。

    心神微一恍惚,瘦削脸先生忽听有人轻声道:“这位先生,您失礼了。”

    她猛然醒神,却见宗政恪正盯着自己。她皱起眉,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脚下,不由一惊,急忙收回踩住了跪拜蒲团的脚。

    宗政恪并未多言,深深地又看了这位先生一眼,便退出厢房。隐隐然,她听见里头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道:“无可挑剔,也无从挑剔。吴先生,你方才确实失礼了。”

    原来,那位动了手脚的先生姓吴。原来,至少有一位先生发现了吴先生做的手脚。宗政恪回首看一眼厢房,以她的角度正能瞧见那位吴先生有些瑟缩的身影。

    礼亭,若她不能得上上之绩,她会让那位吴先生知道,何为自作孽,不可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3章 碾压(4)
    &bp;&bp;&bp;&bp;第四亭为算亭,题目简单粗暴。先生们直接扔过来一张写满试题的大纸,在一柱香的时间内,算出的题目越多、正确率越高,评分也就越好。

    六艺当中,宗政恪最不惧、最喜欢的就是算学。前世死后,她化为游魂飘荡了几十年,并没有整天盯着仇人们给自己填堵。间或,她也学习了很多东西聊以打发时间。

    算术,便是她感兴趣也学得比较深的一门学问。十几年之后,天幸国将会出现一位不世出的算学奇才。这位奇才自创了心算奇术,极大的加快了算术速度。她基本上旁观了这位奇才自创心算奇术的过程,自然而然地也学会了这门奇术。

    于是,众多围观和也正在考试的学子瞠目结舌地看着宗政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试卷上填写答案。这些题目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原定试卷是五份,一共五十道题。宗政恪只在最后三道题浪费了些微时间,但完成这些卷子她也只用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而其余应考者,哪怕于算术极有天份之人,也只能在规定时间内勉强答完所有试题。但凡能做到四卷以上且正确率达到七成者,一个上等评分绝跑不了。

    不用宗政恪自己开口,那三位早已目泛异彩的算学先生又吩咐人给她送去了一沓试卷。同样是五张纸题,但题目的难度增加不少。

    其中一位先生爽朗笑道:“徜你能再做完这五张卷子,只要有七成答案正确,除了上上的评分,我还点你为本次算亭小考的魁首!”她是本亭的主考官。

    宗政恪这才知道,原来除了上上评分之外,每一亭考试还有魁首之说。也对,因抽取题目太过随意,运气好的参考者说不定能超常发挥,轻易拿下“上上”佳绩。但这魁首,很显然。便是每一亭考试唯一的第一名!

    她不由想到,在乐亭,她是否能拿到魁首?!至于礼亭与书亭,她不能保证后面无人再比自己出色。毕竟。她考试的次序很靠前。

    毛笔疾速在试卷上移动,留下一个又一个精准答案。宗政恪也略有紧张,若她能得魁首,哪怕只有两个,也应该能告慰两位母亲的在天之灵罢。

    最后一道题……宗政恪不自觉轻咬笔尖。拧眉细思。那位先生竟是比她还要在意,情不自禁便安抚她:“慢慢想,还有点时间。”

    话音刚落,宗政恪便在纸上奋笔疾书。这一题需要写下论证过程,她得快些写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此时,那一柱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就剩下一丁丁火星颤颤微微抖动。

    不妨有人突然冷笑一声,而随着这笑声,原本还能坚持哪怕数息的那点火星终于从烛上断裂开来。“时间到!”暴喝声随之响起。

    宗政恪恰巧停笔,她抬眸。精确地望住了一名陌生的女学生,又淡淡移开视线。不过是跳梁小丑,她连看这一眼都觉得多余。

    “先生,我已做完所有试题,请过目。”她放下毛笔,对先生们道。

    那三位先生早就按捺不住,争相跑来,一人瓜分一张试卷,迅速评分。方才宗政恪先答完的那五张试卷,她们早就评完。无一错误。接下来这五张试卷,她们很期待。

    宗政恪连过四亭,也觉得累了,便趁机休息一下。片刻。允诺魁首的先生红光满面地抬起头,大声道:“全对!本年小考算亭魁首,宗政恪!”

    筱秀如当先欢呼起来,对宗政恪的敬仰之心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个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的天之骄女,真是让她这样总被人说成绣花枕头的普通女子好生惭愧啊。萧珺珺与萧琛琛亦是露出欣喜笑容。

    那位先生似乎意犹未尽。感慨道:“我算亭,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魁首了。你可知,”她看向宗政恪,眸底微微湿润,隐见水光闪烁,轻声道,“上一位算亭魁首,就是你的母亲萧凤凰。”

    原来,并不是每次小考都会有魁首出现。那这魁首的名头,真真份量十足。宗政恪对自己的表现也非常满意,再观这位先生的慈和神态,她心中微动,向这位先生福身施礼道:“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这位先生道:“我姓况,你若有闲暇,不妨来寻我。我那里保存着你母亲读书时的一些东西,也应该交给你。”

    那么,这位况先生应该是母亲的好友。宗政恪自然应下,给三位先生又行了礼,转身离开了算亭。

    萧珺珺笑道:“恪表姐,已经过午了,余下两门考试不如用过午膳再继续罢。先生们也要去用膳的。”

    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不知不觉,一上午便过去了。宗政恪也觉得有些饿,便应了萧珺珺之言。

    她与萧珺珺挽手同行,身旁是满脸与有荣焉之色的筱秀如。萧珺珺的那边则是萧琛琛,还有十几位少女跟在她们身后。众星捧月一般。

    一路慢慢行来,萧珺珺轻声介绍女学的诸般规矩与诸座建筑的功用。忽然闻听人声喧哗,众人抬头瞧去,竟见湖里隐有身影起伏。只是隔得较远,看不真切是谁掉入了湖里。

    萧琛琛向身后瞥一眼,一位少女便离开人群,身形闪动以直线行进的方式向那边奔去,显出不弱的武道修为。只是片刻,这位少女又重返,笑道:“方才恪姑娘答题时,那朱巧巧出声扰乱,害得香烛提前熄灭,活该她掉进湖里吃些苦头!”

    居然这么巧?宗政恪也是一愣,下意识往出事那边瞧去。她眼尖地捕捉到李懿那身醒目的墨黑长衣在视线里一晃而过,忽然心头微动。

    萧珺珺顺着宗政恪的目光瞧去,也看见了萧琅琅的那位师叔祖。她想了想道:“方才临淄王点明让萧瑛瑛来参与挑战赛,恐怕其意不善。我们姐妹虽才疏学浅,但也不惧萧瑛瑛。只怕临淄王为捧高萧瑛瑛而故意偏私,在评分时有所偏向。恪表姐心里要有底才行。”

    宗政恪不过一笑,淡淡道:“无妨。”

    纵然有偏向,李懿也是偏向她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4章 撕破脸
    &bp;&bp;&bp;&bp;人的精力有限,想学能学的东西多得让人绝望。这世间,大多数人,能精于一两门学问已算不易。所谓全才、通才,真真凤毛麟角,难得一见。

    宗政恪曾做游魂几十年,为排解时刻焚心的仇恨,才不得不去学些东西纡解心臆。重生之后佛国十年,她疯狂习武,但也并非当真日日沉沦于此道。

    她家师尊曾有言,有张有驰,事半功倍。所以宗政恪在佛国时,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学了不少,倒是与游魂几十年的所学互相印证,受益颇多。

    并且,她的诸位师长和师兄师姐,几乎也都各有雅好。譬如普渡神僧,精于微雕之术,在米粒之上能刻佛经上万言。澄静神尼精于茶道,宗政恪爱茶,便是受神尼熏陶。

    大师兄药师陀尊者雅擅丹青,二师兄伽叶尊者做得好素膳,小师兄大势至尊者精于棋道。大普寿禅院的几位师姐也都各有雅好。

    三位师兄不忍宗政恪日日苦修武道,这个教她画画,号称画中可见禅意;那个教她做素膳,言说好膳食养出好身体,更有益于武道的精进。而宗政恪的棋艺,更是经常被小师兄磨练,虽然她最不喜此道。

    今日四亭小考,宗政恪的种种表现既叫人惊艳,也让人怀疑。毕竟,她在庵堂十年,这是所有人的认知。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一行人到了高达五层的膳楼,由萧珺珺带着登上四楼,进雅间入座。萧琛琛问过宗政恪与筱秀如的忌口,亲自去安排菜品。

    宗政恪站在窗前,观望女学风景,只觉满目苍翠绿意,令人心旷神怡。萧珺珺陪她观景,片刻后笑道:“恪表姐心有丘壑,想必令许多人大吃一惊。祖父祖母与我爹娘,也该放心了。”

    宗政恪唇角挂笑。淡然道:“十年光阴,也不仅仅学佛参禅。清净琉璃庵的主持慧仪大师出自佛国,出家前乃大齐帝国的大家闺秀。她虽不曾收我为徒,我们却有师徒之实。”

    她的话并不是诳语。慧仪大师是她的武道启蒙老师。她习练《赤练心经》多得大师指导,大师还教过她剑术。

    这个理由虽不充分,倒也勉强。萧珺珺便一笑了之,再不追问。她与宗政恪说些闲事,还顾及了筱秀如的感受。不时将其也拉入话题。她言语可亲,行事周全,实在无法令人产生厌恶之感。

    忽然目光微凝,萧珺珺看见萧琅琅、萧瑛瑛姐妹俩匆匆从远处而来。再一回想,方才小考时,并未看见这对姐妹的身影。待二人走近,她忽然失声而笑,低语道:“瑛妹妹这是怎么了?如何额头上顶个大包。”

    宗政恪也清楚瞧见了萧瑛瑛特意用流海遮掩也无法挡住的黑紫色大包,她眉梢微动,心想难道是萧鹏举出了手?难怪萧瑛瑛迟迟不现身。想必很花了功夫去对付额头那大包。只是这般的惩罚,是不是还轻了?

    萧瑛瑛都快疯了,明明静嬷嬷说一觉醒来,这包就会消掉,为何一摸仍然是偌大的肿块?颜色还变成了这般诡异恶心的黑紫色?

    她实在忍不住对宫静说了几句重话,但宫静一摸她额上肿包,再仔细查问过她头一晚的饮食,冷笑着说一声“自讨苦吃”便扬长而去了。

    还是宫静的侍婢喜儿解释的,原来萧瑛瑛没将宫静的交待记在心上,贪嘴吃了些发物。才导致余毒未尽。喜儿又给萧瑛瑛用药,到底是将肿包消去了一点点,可还是足够引人瞩目。

    萧瑛瑛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又没找到宫静。她实在不想去丢人,便想着是不是躲两天,到最后一日去小考也使得。可惜,萧琅琅的到来破灭了她的侥幸想法。

    “师叔祖让你也加入挑战赛,说是对你的考验。”姐姐如是说,目光时不时地掠过她额角的大包。笑得意味深长。

    萧瑛瑛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姐姐,冲口便道:“见到我这样儿,姐姐可是满意了?怎么不干脆使一把毒药弄死我?”

    萧琅琅却一脸大度与无奈,似乎不欲与口不择言的妹妹计较,只是重复了方才那句话,便要离开。萧瑛瑛哪里肯,气恨攻心之下竟抓起身边高几之上的花觚向萧琅琅狠掷了过去。

    自然是伤不了萧琅琅的,不过姐妹俩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萧琅琅阴郁冰冷的眼神几乎将萧瑛瑛冻伤,萧瑛瑛却已经不怕她,还冷笑道:“姐姐也别太得意,我一定会完成临淄王哥哥给我的考验。说不定到时候,姐姐还要以我为尊,向我行礼呢!”

    萧琅琅一言不发,径自离开。萧瑛瑛匆忙整理了衣着,也急急忙忙登上马车赶到西妃湖女学。但因路程不近,她们姐俩到达时已是午膳时分,便一起赶到膳楼去拜见李懿。

    特邀的评判自然享受最高礼遇,都在五楼雅间儿用膳。杨大家和谭先生相谈甚欢,便相携进了一间房。那位白眉上人不知所踪,想来自有安排。裴君绍与李懿相看两相厌,各由一位女学的副山长引着,各占一间房。众人的随从,则另有安排。

    门外有美貌的侍婢听候吩咐,萧琅琅和萧瑛瑛到了后,先行通传,得了允许才推开画着工笔花鸟画的木制槅扇,走了进去。

    李懿正在独酌,负责斟酒布菜的是广安广宁这对小童儿。萧琅琅恭敬地行了礼,含笑上前道:“如何敢劳动两位师兄,还是让师妹来服侍师叔祖用膳罢。”

    懒洋洋地抬眸看萧琅琅一眼,李懿不置可否,那对小童儿便嘻嘻笑着退下,自去用膳。萧瑛瑛也学乖了,亲自将这对小童儿送出房间,好听话不要钱地说出来,每个人手里还塞了百两金票。

    广宁与广宁的态度比之上回要好多了,笑眯眯地接了金票,透露了一点小消息。萧瑛瑛由此知道,她姐姐上回送过去的茶种不合李懿的心意。她心头暗喜,盼着宫静能找到好物替自己长脸。(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5章 不期而遇的故人
    &bp;&bp;&bp;&bp;重新进了屋,定睛一瞧,萧瑛瑛不禁暗乐。原来萧琅琅不知何事触怒了李懿,竟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懿便向萧瑛瑛招招手,和蔼可亲地道:“我已经说过你姐姐了,办事如此不力,这老半天才叫你来。我还以为你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

    萧瑛瑛慌忙摇手道:“不是不是,瑛瑛怎么敢?”

    “那就好。”李懿勾唇微笑,望向窗外,漫不经心地道,“下午的小考,你有什么打算?”

    萧瑛瑛最想挑战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这好姐姐。但她也知道,李懿绝对不会看着她们姐妹俩自相残杀。她便想了想道:“瑛瑛年幼学浅,实在不及各位姐姐。但殿下哥哥让瑛瑛去挑战,瑛瑛便会竭尽全力。那瑛瑛,就挑战一位地榜的魁首罢。”

    李懿哧地笑出声,不置可否,只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再低头看向萧琅琅,他讽道,“琅琅,你若不如你妹妹,那这脸就丢大了。”

    萧琅琅直起腰,朗声道:“禀师叔祖,第七亭除了挑战赛,还有学生之间的邀斗。琅琅早有打算,今次要与萧珺珺一较高下!”

    “嗯。”李懿满意地点点头,“切不可堕了宗门的威名。众目睽睽之下,本王不好偏私,但该帮的本王还是会帮。行啦,你们自去准备罢。”

    萧琅琅与萧瑛瑛便告退离开。李懿独坐了一会儿,想着宗政恪就在楼下用膳,心里猫抓也似。她的每一亭比试,无论距离远近,都被他看在眼里。尽管知她必不惧考试,但她的惊艳表现还是令他意外又欣喜。

    算亭之试时,那干扰宗政恪考试的女学生,就是被李懿以一缕真气击中腿弯才掉进湖里的。他想着阿恪慈悲满怀,肯定不屑计较这等小丑行径。但他不能眼睁睁瞧着她吃亏,才会那般略施小惩。

    可惜实在没办法在此时与宗政恪见面。李懿心里烦躁,干脆遁入药府洞天,侍弄那些药材。算算时间,药师陀尊者不日就将抵达。他要尽快弄齐药材才好。

    却说宗政恪那边还算尽兴,因都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也没有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再有爱说爱笑的筱秀如和很会照顾人的萧琛琛,席间气氛真的不错。

    未时二刻开始下午的小考。此时尚有时间,萧珺珺便安排宗政恪直接在膳楼三层的客房休息。这等特权,她是肯定有的。一行人说说笑笑走下楼梯,不防正有人往上行来。

    女孩子们见来者是数名男子,便都避开身子让出道路。宗政恪无意间一瞥过去,刹时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她看见了谁?!

    王煜,煜表哥!前世,她渴盼多年的大救星!

    尽管十几年过去,当年那清涩阳光的少年郎长成了风度翩翩、威仪深蕴的成年男子,宗政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因为他还是。前世她那颗少女芳心悄悄系住的人。她感激他,尊敬他,仰慕他,更曾经脸红红地思念过他。

    可到底,失望了。这颗心,因此被彻底冰封。也不知这世间还存不存在又一缕阳光,能再度照进她黑沉不见底的心之深渊。

    只是稍稍转念,宗政恪便明白王煜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定然是跟随李懿一同来的,他是李懿的属下吗?他如今,又是什么身份?

    心里掀起波浪。实际上不过眼波微闪。宗政恪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将头偏向一方,不愿再看见那张她曾经朝思暮想过的英俊脸孔。

    王煜并几员蛇鹰骑的将士,因有消息要禀报给李懿。所以匆匆上楼。见前方行来几位妙龄少女,已经先行止步让出道路,他们也非常守礼地微微垂首,目不斜视地飞快经过。

    也是巧合,王煜与宗政恪正好擦肩而过,他的眼角余光在身旁这位上午有惊艳表现的少女侧颜之上掠过。武者的敏锐还是让他发现了宗政恪眸底的阴郁黯沉。但他此时身有要务,自然不会在意小姑娘会有什么心事。

    这些高大魁梧的男人经过之后,筱秀如拍拍胸膊,咋舌低呼:“好怕人的气势,他们都是什么人呀?”

    萧琛琛便笑道:“他们都是东唐人,跟着临淄王一起来的。穿轻甲的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煜王大将军,东唐第一军蛇鹰骑的掌军大将,深得东唐皇帝的宠爱与欢心。他还是东唐国的驸马,但是凭战功封的侯。”

    宗政恪默默地听着,心间涟漪不生。经历过生死的她,早就将那一点点小女儿家的心思彻底抛弃。她对煜表哥只有失望,却并不怨恨。他过得这样好,那是他的本事。不过,她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失约。

    也许,可以从李懿那里打听出一些什么。说到底,宗政恪对前世她的外家亲人们,都是一无所知的。王煜也从来都没有对她提过那些亲人。她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也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真相。

    王煜匆匆到了李懿用膳的房外,在门外通禀过,片刻才听见李懿叫进。待他进了房,却发现桌上酒菜几乎没有动用,不免有些诧异李懿方才在做什么。但此时他也无暇关心这些闲事,行礼之后禀道:“殿下,有江左王的消息。”

    李懿一听他那好弟弟终于露了痕迹,便笑问:“他怎么了?”

    王煜向来严肃刻板的面容上也露出些许无奈,低声道:“被晏家军少帅晏玉质打伤了。江左王殿下偷入晏家军军营,正巧晏玉质当夜回营,结果被发现,死了几名死士方才逃脱。”

    哧。李懿讥讽一笑,摇头叹道:“本王这好弟弟,还真是不自量力啊。那晏家军的军营是这么好进的?他当真以为他是天纵奇才?不过这样看来,晏玉质的武道修为远不似他外露的那样。”

    王煜闭口不言,他从不参与诸皇子之间的争斗。琅琊王氏,也不需要在皇子间选择立场。若非此番出使的皇子是很少在朝堂露面的临淄王,他是绝不会亲自出马护送的。

    李懿想了想道:“左右本王这里无甚大事,你亲自领人去接应李信罢。免得他真有什么差池,本王的母妃到陛下那里告你一状。”

    王煜心中一松,对李懿的善体下意生出几分好感。他也有此意,只是不好明言。向李懿深施一礼,他匆匆离开。(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6章 碾压(5)
    &bp;&bp;&bp;&bp;原本有些倦意,但与王煜的不期而遇,却令宗政恪反复不能眠。她索性坐在窗前昼榻上,推开木窗,双臂轻轻搭住窗棂,怔怔地出神。

    也不知多久,忽听一声轻咳,宗政恪如梦初醒,循声而望。李懿就立在膳堂之后一棵大树枝杈上,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宗政恪对他勉强笑笑,用力将木窗完全打开。李懿很谨慎地左右观望,确定在他的视线以及感知范围里,没有人注意到藏在繁茂枝叶中的他,便纵起身形,电射而入。

    李懿向宗政恪伸出手,宗政恪便也默契地握住,二人到了药府洞天。

    李懿这才笑着说:“阿恪,你今天的表现真是棒极了!我还为你提着心,生怕有人弄什么手脚出些太难僻的题目。”

    宗政恪微微一笑道:“礼亭考试那道题,确是有人捣了鬼。但阴差阳错,恐怕要成全我。不给我上上的佳绩,我是肯定不依的。”

    李懿一听,什么,果然有人动了手脚!?他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休怪咱们也动些心眼。过诗亭时,我来帮你做诗。到时候,你听我传音入密就是。”

    这话,还真说到宗政恪心里去了。她最没有天份的就是吟诗做赋,原本她想着好歹还记得后世几首佳作,希望能有运气借用。现在李懿肯帮忙,她求之不得。她没有那么死板,更没有那么清高。她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于是连连点头,宗政恪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诗亭不好过呢。”

    李懿笑吟吟道:“咱们也不用太出挑,只得上上佳绩就行了,魁首什么的不去争。你说好不好?”

    “好。”宗政恪莞尔,终是忍不住好奇地问,“萧琅琅萧瑛瑛姐妹是不是得罪你了?”

    李懿一怔,搔搔脸颊道:“倒没有得罪我。你在鬼王水寨的荷花泽不是遇刺了?我知道是萧琅琅唆使萧瑛瑛,再找了游家人下的手。”

    宗政恪愣住。万万没想到李懿竟是在为她出头。心里涌上暖意,她想了想又问:“那名失足落湖的女学生?”

    “谁让她干扰你答题的。徜若她害你得不了魁首,我就叫她这辈子都拿不起笔写不了字!”李懿很爽快地承认了,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阿恪,你会不会觉得我小肚鸡肠、行事狠辣?”

    迎着李懿热烈又隐带不安的眼神,莫名的,宗政恪心里酸涩。她低声道:“怎么会呢?你是给我出气,我怎会不识好歹。李懿。若我不问,你是不是就这样瞒着,不告诉我?”

    李懿笑笑道:“不过是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宗政恪默然不语,眉目间有几分郁色。李懿便忐忑不安地看她,但瞧出她只是别有心事而已,倒也放下心。有心让她抛却烦恼,他便强装喜孜孜地道:“阿恪,我搅了些蜂蜜,不如倒碗蜜水给你喝啊。”

    “好。”宗政恪不忍拒绝他的好意。因与他的前世之缘,对他的举动更是多有宽容。就譬如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开,她也不曾生硬地挣脱。片刻后,她才借着拂发的动作,松开了彼此的手。

    二人便去了山脚竹屋。李懿兴致勃勃地告诉宗政恪,他寻了好些茶种和种茶炒茶的书本,等他都吃透了,就带着她把茶种下去。不消多长时日,宗政恪就能尝到洞天出产的灵茶,对她的身体肯定是有好处的。

    他这样将自己放在心上。宗政恪既感动又难受。她只默默地听着,不时笑一笑回应他。他的谈兴便越发浓厚,讲起茶来头头是道,显然花了不少功夫在这上面。

    一时落坐。李懿果真冲了一碗蜜水给宗政恪喝,还端两碟点心出来。宗政恪缓缓啜饮蜜水,听他讲些天下趣闻逸事,心头的郁气不知不觉便散了,眉目也舒展开来。

    李懿悄悄松口气,觉得自己挺能干的。都会哄女孩子开心了。在洞天可以待上好几个时辰,宗政恪并不浪费时间,入定打坐练功。李懿也不觉得失望,又去侍弄药田,间或起身望一望灵泉旁边的俏影,开心得很。

    不知不觉竟然就到了要离开洞天的时候,李懿先约好晚上再会,再带着宗政恪回到那间客房里。他仍然从窗户离开,刚走,便有人敲门来唤宗政恪。她便出了门,与萧琛琛、萧珺珺和筱秀如再赴鉴春亭。

    到了第五亭诗亭,宗政恪底气十足,请先生们赐了题。却是命题作诗,规定了韵脚和格式,而且还是在一柱香内连做四首。

    听完她便觉侥幸,以她真正的水平和掌握的后世诗作,很难在此亭得到上上佳绩。虽然算亭能冠以魁首,但若此亭不是上上,到底不圆满。

    不过有李懿暗中相助,宗政恪掐着时辰,慢慢地写就了四首诗。她一边写,一边暗自品评,发觉李懿的诗才天份极高,超她好几个等级。这般的诗作,放在科举考试都够了,在这儿实在委屈。

    出了诗亭,面对众人的赞誉,宗政恪淡淡道:“看我写得那般艰难,就知我于此道实在没有天资,我向来也不喜吟诗作赋。今次是侥幸而已,若换别的题目,恐怕就只能贻笑大方了。”

    萧琛琛便笑道:“恪表妹这是自谦了。不过各人喜好不同,我也不爱吟风咏月的。去岁的小考,我只在诗亭得了个上品下等。”

    筱秀如更是苦着一张小脸道:“上品下等的成绩于我而言都是难望项背,我能在诗亭考试里得到中上就要谢天谢地再谢谢满天神佛保佑了。”

    她说的有趣,众人便都笑起来。慢慢行来,终于到了最后一亭杂项的考试,这回宗政恪又郁闷了,为何此次杂亭直接就是奕棋?不是说也可以抽取别的题目吗?

    萧珺珺等人也非常意外,小考的杂亭考试这还是头一次限定题目的。见宗政恪微微蹙眉,她便问道:“恪表姐可是没有把握?”

    宗政恪叹口气,摇摇头。她只是不喜棋道而已,却并不畏惧。(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7章 碾压(6)
    &bp;&bp;&bp;&bp;众人沉下心,萧珺珺看向第六亭里面的三位先生,微露愤然之色道:“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上午明明不是这般的题目,也不是这三位先生主考。我亲自去问问。”

    她很快就回转,无奈道:“是山长的意思。能说动山长的人,只有老太君!”众人闻言,皆面面而视。

    此次棋亭小考,任选一位先生与之对奕,视能够坚持的步数而定评分。因为那三位先生都是难得的女性棋道国手,全都是西妃湖女学从别的国家请来的。

    向来,只有大考时,才会有一位先生出面主持棋道考试。而大考的学生,也只有特别背运者,才有可能抽取到与先生对奕的题目。这回可好,三位齐出,无论抽到谁,都有一场硬仗要打。

    李懿坐在第七亭靠六亭的这边窗前,看见宗政恪脸带不虞之色,便猜她在为奕棋考试犯难。可惜,他这角度实在没办法看到棋盘格局,否则以他的棋力,他相信能轻而易举地通过考试。

    他便打算找个借口到第六亭去观战,可他刚刚作势要起身,耳内便传来一个苍老声音:“年轻人,可一不可二。”

    李懿身体一僵,只好重新坐回去。他心内骇然,这白眉上人的修为真真可怕,居然能察觉自己方才在传音入密。这老头儿,绝对能一指头碾死自己。既然有这样的认知,他便识相认命。

    三位棋道先生,各有所长和奕棋风格。宗政恪对她们都不熟悉,便随意在居中的那位白袍先生面前坐下。萧珺珺张张嘴,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中间的那位先生棋力却要超出那两位一些的。

    白袍先生丝毫没有让一让学生的意思,按猜枚决定先后手。宗政恪运气不好执白子,先生执黑子先行。子落有声,一来一往,这就下起来。

    宗政恪的棋道学自大势至尊者,与师尊普渡神僧也经常对奕。她因不喜此道,下的功夫不算多。但偏偏她于棋道还有些天分,居然也能承受住小师兄和师尊的磨砺。当然,她基本上都是输的,偶尔平局恐怕那两位都放了水——看在她输得着实可怜的份上。

    这位白袍先生棋风绵里藏针。看似温吞实则暗藏机锋。宗政恪棋风与她貌似温婉的外表截然不符,大开大阖、凌厉刚烈。她几乎不用过多考虑,先生落子,她便紧接着落子,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没多久。众人便惊讶发现,白袍先生细腻额头沁出密密汗水。又不多时,她抬眸看向宗政恪,平静投子道:“我输了。”这盘棋却只下了一半。

    亭内气氛有些凝滞。宗政恪起身向先生行礼道:“先生承让。”

    白袍先生却摇摇头道:“你的棋力远在我之上,棋到此时我便觉心力交瘁。虽未曾长考,却似乎消耗了近似于长考的精力。我便知,我绝不是你的对手。宗政姑娘,你的棋道绝对习自当世顶尖高手。”

    可不是么,小师兄大势至尊者那是在未来算尽了天下的可怕人物。他的棋力,只在普渡神僧之上。绝不在其之下。宗政恪饱受大势至的“折磨”,她若是下不赢普通的国手级棋者,自己也会羞愧死。

    如此,六亭考试全部进行完毕,只等着公布最后的成绩。而此时,天色还早,宗政恪便旁观了萧珺珺等人的考试。

    筱秀如本不抱多大希望,但也不知是否受了刺激和鼓舞,满天神佛又当真听到了她的祈求,她的考题居然都偏向容易。

    且在乐亭。她翩翩起舞,当即就得了三位先生的交口称赞。虽然不便直言,但想来上上佳绩是跑不了。听先生们的意思,若不是有宗政恪的梵音佛歌在先。乐亭的魁首她也是当得的。而其余几亭的考试,哪怕是她最惧的诗亭与棋亭,她也有那么几分信心至少能得中上的成绩。

    至于萧珺珺与萧琛琛,她们在女学已经有两年多,早就熟谙考试规则与题目大概的范围。以宗政恪估计,最少四个上上。她们是可以得到的。

    到了第一日小考结束的酉时二刻,各亭的评分榜单分别张贴于亭前一块巨大石碑之上。萧珺珺、宗政恪等人不必亲自去看,自然有人将她们的成绩给呈报上来。众人聚在膳堂里,打算用过晚膳之后再回去。

    如宗政恪她们一样,身为郡主的萧珏珏也只要等着成绩送过来就好。两边人马相遇,就连打招呼时都似乎能点燃火星。索性,她们也都不去楼上雅间了,直接就在膳堂一楼的大堂里等着,各自占据一边。

    不一时,膳堂门外喧哗声大作,呼啦啦涌进许多人。这些年轻的女孩子都显得很兴奋,叽叽喳喳议论着,还不停往后观瞧。

    而她们热烈讨论的人也很快就现了身。裴君绍含笑步入膳堂,环视一群的莺莺燕燕,很快就找到了宗政恪。他徐步缓行,一面走,一面扬声道:“阿恪,恭喜你!六个上上佳绩,着实出彩啊!”

    宗政恪起身相迎,因心中有底,对此成绩倒也并不意外。筱秀如当先欢呼起来,兴奋得俏脸生辉,又迫不及待地问:“裴四少爷,魁首呢?阿恪得了几个魁首?”

    裴君绍已走到众人近前,深深凝住宗政恪,笑道:“虽说魁首一般要到小考结束才会宣布,但乐亭和算亭已经提前张了金榜,点了你为魁首。”

    众人争先向宗政恪道贺,宗政恪免不得谦虚几句。很快,萧珺珺等人的成绩也都送来,果然考得都好。筱秀如知道自己可以顺利地进入预备学院就读,恨不得蹦三蹦跳三跳。

    这边热火朝天,正说得开心,却听有人尖锐质问:“什么?书亭我竟只得了中上的评分?怎么可能?”

    循声而望,众人只见萧珏珏扭曲了俏脸,正狠狠一巴掌将一位女学生扇倒在地上。她连踹带打,眼珠子都红了。她向来自傲的书法,居然只得了中上的成绩,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如何不怒?(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8章 外祖这一家(1)
    &bp;&bp;&bp;&bp;其实萧珏珏也是有真材实学的,否则坐不稳十魁首之位。六亭考试,她得了四个上上,一个上下,一个中上。但因为书亭的评分与她的预估实在落差太大,她才难以接受。

    讨厌的宗政三就不说了,六个上上佳绩,出乎人意料地优异。萧珺珺向来位次在她之前,此番考了五个上上、一个上中的成绩倒也不奇怪。但就连一直与她在伯仲之间的萧琛琛都得四个上上、两个上中,这叫萧珏珏如何能接受?

    见萧珏珏于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萧珺珺深觉难堪。走到萧珏珏身边,抓住她的手,萧珺珺低声道:“五姐,请自重身份,切莫丢了鸾姑姑和姑丈的脸!”

    萧珏珏狠色大作,环视膳堂内众多女学生和应考者,不屑冷哼。但她也知,今次小考有多达百位应考者,其中过半来自别国。她这般不顾身份体统地施暴于同窗,的确于名声有碍。

    关键在于,那位谪仙人一般的裴四少爷也在当场。萧珏珏到底还是收敛了些许暴戾,只盯着萧珺珺道:“六妹,希望这其中没有什么蹊跷事。否则,五姐我脾气好,我娘与我爹却不会白白看我受委屈。”

    萧珺珺松开抓住萧珏珏腕子的手,好整以暇地道:“五姐,此番书亭考试别有内情。只怪你自己粗枝大叶,不曾仔细观察,可怪不到别人头上去。若是不信,你尽管去书亭先生那里请教。”

    萧珏珏目光阴冷地瞟一眼宗政恪,其实心里多少也有了底。她只能咽下心中不甘,对宗政恪寒声道:“宗政三,算你有本事!明日后日,本郡主不得闲。大后日,本郡主在第七亭等你!”

    宗政恪淡淡道:“小女恭候郡主大驾!”

    萧珏珏又看向裴君绍,忽然笑颜如花,语气热络地道:“绍哥哥,明日父王要大宴宾朋。特意让我来请你去赴宴。”

    凛郡王是清河大长公主的堂侄儿,论起来裴君绍与萧珏珏确实有亲。但因凛郡王是“嫁”给了萧红鸾,被慕容氏的皇族看不起,与亲戚们来往极少。彼此间都是淡淡。若非萧氏势大,恐怕他这郡王之位都难保得住。

    不过有萧氏的背后支持,如今凛郡王在朝中颇有权势,裴君绍并不想与之交恶,便含笑道:“请郡主回复凛王叔。明日我一定前往王府。”

    萧珏珏喜形于色,得意地瞥一眼宗政恪,带着拥趸们扬长而去。裴君绍见膳堂中全是女孩子,也不好久留,便告辞离开。

    天色已晚,宗政恪无意久待,与萧珺珺姐妹和筱秀如各自乘车离开。一日考试,劳心耗力,她也觉得疲惫,回到畅春院后只用了一品粥。便一面礼佛参禅,一面等候李懿。

    李懿如约而至,又将宗政恪带到药府洞天,各自忙碌。如此在洞天里度过约摸五日的功夫,外头天色便将大亮,二人离开洞天。

    本来李懿想给裴君绍上点眼药,但想想还是作罢,趁天还黑走了。宗政恪躺床上小憩,不多时天光,起床洗漱用早膳。

    徐氏来禀告说:“十六少爷打发人来送信。今儿会送您去颐园。说昨儿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从云镇坞堡赶到了云杭府,如今住在颐园。两位老人家想您想得厉害,命十六少爷接了您去相见。”

    宗政恪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直都住在云镇的萧氏坞堡里,而云杭府的颐园则是宗政恪的亲舅舅萧九先生夫妇的居所。

    原本萧鹏举是说。等宗政恪小考完了,再安排她去云镇拜见两位老人家。毕竟路途不近,坐马车也要两日。没想到两位老人家竟不顾年迈体弱,亲自从云镇赶来。

    宗政恪不敢怠慢,便命徐氏好生准备衣裳头面。这是去见长辈,可不能再隐藏心机。徐氏自然明白。便给宗政恪备好了一身素雅又不失贵重的衣裙,再将萧闻樱嫁妆里的一套金镶玉宝石头面取出来,给宗政恪装扮上。

    萧鹏举亲自来接人,见宗政恪衣着不俗,根本就没有什么寒酸样儿,不禁在心里暗叹。徜若她昨日也是这般打扮,萧珏珏必不会出那么大的丑。如今那事儿在族里都传开了,宗政恪收获了不知多少艳羡与忌惮。

    与萧鹏举同来的还有萧珺珺与萧琛琛,她们也要同往颐园拜见祖父祖母,也要给父母请安。在萧琛琛的热情邀请下,宗政恪上了姐妹俩的马车。姐妹们一路说笑,又有能言善歌的婢子陪着消遣,半点不寂寞。

    将近两个时辰才到了颐园,此处是座精致富丽的小园林。楼舍并不算多,但一石一树都透着别样的清雅精巧,显然花了大心思打理。马车从正门而入,沿着平整的青石砖路一路快行。

    这处颐园虽然建在云杭府,却是萧鹏举与萧珺珺的母亲西岭王女的嫁妆之一。西岭夷族雄踞西岭群山,山间多产出宝石矿,因此而豪富。当年王女下嫁,真真是百里红妆、千里锦绣。送嫁的王女兄长,在队伍进入云杭府后,命人一路走一路抛洒铜钱,震惊了整个天幸国朝。

    但再怎么有钱,西岭王女在宗政恪的外祖母眼里,还是粗俗不知礼、教化未开的野蛮人。再加上,宗政恪的外祖母祝老夫人的来头也不小,乃是天幸国南边的邻国乐国的公主殿下,封号贞义。

    这婆婆就更加看不上媳妇了。毕竟义国虽只是小国,比天幸国也有所不如,但到底名列大陆,是正儿八经被承认的国家。当年贞义公主下嫁给宗政恪的外祖父萧鲲,可是当时义国的国君亲自送嫁的,浩大的排场与丰厚的嫁妆也曾令人津津乐道许多年。

    萧九先生萧凤桓是贞义公主唯一的儿子,被她寄予厚望,曾经想过也要尚一位公主回来,最好还是大国的公主。

    却没想到,才华横溢、倜傥儒雅的儿子居然会看上粗蛮无礼的西岭夷女,这让贞义公主又是伤心又是失望。所以自萧凤桓成亲,她便磨着萧鲲搬至云镇坞堡居住,眼不见来心不烦。(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9章 外祖这一家(2)
    &bp;&bp;&bp;&bp;颐园和乐堂,是萧凤桓夫妇特意留给父母居住的正堂。哪怕这十几年来,萧鲲与贞义公主过来住的日子屈指可数,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屋却是日日清扫,从不懈怠。

    贞义公主五旬出头,依然容色白皙、发如墨染。倒是有“文彩倾半国”之美誉的萧鲲已然满头白发,瞧着六旬往上的年纪。但一看萧鲲的面容便知,年轻时他必定是足矣耀花人眼睛的绝世美男子。否则,他也不能抱得一国公主归,还是在年长贞义公主十余岁的情况下。

    萧鲲与贞义公主感情笃深,没有妾侍通房之扰,而他们也只有一女一儿两个嫡出孩儿。那唯一的女儿,便是曾被萧鲲视若掌珠、爱逾性命的萧凤凰。她的小字闻樱,便是萧鲲亲自取的,希望女儿这辈子永远馨香满鼻,芬芳灿烂一生一世。

    可他的爱女,却英年早逝,连尸骨都葬于火海。闻听噩耗,萧鲲仰天喷血,晕厥倒地。贞义公主同样痛不欲生,但当年萧闻樱不顾她的反对,执意要远嫁宗政氏,叫她失望和遗憾良久。因宗政修之故,母女之间,还曾起了嫌隙。

    故而,贞义公主痛则痛矣,总算还能撑着没倒下。她侍疾期间,亲眼看见昏迷不醒的丈夫,那满头乌发一寸一寸地变作灰白之色。等他苏醒,已经是霜发满头。

    这十年,贞义公主与萧鲲过得都极抑郁。徜不是萧闻樱还留下一个女儿,算是一点念想,他们夫妇俩说不定都无法熬过这漫长的岁月。饶是如此,思念与悲痛也极大地摧残了他们的身体。

    两位老人家,每年在萧闻樱的祭日前后都要大病一场。他们不止一次想过要把可怜的外孙女儿接到身边养育,却只能止步于宗政谨冷冰冰的拒绝,何况又有佛国大师的判语。

    所以听说宗政恪已经入住畅春院,萧鲲与贞义公主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云镇坞堡,到颐园来等着。这一大早,萧鲲便拄了拐杖。立在和乐堂门口,眼巴巴地向外张望,翘首以待。

    贞义公主虽然也心急,倒还理智。便劝道:“恪儿从寿春园过来,即便再快,也要近两个时辰。还是去屋里等着罢。”

    萧鲲也知老妻的话在理,可还是抻着脖子又立了半响,才与贞义公主相互搀扶着回了屋。到了里间。打发走服侍的丫头,萧鲲再一次问道:“东西可都备得了?妥不妥帖?”

    从昨儿到今天,都问过七八回了。贞义公主想笑话两句,禁不住伤感又爬上心头,到底还是再一次答道:“都备好了,头面首饰、衣饰料子,都是数年间你我收集的好东西。再有京里和云杭府的三个铺子,俱都是年入五万两以上的旺铺。还有两个田庄,有山有林有温泉,适宜调养身子。义国我的封地。有一座银矿,产出不错,矿契都备妥了。”

    萧鲲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再把京里安康巷的宅子给加上。我们恪儿,日后去京里总得有自己的住处,免得寄人篱下受旁人的闲气。”

    就知道又要加点东西上去,贞义公主也是无所谓,还道:“咱们是不是还备点银票金票?恪儿手头也要活泛些才好。”

    萧鲲便大加赞赏,嘴一张。就从夫妻俩的私帐上走了五十万两白银和五万两金票。贞义公主寻思了片刻,又添了两匣子各色上品宝石。

    一时盘算好该送给外孙女儿的见面礼,外头丫环来报萧凤桓夫妻到了,来给两位长辈请安。贞义公主瞅了瞅萧鲲。见老头子没有反对,这才允了儿子儿媳妇进来。

    往常,都是她这个当婆婆的看儿媳妇不顺眼,萧鲲偶尔还会帮儿媳妇说句话。但自从出了畅春院被人做手脚的事儿以后,反倒是她顾着儿子的脸面,再念着一对出色的孙儿孙女。在萧鲲怒不可抑时替儿媳妇求了情。而萧鲲变得对儿媳妇异常冷漠,大有厌弃之意。

    那件事情,西岭王女喊过冤,说绝非她指使。但萧鲲认为,即便西岭王女不曾指使,也负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过。老头子气冲斗牛,甚至放言,徜若宗政恪因此而有差池,西岭王女也好卷包袱走人了。

    贞义公主观察老头子的神色,还算柔和,没有像昨天那样板着一张吓死人的冰块脸,心里也稍微松口气。片刻,屏风后头转出一对神仙眷侣般的夫妻,双双在二老面前跪倒,叩首请安。

    萧鲲撩起眼皮,瞟一眼儿子和儿媳妇,点点头。贞义公主则忙道:“快起身罢,坐着说话。”又慈爱地问儿子,“你才从京里回来,一路奔波,可觉得辛苦?”

    萧凤桓与西岭王女落坐,含笑回答母亲:“儿子不觉得辛苦,劳母亲挂心了。数月不见母亲,母亲虽然稍有清减,但瞧着精神健旺,儿子心里很是高兴。”

    贞义公主笑笑,见儿子面上没有风霜之色,也放下心。她又看向儿媳妇,淡声问:“可把给恪儿的见面礼备得了?”

    西岭王女急忙站起身,先向贞义公主屈了屈膝,才垂首柔声禀道:“回婆婆的话,媳妇按爷的吩咐,备了一些礼。只是不知是否还有疏漏,还要请婆婆教诲。”

    十几年前的西岭王女,那是马上女将,勇猛得敢于面对虎狼的巾帼英雄。十几年以后,她却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后院妇人。面对婆婆的询问,她甚至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说半个字的。

    萧鲲抬眸,瞧见儿媳妇这副惊恐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当年他之所以同意萧凤桓的婚事,是觉得西岭王女坦荡直率、敢言敢为的性情非常难得。然而到了如今,她竟也变成了利欲熏心的俗物。

    贞义公主接过西岭王女恭恭敬敬奉上的礼单,展开细细瞧过,心里还是满意的。她又将礼单递给萧鲲,低声道:“还算周全,最难得是那一整套紫檀木的大小家具,日后给恪儿做陪嫁也是使得的。”

    萧鲲只是一瞥礼单,便将其掷于地下,冷笑道:“反正日后把恪儿算计得成了她的媳妇,东西不还是要回到她手上?!”

    一言既出,萧凤桓赶紧起身,与同样吓得不轻的西岭王女双双跪倒,打算迎接老父亲的又一轮训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0章 外祖这一家(3)
    &bp;&bp;&bp;&bp;萧鲲发这样的脾气,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儿子什么德性,他清楚。

    把恪儿接到云杭府来,固然有心疼她年幼失怙的原因,另外也是想给秦国公主的爵位之争增添一重筹码与多一重保障。这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却深为萧鲲所苦恼,他一点也不想让可怜的外孙女陷进这泥坑里来。然而定夺此事者乃是老太君,他也无可奈何。

    萧凤桓恭顺地跪倒,眸底满是无奈之色。老父亲爱屋及乌,本性又厌恶心机算计,是万万不会相信他的肺腑之言的。恪儿那是他唯一的外甥女儿,他如何不疼?想着把她娶进家门,也是怜她孤苦无依靠。嫁到外家,彼此都是至亲,当然要比陌生人更多疼她一些。

    只听萧鲲沉声道:“恪儿的婚事,自有她的祖父做主。徜若她与鹏举情投意合,老夫说不得要替鹏举争一争。”

    眼皮一翻,他讽道,“可惜,恪儿只将鹏举当成表兄。你们个个手眼通天,除非都做了睁眼瞎子,否则怎会有那般一厢情愿的念头?再者,恪儿的祖父恐怕也不会答应。”

    贞义公主听着老头子这话堵心,因她也是那想将恪儿永远留下的人。只是老头子虽从未当过族长甚至不曾在族中担任重职,却是老太君最信任最宠爱的孙儿,族里从无人敢轻视他,她这个妻子也是将他视作天一般。

    所以贞义公主只能婉转替儿子辩解:“大郎也是一番好意,恪儿嫁过来,咱们不是也能日日见到她?”

    “只想到你们自己,可替恪儿想过了?”萧鲲重重地一拄拐杖,不耐烦地道,“此事休要再提!不是恪儿自己愿意,谁若是敢卖弄心眼子算计她,”他厉声喝道,“老头子便一拐杖敲死!”

    贞义公主便叹息一声,如同过去几十年那样。到底是依从了萧鲲的想法。可她心里不是没有怨气,当年凤凰儿也是得了老头子的支持,才执意嫁到了宗政家,大郎娶媳妇也是一样。如今呢?

    只是有关萧凤凰的事儿,贞义公主实在不敢再提。那是萧鲲毕生之痛,当父亲的恨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儿重新活过来。他的痛苦,便是她这个妻子也是无法尽数体会的。

    萧凤桓与西岭王女急忙应承下来,只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有夫妻俩自己知道了。不一时,萧凤桓的两个庶子也都赶来给祖父祖母和父亲嫡母请安。

    这两个庶子俱是萧凤桓的妾侍所出。萧鲲看儿子不顺眼,也有这一重缘故在内。他与贞义公主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想到儿子却如此风、流。

    当年他这好儿子迎娶西岭王女时信誓旦旦,后来还不是照样纳了美妾。西岭王女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完全就是他这好儿子一手造成的。想到这里,再瞧沉默不语的西岭王女,萧鲲又有几分可怜她。

    又过去一个时辰,就连出嫁了的萧凤桓的庶长女萧珉珉也携同夫婿与幼子都回到颐园。萧珉珉曾在萧鲲与贞义公主膝下养育过一段时间,也因此颇得两老的欢心。直接给了她一份儿丰厚嫁妆,令她招婿上门。

    萧珉珉一来,屋子里的气氛真正开始缓和。有她与呀呀学语的幼童在,笑声渐起,萧鲲的神情也越来越放松。只不过,每隔片刻,他便要叫人去门外探探,看看寿春园那边的车马可过来了。

    这般心焦如焚地等待,时间过得特别慢。尤其是邻近午时了,还不见有人来报。萧鲲的脸色又慢慢沉下去。这回,就连萧珉珉也约束了幼子,不敢再大声说笑,唯恐惹祖父不悦。

    终于。颐园的大管家萧寿满脸喜色,匆匆进来禀道:“启禀老太爷老夫人,表姑娘的车架最多一刻钟就到了。”

    “好好好!”萧鲲霍然站起,拄着拐杖就往外走,连声道,“小寿子。快点备马车。我要到门口去接恪儿。”

    萧凤桓急忙拦住老父亲,陪着笑连连躬身作揖道:“父亲父亲,您老若是亲自去迎恪儿,日后叫旁人如何看她?”

    萧鲲便愣住,仔细一想又重新回了座位。贞义公主嗔怪道:“不把恪儿吓坏才怪!恐怕还会被人指责她轻狂不孝,竟让长辈亲自相迎。左右也就这一刻钟的时间,您且再等等吧。”

    萧鲲便抹一把脸,叹道:“我是老糊涂了,要为孩子多想才是。”又扬声叫自己的管家,“萧仁,你骑马迎出去,把恪儿接进来。”外头便有低沉男子声音应了。

    萧凤桓便也吩咐萧寿与萧仁同去相迎,西岭王女如今也历练出人情世故来,遣了自己身边的侍从女官同去,还吩咐两个庶子一并相迎。萧珉珉是个人精,见状便笑着起身,带了夫婿与幼子同往。总之,但凡在礼法规矩内,可以给宗政恪的礼遇都给足了。

    萧鲲还算满意,拄了拐杖在屋里来回走动,不时停下听听外头的动静。没人敢说话,只安静地坐着。一刻钟过后,便有人来禀表姑娘下了车进了园子。这回话的婆子生得一张巧嘴,把宗政恪夸得有如天女下凡,是如何如何的娴雅温婉,又是如何如何的天人之姿。

    直把萧鲲和贞义公主乐得合不拢嘴,越发迫切见到心心念念牵挂了十年的外孙女儿。于是重赏了这婆子,又打发出去探情况。这婆子今日捞到好活儿,只是跑跑腿,说几句好听话,得到的赏赐竟有她两三年的工钱那么多,叫别人羡慕得眼红。

    这般来来回回地跑了几趟,终于再度出现的不是那巧嘴的婆子,而是方才派出去接人的萧仁萧寿等人。萧仁素日不见波澜的老脸上也是喜气洋洋,进来颤着声音禀道:“老太爷、老夫人,表姑娘在堂外等候传召。”

    萧鲲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欣喜得脸都涨红了。但忽然又有浓重的悲痛攫住他的心,令他连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哽咽着重重点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1章 外祖这一家(4)
    &bp;&bp;&bp;&bp;云杭府的路况非常好,宽阔整洁,虽车马行人川流不息,但几乎看不见有冲撞之事发生。皆因行人与车马都在规定的道路内各行其路,车马走车马道、行人走行人道,除非是外来者,否则不会闹出事故来。

    这是苏杭云杭两府迥异于天幸国其余地方的特别之处,此外还有一辆又一辆特别宽敞的公共马车沿着固定的街道行驶,以极低廉的价格将乘车人送往城内各处。

    宗政恪并不奇怪,这般的情状她在大昭帝国便已经看到过,也曾经亲自乘坐过公共马车,确实方便。

    白天与夜晚的云杭府都是热闹的,尤其是各种肤色的洋夷,经常能见到。这些洋夷,或者是洋商,或者是海外派来的留学生,也有慕名而来游玩的旅人。她隔着马车的竹帘子,听着街外的喧嚣动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惊讶与好奇。

    萧珺珺便笑道:“这些洋夷颇有可取之处,但要懂得洋语才好。表姐日后入了女学,若是对洋语感兴趣,可以选修这一课程。女学请的是真正的洋夷女先生,通晓多国洋语。”

    萧琛琛也道:“听洋先生说,她们那国家如今虽然还未曾开化,但也有些宫殿景观颇为新奇。等到了女学五年级,可以申请随同家里的海船出洋,去瞧瞧海外蛮荒之处也是种人生经历。”

    宗政恪便笑着点点头,可她却知,海外多有同样繁华富庶之国,其人文国力都可与秦魏诸国相媲美,更是远超天幸国。别的不说,与普渡神僧曾经结缘的那船洋商,就来自海外数一数二的强国。不过,去海外游历,倒也是她所向往之事。

    及至午时,颐园的大门隐约可见。马车也行驶到了人迹渐少、树木葱郁的所在。宗政恪放下车帘,没有再探看。忽然马车停住,外头传来萧鹏举的声音:“表妹,祖父身边的仁老管家和我父亲身边的寿管家特意相迎。”

    随即。又有陌生男子低沉声音响起:“表姑娘,老仆萧仁给您行礼了。老太爷日夜思念表姑娘,自清早起身便翘首以盼,特意派遣老仆迎出来。”萧寿也说了几句恭敬客气话。

    宗政恪微惊,急忙道:“十六表哥快快替小妹扶住仁老管家。既是外祖父身边的老人儿,小妹是万万不能受礼的。”

    马车外,萧鹏举笑了两声道:“不必表妹叮嘱,我已阻了仁老管家。”又对萧仁道,“此番既是奉祖父之命相迎,仁老管家不必多礼,免得表妹不安。”他的手牢牢抓住了萧仁的胳膊,托着不让跪下去。

    萧仁深知萧鲲渴盼见到表姑娘的心,便没有执著于礼节,让开道路。他道:“那就让老仆护送表姑娘进园子吧。”

    片刻,车队又行进起来,很快驶进了颐园。一直到了二仪门,车马才停住,众人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

    徐氏扶了宗政恪下车,还未曾看清身处何地,便听见清柔笑声,一个女子声音在道:“恪表妹如此人物,难怪祖父与祖母日日悬心、夜夜牵挂。”

    循声望去。宗政恪便见门口立着数人,其中有位衣饰华丽的少妇,手里牵着一名幼童,正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萧珺珺急忙介绍道:“这是我二姐、二姐夫与小外甥。”

    那就是萧琛琛的同母姐姐萧珉珉了。宗政恪便福身一礼道:“小妹见过二姐、二姐夫。”

    萧珉珉急忙过来相扶。她那上门夫婿更是避开,只受了半个礼。萧珉珉笑道:“好妹妹,真是盼你盼得脖子都细了。”又拉过儿子,让小孩子唤人,“快叫表姨。”

    这孩子才三岁,却很是机灵活泼。得了吩咐便像模像样地抱拳行了一礼,脆生生地叫宗政恪:“表姨好。”不等大人开口,他又规规矩矩地给萧鹏举萧珺珺和萧琛琛行了礼。

    萧琛琛将亲外甥一把抱起来,香香地亲了他一口,喜欢得什么似的。萧珺珺只含笑看着,但也夸赞了几句。萧鹏举只点点头作罢。

    宗政恪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玉制的平安扣,托在掌心,柔声道:“这玉虽不是顶好,却是佛国尊者开过光的吉物,可驱邪避灾、祈福祈寿。便给外甥做见面礼,还望二表姐不要嫌弃。”

    萧珉珉慌忙双手将平安扣接过来,匆匆一瞥之下,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平安扣水头充盈,乃是上上品。且雕工精巧,不大的玉面上头刻着满满的佛经,那样细小的字个个都清晰可辨,实乃大师手笔。更别说,还有佛国尊者开光这般大的来头。

    这样的见面礼,对小孩子来说,实在是难得的贵重物事。萧珉珉如今执掌着数家商行,以她的估价,没有五百两银子是拿不下这样的极品平安扣的。她心里不安,却又不敢推拒,还得欢笑着接下东西,命儿子给宗政恪磕头。

    这时,一直等着的萧凤桓的两个庶子才过来见礼。萧鹏举给介绍道:“这是你鹏飞表哥与鹏翔表弟。”

    这两位表兄弟很是拘束,一直垂着头,不敢多看宗政恪一眼。李懿给宗政恪的情报里写明,这对庶兄弟很是畏惧萧鹏举这个嫡兄,在嫡兄面前向来是不敢有过多言语的。她并没有另眼看人,依礼与他们见过。西岭王女的侍从女官这才上前来拜见宗政恪,她只淡淡。

    萧珉珉等人不敢耽搁太多时间,请宗政恪上了竹椅,一路闷头赶路,几乎不与她介绍路过的院落景色。宗政恪恍若不觉怪异之处,也很想见到外祖父母。说句难听话,两位老人家的态度直接决定她未来看待外家亲人们的态度,越早见面越好。

    总算到了和乐堂外,萧仁早就进去禀告,不一时就飞快出来,请宗政恪进去。宗政恪命徐氏等在外头,自己随着萧仁进了堂门。

    刚刚绕过影壁,她便见一位拄着拐杖的皓首老者立在面前。这老者与她目光相撞,撒手扔了那龙头拐杖,悲呼一声:“恪儿!”上前就把她搂进怀里,痛哭出声。(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2章 外祖这一家(5)
    &bp;&bp;&bp;&bp;宗政恪身体微僵,立时反应过来这老者是何人。她不禁惊讶,外祖父的年纪应该只是五旬上下,如何看上去如此苍老年迈?而外祖父这痛哭声,她能听得出来声声有如泣血,显然发自他内心最深沉的地方。

    忽然脑中恍惚,冥冥中,她竟然“看见”许多图景。

    有英俊儒雅的中年男子怀抱小女娃,徜徉在绿树红花之间,亲手做一只花圈,给她戴到头上;小女娃不知何事哭闹,这男子不惜以身做马,扮丑做怪,总算逗得小家伙破啼为笑;书房里,男子抱小女娃在膝上,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写大字……

    诸如此类,很多很多。这小女娃唤那男子为“外公”,那男子叫小女娃一时是“小恪儿”,一时又是“恪娘小宝贝”。

    宗政恪非常惊讶,她重生以后,就算是亲生父母在她脑海中的印象都比较模糊。可是以前的阿恪与外公相处的情景,此时她竟恍若亲眼见到一般,清晰可辨、有声有色。那份真挚的祖孙之情,是做不得假的。

    她微微动容,稍一犹豫后将手放在老人瘦削的脊背上,轻轻地抚了抚,柔声道:“外公,多年不见,您身子骨还好吗?”

    “好好好!”萧鲲不舍地松开宗政恪,抬袖子擦了擦眼泪,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微哽道,“恪儿,你怎么这样瘦啊?是受人欺负了?庵堂的日子不好过吧?都怪外公,没有早些把你接来啊!”

    “没有人欺负恪儿,外公,这些年恪儿过得很好。”宗政恪也忍不住心酸,握了萧鲲苍老的双手道,“外公,可是您老了好多。刚才,恪儿差点认不出您来了。”

    她的手指轻轻地搭在萧鲲脉上,微微用了些力气就飞快挪开。但只是这匆匆的一搭脉,她便惊觉外公的身体非常差。难怪他的外貌比他的真实年纪要老态那么多。

    正此时,又有人从屋里急急出来,隔着花圃,老远便哭着唤人:“恪儿。恪儿,可是恪儿到了?”

    萧鲲扭头看一眼,便道:“你外婆方才内急,否则也早就迎出来了。”

    宗政恪便抬眸远望,却见一位五旬老妇在众人簇拥下匆匆赶来。她心内一叹。外祖母的样貌也比真实年龄要苍老。她明白,这定然都是母亲早逝带给二老的沉重打击所致。

    她不敢怠慢,也急忙迎过去。贞义公主还离着那么远就张开怀抱,一路哭叫着恪儿,一路踉踉跄跄急行。她也如同萧鲲一般,不等宗政恪行礼就把人搂进怀里,心肝肉儿地连声哭叫起来。

    萧鲲跟在后头,埋怨道:“我才歇了,你又来哭。是不是还要招出我的眼泪来?快别哭了,恪儿行了这么久的路。也是累了饿了,速速叫人摆接风宴上来才是。”

    贞义公主这才止了哭声,却舍不得松开宗政恪,将她环在怀里,带着她同走,一边细细打量她的容色,一边问她可有忌口。宗政恪微垂着头,一副温婉柔顺模样,言明自己并无忌口。

    好容易才重新回到正堂,萧鲲与贞义公主上坐。丫环们摆开蒲团,宗政恪这才跪倒正式给两位老人行礼。萧鲲与贞义公主急忙命人将她搀起,又命她见过舅舅与舅母。

    宗政恪这才有机会打量她这唯一嫡亲的舅舅,以及有很大嫌疑暗算过她的舅母。舅舅与她方才回忆里中年的外公样貌酷似。都是非比寻常的美男子。舅母既是王女,不管来自哪个蛮荒之地,还是带着高贵之气。

    只不过,无论宗政恪怎么看,舅母的穿着打扮、神情仪态与天幸国的贵妇人都没什么区别。若不是早知其身份,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与赫赫有名的西岭蛮女联系起来的。

    她又在蒲团上跪倒。给两位长辈磕了头,做足了规矩。萧凤桓亲自起身将宗政恪搀起,打量她的容貌,微微感伤道:“好孩子,苦了你了。”西岭王女努力挤出笑脸,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点头。

    宗政恪便垂眸,柔声道:“多劳舅舅挂心,恪儿一切都好。庵堂虽清冷,但上自主持下至小尼姑,待恪儿都和气亲善。恪儿并没有吃什么苦头。”

    “来来来,恪儿,快坐到外公和外婆这里来。”萧鲲向宗政恪招手,又问,“青芽那丫头可也来了?”

    宗政恪答道:“徐姑姑在门外等候。”这才迈步上前。贞义公主起身把她搂到自己与萧鲲中间坐了,紧紧拥着不放手。

    萧鲲也想这般搂着外孙女儿,但到底孩子大了,他也要注意些行为。想起十年前恪娘小宝贝来时,为哄她开心,他还扮大马让她骑着玩,祖孙间的感情深厚地谁也比不上,他不禁又伤感起来。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再度好好儿地站到了他面前。萧鲲收起那些忧郁,吩咐道:“让青芽进来。这些年,幸好有她在恪儿身边照顾。她功劳甚大,该有的赏赐要加倍才行。”便有人出去传令。

    萧凤桓起身应道:“儿子已经让赏功堂给徐青芽记了上等功,她的家人也都有厚赐。”

    萧鲲点了头,接下来问宗政恪一些日常琐事,事无巨细,连她喜欢什么花色的衣裳、喜欢看什么书,都要一一问到。看他那样子,恨不能就在这一时三刻对宗政恪过去十年的生活尽数了然于心。

    就连萧鹏举三兄妹来拜见,萧鲲也是敷衍,只挥挥手便作罢。贞义公主到底心疼孙子和嫡孙女,见老头子问个没完,她也插不上话,便招了萧鹏举过来,和颜悦色地说了几句。

    很快徐氏就进来,给多年不见的主子们请安磕头。萧鲲令萧鹏举去扶起徐氏,还让坐下回话。徐氏非常惶恐,直到宗政恪也发了话,她才敢挨着圆凳的边坐了。

    萧鲲便又问起徐氏这些年的过往。对此,徐氏早有心理准备,便娓娓道来。其实佛堂的生活没有什么好说的,实情也不能说,她便寥寥数语带过,重点讲述宗政恪结束清修之后回到宗政家遇到的那些事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3章 外祖这一家(6)
    &bp;&bp;&bp;&bp;离开宗政家赶赴云杭府之前,宗政恪曾被祖父召去书房说过好久的话。宗政谨的话里话外,对外祖父母还算尊重,但对舅舅却似乎颇有微词。

    李懿帮宗政恪打探的情报里,萧九先生萧凤桓也被他标注为“城府深不可测之人”。而提前来到云杭府的圆真大师,也收集汇聚了许多萧家人的资料,写成厚厚的几沓纸,呈给她看。

    由此,宗政恪知晓,她的外祖母乃天幸国的邻国义国的贞义公主。现在,外祖母在义国的封地都由萧氏族人暗中打理,每年的收益都是惊人数字。而义国,因贞义公主嫁到了萧家,不仅得了萧家的扶持,甚至连大昭帝国那边也似有人帮扶。所以义国虽小,却富庶。

    义国能因贞义公主之故而得些实惠,又全在于萧鲲是萧老太君最为信任和宠爱的孙儿之故。萧鲲号称萧半国,乃闻名天幸国的文坛巨匠。他年轻时曾经在大齐帝国的镜庭书院求学,同样闯下好大的名声,是镜庭书院最出众的学子之一。

    萧鲲性情淡泊,视名利权势为浮云,他在萧家从未担任过重要职务。可偏偏就是他这样的性情,却深为萧老太君所喜。每一年,老太君都要召萧鲲去寿春园陪个两三个月。尤其在萧凤凰去世后,老太君更是时常召见。

    所以,萧氏上下,包括苏杭萧氏那边,无人敢轻视萧鲲。也因此,萧鲲的嫡长女出世,老太君不仅亲自赐名为萧凤凰,还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过一段时间,就有如萧鲲幼时一样。

    萧凤桓却不同,他虽然也是萧鲲的孩子,但并未像姐姐萧凤凰那样得到萧老太君的另眼相看。萧鲲也是重女轻男,儿子扔给贞义公主和教习先生们,他就只顾着亲自教养萧凤凰。

    不过,萧凤凰和萧凤桓两姐弟的感情非常好。情报上说。萧凤凰出事后,萧凤桓亲自带人去抹杀了那群马匪及其家小。所以,徜若瞧萧凤桓这翩翩风度、儒雅气质,就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那得吃大亏。

    李懿猜测萧凤桓的武道修为至少有八品,圆真大师则断定萧凤桓的修为绝对在九品之上。而萧凤桓的授业恩师,非常神秘。李懿与圆真大师都没能查出来,不过可以猜知定然不是普通的武人。

    萧凤桓能战胜有众多姻亲关系网的萧红鸾,升任族长之位。恐怕并不像外头传言是沾了他姐姐萧凤凰的光,而是凭他自己的真本事。想也是,云杭萧氏偌大的家族,重中之重的一族之长,如何会凭一人之喜恶来决定?萧老太君即便病重,也无人敢说她是个老糊涂。

    祖父隐讳地提及,她之所以到云杭府来,牵扯进秦国公主爵位的争夺之中,萧老太君固然有意,她的舅舅萧凤桓也花了不少心思。他甚至不惜说动了京里的大伯祖父。请大伯祖父亲自修书劝说祖父。要知道,大伯祖父乃是阁老,几乎攀上人臣的顶峰,不是什么人什么事情都能打动他的。

    所以,舅舅是宗政恪最为忌惮之人。第一次面见长辈,她不好直喇喇地放肆观察,可不由自主就生出戒备之心。尤其在她与萧鹏举达成了帮助萧珺珺争夺爵位的交易之后。

    一时简单叙旧,萧鲲便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取出来,让徐氏过来捧了去。因未曾打开来看,宗政恪看见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头匣子。以为不外乎首饰之类,便没有拒绝,笑着行礼谢了长辈的厚赐。

    西岭王女也将见面礼拿出来,这回却是能看见了。竟是厚厚的礼单。宗政恪便知东西不少,根本就不能算是什么见面礼。她刚要推辞,萧鲲便发话道:“恪儿,日前你受了委屈,这些东西也算不上什么好物件,你只管收下就是。”

    其实。萧鹏举已经狠狠地补偿过宗政恪了。他倒也大方,直接往宗政恪在天下汇通大钱庄的帐户里打上万两金票,折算下来百万银子之上。

    那件事情虽然恶心了一把宗政恪,到底并不严重。那些药物也不能致她于死地,想来她若是病倒,对方也应该会有对策不会真要她的性命。所以,在宗政恪这里,那事儿便算是揭过不再提了。

    此时萧鲲却将事情又揭出来,萧凤桓面不改色、仍然微笑如故,西岭王女却煞白了脸色、垂头不语,显出几分委屈与柔弱。宗政恪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目前的局势她还想保留,便不再推拒,让徐氏接过了礼单。

    屋子里方才因萧鲲一句话而凝滞的气氛有所缓和,正好,外头人来禀说接风宴已经治办好了,请主子们去用膳。萧鲲便亲手携了宗政恪,出了正堂,往后院膳厅走去。一行走,他又问起女学的小考如何。

    宗政恪便谦逊道:“总算没有堕了外公与母亲的名声,得了六个上上。乐亭与算亭还点了魁首。”

    萧鲲一听,抚须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我家小恪儿真真是兰心蕙质,冰雪聪明。不是说你要挑战珏娘么,回头,外公亲自去给你压阵。”

    宗政恪便含笑应下。有外公亲自坐阵,某些人若想打些歪主意,恐怕就要掂量掂量了。她便屈膝福一福,笑道:“有劳外公了。”

    “诶!与外公说什么有劳不有劳。”萧鲲笑意吟吟,忽然低头轻声问,“恪儿啊,那位什么裴四少爷,外公方不方便去见一见啊?”

    方才徐氏言谈里,曾经提起清河大长公主府、裴家以及裴君绍。萧鲲立时就上了心,他的小恪儿再两年就要及笄说人家,此时相看少年人正是时候,由不得他不上心。

    宗政恪一惊,见外公神色顽皮,眼中满是促狭之意,一时间竟哭笑不得。她忙低声道:“裴四少爷只是恪儿之友……”算了,还是不要多说,有越描越黑之嫌。她无奈地摇摇头。

    萧鲲便又哈哈大笑。贞义公主走在后面,脸上带笑,心里却是酸楚。这十年,她从未见萧鲲如此欢畅。现在,就连他有些佝偻的腰身,似乎都变得笔直了不少。恪儿的到来,再度点亮了他的生命之烛,令他如获新生。(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4章 夜宴(1)
    &bp;&bp;&bp;&bp;午膳后,尽管很想拉着宗政恪细述她这十年来的生活,萧鲲还是安排她先去休息。反正时日还长,有的是时间相处。

    萧珺珺与萧琛琛亲自引着宗政恪去和乐堂的侧院厢房,那儿早就打扫一新,就等着娇客入住。原是萧鲲与贞义公主舍不得外孙女儿离自己太远,不肯让她住到后头萧氏姐妹们聚居的园子里去,便叫宗政恪在此处安顿。

    那姐妹俩告辞,留下宗政恪主仆三人也自在些。此番除了徐氏,明月与念珠也跟来服侍。反正最多明日就要返回寿春园,倒也不必太多人跟着。

    徐氏便带着明月与念珠先服侍宗政恪洗漱更衣,又吩咐外头的小丫头子将冰山与凉扇放到角落里。待宗政恪舒舒服服地靠在竹榻上看书了,才又捧过萧鲲赐下的见面礼盒,打开来细瞧。

    根本没有什么头面首饰,全是字纸。徐氏心中一跳,飞快地翻了翻,不由叫宗政恪:“姑娘,姑娘……”

    宗政恪抬眸看过去,见徐氏面现惊喜之色,好奇问道:“怎么了?”

    徐氏笑道:“这哪是什么见面礼,足足小半幅嫁妆来了。”

    她便如数家珍道,“京里安康巷的宅子,三路六进深。田产、铺子、银矿,都是好地方,出息不错。此外,还有一张首饰衣料香料字画古董清单,东西恐怕要装十几马车。另外特别注明两匣子从海外来的金刚石、红蓝宝石,都是上等品。再有银票金票加起来,百万两也打不住。”

    最后徐氏掐指算算,笑意盈腮地说:“没见着实物,不好估价,但依奴婢来看,这份儿见面礼应该不下两百万两之数。”

    宗政恪叹一声道:“虽说萧氏豪富,但外祖给我这么多东西,我心里依然不安。两位老人的身子骨儿恐怕不算健朗,等大师兄到了。还要请大师兄帮两位老人开个方子调养才好。”

    “是了,再多金银也买不来健朗的身子。更何况,姑娘您对老太爷和老夫人有孝心,对二老来说。才是千金不换。”徐氏也高兴,单只见面礼就这般厚重,足见两位老人将自家姑娘放在了心上。

    日后姑娘哪怕十八岁以后才能出嫁,有外祖家撑腰,再有丰厚的嫁妆。也不怕不能在婆家立足。徐氏想到这里,忽然一个人闯进她脑海——那年轻人坏笑着塞进她手里一枚果子。这位东唐国的年轻王爷,瞧着就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自家姑娘要想以后过得好,恐怕还要多多筹谋才是。

    将萧凤桓夫妇的见面礼同样归置归置,算算也不下百万两银,徐氏越发高兴。说实话,其实她觉得十六少爷为人也不错,可惜姑娘对他无意。

    这一点,不但徐氏等人瞧出来了,萧鹏举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站在萧凤桓的书房里。他无奈地道:“爹,恪表妹看不上儿子,儿子也没办法。”

    萧凤桓漫不经心道:“此事先作罢。你祖父不点头,这事儿就成不了。先看看罢。恪儿这丫头……”他忽然笑起来,意味深长。

    萧鹏举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压根就不想娶回一个压在自己头顶的活祖宗。宗政恪再好,他也无福消受。更何况,他也瞧出来了,这位表妹冷心冷情。想打动她的芳心,恐怕比登天还难。这么艰巨的活儿,就留给别人——譬如裴四,他就不掺合了。

    萧凤桓不动声色地瞟儿子一眼。又问了些宗政恪旁的事儿。萧鹏举可不敢对父亲隐瞒,连宗政恪身负武道修为都说了。

    末了他深思道:“当日那刺客少说也有五品修为在身,但事后查探,表妹的那把宝剑恐非凡物。哪怕修为浅薄之人,出其不意之下,也能仗着利器伤人。所以。实在不好判断她的真正修为。”

    萧凤桓却道:“能成为门外使徒之人,无不是天赋卓越之辈。更何况恪儿身世飘零,徜若她没有令人刮目相看之处,宿慧尊者又如何看得上她?以我看,她的修为恐怕不浅。她也要有自保之力才能让尊者放心。”

    父子俩正说着,外头萧寿的声音传来,有事要求见。萧鹏举便亲自去开了门,将萧寿让进来。萧寿给父子俩行过礼,这才恭敬道:“大老爷,凛郡王府派人送来请帖,邀请几位少爷和姑娘去赴晚宴。”

    萧凤桓便不悦道:“如何这么晚才送帖子?”

    萧寿摇头道:“不知。小人略作打探,原本只是凛郡王府的家宴,不知为何后来又广撒请帖,请族人们齐聚。”

    萧鹏举笑道:“我倒是知道些内由。珏堂妹看上了裴四,原本仗着与清河大长公主的亲戚关系邀裴四过府饮宴。但裴四那人心有七窍,如何会自投罗网?不过他也不愿意得罪凛郡王,不好直接推拒了邀请。我想,这恐怕是他使的手段。”

    萧凤桓沉默片刻后道:“既是如此,你晚上便带你妹妹和弟弟们同去吧。恪儿那里,”他略一犹豫道,“先去你祖父那里禀告一声,看你祖父的意思再说。不过,既然是族人们聚会,恪儿露个面也好。”

    萧鹏举心领神会,父亲这是让他想办法说动祖父,答应带宗政恪同往凛郡王府赴宴。只是,他想到宗政恪与萧珏珏的那场挑战赛,便觉得头疼。恐怕宗政恪不会愿意出席宴会,而他家祖父心疼外孙女,只会顾着她的心意。他这差使,好难啊。

    然而面对父亲平淡却深具压力的目光,萧鹏举只能点头应下。他没有直接找上祖父祖母,而是先去了萧珺珺那里,请妹妹当说客去说服宗政恪。只要宗政恪自己点了头,祖父祖母那里就容易说动了。

    倒出乎萧鹏举的意料,萧珺珺一说此事,宗政恪就痛快答应下来。后来他转念一想,又有点佩服表妹的说话算话。很显然,这是因为萧珺珺要去赴宴,她才会跟着同去的。那百万两银子,没白花啊。

    于是申时二刻,萧鹏举就带着一众弟妹出发,前往凛郡王府。(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5章 夜宴(2)
    &bp;&bp;&bp;&bp;唉,阿恪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她不会一去两天吧。李懿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顶上,也不惧日头毒辣,就这么昏昏欲睡,脑子里满是那张神情寡淡冷清的俏脸。

    他倒是想跟着宗政恪一起去颐园,躲躲闪闪地哪怕就藏在园子的某处也行啊。可他深为忌惮萧九先生萧凤桓,不想孟浪行事。

    萧凤桓与如今大昭帝国的摄政王萧凤衡同辈,虽然年纪相差不少。据李懿所知,萧凤衡与萧凤桓早就相识。这两个人的关系,甚至可以说不浅。

    此番萧老太君重获秦国公主爵位,明面上是女帝萧琬琬的旨意,其实暗地里,萧凤衡也乐见其成。这位摄政王叔的心机城府,据说不亚于大秦皇太孙嬴扶苏。

    虽然说,女帝将秦国公主的爵位重赐于萧老太君,并不意味着萧老太君就此倒向了女帝。但李懿的最佳损友嬴寻欢曾透露,萧老太君身为女子,还是很倾向于女帝萧琬琬的。

    可是,如果秦国公主的爵位落于萧凤桓所出女儿的头上,只怕最后会便宜了萧凤衡,女帝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嬴寻欢不仅是女帝的心腹重臣,也是女帝的知交密友,如果女帝败于萧凤衡之手,嬴寻欢的下场可以想象。

    所以,身为好友,李懿不希望萧凤桓的任何一个女儿夺走秦国公主的爵位。至于萧珏珏,别看她母亲萧红鸾身后有偌大的姻亲网络,但对于大昭帝国最尊贵的那两个人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萧珏珏的名头这样响亮,恐怕与萧凤桓这个幕后推手不无关系。李懿也相信,萧珏珏那等轻狂骄纵的性情,应该入不了萧老太君的眼睛。她只不过是萧凤桓推出来与萧琅琅相争的棋子而已。

    故而,李懿要支持苏杭萧氏的萧琅琅萧瑛瑛那对姐妹。可是,这对姐妹倒底不是萧老太君的直系血亲。真要论起来,都快要出五服了。萧老太君如何肯将爵位继承者定为她们当中的一人?

    萧琅琅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会冒昧请求他出面当靠山。之所以求他不求别人。无非是靠近天幸国的诸国之中,唯有他李懿在山门中地位尊崇。东唐与天幸,如今又是友盟关系,两国联姻十几年。

    李懿觉得宗政恪继承这个爵位。才是两全其美之事。只是,他转念又要想,阿恪她本就是佛国尊者,徜若在俗世之中又有了这等尊贵的身份,日后她的婚事恐怕就更费思量了。

    另外。李懿不得不想到大势至尊者。他可以肯定,阿恪必定会接到来自她这位强势霸道小师兄的书信。以大势至和大秦皇太孙的密友关系,不趁此良机将手伸向大昭内争之中,是不可能的。

    唉,不知阿恪怎么想的。李懿这才恍觉,他见到宗政恪这么多次,居然一次都没能想起要探探她的心意。还是要尽快探明的好,也好调整自己的行动方略,切不可影响了彼此的情谊。

    一时打定了主意,李懿飘然从亭子顶落到地上。回房里歇午晌去。宗政恪这么一走,他哪还有心思去看什么小考。反正挑战赛要到最后一日,他不去也无人能说他什么。

    刚回到房里,广安便急急来报:“殿下,大秦那边传来急讯。”

    自从与大势至尊者结怨,李懿便将目光放到了大秦帝国的动向上。不为别的,只想从大秦朝局的变故猜测大势至的行事。

    前段时间大秦帝国闹出皇太子弑父夺位的丑闻,皇太孙嬴扶苏遇刺重伤,大秦前朝后宫皆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可以说,根本不必特意关注。全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这天下第一大国。

    李懿心中一跳,估算时间,徜若嬴扶苏当真是父皇所言那般天生为皇为帝之人,也应该要结束那一切了。他便吩咐道:“说。”

    广安便展开秘信。将内容匆匆扫过,脆声道:“半个月以前,大秦皇太孙嬴扶苏登基称帝。大秦老皇和皇太子,”他顿了顿,小脸上神色冰冷,声音也冷冰冰地。“都死了。老皇死于毒杀,皇太子被一剑穿心。”

    李懿轻叹一声,惆怅道:“父不父,子不子,孙不孙。”

    他目光幽深,想到了自己。临行前,母妃拉着他的手,哀哀哭泣,求他一定要帮他的好弟弟江左王李信争夺储位。

    父皇后、宫佳丽如云,他兄弟姐妹众多,其中好几位兄长都是储位的有力争夺者。相较于今年才十四岁的李信,他的那些兄长早早就出宫开衙,建功立业,广收人心。李信呢,现在还住在宫里。

    而他自己,长年待在天一真宗,就算给父皇办了些事,也都是不能公诸于众的。于东唐国的朝臣们而言,他临淄王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称号,没有任何实权,也没有任何人望。

    母妃却说,你天纵英才,在天一真宗地位超然,这俗世的权势于你而言只是聊胜于无的东西。可是你弟弟,他生于宫廷、长于宫廷,徜若他不能坐上那个位子,那些人还会让他活下来吗?

    那时,李懿很想对母妃说,荣华富贵指望不上,但保李信一命,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能做到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李信和母妃,要的不仅仅只是性命。

    一想到要掺合到皇位争夺之中去,李懿便觉得烦恼。此时得到大秦的消息,品咂着嬴扶苏登位前后深潜的腥风血雨,他越发觉得闹心。

    尤其是他那个眼高手低的好弟弟李信,与他感情不深还在其次,关键是李信根本不信任他这个哥哥,更不肯听他的话行事。扶保这样的人登位,可想而知会困难重重。

    李懿已经打算,借今次查探《人皇治世录》的机会好好瞧瞧李信这个人。若是实在不堪栽培,他只能对母妃说抱歉了。

    广安退下去,广宁又来禀事。素无来往的凛郡王府遣来使者,给李懿送上请帖,请他去赴当日的晚宴。李懿还打算晚上夜探颐园,去找宗政恪探明心意呢,如何肯浪费时间?

    不过,广宁说,已经打探清楚,此番萧氏族中青年男女齐聚一堂,宗政三姑娘大有可能会赴会。

    李懿眼睛一亮,立刻吩咐整束衣装,准备赴宴。(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6章 夜宴(3)
    &bp;&bp;&bp;&bp;话说当年凛郡王下嫁萧红鸾,带了不少嫁妆,这座王府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凛郡王大多数时候与萧红鸾同住寿春园内,但经常到王府款待友朋、举行宴饮。

    王府占地面积不小,尤其是后花园,占据整座王府的二分之一,修建得美伦美奂,奇花异草随处可见,亭台楼阁点缀其间。

    不管明里暗处争得如何激烈,上门就是客,萧珏珏还是盛装打扮接待了萧鹏举兄妹和宗政恪。与她一同出面的,还有她那一字排开的几个弟弟。

    同母异父的姐弟数人,年幼者才五岁多,年长者十一、二岁的样子。看上去,这些男孩子都受过良好的教养,不像萧珏珏那样几乎将轻狂写在了脸上,人人都彬彬有礼、谦逊温和。

    可是,萧琛琛悄声对宗政恪道:“咬人的狗不叫,恪表妹要小心些。”

    宗政恪神色淡淡,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其实是知道的,不用萧琛琛特意提醒,她也明白眼前这四个男孩子,哪怕最小的那个手里都有人命。

    在天幸国这样的人文环境里,萧红鸾这般特立独行的家庭构成方式,毫无疑问是受人议论甚至诟病的。即便惧于她的背景,世人不敢当面评述,但坊间的传闻却千奇百怪、不忍卒听。

    也难怪,从萧珏珏到她的几个弟弟,都养出了暴戾任性的坏脾气。跟在众人身后缓步徐行,宗政恪不着痕迹地打量萧珏珏姐弟,暗自警戒。

    不一时,众人便进了后花园,在一处水阁歇脚。萧珏珏勉强笑道:“先在这儿看看歌舞,届时鹏程会带兄长姐妹们去赴宴。”

    萧鹏举便笑道:“珏妹妹尽管去忙,咱们一家子兄妹,不必客气。”

    萧珏珏的大弟萧鹏程温和笑道:“姐姐尽管去就是,弟弟保证会招待好十六哥、十七哥、十九弟,五姐、六姐。还有,”他的目光终于正大光明地落在宗政恪身上,眸底掠过诡异神色,慢吞吞道。“宗政表姐。”

    萧珏珏勾唇一笑,向众人屈膝福了福,转身扬长而去。萧鹏程的神色瞬间振奋,举掌连拍,便从水阁的二楼陆续走出乐者和舞伎。又有侍婢送上美酒、好茶、各色水果点心。供众人享用。

    众人各据一案,分别落坐。宗政恪与木鱼主仆位置不错,倚栏可见水阁之下的湖水清澈如镜。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残阳似血,染得湖底也似有腥红之意。

    歌者声音清甜,歌声绕梁不去。舞者身姿轻盈,旋转之间裙裾如花朵般盛放。宗政恪不沾酒,只饮茶,品了几口点心,俱都味美。不过。徜若里头不加什么佐料,估计味道更好些。

    在心里哂笑,宗政恪的举止随意自如,压根不担心这茶水点心里的好料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她早就在大师兄的关爱下,炼就百毒不侵之身,这世间绝大多数的药物,于她都无效。再者,为以防万一,临行之前,萧鹏举已然让众人都服下珍贵的白犀解毒丸。这药也不是白吃的。

    不过,当宗政恪敏感嗅到一种若有似无的异香时,便知萧鹏举的提前预防算是落了空。这股异香竟是白犀解毒丸一味主药的克星,长久嗅香。不仅会让解毒丸失效,还会令解毒丸转化成毒药,害人不浅。

    由此看来,对方早知萧鹏举等人会有所防范,甚至连他们会服何种解毒丸都了然于心。颐园,恐怕不干净。

    宗政恪暗叹一声。她既答应了萧鹏举要看顾萧珺珺,就不能食言。于是她款款起身,沿着廊道,向一台隐于帘幕后面、只隐约可见的仙鹤衔芝香灯走过去。

    如此突兀之举,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萧鹏举心中一跳,知道宗政恪不是任性之人,她这般做为定然事出有因。她想干什么?

    萧鹏程眼微眯,长身而起,几步就拦到了宗政恪的必经之路上,笑吟吟地道:“宗政表姐,可是这歌舞不合表姐的心意?”

    歌声顿止,舞者立停,都跪伏于地,战战兢兢。看萧鹏程此时隐含杀机的眼神,似乎只要宗政恪说个不字,他就能将这些歌舞伎都尽数处死。

    宗政恪抬眼看向面前这俊美的少年,再好的皮相也掩不住他狠毒的内心。她淡淡道:“十八表弟,我很喜欢那盏香灯,能否取来让我一观?”

    她细白手指直直指向帘幕后面依然散发着袅袅清香的香灯,神色间冷意纵横。萧鹏程暗自咬牙,心知已被对方看破了香灯中的诡秘。

    眼角余光一扫上席的萧鹏举,他只能强笑道:“那灯得了表姐的喜欢,也是它的造化。小弟这就让人奉上。”

    “我自己去取。”宗政恪却道。她向前走了几步,萧鹏程不知不觉便后退了数步,惊觉之后,羞恼大作。

    “诶!”萧鹏举慢慢站起身,扬声道,“表妹纤弱女子,如何能取下高挂的香灯?还是让我来为表妹效劳罢。”

    萧鹏程眉一立,似笑非笑道:“徜若叫十六哥与宗政表姐亲自动手取物,明日弟弟就该在族人们面前抬不起头来了。”又不容人拒绝地吩咐道,“阿山,去取下那盏香灯。要小心些,切不可打碎了!”

    分明就是让那什么阿山将香灯打碎,令香料猛然散发出来,行最后一搏之举!宗政恪心中冷笑,见萧鹏程扭脸望向别处,她身形忽动,轻巧如风地掠过萧鹏程身侧。

    萧鹏程也不是没有警醒着,但见宗政恪只是弱质女流,再警惕她也没想到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耳旁风声忽起,他不假思索地向风声来处狠狠地拍了一掌。

    萧鹏举真得看切,厉声斥喝:“住手!”他真有如一只大鹏鸟展翅,长袖挥出,凛冽真气挟带着凌厉罡风悍然袭向萧鹏程。

    萧鹏程一则年幼,二来也不提防萧鹏举会下如此重手。他正关注宗政恪那边,所以被萧鹏举这一击打个正着。惨呼一声,萧鹏程被罡风扫出去老远,滑倒在地,头撞廊柱。(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7章 夜宴(4)
    &bp;&bp;&bp;&bp;一时水阁中大乱。仆婢们争相奔向萧鹏程,都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直发抖。这萧鹏程的生父虽比不上凛郡王,但也是世家大族之子,势力不小。萧鹏程若有个好歹,他们这些仆从恐怕都要陪葬。

    而萧鹏飞兄弟和萧珺珺姐妹都霍然而起,面露惊容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以他们的心智,如何不知其中必有内情?宗政恪特意要观赏的那盏香灯,一定被人做了手脚。

    混乱之中,宗政恪却已经安然无恙地掠至香灯之下。她素手一扬,便有匹练般的白光从她袖中飞出,卷住那香灯的提梁将其轻松地拽下。而那帘幕后面,正有一名体壮如山的肥硕高大中年女子抬起胳膊去够那香灯。

    原来,萧鹏程那一掌,带起的掌风不仅没有伤到宗政恪,反而托了她一把,令她速度加快,赶在阿山面前摘下了深藏鬼祟的香灯。

    那中年女子阿山尚不死心,大步走向宗政恪。不过木鱼已经急急赶到,将宗政恪护在身后,虎视眈眈这名面容丑陋凶恶的女子。

    阿山闷吼一声,伸出粗壮双臂就捉向身形娇小的木鱼。木鱼神色沉凝,看出阿山应该专门修行外功,力气想必不小。她不敢轻敌,充盈真气流转于双臂之间,低声娇叱,与阿山对了一掌。

    木鱼只觉双臂疼痛,十指剧烈颤抖,身体晃了两晃,险些摔倒。但阿山更加不堪,蹬蹬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带翻了好些家具器物。

    见阿山居然不敌宗政恪的丫环,萧鹏飞兄弟与萧珺珺姐妹都有些意外。这个阿山,他们也都知道,精于横练功夫,双臂有数百斤的力气。真气修为超过五品以上,才能战胜她。木鱼这个小丫头,瞧着瘦弱娇怯。居然能有这般不错的身手。

    见香灯已经落入宗政恪之手,向来倚重的阿山又惨败于宗政恪的丫环,已经在仆婢们搀扶下站起的萧鹏程不禁脸色大变。

    他脸上戾色刚起,便听见水阁的来处人声渐沸。有女子声音慢悠悠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热闹啊?”

    话音未落,便有数十人有如潮水般涌入水阁,把住了各处出口。萧鹏举定睛一瞧,正是苏杭萧氏的萧琅琅带着苏杭那边的十几名青年男女族人。多出来的那些人,则是他们的随从亲卫。

    萧鹏举不禁大为后悔。他实在不该托大将众人的亲卫都留在了王府外院。此时想再召集人来,也是晚了。他向萧琅琅拱拱手,恭敬地笑道:“琅姐姐,小弟鹏举有礼了。”

    他幼时得萧琅琅教导过武技,虽说不过一个来月的功夫,但也到底有了半师之名。然而如今他大了,想起幼时的那段往事,却只觉得萧琅琅心机之深实在令人叹服。

    那个时候萧琅琅也不过十岁,拜入天一真宗门下没多久,便能叫自己欠下她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叫自己每回见她。总要恭敬那么一点。萧鹏举每每想到此处,心里都颇为郁闷。

    萧琅琅一扫阁内,见萧鹏程额角肿块高高拱起,形容颇为狼狈,不禁蹙眉道:“鹏程,你这是怎么了?谁伤得你?”

    萧鹏程恨恨一指萧鹏举,恶人先告状道:“十六哥,好端端的,你为何打我?”他状似悲愤,大笑两声道。“到底是族长之子,对自家弟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啊!”

    萧鹏举见萧琅琅不理会自己,反而先问萧鹏程。便知她要站到那一边去。闻言,他便冷笑道:“你若不对恪表妹出手,我又如何会阻你?且,我站这么远,只不过轻轻拂你一下,你竟能摔成这样。这般无用。还怪旁人不成?”

    萧鹏举为人处事向来圆滑,很少会说刻薄伤人的话。萧琅琅便知萧鹏举这是怒了,便打圆场道:“好啦好啦,一家子兄弟,便有个磕磕碰碰的,又如何呢?不过鹏举,你到底是当哥哥的,怎么样都不该对弟弟出手。看在姐姐面上,你给鹏程赔个不是,如何?”

    这人的耳朵难不成有问题?明明刚才萧鹏举说过是萧鹏程对宗政恪出手在先,她却只袒护萧鹏程。由此可见,她是打定主意要站到萧珏珏那边了。萧珺珺便轻轻一笑,道:“那十八弟对恪表姐不敬,也要向恪表姐赔礼才是。十八弟,你说对不对?”

    “赔不是?哈哈!”萧鹏程用力摔开搀扶他的侍婢,指着宗政恪,恨声道,“方才宗政表姐看上那盏香灯,我恪尽主人本份,好心好意让阿山去给她取。却没想到,她竟然推开我,自己闯过去拿东西。便是宗政家败落至此,宗政表姐也不必如此急切吧!”

    宗政恪手提一盏香灯,众目睽睽,谁也无从反驳。萧鹏程此时倒也不怕香灯内中蹊跷被人发现,那香料本就无毒,只是针对白犀解毒丸。方才之所以阻止拖延,就是不甘心罢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时都凝于宗政恪身上,萧鹏举这边自然心中有数。萧珏珏带来的那些人便毫不掩饰鄙夷之色,不过其中也不乏心里转着别的念头的。毕竟,萧珏珏那日羞辱宗政恪不成反自取其辱,早就传扬开了。

    宗政恪手指一挑,将香灯的琉璃罩打开,再用指甲挑出一些内里小香炉里放置的香料,对木鱼吩咐:“取水来。”

    木鱼左右看看,先从案上端一只玉碗,再倚住栏杆,身子猛扑向水面。她用脚尖勾住栏杆,探手向水面舀了一碗湖水。她动作极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已然倏忽而回,毕恭毕敬地端着水到了宗政恪面前。

    萧珏珏眼瞳微缩,这时才叹道:“好身手!”

    宗政恪看她一眼,将指甲探入玉碗里。那碗亮可鉴人的清水刹那间便泛为墨黑之色,如烧滚了一般沸腾起来,滋滋有声,香味渐溢。

    “十八表弟,这里面的香料众多,香浮子只是其中一味。”宗政恪剔剔指甲,漫不经心道,“还有一味蛇吞莲,香味芬芳、提神醒脑,遇水散香。只是,与香浮子同燃,若是时日久了,有散功之奇效。”

    “十八表弟,这是谁在算计你呢?”宗政恪微微一笑,诚恳道,“方才太过急切,未免唐突。但我实在是一片好心啊!”

    萧鹏程睁大眼睛,哑口无言。哈,难不成自己还要感谢这个满口谎言的臭女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8章 夜宴(5)
    &bp;&bp;&bp;&bp;不得不说,下药真是害人的好手段。徜若能神不知鬼不觉,而对方又没有防备,那得手的机率会很大。譬如裴君绍,即便他摆脱了一个人到王府赴宴的暖昧处境,也难免陷入丧心病狂者的出人意料之举。

    不过他到底久病成医,很快就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他提防了那个盯着自己时眼睛都在冒火光的萧珏珏,却没有提防一口一个“贤侄儿”叫着他的凛王叔。王叔盛情,非要单独宴请,他却之不恭,只好从命,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包藏祸心。

    神思恍惚之间,裴君绍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凛郡王会愿意下嫁给一个女人。已有些昏沌的眸底闪过狠色,手腕微动,一柄精致小巧的袖剑颤颤从他袖中滑落。剑尖微转,他掌心已现一道血痕。

    疼痛刺激了昏沉的大脑,裴君绍脸色微白,却依然昂首看向唇边一抹邪肆笑容的凛郡王。这慕容氏的皇族,外表光鲜,内里却真是污烂之极!

    凛郡王离席起身,缓缓走到裴君绍席前,居高临下道:“好侄儿,这酒可是窖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味道如何啊?当爹的舍不得嫁出女儿,却又不得不嫁,一碗又一碗的女儿红喝下去,既甜也苦啊。”

    凛郡王年已过三旬,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就如大多数的慕容氏皇族男子,他生得俊美,尤其是圆润饱满的嘴唇,色彩艳丽无比。

    舔一舔殷红血唇,凛郡王的目光贪婪地滑过裴君绍的面庞,再滑进他因燥热而不知不觉微微扯开的衣领里,一线雪光白得刺目。

    对方黏腻淫、秽的眼神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沿着自己的身体肌肤滑行,不时还用蛇信舔一舔。裴君绍胸腹间翻滚不止,脸庞慢慢由苍白转作鲜红,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却都无法呕出来。

    咬咬牙,他又用袖剑在自己掌心抹过。大滴大滴鲜血涌出。瞬间洇湿了他的衣襟,他情不自禁吸了一口凉气,却悲哀发现疼痛的刺激作用已不如方才那般明显。

    “王叔,这是何意?”裴君绍的声音尽量平稳。努力让自己不露出太多惊恐憎恨之意。

    鲜血如花朵在裴君绍雪白外袍上盛放,靡丽妖冶。凛郡王的呼吸立时变得急促,眼珠子也开始泛红。“贤侄儿,这是何苦呢?人生苦短,该及时行乐啊。”他笑吟吟道。

    裴君绍摇摇晃晃站起身。手中袖剑抵在前心,微笑道:“王叔,不知侄儿若是死在这里,你要如何向我祖父祖母交待?”

    “哈哈哈!”凛郡王仰头大笑,目光戏谑,慢慢道,“你就算是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儿。王叔,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

    话音未落,从这房中的梁上射出一道劲风直扑裴君绍后颈。裴君绍眼前一黑。缓缓滑倒于地。他的前心衣袍已经被袖剑刺破,但到底来不及了。

    凛郡王垂首细瞧昏厥过去的美人,馋得喉结上下不住滑动。但细思过后,他还是吩咐人道:“去瞧瞧夫人来了没有。这等美人,该与夫人同享才是。”话音里透出几分不甘与遗憾。

    一时叫人将裴君绍抬进房,给他包扎好伤口,另换一身轻薄滑透的寝衣。凛郡王一直旁观,真真是欲、火焚身,几乎要把持不住。夫人再不来,他就要先尝尝美人的味道了。

    出乎凛郡王的意料。萧红鸾居然无暇分身,叫他自己玩个痛快。凛郡王心中生疑,问这回话的侍从:“夫人被何事绊住脚了?”

    侍从低眉顺眼道:“京里来人了。”

    凛郡王刹时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慕容钺这个贱人!怎么不去死。他怎么还不去死!”他发疯一般摔砸房中摆设,眨眼间便狼藉一地,直气得浑身发抖。

    登阳亲王慕容钺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兄弟,也是从龙功臣,深得今上信任与宠爱。这登阳亲王生得比凛郡王还要貌美,十几年前曾艳冠皇族。

    萧红鸾当初也看上了他。无奈登阳亲王不肯嫁,她只能作罢。可是数番勾搭,萧红鸾与登阳亲王竟然暗渡陈仓、时常幽会。

    凛郡王每每想到,自己以一介男子之身却雌、伏于萧红鸾身、下,而萧红鸾却对登阳亲王婉、转承、欢,这颗心便有如浸泡在了毒药里,恨不能立时毒死那贱人!

    滔天的愤怒必须要发泄,凛郡王烧红的眼珠落在了榻上已经汗如雨下、辗转呻、吟的裴君绍身上。他挥退下人,上前两步就把裴君绍那身几乎等于没穿的寝衣给撒烂。喘着粗气,他从榻边矮几之上拿起鞭子,扬手就要鞭笞。

    咳咳。忽有咳嗽声响在耳边。凛郡王高举的胳膊顿在半空,左右观瞧,只见紧紧掩住的窗户外头隐约透出一个人影。

    “是谁?”凛郡王低声喝斥,“藏头藏尾的,给本王滚出来!”

    “打扰了王爷兴致,真是抱歉。不过这个人,你不能动。”外头那神秘人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除非你想让萧氏的晚辈们都来观赏这场好戏。”

    凛郡王气得快疯了,不由大喊:“来人,来人!”

    “别叫了,一群废物如何阻得了本座?”神秘人又笑言。

    “这位贵客,不知可否露面一叙?”凛郡王实在舍不得到了嘴边的肥肉,再者徜若就这么将裴君绍放走,没有把柄在手,裴家和大长公主府的可怕报复肯定会接踵而至。若是有把柄,那边多少也要顾忌一些名声。

    那神秘人却不屑一顾:“不必了,看见你,本座觉得恶心。你走是不走,再不走,本座要动手抢人了。若是损及王爷你的贵体……”

    凛郡王面色铁青,却知外头这不速之客既然能闯进来,自己就肯定不是对手。反复衡量,到底还是小命重要,他愤愤然狠剜了裴君绍一眼,不甘不愿地拂袖走出内室。不过刚到外殿,便有一缕劲风封住了他的穴道,令他变成了木头人,呆立不动。(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9章 夜宴(6)
    &bp;&bp;&bp;&bp;李懿没想到,这凛郡王府居然会是这么龌龊烂污之地。他摆脱了死缠不放的萧瑛瑛,自顾自去寻找宗政恪,却没想到沿途观赏了好几处香艳之戏。尤其是现在,徜他不出手,裴君绍就完了。

    不管如何忌惮这位心有七窍的裴家四少,他到底是阿恪的友人,李懿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想也知道,徜若被凛郡王玷、辱,裴四这样肯定心高气傲的人还能不能活下去真的很难说。

    将一颗丸药塞进裴君绍喉中,一托他的下巴助他咽下,李懿上下打量此时春、光乍、泄的裴美人,绝对不承认自己都有点嫉妒他的长相之美。

    不过,阿恪绝非以貌取人之人,她是不会被美色引、诱的。李懿心中大定,心念电转,从药府洞天里挪出一件自己的外袍披在裴四身上,再将他负于身后,仍从窗户跃出。

    一路闪转腾挪,将已有喧哗之声的那座大屋扔在身后,李懿心忧宗政恪,唯恐她也遭了算计,便找到一间空屋将裴君绍放下,再粗暴地以真气助他化解开药力,令他清醒过来。

    裴君绍缓缓睁眼,面前模糊晃动人影。他倏地坐起身,低头看自己身上这件紫色长衣,顿时煞白了脸色,心如死灰。但是,他又很快反应过来,除了晕沉沉的脑袋,身体似乎并没有别的不适之处。

    “别看了,你没事儿。这是本王的衣裳,不脏。”有人漫不经心说话。

    裴君绍抬眼瞧过去,心中不由得一沉,眼前大马金刀坐着的居然会是东唐国的临淄王。他起身一揖道:“多谢殿下援手。”

    “这算是救命之恩吧?”李懿板着脸道,“你的名声,你们裴家的名声,清河大长公主的名声,若是都完了,你是不是要以死谢罪?”

    对方的话是没错,若当真受辱。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不亚于要了祖父祖母的性命。至于他自己,哪怕当真遭受了侮辱,也绝不会轻生。他的命。可不是用来肆意挥霍的。最起码,要将仇人尽数诛杀殆尽,才会考虑余生。

    可对方毕竟救了自己,裴君绍平静道:“殿下想让裴某如何报答?”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想来裴君绍也明白。自己不会白白出手一回。李懿勾唇,微微一笑道:“你的一个承诺,仅此而已。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叛国背族。让你去做的事儿,只与你个人有关,绝不牵涉家国天下。”

    裴君绍沉默片刻,慢慢道:“也不得有违做人的良知与公道正义。”他心情沉重,同时心里对凛郡王的恨意也无边无际。他暗自发誓,若不叫凛郡王那一家子付出惨痛代价,他就不是裴家子孙。

    “本王还没那么下作。”李懿心头舒畅。不想再逗留,便问,“此处虎狼之窝,你可有随从相陪?”

    裴君绍神色倦怠,药物和解药对他孱弱的身体都是负担。此番从鱼川府远行至云杭府,他身边带着几名武道修为六七品的护卫。但今日入王府饮宴,这几名护卫都被留在了外院。

    因众人都一样,裴四也不好提出异议。现在想想,这凛王郡分明早有预谋。反倒自己沾沾自喜,以为有那么多萧氏族人齐聚。王府要忌惮三分。纵然有所图谋,也不敢这般使出来。

    可是疯子,是不能以常人来揣度的。裴君绍差点吃一个大亏,不禁反省自身行事的欠缺。倒也算是因祸得福。此时,他身处险地,还需要援手,只好对李懿道:“一事不烦二主,不知殿下是否还能帮手?”

    “也罢,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本王是个热心肠,便再帮裴四少爷一把。”李懿爽快应下,又给裴君绍一颗丸药,“这是护心丹,你且服下,免得引发心疾。”

    这人情越欠越大了,瞧出李懿眸底掩不住的得意之色,裴君绍苦笑着叹气,对李懿拱拱手,方取了药丸吞服。李懿又等了片刻,这才带着裴君绍往灯光明亮处走去。

    至于早先两人之间曾经探讨过的那位擅长炼制延寿丹丸的道长,自然要从二人心间抹去。李懿无需特意提起此节,裴君绍自然要选择忘记。

    莫名的,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心照不宣神色。而裴君绍心中的沉郁也略略减轻了一些,倒能与李懿谈笑几句。

    心平气和之时气氛自然是好,二人慢慢产生惺惺相惜之感。他们都是世所罕见的聪明人,很多事,不必明言便能体会对方话中之意,默契顿生。

    随便抓了个仆从去禀告,裴君绍假托身体不适,与匆匆赶来的护卫会合,准备离开王府。方才李懿明言可以帮他去找人,他半信半疑,此时才惊觉这位临淄王的能量真真不容小觑。

    对李懿躬身一礼,裴君绍恳切道:“今日多蒙殿下援手相助,不提你我早前约定,裴某也会另有厚报。”

    到底身处互为世仇的两个国家,彼此都心知肚明,即便要做知己,也不能长久。还不如就像今日这般,淡淡然之交,免得日后两难。李懿颔首道:“不必记挂于心,日后还要小心为上。”

    裴君绍微笑道:“多谢王爷提点,裴某心中有数。”他望一眼远处,笑意敛去,淡淡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今日之事,裴某会在心里记着,一生一世。”

    天幸国的内争是越多越好,阿恪潜藏的敌人是越少越好。李懿心满意足,目送裴君绍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他返身看向远方那些影影绰绰的楼台,低声问:“可找到宗政三姑娘在哪儿?”

    便有一个声音从暗处传出来:“就在距此处不远的水阁里。宗政三姑娘好眼力,识破了此间下药害人的诡计,还说得对方哑口无言。”

    “除了下药,可还会别的害人之法?”李懿摇摇头,不屑道,“这天幸国蛇鼠横行、权贵脏烂,便连脑子也都被糨糊给糊住了,蠢得厉害。”又得意洋洋道,“还是宗政三姑娘聪明伶俐,想算计她,哼!”

    他可不能让阿恪白白遭人算计,谁敢害她,他就弄死谁!想罢,李懿施展身法,急扑水阁。不过,因他瞧这一家子不顺眼,便在路过某处殿宇时,心情很好地放了一把火。

    烧吧烧吧,烧尽这些脏污烂垢,还世间一个清明!(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0章 夜宴(7)
    &bp;&bp;&bp;&bp;水阁里已是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除非当面与萧鹏举等人撕破脸,否则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口闲气。萧鹏程还要皮笑肉不笑地给宗政恪道谢,谢她识破了香灯中的诡秘,让自己免去了散功之险。

    因他自己也无法肯定,那香料里除了针对白犀解毒丸的香浮子以外,是否真的还有一味蛇吞莲。香料这玩意儿,他不懂啊。这一切布置,都是他的好姐姐萧珏珏吩咐人置办的。还真有可能,多添些佐料。

    偶尔瞥见萧鹏程眸底隐隐的凶光,萧鹏举暗自冷笑。萧珏珏身为萧红鸾与凛郡王的独女,身份贵重,向来对几个弟弟不假辞色。别人也就罢了,萧鹏程是长子,其生父是大有来头的世家之子,位居萧红鸾的侧夫,地位同样不轻。要说萧鹏程对母亲的家业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萧珏珏姐弟们的关系,便是外人也能听说一些,就不要说萧鹏举这般早就了然于心之人了。他与萧琅琅等人敬过酒,便揽了萧鹏程的肩膀,二人头碰头说话。不明真相者见了,还当真会以为哥俩好兄弟情深。

    不一时,萧鹏程竟在萧鹏举的带领下,来给宗政恪敬酒。这回,他脸上的笑容真心多了。宗政恪唇边浮起浅笑,用膝盖也能猜到这萧鹏程恐怕有什么事情被萧鹏举打动了。

    “宗政表姐,今天多有误会,小弟真是惭愧!小弟先干为敬,表姐随意就好。”萧鹏程笑嘻嘻地举起杯子,仰脖饮尽杯中酒,再向宗政恪亮了亮杯底,果然是滴酒不剩。

    宗政恪便站起身,她饮的是果酿,虽也有酒味,却不醉人。她也饮尽杯中碧绿果酒,柔声道:“都是骨肉至亲。不必如此客气。把话说开了,也就罢了。不过,十八表弟,恕我直言。你腰间那玉佩还是少戴为妙。”

    萧鹏程低头看一眼垂落于玉带之下的圆璧,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宗政恪却先不答,而是示意道:“能否将它解下来给我瞧一瞧?”

    萧鹏程依言解下腰间圆璧,双手递给宗政恪。宗政恪却并不用手去取,而是拿帕子包了圆璧。将其放到鼻前轻嗅,片刻后蹙眉露出厌恶之色。

    萧鹏举便关切问道:“表妹,如何?”

    宗政恪长叹一声,面露同情之色地对萧鹏程道:“却不知表弟你得罪了什么人,竟然用这般狠毒的手段来害你。这枚圆璧曾经在药水中浸泡过,其气味幽深又细微难辨。”

    “徜若嗅到那药水的气味时日久了,你的经脉就会慢慢变得细窄薄脆,武道修为自然大减。不知表弟可有察觉,这数月来,无论你如何刻苦。武道的进境却依然缓慢?而长久下去,你的修为还会不增反退,直到你变成一个废人。”说到这里,宗政恪又叹一声,摇摇头。

    萧鹏举微微动容,没想到宗政恪会这般厉害,居然仅凭眼力和嗅觉就能分辨出东西是否被做了手脚。萧鹏程胸膛不住起伏,显然宗政恪所言都真实发生在他身上。

    萧鹏举急忙问道:“表妹,可有破解之法?”看一眼小脸涨得通红的萧鹏程,他低声道。“十八弟的武道天赋极佳,小小年纪便与他姐姐不相上下,他父亲对他期望极深。即便他姐姐是嫡长女,他母亲也是颇为宠爱他的。一旦他修为尽失……”

    “萧珏珏!凛父王!”萧鹏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低沉阴森。

    萧鹏举眸底迅速掠过笑意。宗政恪微微垂首,细思之后才道:“如果时日尚浅,倒也不是没有法子。不知表弟……”

    “两个月前,我过生辰,凛父王亲赐这枚圆璧给我,说是请了高僧大德开光。是最好的吉物。”萧鹏程目光凶狠地盯着那枚圆璧,咬牙切齿道,“我爹也请高人辨过这东西,并没有查出什么蹊跷。这段时间我修为不长,我还以为是根基不稳导致,又耽于酒色。没想到……”

    比自己还小的少年郎,就坦诚自己耽于酒色。宗政恪暗自摇头。即便萧鹏程没受这圆璧毒害,他这般作践身体,武道修为日后也高不到哪里去。

    萧鹏程猛地看向宗政恪,哀求道:“恪表姐,还请表姐救救弟弟。不瞒表姐,那香灯里确实添加了香浮子。但此间布置都由我姐姐一力主持,弟弟只是被分派来此处款待哥哥姐姐们。”

    萧鹏举便慨然叹道:“真真是一石二鸟之策,既害了我等,也没有放过十八弟你。你姐姐她……”他连连摇头道,“再如何嫉妒你的天份,你到底是她的亲弟弟。”

    萧鹏程却冷笑说:“同母不同父,又亲到哪里去呢。十六哥,你也不是不知我家的事儿。我爹颇得母亲欢心,向来不被凛父王所喜。爹若知我被暗算,又会气得卧床不起了。”

    “怎么,你爹的身子还未养好?”萧鹏举便皱眉问道,“为何你爹的身子总是好不了?也该换一位更高明的医士才对。”

    说者有心,听者更是有心。萧鹏程脸色大变,颤声道:“是了是了,我爹从前没有这般病弱的。也就这一两年的功夫,他总是病倒。母亲那边,因爹的身子骨总不见好,也冷淡了几分。”

    萧鹏举拍拍萧鹏程的肩膀,劝慰道:“十八弟无须惊慌,你若信得过哥哥,过几天哥哥亲自帮你请医,好好给你爹看看究竟是什么病,怎么总也不见好!”

    萧鹏程一听,感激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也不管此时人多眼杂,跪在地上就冲萧鹏举磕了两个响头。萧鹏举急忙将他拉起来,嗔道:“你这是做什么?自家兄弟,何必如此!”

    萧鹏程重重点头,拉了萧鹏举的手,发誓一般地道:“十六哥,只要能将我爹医好,兄弟这条命,日后就是哥哥你的!”

    萧鹏举自然又要宽慰几句,宗政恪这时才发话,可以为萧鹏程试着配一张解毒方子。萧鹏程感激不已,瞧着模样,对二人不知多么亲热,真真宛若骨肉至亲一般。

    至于他们方才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心,里面是否还掺杂了利益纠葛,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1章 夜宴(8)
    &bp;&bp;&bp;&bp;萧琅琅一直关注萧鹏举等人的动静,此时见不知为何萧鹏程居然对萧鹏举跪拜磕头,心中惊讶难以言表。看来,这红鸾堂姑家里,又要横生波澜了。却不知,此事于她会不会有可供利用之处?

    长身而起,萧琅琅就想过去探探究竟。斜刺里却闪出两个人,笑吟吟地阻了她的去路。她一瞧,正是萧琛琛、萧珺珺姐妹两个。而萧鹏飞、萧鹏翔兄弟也端了酒杯,走向她带来的那些年轻人。

    这是萧琅琅唯一羡慕萧鹏举兄妹的地方,不论嫡庶,不管在家里如何明争暗斗,在外面,这一家子兄弟姐妹都非常齐心。不管外人如何挑拨离间,他们都不会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不像她,也不像萧珏珏,总是有不省心的妹妹和弟弟要横生枝节。萧琅琅知道躲不过去,干脆站在原处等着。反正,她也有话要与萧珺珺挑明,时机正好。

    萧琛琛、萧珺珺姐妹给萧琅琅行过礼,萧琛琛笑道:“琅姐姐喝得可是桃花酿?我觉着味道不错,姐姐以为呢?”

    萧琅琅含笑摇头道:“桃花酿太过甘甜,我还是喜欢梨花白。”一种是女人孩童皆可喝的果酒,一种是有度数的男人爱喝的酒。萧琅琅轻飘飘地蔑视了萧琛琛、萧珺珺一把。

    萧珺珺微微一笑,做势张望了一番,方问:“适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没见到瑛妹妹。她也是爱喝桃花酿的,上回我酿了几坛,她爱得什么似的,抱了一大坛子回去呢。”

    萧瑛瑛……萧琅琅的脸颊微抽。那个没皮没脸的小妮子,简直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师叔祖刚到王府,她便缠上去,也不顾师叔祖的脸色难看不难看。哼,这般没眼色,不用自己出手,师叔祖就会厌弃了她。

    萧琛琛唇边绽开笑意。状似好奇地问:“琅姐姐,听说你那位师门长辈很喜欢瑛妹妹,还打算将她收为亲传弟子,是真事么?”

    这流言可传得越来越离谱了。师叔祖何时说过要收萧瑛瑛为徒?萧琅琅果断摇头,正色道:“无稽之谈!师叔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却不知琛妹妹是从哪里听来的?有些话可不敢乱传,我师门的规矩是很严的。”

    萧琛琛便诧异道:“没有这事啊?可我听丫环说,是瑛妹妹的丫环传出这话来的。说的有凭有据,活灵活现。道只要瑛妹妹挑战成功。便收她入门,精心栽培。”

    萧琅琅心里一跳,突然也不敢肯定师叔祖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这位年轻的师门长辈,性情多变、阴晴不定,她根本看不透摸不着猜不准。难道说,师叔祖在萧瑛瑛面前透了口风?否则萧瑛瑛绝不敢胡乱传话。

    见萧琅琅若有所思,萧珺珺淡然笑道:“琅姐姐,这可是好事儿。天一真宗收徒甚严,离天幸国又这么远,徜若能有族人成为核心弟子。可谓是一族之荣耀。我们姐妹都为瑛妹妹高兴呢,琅姐姐也肯定更高兴吧。”

    萧琅琅暗自冷哼,不愿再谈这桩闹心事情,看向萧珺珺道:“瑛瑛若能与我成为同门,我自然也是高兴的。话说到这里,珺妹妹,姐姐要对不住你了。师叔祖赐下任务,让姐姐找个好对手。放眼这女学里,也就珺妹妹能入姐姐的眼睛,堪为对手了。”

    萧珺珺秀眉微挑。但也早知会有今日。她便向萧琅琅屈膝一礼,笑道:“琅姐姐愿意赐教,妹妹求之不得呢。明日妹妹还要在家款待恪表姐,后日。妹妹在第七亭恭候姐姐。”

    “好!”萧琅琅也不废话,举杯与萧珺珺相碰,彼此一饮而尽,算是订下后天的第七亭比试之约。二人相视一笑,锋芒暗潜于心。

    正此时,外头喧哗大作。有仆役匆匆跑进水阁,一溜烟窜到萧鹏程跟前大声跪禀:“大少爷,凌霄殿走水了。主母在殿内宴客,至今都未见踪影。大姑娘和几位少爷都赶去了那里。”

    萧鹏程一听大惊,若母亲发现只有他不在,恐怕又会受人挑拨见罪于他。他急忙对萧鹏举道:“十六哥,弟弟要少陪了。”

    萧鹏举满脸忧虑道:“鸾姑姑不知是否安好,我们与你同去瞧瞧罢。”

    萧鹏程连连点头。萧鹏举便招呼自家人,又问过萧琅琅的意思,最后决定大家都去瞧个究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一出水阁,众人便见到不远处的那座山顶殿堂火光冲天,燥意四散,照得周围恍若白昼。

    只因凌霄殿乃是王府里唯一的全木制建筑,仿造大昭帝国皇帝与后、妃纳凉避暑的行宫殿宇所建。殿内多用上等丝绢锦缎垂挂,分隔出房间,刻意营造飘逸随性的氛围。

    木头与丝绢,最怕的不就是火么。一旦烧起来,又是如今这般的炎热天气,瞬间就能绵延开来。哪怕殿内多放置水缸与水龙,短时间内想扑灭这场大火也不是易事。

    萧鹏举与萧鹏程带着这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到凌霄殿所在的凌霄山,不过数丈高的小山,此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一般,到处都是红通通的火舌。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四处赶到,纷纷给萧鹏举和萧琅琅行礼问好。

    萧珏珏不知刚从哪里钻出来,衣衫不整、鬓歪钗乱,正满脸急色地喝问情由。这把火实在烧得蹊跷,没人能说出原因。仆役们纷纷乱乱提水桶扑火,可收效甚微。而诡异的是,明明正在宴客的山上殿内,居然听不见半点呼救之声,似乎那上面根本没有人。

    萧鹏程看得真切,发现原本在殿内服侍的仆役居然都在救火队伍里。他非常纳闷,忍不住揪过一人厉声质问:“你为何不在殿内服侍?莫非你们弃主而逃了不成?”说着话,目光凶狠地掠过那些本应在殿内的仆从。

    那人脸色大变,仆从们也都吓得魂不附体,卟嗵跪倒。有人急忙回道:“小人等送上酒菜之后,便被主母遣下山。并非小人等弃主而逃,望大少爷明鉴呐!”(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2章 表一表功劳
    &bp;&bp;&bp;&bp;萧鹏程嘴角抽搐,眸底掠过屈辱之色,深为后悔自己干什么要多管闲事。这显而易见的,母亲遣走仆从们,正独自与贵客相处。难怪,这场饮宴最后变成了各自为宴。

    忽然有不少人哭喊着扑过来,还对那些救火的仆役连踢带踹,催促着急速救火。众人听得真切,原来萧红鸾的这位贵客竟是登阳亲王。却不知这位亲王是何时到的云杭府,又到了多久。如今可好,行踪尽数暴露。

    而且,这萧红鸾与登阳亲王独处山顶殿宇,嘿,此事传扬出去可不大好听。萧鹏程几兄弟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黑如锅底。虽然他们母亲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但当面被揭穿这等阴私丑事,还是叫他们这些做儿子的感觉难堪。

    倒是萧珏珏,满脸的无所谓。她不耐烦地摔了摔鞭子,狠狠瞪着萧鹏程,阴阳怪气地道:“大弟,你不去关心母亲的安危,反倒纠缠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你居心何在啊?!”

    萧鹏程气得咬牙切齿,脸孔涨得通红。若非萧鹏举用力拽住了他的衣袖,他恐怕会扑过去与数次暗算他的好姐姐撒扯到一处。但此时众目睽睽,萧珏珏的话又实在诛心,他必须要忍让。

    萧鹏程便向萧珏珏行了一礼,忍气吞声道:“姐姐教训得是,弟弟确实不该因小失大,还要紧着灭火才是。”

    萧珏珏冷哼一声,点了几名武道修为在五六品的护卫,让他们浑身上下都淋湿了,用轻功登山去看究竟。可惜,片刻后,这些护卫尽数返回,呛咳着道,山上火更大,根本不能迈步。

    萧珏珏姐弟都脸色大变,颇有些六神无主。不管怎么逞王逞霸。他们还都是未曾成年的半大孩子,遇此突然危难,竟拿不出半点主意。此处是凛郡王府,众位夫郎当中只有凛郡王才在府里。其余人都住在寿春园,离这儿实在太远。没有长辈在旁,发生任何事都要他们担责,压力实在太大。

    萧珏珏狠吸一口气,她知道她必须站出来。否则这些族人都会看轻了她。幸好,她家父王身边还有修为高超之辈,此时也应该赶到了。

    “加紧救火,母亲若脱离危险,必定对尔等重重有赏!”激励了仆役们,她又吩咐亲卫道,“再派人去父王的披香楼催促,让大供奉快些来。”

    萧鹏举见状,主动上前道:“珏妹妹,我们也不能闲站着。也便帮着救火罢。”

    萧珏珏勉强笑笑,对萧鹏举和萧珏珏都福了福身,又看向众多族人道:“还请各位兄弟姐妹都施援手,将我母亲和登阳亲王殿下救出来!事后,我们府上必有厚报!”登阳亲王的随从也大声许诺重赏。

    众人这时才动弹起来,不管是否真正出力,反正都是一副忙忙碌碌模样。宗政恪带着木鱼,跟在萧琛琛、萧珺珺姐妹身后,也拎一个水桶,往水阁处疾走。

    凌霄山下其实就是小湖。但湖岸旁边不是随处能打上水来,萧琛琛就提议往水阁那边去拎水。这一来一回的,耗在路上的时间就不少了。很显然,萧琛琛的意思就是装装样子。出工不出力。

    走不多远,宗政恪忽然轻呼一声,停下脚步。木鱼急忙扶住她问:“姑娘,您怎么了?”萧琛琛、萧珺珺与她们的丫环也都止步看过来。

    宗政恪蹙眉,无奈道:“不小心扭了脚。”

    萧琛琛便满脸关切地走过来,蹲下身子摸了摸宗政恪的脚踝。吸气道:“啊呀,都肿起来了。恪表妹,你还是找个地方歇歇脚,别去拎水了。”

    萧珺珺也劝,宗政恪便顺水推舟,直接在廊下木制长凳上坐了,将水桶交给了那对姐妹。不一时,珺琛二人带着丫环们提着大半桶水路过,又好生安慰了她几句。

    等人都走不见了,宗政恪吩咐木鱼:“扶我到水阁里去。”

    木鱼便搀扶着宗政恪进了水阁,而后很有眼色地退到外面守着门。宗政恪迈步入阁,便见李懿就等在进门不远的地方。他正盯着起火的凌霄阁,笑得异常开怀。方才正是李懿传音,她才会扭伤了脚。

    “阿恪,你看,那山上着火之处像不像火把?”李懿指着窗外笑问。

    宗政恪款款走过去,真气流转脚踝处,那块肿包立时消失不见。她若不用真气做手脚,如何能瞒得过精明的萧琛琛?那对姐妹,其实从未曾真正信任过她。

    “是你的手笔?”宗政恪含笑道。

    “给裴四出口气罢了。”李懿状似漫不经心,实则用眼角余光小心观察着宗政恪的脸色。他低声道,“这凛郡王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觊觎裴四的美色,在他的酒食里下了烈性药物。若不是我恰好经过,恐怕……”

    宗政恪眼眸微眯,喃喃道:“这慕容氏的皇族,真是烂透了。脏的臭的,什么人都有。也难怪凛郡王会愿意下嫁给萧红鸾,其中内情……”

    “你放心,我虽然看裴四不怎么顺眼,但还是救了他。现在他已经出府去了,除了受药物折磨有些不适,精神头还算好。”李懿看向宗政恪,笑道,“凛郡王府算是把他给得罪惨了,我很期待他的报复。哈哈!”

    宗政恪点点头,忽然好奇地问:“你与裴四从前就有过节?怎么会看他不顺眼?他那个人,不难相处。”

    李懿一怔,抬手指搔搔脸颊,含糊道:“倒也没有什么大过节,一点小误会而已。”

    宗政恪也无意深究,便一笑了之。二人并肩站在水阁窗前,遥遥望向凌霄山的方向。直到萧珺珺萧琛琛又带着丫环来取水,宗政恪才道:“我得出去了,免得她们起疑。”

    李懿点头道:“我也要把萧红鸾和登阳亲王给拎出来,免得当真死了。我有事要着落在萧红鸾身上,可不好叫她就这么轻易丧命。”又问宗政恪,“晚上方不方便去寻你?我有话想与你说。”

    宗政恪摇头道:“今晚就算了。我与外祖父母同住一院,你去不便。”

    “唉!”李懿便怏怏叹了口气,送宗政恪走出水阁。等见到她带着丫环与那对萧氏姐妹会合了,他才离开。(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3章 原是故人来
    &bp;&bp;&bp;&bp;对于脚伤这么快就有好转,宗政恪将功劳都归到木鱼身上。萧珺珺萧琛琛也知,用真气确实能有效缓解伤痛,便未曾起疑。

    等她们打了水重回凌霄山下,忽然惊呼声大起。她们抬头瞧去,却见满天火光中,有人如谪仙一般,脚踏红云,冉冉而落。

    李懿脚踩山石,将一左一右两边腋下夹着的人粗鲁地扔到地上,一张天人玉刻般的俊脸毫无表情,冷漠道:“只有两个人。”

    需要救援的确实只有两个人而已。萧珏珏目炫神迷,眼珠子好像粘在了李懿脸上,摘都摘不下来。李懿察觉到她的异样眼神,静静看过去,眸底寒意就连这依然在燃烧的大火都扑灭不了。

    萧珏珏忽然打了个寒颤,这才从臆想中清醒。她急忙上前,盈盈施礼,娇滴滴地道:“多谢临淄王殿下出手相助,小女感激涕零。殿下功参造化,这才能从火场中救出小女的母亲和登阳亲王,真是令小女敬服不已!”

    宗政恪必须要扭过头去,再能忍住不笑出声来。她这还是第一次,当面看见有女子向李懿抛媚眼献殷勤。哪怕李懿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总有那不知廉耻的女子往他身上猛扑。瞧他刹那间隐隐扭曲的面孔,他此时肯定也是恶心欲呕。

    见宗政恪唇边浮现笑意,而且还扭脸看向别处,李懿心里真是哀怨,越发看萧珏珏不顺眼。他便讽道:“你也说那是你母亲了,怎么还不去瞧瞧她的生死,偏要在本王这里磨叽?”

    萧珏珏一呆,没想到临淄王竟这般不给她面子。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再狠狠地看一眼他那张俊美的脸,再去瞧地上的女子究竟如何。

    萧琅琅心里闷笑,上前对李懿施礼道:“师叔祖,辛苦了。多谢您出手,否则弟子与众位族人真要束手无策。”

    李懿大模大样地点点头,不耐烦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怎会见死不救?瑛瑛呢,怎么不见她?”

    对于没在师叔祖身边见到缠人的萧瑛瑛,萧琅琅也表示奇怪。她摇头回道:“弟子没见到瑛瑛。这孩子向来贪玩,只怕是到别处去游玩了。”

    还真是逮着机会就要上眼药。李懿已经习惯了这对姐妹互相拆台子之举。闻言,他不置可否,也不再多言,只看向闹哄哄的那些人。

    此时,萧珏珏已经将昏迷不醒的母亲扶抱在怀里。见着母亲此时的情状。哪怕是深受其为人处世作风熏陶的萧珏珏也不禁红了脸。

    原来萧红鸾外头只裹着一层被胡乱撕扯下来的薄纱,里头除了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肚兜和大红亵裤之外,连件中衣也没有。

    萧珏珏再瞥向那边被随从包围了的登阳亲王,眼尖地瞟见一双肌肤雪白、修长结实的光溜、溜大腿。火起时,她的母亲与登阳亲王在做什么,真是不难猜测了。

    萧珏珏忽然有些恼火,这里可是她爹的王府,母亲在这儿与人私会,将她爹凛郡王置于何处?难怪爹爹久久不来,想必是知道一些内情。

    不过是短暂昏迷。很快,萧红鸾与登阳亲王先后苏醒。只是二人的意识还有些迷糊,又不知为何身体燥热难忍。他们不耐烦地斥喝开围拢的众人,胡乱撕扯着同色的薄纱往清凉处跌跌撞撞地走。

    也是萧红鸾平日御下太严,如萧珏珏这般深受宠爱的女儿都不敢阻拦她,更别说萧鹏程几兄弟和众仆从了。而登阳亲王显然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子,他一喝令退开,他的那些亲卫随从就都老老实实地让开了道路。

    人群散开,才有些微凉意迎面而来,叫人舒服了不少。用力摇了摇脑袋。萧红鸾彻底清醒过来。见四下里到处都是人,且绝大多数是年轻的族中男女,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这才惊觉不对劲。

    萧珏珏在萧红鸾身后低声急唤:“娘亲。娘亲。”将一件外袍递过去。

    萧红鸾凤目含威,凌厉地扫过众人,面不改色地接过这件外袍披到身上,遮住了隐隐的春光。她虽然年过三旬,但风韵楚楚,尤其是那白得耀目的肌肤和凹凸有致、熟透了的妇人身子。简直惊心动魄。

    “今日招待不周,是本长老的不是。你们且先散去,到客院好生歇息一番再回家去罢。”萧红鸾笑意吟吟,随手撩一撩微乱的长发,媚眼流波。

    小字辈们听见长老二字,脸上心里都有所触动。知道这是警告,不该外传的话最好是不要随便说。但如萧鹏举兄妹,其长辈本就与萧红鸾不睦,萧红鸾的威胁,对他们不起作用。今儿这件事,必定会沸沸扬扬传开。

    萧鹏举便代表众兄弟姐妹向萧红鸾告辞,萧琅琅却在萧珏珏的挽留下打算住一晚。而李懿,早有在随从禀告过始末之后的登阳亲王亲自上前攀谈致谢。

    宗政恪远远地站在人群里,对这位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表姨不过哂然一笑。这样的女人,也配成为自己母亲的对手?哼!

    见萧珺珺向自己招手,她刚要走,便听见一个笑声扬起。心里忽然震动,她站住脚,扭脸看过去。

    山顶火光映照下,与李懿并肩站在一起谈笑的是一名陌生又熟悉的男子。这男子约摸三旬出头,容貌俊美、风度翩翩,其儒雅风姿甚至还在宗政恪的舅舅萧凤桓之上,年轻时恐怕不逊色于李懿这等的美男子。此时,他衣着不整,只随意搭外袍在身上,但依然气度不凡、仪容卓越。

    那是慕容钺,先帝的三皇子,因出身卑贱、容貌却太过俊美而饱受折磨蹂躏的前世她的难友,她在宫廷里唯一能好好说话的人,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登阳亲王,爵高位显。

    宗政恪还记得,那年他终于可以离宫。他偷偷来寻她,带来一些酒食。他喝得酩酊大醉,哭着对她说:“你可知为了今日,我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看着他那张比起自己还要美上三分的脸,她心酸不已。她如何不知呢,她的这位皇兄,与她一样是苦命人。没有母亲庇佑,没有母族可以依靠,他只有雌伏于他人身下,才能保得一命,才有未来可以期望。

    今日看见眉飞色舞的慕容钺,宗政恪的心情却越发沉重。她不知道,三皇兄今日能有亲王之尊,还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4章 玉版金书
    &bp;&bp;&bp;&bp;萧瑛瑛抬头看见远处火光四起,摸摸袖袋里的宝贝,不由得意一笑,隐藏身形往南边去。

    今日来凛郡王府参加晚宴,她可不是单纯来吃酒的。临行前,宫静找到她,严肃地交给她一个任务,让她尽最大的能力去完成。

    宫静说得含糊,她不去做也没关系。但若是办成了这件事儿,将会取悦大昭帝国的一位权贵。有这位权贵帮忙,萧瑛瑛继承秦国公主的爵位会少许多阻力。毕竟,这个爵位的根底还是落在大昭帝国。

    萧瑛瑛哪能不去呢,何况连她爹也托人捎来急信,让她按宫静的吩咐去办。她更是窃喜,这般的好事会落在她头上,而不是她的好姐姐。

    故而,萧瑛瑛除了进府之后拍了李懿几句马屁,就很识相地躲进了一个僻静地方,等着接头的人来寻她。

    很快就有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过来,一路躲躲闪闪地把萧瑛瑛带到了一座院落附近。然后扔下一句“见机行事”,这小丫头就跑了,把萧瑛瑛气得干瞪眼没办法。

    幸好地方是到了,而且瞧着守卫也不算严密。从门洞缝隙里望过去,萧瑛瑛就着昏暗灯光看见十几个王府侍卫聚在一起赌、钱,大呼小叫的,吵闹不堪。偶尔,有小猫三两只在懒洋洋地巡视,但显然也是心不在焉。

    见状,萧瑛瑛再细细思索宫静嘱咐她的话,信心倍增。她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根往这座院子后头摸去,因害怕惊动了人,不敢走得太快,蹑手蹑脚地走几步看三看。

    头回做这种事情,萧瑛瑛既感到新鲜刺激也免不了有些紧张恐惧。毕竟她清楚,这里是凛郡王府,萧红鸾和凛郡王都不是好惹的。

    年纪虽小,武道修为也低浅,但爬个墙上个树还是没问题的。并且萧瑛瑛身体娇小灵活。很容易借助高大树木或者花圃观赏石遮掩。她也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何能被爹指派来干这趟活儿。

    一时便有惊无险地进了这座院子,进去之后越发发现这里荒凉冷寂。瞧着那廊柱下方结着的蛛网、遍地的灰尘和破损的窗棂,显然此处很久都没有人居住。

    萧瑛瑛便放开了胆子。依照脑海中宫静交给她的那幅地形图,一路往目的地而去。七走八拐,终于到了一座破损得不成样子的林中小屋门前。

    四下静谧无声,只隐隐听见侍卫们赌钱时的呼喝声。不过萧瑛瑛还是警惕地观察了一番,才轻轻地以一缕掌风拂开了这扇腐朽不堪的木头门。

    一股难闻的陈腐破败气味迎面袭来。萧瑛瑛早有准备,用丝帕捂了嘴。等这股味道敞得差不多了,她才小心翼翼进了屋。

    很简单的屋子,陈设都是普通的木材所制,墙根摆着水壶花剪等园艺工具。看起来,此处住过的人应该会莳弄花草。这般寻常地方,如何会有让大昭权贵也惦心不已的好宝贝?

    萧瑛瑛摇摇头,不去想这么多,她只将东西找到就行。她便戴了丝绢手套开始翻找,这屋子实在简陋。有什么东西都一目了然。她仔仔细细地找了大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她并不气馁,开始在地面青砖和墙面红砖之上敲打。这也是宫静的叮嘱,东西是否真的就在这儿并不能确定,能否找到其实并无多大把握。

    但当真是上天庇佑,这座木屋和主人也从未引起人怀疑,一柱香不到,萧瑛瑛便有了收获。她将桌子翻倒,发现反面的桌面格外厚实,与正面看上去差异很大。用匕首割破反面桌面。她成功打开了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巴掌那么大小的一本特殊的书。

    萧瑛瑛家学渊博,她也绝非不学无术之辈,立时就认出这本只有三页的书就是传说中的玉版金书。它用金箔做书皮与书底。其内是三页玉制书页,上面篆刻着远古铭文。

    据说,最早的玉版金书能追溯到远古人皇时期,存世量非常少。萧瑛瑛小心地翻看,无奈其上文字她一个也不认识,而且字数太多。三页加起来上千言,短时间内她无法生硬默下。

    只能出去之后再说了,这好宝贝要交上去,但书上的内容却可以临摩之后再译出其意。萧瑛瑛便将玉版金书用手帕包裹了,塞进袖袋里,这样才不会露出什么痕迹。

    一路顺顺遂遂的出来,又翻墙离开这座院子,萧瑛瑛看见远方火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大为得意。等她真的继承了秦国公主的爵位,定要西府那些曾经与她不睦的人好看!

    萧瑛瑛却不知,暗处有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她得到玉版金书的过程,也都被这双眼睛尽数瞧了去。

    离开那院落没多久,刚躲躲闪闪行到一个僻静处,忽然脚下一绊,萧瑛瑛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她的袖子无风自动,藏于其中的玉版金书被甩出来,没入了黑暗中。

    萧瑛瑛吓得魂飞魄散,也无暇去想为何在袖袋里好生锁住的玉版金书会诡异地掉出来,赶紧连滚带爬地窜进暗处。她在地上胡乱摸索,手指都被碎石割破了,总算摸到了玉版金书。

    东西没丢就好!萧瑛瑛长舒一口气,急忙将玉版金书塞进胸袋,也顾不上夏日衣裳单薄,很容易被人发现蹊跷了。她急急忙忙跑开,也不去宴饮处,直接往王府外门狂奔而去。

    却在萧瑛瑛离开没多久,一双芒鞋慢慢走出她方才摔倒的地方。会苦大师喃喃颂了声佛,身形又重新没入黑暗之中。他大袖飘飘,里面即便装着重量不轻的物件也显不出端倪,何况只是一本巴掌大小的小书本。

    宗政恪出行,明面上只是随侍几名婢女,暗中却有会苦大师亲自守护。她在鱼岩山重伤之事,她自己只以为是小事,却不知令几位高僧大德心内震动,实在不敢再放任此类事情发生,会苦大师才会来得这么快。(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5章 救人
    &bp;&bp;&bp;&bp;回了颐园,宗政恪洗漱之后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日,宗政恪被萧鲲唤过去,仔细询问她的打算。

    萧鲲和声道:“恪儿,不是外公自夸,这女学的先生再如何不同凡响,也是不能与外公我相比的。你想学什么,只要外公会的,都可以倾囊相授。至于女工厨艺这些,外公也能请到比女学的先生还高明的大家传授。不如,你随外公与外婆去云镇坞堡住些时日?”

    他观察着宗政恪的神色,近乎小心翼翼地说:“恪儿啊,你不要误会外公偏袒孙女儿不顾你,实在秦国公主的爵位后头隐藏着极深的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好生过悠闲日子,嫁人生子、阖家和乐,才是美事。”

    外公此言,与祖父的初衷一样,都发自肺腑,全然为自己考虑。宗政恪不是不知道,但她既与萧鹏举有盟约,就不能背约违信,做那食言而肥之人。况且,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想退就退了。

    她只能摇摇头,歉然道:“外公,我无意争夺公主爵位,但我答应了十六表哥,暂时不离开寿春园。至于女学的课程,”她笑笑道,“我在庵堂十年,倒也想过一过寻常女子那样的闺阁日子。”

    这外孙女别看外表温婉柔顺,实则外柔内刚,心中自有丘壑。萧鲲便叹气道:“随你吧,外公只护着你就是了。”他落寞道,“外公在族中没有重权,说话也不管用,只怕能帮你的有限。但你放心,外公一定尽全力。”

    宗政恪急忙道:“外公与外婆只颐养天年,恪儿自己有成算的。”

    萧鲲便深深地看着她,慢慢道:“那不是一码事,你有靠山,那是你的造化与福气。但我们与你身后那人不同,我们不需要你去做什么,仍然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你父母都不在了。除了你祖父,这世上你最亲的就是外公与外婆。我们若护不住你,日后去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你父亲与母亲。但凡外公能给你的,能帮你的。你尽管收着受着,不要不安,更不必推拒。”

    说到这里,他眼睛泛红,赶紧抬袖拭拭眼角。强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我随你回寿春园,我也要去给老太君请安,顺便探探老太君的口风。只是你外祖母这几日身上不大好,先在颐园休养些时日再说罢。”

    其实是,萧凤桓去了京城数月,贞义公主想儿子,打算在颐园住些日子好好与儿子相聚。萧鲲心疼外孙女,一心一意要给她撑腰,才决定当天下午就同回寿春园。

    见外公神态坚决。宗政恪便知劝不动他,只能点头。一时用过午膳,众人便起行。多了萧鲲的车马,队伍的速度又慢了不少。

    慢慢走了一个来时辰,忽然有细微声音入耳。宗政恪侧耳倾听,神态越来越凝重。此时车里还有萧琛琛萧珺珺等人,她不好作答,便不经意地微微颔首。

    又过去一箭之地,那细微声音再度入耳。宗政恪听罢,微松一口气。对琛珺二人道:“走了这许久,可否找个地方歇歇?”

    琛珺二人见宗政恪微露郝色,以为她是想更衣洗手,自然要答应她的请求。萧珺珺便喝停了马车。遣了婢子下去找萧鹏举。

    萧鹏举也忧心年迈祖父的身体,便安排众人停车,暂时歇歇脚。恰好此时行进在城内有名的踏青之地,道边绿荫如盖、凉风习习,很适合休息。

    车停稳之后,便有一众仆役在林荫处草坪上铺了地毯。摆出桌案,取了茶点出来让大小主子们享用。萧鲲也被萧仁扶着下车,在附近缓缓散步,缓解坐车的不适。

    考虑到确有更衣洗手的必要,萧鹏举命仆役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搭起数个帐篷,里头放了净桶、洗手盆、香胰子等物。宗政恪便与琛珺二人说了一声,带着徐氏和木鱼走向最远的那个帐篷。

    “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靠近。”进帐篷之前,宗政恪这般吩咐。

    徐氏和木鱼会意,守在门口。徐氏还往帐篷里睃了一眼,却没有看见那个坏笑着往她手里塞果子的年轻人,微微松了口气。姑娘要真的在这种地方与那人见面,她真的会晕过去。

    宗政恪很快就洗手方便。不一时,帐篷后头有人轻声道:“登阳亲王伤得不轻,恐怕要用到九转还魂丹。师叔您意下如何,救还是不救?”

    原来,方才以真气传音的正是暗中护送的会苦大师。他跟在不远不近之处,先给这支队伍开路。虽然萧鲲和萧鹏举身边都不乏武道修为高超的护卫,但都无法与会苦大师相比,他的踪迹无人察觉得了。

    所以,会苦大师早早就发现在附近,正踏青游玩的登阳亲王遭遇了刺杀。见那边还能支撑片刻,他便向宗政恪请示,得了允许之后才帮着登阳亲王的随从杀退了刺客。可是登阳亲王伤得不轻,要救他,还得费些周折。

    自然是要救的,那是前世宫廷里唯一与自己友善相处过的三皇兄。她被确定要和亲大漠金帐汗国之后,他还特意进宫向父皇请求换人去,言她年纪太小,恐怕无法讨得汗王欢心。可惜,她还是踏上了和亲的不归路。

    那日他来寻她,苦笑着说:“妹妹,离了宫里就是好的,或许这也是条出路。三哥离宫没多久,实在帮不到你什么。若真有什么苦你先忍着,三哥但凡能活下去,能有些许能力,就会来救你。”她却知,他话语里未尽的悲哀之意。

    想到这里,宗政恪低声道:“尽全力救他,九转还魂丹我这里有。”

    会苦大师颂一声佛号道:“药物不必师叔费心,师侄这里都备着。只是后继调养,恐怕还要细细诊断。师叔,是否要告知登阳亲王是您救的他。”

    垂首细思片刻,宗政恪道:“告诉他罢。但转告他,如果要见我,必须安排妥当。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与他见过面。”

    “是。师叔放心!”言罢,会苦大师便离开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6章 还有官司要打
    &bp;&bp;&bp;&bp;宗政恪幽幽叹了口气,她对三皇兄这么多年的近况很好奇,也很关心。同时,她也很想知道,他到云杭府来究竟有什么事。她的直觉,三皇兄此来,绝不仅仅是与萧红鸾幽会这么简单。

    歇了半个来时辰,队伍又重新开拔。因很快就到了人烟稠密之处,瞧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坐在马车里也不会觉得无趣。幸好夏日天长,总算赶在天色完全黯淡下来之前回到了寿春园。

    萧鲲在寿春园自有住处,便是畅春院凶案发生之后萧鹏举曾经提起的伫春院。但他如何肯与外孙女儿分开,便一早就与宗政恪说好,要在畅春院住下,宗政恪自然没有不肯的。

    因早早派了人骑马回畅春院禀过,一行人下了马车直接去用晚膳。半日辛苦,谁的胃口也不好,宗政恪陪着萧鲲随意用了些粥品便劝了他去歇息。徐氏亲自带了几个丫环去服侍,她知姑娘今夜必有要事。

    宗政恪运功调息三个大周天,倦怠的精神重新健旺起来。她本想等李懿过来,再入洞天去修行,不想却等来了会苦大师和圆真大师。令侍婢送上茶水,三人谦让一番后落坐。

    圆真大师奉令,一直关注着鱼川郡那边的动静。这回得了重要消息,她禀道:“师叔,您的祖父宗政老施主已经接了起复的圣旨,就任御史台右副都御史,巡按两杭郡,兼掌刑狱。如今或许已经在路上,不日就能抵达两杭郡。宗政老施主急着赶路,反倒因疲累太过,还病了两日。”

    此事宗政恪已从萧鹏举那里知晓,淡淡道:“有人唯恐我不肯听命行事,特意将祖父调来云杭府,以胁制于我。祖父也是担心我,才会不顾年迈急着赶路。才因此病倒。这事儿我记下了,日后再说。”

    会苦大师颂一声佛,慢慢道:“登阳亲王知晓是师叔救了他性命,非常感激。一定要报答师叔。徜若师叔愿就此与登阳亲王两下撇清,可以请他在朝中奔走,将宗政老施主再调至别处。”

    “不必。登阳亲王那里,我自有道理。”宗政恪却摇头道,“何况些许小事。咱们自己就能办了。不过我也是想着,祖父与我在一处,我也好看顾他,免得事到临头却鞭长莫及。”

    圆真大师便点头道:“师叔的顾虑不无道理。宗政老施主那边,有咱们的人一路暗中护送。但咱们的人也发现,似乎还有数人在暗处悄悄跟着,瞧着也是保护宗政老施主,并无恶意。”

    宗政恪颇为意外,急问:“可查出是什么人了?”

    圆真大师面现愧色,合十礼道:“师叔恕罪。那几人修为不凡,尤其擅长隐匿形迹,很难追踪。咱们的人试探了两回,对方都是避开,既不与咱们的人交手,也没有就此罢休不尾随。”

    “擅长隐匿形迹么?”宗政恪喃喃,不自觉地笑了笑,摇头道,“那算了吧,我大约知道是什么人在跟着祖父了。”

    见宗政恪这淡淡笑容里隐隐有几分甜蜜之意。圆真大师面露忧色。会苦大师却微微一笑道:“那位小李道友,倒是有心人。”

    圆真大师又继续禀道:“京中天使到鱼川府,一并送来了朝廷对鱼川郡多位官员的惩处圣旨。因御史弹劾鱼岩郡王鱼肉乡里、草菅人命,他人虽已死。却依然受到惩处,被降爵为鱼国公。他的两个嫡子召认了谋杀亲父、谋夺爵位的重罪,被押入京里秋后问斩。可笑的是,因鱼岩郡王诸嫡子都封国公,这鱼国公的爵位现在竟无嫡子愿意继承,叫庶子们争来夺去。”

    宗政恪笑道:“鱼岩府的百姓是否燃鞭相庆了?”

    圆真大师点头笑道:“那是自然。还有街坊相约摆流水席庆贺。”又继续道,“因鱼川郡盗匪横行、民乱不止,鱼川亲王也受了弹劾。只是朝廷还念及他抗洪有功,治疗疫病也出了大力气,所以只是申斥了事,不过勒令他迅速剿灭匪乱、平定封域。”

    “抗洪有功、治疗疫病?”宗政恪讥讽道,“看来连鱼川亲王这样号称贤王之人,也免不了要贪功自救。”

    “正是!”圆真大师微露嗔意,冷冷道,“师叔慈悲为怀、有好生之德,鱼川郡的灾民才得了救助。那段时日,鱼岩山的佛道两教,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人、财、物且不说,光是奔走往来各处花费的时日都不短,大大影响修行啊。”

    会苦大师却道:“如何能影响修行?救苦救难便是最大的修行!”

    圆真大师一凛,急忙合十道:“师兄教训的是,师妹着相了。”

    宗政恪暗忖,鱼川亲王贪功自救,她无所谓,她只要前世的仇敌得到报应,受了灾的百姓们得了救助就行。但李懿是绝对不肯就此罢休的,何况鱼川亲王要剿的那些匪,都是李懿那劳什子墨莲教的徒子徒孙。看来,李懿和那鱼川亲王以后还有的官司要打。

    她又问:“登阳亲王伤势如何了?如今在何处养伤?”

    会苦大师便禀道:“已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好生将养便可痊愈。师侄已经给他开了药方,过些时日再视伤情换方子,想来是无碍的。因恐还有人追杀,师侄便将他带到云杭府外停云镇的长善寺住下。”

    “可知是什么人要杀他?”宗政恪微微蹙眉。在萧氏的地界,敢于如此肆无忌惮杀人,杀的还是朝廷的亲王,这人的胆子真的很大,有恃无恐。

    会苦大师花白长眉微动,唇边浮出一缕笑意,淡淡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什么意思?转念,宗政恪想起见到三皇兄时的情形,便有些明了。便只能摇头道:“还真是他自己作孽。他可说了什么时候离寺?”

    “应该就在这几天。慕容施主道,他此来云杭府,是奉旨前来迎接东唐国的临淄王前往京城的。只不过,他轻车简从先行了一步,后继还会有仪仗等大队人马抵达。”说到这里,会苦大师向窗外一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7章 天上掉馅饼
    &bp;&bp;&bp;&bp;夏日静夜,本是纳凉消暑好时机,无奈世事多变化,总有这样那样的烦心事儿。宗政恪这样想,窗外的李懿也是这样想。

    他并未隐藏行迹,除了会苦大师,圆真大师也是知道有人在窗外静听谈话的。但会苦没有什么举动,她也便假装不知。

    宗政恪察觉会苦看了眼窗外,便知定是李懿到了,也瞧过去道:“进来罢,不是什么私密事。”

    李懿笑了一声,片刻后,怡怡然走进书房,给会苦大师和圆真大师分别行了礼。圆真大师见来人竟是自己曾经仗剑“护送”过的天一真宗小贼,表情微微有异。只因她立时发现,不过数月不见,这家伙的修为居然增涨了许多,恐怕已不逊色于她。

    宗政恪便向圆真大师挑明道:“我的伤,全托李师兄医治。他的药极为对症,等大师兄到了,或者就能彻底治愈。”

    圆真大师一听,喜形于色,将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小过节给彻底放下,向李懿恭敬地合十礼道:“多谢李师叔援手。鄙师叔的伤,神尼极为挂心,经常来信相询。师叔若当真能够痊愈,实乃我禅院之福!”

    她说得这般郑重恳切,令李懿心间微凛。他素有耳闻,宗政恪虽没有正式拜在澄静神尼门下,却深受神尼宠爱。但从圆真的态度,他立时知道恐怕宗政恪与澄静神尼和大普寿禅院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会苦大师也同样郑而重之地向李懿道谢,唬得李懿连连还礼不迭。早先会苦大师引他一观心魔领域,令他获益良多,此番他也正好一并谢过。他虽年轻,辈份却高。会苦大师这般的前辈高人对他执后辈礼,令他略有不适。

    宗政恪笑吟吟旁观,小恩人能得师侄们的尊敬,她是非常高兴的。彼此又闲聊了几句,圆真大师便告辞离开。会苦大师却没有离意,待李懿坐定之后。他才从袖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李懿低头一瞧,惊讶轻呼:“玉版金书?”

    会苦大师便微笑道:“李师叔好眼力。”却没有提起自己是如何得到这本金书的。

    宗政恪眉梢轻动,将小巧精美的玉版金书拿起。慢慢翻开。她认真回忆了一番,便将内容轻轻念颂出来。李懿聚精会神倾听,越听神情越古怪。

    一千余文字,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宗政恪并非认得所有字。速度自然快不起来。她将不认识的字给李懿看,李懿倒能认出七七八八。二人都不识的,再请教会苦大师。若连会苦大师也不认识,便只能连猜带蒙了。

    花去近一个半时辰才将玉版金书读完,宗政恪将其又还给会苦大师,肃容道:“把它送回佛国,交给师尊罢。”

    会苦大师便合十礼道:“谨遵师叔法旨。师侄这便退下了。”

    他走以后,书房内陷入莫名的沉寂。片刻,李懿笑笑道:“会苦大师这是有意要成全我啊。阿恪,你的意思呢?”

    宗政恪皱眉道:“我伤势未愈。不大愿意现在就去。”

    李懿想了想道:“你不是将我几名下属调派入京了么?我这就传书过去,让铁面赶来。你的大师兄不是就要到了?据我所知,药师陀尊者虽醉心于歧黄之术,武道修为也是在先天之上的。况且,会苦大师、圆真大师他们肯定也要去的。”

    说到这里,他叹道:“此事,自然还是以佛国诸位为主。我呢,会苦大师愿意让我知晓,我已经足感盛情了,却是不敢争什么的。”

    铁面也是先天武尊。再加上药师陀尊者与会苦大师,便有三位先天。只是,疑似远古大能的墓穴,其中是否危机重重。谁也说不准。宗政恪现在大仇未报,伤势又未痊愈,实在不愿涉险。可她知道,这事儿既然与《人皇治世录》的下落有关,李懿是肯定要去的。

    原来,这篇玉版金书竟与宗政家关系极深。它乃是宗政氏一位先祖所铭刻。而这位先祖曾经陪同宗政子游历天下,也是宗政子编著他手头那部《人皇治世录》的助手。

    照金书之言,宗政子的最后行迹居然就落在这两杭郡的地界内,甚至他的埋骨之地也可能在这儿。金书里甚至隐约点明,宗政子所携带的那部《人皇治世录》,就在这座墓中。

    李懿之所以迫不及待想一探墓葬,就是不想这部《人皇治世录》落入大势至尊者手里。依大势至尊者与大秦皇帝嬴扶苏的密友关系,这部《人皇治世录》说不定会进入秦帝的藏书楼。

    虽然宗政恪将玉版金书送往东海佛国,大势至肯定会得到消息。但一来一去,所需时日很长。李懿就想赶在前头,若真有那部圣典在内,就先起出来。哪怕他得不到,也要劝服宗政恪留在手中,千万不要进了秦宫。

    李懿便道:“阿恪,你就不要去了。至于金书上头说的需要宗政子的后裔血脉才能进墓园之事,我随便在鱼岩府你们宗族里绑个人来便是了。”

    宗政恪早知李懿行事无所顾忌,颇有些亦正亦邪的味道。他这话,并不为她赞同,便摇头道:“此事不可!我若不去,你们谁也别想去。”

    李懿只好道:“那回头我再问问,药师陀尊者行到哪里了。等你的伤彻底好了,咱们再去。”再不愿大势至掺合进来,他还是将宗政恪的身体摆在最紧要的位置上。

    如此计议已定,李懿便携了宗政恪又入药府洞天。这回来,宗政恪疗伤所需的一味主要药材恰好到了年份。李懿喜得眉开眼笑,将那株药材当成宝贝,小心殷勤地好一番侍弄。

    宗政恪心头极暖,却又有不知从哪里来的伤感。她很想对李懿说,不要对她这么好,她日后恐怕还不起。却又怕伤了李懿的心,只叫她这话在喉间反复沉浮。

    但思及以后会对李懿伤害更大,她便决定,待探墓事了,便与他说个明白。她可以给他自己的命,别的什么只好说声抱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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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长善寺
    &bp;&bp;&bp;&bp;翌日清早,宗政恪和李懿从洞天出来不久,只眯瞪了小半刻时间,徐氏便带着奴婢们进来服侍。

    她满脸忧色地道:“姑娘,今儿天还没亮,十六少爷便使人来传话,此番第七亭的比试与以往大不相同,叫您一定要小心。”

    宗政恪笑笑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萧珏珏六亭考试皆不如我,她若想翻盘,也就指望这第七亭的挑战赛了。姑姑不必担心,若我所料不错,第七亭必定是武试。”

    她只在那晚王府夜宴表现出了一点不俗的身手,但也可以说成她身体轻盈矫健。当时在场之人,除了一个萧鹏程有可能会将此事泄漏出去,其余人想必都会守口如瓶。

    但萧鹏程此时对萧珏珏已经怀恨在心,恐怕巴不得这个好姐姐丢人出丑,又如何会将她有可能身怀武道修为的事儿说出去呢?即便他真的说了,她也不担心会输掉比赛。

    用罢早膳,宗政恪打算出发前往女学,萧鹏举却亲自过来接她。他先给萧鲲请了安,才对宗政恪道:“此番,不止你与萧珏珏有挑战赛,萧琅琅、萧瑛瑛姐妹也先后发起了挑战。女学的山长亲自指定了比试题目,地点不在城内的女学,而在女学位于停云镇的猎场。”

    他面有忧色,同时又隐藏几分试探之意,继续道:“恪表妹,却不知你的骑射功夫如何?第七亭,应该是武试。”

    宗政恪不答,却问了另一个问题:“萧琅琅与萧瑛瑛挑战的是谁?”

    萧鹏举答道:“萧琅琅向我妹妹珺珺发起了魁首之争,谁若是输了,就退出魁首榜单。她倒是圆滑,没有提别的要求。但我妹妹若不再是魁首,她也再无面目继续在女学就读。”

    “至于萧瑛瑛,她年纪小、学识修为都浅薄,倒也识相,挑了个不上不下的人选挑战。但那人选的家族暗中仰东府之鼻息。萧瑛瑛此战必定是能赢的。”萧鹏举不屑摇头,冷笑两声道,“却不知能否瞒骗得过临淄王。”

    既要出城,自然要做好一应准备。听萧鹏举的意思。此番武试恐怕要好几天。宗政恪心中一动,说来也是巧事,玉版金书之上记载的地址,就在停云镇的长善山范围内。也许可以趁此良机提前去查探一二。

    畅春院便忙碌起来,宗政恪和萧鹏举陪着萧鲲说话。萧鲲不放心。非要跟着同去。当晚辈的拗不过老人家,只好无奈同意。反正女学猎场内住宿之处不少,萧鲲以前也去过多次,倒不必担心起居不便。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东西才全部装上马车。今日只是抵达猎场,明日才开始比赛,倒是不用急。萧鹏举还道,长善山脚下的长善寺风景殊异,素斋也味美,可以在寺里用午膳。

    这便是投宗政恪所好了。她也想着有没有机会能瞧瞧登阳亲王。一时各自登车,再汇合了萧珺珺、萧琛琛姐妹的车辆,众人离了寿春园,往城外而去。

    沿路遇上不少同样出城的队伍,却都是往猎场去的。原来虽然今年小考只有三场挑战赛,但山长让女学生们都去观摩一番。同时,女学生们也可以加考骑射,成绩若是优异,能充抵年末大考的骑射考试。

    车队从陆路驶出云杭府,一个来时辰就到了停云镇外的长善山。抬头眺望。可见长善寺就座落于山脚一片草坪之上。此时山门大开,善男信女往来不绝,可见香火鼎盛。

    萧鲲与长善寺的主持法空大师是好友,数年未见。他也想与老友把酒言欢,顺便手谈两局。萧鹏举便安排众人在寺前下车,自有仆役去与知客僧打交道,安顿好车辆马匹。萧鹏举便扶了老爷子走在前面,慢慢攀登山门之前的七十七级台阶。

    萧珺珺与萧琛琛陪着宗政恪,一行走。一行闲谈。提起萧琅琅的挑战,萧珺珺也有几分凝重,无奈道:“琅姐姐身负八品修为,真打实斗,就连哥哥都不敢说能完胜于她,又何况是我。好在骑射功夫,我向来也下了苦功,只要能赢一次,我也就知足了。”

    萧琛琛冷哼道:“明摆着的,这是有意偏向琅姐姐和五妹。真不知山长是如何想的,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情。她就不怕我爹着恼么?”

    宗政恪环视山道两边的风景,依然是镇定自若模样。她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山长既然改了比试方式,自然会有权衡之法。若真的有失公允,咱们也可以拒绝比赛。没的就这样忍气吞声叫人欺负。”

    珺琛二人都听出宗政恪话里的强硬之意,想着此番祖父一同随行,对方真有什么花招,也应该不敢使出来才是。谁人不知祖父深受老太君爱重,他若真的将此事闹到老太君跟前,总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很快就上了台阶,山门在望。因萧鹏举早就派人骑马前来通禀,法空大师已经等在寺前,遥遥便向萧鲲众人合十行礼,高呼佛号。

    萧鲲也急忙合十还礼,罢了哈哈大笑道:“法空大师,快将你藏着的好茶叶拿出来,我这外孙女儿就爱好茶!”

    法空大师一部雪白长须垂于胸前,脸色却红润健康。他低眉垂目,又合十向众人行了一礼,这才微微笑道:“恭喜萧老施主得爱孙在侧。”

    萧鲲又是哈哈大笑,上前携了法空大师的手臂,骄傲地看向宗政恪道:“这就是我的外孙女儿,以你我的交情,你唤她一声恪娘也是使得的。”

    法空大师却急忙向宗政恪合十礼道:“恪姑娘,贫僧法空有礼了。”

    宗政恪屈膝还礼,轻声道:“小女见过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瞬间汗流浃背,却又不敢表露出太多异样,赶紧避开不敢受实了这个礼。萧鲲含笑在旁,眼中闪过了然之色。他见法空大师如此惶恐,委实不忍心,便拉了老友进寺。

    宗政恪神态自若,跟在外公后面往前走。萧鹏举兄妹也仿佛没看见法空大师对宗政恪的格外礼遇,赶紧跟着入寺。(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9章 慕容钺
    &bp;&bp;&bp;&bp;慕容钺披衣而起,靠着迎枕由内监小福子服侍着喝药。

    他伤得极重,若非那丸九转还魂丹,恐怕等不得及时救治就死在了那座小树林里。

    幸好宫静及时走脱,也没人发现她与自己密会,否则萧红鸾那里就不好圆说。慕容钺思及那老和尚恐怖的身手,不禁扼腕叹息。佛道两教多有不世出的高人,那老和尚绝对是老牌的先天武尊,真叫人耳热眼红啊。

    可慕容钺也知道,这份恩情欠得大了。未来,还不知那老和尚要自己怎么来还。而且据老和尚说,真正要救他的人,其实是声名已经远远传扬到了京中的宗政家三房的三姑娘。

    这位宗政三姑娘,父族与母族尽皆显赫,她本人又是东海佛国宿慧尊者的密友,甚至大有可能就是宿慧尊者的门外使徒。这样的女子,徜不是冰雪聪明、兰心蕙质,又如何能得到佛国大能的青睐?就连老和尚那样可怕的强者都能为她所驱策。

    她明明白白地对自己坦露身份,既光明正大,又有恃无恐,要图谋的事情也必定重大,说不定以后就要给他出个大大的难题。

    如今京里,有玉太后庇佑,道门越发昌盛,佛门日渐势微。慕容钺估摸着,也许对方让自己还的恩情就与这争端有关。他向来持中不站位,但若真要做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再说罢。

    喝罢了药,小福子拿帕子给慕容钺擦了嘴。慕容钺身体虚弱,不能久坐,便又重新躺下。

    他摸索着从胸袋里取出一只陈旧褪色的荷包,笑容满面地对这荷包道:“妹妹,这么多年都挨过来了,再等一时三刻的也不要紧吧。对方势大,一时不能得手,要容三哥慢慢筹谋啊。你的仇,三哥自己的仇。咱们慢慢算,慢慢报。”

    这面料与绣线都只是寻常、针线手艺却娴熟精巧的小小荷包,是慕容钺的同父异母妹妹顺安公主送于他的生辰礼。他已经珍藏了十几年,一直小心保管。时至如今。荷包虽然已经陈旧褪色,却没有丝毫破损开线之处。

    那座宫廷,是他和妹妹的噩梦。他好不容易从梦中醒来,终于过上了相对正常的生活。但当他筹划着帮妹妹脱离苦海时,那苦命的孩子却被送去了千里之遥的金帐汗国和亲。

    最后等来的是她殒命的消息。汗国甚至没有专门遣来使者通报。不过是让路过的商队带来她失足落水的死讯,顺便又索要宗室贵女为妃为妾。

    闻听消息,慕容钺痛哭流涕,大病一场。他唯一的亲人死了,他成了活着的孤魂野鬼。但他不信妹妹真的是失足落水而死,他想找出真相。有了这个拼命活下去、拼命攫取权力的人生目标,他开始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时到如今,他也有了忠诚于他的属下,也有了取用不尽的钱财。这些年他将人派出去,大把地撒银子。终于得到了确切的信息。

    他那可怜的妹妹,在金帐汗国受尽了苦楚。她是被人生生折磨死,然后弃尸流沙河的。她才十三岁,却死无葬身之地。而将她送去和亲的人,却尊贵荣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到这里,慕容钺唇边浮上冰冷笑意。他爱惜地轻轻抚摸荷包,好半天才放回胸袋里,仔细思索如何利用自己这番受伤得到不在计划内的好处。

    要杀他的人,他如今也想明白了。肯定是凛郡王慕容错。这也怪不得旁人,谁叫他勾引了萧红鸾,令萧红鸾对他舍不得、抛不下,心甘情愿在他面前扮一个千依百顺的小女人呢。

    只是他没想到。慕容错居然会这么沉不住气。那个人,十几年了,还是没有半点长进。想来,萧红鸾也不会轻易放过此事。或者,可以趁此机会,将萧红鸾手里那几个来历神秘的高手借来使一使。

    正转着念头。小福子跪在床头,轻声禀道:“王爷,宫夫人的人与咱们的人接上了头,询问王爷您的情况。”

    宫静那个女人,慕容钺看不穿、猜不透,更是拿捏不住。但三年前,徜不是宫静帮了他一把,恐怕他要死在一个对头的阴谋陷阱里。别谈报仇血恨了,身家性命都会毁于一旦。

    那女人的心计谋略,好些男人也比不上。慕容钺后来偷偷去查了查,却发现根本找不出这女人真正的根脚在哪里。倒惹得那女人发了怒,给他吃了点不大不小的苦头,整得他老老实实没脾气。

    不过宫静每次让他去办的事儿都不算为难人,甚至好些事情原本就是他想办却一时无法办到的事情,倒借了宫静的心计与人脉办成了。他的势力也正是在这几年里节节拔高,越来越强盛的。

    所以对宫静,慕容钺既敬畏又钦服,甚至还有点儿倾慕。那样的女人,也不知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消受得了。他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的。

    此番他到云杭府来,明里是领了圣旨要来迎接东唐国的临淄王进京给玉太后贺寿,暗中却是要与宫静来做一桩大事儿。这件事情若是做得了,两杭萧氏必将发生大震动,天幸国的朝局也会有极大的改变。

    昨日他与宫静见面,刚刚谈妥一些事情,慕容错的杀手便到了。幸好宫静身边也有高手守护,否则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非发疯不可。

    不过他要是敢耽搁了宫静的大事,宫静也会发疯。那女人若是发起疯来,天王老子也劝不住。慕容钺便对小福子道:“去回宫夫人,本王没死,一切照旧。”

    小福子恭声应了,又道:“外头来禀说,西府萧氏的几位主子到寺里来了。为首的是萧鲲萧半国,带着他的几个孙子孙女儿并外孙女儿。”

    外孙女儿?岂不就是宗政三姑娘?慕容钺忽然有些头疼。说实话,有宫静在先,他是真心不想与那些心有丘壑、不输于男子的女人打交道。

    他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本王的命,好苦啊!”能拖就拖吧,等事儿办完了,再去会会这位不凡的宗政三姑娘。(未完待续。)

    P:&bp;&bp;泪目,欠两章了是么。。。鞠躬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和月票,安慰了某肖受伤的小心灵。。。
正文 第210章 心恸
    &bp;&bp;&bp;&bp;宗政恪没能见到慕容钺,会苦大师去探过,那人伤势沉重,一天里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她也不是非要见到三皇兄不可,便就此作罢,免得她莫名消失引来萧鹏举兄妹的疑心。

    一行人在长善寺用过午膳,稍事休息之后便再度起行。不过女学的猎场就在长善山的南麓,只走了近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说是猎场,竟与皇家行宫也差不了多少。挑开马车帘子,萧珺珺指着前方绵延数十里看不见边际的矮小山岭,笑道:“这整座长善山都是女学的猎场,咱们下榻之地称作猎宫也是可以的。”

    宗政恪便问:“莫非山里有野兽?”

    萧琛琛凑趣回道:“如今盛夏,正是游猎的大好时节。山间野物极多,就连猛兽也不少。此番特意到猎宫来比试,恐怕少不了进山游猎。”

    萧珺珺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怀疑,特意安排到猎宫来,某些人还会醉翁之意不在酒。恪表姐,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宗政恪叹息道:“明白。野物可怕,人心更可怕。咱们此番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着了人家的道儿。尤其是珺表妹你,更是要格外当心才是。”

    萧珺珺拉住宗政恪的手,恳切道:“真是抱歉,恪表姐。你本好生在鱼岩府过活,却偏偏被拉入这场争斗。今次,你以保全自己为上,不必太过顾及于我。我爹是不会坐视我们遭算计的,他必有安排。”

    “那就好。”宗政恪颔首,也颇为期待舅舅会如何应对这场危机重重的武试小考。

    此番,既有风险,也是机遇。徜若能除去那些对萧珺珺深具威胁之人,秦国公主的爵位除了给萧珺珺,还能给谁?萧老太君总不至于真的将爵位给旁枝族人继承吧。想想也不可能。

    向来猎宫都只是开侧门进出的,但今日萧鲲萧半国亲临,猎宫那扇高大雄伟的铜制大门轰然开启,将众人迎了进去。不过旁人。依旧是从侧门进出。便有那嘴碎之人悄悄议论,话里话外都有指摘之意。

    猎宫的大执事亲自安排了萧鲲众人的起居,显然他与萧鲲关系不错,让他们的车辆直接驶进去。直到抵达一座恢弘大气的宫殿才让车辆止步,众人下车进殿。

    宗政恪的目光在这座宫殿种种违制之处掠过,对萧氏的胆大妄为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她真不明白,这样尾大不掉、随时有可能举起叛旗的家族,前世那位英明的中兴之主为何视而不见。中兴之主在位三十多年。居然从未曾对两杭萧氏动过刀子,甚至多次提拔萧氏族人进入朝堂中枢担任要职,令萧氏的气焰越发高涨。

    就算,在中兴之主登顶的过程里,萧氏出力不少,但中兴之主对萧氏信任倚重到这种地步,还是令人匪夷所思。不过,前世的萧氏也奇怪,中兴之主在位的那几十年,也未曾有过任何异心。对中兴之主非常忠诚。

    算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都是前世的事儿,还是将眼光放在今朝吧。但宗政恪不由得对京里那位此时因出身卑微而默默无名的皇子产生了好奇心,不管怎么说,那位确实雄材大略、天纵英明。

    这座宫殿,除了正殿以外,还有东西两座配殿,配殿又分前后左右,屋舍极多。侍奉的奴仆也多。宗政恪主仆五人,被身穿粉裳蓝裙的丫环引领着往东配殿的左殿走去。

    这处左殿,当年萧闻樱也曾经住过多次。内里陈设丝毫未变,据那丫环讲。左殿已封闭了十几年,不久前才再度启用,就等着宗政恪。听这丫环的话里话外意思,此处服侍的人手都是萧凤桓不久之前才调派过来的。

    徐氏给了那丫环红封,打发人离开。她舒了长气,高兴道:“奴婢这一路上就担着心。唯恐此地的下人不忠心。既然是族长亲自安排的人手,姑娘放心使唤就是。”

    宗政恪颔首道:“那是自然,舅舅行事必定会滴水不漏。方才那丫环说殿内自设有小厨房,还有冰窖可以储食。除非必要,咱们就自己做饭,食材一定要小心分辨。”

    明心急忙禀道:“姑娘,猎宫的采买和大厨房都有咱们自己人。您看,需不需要奴婢去知会一声,要个稳妥的厨娘过来?”

    这回宗政恪没有拒绝明心的好意,此番武试如履薄冰,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落入有心人的算计之内,再如何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她便道:“采买那里自然要说一声。厨娘要一个来,就说夏日炎炎,我胃口不好,需要少食多餐。咱们回去便将这厨娘带走,正好与上次你调派过来的那厨娘做个伴。”免得畅春院里都是大普寿禅院的人手,让小师兄知道了不悦。

    明心欣欣然,先安顿宗政恪洗漱更衣再悄然离开去办差。徐氏便指挥丫环们将冰山和凉扇摆好,再安设一个简易的佛堂,侍候宗政恪颂经礼佛。

    到了晚膳前,萧鲲打发人来请宗政恪去用膳,她便去陪外公说笑了一回。再回到住处,明心领了一名四旬左右的妇人来磕头,她打发了一个红封让人下去了。

    到了夜里,李懿寻了过来。他是小考第七亭挑战赛的评判,自然要到场。二人进了洞天,慢慢往竹屋那里走,李懿皱眉道:“我瞧着此番武试大不寻常,我到山里闲逛了两圈,看见不少高手出没。”

    宗政恪叹气道:“我知道的,这回几下里都要使力。我也纳闷呢,老太君就这么想看见族人自相残杀?”

    李懿冷笑两声道:“自来皇家争储,阴私凶狠之事层出不穷。这秦国公主的爵位,不也相当于一个储位,自然是怎么狠怎么来了。”

    他看住宗政恪,肃容道:“阿恪,无论你答应了谁什么事儿,这回你可不要再做上次地宫的傻事,要好好保全自己为上。”

    宗政恪抬眸看他,他眼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忧色与疼惜。她怔了数息,又垂下头去,喃喃道:“我明白。我还有许多未了之事要去做,这回不会再那么莽撞了。”

    她声音里有几许哀伤,李懿心中忽恸,想也不想地将她揽在怀里,紧紧地抱住她道:“阿恪,不要一个人去担那些事。告诉我,我来帮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1章 坚定
    &bp;&bp;&bp;&bp;宗政恪在李懿的怀里僵住,他抱得那样紧,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但他的怀抱又那样温暖,她居然产生了几分贪恋之心。但,她还是艰难地抬起手臂,坚定地抵住了李懿的胸膛,慢慢地将他推开。

    她轻声说:“李师兄,请你放开我。”

    李懿听话地松开臂膀,眼睁睁地看着宗政恪一步一步地后退。她低着头,两鬓垂落的散发遮住了脸庞,他看不真切她此时的表情。但他知道,她生气了。这一瞬间,她浑身上下透出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

    她始终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迟疑地转过了身体。但她没有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李懿不敢有任何动作,害怕地连脸都白了。好半天,他才磕磕绊绊地道:“阿恪……我……”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话一说完,宗政恪便抬手捂住胸口,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正在焦熬着她的心,令她难受至极。她不愿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出自本能地害怕着。

    李懿沉默片刻,低声道:“好。”他察觉到了宗政恪的抗拒,但也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慢慢地勾唇一笑,眸中神色却越发坚定。阿恪她,似乎总是将她自己困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他想做那个解救她的人。

    这样僵下去不是办法,李懿绕过宗政恪一个人往前走,一面问她:“阿恪,你能不能告诉我,对于秦国公主的爵位,你有什么打算?”

    宗政恪见李懿头也不回地走向竹屋,忽然有几分忐忑。也不知他是否伤心了,生气了?但听他的语气平静,似乎方才自己的拒绝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她又有些茫然了。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

    此时无暇细究这些,她赶紧跟上去。回道:“我无意于这个爵位,更无意卷入大昭帝位之争。不过我答应了萧鹏举,会助萧珺珺一臂之力。”

    果然如此,李懿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既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乱了宗政恪的打算。助一臂之力嘛不就是?可这帮忙,也分手段和力度。

    又沉默下来,宗政恪跟在李懿身后。不时悄悄看看他。犹豫片刻,她启唇问道:“李懿,我的打算是不是与你的相违?你属意的人选是不是萧琅琅萧瑛瑛姐妹中的一个?”

    李懿颇为惊讶,不由站住脚转身看宗政恪。还真是破天荒啊,她居然也会关心自己。她这个人,一看就知是那种事不关己便不走心的冷淡性子。如果不是她事先有所承诺,自己这般与她没有亲缘关系的外人,想让她主动关心一二,那真是难之又难。

    他的心里,忽然炸开了焰火也似。一刹那就缤纷灿烂,照亮了他阴霾重重的心底。原来阿恪,也是在意自己感受的。她必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才拒绝了自己更近一步的亲近。

    李懿便笑道:“无所谓的,既然你有所决定,做你想做的事情就是。”

    “说说你的打算。”宗政恪却意外地坚持,非要听到李懿的想法不可。

    她自忖欠下李懿的恩情实在太多,自己这命也不知还能不能留到可以还他恩情的那一天。如果现在有什么事情能为他做的,她要尽力去做到才无愧于心。

    李懿便道:“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咱们坐下再聊吧。”

    宗政恪默默点头。二人便相跟着到了山下竹屋院中。李懿取出点心果子蜜饯,再沏上一壶好茶,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

    待宗政恪饮了半盏茶,李懿才问道:“阿恪。你对天下局势了解多少?”

    宗政恪不知他为何从这么远的事情开始扯起,但也回道:“秦昭盛魏齐五国为当世大国,你们东唐与梁楚几国略微逊色一二。天幸国嘛,现在还能勉强算国力尚可,再过几年恐怕就不一定了。”

    李懿笑道:“大秦乃当世第一大国,昭盛二国略有不如。但也相差无几。魏齐二国,国祚绵延算是最久的,号称兄弟之国,如今却要排在那三国之后。如果我所料不错,等大秦新帝嬴扶苏根基立稳,恐怕就要对与秦国接壤的魏齐二国用兵了。”

    “你说,大秦新帝嬴扶苏?”宗政恪惊讶问道,“怎么不是皇太子,而是皇太孙直接登基了?”

    不对啊,前世小师兄登基并没有这么快啊。她明明记得,大秦老皇驾崩之后,皇太子虽然有弑父夺位的嫌疑,但到底登基做了皇帝。只不过,这位皇帝很短命,只当了两三个月就禅位于嬴扶苏。

    算一算,要到年底,才是小师兄以俗家身份登基的时候。不过前世前事了,宗政恪对此也没有太过纠结。反正小师兄的行事,她从来都摸不准看不透,也就不去多操这个心了。

    李懿见宗政恪好奇,便解释道:“大秦老皇缠绵病榻多年,原是皇太子使人下了毒。此事事发,皇太孙嬴扶苏大义灭亲,将皇太子圈禁。但皇太子并不甘心,便命属下叛乱,妄图逃出被禁之地,东山再起。你的小师兄大势至尊者率了数百佛国演武堂的僧兵帮助嬴扶苏平叛,很快就稳定了朝局。据我所知,大秦的皇太子是被大势至尊者一剑穿心杀死的。”

    宗政恪的脸刹地变成雪白,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她艰难问道:“你说,我家小师兄杀死了大秦的皇太子?”那岂非弑父?

    “虽然外传皇太子畏罪自裁,但实情应该是如此。”李懿点点头,忍不住关切问道,“阿恪,你怎么了?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宗政恪摇摇头,眸中漫上悲凉,喃喃道:“父不父,子不子,孙不孙。”

    这就是皇家,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她不是不懂小师兄的心,但她实在不愿意再度进入恐怖深渊,再去遭受新的折磨。

    她忽然抬眼看向李懿,问道:“李懿,似乎你的兄弟也不少。你,可有意于储位?”(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2章 尴尬(25月票加更)
    &bp;&bp;&bp;&bp;难得宗政恪这么关心自己,李懿当然有什么说什么。

    他笑笑道:“我家父皇春秋鼎盛,依我看,还可以给我添上十几个弟弟妹妹。我呢,闲云野鹤,舒服惯了,就不去掺合那种要命的事儿了。只不过,我弟弟江左王李信有意于储位。他若是个可造之材,说不得,我要帮他争一争。”

    宗政恪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又蹙眉道:“即便你不亲身参与,卷入夺储之争到底还是危机重重。”

    李懿漫不经心地道:“即便李信输了,是我别的兄弟即位,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我毕竟是天一真宗的弟子,他们若想得到天一真宗的扶持,就必须对我以礼相待。”

    可要是天一真宗覆灭了呢?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你可知道,嬴扶苏不仅会对魏齐二国用兵,他的目光也早就盯准了后起之秀的东唐国,盯死了一直站在东唐国身后的天一真宗。

    可惜,这些话,宗政恪还不能直白地道出口。她只能含含糊糊地道:“东唐也与大秦接壤,我看也要小心些才是。”

    李懿颇为意外地看她,心情极好。宗政恪说出这样的话,说不定是她从大势至尊者那里听说了什么。而大势至与嬴扶苏的密友关系,天下皆知。

    他便笑道:“这个不该是我操心的事儿,我父皇心里有数。东唐在他老人家即位后迅速强盛起来,难免会碍到那些老牌帝国的眼睛。不要说大秦了,昭盛魏齐诸国难道就不想让我东唐臣服么?”

    他神色一正,终于说到了正题:“所以,我才不想让萧凤桓的女儿得到秦国公主的爵位,从而拥有名正言顺的统兵大权。只因我得到消息,你的舅舅萧凤桓与大昭摄政王萧凤衡早就认识。甚至,萧老太君重获秦国公主的爵位,幕后也有萧凤衡的推动。”

    “若萧珺珺得了统兵大权,就相当于萧凤衡手中又多了一张底牌。而萧凤衡母妃所出的南楚国曾与我东唐结怨。他是不会站在东唐这边的。倒是女帝萧琬琬对我东唐不偏不倚,而她的心腹嬴寻欢,是我的知交。若有事情发生,嬴寻欢可以从中周全。”李懿叹道。“我虽从小不在东唐长大,但东唐到底是我的母国,我也不愿母国被窥伺、觊觎。”

    宗政恪颔首道:“我明白你的顾虑。自你在鱼岩府多有布置,甚至弄出什么墨莲教来,我就知道这是你在天幸国布置后手。以解你母国之忧。”

    李懿早就发现宗政恪对天幸国没有那么深沉的庇护眷念之情,否则,她早就会因为自己的种种布置而翻脸。他不禁好奇问道:“你既然早就猜到,怎么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宗政恪淡淡道,“佛曰,众生平等。天下诸国都是佛光普照之国,天下信众都是佛祖庇佑之众。天幸国的慕容氏也好,东唐国的李氏也罢,在佛祖眼中,又有什么不同?”

    她语气中的冷漠。眸底的冰寒,就连李懿都为之微微阵颤。他忽然明白,宗政恪对天幸国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感情。她虽为天幸国之民,她的目光却从未曾落在这个国家的一寸土地之上,她的心更是高高悬起,冰冷无情地俯视整个皇朝。

    但这样,却是李懿一直盼望的。他不希望,未来他要做的事情会引来宗政恪的怒火,甚至让二人反目。他家父皇雄心勃勃,如今天幸国君臣昏聩无能。早就让父皇垂涎不已。两国交恶,是迟早的事。

    宗政恪见李懿面露喜色,却又道:“我不管你做什么,只希望你不要伤害无辜百姓。这世间普罗大众。都只是权贵掌底的蝼蚁。蝼蚁虽命微,到底是性命一条。徜若杀生太多,上天也会看不过眼,必遭天谴!”

    李懿连连点头,保证道:“你放心就是!我也不是那种暴戾嗜杀之人。只有那些作恶多端之人,我才会代三清至尊超度了他们!”

    宗政恪哧一声笑出来。妙目流波,白了李懿一眼:“乱说话!也不怕你的三清至尊来找你算帐!”

    她这一眼似嗔似怨,却又隐含几许亲近。李懿心花怒放,喜得恨不能翻几个跟头以为庆贺。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宗政恪却又暗暗后悔,急忙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不想竟呛了一口,猛咳起来。

    李懿急忙起身,轻轻拍打宗政恪的后心,在她要拒绝之前又及时住手。他又去打了温水再取了干净的帕子来,殷勤侍候着让宗政恪净面洗手。

    这个人做事面面俱到,又都是自己立等着要办的事儿,宗政恪还当真无法拒绝。不过不像过去任由他递帕子递胰子,这回她坚持自己动手。李懿倒也不勉强,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瞧着。

    这般却更加叫人感觉尴尬,宗政恪只能侧身避过他灼灼视线。李懿心知不能将宗政恪逼得太紧,便识相地去准备膳食。

    听见他在厨下快活地哼着小曲儿,再嗅到慢慢散溢出来的香味儿,宗政恪的心情还是很晴朗的。不管怎么说,有李懿这样的恩人与朋友,实在是人生的大幸事。不管以后如何,眼前这一切,她必须珍惜。

    饭后,去修行之前,宗政恪对李懿道:“你方才的话,我记在心里。我会尽量想法子,既无损我与萧鹏举的约定,也能无碍于你的筹划。”

    李懿却笑道:“无妨的,你还是不要失信于人的好。就算当真是萧珺珺继承了公主爵位,那开府建衙、设立亲卫之事也不是那么好办成。哪怕萧凤衡真的通过萧凤桓掌握了一支强军,萧琬琬和嬴寻欢也不是吃素的。嬴寻欢的母亲是大秦帝国的一位郡主,她才会随了母姓。而嬴扶苏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昭帝国落入萧凤桓手中?”

    他说了这么一大通,只听得宗政恪头昏脑涨。她对这些谋略算计实在不感兴趣,更无意掺合进去,便无奈道:“到时再看吧。”

    二人便各自修行。到了外界的将近天明时分,李懿又携了宗政恪离开洞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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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武试;霸王弓
    &bp;&bp;&bp;&bp;宗政恪换上浅绿色的骑马装,再蹬上丝面薄底快靴,头发高高束起,用玉簪银冠固定住。这般利落的打扮,给她增添了几分英气。

    一大早,便有女学的先生过来,送上武试流程。御射比赛没有分开,而是合二为一,在东边猎场进行。而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都是游猎比赛,到时候还要准备露宿山林的被囊。

    明月捧着藏有软剑的腰带过来,笑嘻嘻问:“姑娘,还要不要多带些兵器?”

    宗政恪想了想道:“将那筒暴雨梨花针和屠龙匕拿过来。”

    明月欢天喜地地去拿了,片刻后用银盘托了一枚银管和一把匕首过来。暗器缚在宗政恪手腕上,匕首插入快靴里面的暗袋之中。她又如小鹿般欢快地跑走,将一把看似沉重实则轻巧的黑色大弓并箭袋等物抱过来。

    宗政恪轻轻抚摸着这把大弓,满意地看见它被保养地很好,对明月赞赏地笑了笑。明月咧开嘴开心地笑起来,骄傲道:“明月将它们都照顾得很好,绝对不会误了姑娘的事儿!”

    “好!我家明月最棒了!”宗政恪莞尔,摸了摸明月的长发。

    徐氏忍不住道:“这刀箭无眼的,姑娘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宗政恪安抚道:“姑姑放心,再说会苦大师会在暗中照应,不会让我有事的。你们就待在殿内,最好不要出去。”

    徐氏连连点头,肃容道:“姑娘您放心,咱们不会拖您的后腿。您只管去比试,不必牵挂奴婢们。”

    “那就好!”宗政恪也知徐氏她们都是有分寸的人,也向来小心谨慎,便没有多话。不一时,萧鹏举亲自来接。她便背着弓,提了箭袋出去了。

    萧鹏举颇为惊讶地打量她,失笑道:“表妹准备得还真充分,我正想问你要不要在我这里挑一张好弓。”

    宗政恪微微一笑。摸着弓背,淡淡道:“我张弓名为‘霸王’,弓背乃东海佛国南山之上一株千年紫檀木的木心所制,弓面乃南沼白犀牛的角磨制。弓腱取自天台山脚下的野鹿王。弓弦么,虽不是真正的龙筋,却也取自海龙王之身。箭也不是寻常材料所制,都是好物,称作‘霸王箭’。”

    她向来谦逊。为何要如此夸耀她的这把霸王弓?萧鹏举一时好奇,但见宗政恪已经拔腿走向马匹,便只能按捺下心中疑问,赶紧跟随过去。

    因比赛要另外选马,再者宗政恪也没有带马匹过来,便只骑乘了萧鹏举带来的马。萧鹏举见宗政恪扳鞍上马的动作异常娴熟,心里百爪挠心一般,他真想知道这位神神秘秘的表妹是如何在庵堂里学会骑术的。

    金帐汗国那是宗政恪发过誓要荡平的大仇之国,与那些长在马背上的草原健儿为敌,她自然要苦练骑术与箭术。

    这个天下。可不仅仅只有金帐汗国这么一个草原之国。她的御射教习,都是师尊普渡神僧亲自找来的。

    骑术教习,号称“马王”,是能与任何地方任何种类的马匹顺畅交流的人物。而她的箭术教习,更是有“箭神”的美誉。这把霸王弓与那袋霸王箭,便是箭神亲手为宗政恪所制,是她的心爱之物。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提宗政恪家的老师尊。普渡神僧真是极为溺爱她,她想学什么,便教她什么。神僧自己不擅长的。便去请了人来教。只一条,不许她妄动天眼神通去观人祸福未来。

    策马徐行,很快,宗政恪便与萧珺珺萧琛琛会合。至于筱秀如。因她不参与挑战赛,又不是女学的正式学生,便无缘与会。

    不过依宗政恪看,筱秀如那位世子哥哥筱崇辉,恐怕也不想让筱秀如掺合到这场争斗中来。否则,那日凛郡王府的晚宴。她就不会托病不去。

    由筱秀如,宗政恪再度想到了小师兄。既然他已经登基,立后选妃就势在必行了。好似,前世小师兄登基之后,各国为表示恭贺之意,都派遣了使者赴秦,同时也送去许多美人供他享用。

    桐城郡主和筱秀如,究竟是小师兄登基没多久,还是在中兴之主靠向了大秦之后送过去的,宗政恪如今却是记不清了。毕竟,前世,这些人于她而言都是无关紧要之人,她不会投以太多注意力。

    若非筱秀如的儿子奉母命回到天幸国,引起好一阵轰动,她也不会知道筱秀如在嬴扶苏的后、宫活得风生水起,就连桐城郡主也要仰其鼻息。一名媵女却后来居上,筱秀如在天幸国也活成了一代传奇呢。

    萧珺珺萧琛琛姐俩同样是骑马装,她们爱美,一个穿梅红,一个穿鹅黄。只见她二人都高束发髻,以金冠固发,腰间悬着长剑,也同样背着弓箭。至于她们还有没有带别的不易被人发现的武器,那就不得而知了。

    几人互相打量,彼此的气质因穿束而都有些改变。不过萧琛琛眉眼间依然有几分妩媚风致,但萧珺珺的淡然亲和气质里却多了些许威严。生在女子与男子同样教养的萧氏,不得不说,是她们的幸事。

    几人便打马直奔东猎场。他们住的僻静,但又没有脱离猎宫的中心地带。因而,沿途遇见许多同样打扮的女学生。

    萧鹏举这个大老爷们,在一干姹紫嫣红的莺莺燕燕中,原本特别引人瞩目。但越接近东猎场,如他这般的年轻男子便越多。其中大多数都是萧氏族人,也有一些是家在两杭的女学生的兄弟。

    等到了东猎场的入口,连女学生们的家中长辈也都到了。宗政恪并不奇怪,她家外公能来得,别人家的长辈自然也来得。

    在猎场的木制围栏大门口,众人下马,自有仆役将他们的马匹牵走保管。萧珺珺示意宗政恪往左边看去,低声道:“那就是琅姐姐和瑛妹妹的父亲,我们要叫一声堂伯。恪表姐唤堂舅。”

    宗政恪瞧过去,那是名四旬往上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矍,风度不俗。但她的目光很快就掠过了这人,落到了一名中年美妇身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美妇人非常眼熟。

    萧琛琛察颜观色,凑近宗政恪介绍道:“那位是瑛妹妹的教养嬷嬷,名唤宫静。据说是大昭人氏,来头不小。”

    宫静。宗政恪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4章 武试;加题
    &bp;&bp;&bp;&bp;原以为既是武试,评判便要换人。所以李懿在看见裴君绍同样在观景高台的评判席中坐定后,很是惊讶。再瞧见那位双面绣的杨大家也到场后,他更是生疑,心里不由揣测,今儿的武试定然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谭先生笑着向几位评判介绍道:“众学子要从九曲盘山道一路驰骋到猎山顶峰双子东峰,再自己构图作画绣上一副绣品,用布袋装了,拿箭射到双子西峰竖着的靶子上。再从九曲盘山道下来,奔至双子西峰去取布袋,送到评判们这儿来。一会儿,咱们便要登上双子西峰。”

    李懿嘴角微抽,不禁冷冷道:“不知是谁想出的法儿,竟这般折腾人。”

    极目可见,双子两峰之间距离非常远。臂力稍有不足,那布袋就会掉入山谷夹道里。说不得,就要重新再做一次绣活。可拿针的时间久了,精气神若有懈怠,恐怕更加不能将布袋射至西峰。这哪里是折腾人,分明就是折磨人!

    裴君绍刷地将扇子合拢,对李懿拱拱手,好整以暇道:“这个主意,不才在下是有份参与的。临淄王,见笑了。”

    李懿狠狠地瞪他一眼,默然不言。他安在鱼川府的眼线曾给他送过消息,在清河大长公主的寿宴上,宗政恪送出好大手笔的寿礼。其中就有一幅双面绣佳作,疑似是宗政恪自己的手艺。

    对此,他半信半疑。想他家阿恪是何等身份,如何会花那么多力气在绣活上。可现在,见裴君绍表情如此笃定,他便知宗政恪真的擅长绣活。

    他不禁在心里暗叹,他家阿恪怎么就这么多才多艺呢?是了,那天与阿恪说起净虚嬷嬷,她曾拿给他帕子拭泪。这帕子如今好好藏在他怀中胸袋里,上头绣着南山不老松,虽只廖廖几笔。却形神皆俱,是上上佳品。

    一想到那方手帕上头的绣样大有可能由宗政恪亲手完成,李懿的心头火热,恨不能立刻掏出帕子来狠狠看上几眼。到底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原本冷冰冰的面庞上实在控制不住,露出了几分喜色。

    裴君绍瞧得真切,不由侧身过来笑问:“王爷的心情为何忽然变得这么好?莫非那两位萧姑娘都擅长绣作?”

    听出裴君绍语气里的揶揄打趣之意,李懿斜睨着他,忽然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这我倒是不知。不过,我却知晓有一个人绣活必定出众。裴四,你说那人会是谁?”

    他的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邪性意味,裴君绍镇定自若,含笑道:“裴某不知,要向王爷请教了。”

    李懿却冷哼一声,低声道:“得了吧。”便站起身,去瞧那边的众多女学生。他眼力极佳,宗政恪又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儿,不知被他想念过多少次。他自然能一眼认出那边穿着浅碧色骑马装的少女正是她。

    他立时大乐,阿恪果真听从了他的意见,有意穿了这身能够在山林里很好地掩藏身形的衣装。再瞧瞧自己身上的墨绿色长衫,他心里真是美滋滋甜丝丝的。嬴寻欢曾说过,说颜色相近的衣衫,叫什么情侣装,哈哈。

    不过,就这么让裴君绍为宗政恪暗中筹谋,李懿又有些不甘心。他也要给阿恪再添些光彩才行,便不悦地对谭教习道:“怎么。裴四少爷有份出题,本王就没这个资格么?还有白眉前辈,你们也这般怠慢?”

    白眉上人独坐一隅,别说脸色有所改变了。就连眼皮也不带撩起一下的,恍若没听见李懿扯他这面大旗说话。

    谭教习苦着脸,对李懿福身一礼道:“此题正是各位评判所出,只是几次三番去寻王爷您,却都不见您的踪影,又实在等得太急。所以……”

    李懿眉一挑,道:“现在让本王出题也不晚。本王的题目很简单,只要各位学子在等候评判绣活的时间里,给本王烹一盏茶就行了。”

    这段时间,萧琅琅萧瑛瑛姐妹为临淄王寻找药材、好茶与茶种之事,早就遍传开来。他好茶,也自然为众人所知。他能出此题,实在正常。

    裴君绍还以为这位行事乱无章法、不好以常理揣度的东唐王爷会提出什么难以达到的要求,没想到居然是烹茶。他深知宗政恪爱茶,想必于此道不会陌生。既然有可能给宗政恪增光添彩,他也就闭紧嘴巴不反对了。

    谭先生无奈,见几位评判都不作声,只好对李懿道:“此事我实在作不得主,这便令人去向山长禀报,还请王爷稍等片刻。”

    李懿不耐烦地挥挥手,坐下安心等候。不多时,谭先生便得了回信,笑吟吟地道:“王爷,山长已经允了您的提议。不知您爱喝什么茶,我好叫人去准备。”

    “只要是好茶,就没有本王不爱喝的。”李懿面无表情,冷冷道,“你们有什么茶,就拿出什么茶来。烹茶的功夫不好,本王可看不上。”

    谭先生没办法,只好捏着鼻子忍了这位难侍候的主儿,叫人去取来各色好茶并各种烹茶用具。她说是评判之一,实际上就是专门侍候这些评判的人,哪里真有她说话的份呢。唉。

    临淄王又加了一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各位女学子耳中,众人表情各异。其实茶道也是女学课程之一,但学什么都讲究一个天份,自然学得有好有坏。那些自忖精于茶道者不免喜形于色,于茶道只是平常的就要哀叹两声。

    不过,今次武试只是格外加试,并没有强求每位参加小考的女学生都必须参与。成绩若是不行,也还能在年末大考之上再度挽回。所以,一般的女学生的压力还没有这么大。

    真正会影响到的,还是那些挑战赛的参与者。萧珺珺萧琛琛姐妹学得都是大昭宫廷茶艺,从前也不是没考过茶道,自然颇有信心。萧珏珏便冷着一张脸,心里又是恨来又是怨。

    而萧琅琅心中窃喜,自以为这是师叔祖有意偏袒,因她确实也爱茶懂茶会烹茶。宗政恪却也知道,李懿加题的真意。

    总之,各人心情不同,倒也能好生掩饰住。她们在马场外头等着,准备从场内的马匹里挑选出一匹驯服骑乘,这也是考题之一。(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5章 武试;驯马(上)
    &bp;&bp;&bp;&bp;曾有词人写道,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此时近百匹骏马在广阔马场的草甸子里纵情奔驰,也是鬃扬断飒风、蹄响胜惊雷。气势雄浑之处,叫人心旌动摇,魂不能守。

    不少女学生一见如此情状,便打了退堂鼓。因为这些正在扬蹄疾奔的骏马,野性十足,一看便知还未曾驯服。而从前大考的御术考试,马匹在送到猎场之前都被驯过。虽不说完全顺服,但好歹去了些许野性。

    另外,此番的这些奔马,从个头来看,也比过去大考的那些马要雄壮高大,显然品种与过去也不相同。这些马,更适合男子骑乘。女学生们普遍娇小,想窜上还没有配戴鞍鞯的光溜溜马背真是不知有多难。

    一些眼力好的女学生,还清楚看见有些马匹在奔跑过程中咧开大嘴龇出雪亮大牙,悍然探头去啃咬前边挡路的马儿。而那被攻击的马儿也不会任由欺负,连蹦带跳的,碗口大的马蹄便凶狠地踹了回去。

    马场足够广大,可对于野马来说,只有自由无拘束无阻碍的天地才是真正的家园。有些马儿奔至马场的围栏旁边,因被阻住了去路而愤怒不已,仰首长嘶声音便响遏行云。还有马儿直接用头颅去撞、用马蹄去踹那些围栏。甚至有马儿亮出满口大牙,将金属制成的围栏啃出鲜明牙印。

    这般悍烈的马匹,完全可以看作凶性十足的猛兽。它们不仅仅只能骑乘,若用在战场上,必定会是骑士克敌致胜的好帮手。如今真是大材小用。

    马场外面死般寂静,不少女学生的脑门都沁出了亮晶晶的细汗,脸色也微微发白。尤其是那些入学不过一两年的女学生,更是直接掉头走人。

    ——笑话,仅凭她们如今的身手,就算在马群停止奔跑时闯进去,恐怕还是会受伤,甚至死于非命!

    武道课程是女学的选学课程。并非每个女学生都有那样的资质,在短时间内便修为有成。而今日这场驯马,若没有一定的武道修为是拿那些猛兽毫无办法的。

    所以这些入学时间短的女学生,放弃此次加考实在是明智之举。但那些三年级以上的女学生。若是轻易退出,脸面上便有些过不去。如萧珺珺萧琛琛这般的魁首,更是不能轻言退缩。

    再者,这些马一看便知都是好马。只要不去选择那些特别烈性的,甚至是头马、马王。应该还是有驯服的机会。

    就这样,马群在草甸之上奔驰来去,呼啸如风,也不知它们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好在,小半刻钟过后,马群慢慢分出了数个小团体,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奔跑。又过去一会儿,才有几十匹马停下脚步,分散在马场四处,低头吃草。

    马场的管事便朗声道:“驯马开始。一个时辰之后若没有驯服可供骑乘的马匹,便丧失继续考试的资格。驯服马匹的时间越短,马儿的资质越好,评分就越佳。请各位记住,不能使用任何对马匹会造成伤害的手段,否则直接剥夺继续考试的资格。”

    什么?只有一个时辰?女学生们立刻鼓噪起来,不满时间比起大考要短半个时辰。那管事笑呵呵地道:“本就是加考,各位学子可以不考的嘛。”

    是啊,又没人逼着你们去考。瞧着管事瘦长脸上那可恶笑容,女学生们都很无力。大家也不犹豫了。争先恐后地向负责记录时辰的马场侍从们报上姓名,再狂奔向那些正在吃草的马儿。

    萧瑛瑛人小,自然不敢向还在狂野疾奔的马儿下手,便对萧琅琅笑道:“姐姐。妹妹年幼体弱,只能去找那些不跑的马儿了。姐姐修为那般高强,至少是要驯服一匹头马,甚至马王的吧?”

    说话时,她眼睛亮闪闪的,脸上也满是钦服敬佩之色。可她的这些话。也将萧琅琅逼到了死角上。萧琅琅今日不去驯服一匹头马甚至是马王,这脸可就丢大了。

    萧琅琅心头暗恨,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和蔼可亲地叮嘱萧瑛瑛:“妹妹,不管你看上什么马儿,都要小心为上,切不可贪功冒进了。”

    不等萧瑛瑛回话,萧琅琅又看向萧珺珺,笑道:“珺妹妹,一起下场,如何啊?”她扬起马鞭一指前方正好奔过的十几匹马,信心满满地道,“那匹白马,神骏非凡,我就选它了!记上本姑娘的名字,萧琅琅!”

    说罢,她展开身形,如电一般射过大门,又如鹰隼般直扑一匹毛发欺霜赛雪的高头大马,非常顺利地骑乘于上。萧瑛瑛见状,眼神微沉,也急忙报了名跑进马场。

    萧珺珺深吸一口气,对宗政恪道:“恪表姐,你要小心为上。徜若没有把握,也可去驯服吃草的马匹。那些马的体力虽然不如奔马,但也都是好马,关键在于能否驯服。”

    宗政恪颔首,微笑道:“多谢珺表妹关心,我会小心的。你也同样要小心。”见她还能笑得出来,并不是半点把握也没有的样子,萧珺珺点点头,报名后慢慢走进马场。

    她并不操切,沿着马场围栏徐行。忽尔十几匹马儿奔至近前,她蓦地暴起身形,纵身一跃便跳到了一匹马的背上。但这匹马只是过渡,她身形连闪,如兔起鹘落,很快就跳到了这群马的头马背上。

    萧琛琛一直目光紧随萧珺珺,见她成功骑上马背,不禁松了一口长气。她对宗政恪笑道:“恪表妹,你小心些。我也去驯一匹马。”她虽无人挑战,可也不愿输给旁人,自然要参加此次加考。

    宗政恪点点头,道:“琛表姐多加小心。”

    萧琛琛并不贪功,挑选了一匹正在吃草的马儿便跳上马背,开始艰难的驯马过程。而此时,除了那些放弃加考只是看热闹的女学生,就只有宗政恪还没有下场,就连萧珏珏都不知什么时候进去了。

    或聚或散的女学生们也注意到了宗政恪,不由交头接耳悄悄议论。宗政恪只作不知,凝聚目力,观察着广阔草甸之上的动静。(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6章 武试;驯马(下)
    &bp;&bp;&bp;&bp;长草繁盛茂密,风吹草伏,隐隐可见马儿踪影。宗政恪瞧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终于认准了大致范围。

    恰此时,马场的管事好奇问道:“宗政三姑娘,你还不下场么?时间可不等人呐。”他早就注意到这位声名渐隆的表姑娘了。

    宗政恪对管事笑笑,摇头道:“不急。”

    不过也不能再站着不动了,她便扔下身后这些好奇目光,并没有进马场,而是沿着外头的围栏慢慢走动起来。她的速度不快却也不算慢,不时还低头仔细观察围栏的情况。

    只是,管事跟着自己干什么?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想做什么手脚也不容易吧?宗政恪便扭头问:“您这是有事?”

    管事笑眯眯地道:“有啊,我得负责记录您下场驯马的时辰啊。”

    所以才得跟着?宗政恪仔细瞧这人,见他笑得和善,似乎没有恶意。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小心犯范些的好。她便有意加快了些步伐,将那管事远远扔在后头。

    管事不过一笑,慢悠悠地背着手跟住宗政恪。二人就这般一前一后,绕着围栏又走了将近一刻钟,管事终于忍不住,再度说道:“恪姑娘,已经过了一半的时辰。您母亲凰姑娘曾经驯服一匹马王,可也花了不少时间。”

    宗政恪扭脸对这管事笑笑道:“请您帮我记下时间,我是宗政恪。”说罢她用手攀住面前围栏,三两下便踩着密实的横杠攀至了数丈高的顶端,再灵巧地翻越过去,轻飘飘跳下地。

    管事目瞪口呆,没想到宗政恪说下场就下场,而且动作如此轻灵迅捷。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赶紧看看怀表记住时辰,又忍不住笑起来,自言自语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也是个活泼顽皮的。”

    再瞧过去。却已经找不到宗政恪的身影。原来这一带的草甸子特别厚实细密纤长,很容易隐藏身形。管事略一思索,也如同宗政恪那样仔细去观察这边居然光可鉴人毫无牙印的围栏。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蹲下来。轻轻地将手搭在一截矮处的围栏上面,微微一使力气,就将这处围栏摇得轻轻晃了两晃,不禁脸色大变。再试了试,还是如此。他的冷汗哗啦淌下来。

    马场的围栏在这两个月内专门加高加固过,全部用的坚硬粗实的金属栏杆,就为了这一批烈马中的烈马。今次小考会加考武试,完全是巧合,并非特意为此调派来这些马匹。

    无论暴烈的马儿如何去撞、去踹、去啃咬围栏,试图逃出去,在短时间内都是不可能的。而且管事和手下们日夜看管不歇,一来严禁马儿频繁靠近围栏,二来也是防着有人使坏。只要挨过这几天,这些马被运走。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管事对手下们非常有信心,大家这小半个月来严防死守,防马也防人,成绩效著。他想着,应该不会发生意外。但是,居然还真有围栏出事了。

    他又试了试旁边的围栏,都有不同程度的松动。额角汗水不由成串滑落,瞬间就打湿了衣领。若不是今日有所发现,也不要多久,恐怕明天早上就会发现马儿跑得一匹不剩。而等待他和手下们的。可不仅仅只是处罚。

    因为这些马,非常珍贵。来头大,用处也大。族长和长老们都先后下令要好生看顾,就连寿春园的总执事萧禄都曾经亲自过来探视。交待了许多话。想到这里,管事对宗政恪真是感激不已。

    正思量着,有侍从过来禀报,有人驯服了马匹已经往九曲山道那边去了。管事急忙让这侍从再召集人过来,拿上材料工具,赶紧地将这些松动了的围栏给重新加固。

    瞧着管事呼呼喝喝叫人。蹲在草丛里的宗政恪莞尔一笑,慢慢向自己的目标潜行而去。方才,她注意观察草甸子,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不管是哪一群马,数量或多或少,在奔跑时似乎都避开了某个地方。一群两群如是,三群四群也如是,回回都是如此。且那附近,也找不到一匹正在吃草、休息的马。

    真是不同寻常啊。宗政恪便有一个猜测,在那片极深极密的草甸里,肯定隐藏着一匹特别的马儿。要么,这匹马身有疾病,令群马都避之不及。要么,这匹马脾气特别暴躁,马儿们都惹不起只能绕路走。

    但,宗政恪相信马场的管事没那么眼拙,会将一匹病马与群马放在一起,这不是给马群招灾么。至于后者,徜若真是一匹极烈性极暴躁的马,早就满场乱跑了,哪里耐得住性子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第三种,这匹马在马群里的地位非常尊贵。所以马群会下意识地避开它所在的地方,不敢打扰它,那里的草也就特别繁茂密实了。至于它为何不出来奔跑,不屑而已。

    宗政恪的猜测没有错,在她看见了它之后。

    这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马,安静地卧在草丛里,马脸上是异常人性化的百无聊赖表情。它的嘴角,露出一小截鲜绿嫩叶,嚼了嚼,卟,喷出去。

    宗政恪慢慢直起腰,露出身形。那马儿也发现了她,慢慢伸直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它的皮毛如缎子一般闪烁着叫人羡艳的墨光,身量同样高大雄壮,哪怕仅仅卧在那里,也极有压迫感。但它,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宗政恪的目光跟随它不停甩动的马尾移来移去,它那漆黑如夜色的尾尖上有零星的很难被人发现的浅紫色毫光。她松了口气,实在没料到自己居然能遇到又一头异种灵兽。

    就像她的长寿儿那样,眼前的这匹马同样排在天下奇兽榜里,位列十二,乃出没于大盛帝国极北高原之上的紫毫夜骊。

    正因为它是灵兽,所以它还未成年,体格便不逊色于这天下最高大的那些极北烈马。也正因为它还是幼兽,拥有非常旺盛的好奇心,才会跟随这些在极北高原之上捕获到的马儿来到尘世间潇洒走一回。

    宗政恪知道,它若想走,随时都可以,围栏是挡不住它的。将这边的围栏摇得松动,或许只是它蹭痒痒时的无意之举。(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7章 武试;臣服
    &bp;&bp;&bp;&bp;灵兽很难驯服,大多靠运气靠缘份。不过,幼生期的灵兽比起成年的灵兽,又好接近一些,结缘的机率也便大了一些。

    宗政恪能认识紫毫夜骊,不光是在《天下奇兽录》这本世间奇书里看过有关它的介绍和图画,更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过一头成年紫毫夜骊。

    三年前,她曾经帮姬如意找到一个重要的人。姬如意非常感激她,不仅赠她一枚如意貔貅令,还带她去参观了据说珍藏着天下所有名种马匹的大盛马苑。

    就在那里,宗政恪看见了一头成年的紫毫夜骊。那头可怕的猛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她还以为是姬如意救了它的命,没想到姬如意说,它不肯臣服,便只能打到它臣服。

    现在想来,宗政恪都心有余悸。也就只有姬如意那样的天纵奇才,才敢说将一头成年的灵物打到臣服。要知道,有些性情高傲的灵兽,是宁肯战死,也绝不臣服于人的——夜骊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呢,尽管眼前这头夜骊只是幼兽,宗政恪也没打算以实力逼迫它。一来她时间不够,当初姬如意与那头成年夜骊纠缠了两日夜,即便眼前这小家伙实力未成,短时间内拿下它也是不可能的;另外,她的修为虽说恢复了一些,可也远远不够与夜骊这等排名前十五的灵种放对,徜真动手,她会死得很难看。

    得取个巧宗。宗政恪估摸着时间,就算没有收服夜骊,她应该也还有空去驯服别的马匹,便在原处席地而坐,而后摸出一枚叶子形状的骨哨。

    她的马术教头号称“马王”,曾经遍走天下寻访名种马匹,爱马成痴。他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亲手驯服一匹紫毫夜骊。

    为此,他在极北高原之上整整寻觅了二十年。也为此,他学会了极北汗国驯服天风马的法子。从而琢磨出了一套应对夜骊的手段,只等待实践。

    其中就有一曲牧歌长调,用骨哨吹出,能安抚马儿的情绪。令马儿对吹哨之人产生亲近之感。他特意做了一枚叶形的骨哨,后来赠给了宗政恪。

    此时,宗政恪就想试试马术教头的这个办法。如果真的有效,能让这头紫毫夜骊与她为伴,也算间接偿了马术教头的心愿。

    稳了稳心神。宗政恪举哨在嘴边,轻轻地将其吹响。清越悠扬的哨声便在这片草甸上空响起。因地方广阔,声音传得很远。不过,只有那些身负武道修为之人,才能在相隔很远时听到哨声。

    李懿举着千里眼,遍找宗政恪不到,还是听见了突如其来的哨曲,才发现那人居然藏身在一小片草丛特别繁茂的地方,还悠闲自在地吹起了叶哨。阿恪就是这么特立独行啊,他不由笑了笑。

    但她绝非任性之人。这么做定有道理。李懿便将千里眼移开,很快就发现了那头卧在草丛深处的大黑马。“咦?”他不禁微讶,这头黑马瞧着就不一般呐。它脸上灵性十足的表情,他怎么这么熟悉呢。

    裴君绍忽然说:“恭喜王爷,琅姑娘已经成功驯服了一匹马,瞧着很是不凡,不是马王也必定是头马啊。”

    李懿放下千里眼,高冷地点点头,傲慢道:“马马虎虎吧!这速度还是慢了,居然让萧珏珏拔了个头筹。好在本王这不成器的师侄孙女驯服的是一匹天风马。”

    他看一眼裴君绍,又道,“天风马放在其余品种的马群里,那就是头马、马王。姬如意的天风骑。向来非天风马不用。此时场中这十几匹天风马,每一匹都价比千金,非常难得!”

    东唐国的蛇鹰骑排名天下第三,但李懿认为,单凭战斗力,骑兵们不会逊色天风骑士多少。最重要的差距就是坐骑的品种——天风马拥有马中灵兽紫毫夜骊的血统。性情暴烈凶悍,面对虎狼也是夷然不惧的。

    突然李懿愣住,急忙将千里眼移到了那匹草丛里的大黑马身上。狠狠地盯了几眼那根不时扬起又落下的马尾巴,他既是喜悦又是忐忑。

    喜的是,他也看出来了,那就是一头紫毫夜骊,还是比较好接近的幼兽。忐忑的是,灵兽无论年幼或成年,都不好驯服,很大程度是看缘份。虽说阿恪能与大圣意外结缘,但也不好说她就能入这头夜骊的眼睛。

    此时,众位评判都移步到了双子西峰之巅的众览亭里。吹着凉爽的山风,再用千里眼察看比试的情况,还有美酒美食点心果子侍候着,挺惬意的。唯一不如意的就是,眼力差点的人很难找到想找的那人猫在哪儿。

    听罢李懿之言,裴君绍不过笑笑,也举起千里眼。他想知道方才李懿在看什么,便循着方向瞧过去。片刻后,他才发现了几乎与周围长草一个颜色的宗政恪。她在吹哨?为什么?哦……是为了那头大家伙!

    裴君绍皱了皱眉,李懿方才看的也是阿恪?这是偶然,还是他一直在观察阿恪的动静?他想打什么主意?

    心头疑窦丛生,裴君绍刚想去探探李懿的口风,忽然看见千里眼里的宗政恪放下了叶哨,起身向后方那匹大黑马抱拳躬了躬身,然后转身走了。

    裴君绍猜测宗政恪这是放弃了那匹马,准备去寻找另一个目标。可是就这么放弃了?阿恪她不是这样轻易认输的人啊。

    千里眼一移,他看见这片小草甸外头,不知何时居然聚拢了十几匹格外神骏雄壮的高头大马。见宗政恪露面,这些大马摇头摆尾,颠颠地跑过去,竟能叫人瞧出几分殷勤的味道。

    李懿也注意到了这些马的动静,真是与有荣焉。天风马出了名的悍烈,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天风马主动向宗政恪臣服,她吹奏的哨曲必不寻常。

    至于宗政恪当机立断放弃收服紫毫夜骊,李懿虽有些惋惜,但也知灵种可遇不可求。既然没有这缘份,也不必强求了。反正,她一定能选中最好的天风马。

    正嘘唏时,忽然异变发生,李懿手里的千里眼差点掉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8章 武试;震憾
    &bp;&bp;&bp;&bp;宗政恪满意地打量这些围绕着自己撒欢的天风马,尤其是其中三匹昂首挺胸、各据一方而立的大马,俨然马中头领的架势。

    这三匹马,随便哪一匹都能碾压其余人选中的马儿。宗政恪这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极北高原之上这些野性不拘的精灵有信心。它们,是不会随随便便跟着品种不如它们的马儿乱跑一气的。

    挑哪一匹呢,她便琢磨。大青马个头最高,大红马神情最温顺,大黄马……忽然烈风呼啸,宗政恪急忙一闪身,一道黑色的旋风便冲到了她与那些天风马中间。

    只听马嘶声接连不断,声声哀切。那三匹天风头马有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那股黑旋风给撞飞上天,腿蹬脚踹的,好半天才轰然落地,砸起漫天的沙尘。其余的天风马掉转马头,四蹄翻飞,眨间眼就跑得不见踪影。

    而后,那黑色的旋风掉转头,长长的马脸直杵到宗政恪面前,张开大嘴,露出雪亮的白牙,惊天动地就是一声怒吼。吼声如雷霆霹雳,又如狮虎熊罴,直吼得天地都为之变色,四面长草尽皆倒伏。

    最离奇的是那些马儿,不管是天风马也好,还是别的马也好,听到这吼声之后,全部停止奔跑,尽皆四蹄跪伏于地,马头低垂。所有的马都噤若寒蝉,姿势恭敬,宛若觐见神明。

    这么一来,可苦了那些正在驯马的女学生。本就被这些烈马颠得要死要活,突然搞这么一出,马上的人都被一股大力给掀到马下。修为不错的,还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出丑。修为不到家的,就只好摔个鼻青眼肿了。

    如此震憾人心的一幕,自然落入了旁观者眼中。他们的心情各有不同,但对于当事人来讲,心情定然不会美妙到哪里去。

    宗政恪差点没被紫毫夜骊张嘴咆哮时带起的气流给吹翻,更是被这家伙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那滋味。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好在宗政恪并非常人,她的心性之坚定、意志之顽强,恐怕是当世有数的几个人之一。所以她虽然心情不大好,还是能冷静地面对这个反复无常又不可一世的小家伙。

    幼兽嘛。难免有些小孩子脾气。宗政恪曾经抚养过长寿儿,自然早有体会。她也不去计较这么多了,关键在于,这头夜骊既然不肯让自己接近别的马儿,是否会愿意让自己来骑乘它?它方才不是很不屑于她么?

    她便向夜骊躬身行了一礼。再笑着问道:“你可是愿意与我为伴?”

    夜骊毫不客气地冲宗政恪打了个响鼻,意甚不屑。它那双紫色的大圆眼睛更是翻了个白眼,显然看不上眼前这个小毛丫头。

    宗政恪便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与它商量:“既然你不愿与我为伴,那可否让我挑一匹马去完成考试?”

    嗷。又是一声怒吼,充分表达了夜骊不满的心情。它虽然还不怎么看得上面前这小丫头,但她吹的叶哨很好听,它还想多听几次。就那三头蠢货,怎么,也配与它抢夺叶哨的主人——想也知道。她肯定会经常吹叶哨哄得那些蠢货卖命的。

    不过,夜骊大人也不是不讲理的。要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草嘛。为了以后能多听几次那动人的叶哨,它是可以暂时妥协的。

    于是,紫毫夜骊别别扭扭地走近宗政恪,用马尾巴轻轻地抽了抽她的胳膊,挨着她站定。

    宗政恪大喜,知道夜骊这是愿意让自己骑着它去考试。她试着抬手轻轻抚摸它光滑如缎的毛发,它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眼睛也眯了眯。颇为享受的样子。

    妥了!即便没有真正收服这头灵兽,好歹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结下了浅浅的缘份。宗政恪便拽着马鬃,纵身轻飘飘跃起。很轻巧地跳到了马背上。待她坐稳,不用她示意,夜骊便迈步小跑起来。

    这家伙性子很恶劣,路过那些仍然跪伏的马匹时,不是用蹄子踹一脚,就是低头啃人家一口。尤其是它还特意跑到那三匹还被摔得不能动弹的大马跟前。连踢带踹的,又咆哮了几声。看那表情,竟是满满的威胁。

    宗政恪哭笑不得,还要好言安抚,让这个小家伙暂时听从自己的命令。她都有些后悔了,早知会惹上这么个不省事的小祖宗,还不如早早地挑一匹天风头马骑上。显然的,夜骊的脾气比起长寿儿可要糟糕多了。

    说起那只顽皮的小猴儿,自从到了寿春园以后,宗政恪就没见过它的踪影。只是偶尔她晨起时,会发现或者枕头旁边,或者梳妆台上放着几朵还沾着露珠的小花朵,也有时是清新可口的新鲜果子。

    也不知长寿儿野到哪里去了,要说,它应该会喜欢眼前这样郁郁葱葱的山林才是。眼瞅着马场的大门在望,宗政恪收起这些心思,骑着夜骊走过去。等这一人一骑经过,那些跪伏于地的马儿才敢重新站起来,却依然矗立在原处,翘首相望。

    那些站在地上的女学生,满心复杂地目送宗政恪,真不知是什么滋味。萧珺珺萧琛琛姐妹,说是与宗政恪是一边儿的,此时的感受也不大好。

    萧珺珺被甩下马背时,大意之下擦伤了脸。此时她的半张脸已经肿了起来,紫红难看。可她的恪表姐却一身干净清爽,耀武扬威地骑了一匹雄壮非凡的大黑马,那隐约的笑容差点晃花了她的眼睛。萧琛琛面带微笑,只是握着马鞭的手指捏得很紧,她的腿隐隐作痛,也伤着了。

    最不痛快的人是萧琅琅,萧珏珏能拔头筹,她心里有数其中是做了手脚的。当真论起来,她才是第一个驯服马匹之人。

    她正暗自得意呢,却不想被座下的马儿直接抛下马背,差点丢个大脸。且她的马,竟然对宗政恪的马这般顶礼膜拜,即便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露出掩饰不住的阴郁神色。

    好在,夜骊过后,群马又恢复原状。于是,继续驯马的驯马,遭此变故忽然心灰意冷的直接放弃。反正时间也不多了,还是别再丢人现眼,成了专门烘托旁人的路人甲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9章 武试;自食恶果
    &bp;&bp;&bp;&bp;得了,也不用再看时辰了,瞧这样子,宗政三姑娘驯服的这匹马绝对是所有马匹里最好的。她下场晚,用时也少,这个头名跑不了!

    马场的管事心里转着主意,笑吟吟地站在门外迎候。他见宗政恪骑着马过来,急忙奔过去,殷勤地问:“恪姑娘,小人给您配了一套最舒服的鞍鞯……”

    宗政恪不等管事把话说完,急忙提醒:“小心!”

    但凡灵兽皆通人言,否则宗政恪何必对紫毫夜骊如同常人一般,以礼相待?这些生性便向往自由的灵种,最厌恶的就是受人拘束。当着它的面就要给它绑鞍鞯,这不是等着挨踢吗?

    幸好幸好,管事的身手也不凡,总算躲过了夜骊那神出鬼没的一蹄子。他闪出去老远,又在额角挂了几滴冷汗。不禁在心里大惊,这畜生居然能听懂人言,这般十足的灵性,这这这……这还是凡马吗?

    马场管事也是爱马之人,自然懂马识马。既然起了疑心,他再仔细一分辨,立刻暗暗叫苦不迭。该死该死,这是哪个眼拙的人捕来的马?这分明就是马中灵种,百年都不一定能得一见的紫毫夜骊啊!

    得,又承了一回情。否则那一马蹄挨实了,骨断筋折都是轻的,说不定就会当场丧命。马场管事惊魂未定,都不敢再挨近那一人一马了,只好远远地说:“恪姑娘,您……嗨,恐怕只能这么骑了。”

    宗政恪轻抚马背,淡然道:“无妨,阿紫不会让我摔下去的。”

    阿紫?这是偶的名字?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紫毫夜骊晃晃大脑袋,冲着马场管事龇了龇牙,低声嘶鸣,迈步小跑向前,直奔九曲山道。

    管事瞧得直咋舌,心里那个羡慕劲儿,就别提了。但他既然对灵种有所了解。便知那头紫毫夜骊绝不会再瞧上别人,只会一心一意跟着那马上的少女,便也歇了旁的心思。

    等宗政恪走远,萧琅琅等人才陆续从马场中走出来。自有侍从上前分辨她们的马匹品种等级。再参照方才各自入场的时辰排定名次。

    萧琅琅与萧珺珺驯服的都是天风马,但萧琅琅用时较少,仅次于萧珏珏排在第三。萧珺珺排位第四,后面才是萧琛琛、萧瑛瑛众人。再后头又有几位女学生堪堪在限定时间内驯服了一匹马,余者都失败了。

    管事数数名头。十四位,相较一百多号敢于下场的学生数量,几乎是十中取一。待还在场中的十二骑都配好了鞍鞯,先后出发之后,他瞧着剩下这些满脸沮丧的女孩子,宽慰道:“大家也不必失望,但凡敢于下场者,都会加记五分学分。再视坚持的时间长短,各有分数奖励。”

    女孩子们面面相视,忽尔同声欢呼起来。精神为之大振。有人好奇问道:“那成功驯服马匹,能加多少学分?”

    管事笑眯眯道:“五十分。头名的宗政三姑娘,若是入学,在识马这一课程之上直接加上百分。”

    有人不服气地道:“头名怎会是她?不是珏姑娘吗?”

    管事解释道:“宗政三姑娘只用了一刻多一点的时间便骑上马背,耗时最少。再者她那匹马,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谁的马能比得上?你们若是不信,只管去看接下来的比赛。”

    事实胜于雄辩。多说无益,还要看直章。女学生们听罢,也就散了。在高高的观景台上。有千里眼任由取用,她们可以很方便地观看比赛。

    李懿身处双子西峰之巅,反倒看不见东峰那边的情况。方才那一幕,即便他远在峰顶。也似乎身临其境。他真是心情激荡,差点就没控制住情绪大声赞好了。所以不用掩饰情绪、屡屡击掌褒赞的裴君绍,直让他恨不能踹下山去。

    不管那头紫毫夜骊是否真的被宗政恪所获,起码现在,它在她身边,就会庇护她安全无虞。李懿总算放下些心。怡怡然落坐,品茶吃点心。

    裴君绍见李懿仍是不慌不忙的淡定模样,也不去撩拨他,自顾歇自己的,安心等着宗政恪到来。

    李懿的想法确实没错,宗政恪也颇为心喜。有夜骊在旁,或许她的修为就不必显露得太多。低调,藏拙,后发制人,才是老成谨慎之举。

    要不说是灵兽呢,这聪明性儿就别提了,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候拖后腿。紫毫夜骊非常老实,驮着宗政恪小跑在杂草丛生、乱石横遍的山道上,如履平地。它的速度很快,且始终都保持着毫无变化的飞速。

    所以,宗政恪不久就看见了在山道旁用马鞭使劲儿抽打马匹的萧珏珏。那马儿四蹄跪伏于地,马首下垂,任由长鞭落在身上以致皮开肉绽,就是不起身。

    这便是紫毫夜骊的一吼之威,哪怕萧珏珏的这匹马并非天风马,也同样要臣服于那来自灵魂深处对于上位者的敬畏。宗政恪皱起眉,见那马儿被抽打得鲜血淋漓,于心不忍,便随手折了一支树枝,用力掷过去。

    那树枝嗖地一声,有如利箭,带起寒风直奔萧珏珏。萧珏珏也自警醒,立刻就闪身后退,让过真正目标其实是夹道崖壁的树枝。这时,她也看见了骑在一匹大黑马上面的宗政恪。

    此时,前后无人。此地,两边皆是高大崖壁。崖上树木参天,树荫浓密。若要在这儿做些什么,真是人不知鬼不觉。就算,事情闹出去怀疑到自己头上,也自有母亲和父王周全。

    萧珏珏打定了主意,眸中闪烁凶光。她一声不吭,探手在腰间系着的一个皮袋中抓了一把,再狠狠一扬手,狞笑道:“找死!”

    那把淬了毒液的暗青子便劈头盖脸朝宗政恪袭去,嗖嗖带风。不等宗政恪有所反应,夜骊蓦地咆哮一声,庞大身形急退数丈,再张嘴猛然一吸一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便迎向了那些暗青子。

    萧珏珏目瞪口呆,尖叫一声拔腿便跑。只因她的暗器都被那股气流尽数倒卷而回,正直扑她自己,来势汹汹。

    这可真真是自食恶果。(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0章 武试;养寇自重
    &bp;&bp;&bp;&bp;萧珏珏长声嘶叫,眼前金星乱闪,脑袋阵阵发昏。她没躲得及,起码有十五六颗暗青子击中了她。

    打在她衣衫上的,尽数诡异地滑落,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可还有四颗暗青子却嵌在了她脸上,她的脸刹时变成乌黑颜色,恶臭味道熏得她自己都要呕出来。

    萧珏珏也是个狠人,颤着手摸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大腿上割了两刀。剧痛让她清醒了很多,这时才抬起手臂,狠狠一口咬下,不仅将缝在衣袖里的解毒丸给咬到嘴里,也因掌控不了力度而将手腕咬得鲜血长流。

    好在,这些暗青子上淬的毒液都不是见血即封喉的烈性毒物,否则这回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也顾不得宗政恪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萧珏珏慌忙坐到地上运转真气化解药性。

    不过半刻钟,萧珏珏脸上的乌黑肿涨便消褪下去。她睁开眼,警惕地盯着站在不远处毫无动静的宗政恪,倒是有些疑惑对方居然没有趁机对自己下手。若换作是她,只怕有十个宗政恪也都死翘翘了。

    狡兔死,走狗烹。还有一个说法,叫做“养寇自重”。宗政恪决定这回放过萧珏珏,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跳下马,迈步走到萧珏珏身边,蹲下身子,拍拍萧珏珏,和颜悦色地道:“雨打沙滩万点坑。郡主,你真是受苦了。”

    她歪着头,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萧珏珏,又叹息道:“可惜了这张花容月貌的脸蛋,就这么毁了。唉,自作孽,怪得谁来?”

    萧珏珏身体僵住,一动也不能动。她惊骇地瞪着宗政恪,万万没想到对方只是随手轻拍,就封住了自己的几处要穴。饶是她向来胆大包天,此时与宗政恪幽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你想干什么?”萧珏珏咬着牙问,试图用真气冲击穴道。

    “你数次三番算计,此次就直接想要我的性命了,你说我现在能干什么?”宗政恪手腕一翻。白皙如玉的手指之间便多了一枚透着诡异墨绿色泽的药丸。她捏住萧珏珏的下颌,将这颗药丸塞了进去。

    萧珏珏目眦欲裂,自然知道这药吃不得。可她此时受制于人,根本使不上力气,想吐出药丸都做不到。宗政恪勾唇一笑。一托萧珏珏的下巴,那药丸便被萧珏珏咽了下去。

    萧珏珏惊天动地咳嗽起来,脸蛋涨得紫红,像要渗出血来,却无济于事。宗政恪好整以暇地等在旁边,半响才道:“你回去可以找人解毒,解不了再来找我。你若是不信,七日之后就能尝到万箭穿心的滋味。啊,对了,那时你的模样会比现在还好看三分呢。”

    她抬头看一眼崖上。重新骑上夜骊,拨转马头时又轻叹一声道:“雨打沙滩万点坑,可惜了啊,好好的一个美人儿。”拍拍马背,又问,“阿紫,你说呢?”

    夜骊昂首长嘶,扬头摆尾,意甚欢脱。当然,临了。它也不忘用马尾巴狠狠地抽了萧珏珏的后背一记。

    “啊!”萧珏珏声嘶力竭尖叫,刹时就昏死过去。她的后背衣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一条又一条褶皱,鲜血汩汩而出,片刻就连她身下草地都染得通红。

    崖壁之上突然树枝轻摇。两名萧家的护卫跳下地,无奈地对视。其中一人道:“你以为恪姑娘没发现咱们?要不然只怕杀了郡主也不一定。你说郡主也不是头一回参加武试了,她就不知有人暗中盯着?还真是怪了。”

    另一人苦笑两声道:“主子们的事儿咱们少掺合,还是快点把人送下山去医治罢。”他将不省人事的萧珏珏背起,方才那人则呼喝着已经站起来的那匹马,急急下山去了。

    路上。这二人自然会遇见策马上山的萧琅琅、萧珺珺众人。发现那个伤者居然会是萧珏珏,女孩子们都吃惊地瞪大眼睛,但也无人多问什么。

    一路奔驰,只要驯服的是天风马,速度就相差无几。萧琅琅与萧珺珺甩开了其余人,前后脚,紧紧相随着往山上冲。

    上山的路也不会平静,她们要涉过腥臭难闻又不知深浅的泥沼,要一一跃过十几棵莫名其妙倒在地上的粗圆大树。最后峰顶遥遥相望时,还要从有如迷宫一般的巨石阵里用最少的时间走出来。

    而路上,还不时会有突然袭击。或者是暴雨般的沙石,或者是难以被发现的陷阱。总之,这一路,势必要让人提心吊胆,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萧琅琅修为高超,自然不惧这些考验。而萧珺珺参加过数次大考,早就知道武试的阴险艰难,也早就做好了种种准备。二人皆是有惊无险,顺利通过各处关隘,跑下一个小山坡,便能来到巨石阵前。

    站在高高的土坡上面,居高临下的,她们遥遥看见,宗政恪走在前面,那匹大黑马跟在后头,一人一马刚刚从巨石阵里出去。

    萧琅琅便笑道:“恪表妹还真是不简单啊,珺妹妹,小心引狼入室。”

    这巨石阵的布设参考的是上古诸葛子的《八卦阵图》,即便按照女学生们的阵法学习境界,经过了删减变化,依然玄奥非常。每一年的大考,阵法都不相同,都要耗费极大的精气神才能破解。

    萧珺珺自己,过阵时间最短的一次也花去了近乎一个时辰。而宗政恪,从开始驯马到她过阵,也不过一个半时辰左右。

    不过,在萧琅琅面前,萧珺珺还是要维护自己与宗政恪的友盟关系,便也微笑着回道:“恪表姐的为人,妹妹心里有数。倒是琅姐姐您,还是多担心些五姐姐吧。她伤得那么重,不知鸾姑姑可会怪罪到您身上去?”

    “与我何干?谁伤得她,鸾姑姑自然找谁去算帐。”萧琅琅却不以为然,指着山下巨石阵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也不用说两家话。你我心里都有数,这回的阵法是难不住咱们的。”

    萧珺珺也没有反对,二人一前一后相跟着下了山坡,进入巨石阵。很快她们就出了阵,连一刻钟的时间也没有用到。所以,她们几乎是在宗政恪刚刚拿起花绷和绣花针的同时,就抵达了双子东峰之上的凌云阁。(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1章 武试;双面绣
    &bp;&bp;&bp;&bp;宗政恪其实并不精通阵法,她能在短时间内走出巨石阵,完全是夜骊的功劳。高位灵兽的直觉是很可怕的,不仅是夜骊,长寿儿也可以仅凭直觉就走出不怎么复杂的法阵。

    至于一路而来的种种考验,于她和夜骊都不值一提。当年大势至为训练她对危险的直觉感应,不知安排了多少这类的试炼。他还曾经冷酷地将她扔到佛国南山最深处,让她吃尽苦头,差点连命都丢在了山里。

    为此,老师尊异常罕见地大发雷霆,罚大势至足足面壁了一个月。但宗政恪因此而获益菲浅,也深为感激小师兄的苦心和师尊的疼惜。

    巨石阵是最后一关,宗政恪登上凌云阁,有侍从过来引路。但一见到光溜溜的马背,也没有缰绳可以牵马,这侍从立刻傻了眼。

    宗政恪便与夜骊商量:“你随便逛逛去,我这里完事了,就吹哨请你来。”夜骊打了个响鼻,摇头晃尾地小跑到凌云阁后头的小树林里去了。

    侍从看得目瞪口呆,却也明白这位女学生驯服了一匹灵性十足的好马。且又是头一个闯过重重关隘登上峰顶的人,自然要恭敬对待,他便满脸堆笑地将宗政恪领进了阁内。

    凌云阁也是座巨大铜亭,内有三层,此时一层大堂内已经摆好了绣凳、装着绣面针线的笸箩和大小棚子、棚架。宗政恪颇为无奈,好好的武试怎么又搞出绣活来,就算真想培养出文能安家、武能上马的女中豪杰,也不必如此刻意吧。

    目光随意扫过堂内,她挑选了一个最小的棚子,拿起针线熟稔地绣起来。不多时,人声渐近,她抬眸扫了一眼,见是萧琅琅与萧珺珺连袂而来。

    宗政恪微讶,居然这么快就有人追过来了。别的还好说,那巨石阵可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她于阵法的见识虽浅薄。但也不是一无所知,起码能看出那巨石阵奥妙非凡,等闲人短时间内是走不出来的。

    如果只有萧琅琅与萧珺珺能飞速通关,便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若是别人也是如此这般。那这巨石阵就定有猫腻在内。宗政恪不禁暗自冷笑,这个天下是没有绝对公平的。她倒也不生气,因她自己也并非一心一意。

    她便冲萧珺珺淡淡地笑了笑,低下头去继续手里活计。萧珺珺也回以温和笑容,与萧琅琅两个寻找合心意的家伙什物。

    绣活是女儿家的家常活计。一般来说都会学两手。不过萧琅琅于此道只是平常,缝补衣物不在话下,绣工能有多精湛就不用去想了。在路上她已想好怎么做,便匆匆拣了一个小棚子绣起来。

    萧珺珺却精于此道,她的绣工师父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被请来当评判的双面绣传人杨大家。因此,萧珺珺也会双面绣。她仔细挑选了绣面与绣线,取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棚子开始绣一幅双面奔马图。

    不得不说,到得早就是有优势。因为小棚子只有廖廖几个,后来者就只能取用那些方寸大的棚子或者棚架。耗费的时间肯定更多。

    前世,宗政恪是公主的身子奴婢的命。不要说服侍她的人了,她都还要去服侍她的好皇姐昆山公主。所以,从她三岁能拿得稳针钱起,她的一身衣物都是自己缝补的。

    人逼到节骨眼上,会暴发出令自己也意外的潜能。宗政恪的衣物若是缝得不好看,昆山公主便会借口丢了她这个姐姐的脸而重重地责罚。一来二去,宗政恪的手艺突飞猛进。

    她于此道还算有天赋,昆山公主有一日意外发现她绣的花样精致美观后,将她送到宫里的针工局去学艺。等她重回昆山公主身边。就成了这位好皇姐的专职针线奴婢。

    不过双面绣,却是今生宗政恪在澄静神尼座下学艺时,一位出身大昭帝国的师侄孙教给她的。这位师侄孙,俗家身份乃天下刺绣第一家大昭汾阳杨氏女。还曾经被家族列为绣主的候选人悉心培养过。

    不要小看了这小小的针线工夫,学到高深处,于清心静神有莫大的功用。宗政恪学习双面绣,并非她自己主动提出,而是神尼的刻意安排。

    起初她有几分抗拒,但后来便安下心好好地去学。只因教她的师侄孙说。杨家的每一任绣主都有先天武尊的修为。她们手里的这些针线不仅能绣出美丽花样,还能绣走人的性命。

    那时她一心想着提高武道修为,几乎要魔怔了。听说绣花有助于武道进境的提升,哪里还有不愿意的道理。不过后来,她还是体会到了神尼的良苦用心。武道一途,不是每日疯子一般苦练就能见到上佳成效的。天资是其一,功法是其一,冷静理智强大坚韧的心志也是重中之重。

    神尼让她学双面绣,便是因为双面绣更加复杂更加精细,也更加容易凝聚心神,以做到心无旁骛,将那些浮躁急切的杂乱心思都排开。尤其是那时她心焦如焚,恨不能用最短的时间学尽天下最高明的武功。而这般妄想一蹴而就的心态,于武道修行绝对有害无益,必须摒弃。

    短短三个月的双面绣学艺,对宗政恪的心境提升起了极大的作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才真正静下心来,愿意与众位师兄师姐去学些别的技艺,譬如茶道、棋道、画道,诸如此类。

    她的前世,遭受了诸般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但重生以来,她遇见的这些人或多或少地都给予了她温暖,抚慰了她满腔悲愤不平的情绪,也令她原本有些扭曲的心态慢慢地变回到正常状态。她要复仇,她也知感恩。

    宗政恪挑选的是最小的棚子,飞针走线,用去半个时辰绣好了一副双面绣。一面是巍巍青山,一面乃浩浩大江。青山危崖有奇松,大江之上红日白帆。她的配色简洁明丽,图样大气雄浑,她自己瞧了都很满意。

    在绣面的一角绣上自己的名字,再把绣面从棚子里取出来,挑了线锁了边,这方小帕子就做得了。她将帕子叠好,拿了笸箩里的一个布袋子,将帕子放进去,仔细地封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2章 武试;流星追月
    &bp;&bp;&bp;&bp;宗政恪完工了,起身一瞧,萧珺珺还在聚精会神地忙碌,萧琅琅却已经在从棚子里拿出绣面。

    她眼尖,看出萧琅琅并没有绣什么花样,似乎是绣了一些字样在绣面上头。这倒也是个讨巧的法子,毕竟有些男子用的帕子啊荷包等物上面就爱绣些诗句箴言什么的。

    阁内有一名侍从急忙过来,恭敬地问道:“您可是做得了?”

    宗政恪点头道:“劳烦你带路。”

    这名年轻侍从便带着宗政恪走向楼梯,目光扫向她背着的弓箭,恭声道:“您要在三楼将绣活射向西峰之巅的那棵大柏树。”

    宗政恪颔首表示明白,跟着侍从上了楼梯。走到一半,萧琅琅也收工,跟着上来。二人便一前一后,登上空空如也的二楼,又上了宽敞的三楼。

    萧琅琅环视三楼,惊讶发现居然没有人在这里值守。以往,为表考试的公平,负责监督的侍从护卫随处可见。而那名引路的侍从,也是向二人行礼后退下,直接下楼去了。

    萧琅琅见宗政恪似乎一无所觉,便笑着向她走去道:“恪表妹,你的运气还真好。却不知你驯服的那匹马,有什么来头啊?”

    宗政恪笑了笑,回道:“琅姑娘,这是明知故问了。以你的眼力,不会看不出来那定然是所有马匹里最好的那一头吧?”

    这般避实就虚的回答,让萧琅琅越发对那匹神骏非凡的马王感兴趣。不过并不急于一时,凡事要仔细筹谋才是。

    她在宗政恪身边站定,取下背上的长弓慢慢擦拭,低声道:“恪表妹这般出尘的人儿,何苦来趟这浑水?从前我妹妹多有得罪,就是不想一个外人来觊觎我萧家的东西。被人当成挡箭牌,这滋味很好受么?”

    这莫不是攻心计?要离间自己与萧珺珺等人的关系?宗政恪移目看萧琅琅,含笑问道:“那依琅姑娘之见,我当如何?”

    “方才我见珏妹妹伤得那么重。当时又只有恪表妹你在前头,可想而知此事定然与你有关。你可知,鸾姑姑与姑丈深为溺爱珏妹妹。你这么做可是捅了一个大篓子。”萧琅琅温和道,“我与鸾姑姑还算说得上话。我倒是愿意帮你从中说和。”

    宗政恪却摇头道:“何须劳烦琅姑娘?我外祖与舅舅自会为我周全。再说,也是萧珏珏动手在先,且她是自食恶果,我可没有对她出手。”

    这是拒绝了自己的善意。萧琅琅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她抽出长箭。将自己的布袋牢牢绑缚在箭支上面,再搭箭于弓上,慢慢拉开了她这把强弓,对准了遥远西峰之上的那棵大柏树。

    这么远的距离,徜若没有真气的加持,除非是那些天生巨力之人,否则哪怕是男子都不能仅凭臂力将箭射中目标。这一关,考的就是女学生们的真气修为。修为不到家的,自然无法将箭射至西峰。

    萧琅琅深深吸气,真气鼓荡。一圈无形的阻力将宗政恪推开好几步。一声清朗叱喝,她拉住弓弦的手臂一松,那支箭便穿云破雾,嗖嗖带风,直奔对面峰顶的大树。咄,箭支没入树干,隐约可见微微阵颤。

    松了口长气,萧琅琅对宗政恪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便向外走。宗政恪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也抽出自己的霸王箭,将布袋系在上头,同样挽弓搭箭,慢慢运转真气。

    她估摸着。真气修为只要有四品以上,就差不多能将箭射中目标。当然,真气修为越高,把握就越大。像方才萧琅琅差不多使了七品左右的真气助力,她的那支箭才会有那么凌厉的声势。

    宗政恪如今的真气修为堪堪恢复至五品中,论讲也是够了。她便沉下心神。等真气差不多灌注于双臂之间,便要松手将箭射出去。

    没成想,忽然一股劲风自后方袭来。宗政恪下意识躲避,可她的手恰好在此时松开,真气微泄,她的这支箭力道不足,无力地冲向前方。看箭的方向,即便中途不掉入峰间悬崖之下,也不可能正中目标。

    目光微寒,宗政恪右手一拂,从身侧箭囊中又拈出了三支箭。她双手抬起,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再一次挽弓搭箭。真气如潮水般灌注于双臂,她手一松,那三支箭恍若流星一般,一前两后,急速追赶前头那支箭。

    这三支箭的速度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宗政恪右手又是一拂,这回摸出了六支箭,如打开的扇子般搭在弓弦上。手松,箭射。

    而此时,那三支箭中最前面的那支已经追上了先头那支歪歪扭扭的第一箭,狠狠撞上了箭尾。第一支箭便被撞得再度飞起,不仅再度加速,而且校准了些许方向。

    后面那两支箭却没有射中第一支箭,从这支箭的上空呼啸飞过,却神奇地带动第一支箭又往左上方攀升了稍许,正正对准西峰的那棵大柏树。

    很好,方向完全校准了,剩下的就是加速。宗政恪第三次射出的那六支箭起的就是这个作用。这六支箭并非同样的速度,而是一前二中三后这般排列顺序。

    最前面的那支箭撞上第一支箭的箭尾,给它加速,紧随其后的两支箭与第一支箭擦身而过,挟带着它往前疾飞。最后的三支箭后发,速度却最快,直接撞上前面这三支箭。火星四溅时,这六支箭一起没入西峰之巅的大柏树足有四丈之高的树干里,遥遥俯视萧琅琅的那支箭。

    幸好霸王箭的箭杆不是木制,否则被撞击了这么多次,那第一支箭即便能飞到目的地,也早就变成一堆木屑了。那她的布袋子自然会落在地面甚至掉进悬崖里,白白花费了时间与心血。

    幸好箭术教头教了自己这手神乎其神的“流星追月”,否则还真会着了萧琅琅的道儿。想也知道,她这是要用重新做绣活来绊住自己。

    宗政恪长长呼出一口气,手臂微酸,手指微疼。她已察觉身边来人,扭脸便见萧珺珺满脸震惊地盯着自己。(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3章 武试;以牙还牙
    &bp;&bp;&bp;&bp;以为人走了,就能洗脱嫌疑?真气波动可是不会骗人的!萧琅琅玩这一手,还真是小瞧了人!宗政恪非常恼火,决心给萧琅琅一个教训。

    至于李懿是否会生气,她半点也不担心。她在算亭考试时,有人试图打扰她,后来都被李懿使了法子滑入湖水里。萧琅琅这般算计她,李懿若是知道了,手段只会更狠毒。

    宗政恪看向萧珺珺,满脸诚恳地道:“琅姑娘的那支箭好似摇摇欲坠,恐怕会掉到地上去。我佛慈悲,你说我帮她一把如何啊?珺表妹?”

    萧珺珺绝顶聪明,听出宗政恪的话外音。想也知道,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宗政恪恐怕不会露这么一手。流星追月的箭术绝技,可是只秘传于大盛帝国极北汗国汗王家族的不传神技。

    萧珺珺便笑道:“自家姐妹,合该互帮互助。恪表姐好一手箭术神技,真叫妹妹大开眼界呢。”

    宗政恪便莞尔一笑,谦逊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摸出最后的五支箭,慢慢搭于弦上。再运转真气,双臂稳稳抬起,锐利眼神盯住了萧琅琅的那支箭,嗖嗖嗖嗖嗖,将五支长箭都劲射而出。

    这五支箭几乎齐头并进,最后环绕萧琅琅的那支箭围成一个圆形,狠狠地扎进大柏树的树干里。并且,箭支依然不停颤动,箭羽簌簌有声。树枝树叶好一通摇晃,摇着摇着,萧琅琅的那支箭便从树身松脱,坠落于地。

    宗政恪微微一笑,颇为满意这结果。她嘴里却懊恼道:“唉呀,没想到我学艺不精,好心却帮了倒忙。珺表妹,我先走一步去向琅姑娘请罪了。”

    萧珺珺伸手虚引,笑道:“姐姐终归是一片好心,想必琅姐姐不会见责。姐姐请。我随后便来。”

    她笑得有几分勉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万万没想到宗政恪的箭术居然能高超到这种地步。方才她特意取了千里眼观看,那五箭合围阵颤。最后将萧琅琅那支入木三分的箭支给硬生生摇晃至松脱,如此神技真真可怕。

    那么,明日开始的游猎,这位真人不露相的恪表姐必将是萧琅琅、萧珏珏等人的劲敌。萧珺珺心里不免打些主意,与宗政恪各自行礼道别。

    宗政恪便将霸王弓背好。心情愉快地下楼去了。这时,萧琛琛、萧瑛瑛等人才从巨石阵里转出来,奔至凌云阁。彼此不过颔首微笑见礼,便匆匆别过。

    取出叶形骨哨,宗政恪只吹了数个音节,夜骊便欢快奔出,驮起宗政恪奔向往西峰而去的另一条路。宗政恪抚摸马背,伏下身子在夜骊耳边道:“我方才被人算计,现下要追上那人。阿紫,能不能再快一些?”

    夜骊扬首甩头。轻嘶数声,四蹄翻飞,黑色飓风一般席卷向前方山道。宗政恪将身体紧紧贴于马背,随着马儿的奔驰有节奏地起伏。一刻钟之后,她便遥遥看见前方马踪。

    马背上的那人正是萧琅琅,她已经驰至西峰山脚下了。夜骊张嘴咆哮,吼声低沉,威势毕显。宗政恪不由一笑,缓缓直起腰身,前面的那匹马想必不会再走了。她让夜骊将速度放慢。自己也能松快地喘息。

    一路颠颠小跑,夜骊驮着宗政恪到了正在狠命抽打马匹的萧琅琅近前。宗政恪抬首便能看见双子西峰之上的众览亭,上面仿佛有人正在俯身下视,瞧着像是李懿。

    宗政恪便对上面那人笑了笑。再拍拍马背,夜骊停住不走。她笑吟吟地与萧琅琅对视,漫不经心地道:“琅姑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见宗政恪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萧琅琅心里惊疑不定。方才她暗中偷袭。可是掐准了时机的。宗政恪的那一箭必定失败,她的女红袋子肯定会落入万丈深渊之下。怎么她没有重新赶作绣活,这是放弃了不成?

    萧琅琅一挑眉,轻轻甩了甩马鞭,笑问:“哦?随便哪个都行。”

    宗政恪便诚恳道:“好消息是,幸有佛祖庇佑,我的那支箭险而又险,还是射中了西峰之巅的大柏树,完成了任务。”

    怎么可能?除非宗政恪掌握了箭术绝技,否则绝对救不起那支箭。萧琅琅不动声色,点头道:“这还当真是个好消息,恭喜恪表妹了。那坏消息呢?”她的心忽然一跳,产生了不妙之感。

    “坏消息么?”宗政恪浅浅一笑,充满惋惜地叹了一声道,“却不知是谁的箭,居然掉到树下去了。琅姑娘,你说是不是很可惜?”

    萧琅琅握住马鞭的手一紧,死死地盯住宗政恪,想分辨她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她立刻陷入了两难之地,信或者不信,很难取舍。

    如果她不信宗政恪的话,依然攀上西峰之巅去取自己的布袋。那就意味着无论她的箭是否还在树上,她都失去了挽回的机会。徜若她信了这些话,返回东峰凌云阁,便要耗费多一倍的时间,绝对会被萧珺珺赶超。

    但萧琅琅细思片刻,还是打算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想得很清楚,依然登上西峰,箭支在树上的可能只是五五之分。但她若是回头,哪怕当真如宗政恪所言她的那支箭掉在了地上,她必须重新做绣活,她仍然落后于萧珺珺。

    除非,她能有神妙箭术,将萧珺珺的布袋子从大柏树上射下来。可惜,她并不精于箭道。就算她有八品的武道修为,也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一番衡量之后,萧琅琅还是决定将宗政恪的话当成耳旁风。

    她另外还有一个想法,师叔祖就在峰顶,如果她的箭当真出了意外,在她上山的途中,师叔祖完全可以真气传音给她。只要没有上峰,她还有机会挽回。到时候,说不得她就要做些大动作了。

    打定了主意,萧琅琅故作不知宗政恪话里意思,也颇为可惜地叹气道:“却不知是谁这么倒霉。算了,旁人的事儿咱们也管不着,还是上山去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4章 武试;晴天霹雳
    &bp;&bp;&bp;&bp;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一世,宗政恪绝不退缩半步。曾经算计过她的人,这些帐,总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见萧琅琅依然打算前行,宗政恪便笑,策马当先。这样,萧琅琅与萧珺珺之间的比赛,萧琅琅肯定先输一局。她也算对得起与萧鹏举的盟约了。

    宗政恪奔出去老远,可无论萧琅琅怎么呼喝,她的这匹马依然还是站着不动。萧琅琅满心的无奈,也知这非人力所为,也便干脆等着。

    直到两刻钟之后,萧珺珺策马奔来超过了萧琅琅,前方才传来一声马嘶。萧琅琅的马这才走动起来,直把她恨得牙根都快要咬碎了,拼命打马去追萧珺珺。

    总算到了西峰峰顶,萧琅琅稳了稳心神,把马交给侍从牵走,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众览亭后头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这路上,她并未接到师叔祖的真气传音,这让她心中大定,颇为得意并未上了宗政恪的大当。

    然而,当她走到大柏树之下,抬头仰望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自己的那只紫红色布袋,心一下就慌了。树边站立着十几名护卫看守大树,在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做手脚的。难道说?

    萧琅琅的脸微微发白,强稳住心情,问一名护卫:“可看见一只紫红色布袋?”

    那名护卫目不斜视,只用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萧琅琅低头去寻,很快就在茂密长草丛里找到了自己的布袋和刻着她名字的铁箭,她的心立时就掉进了深渊里。

    这这这,丢人还是小事,她要怎么向师叔祖交待?师叔祖必定会认为她丢了师门的脸面,转而更加偏向萧瑛瑛。

    萧琅琅不信邪,又问那名护卫:“我的箭如何会掉下来?”她眼神一厉,寒声问,“可是有人故意用箭将我的箭射下树?”

    若当真如此,她可就有话说了。今次。她的祖父和父亲也都到了猎场。如果众目睽睽之下,她失败于算计,长辈们是绝不肯甘休的。至于她自己算计宗政恪,谁看见了?

    那护卫依然不答。只用眼神示意,不过神色有几分怪异。萧琅琅便抬头仔细观瞧,最后发现在树干之上有五个不易察觉的小孔。仔细分辨,那应该是箭支扎在了大树之上留下的。那些箭,已经被人拔走了。

    而这五个箭孔团团围绕着又一个箭孔。萧琅琅立刻反应过来,这被围攻了的箭孔就是她那支箭掉落以后出现的。也就是说,没有人直接箭射她的那支箭!

    宗政恪!她居然会有这般高明的箭术!短短时间内,她的思虑竟然如此周全,行事滴水不漏,根本叫人捉不住把柄。

    萧琅琅并没有怀疑到萧珺珺头上去,只因她很清楚这位隔房堂妹的箭术水准。她木然呆立在树下,饶是向来心性刚强,此时都有些凄惶无助。

    她百思不得其解,师叔祖就在亭内。他又为何不给自己真气传音送信呢?这样的话,她还是可以争一争,再行最后一搏的。

    想到师叔祖大人,萧琅琅便敏锐察觉有人正在注视着她。她下意识抬首而望,与众览亭二楼窗边李懿阴沉的目光恰好对撞,吓得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李懿眼里涌动着杀机,即便不靠武道修为,用千里镜他也能看见对面东峰之顶凌云阁楼上的动静。这个萧琅琅,真是好胆啊!

    萧琅琅见师叔祖的脸色冰寒难看。不免有些瑟缩。此番她没有从树上拿到自己的布袋,又因上了峰顶而再无回头的机会,这一局她肯定输了。

    想到师叔祖的惩罚和以后更加艰难的处境,萧琅琅更是将宗政恪恨到了骨头里。满怀怨毒地下山去了。路上,她遇到了萧琛琛、萧瑛瑛等人,也不搭话,恍若没看见她们似的,径自打马狂奔。

    不过,萧琅琅很清楚。现在要紧的不是如何报仇,而是要赶紧想办法挽回师叔祖的心,免得他彻底偏向了萧瑛瑛。祖父和父亲向来看重她,妹妹年纪又太小,要担起重任来未免能力不足,两位长辈应该仍然会支持她。

    纵马疾奔下山,萧琅琅向下榻的晴翠殿驰去。但任她如何寻找,也不见祖父和父亲的踪影。殿内只有她的母亲和几个庶出的姐妹,她此时心急如焚,转身便要走。

    萧琅琅的母亲徐夫人见长女满脸急色,这么早就下了山,不免心中起疑,喝住她问道:“琅姐儿,你这是往哪里去?”长女如此不恭敬,徐夫人很是不悦。因幼女日日承欢于她膝下,她向来是偏爱幼女的。

    萧琅琅无奈,只好回身向母亲行了礼,问道:“母亲,您可知祖父与父亲去了哪里?”

    徐夫人歪在凉椅中,丫环们给她捏肩捶背,她很是惬意,懒洋洋地道:“我怎知你祖父与你父亲去了哪儿?他们不是在观景台看你们比试么?瑛儿呢,她如何了?”轻撩眼皮,她讽道,“你急成这样,莫不是败了?”

    萧琅琅忍住心口郁气,草草行了一礼道:“请母亲宽恕,女儿还有急事要寻祖父与父亲,这就告退。”也不等徐夫人发话,她径直离开。

    徐夫人气得双眉倒立,胸膛接连起伏。但因长女深受公爹与夫君看重,她即便与长女不亲近,也不敢太过苛责。不过,徐夫人立刻召开心腹婢女,吩咐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成想,这婢女刚领命,萧琅琅就去而复返,尖叫道:“快快,快去寻医士来。父亲受了重伤!”

    她的身后,数名护卫抬着萧琅琅之父萧凤匡疾奔而入。从萧凤匡身上滴落的血水淌了一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儿刹时就在殿内肆意弥漫。

    见此惨状,徐夫人惨叫一声,眼睛翻白,昏倒在凉椅里。萧琅琅早知母亲担不起大任,见状也不去管,只一路护送父亲往卧房而去。她还未告诉母亲的是,父亲只是重伤,可是祖父却已经死于刺杀。

    这一切意外的发生,于她真真是晴天霹雳!(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5章 争风吃醋
    &bp;&bp;&bp;&bp;众览亭内,评判们都已经移步上了二楼,裴君绍与杨大家正在逐一评判已经到达的女学生们交上的女工。谭先生则吩咐人抬上烹茶的诸般器具,准备开始最后一关的比试,这自然就是李懿特意提出的茶道加试。

    从窗前慢慢走回屋里,在正中间的一张案几后面坐下,李懿想着方才萧琅琅仓惶离开的背影,心头怒火越烧越烈。

    方才,东峰凌云阁三楼之上,萧琅琅射完她自己的一箭离开,却在宗政恪挽弓搭箭时用天一真宗的隐匿之术悄悄回返,暗算了宗政恪。这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差点忍不住奔过去一掌毙了萧琅琅。

    幸好,他家阿恪天纵奇才,居然习得那么神妙高明的箭术,将那支箭挽救了回来。甚至,还以五星连珠之技直接将萧琅琅的那支箭从树干之上震了下去,报了方才被暗算之仇。

    徜若宗政恪当真因此而输了一局,颜面大失、引人诟病,李懿真的不能保证,他会不会不顾他自己的计划,直接将萧琅琅干掉。反正,他的后备人选还有一个萧瑛瑛,聊胜于无了。

    不管是流星追月、还是五星连珠,都是箭道绝技,乃大盛帝国极北高原之上极北汗王家族的不传之密。也就是宗政恪有佛国尊者的崇高身份,否则难以学到如此神奇箭术。

    宗政恪的惊艳表现,就连那位总是老神在在的白眉上人都忍不住惊叹,也让李懿与裴君绍都与有荣焉。裴君绍的誉美之词潮水一般从他嘴里涌出来,直听得李懿牙根痒痒,在心里把这个讨厌的裴四踹了一脚又一脚。

    此时已经近午,猎场送来了饭食。评判们在二楼享用,女学生们在一楼坐席。要等所有人的作品都交上去了,她们才能接受最后一关的考验。

    李懿食不知味,只随意用了两口就嫌弃地撇了筷子。他百无聊赖,想着阿恪就坐在楼下,他却见不着人。真是百爪挠心一般。

    想了想,他指指一名侍从,冷冷地吩咐道:“去泡一杯你们这里最好的茶来,送到楼下给宗政三姑娘饮用。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那侍从恭敬地领命下去。除了那位总是闭目打坐的白眉上人。其余几位评判都不约而同看向李懿。裴君绍的心沉下去,唯恐李懿打什么坏主意,温和笑道:“临淄王殿下,这是何意?”

    李懿微微勾唇,邪笑道:“啊?何意?裴四少爷。闲鹤先生,你说呢?”

    裴君绍叹一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临淄王又何须如此介怀?只不过是一场小考而已,不用大动肝火罢。”哪怕李懿救他一命,此时事关宗政恪,他也不想退缩半步。

    李懿冷笑一声道:“先生这话真是叫本王不明白了!宗政三姑娘无论是驯马还是箭术,表现都精彩绝伦,本王甚是钦佩。送茶于她,完全是本王的一片好心。难不成先生认为,宗政三姑娘今日种种还值不得一盏茶?”

    钦佩个鬼。当谁没看见你刚才黑得堪比锅底的脸色?裴君绍在心中腹诽。但李懿这话冠冕堂皇,他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便微微一笑道:“殿下此言甚是有理,那么,裴某也送一盏茶给宗政三姑娘,以表裴某倾慕之情。”

    什么?倾慕之情?!李懿差点跳起来。这个裴四真是好厚的脸皮,好黑的心肠。当着大家伙的面儿,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楼上楼下的,只隔着一层木板儿。但凡是个耳聪目明的,都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楼下坐着的女学生,都是经过重重考验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个个儿的耳聪明明!

    阿恪,这个裴四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不要看上他啊!早知道就不闹这么一出了,李懿真是后悔不迭。

    不行。他可不能落到裴君绍后头去。一想到宗政恪上次的冷硬推拒,他的这颗心啊真是火烧火燎,唯恐早有某个人印在了宗政恪的心上。

    李懿一挑眉,绽颜笑道:“先生真是道出了李某的心声啊,不瞒先生,李某今日见到宗政三姑娘的飒爽英姿。亦是心生爱慕。只是李某向来谨守礼仪,不敢对心仪之人有任何的唐突之语,倒不像闲鹤先生如此不拘小节。”

    他这话里话外意思,就是指责裴君绍不顾宗政恪的闺誉令名,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表露情意,对她很不尊重。裴君绍面庞微热,方才不知怎么就将话吐露出去,没想到叫这个讨厌的临淄王给抓住了话柄。

    裴君绍微咳一声,幽幽叹道:“先人有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裴某确实是失礼了,见着她定然赔礼道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李懿忽然愣住,心里诸般滋味繁杂。他不知裴君绍此言的真假,但他摸着心口,他的心因这句话而跳得格外激烈。真真的,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才道出了他的心声!

    见李懿忽然沉默下去,裴君绍乐见于此,便不再挑衅。他心中也是忐忑,阿恪就坐在楼下,她是否听见了他们的这些话?她当然不会将李懿的话当成一回事,但是他呢,她的心湖可会因他而起些许涟漪?

    宗政恪走进众览亭,咦,为何众人都面色有异?她方才草草用了几口饭食,便带了许多新鲜果子出去寻夜骊。那家伙怡然自得,似乎在哪里都能悠闲自在,丝毫没有对陌生环境的隔阂之感。

    与夜骊说了会儿话,将带来的果子一枚一枚地喂它吃了,宗政恪陪着它吹了会儿山风。直到看见一个又一个女学生先后抵达,她才重回众览亭里。估摸着,午膳过后,最后一关也要开始了。

    见宗政恪回来,萧琛琛眼睛一亮,连连对她招手。宗政恪便走过去,待她坐定,萧琛琛笑吟吟地往她面前推过来两盏清香扑鼻的清茶,低声道:“喏,临淄王和裴四少爷,指名送你的茶。”

    宗政恪微讶,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萧琛琛更近地凑过来,在她耳边嬉笑道:“我们可都听到了,他们在为你争风吃醋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6章 被掳
    &bp;&bp;&bp;&bp;争什么风吃什么醋?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宗政恪不动声色,只看了萧琛琛一眼。萧琛琛见宗政恪眼神幽深、面无表情,也不敢再取笑她了,只抿唇浅笑退开。

    宗政恪忽然扭头后望,与一名最多八九岁的女童眼神相撞。这女童恶狠狠地盯着她,那目光简直要把她给活吞了。这是萧瑛瑛,她知道。

    萧瑛瑛恨不能扑过去抓花宗政恪那张清冷秀美的脸,眼里的嫉恨如有实质,直欲将宗政恪给射穿。倒不是她知道萧琅琅落败与宗政恪有关,而是因为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她暗自磨牙,心里很明白,师叔祖既然能撇了姐姐扶持她。自然也能撇了她,去扶持这个狐媚子。宗政恪!上回叫你逃了一命,今次本姑娘绝对饶不了你!她死死地咬着牙。

    没过多久,谭先生陪着杨大家下了二楼,要当众宣布女工的排名成绩。

    杨大家环视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们,颇为感慨地道:“别说是女儿家,就算是男子,文武双全之人也并不多。此番女工绣作,却令老身惊喜万分。其中双面绣作就有六幅之多,其余绣作也都是精品。”

    她的目光像在点名,落在包括了萧珺珺和宗政恪等几人身上,连连颔首道:“老身的眼睛都看花了,若没有闲鹤先生帮着评判,还真的难以评出高下。但就算如此,也有两幅绣作着实不分伯仲,便只能都评作第一等。这两幅绣作便出自……”

    她笑起来,柔声道:“珺姑娘和恪姑娘之手!”

    宗政恪和萧珺珺便盈盈起身,向杨大家和谭先生行礼道:“多谢先生。”

    萧珺珺的女工师从杨大家,她能取得这般佳绩并不出乎人意料。而宗政恪,她居然也会双面绣,倒是令人大为惊奇。就连萧琛琛,也以为不逊色于萧珺珺的那幅绣作会是另外一位在女学生里颇有名气之人的。

    杨大家见众人眼中大有疑惑,解释道:“其实恪姑娘的女工非常精妙,其中有些针法就连老身都不敢说一定能运用自如。这点胜过了珺姑娘。只是,她的构图布局稍逊色于珺姑娘。闲鹤先生非常公正,并未偏袒于她。”

    说得再多,都不如亲眼看一看来得令人心服口服。杨大家与谭先生便将萧珺珺和宗政恪的绣作拿给女学生们看。众人遍传之后。只能承认这位宗政三姑娘确实擅长绣活。

    接下来又宣布了其余人的名次,众人没有听到萧琅琅的名字,不免好奇。谭先生遗憾道:“琅姑娘的箭从树上掉落,就此止步本轮武试,甚至还会影响到明日的游猎盛会。”

    萧瑛瑛一听。喜形于色。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实在不该对姐姐的失意幸灾乐祸,便赶紧板住了脸装出失落模样。可大家都不是瞎子,且就只有这么十几个人,自然一眼就能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幻。

    相比起萧琅琅、萧瑛瑛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姐妹,萧琛琛与萧珺珺还不是同母所出,却从来不做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宗政恪暗自思忖,不管舅舅如何心机深沉,对子女的教养,他无疑是极为上心,也颇有成效的。

    女工评分便告一段落。谭先生先将杨大家送上楼,再下来招呼众人上二楼去。宗政恪跟在众人身后,不急不缓登楼。只见堂中几位评判各据一案而坐,显然都打算尝一尝女学生们泡的好茶。

    只见地上摆放十三张长案,案后有坐垫。案上放着烹茶的一应物事,各色材质的茶具琳琅满目,茶叶也有十几种之多。女学生们要跪坐在坐垫上,烹出一碗好茶来。

    李懿忍不住去瞧宗政恪,却见她随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跪坐,离自己不算远可也不算近。真要细究起来。倒是离裴君绍更近一些。他忽然有些失落,阿恪这是听见了他们的话,就此表出亲疏不成?

    再看裴君绍,李懿发现这个对手天人玉刻的俊脸愈发光彩夺目。他的这颗心啊简直泡在了一海缸的醋里。又是酸来又是涩,脸色便无论如何也好看不起来。

    谭先生见众人都坐好,便宣布考试规则:“为公平起见,大家的茶我们都会尝一尝,再分别给分。十分为最高,一分为最低。”

    很好。女学生们还害怕因方才听到的那些话,某两位评判会对某人有所偏向。这回评判们都要给分,就算真有偏私也总比任由一人打分要好。

    一声令下,女学生们便开始挑选自己要烹的茶叶,再根据茶叶来选择水和茶具。堂内寂默无声,便显得突然而来的凌乱脚步声特别的响亮刺耳。

    众人不免都看过去,只见有一人急急登楼,站定之后大声道:“山下突发刺杀事件,今次小考就此中止,明天的游猎也已经取消。还请所有先生和学生,跟随护卫立刻离开!”

    谭先生大惊,急忙问道:“方统领,既然山下有刺杀,为何不让我们待在亭中,反而要下山去?”她认得此人,正是双子峰的护卫统领。

    方统领对谭先生抱拳施礼道:“谭先生,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不要多问,速速离开才是!依本统领看来,山下事态已被控制,相比起山上来反而要安全。”

    此话在理,谭先生也便不再多言,招呼女学生们停止烹茶,快速下楼。几位评判自然也跟着一起往下走。

    宗政恪没有争先,慢慢跟在后面沿着窗根往楼梯口移动。她忽然心生警兆,猛然回头,便见那位雪发白眉的年老评判紧跟在自己身后。对方见她看过来,微微一笑,低声道:“恪姑娘,随老夫走一趟吧!”

    宗政恪大惊,却发现一股恐怖气机牢牢锁定了她,让她动弹不得。而紧接着,这白眉评判探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另外一只手轻飘飘地拍向窗棂。

    哗啦一声响,窗棂被击得粉碎,露出外面晴朗明媚的天空与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宗政恪根本来不及呼救,便被这白眉评判拽着,一起跃向了半空。(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7章 心胆俱裂
    &bp;&bp;&bp;&bp;李懿一直在注意宗政恪的动静,想着外头有危险,阿恪修为未复,他要护着她才是。但,裴君绍这家伙似乎有意盯住了他,见他往宗政恪那边靠近,就挨过来说话,死死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懿这个气啊,暗自发狠要给裴四一个大教训。所以,他才没能及时发现有一个人居然悄悄跟住了宗政恪。等他听到窗棂碎裂的声音,推开裴君绍望过去,只来得及看见宗政恪刚刚消失的骑马装下摆。

    “阿恪……”李懿魂飞魄散,失声大叫,不顾一切地往那边狂奔。他身形瞬闪,直接跃出窗外。低头,宗政恪恰好斜睨瞧来,一见他,她脸上依然平静的神色刹时都化为乌有,转为满眼的惊恐,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阿恪,别怕!我在这里!”他大声喊,拼了命地向她伸手。

    他看见她衣袂被山风卷起,被白眉上人拉扯着胳膊往崖下坠落。她的身体本就娇小,此时于这广阔天地之间愈发可见纤弱。她似在挣扎反抗,但动作异常僵硬,只能无助地飞速下坠。

    李懿忽然产生了错觉,仿佛,那女孩子就会这样一直一直往下坠落,直到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不,不行!谁要伤了她,他就叫谁去死!

    “阿恪……阿恪……”他声嘶力竭地大叫,用尽所有力气。

    宗政恪早就隐隐听见有谁在叫她,现在听得更清楚了一些。她在半空艰难侧首,正好瞥见李懿团身冲向半空,遥遥向她伸手,一并坠落。

    “不要……李懿……不要来……”她心胆俱裂,却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声音尽数被山风堵在喉中。她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白眉上人呵呵怪笑两声,空着的那只手轻描淡写地向后连拍。宗政恪便见空中荡起水波也似的涟漪,再倏地化作淡青色的气拳。迎面袭向李懿。

    李懿身在半空,纵有再精妙的身法也无从施展。他怒喝一声,奋起全身真气向那奔袭而来的气拳狠狠拍出三掌。

    空中响起接连不断的气爆声,白眉上人那声势可怕的气拳被抵销了一部份。李懿却依然被小半个拳风扫中右肩。立时,他喉中一甜,无法控制自己,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宗政恪眼睁睁看着空中盛开一朵红艳艳血色之花,不由心神剧震。眸中闪过狠色。她加大了挣扎的力度,手不断地向袖中探去。然而彼此修为相差太多,她全身被制住,转转眼珠都勉强,何况是反抗?徒劳无功罢了。

    “恪姑娘,你若老老实实的,老夫便饶了那小子。否则……”白眉上人反手冲着李懿又是一拳。这回手下留了情,拳风只是将李懿掀开老远,让他在空中接连翻滚,并没有真正伤着他。

    宗政恪闭了闭眼。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发现自己可以说话,她大声道:“前辈,有事但请吩咐,小女莫不依从,请您千万不要伤及无辜!”

    白眉上人哈哈大笑,又是接连几拳挥出,将李懿用拳风掀得更远。而他自己带着宗政恪,借着拳风之力,加快了向下坠落的速度。不一会儿,二人便消失于悬崖之间浓密的白茫茫云层之内。

    李懿被狂乱的山风吹得晕头转向。手舞足蹈地掉进悬崖山壁间斜刺生长的几株矮树枝叶之间,头脸被枝叶尖石划得鲜血长流。

    他心急如焚,同时暗恨自己修为不济。哪怕已经拥有了可以媲美先天的战斗力,面对白眉上人这样成名几十年的老牌先天武尊。他还是犹如孩童面对成年人一般,软弱无力。

    从枝叶间纵身而起,李懿四下张望,却只见白云悠悠,佳人已芳踪皆无。他脸色变得雪白,怕得浑身直发抖。拼命告诉自己,白眉上人既然只是掳走了阿恪,没有当场下杀手,阿恪短时间内还是安全的,他还有机会把她救回来。是的,一定是这样!

    想着想着,他慢慢镇定下来,仔细分辨方向,准备再跃入悬崖。不想,耳旁风声忽起,他循声望去,却见有一灰衣僧人正如大鹏展翅一般,从天徐徐而降。他大喜,连忙呼喊:“大师,会苦大师……”

    会苦大师听得叫声,原本正在下降的身体硬生生扭转方向,大袖向身后轻拂,借着风力直奔李懿这边坠下。不多时,他便脚踩树枝,与李懿站在一起。

    这年轻人的眼珠子都红了,全身狼狈不说,苍白如雪的脸上更见几分疯狂之色。会苦大师暗叹一声,合十道:“原来是李师叔。”

    “大师,你来了真是太好啦!阿恪被白眉上人那老匹夫掳走,掉到悬崖下面去了!”李懿扯住会苦大师的衣袖,急急道,“快快,大师,咱们快点去救阿恪!”

    “李师叔稍安勿躁,宿慧师叔无碍,白眉施主绝不敢伤害她!”会苦大师却气定神闲,建议道,“李师叔还是先疗伤罢!如此,也有一战之力。”

    李懿一愣,见会苦大师半点也不急的样子,他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些许,这才觉得从右肩到右边胸背都疼痛难忍,不由咝咝吸了几口凉气。

    但让他安安生生地坐在这儿运功疗伤,却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他摸出几枚顶极疗伤药丸胡乱地塞进嘴里咽下,又扯了会苦大师的袖子道:“我的伤吃了药便无碍,大师,咱们还是快些去找阿恪。”

    会苦大师却不为所动,反而一掌按在李懿肩头,将他硬生生按坐下,淡淡道:“李师叔还是运功化开药力罢。白眉施主乃大秦皇室供奉,此来奉了秦帝之命。宿慧师叔安全无虞,李师叔不必太过焦心。”

    压住自己肩膀的这只手,枯瘦如柴,却拥有让自己无法反抗的巨大伟力。会苦大师,他与那白眉上人一样,都是成名多年的先天武尊。

    李懿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心生惭愧与警惧。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此事一了,他便要加倍用功修行。(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8章 惊闻
    &bp;&bp;&bp;&bp;这世间从来不缺惊才绝艳的绝世天才,譬如大势至,譬如萧凤恒,譬如姬如意。即便李懿拥有药府洞天,徜若他还是懈怠懒惰,他仍然无法与他们比肩,更别说追上会苦大师这些前辈高人。

    李懿彻底冷静下来,行礼谢过会苦大师,老老实实地运功化解药力。直到他的内伤恢复了七八成,会苦大师才带着他跃下悬崖。

    足足下坠了一柱香左右,二人终于落到崖下。这地底并不阴森,反倒欣欣向荣一片繁荣之意。满目可见青翠碧色,繁花如毯、绿树成荫,不时可见鸟兽出没。

    李懿却置眼前美景如无物,一心只牵挂着宗政恪,不忘了问会苦大师:“大师,您如何知道白眉上人是秦宫供奉?他掳了阿恪,为的什么?”

    会苦大师不疾不缓前行,颂一声佛号之后道:“若老衲所料不错,白眉施主此来,应是为了《人皇治世录》。”

    李懿一听便明白了,脱口道:“宗政子的地下学宫!”这学宫,大有可能不仅是宗政子的坟墓,也是他暗自藏匿《人皇治世录》的地方。

    忧色立刻爬上他眉间,原来大秦早就得知这部圣典的下落。白眉上人哪里是应萧老太君之请来当这女学小考的劳什子评判,根本就是冲着宗政恪来的。

    他心中微动,萧老太君可知此中蹊跷?还是说,打着秦国公主爵位的名号,让宗政恪千里迢迢赶赴云杭府,其实是为了此事?

    李懿一径沉思,冷不防会苦大师问道:“李施主,你心悦宿慧师叔?”

    扭脸看向这老和尚,见他脸上已经找不到方才的和善,反而一片冷漠,李懿无奈地叹口气道:“徜若我说是,大师是不是就要举掌相向?”

    会苦大师眉梢微动,冷冷道:“李施主说呢?”

    李懿微微一笑。站住脚,向会苦大师行了一礼,昂然道:“就算知道会挨您一掌,我也要说一声。是!”他斩钉截铁道,“我心悦阿恪!”

    会苦大师并未停步,继续往前走。片刻后,他才寒声道:“据老衲所知,李施主与师叔认识不过数月时间。即便有几分爱慕之情,那也浅得很。但李施主却可为师叔赴生死之险,莫非……是为了师叔这天眼神通?!”

    李懿急忙往前追,脸庞微烫,神色间有几分不自在。但他依然坦荡承认:“不敢有瞒大师,初时接近阿恪,故意与她交好,确实是冲着她的偌大声名。我是个好奇之人,其实并不相信什么天眼神通,所以想弄个明白。”

    “可是后来。我脑子里就再也没有‘天眼神通’这几个字。我心悦阿恪,仅此而已。”李懿诚恳道,“大师,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还请您上禀普渡神僧以及各位尊者,请给我一个机会!”

    会苦大师侧脸深深地看了李懿一眼,幽幽道:“你要知道,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李懿知道这个人是谁,却坚定道:“没有谁能阻止我!再者说,阿恪她是一个人。不是谁手里的傀儡!”

    会苦大师讥讽道:“李施主,切莫自视甚高。你的身份虽然尊贵,但比起有些人来还是相差甚远。你可知,这秦国公主的爵位本就是为宿慧师叔准备。好让她袭爵之后有足够的身份嫁入秦国?”

    “什么?”李懿大惊失色,脑子里嗡嗡直响,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惊人消息。他艰难问道,“您的意思是,大势至尊者有意让阿恪嫁给大秦皇帝嬴扶苏?”

    “为了让大昭女帝和摄政王答应将秦国公主的爵位赐还给天幸国萧氏,大势至师叔费了许多心血。他又如何会让你破坏他的计划?”会苦大师淡淡道。“李施主,论身份尊贵,你可比得上大秦天子?论声名威望、武道修为,你可比得上大势至师叔?你如何抗衡他二人?”

    这老僧的话简直有如刀子一般,狠狠地剜着李懿的心。他的脸色比方才受伤时更加难看,半点血色也找不到。

    不过他的脑子并没有因这重大打击而停止运转,而是问道:“但是大师,阿恪如此身份,不可能仅仅成为秦帝的妃嫔罢?据我所知,为平稳朝局,秦帝已经册立皇后,后、宫妃嫔也不少。”

    会苦大师诡异一笑,慢悠悠道:“你说得不错,即便是大秦皇帝,也不能让宿慧师叔为妃为妾。不过师叔她自己早已放出话去,她要到十八岁之后才能议亲。到那时,大秦朝局已定,皇后便可换人来做了。”

    “阿恪她……”李懿黯然失神,喃喃道,“她是否也知道这一安排?还是说,她的十八岁方成亲的托词,其实就是为了……不不不,若是这样想,便是对阿恪的不敬。她那样的人,如何会在乎这些?”

    会苦大师看了李懿一眼,眸底飞速闪过几分欣慰。他又道:“宿慧师叔并不知此事,李施主却也要明白,她从来没有步入俗尘、嫁人生子的打算。等她在天幸国诸事皆了,便会返回佛国真正出家。”

    李懿苦笑道:“这我倒是看出来了。阿恪似乎无心于尘世,想来,这世间还能让她牵挂的也就是她的祖父了。至于我,”他落寞道,“不过只是她的友人而已。她的友人,想来也不只我一人。”

    “宿慧师叔自九岁起,每年都会有三两个月在外行走。她性情虽清冷,心肠却最软,很是帮了些人,自然也结下了不少的善缘。”会苦大师似笑非笑道,“不过真要说起知交遍天下,李施主才当得起。否则,又如何能有无数双眼睛遍布于天下各国呢?”

    “这些人,徜若只用于搜罗美酒美食,间或传递消息,未免大材小用。李施主,五年时间,稍纵即逝,但若有心,也一样能成就一些事业。你为何不去拼一拼?”会苦大师低笑两声,慢慢道,“宿慧师叔虽尊敬师长,但绝不会任人摆布。李施主安知没有机会行奋力一搏?”

    李懿骇然,倏地看向这老僧。他绝顶聪明,自然不难听出会苦大师话中深意——这老和尚居然在挑动自己去抗衡那要左右宗政恪命运的黑手!(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9章 小师兄的心思
    &bp;&bp;&bp;&bp;啊嚏!

    宗政恪揉揉鼻子,被一股冷意唤醒。她睁眼细瞧四下,身边那汩汩冒着淡淡烟汽的水潭差点让她以为又到了李懿的药府洞天里。

    但洞天之中的灵泉温暖舒适,连水汽也是暖融融甜丝丝不见分毫寒意的,哪里像这个水潭,还离得这么老远便要将人的神魂都冻僵。

    这是一处洞窟,头顶距地面足有五六丈,一束光线从左上方的洞口倾斜而下,带来些许光明。除了不远处的那眼寒潭,洞里还零星长着几棵低矮植物,开了两三朵紫盈盈的小花。

    “姑娘总算醒了。”声音遥遥传来。宗政恪望去,却见掳了自己来的那白眉评判从角落里显出身形,缓缓走近。

    她急忙运转真气,发现修为还在,弓箭、袖中暗器与靴内匕首也没被拿走。但因此,她反而更加提高警惕。对方显然没将自己这点武力放在眼里,很是有恃无恐。

    “前辈掳了我来,却不知何意?”宗政恪冷冷问道。

    白眉上人隔得还很远便止步不前,笑容满面地对宗政恪抱拳躬身深施一礼道:“老夫多有得罪,还请宿慧尊者切莫见怪!”

    宗政恪蹙眉道:“前辈既知我身份,又何苦与我为难?”

    白眉上人摇头道:“老夫并非要为难尊者,老夫白眉上人,乃大秦皇家供奉,服侍了曾经的皇太孙、现在的大秦天子十几年。尊者,自你九岁开始便在外行走游历,老夫还曾经暗中保护过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眼含深意地看着宗政恪,慢慢道,“想必尊者已知老夫此来是奉了何人之令罢。这个天下,也就只有他能差遣得动大秦天子的暗卫了。”

    默然片刻,宗政恪涩声道:“小师兄有何交待?”

    她就知道,小师兄不会放任她独自行事不闻不问。她也知道,小师兄不会害她,所有事情他会考虑得很周到。她完全可以坐享其成。她也知道,她应该感激小师兄的苦心关爱。

    可是……可是……为何心头仍然如同压了一块巨石,郁郁不得舒展?宗政恪垂眸,面无表情。

    白眉上人暗叹。但主子有令,他不得不听从。然而看宿慧尊者这样子,似乎完全没有喜悦感激之意,他真是替主子委屈,便忍不住道:“尊者修行天眼神通。可预知过大势至尊者会遇刺杀?”

    宗政恪看他一眼,淡淡道:“我早就提醒过师兄要小心,如今他已登基为帝,想来那次刺杀于他无碍。”

    白眉上人呼吸一滞,愣了愣才道:“尊者果然神通惊人,原来早就看出内情。陛下还特意叮嘱我,此番见到尊者,将他的身份合盘托出,再不向尊者有所隐瞒。现在看来却是不必了。”

    见宗政恪依然是那副寡淡神情,白眉上人不由有些恼火。冷哼两声道:“既然尊者已知陛下身份,想必也明白陛下待尊者的深情厚意。尊者可知,这秦国公主的爵位,便是陛下苦心孤诣谋求而来,只为给尊者再添光彩?”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宗政恪皱眉,不解看向白眉上人,冷淡地道:“出家人,何需俗世尊爵增光添彩?小师兄应该还别有打算罢。”

    白眉上人痛心疾首,连连摇头道:“宿慧尊者,你如何不明白。陛下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又恐你的俗家身份引人诟病,这才为你谋来秦国公主的爵位。尊者你却不体谅陛下的一番苦心。居然帮着旁人去争夺爵位。”

    死一般的沉寂。宗政恪瞪大双眼,一副惊骇过度模样,完全不敢相信小师兄对自己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从前他问过她,未来有什么打算。她明明白白地回答过他,她只想长伴青灯古佛,在南山之上终老。

    他早就知道她的心志。却为何还要勉强她去嫁人,还是嫁给他?嫁给妻妾无数的他!?宗政恪脸色铁青,低声道:“上人是在说笑罢?我早与师兄说过,此生只愿在南山礼佛,从未动过别的念头。”

    白眉上人呵呵怪笑两声,慢条斯理道:“是吗?那小子又怎么说?尊者,李懿为你不惜跳入悬崖,而你为了保全他的性命也愿意乖乖跟老夫走,置你自己的性命于脑后。你还敢说,你如今依然愿意在南山礼佛终老吗?”

    宗政恪勾唇一笑,抬头看着白眉上人,平静道:“我与李懿是好友,他为人古道热肠,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不管是我,还是别的他的友人,他都不可能见死不救。而他见我被掳坠崖,不顾性命危险来救我,我足感他的盛情,自然不愿他因我而丧命。至于别的,上人你多虑了。我自踏入佛国净土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想过要离开。”

    “再者,师兄如今乃大秦天子,想必也已经立后,更有妃嫔无数。我宗政恪即便不是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也绝不与人共侍一夫!”她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冷酷意味,异常无情地道,“那样会让我觉得恶心!”

    白眉上人仔细观察宗政恪的神色,见她清冷目光坚定执著,没有任何游移闪烁,便知她此言发自肺腑,绝无勉强。

    他心内一叹,也知自家主子如今妻妾成群,恐怕会是这位佛国尊者最为不悦之事,便不再多提。今日他说这些,其实已经犯了规矩。主子的事情,他委实不该多嘴,如今却也不知有没有弄巧成拙。

    白眉上人换了笑脸,恭敬地道:“尊者与陛下之事,老夫便不再多嘴。今日请了尊者来,还是想着尊者能念在陛下向来待尊者亲厚有加的份上,帮陛下一个忙。”

    宗政恪已经猜到小师兄要干什么,此时却故作不知地道:“我若能帮上小师兄,自然会尽力而为。”

    “这座洞穴通往一座地宫,因与宗政家有关,所以需要尊者的一滴心头精血才能打开机关。地宫里危机重重,老夫不敢让尊者涉险,尊者只需给老夫一滴心头血就行。老夫这里带了最好的药物,不仅能弥补尊者修为的亏损,还有益于丹田的养护。”白眉上人笑道。

    如此不尽不实,显然对自己并不信任。宗政恪低眉敛目,淡淡应了一声:“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0章 宫静与萧凤桓
    &bp;&bp;&bp;&bp;在有些人眼里,譬如慕容钺和萧凤匡,宫静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个谜。他们想了解她、征服她,却又沉溺于她的魅力,也畏惧于她的手腕。

    但在萧凤桓面前,宫静是透明的。她的过去,她的现在,甚至她的将来,他都了然于心。

    哪怕如此,他同样不可避免地为这个命里的魔星所迷惑,心甘情愿地任她驱策——这个聪明至极的女人,她从来也没有为难过他。她所提出的任何一个请求,他都能从中获益。

    譬如这次,宫静设下圈套,不仅重伤了萧凤匡,还直接杀死了如今苏杭萧氏的一族之长——萧凤匡之父萧蟒。可以想象,萧凤匡几兄弟必将陷入族长宝座的争夺中,东府必定大乱。

    越乱越好,萧凤桓大可以从中得利,甚至扶持傀儡成为东府族长,以实现他长久以来一统两府的野心。并且,当年他的姐姐萧闻樱与姐夫宗政修省亲归途遭了意外,与东府那父子俩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宫静要报仇,他又何尝不想报仇?

    这就是两好合一好,彼此都满意。萧凤桓唯一耿耿于怀的是,在这件事里,他还看见了登阳亲王慕容钺的身影。那个舍生忘死悍然与萧蟒同归于尽的死士,就是登阳亲王的人。

    他看得出来,宫静对慕容钺颇为容忍照顾。哪怕那个绣花枕头大废物如今被凛郡王派出的刺客重伤,她也不忘了于此事当中给他些甜头——宗政子的地下学宫,深藏重宝,越少人分享越好。

    此时,萧凤桓与宫静就站在双子西峰的众览亭内。二人不远处便是白眉上人击碎的破损窗户,先后有四个人从此处坠入亭后悬崖。

    听罢禀报,挥退手下,萧凤桓走到窗边,往下探望,笑道:“我这外甥女儿真是深藏不露!会苦大师乃药师陀尊者的首徒。对她如此维护,可以说是看在宿慧尊者的面子上。但那位东唐的临淄王为了她,想也不想就跳了崖,显然其中别有内情。”

    宫静淡淡道:“这不是一目了然之事么?临淄王与宗政三姑娘是旧识。交情恐怕还不浅。如此,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萧琅琅、萧瑛瑛姐妹自临淄王抵达后便反目成仇,全赖临淄王的挑拨之功。他定然是听说了那对姐妹曾经在鬼王水寨使人暗算过宗政三姑娘,所以给她出气报仇。”

    “不仅如此,”萧凤桓往回退了几步。接话道,“若临淄王与恪娘当真交情不浅,应该打算支持她继承秦国公主的爵位。”

    宫静低笑两声,美目流波,斜睨萧凤桓道:“这公主爵位是怎么回事,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瞧着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争夺,实则是大秦与大昭两大帝国在暗中搏奕。否则,你何至于要借了你夫人之手,使出那般拙劣的下药手段?可怜西岭王女。白白替你受过。”

    萧凤桓就知道瞒不过宫静,毕竟宫静也是知情人之一——她在大昭帝国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摄政王萧凤衡。萧凤桓与萧凤衡之所以能搭上,也是宫静从中引见之功。

    “那些药对阿恪的身体不会有多大的妨碍,我只想提醒她不要太深涉入这场争端而已。你看,她不是打消了争夺爵位的主意么?这可不违反大势至尊者与女帝和摄政王的协议。”萧凤桓嘴边浮起讥诮笑意,“传言大势至尊者与秦帝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如今看来果不其然。但大昭如何会坐视大秦将手伸入天幸国?这里,早就被大昭视为自留地。”

    “你放心,只要宗政三姑娘执意拒绝。你就能将秦国公主的爵位留住。到时候,十万雄兵摆在明处,挥师向京都,这天幸国就要改姓萧了!”宫静转过脸。眸底掠过一丝厌倦之色。

    她慢慢走向临崖的窗口,山风将她秀发吹乱,半掩住她妩媚脸庞。她眼神迷蒙,眸底冷漠。这些争权夺利的破事儿,她早就厌烦透顶,可又必须继续殚精竭虑去筹谋。

    萧凤桓这个人。她知道,多疑、重权,野心也大得很。在他面前,她没有丝毫隐瞒,因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取信于他。若没有他的帮助,仅凭她一人,无法在短时间内报得大仇。

    可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为了查出当年种种事情和培植助她复仇的势力,耗费了太多时间。不找帮手,她害怕等不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那样,她这个狠心的娘亲有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之下惨死的女儿?!

    凝视宫静纤弱袅娜、凹凸有致的娇躯,萧凤桓心中又是一阵滚烫,忍不住上前将宫静环入怀中,低声唤她:“清照姐姐……”但她霍地瞪过来,眼神冰冷,他又急忙改了口,“静姐姐,你若愿意,后位我虽许不了你,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皇贵妃之位就是你的!”

    宫静定定地凝视他,他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期待。但宫静却缓缓摇头,低声道:“你是知道的,能活着见到慕容氏覆没,报我毕生大仇,已是我的奢望。”

    她没有拒绝?她终于愿意臣服于自己了?!萧凤桓喜形于色,深吸一口气道:“天一真宗这长青丸虽然霸道,却不是无法可解。你信我,我一定为你寻到缓解药力的法子,让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宫静凄然一笑,主动回身倚入萧凤桓怀中,将臻首靠在他肩头,哀哀道:“我在天一真宗的药庐里待了那么多年,长青丸的底细,我比你更清楚。我的雅儿活得那样惨,死得也那样惨,便是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我也是甘心情愿的,又何惧寿元不长?你大事在肩,又何需为我多费心?!我只要大仇得报,死也能瞑目了!”

    “不行!不许你死!”萧凤桓用力抱住宫静,沉声道,“静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助你报得大仇!你的寿元,我也一定会寻到延寿的奇药来弥补。”说着话,他便低下头,想亲一亲宫静光滑白皙的额头。

    但宫静恰巧直起身子,不着痕迹地扭脸再度看向窗外,问道:“宗政三姑娘被掳走多时,宗政学宫近几日便会开启,到时我们如何寻到她?”(未完待续。)

    P:&bp;&bp;祝各位亲圣诞快乐....
正文 第231章 灵兽总动员
    &bp;&bp;&bp;&bp;身为一头有操守的灵兽,阿紫决定去寻找那个会吹好听骨哨的女孩子。它看见好多人乱哄哄的从亭子里跑出来,嚷嚷着什么“宗政三姑娘被小考评判掳走了”,它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只想了那么一小下下,阿紫就奔下了山。当然,这也与它发现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它有关。目前来说,只有那个三姑娘它还勉强能入眼,现在这些两脚废物还是算了,怎么配骑乘高贵的灵兽大人呢?

    紫毫夜骊的速度,无马可及,哪怕有人恼怒之下箭射如飞蝗,也不可能留下阿紫。它四蹄翻飞,很快就下了双子西峰。大鼻子在空气中四下嗅嗅,再凭着冥冥中的直觉,它认准了一个方向走下去,没入繁茂长草之中。

    山间本没有路,阿紫走过便成了路。它摇头晃脑,不时停下闻闻嗅嗅。越走路越窄,两边的山壁越陡峭。阿紫灵巧地在峭壁之间跳跃,只要不往上攀爬,这样嶙峋的山道还是难不住它的。

    不过,前面这道山涧就让阿紫为难了。它犯了嘀咕,那女孩子的气味就在山涧的那一边,可是越来越淡。如果绕路去寻,只怕走不了多远就会彻底失去她的味道。这可怎么办?

    “吱喳?”

    猴子?阿紫扭头四顾,发现一只雪白毛发的小猴子正蹲在远处的树梢头好奇地盯着自己。咦?这猴头不同寻常!

    这大马不同寻常!长寿儿抓耳挠腮,几次攀跃便跳到阿紫近前。四目对视,立时同生惺惺相惜之感。真没想到,居然又碰到一头灵种,还是位阶不低的高位灵种。

    幸好紫毫夜骊与金顶通明雪猴王都不是性情暴戾的灵物,徜若是宗政恪与李懿在鱼岩山地宫里遇见的银角翡翠蟒,立刻就会开打。

    最重要的是,长寿儿与阿紫在彼此的身上都嗅到了同样的熟悉气味。这说明,在近期,它们与同一个人近距离地接触过。尤其是阿紫。它身上沾染的宗政恪的气味更强烈。

    长寿儿的嗅觉比阿紫更灵敏,它寻到这里并非偶然。一则它确实从云杭府溜出来在长善山范围内游荡玩耍,二来它早就发现此处猎场人头攒动,想着来看看娘亲在不在。

    一寻二寻。就寻到了这山涧附近。长寿儿没碰上宗政恪,倒遇见了这头身上染了娘亲香味儿的大马。“吱喳?”它挠挠后脑勺,迷惑。

    阿紫一声长一声短地嘶叫,长寿儿听得认真。它头顶金色毛发忽然根根炸起,尖声怪叫不止。在树上地下蹦来跳去,非常焦急。短暂交流过后,一猴一马达成了共识,这就打算绕路。有长寿儿在,不必担心找不到人。

    事不宜迟,长寿儿跳到阿紫背上,指引方向。阿紫还是幼兽,难得遇上玩伴,很是高兴地摇头晃脑,一溜烟钻进林子里。长寿儿指引的路虽不平坦。但没有高高低低需要攀爬的山道,两只行进的速度很快。

    大半个时辰后,长寿儿突然在马背上又蹦又跳,发出吱喳吱嘎怪叫声。阿紫也被长寿儿的兴奋所感染,昂首长嘶。只因那股熟悉的味道猛然间浓郁起来,显见它们要找的人曾在此处停留过不短时间。

    阿紫正打算狂奔,忽然从远处传来长长短短有节奏的啸声。长寿儿侧耳倾听,从马背跃到道旁一棵大树上,三两下便攀至树梢,同时发出长长短短的啸声。

    两下里啸声相呼应。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片刻,两个人从山林里奔出来。正是李懿与会苦大师。

    李懿一见长寿儿,喜不自胜,上前抱拳躬身道:“大圣。小祖宗!你可能找到阿恪?”又对会苦大师道,“这便是山门中奉养的灵兽金顶通明雪猴王,它与阿恪十分投缘。”

    会苦大师颂了一声佛,含笑道:“果然神异非常,那么这匹马便是师叔驯服的那匹紫毫夜骊了。”他看向阿紫,眼神亲切。

    李懿叹道:“阿恪她宅心仁厚。慈悲满怀,对灵物从来不以牲畜视之,而是将其当成亲人朋友。也难怪她总是能与灵兽结缘,得灵兽的亲近。”

    会苦大师连连颔首道:“确实如此,师叔面冷心热。”

    两个人议论来议论去,长寿儿鼻子向天,傲慢地直哼哼。不过,它对会苦大师有几分忌惮,看了几眼老和尚,没有摆什么架子,指了指方向。阿紫同为灵种,对会苦大师也有几分敬而远之的意思。

    灵兽可不会因武道修为而对人另眼相看,李懿一思索,便知会苦大师绝不只是救苦救难的大德高僧,他手底下只怕有不少人命。想也知道,苦行僧侣行走天下,救的是普罗大众,杀的自然是为非作歹的恶人。

    两个人便加入了找人的行列,长寿儿仍然跳上马背,在前头引路。一路跋山涉水、在山底峭壁之间穿越。黄昏时分,大家终于来到一个黑漆漆的石头洞窟面前。

    会苦大师叹道:“想来你也发现了,这处地形与玉版金书之上的记载很是相像。”

    李懿环视四下,点头道:“正是如此。由此可见宗政学宫的存在,在别处还有记载。要我来猜,天幸国的宗政世家与此事可能脱不了干系。”

    “据老衲所知,师叔的大伯祖父宗政阁老极力劝说师叔的祖父同意师叔到云杭府来,其中或有隐情。”会苦大师淡淡道。

    李懿摇摇头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大师,咱们进去吧。”又对长寿儿道,“猴祖宗,你也来吧。你的这个小伙伴,就别进来了,洞里地面是石头,恐有声响发出。”说罢,他与会苦大师先行进了山洞。

    长寿儿站到地上,探头探脑往这洞窟里张望,回头低声吱喳叫了几声。阿紫噘噘厚嘴唇,颇有几分不情愿。但马头瞧瞧洞窟里的石头地面,还是点点大脑袋。它若走进去,肯定会发出动静。

    目送长寿儿无声无息地窜入山洞,阿紫踩着厚实绵软的草丛,停下头啃几口,且停且走的,晃悠悠四下睃巡。(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2章 灵蜂引路
    &bp;&bp;&bp;&bp;咦,莫非此山是座福山,怎么又看见了一只灵种?阿紫好奇地昂起头,盯着一朵娇艳欲滴紫花上头正憩息的大黄蜂左瞧右看。

    这只大黄蜂个头真不小,足有婴儿的拳头那么大。不过,阿紫知道,这只黄蜂的位阶远远比不上自己与刚才那猴头。它高傲地昂起大脑袋,马尾用力地甩甩,平地立时卷起一股呼啸狂风,无情地将那只振翅欲飞的大黄蜂吹出去老远,咣地摔在一方怪岩上。

    ——小样儿,贼眉鼠眼的,一看就知不是咱们一路人!

    聪明的阿紫不知,它这么一甩尾巴,可坑苦了一行人马。那只灵蜂莫名其妙遭到重创,掉在那怪岩下头的湿润泥地足有一个多时辰才勉强振翅而起。它绕着摔落的地方飞了好几圈,才歪歪斜斜地向着一个地方飞走了。

    此时,天色深沉,林深树密,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萧凤桓手下的蜂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这只灵蜂,它已经奄奄一息,飞都飞不动了。

    蜂奴大惊失色,同时也怕得不行,急忙原路返回去向萧凤桓禀告:“主上,有人故意重伤了灵蜂。所幸灵蜂未死,用些药物还能救活。”

    萧凤桓皱起眉头,盯着蜂奴掌心萎靡不振的灵蜂,问道:“到底需要多长时间,这灵蜂才能继续寻人?”

    蜂奴为难道:“灵蜂伤得太重,需要一段时间休养,少说也要半个月。”见萧凤桓眼里露出阴沉之色,他又急忙道,“不过也有一种药能让灵蜂在三四个时辰以后就恢复六七成,只是若用了那种药,灵蜂……就不能活了。”

    萧凤桓沉默片刻,淡淡道:“表姑娘身处险境,必须尽快找到,自然不能耽搁太久。你放心用药就是,灵蜂若死了。夫人那里本家主自有交待。”

    原来这灵蜂和蜂奴都为萧凤桓的夫人西岭王女所有。王女深爱萧凤桓,嫁给他之后,不仅一心相夫教子,而且还将自己擅长驭使鸟兽的属下都尽数交给了萧凤桓调派。

    如此十几年过去。那些人也都成了萧凤桓的人。不过因这名蜂奴乃是西岭王女陪嫁宫女的夫婿,听命于萧凤桓的同时,也依然奉西岭王女为主,一直精心照管着王女几只心爱的西岭灵蜂。

    前几天,萧鹏举特意请托了此人去办了一件事。以安宗政恪的心——萧瑛瑛莫名其妙被毒蜂叮咬,还让萧琅琅沾上了干系,就是这蜂奴的手笔。

    宫静若不是与萧凤桓暗中有来往,又如何能那么凑巧就收藏着医治蜂毒的奇效药物?那药,根本就是萧凤桓暗中送给宫静的,可以防治这世间大部份的蜂毒,其主料便是灵蜂所酿蜂蜜。

    而萧凤桓这么做,也是为了预防西岭王女向宫静下毒手。至亲至密至生至疏,这就是夫妻。就连宫静都嘲讽,王女嫁给他。真真是可惜又可怜。

    打发走蜂奴,萧凤桓无奈地对身边易容成一名护卫的宫静说:“没办法,此时已然入夜,若无灵蜂指路,咱们找不着阿恪在哪里。就在此处扎营歇一晚吧,你身娇体弱,肯定也累了。”

    宫静默默点头同意,她没有武道修为在身,此时的确疲乏不堪。萧凤桓便吩咐安营,指了几个护卫帮着宫静同样易了容的丫环喜儿搭起了帐篷。他又安排了值夜的人手。陪着宫静草草用了些吃食,各自回帐篷安歇。

    第二天一早,面带几分戚色的蜂奴带了灵蜂过来,说灵蜂可以继续指路了。萧凤桓精神大振。立刻吩咐起行。他带的这些人训练有素,一声令下,很快就整束好装备出发。

    灵蜂受伤颇重,又用了药性霸道的虎狼之药,影响了寻人引路的能力。那蜂奴不时拿了宗政恪在颐园居住时使用过的头梳等物,让灵蜂记住味道。再放它前行觅人。

    如此,他们直到午时左右才终于抵达了灵蜂撞击山岩之处。萧凤桓凝目细瞧,不由喜道:“就在不远处,你看那匹马!”

    循着萧凤桓手指的方向,宫静举起千里镜,果然瞧见在一座山洞前面的草地上卧着一匹大黑马。她也认出,它正是宗政恪骑着比赛的那匹。忽然,那马儿抬首扭脸,隔着千里镜与她对视了一眼。

    “不好!”宫静急忙放下千里镜,对萧凤桓道,“它发现咱们了!果然如那马场管事所说,那十有八九是马中灵物,聪敏异常。”

    “无妨!”萧凤桓也看见那匹马向这边遥遥相望,而后立刻起身钻进了那座山洞里。他安抚宫静道,“已经到了地方,无所谓了。”

    众人便加快脚程,不一时便站到洞前。有那擅长辨识脚印痕迹的手下,手举一枚夜光珠,小心翼翼入洞。不多时,此人飞快回转,无奈地对萧凤桓禀告道:“主上,那匹马将地面踩得稀巴烂,属下无能为力。”

    萧凤桓也不怪罪,反而惊叹赞道:“好有灵性的马儿!看来是紫毫夜骊没有错了!这般好马,跟了我那外甥女儿,还真是她的福气。”

    宫静淡淡一笑道:“你这个当舅舅的,总不好意思去抢小孩子家家的东西吧?再者说了,灵种可遇不可求,要看缘份的。”

    萧凤桓笑道:“我如何会去贪图阿恪的东西?不过她若是嫁给了鹏举,她的东西自然就是我们家的东西。”

    宫静不再吭声,心里冰寒一片。如他所言,嫁到他们家,东西也就成了他们家的。那他又如何会放过自己呢?毕竟自己,手里的东西可也让他垂涎不已。什么真情实意,哼,萧凤桓的话还能相信?西岭王女就是榜样!

    不过,只要他能帮自己报仇血恨,给他一些甜头也不是不可以。宫静打定了主意,神色变得柔和许多,主动从袖中取出一卷泛了黄的书页递给萧凤桓,柔声道:“喏,从宗政家得来的宝贝,还是放在你身上更安全。”

    为了这东西,她前后筹划了两年多,总算在不久之前拿到手。(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3章 萧老太君
    &bp;&bp;&bp;&bp;萧凤桓大喜,深深地看一眼宫静,见她满脸柔顺之意,不由志得意满。他强抑住兴奋,接过那卷书页,徐徐展开,仔细察看一番后不禁成竹在胸。

    “走!”萧凤桓意气风发,护着宫静当先入洞。

    众护卫蜂拥而入,那蜂奴落在最后,悄悄地向洞外放出了又一只个头略小的灵蜂。狠狠地盯一眼走在前头的宫静,他眼中闪过怨毒之色。

    那只小灵蜂翩翩振翅,在树林中飞快穿行。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它停在了一只纤纤玉手掌心里。这只手的主人正是萧凤桓的妻子西岭王女,她并非独自一人,在场另有三位年长的老者。

    西岭王女毕恭毕敬地向其中一人禀道:“公爹,夫君他们已经找到地方了。”她的公爹自然就是萧凤桓的父亲萧鲲,他爱孙如命,得知宗政恪被掳,简直有如天崩地裂。

    萧鲲点点头,又转身向另外二人笑道:“尊者、祖母,地方找到了。”

    萧鲲的祖母是谁?西府萧氏至高无上的大家长萧老太君!这位头发雪白如霜却面庞红润光滑堪比婴儿的老太太,丝毫看不出有“重病卧床”的迹象,那双历经了八十多年风霜的老眼依然神光闪烁、锐利非常。

    她的精神头比起萧鲲,甚至都要强健不少。萧鲲丝毫不以为奇,可以说,整个两府萧氏,他是唯一不相信老太君会缠绵病榻不起的那个人。

    因为他知道,老太君乃是先天武尊,装个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并且,有一位杏林圣手在两个月前就秘密来到了云杭府——此时在场的这位慈眉善目的古稀老僧就是东海佛国普渡神僧座下首徒,大名鼎鼎的药师陀尊者。

    萧老太君一拄手中龙头拐杖,看着脸色苍白的萧鲲道:“让你不要来,你偏要来!你们父女俩都是一个臭脾气!瞧瞧你这样子。”说着话,老太君似重实轻地拍了萧鲲肩头一掌,渡过去几缕精纯真气。

    萧鲲的脸色立时好看了许多,赶忙谢过祖母。又苦笑道:“恪儿要出了什么事儿,孙儿也不活了!”不免又小声埋怨道,“祖母做什么要请了那白眉上人来?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萧老太君气得不行,提拐杖抽了萧鲲一记。喝斥:“这一路念念叨叨就是这句话,你烦不烦?!你再唠叨,老身这就回去,不管你那个了不得的外孙女儿了!那白眉上人拿着秦帝的秘密书信,老身能将他拒之门外吗?老身怎知他会对恪儿下手?”

    见萧鲲又是撇嘴又是摇头。一副混不吝模样,萧老太君满是无奈,对药师陀尊者叹道:“药兄,小辈不争气,让你见笑了。”

    药师陀尊者哈哈一笑,仔细观察萧鲲的神色,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递过去道:“就冲着他这一路上的唠叨,本座也要赠他一瓶灵丹。先服一个月再说,回去本座好生斟酌出一个方子,将他的沉疴彻底治愈。”

    萧老太君大喜。急忙接过那玉瓶塞进萧鲲手里,催他给药师陀尊者道谢。萧鲲也知好歹,向药师陀尊者表过谢意,却又忍不住道:“多谢尊者厚赐,只是若不能救回我的恪儿,纵是仙丹对我恐怕也没什么作用。”

    这话直气得萧老太君作势又要打,萧鲲连连陪笑,赶忙吩咐儿媳妇令那小灵蜂在前引路,忙慌慌地往前走。西岭王女早知公爹在老太君跟前很有脸面,今日一见才知何止如此。

    她也跟随萧凤桓觐见过老太君。两相比较,夫君在老太君心里果然只是平常。嫁进萧家十几年,加上这次她前后只见过三次老太君。前两次都只是跟着萧凤桓远远地给老太君磕头请安,而后便退下。连句话都没说过。

    想想也是,萧老太君前后嫁过三次人,共育有六子二女,西府赫赫八房人丁。萧凤桓这一辈的男丁,如今还活着的就有二十多个。到萧鹏举这一代,目前也已经有了二十多个。未来恐怕还会有更多。

    而如今还在世的萧老太君的亲生儿女,只有两人,她的孙儿孙女还剩下八人。那么多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位老人家的心,早就冷硬得无法找到半点缝隙。想要打动她,成为她呵护有加的晚辈,何其之难!?

    儿女就不说了,自孙辈起,曾有幸养育在她膝下一段时间者,虽有五人之多,但萧鲲与萧凤凰这对父女是时间最久的。西岭王女与那位大姑姐并不如何熟悉,但仔细回想,也便知道为何老太君独独对公爹与大姑姐另眼相看了。

    否则,老太君如何会因为公爹的请求,亲自出马去寻找大姑姐遗下的女儿?甚至不惜在她这个重孙媳妇面前暴露出根本就没有生病的事实?

    这般的爱屋及乌,若叫夫君知晓了,不知又会如何感慨。西岭王女心中同样滋味莫名,她的儿女定然没有如此待遇。且她也有六品的武道修为,如何会看不出老太君分明是位修为高超的武者?想及此,她莫名有些胆寒。

    此时多想无益,就盼着自己能于此事立功,好为儿女在老太君面前争些脸面。西岭王女振奋精神,指挥那小灵蜂在前面引路。众人一路跟随,很快也进入山洞。

    萧老太君与药师陀尊者修为高强,西岭王女的武道进境虽然早就停滞不前,到底还有从前的底子在。这三人走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如履平地。

    但多了萧鲲这个拖后腿的,众人不免仍要格外小心注意。自家祖母和儿媳妇也就罢了,萧鲲发现药师陀尊者对自己也非常上心,时时关照。他感激的同时,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西岭王女举着夜光珠在前边紧随小灵蜂,萧鲲就这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焦如焚。他的恪儿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否则他有什么颜面去见地下的女儿女婿?!

    还有萧凤桓那个孽障,这般鬼祟,不用想也知道其中定有诸多算计。萧鲲心头一阵无力,儿子大了,表面恭敬,其实早就不听他这个爹的话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4章 人到齐了
    &bp;&bp;&bp;&bp;这山洞并不算幽深,岔道也就遇见了三五个。但有小灵蜂引路,一行四人并无迷路之忧。约摸一个来时辰后,耳目最为灵光的萧老太君与药师陀尊者忽然互视,二人都听见了轻微的说话声音。

    萧老太君吩咐道:“桓哥媳妇,让这灵蜂去将蜂奴引来。”

    西岭王女这还是第一次与萧老太君对话,不免受宠若惊,赶紧福身低声应道:“重孙媳妇谨遵老太君的命令,这就唤人过来。”她撮唇发出嗡嗡声音,小灵蜂在她面前盘旋数圈,便急速振翅,倏地冲进一条岔道。

    萧老太君又道:“你别多心,老身是看不惯桓哥儿的做派,才不想管你们的事。毕竟,你们上头还有公公婆婆,虽然这公公婆婆不顶用。”

    她狠狠瞪了萧鲲一眼,斥道,“你一门心思在女儿身上,你那媳妇一门心思在儿子身上。这儿媳妇在家里也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娇人儿,不远千里万里嫁过来,你们多分一点心思给她,又是什么难事?”

    西岭王女眼中微润,心头暖暖的。但见公爹因自己吃了教训,她急忙道:“老太君容禀,公公对重孙媳有若亲生女儿一般……”

    “行啦,不必在老身面前说这些虚话套话。”萧老太君挥挥手道,“我自己的孙儿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你过得什么日子,老身也是一清二楚的。你放心,桓哥儿做的事与你无关,与你的儿女也无关!”

    西岭王女听得骇怕不已,知道夫君暗地里的某些谋划已经惹怒了萧老太君。但她不敢分辩,且她知道的事儿也不多,只能坚定信念要好好立上一功,看是否能冲抵夫君的罪孽。

    很快,小灵蜂回返。不多久,一个矮小身影从那岔道奔出,见着西岭王女。顿时面露喜色。这蜂奴也来不及察看还有什么人在,急急冲口就道:“殿下,原来姑爷是来寻找宗政子的地下学宫,取出《人皇治世录》的!”

    西岭王女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被冻僵了。这般大的事情,夫君他却瞒着家中亲长擅自行动,还被当场抓住。这这这……她浑身直发抖,艰难转身去看萧鲲,却见公爹张大嘴巴。也是震惊不已模样。

    不过萧老太君和药师陀尊者却气定神闲,根本不为所动。西岭王女差点离体而去的神智重新回来,隐约明白,老太君恐怕早就洞悉了夫君的算计,只是一直不动声色。公爹救人的请求,于老太君而言不过是顺手推舟。

    萧鲲是绝顶聪明的人,儿媳妇能想到的事儿,他如何会不知?但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祖母一眼,就将劳什子的《人皇治世录》扔在了脑后。他只关心他的恪儿现在好不好,急急问道:“可见着了表姑娘?”

    这蜂奴这才发现在场还有数人。萧鲲他是认识的,便赶紧回道:“没有。姑爷遇着了表姑娘供奉的会苦大师和东唐的临淄王,哦,还有一只猴子和一匹大黑马。他们两边口角时,小人才听出端倪。”

    “这个孽障!不去找外甥女,找什么劳什子书!”萧鲲勃然大怒,不由说漏了嘴,“那书就算摆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找什么找?!”

    “有你发脾气的功夫。还不快点过去让你那好儿子帮着找人?”萧老太君截口喝斥,“若不是你这个当爹的不尽心,你儿子会总是想些歪的斜的?快给老身滚!”

    萧鲲被骂得灰头土脸,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闭上嘴巴,让那蜂奴头前引路。一行变成了五人,小半刻钟便穿过这条岔道,进入了有一眼水潭的偌大洞窟内。

    几人说话时未曾刻意收敛,山洞岔道又很是传音,这洞窟里正两相对峙的人多有修为高超者。自然发觉又来了人。萧凤桓带着宫静和众护卫小心退后,守住一片洞壁。会苦大师、李懿和一猴一马,也同样警惕着来人。

    却说会苦大师与李懿早就找到了这方水潭,长寿儿还确定了宗政恪确实在此处停留不短时间。但奇怪的是,水潭所在的洞窟已是尽头,除了他们来的那条山道,再无其余去路,可宗政恪的气息到这里就莫名消失了。

    二人一猴找啊找,找了好久,最后将怀疑的目光对准了水潭。但是,这方圆不过半亩的小小水潭,会苦大师怀疑是典籍所载的万载寒潭,乃天下数一数二的阴寒之物。即便大师有先天武尊的修为,也只能潜入潭水三四丈,再深就无能为力了。

    李懿不信邪,也下水去试了一回。结果不到一丈深,他就拼了命地游上了岸,冻得脸青唇白,差点没昏过去。长寿儿乃天生灵种,对这类天地奇物的免疫力要高一些,也自告奋勇下了潭水。

    它比李懿出息些,潜了差不多两丈就不行了,被同下潭水的会苦大师急忙捞上岸。不过数番试探还是有收获的,长寿儿的眼睛在水下依然锐利,是它,捞取了一条做工精致的手帕,就是宗政恪的。

    会苦大师又取出玉版金书,与李懿细细推敲,最后终于确认,这眼万载寒潭的确藏有奥秘。他二人便就此耽搁下来,直到阿紫寻过来,不多久萧凤桓一行人也来到此处。

    萧凤桓是宗政恪的亲舅舅,又打着寻人的旗号。开始,两边人马很是亲善。直到,在洞壁内敲敲打打的宫静露了马脚。会苦大师与李懿立时就断定,萧凤桓众人的目的恐怕不单纯。

    当时气氛便有些僵,后来不知怎么把话就说开了,这才差点发生了冲突。尤其李懿怀疑萧凤桓根本就是为了《人皇治世录》才诱骗宗政恪到云杭府来,说话未免就难听了些。

    等萧老太君一行五人露出身形,萧凤桓一眼就看见自家夫人与亲爹,不禁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瞧,那位威仪毕露的老太太不是老太君是谁,他当即吓出一头冷汗来,急忙奔过去跪倒在地,请安不迭。(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5章 宗政学宫;争药
    &bp;&bp;&bp;&bp;会苦大师也瞧见了药师陀尊者,不由心中大定,奔过去合十行礼,异常欣喜地唤了一声:“师尊!”

    啊?这位看上去与会苦大师差不多年纪的老僧,居然就是阿恪的大师兄药师陀尊者?李懿呼出一口长气,暗道阿恪的这座大靠山可算是来啦!

    药师陀尊者含笑对会苦大师点头,目光在李懿身上停留了数息,而后对萧老太君介绍道:“萧老施主,这便是老衲不成器的徒儿会苦。”

    萧老太君无视正伏地叩首的萧凤桓,对会苦大师颔首笑道:“老身早就听闻会苦大师的慈悲声名,大师对恪姐儿也多方照拂,真是多谢你了!”

    会苦大师合十礼道:“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萧老施主谬赞了。”又侧身向两位长辈引见李懿道,“这位李道君乃天一真人高徒,宿慧师叔的好友,此番也是因宿慧师叔之故对宗政三姑娘多有关照。”

    李懿这才急步过来,给药师陀尊者和萧老太君打揖首行礼:“小子李懿,见过尊者和老太君。”

    乖乖,萧老太君这真真是深藏不露啊!李懿有八九成的把握,萧老太君的武道修为已臻先天武尊。难怪人家能以女子之身执掌偌大的家族几十年,西府萧氏之兴盛昌隆也已然隐隐压过东府萧氏。

    李懿转念就想到,身为大陆不足百位的先天武尊之一,萧老太君恐怕并没有将大昭帝国一个半桶水的公主爵位放在眼里。她要么不做,要做,就必定是更大的事业!

    药师陀尊者墨眉如染,此时眉梢微动,认真打量李懿。他见这年轻人生得面容俊美,但英姿勃发、气宇轩昂,瞧着像个响当当的男子汉。只是不知,面对巨大压力时,他还能否像现在这样挺直腰杆、高高昂起头?

    对李懿微微一笑,尊者颇为和善地合十礼道:“李小友多礼了。老衲半年前在东山之巅还遇见过尊师天一真人。真人于歧黄之道境界愈深,叫老衲欣羡不已啊。”

    李懿急忙谦逊道:“尊者您过谦了,师父曾提过,这世上的杏林圣手。他最佩服的就是您老人家。”

    萧老太君并未搭腔,只是含笑拄拐等候在旁。见那一老一小寒喧罢,她才道:“这好听话日后再说,还是先想辙把恪儿寻回来罢。”

    李懿急忙点头,眼巴巴地瞧着药师陀尊者。尊者便向会苦大师询问经过。大师简单几句话就讲清楚,末了道:“这寒潭深不知几许,徒儿修为浅薄,实在无法深入潭底一查究竟。不过徒儿想过,徜若能有丹药助力,或许还可以再尝试。”

    药师陀尊者颔首,对萧老太君道:“天下奇地险地不知凡几,老衲在十几年前曾经探过极北之地的冰山雪原,幸好带了数丸奇药,否则这把枯骨就扔在雪原寒洞之中了。”

    李懿察颜观色。见药师陀尊者神色淡然,并无半点焦灼之意,便知尊者定是心中有数,这颗七上八下的心也便安定下来。他主动请缨道:“各位前辈,小子修为虽浅,但愿意再下潭水一试。”

    一直被无视的萧凤桓膝行上前,在萧老太君身侧再度叩首,大声道:“老太君,恪姐儿是重孙唯一的外甥女儿!将她救回,重孙责无旁贷!还请老太君允许重孙服药下水!”

    药师陀尊者笑吟吟地对萧老太君道:“此番不巧。焱灵丹,老衲只带了一枚。萧老施主,元阳之身服用焱灵丹效果最佳。在场之人当中,这位李小友是最好的人选。因他不仅尚是元阳之身。修为已望九品上门槛,修行功法更是有助火旺的木属性法门。”

    李懿暗暗吃惊,药师陀尊者仅凭眼力就看出自己的修为和功法属性,实在可怕。因药府洞天之故,他修行木属性真气功法事半功倍,所以他虽然炼就剑丸剑气。但真气属性确实是有助火旺的木属性。

    萧老太君便点头道:“尊者所言有理,只是要劳烦李小友……”她看向李懿,眼底掠过复杂神色,和蔼可亲道,“李小友……”

    “老太君!”萧凤桓却不甘心,再度大声道,“老太君,药师陀尊者,还请听凤桓一言!”

    一直沉默在旁的萧鲲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脚就踹在萧凤桓肩上,怒喝道:“孽障!你外甥女生死未卜,你还要算计来算计去!你可对得起你姐姐?你若还认我这个爹,就给我闭嘴!”

    萧凤桓吃了老爹一脚,眼中生起寒意,抬头看过去,慢慢道:“爹,你眼里从来就只有姐姐,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儿子?儿子真心要救出外甥女,爹您却把儿子想得那般不堪。爹,您还要儿子怎么来认您?”

    萧鲲被萧凤桓眼里脸上的冷漠给惊住,没想到儿子对自己有这般大的怨气。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道:“凤桓,《人皇治世录》之所以被称作圣典,你可知缘故?”

    不等萧凤桓回答,他看了一眼安静地缩在洞壁里、小心警惕着人群的那只猴子和那匹马,自己给出了答案:“灵种,有缘人才能结交、驯服。圣典,既有一个‘圣’字,更是非同寻常,又岂是凡夫俗子可以随意肖想?冥冥之中,世事早有定数。该是你的,不用你费半点精神,自会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你闹得天崩地裂,你也连看一眼的福气都没有!”

    萧鲲蹲到萧凤桓面前,轻声道:“儿子,爹给你一个忠告,强求得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东西!”

    萧凤桓却抬眸看他,冷漠道:“不强求一回,如何能甘心?即便得不到,也算对得起自己了。”复又抬首看向萧老太君,他斩钉截铁道,“请老太君成全重孙!重孙手里有得自宗政世家的学宫地图,去寻恪姐儿,必会事半功倍!”

    李懿大惊,这萧凤桓分明就是冲《人皇治世录》去的,阿恪她身负宗政子嫡系血脉,是开启学宫、寻到《人皇治世录》的关键。徜若到时需要牺牲阿恪才能得到那部圣典,她这位利欲熏心的舅舅可还会顾及她的安危!?(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6章 宗政学宫;净虚
    &bp;&bp;&bp;&bp;萧凤桓的话,让洞窟内陷入死般沉寂。萧鲲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却知道儿子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萧老太君垂眸俯视萧凤桓,老眼闪烁锐利光芒,慢慢道:“桓哥儿,你这是铁了心要下这寒潭?”

    萧凤桓朗声应道:“是!重孙百死无悔!”

    “好!好!好!”萧老太君重重拄拐,连声称赞,但紧接着又冷笑一声道,“这样说来,如果不让你去,你手里那宗政学宫的地图也是不会交出来的了?”

    萧凤桓微微一笑道:“重孙好歹也有九品修为,毁去一页书简还是轻而易举的。”

    萧鲲又是一声暴喝:“你这孽障!竟敢威胁老太君?!”

    萧老太君拄拄拐杖,示意萧鲲退后,慢条斯理道:“你真要下去,老身也不是真的不允。但是,一入这寒潭,从此你就不再是萧家人了,你可想清楚?”

    萧鲲张了张嘴,但在老太君的狠厉瞪视里又颓然闭上。萧凤桓微怔,但见老太君面罩寒霜,又看了看含泪直朝自己摇头的妻子,终是闭了闭眼,冷然道:“老太君,您日后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萧老太君傲然道:“老身风风雨雨八十多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个决定而后悔过。桓哥儿,宫静在两杭之地搅风搅雨。东府如今一片大乱,她功不可没。出族之前,你去杀了这个女人,以告慰已死的族人!”

    萧凤桓的心一沉再沉,知道老太君将他与宫静的种种作为早就看在了眼里,但一直静观其变。如今事态已成,她才发难。这姜,还是老的辣。他与宫静二人,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想却只是老太君的棋子。

    但宫静是萧凤桓倾心已久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去死。他便道:“老太君,宫夫人乃大昭摄政王殿下的心腹亲信。她若死在这里,萧氏要如何向摄政王交待?”

    萧老太君哈哈大笑,袍袖轻挥,易容成侍卫的宫静便被一股轻风卷出来。狠狠地摔到地上,动弹不得。老太君轻蔑道:“这不必你担心,只是一条狗,萧凤衡想必会给老身这个面子!”

    “老身也要问问这位宫夫人,你处心积虑要置东府那对父子于死地。又千方百计挑拨萧瑛瑛与她姐姐作对,究竟是什么缘故?”老太君呵呵冷笑,慢慢道,“王清照,你乃先皇妃嫔,据说你死于难产,为何又死而复生,化名宫静到我萧家来兴风作浪?”

    “王清照?”李懿脱口惊呼,这人竟是王煜的亲姑姑王清照?难怪难怪,王煜居然会替萧瑛瑛说项。想来就是受了王清照的请托。

    宫静的丫环喜儿急步奔出,将宫静从地上扶着站起。宫静低叹一声,抬手揭去脸上人皮面具,露出美艳真容,对萧老太君福身一礼道:“老太君何必大动雷霆之怒,宫静是个苦命的女人,从没有野心奢望,如今活着只为了给我惨死的女儿报仇血恨罢了!”

    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有见到大仇人授首,所以她必须打动在场的一些人。保全自己的性命。至于萧凤桓,呵,她从来都没有寄希望于这个薄情男人。她扭脸看向李懿,双手如穿花。做了一个繁复的手势。

    李懿又吃一惊,疑惑地看向宫静:“你是真宗弟子?”

    宫静凄然一笑,低声问:“不知师叔祖可还记得药庐里的净虚道姑和……”她忽然落下泪来,泣道,“和哑娘?”

    净虚道姑、哑娘!李懿如何能忘记?他凝视宫静,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你竟是净虚道姑?!哑娘她……”他想起她方才说过的话。迟疑着问,“哑娘她,居然会是你的女儿?!”

    “不错!”宫静点头道,“我本是东唐琅琊王氏嫡女王清照,当年我陪同东唐先皇膝下的三公主到萧氏女学来求学,不想被三公主和萧家人算计**于微服私访的天幸国先皇,不得不入宫顶替三公主和亲。”

    她眼中露出蚀骨恨意,喃喃道:“后来我生下雅儿,因有人用雅儿的安危胁迫我,不得已,在故人帮助下我借死逃出天幸皇宫,辗转到了天一真宗,成了药庐的道姑。我那时心若死灰,若不是还牵挂雅儿,早就一死以洗屈辱。”

    “但没想到,那年天一真人与李师叔祖你从金帐汗国的流沙河救回一个姑娘。我给那姑娘清洗时,因她身上胎记才发现她居然是我可怜的女儿!”宫静神色恍惚,仿佛又看见了那具幼嫩躯体之上令人心胆俱裂的伤口。

    珠泪滚滚而下,她咬牙切齿道:“我既感谢上天的恩赐,阴差阳错的让女儿重回我身边。但又诅咒老天爷不开眼,总叫良善人多磨难!我女儿何辜,她才十三岁,竟遭了那般惨烈的折磨!”说到这里,宫静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悲苦痛恨,捂脸大哭。

    李懿怜悯地看看她,对面色各自有异的萧老太君和药师陀尊者、会苦大师道:“接下来的事情,小子颇为清楚。净虚道姑与那位哑姑娘在天一真宗过了近三年的安乐时光,哑姑娘原本在数月之后便能离开山门,重新开始新生活。不想,她却被人活生生勒死。小子那时还奇怪,何以净虚道姑一见哑娘的尸身便几欲疯狂,后来还漏夜离开不知所踪,如今却是一清二楚了。”

    药师陀尊者和会苦大师都双掌合十,喃喃念颂经文。萧老太君神色淡然,看着宫静道:“这样说来,当年害你和你女儿的人,便是东府那对父子了?”

    宫静拭了泪,哽咽道:“主使之人并非他们,但若没有他们的助力,我不会被暗算受辱,我女儿也不会死在天一真宗!是那萧琅琅进入真宗之时带去的一名护卫,偷偷潜入药庐害死了我女儿!萧琅琅那时年纪虽小,对此事却并非一无所知,那名护卫奉了她父亲之命去杀人,她提供了不少便利!”所以宫静才会选了萧瑛瑛,暗中不断挑起那对姐妹之间的争斗。(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7章 宗政学宫;机缘(50月票加更)
    &bp;&bp;&bp;&bp;宫静的话里多有含糊之处,但那无关紧要。而药师陀尊者师徒并萧老太君,都是眼明心亮的人物,见过不知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若宫静撒了谎,必定瞒不过这老几位。

    萧鲲也是中年丧女,那种痛入肺腑的感觉,他至今都不能忘记。他觉得,宫静的话,哪怕有不尽之处,她的痛苦与仇恨是做不了假的。他倒想给这个可怜的女子求个情,但瞧了瞧神情凄楚的儿媳妇,他狠狠心,还是忍住了。

    李懿对萧老太君深施一礼,恳切道:“还请老太君手下留情!净虚道姑是宗政三姑娘急欲寻到的要紧人,就算真要取她性命,也请老太君留待宗政三姑娘被救回之后再动手!”

    萧鲲忙问:“恪儿寻这位宫夫人作甚?”

    宫静也是不解,但李懿此言于她有利,她自然要加以利用,便沉默以待。李懿向萧鲲行了一礼,道:“老先生,此中因由小子也是不知的,等找回阿恪,您问她就是。”

    既然是师妹欲寻之人,此时自然不能让她死了。药师陀尊者也对萧老太君道:“还望老施主稍等片刻,寻回三姑娘再做定夺。”

    萧老太君点点头,指尖轻动,以几缕真气封住了宫静周身诸大穴,叹道:“那便饶你一时三刻!看你运气罢!”又看向萧凤桓,冷然道,“将你的家主印信和身份铭牌交出来……”

    “老太君……”斜刺里,西岭王女奔出来,与萧凤桓跪在一起,连连向萧老太君叩首请求,“求老太君垂怜,不要逐夫君出家门啊!”

    萧凤桓眼中闪过怒色,若非西岭王女以灵蜂引路,老太君何至于找到这里?他用力将西岭王女推开,喝道:“贱妇,快不滚开!”

    萧老太君冷哼两声。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个痴儿!他心里根本没有你,娶你不过看中你的家世。如此狼心狗肺的男人,何必为他求情?你别忘了,你儿子与你女儿还姓萧!”

    西岭王女身体一震。扭脸看向萧凤桓,见他面无表情,眼里露出厌烦之意,也是心灰意冷。她从前也是性情刚烈的女子,只是爱错了人。事到如今,她这颗心也算是被伤得透透得了。

    慢慢站起身,西岭王女最后瞧一眼萧凤桓,垂下头站到了老太君身后。萧凤桓从胸袋里摸出一只金镶玉匣,双手举起过头,朗声道:“家主印信与身份铭牌皆在此匣之中,老太君请收回!”

    “好!好气魄、好胆色!”萧老太君一顿拐杖,那只金镶玉匣便从萧凤桓手中自动飞起,有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摄拿,最后落入萧老太君手中。

    她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再关上,将匣子扔给了萧鲲,萧鲲手忙脚乱地接住。萧凤桓又向萧老太君和萧鲲各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走向药师陀尊者,抱拳拱手行礼道:“还请尊者赐药!”

    药师陀尊者取出一只拇指那般粗细的小玉瓶,却道:“此丹,老衲只能给萧施主一半,另外一半要给李小友服用。”

    对此,萧凤桓既失望也无奈,毕竟丹药是药师陀尊者的。不是萧老太君的。他能争取到一半,就算药师陀尊者给了萧老太君面子。至于李懿,当然是喜出望外。这原本就是他的打算,没想到尊者洞若观火。成全了他。

    会苦大师对李懿道:“你修为尚浅,半枚丹药恐怕仍然不济事。贫僧愿助你一臂之力,以醍醐灌顶秘术,助你突破至九品上境界。那日你已历心魔幻境,破境时的瓶颈应该不在你话下。”

    李懿闻言大喜,忙对会苦大师施礼道:“多谢大师成全!”

    现在已耽搁了太多时间。药师陀尊者虽知小师妹必无性命之忧,却也担心会有万一发生,便自玉瓶内取出一枚火红药丸,指尖划过一分为二,一半给了萧凤桓,一半给了李懿。

    萧凤桓当即服药,再运转功力化开药力。他唯恐宗政恪帮着白眉上人进入宗政学宫,取到了《人皇治世录》,便没有再稳固一番药力便跳入寒潭,潜水离开。

    李懿却不忙着服药,获会苦大师以真气醍醐灌顶秘术之助,全力冲击九品上境界。其实他如今已窥九品上门槛,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会苦大师精纯真气源源不断灌入李懿体内,李懿心念宗政恪的安危,从来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凝神静气全力冲击境界。他却不知,在会苦大师身后,药师陀尊者同样趺坐,借体传功于他。

    萧老太君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情绪颇为感慨。萧鲲仔细打量李懿,暗自琢磨。其余人等,在几位前辈高人面前都不敢则声。就连长寿儿和阿紫都老老实实的,它们既通灵,自然知道这些老头老太太都非常恐怖,收拾它们丝毫不在话下。

    大半个时辰过后,药师陀尊者与会苦大师都起身静候。李懿仍然闭着眼运转功法,但将那半枚焱灵丹塞入了嘴里,化开药力。又是半柱香的时间,他猛然睁眼,从地上站起来,向会苦大师深深行礼致谢道:“多谢大师鼎力相助!李懿感激不尽,定会竭尽所能寻回三姑娘。”

    会苦大师轻颂佛号,点点头,跌坐运功恢复真气。李懿又向药师陀尊者和萧老太君行过礼,再准备向萧鲲告辞时,萧鲲窜过来将李懿拽住道:“临淄王愿意甘冒奇险去救老夫的外孙女儿,老夫也是感激不尽的。来来来,让老夫送临淄王一程。”

    便一直拉扯着李懿,直到站到了寒潭边,萧鲲才急促低声道:“那不是书!”说罢便紧紧地盯着李懿的眼睛,提高声音道,“还盼临淄王早去早回,将老夫的外孙女儿带回来!”

    李懿眨眨眼,向萧鲲抱拳道:“老先生放心!李懿若寻不回阿恪,自己也不回来了!”他勾唇一笑,轻轻地推了把萧鲲,再纵身跃入寒潭。

    被李懿从寒潭旁推开,萧鲲狠狠打了个喷嚏,只觉得浑身都要冻僵了,却含笑低声嘟哝:“臭小子!”当他老眼昏花,什么也看不出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8章 宗政学宫;寒潭怪鱼
    &bp;&bp;&bp;&bp;那不是书!那会是什么?!

    李懿一面往潭水深处急速潜去,一面思索这个问题。阿恪的这位外祖父,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细思萧鲲对萧凤桓、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李懿猜测,萧鲲不仅知道《人皇治世录》的真正底细,还很可能亲眼见过这部圣典的真面目!

    问题来了,萧鲲怎么知道甚至亲眼见到的?这件事儿,显然萧凤桓是不知情的,但萧老太君肯定心中有数。

    这两杭萧氏的水,比想象中的还要深啊!李懿双脚用力下蹬,刹那寒意入骨,几乎将他冻僵。他急忙运转功法,木属性真气逐渐在他身周形成朦胧光晕,半枚焱灵丹的药力彻底被激发。

    这丹药,可不是直接入腹下肚就能行的。怎么用,有讲究。而这讲究之处,在会苦大师替李懿醍醐灌顶时,就以真气传音于他。

    李懿不得不怀疑,别看药师陀尊者与萧老太君貌似老友,实际上这老两位之间也在互相提防。否则,尊者为何不亲自下水去寻宗政恪?

    这事儿,处处都透着隐秘,叫李懿这个好奇心旺盛的人直如百爪挠心,就想知道个一清二楚。不过现在,还是寻人要紧。

    另外,李懿也担忧,即便宗政恪修为尽复,也不可能抵御得了寒潭之水的侵袭,她是如何下水的?

    那个白眉上人,若是身怀驱寒奇宝,那他对此事应该早有预谋,他对学宫的情形也应该颇为了解。这样便给李懿的寻人之途增加许多变数。

    好在,李懿也有所仗恃。会苦大师得到的玉版金书,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萧凤桓自恃有学宫地图,但学宫里机关遍地,光有地图是走不了多远的,而金书之上则记载着学宫内几处最为厉害危险的机关布置!

    双腿急速摆动,李懿拼命往下潜,他此时已经超过了会苦大师曾经下潜的深度。据大师说。他曾看见过亮光,怀疑是出口。

    李懿极目搜寻,在水底睃巡了小半柱香,又下潜了半丈左右。果然发现有异样微光在时明时灭地不停闪烁。

    但,莫名的心悸油然而生,李懿毫不迟疑,掉头往另一个方向急速游动。忽然身后出现一股莫大吸力,他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沛然伟力向后拉扯。大惊之下。他奋勇抗争,努力往前游动,以摆脱吸引。

    但那股力道实在太强,李懿扭脸瞧去,正好看见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大张,正冲自己这边狂吸潭水。而这张大嘴上头,不知什么东西在闪烁微光,于黑漆漆的潭水中非常醒目。这是一条几乎只能看见头的短尾怪鱼。

    “好畜生!”李懿很是兴奋,嘴一张,喷出一枚银白色圆球。势若奔雷地向怪鱼急射。这是他自两岁起就一直温养至今的剑丸,与他性命交关,威力极大。

    剑丸散发莹白剑光,这剑光慢慢暴涨,最后竟形成一把巨大银白光剑,无声无息地扎入怪鱼嘴中。

    时间仿佛就此停滞,两三息后才重新开始流动。那怪鱼巨嘴之上赫然出现一个剑形豁口,紫红色鱼血暴雨般喷洒出来。让李懿几乎动弹不得的吸力蓦然消失,但可怕的紫红色漩涡眨眼形成,将他整个人搅了进去。

    直到这时。那条怪鱼才在水中剧烈摆动鱼身。那条鱼尾虽短,拍击水花的力道却形成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将李懿团团围住。

    李懿在漩涡里转得晕头转向,剑丸绕着他滴溜溜乱转。他赶紧张嘴一吸,将剑丸重新吸入腹中。他拼命想从漩涡里逃出来,水里却有一股更大的吸力牢牢吸住他不让他逃脱。还有几口混合了鱼血的潭水被他喝了几口,那滋味……啧!

    耶?不对!不对!李懿忽然眼睛大亮,原本想直接用药府洞天脱身的想法立时打消,望向远处那条巨大怪鱼馋涎欲滴。

    原来那鱼血一入腹中。刹那就在他身体内点燃了一把火,不仅将潭水的冷寒尽数驱除,还似乎对真气也有些许增益。

    鱼血有这般奇效,鱼肉呢?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李懿当机立断,心念微动,从漩涡里直接进了药府洞天。

    他站在灵泉旁,看见外头那可怕的漩涡都慢慢平息了,而那条怪鱼也摇头摆尾地游了过去,才从洞天出来,直接落到怪鱼背上。

    好硬的皮肉!李懿龇牙咧嘴,却知这怪鱼的皮肤肯定也是好宝贝。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那会闪烁微光的物事居然是怪鱼头顶的一只小眼睛。他忙将手贴在鱼皮上,默念一声:“收!”

    脑袋一个恍惚,李懿好玄没一头栽倒。他晃晃喝醉了酒也似晕沉沉的头,也跟着进了洞天。不过瞧见整个霸占了灵泉、还在不停挣扎扑腾的怪鱼,他又舒心地大笑起来。既入洞天,这怪鱼就翻不出天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将这条怪鱼瞧个一清二楚。那什么短尾巴,根本就是被利器削去了一大截形成的,并非天生。李懿真心希望,那削走怪鱼尾巴的人是白眉上人,这样他的阿恪若能服食鱼肉,就不会被潭水伤得厉害。

    想到这里,李懿忙又唤出剑丸,削走怪鱼尾巴上一小片鱼肉,填入嘴里。嗯?入口即化,先腥后甜,妙不可言啊!最要紧的是,鱼肉与鱼水一般,入腹便化作火焰,霸道地将侵入他体内的寒意向外驱赶。

    张嘴喷出一道幽蓝气息,李懿心中大定。这寒潭方圆不大,但极深,以他的修为仅仗着半枚焱灵丹的功效,还真不知能否找到出口。如今有怪鱼在手,他大可以放手一搏。却不知,萧凤桓能否有这好运气。

    洞天十日,外界一日。李懿不忙着出去,在洞天里寻了驱寒毒的药材,自己配了一副药,再加了怪鱼的鱼肉一起煮作一大锅药膳。这样能更有效地发挥鱼肉的功效。他这么做,既为他自己,也为宗政恪。有备无患嘛。(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9章 宗政学宫;要命还是要地图?
    &bp;&bp;&bp;&bp;一时准备停当,喝下一碗鱼汤药膳,李懿离开洞天,继续往寒潭更深处下潜。这般过去不知多久,他又喝过五次药膳,已经潜至潭底,触手可及细砂碎石,却依然不见出路。

    李懿当然不死心,就在潭底寻觅。忽然水流变急,他仰头一瞧,一个人正慢慢地往潭底下沉。看这人一动不动的样子,似乎不省人事。

    那是萧凤桓!李懿便知此人没有自己这样的好运气,能遇着怪鱼那般的驱寒奇兽。这潭水里其实有不少鱼群来去,他也试着逮过别的鱼儿尝尝味道。可除了格外鲜美外,这些鱼肉并无奇效。

    李懿不禁摇头,萧凤桓这是何苦?拼上萧氏子显赫的身份和几十年的努力,就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可能。正如萧鲲所说的那样,圣典,比灵物还神奇,不是凡夫俗子强求就能得到的。

    小心翼翼地靠近,李懿看见萧凤桓仰面朝天浮在水中,脸色青黑,手脚无力,一层霜白浅浅地裹住他全身。看他这样子,根本已经冻死了。

    毕竟是阿恪的亲舅舅,尸身还是得带回去。何况,萧凤桓身上还有学宫地图!李懿打定了主意,慢慢游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萧凤桓确实已经死了,这才向他的手臂抓去,想先把他放进洞天里。

    李懿的手刚刚触及萧凤桓,异变陡生!萧凤桓竟霍然睁开眼,甚至对李懿微微一笑,张嘴喷出一股红艳艳气息。

    但李懿哪里真的完全放下了警觉?他身形一闪,便直接从萧凤桓眼前消失,那股红艳艳气息扑了个空。

    水中并非一成不变,萧凤桓顺着水流缓缓飘浮,已经远离了方才暗算李懿的地方。他正惊疑不定,忽见李懿又在不远处出现。同时一点寒星直扑他胸口,他大惊,奋起全身修为拼命挡住了这一击。

    可那点寒星仍然狠狠撞在了萧凤桓身上,令他剧痛不已。他不禁暗恨。若非抵御寒意耗去了他太多真气,以他先天武尊的修为何至于被李懿这区区九品暗算!

    这李懿能潜至潭底,看上去也根本不为寒意所扰,定有缘故。他肯定身怀御寒驱寒重宝。要么是从旁人那里得的,要么是他自己的。萧凤桓翻身从水中站起,死死地盯着李懿,迫切想得到这件重宝。

    剑丸一击回返,见萧凤桓只是面露痛色。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太大伤害,李懿便知此人方才不知用什么方法遮掩了真正修为,瞒过了药师陀尊者师徒。萧凤桓他,绝对有先天武尊的实力,否则一定会被剑丸重伤。

    不过,看萧凤桓那脸色颓败模样,估计是耗费了太多真气御寒。他现在实力,能剩下全盛时的一成就要谢天谢地了。李懿踩着水,远远与萧凤桓对峙。他们二人,都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东西。彼此之间也都颇为忌惮。

    李懿眼珠子转转,对萧凤桓邪邪一笑,伸手做势在袖中一摸。实则从洞天取出一小片鱼肉,他对萧凤桓亮了亮,再将鱼肉塞进嘴里咀嚼片刻,而后张嘴喷出一道幽蓝气息。

    萧凤桓看懂了,李懿这是在说,他吃的那东西可以驱除寒毒。这小子肯定惦记学宫地图,要不要换给他?

    性命和地图,毫无疑问要选前者。反正。那地图,以萧凤桓过目不忘的本事,早就熟记于心。他这个人向来果断,该舍的东西他从来都舍得干脆利落。他便从怀里摸出一只防水皮袋。也不担心李懿会赖帐,随手就将皮袋扔给了李懿。

    萧凤桓,着实是个人物!李懿以真气包裹手掌,这才敢接过皮袋,随手向萧凤桓扔去了十几片鱼肉。趁着萧凤桓去追那些鱼肉的功夫,他闪身进入洞天。飞快地从皮袋中掏出东西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是纸页泛黄的古书古页。

    时间紧迫,李懿不想让萧凤桓怀疑过多,便又立刻出了洞天。而此时,萧凤桓因那些被水流四散带走的鱼肉早就游得不知去向。

    李懿得意一笑,更是因萧凤桓而大约能断定,那削断了怪鱼尾巴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白眉上人。阿恪她,应该无虞。

    他重新开始寻找出路。这回运气到了,约摸一柱香过后,他远远地看见萧凤桓的身影往前方游去,而那里正是光明大盛之处!

    哈哈,其实萧凤桓死撑片刻,也许还是能找到出口。这回他可亏大发了!李懿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前方越来越亮,已经能看见亮光是从潭底一个半丈高下的山洞里透出来的。

    萧凤桓进去了,李懿却不急。他闪身进了洞天,站在灵泉旁边仔细观察。片刻后,萧凤桓又重新从那山洞里游了出来,神情颇为疑惑。

    这只老狐狸肯定早就发现了自己跟在他身后,他这是想伏击自己呢!李懿很有耐心,直到萧凤桓第三次从洞口微露身形又重新进去,而后许久也没有露面,他才断定这老狐狸是真的死心了。

    毕竟,《人皇治世录》更要紧!何况萧凤桓肯定已将学宫地图牢牢记在了心里,他之所以想伏击自己,不过是要消灭一个潜藏隐患罢了。这点,李懿很清楚。

    先将书页之上那些字和线条囫囵记在心里,再运功调息了数个大周天,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李懿才重新入水,慢慢地游向那洞口。

    此番没有人窥伺,他跃入那山洞里,抬手遮住眼睛,片刻才放下手,仔细察看环境。

    这山洞明显是人工修造的,洞底是大块青石,上面长满了水草。洞壁平滑,镶嵌着十数颗拳头那么大的极品夜光珠,将这洞壁和附近水域照得光明透亮。

    他在洞壁上发现了许多被攻击之后留下的痕迹,这是有人试图撬走那些夜光珠。不管是为了夜光珠的价值不菲,还是纯粹想泯灭这些光亮以便让后来人找不到出路,这个人最后肯定很失望。

    因这些夜光珠嵌得极紧,严丝合缝的,仿佛天生就长在洞壁上。李懿摇摇头,顺着山洞往前游去。越往里面,水越浅,清新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阿恪她,是否就在前面?!(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0章 宗政学宫;嫡脉嫡血(75月票加更)
    &bp;&bp;&bp;&bp;《赤练心经》,以“赤”字当头,直截明白地说明这是一部火属性功法。“赤练九印”的第八印“诛邪”,更是能直接以真气化为巨大火蛇。

    幸好如此,再加上白眉上人携带有“避水宝珠”,能在持珠之人的体外形成无水层。否则宗政恪直接与寒潭之水接触,仍然免不了冻死的下场。

    这神异的“避水宝珠”,前世宗政恪就有所耳闻,乃大秦皇室珍宝,据传是仙人遗物。不管传说是否有误,她亲身感受总做不得假。这玩意儿,确实奇妙——她身处水中,却不沾水,还能如陆上一般自由呼吸。

    由此可见,白眉上人确实是秦帝的心腹亲信。他对宗政恪颇为礼遇,在水中还尽心指点宗政恪,让她运行真气法门修行,比起陆上有事半功倍之妙——

    虽然那寒气入体时令人神智也快要冻僵,但随着真气的运转,寒气被火热真气吞噬之后,反而化作一股滋养她丹田的温润能量,加速了她受损丹田的恢复。

    白眉上人还说,徜若她能有机缘攀至九品上,就能够不借助避水宝珠直接在寒潭中长期修行,能比在别的地方拥有更高的破障机会,从而问鼎先天武尊。

    快潜到潭底时,二人遇到了一条嘴巴奇大的怪鱼。因宗政恪修为低,白眉上人没有斩杀那条鱼,只是断了它的半条鱼尾,将它吓跑。战斗中,白眉上人尝到了鱼血,立刻削了鱼尾上的鱼肉给宗政恪服用。

    这玩意儿对于修行火属性真气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大补之物。白眉上人甚至慷慨地允许宗政恪一面服食鱼肉,一面在潭水中修行,哪怕拖慢了速度,他也没有怨言。

    直到鱼肉都被宗政恪吃光,她的真气修为在这短短数个时辰里竟然晋升了一级,白眉上人才又带着宗政恪继续潜行。那时宗政恪就在想,若是李懿在就好了。他可以用洞天将怪鱼收起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眼寒潭很奇特,若说洞窟中的潭水是一只碗,那么越往下潜。面积就越大,慢慢从碗涨至盘又涨成盆,最后涨到了桶——还得是洗澡的大浴桶。要想找到出口,非常难。

    好在,再难。于白眉上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那亮闪闪的山洞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潭底实在醒目,二人终于寻到了出口。白眉上人一见那些夜光珠,便摸出利刃想撬下它们来。宗政恪知道,他是想毁去这些指路明灯,不让后来者找到出口。

    可惜,白眉上人这样成名几十载的先天武尊都拿这些夜光珠没办法。他只能悻悻然放弃,带着宗政恪沿着这条通道往里游。

    水越来越浅,渐渐可以直接涉水而过。但这通道极长,走了一个多时辰都还不见尽头。好在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白眉上人带着宗政恪一路疾行。只偶尔停下歇息,取出用油布包裹的吃食裹腹。

    再远的路也有终点,这条光明通道的末端是一扇赤色金属大门。门无锁,推不动、拉不开,纵然白眉上人悍然攻击,它仍纹丝不动。甚至,白眉上人团身撞门时,还反被震伤了内腑,吐了两口血。

    他的血溅在门板上,咝咝有声。冒出数道红烟,袅袅散去。直到,宗政恪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浅浅地涂在门上。这扇门才发生了一点儿变化。

    繁复的线条,慢慢地显露在门板上,最后勾勒出了一头异兽。隐约能看出,这异兽昂头趴着,头上有角,身体形状似螺蚌。它兽口紧闭。双目瞪视来者,神态凶猛、威风凛凛。

    “椒图,这是龙之九子当中的椒图神兽。”白眉上人说。

    宗政恪也认出这异兽的来历,默然点头。传说,龙生九子,椒图神兽是第五子,性喜僻静,最反感巢穴被侵犯,所以人们常将它的模样刻在门板上或制成门锁兽头衔环,取其“看守门户、镇守家宅”的吉意。

    白眉上人又看向宗政恪叹道:“到底是嫡脉嫡血,果然不同凡响。远古的大能们也当真可怕,隔了上万年,居然还能让血脉起大作用。”

    宗政恪不解道:“要说嫡脉嫡血,大齐帝国的宗政氏才担得上罢?!”

    白眉上人哈哈大笑,蔑视道:“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那位陪同宗政子巡游的宗政氏先祖,是宗政子唯一的嫡脉,血统尊贵。否则,何以是此人担当宗政子编撰《人皇治世录》的助手,又何以是此人安葬了宗政子?”

    “你祖父几兄弟这一支,是这位宗政氏先祖的嫡传后裔,可不是那些从大齐帝国分家之后四处游荡的宗政族人能比得了的!”白眉上人傲然道,“这些从来没有被篡改过的秘辛,都安生藏储于我大秦的皇家秘库当中。”

    “心头精血,只有修行了武道才能逼出。修为越高,精血越纯粹,其中蕴含的来自祖先的神秘遗泽也越丰厚。可据我所知,京城里两房当中,武道修为在我之上的族兄不是没有,为何要选中我?”宗政恪不解问道,伸手抚摸被自己的鲜血勾勒而出的椒图神兽。

    “因为,”白眉上人神秘一笑,“因为你是唯一的身负武道修为的女子!而你们的这位祖先,也是一位……女子啊!”

    宗政恪微讶,仔细回忆玉版金书之上的记载。她发现,因那些记载是以第一人称所述,根本分辨不出记述之人究竟是男是女。而她与李懿、会苦大师,都以为这人是男子。

    “世间之大,多有奇女子。”白眉上人赞叹道,“且不说远的,大普寿禅院的澄静神尼,便是这世间奇女子当中的头一位。宿慧尊者,你自己,不也是难得的奇女子么?”

    宗政恪淡淡一笑道:“上人谬赞了。”她的手此时恰巧离开门板,经她轻轻抚摸过的门扉,忽然闪烁起赤红光泽,随后竟无声无息地自两边洞壁之上脱离,徐徐后退,露出路来。

    白眉上人惊喜交加,又赞一声:“不愧是真正的嫡脉嫡血,果然不凡!”(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1章 宗政学宫;玉片和刀山
    &bp;&bp;&bp;&bp;刻有椒图神兽的金属门板退后,再倾倒,搭出一座短桥,通往对岸。

    岸是银白一片的地面,约摸三四亩,光崭崭的,瞧不出什么具体名堂。

    但白眉上人却从那亮可鉴人的地面嗅到危险,一路走到这里,现在他也不敢说有足够把握能保宗政恪安全。

    “尊者,前方吉凶未卜,您就在此处等候老夫吧!”他看似恭敬地道,“要请出您的心头精血了。”手腕一翻,他掌心出现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瓶,递给宗政恪。

    宗政恪有自知之明,从玉版金书的记载可猜一二,学宫多有机关陷阱,以她现在的修为若是涉入,无疑是找死。既然白眉上人愿意就此放过她,她也乐意,便接过那琉璃小瓶。

    白眉上人向宗政恪躬身行了一礼,转过身向通道的方向走了十几步。心头精血要从心脏逼出,他可不敢当面观看取血过程。

    宗政恪握着小瓶,本想直接席地而坐取血,但她瞥见那椒图神兽时,忽然又改了主意。她跨上这座短桥,背对着白眉上人坐在门板之上。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那椒图神兽一双大眼似乎正灼灼逼人地瞪住她,令她心神难安。她不压住这神兽,无法凝聚精气神取出心头精血。

    解开衣裳,露出白皙胸、脯,宗政恪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真气自下丹田沿气脉、过穴道,慢慢凝聚于心脏——中丹田。

    片刻,她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雪白肌肤之上缓缓显现一点浅红。她狠一狠心,那点浅红圆点倏地变作赤红之色,破体而出,这就要滴落。

    冷汗已浸湿了额发,宗政恪颤抖着手举起琉璃瓶,要接住这一滴凝聚了她近乎五分之一精气神的心头精血。

    但,说时迟。那时快!

    这滴心头精血居然不可思议地斜坠而下,仿佛有无形的吸力将它摄取了去。宗政恪大惊,此时精神萎靡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滴血往身上掉落。

    而同时。身下有一股突然而来的轻巧力道将她推开了一点点,露出了椒图神兽那张紧闭的嘴。

    血直坠而下,落在门板上。

    宗政恪瞪大眼睛,直以为自己此时是发昏了。否则,她如何会看见那椒图神兽的大嘴适时张开。吞下了她的心头精血?

    “尊者?可取出血来了?”身后,白眉上人的语气满是疑惑。

    宗政恪稳稳心神,低声道:“失败了一次,我再试试。”

    白眉上人也知取心头血是件难事,以宗政恪此时的修为,失败在所难免。他便叮嘱道:“取心头血损耗极大,尊者还是先服下老夫所赠丹药再取第二次的好!”

    既然损耗大,为何一定要取?!还不知是否当真有用!宗政恪勾唇一笑,满是讥诮。她应了一声,取出一丸药塞入嘴里。眼睛却依然盯着门板上吞了她血的椒图神兽。

    方才只是指尖血都能让门板起变化,没道理心头精血会白白浪费。她想得不错,只是数息过后,那头椒图神兽如螺蚌般的外壳缓缓张开,露出门板内里只有拳头那么大的圆形暗阁。

    宗政恪急忙伸手探入那暗阁摸索,触手温润,似乎是玉?她不敢细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取出之后只匆匆一瞥,果然是一枚长方形的小玉片,就飞快地将玉片塞进胸袋之中。再看门板。椒图神兽的外壳已恢复原状。

    很快,她吃下的药丸发挥了作用,让她的脸色和精神都好了不少。她再运转功法彻底化解药力,又歇了片刻。重新施为逼出一滴心头精血。

    这次,她成功地用琉璃瓶接住了心头血。而她自己也萎顿于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白眉上人等了这么久,听见后头没了声息,赶忙侧首瞟了一眼,不由大急。忙问:“尊者,尊者?你可还好?”

    幸好方才逼血之前就含了一枚药丸在嘴里,宗政恪艰难地咽下这药,再辛苦化解药力,总算恢复了行动力。她将衣襟掩好,衣裳规整得丝毫不乱,回道:“现在无碍了,上人,拿东西去吧。”

    白眉上人飞掠而至,瞧见宗政恪脸色惨白,便知她此番损耗极大,便感激道:“多谢尊者相助!”极郑重地深躬行了一礼。

    宗政恪淡淡道:“师兄待我不薄,我能为他做些事情,也是高兴的。”恩情总要慢慢还,还到问心无愧,还到可以大声对小师兄说“不”!

    白眉上人接了那琉璃瓶,低头仔细察看,很满意。宿慧尊者并没有欺骗他,这确实是心头精血,蕴含了她继承自远古先祖血脉的神奇力量。

    “尊者就在此处调息吧,若修为已复,您可以仍从通道出去,到寒潭之中修行。想来,定会有人下水来寻您。您届时可随来人回去。若无人来寻,您便安心等着老夫回来!避水宝珠还给陛下就是。”白眉上人笑着说。

    宗政恪很想问,如果你回不来,而又没有人来寻我,那我岂不是会活活困死在这里?但见白眉上人一脸笃定、信心满溢,她也不好说这些打击人的话,便点了点头,合十礼道:“佛祖会庇佑您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谢您吉言!老夫这就去了!”白眉上人将琉璃瓶珍而重之地塞进胸袋里,向宗政恪拱拱手,脚尖一点便在门板短桥上路过,落到了亮崭崭的地面上。

    他并不敢踩实了,只是脚尖虚点地面。小心翼翼地迈步向前,忽然他脸色一变,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忙运功抵销身下这股吸力。

    就在他真气运转到脚底时,异变陡生!他只觉脚下猛地一空,轧轧声起,整个地面或者隆起或者翻覆或者侧转,终于露出狰狞真容。他急忙振衣而起,数番起落,险而又险地重新落在门板上。

    宗政恪就站在门板上观望,亲眼目睹了这异变的发生。这平静的地面在短短时间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变作了高高低低的雪亮“山峦”。

    堆成这山峦的却不是土石,而是一片又一片、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雪亮刀锋!(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2章 宗政学宫;舅甥
    &bp;&bp;&bp;&bp;咝咝声接连响起,宗政恪低头瞧去,只见白眉上人脚底腾起一道又一道浅淡红烟。他移步走开,在门板上留下两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红烟如蛇扭曲着升空消散,血脚印慢慢消失。

    白眉上人重重吐出一口长气,满脸凝重道:“好厉害的刀山!好厉害的机关!远古大能的手段,我等后辈当真难以望其项背!”

    以白眉上人先天武尊的修为,方才不过是一触离开便受了伤,可想而知这刀山的可怕。但也可说明,这构成刀山的一片片刀锋,都是绝世宝刃。徜若能收走了去,不知能锻造出多少绝代名器。

    显然,白眉上人也想到了此节,又感慨道:“我大秦若能得到这些刀刃,必定能打造出举世第一强军!若能装备至铁浮屠之上,横扫天下之期指日可待!可惜,其上刀意纵横,想要收取不知要何等修为啊!”

    “刀意?”宗政恪很意外。

    “意”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领悟。她的武道天资并不高,至今也没修炼出剑意这神奇玩意儿。但圆真大师于剑道极有天赋,剑意已成。大师剑气纵横时,确实比没有领悟剑意时要强横许多。

    可是,无人控制的死物也会有“意”?白眉上人知道宗政恪惊讶的是什么,解释道:“有些绝世名兵,若其主人曾经领悟过‘意’,并借兵器施展过,即便其主已逝,这些兵器之上也依然会残留几许‘意’。”

    “这样的‘意’因无人控制会变得更可怕,就像这片刀山一样。”白眉上人极目远眺,含笑道,“以老夫来看,刀山之中还存有‘意’的名器少说也有近百,不过四散多处。只要避开这些名器,过刀山也不会很难。”

    又仔细思考了一阵,白眉上人下决心道:“尊者。老夫要再度尝试过刀山。为免刀意伤到您,还请您避到通道里面去。”

    宗政恪点点头,依言离开门板,站到通道口往里眺望。白眉上人将长袍下襟撩起。夹到腰带上,再重新跃入雪亮刀山。

    他的身影忽尔前,忽尔后,忽尔东,忽尔西。他不仅要过这片刀山。最重要的是寻到离开刀山的出口。

    后来,宗政恪必须踮起脚,才能勉强寻到白眉上人的身影。而有数次,他都被猛然暴起的雪白光芒吞没。也有几次,他的惨叫声远远传来。

    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以后,宗政恪才听见白眉上人的大笑声。可是紧跟着,他又惊天动地咳嗽起来,显然受了不惊的内伤。

    不管白眉上人对自己感观如何,他对小师兄的忠诚毋庸置疑。这样的人,值得自己尊敬。宗政恪又默默地观望了会儿。打算听从白眉上人的建议,返回通道外面的寒潭里修行,等候救援。

    她相信,她不会这样困死在这里,她一定能逃出生天。这般想着,她转过身,却猛地被身后站着的这人吓了一大跳。

    “舅舅?”她低声唤道,暗自猜测,萧凤桓到了多久。

    萧凤桓紧紧皱起眉,盯着通道外的刀山出神。只漫不经心地应了宗政恪一声。宗政恪见他如此冷漠,同时本就不信任他,便福身一礼道:“舅舅可是要过刀山?阿恪却是要离开了。”

    萧凤桓这才垂眸去瞧宗政恪,轻笑一声道:“离开?以你的修为能平安返回?外头的潭水可厉害得紧。”

    “这眼寒潭对我的修行有好处。我只想离开此处通道到水中修行而已。”宗政恪勾唇笑道,“舅舅您此来,不是为了寻我,我还是知道的。”

    “哦?”萧凤桓笑起来,点头道,“阿恪。那你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呢?如舅舅这般胸有丘壑之人,我这样的闺中女子如何能猜知您的心事?”宗政恪淡淡道,“我只想提醒舅舅,白眉上人已经先行一步。您再不追赶,就迟了。”

    萧凤桓这个人,宗政恪的前世并未太过关注,但有一件事,她是知道的。数年以后,萧凤桓结束了东府苏杭萧氏与西府云杭萧氏,两府面和心不和的局面,让两杭萧氏有了唯一的家主,就是他,萧凤桓。

    两萧的内乱波及非常广,甚至延续到了中兴之主的朝堂里和后、宫内。不过中兴之主对萧凤桓不遗余力地支持,在萧凤桓一统两府之后,还加封了萧凤桓为天幸国立国以来第一个异姓王——云杭亲王,令他权倾朝野。

    这位舅舅大人,宗政恪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她想过都会有什么人能下水来寻她,但从来没有想到他身上去。也因此,她对萧凤桓的到来提起了万分的警惕。

    萧凤桓面对宗政恪的疏远戒备,仍然态度温和,但却闪身拦住了宗政恪的去路,笑道:“阿恪,此处学宫是你宗政家的先祖遗泽,你若是就此离开,不进去瞻仰一番,岂不可惜?”

    他周身真气波动隐晦却深沉,宗政恪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他当真起意要拦,她是没有办法的。

    她沉默片刻后道:“先祖遗泽固然好,也要看有没有那个福份去亲近。您看看那片刀山,以我的修为想过去相当于送死。舅舅,您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放心!你不会死!”萧凤桓笑道,“我手里有学宫地图,我知道该怎么通过这刀山。就算你修为浅薄,难免受伤,但绝对没有性命之尤。”

    他诚恳道:“阿恪,你是舅舅唯一的嫡亲的外甥女儿,舅舅又如何会将你往死路上逼呢?你这么乖巧懂事,舅舅如何舍得?”

    若不乖巧不懂事,这位好舅舅就舍得了。宗政恪听懂了他的话,暗咬银牙。徜若她有小师兄和李懿那般的天资与修为,她如何会一次又一次被人逼迫着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变强!想要变得更强!想要变得这天下再也没有人敢随意威逼她胁迫她!宗政恪紧紧攥住拳,抬眼看着萧凤桓,慢慢道:“舅舅,阿恪向来乖巧又懂事,您放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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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3章 宗政学宫;疑神疑鬼
    &bp;&bp;&bp;&bp;刀意,那是刀意!

    李懿咬牙切齿,死死地盯着正艰难攀爬于雪亮刀山之间的两个人。

    阿恪,她竟有这样的亲眷!萧凤桓不可能不知阿恪修为不够,勉强攀爬刀山,对她如今尚且孱弱的身体会造成何等的伤害。可是他,这个虎狼舅舅,却硬是拽着阿恪在刀尖上穿行。

    他看见,但凡宗政恪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鲜红印记,那是她的血!

    此情此景,让李懿心如刀割,也后悔不迭。他真没想到,萧凤桓竟然能够从白眉上人这老牌先天手里夺到宗政恪!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就算萧凤桓有地图做指引,能避开刀意覆盖之处,但阿恪她翻过这场刀山,就算没有血尽而亡,这双腿也必定毁了!

    萧凤桓真是好狠的心肠!他这是借刀山杀人哪!阿恪若死在这里,即便大势至也无话好说,谁让是他的密友遣了人将阿恪掳走?!

    想到这里,李懿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脑海里掠过更多如果宗政恪就此死在学宫之后,萧凤桓乃至萧家的得益之处。甚至,他开始怀疑方才萧老太君将萧凤桓逐出家族,其实是一场戏!

    他轻飘飘掠入刀山,飞速向前方那两个人接近。

    得会苦大师与药师陀尊者之助,他成功晋入九品上境界。又因早就在会苦大师的心魔幻境里尝过厉害,破境时的心魔,他很轻松就斩杀了,这番晋阶水到渠成。

    有九品上修为傍身,再辅以天一真宗的隐匿之术,借助地图指示,李懿避开了刀意覆盖之处,慢慢地接近了宗政恪与萧凤桓。

    踏足刀山,方知刀山之险。饶是李懿百般小心,沉着镇定,依然免不了为刀锋所伤。在刀意边缘掠过时。那有如凌迟一般全身都剧痛的感觉,更是让人生不如死!

    他也因此对宗政恪愈发担忧,又佩服她坚韧顽强的心志。她如今不过五六品修为在身,只会比他更痛。她却一声不吭,默默地前行。

    刀山有高有矮,但最矮之处都足有一丈高下,尽数由或大或小的刀刃竖立着堆积而成。最阔最长的刀刃横亘于眼前宛若无法攀登的光滑大山,最窄最短的刀刃竟薄若蝉翼。似乎一指头就能捅个对穿。

    但每一片刀刃,都锋利得让人胆寒。李懿此时救人心切,又顾忌萧凤桓,否则还真想试试看能否收起一些刀刃,回头配上刀柄,就是一把绝世名器。另外,他也担心哪怕收起一片刀刃,也会对此时还比较温情的刀山造成影响,危及到宗政恪。

    李懿的速度很快,根本不考虑是否会受伤。而宗政恪与萧凤桓的速度很慢。原因当然在于宗政恪。倒不是她故意拖延,实在是修为不够,攀爬刀山于她简直就是酷刑。

    哪怕避开了刀意覆盖之处,遍布这空间内的凛冽锋锐气息还是能够伤到她。她本就受过重伤才堪堪稳固住的丹田,又有崩溃之兆。萧凤桓,他即便没有存着要自己性命的想法,也想毁了自己的修为!

    “才走了三分之一,你看起来就伤得不轻。哈,你这样的资质,如何会入佛国尊者的眼睛。成为门外使徒?”萧凤桓一手紧扣宗政恪的脉门,斜睨她,轻蔑道,“阿恪。你还真让舅舅失望。”

    “那个使诡计想让我离开的人,不是舅母,其实是舅舅你吧?”宗政恪脸色惨白,用后脚跟立在一片还算宽阔的刀刃之上,身体摇摇欲倒。

    此时,若萧凤桓松开她的手腕。她必定倒下,被刀刃斩成数断,死个尸首不全。她的身体越来越冷,若不是自始至终都在运转《赤练心经》御寒,她早就被比寒潭还冷上三分的刀气给冻僵了。

    “小聪明有几分。”萧凤桓哧地笑一声,低声道,“和你娘一个德性!”

    看来,所谓萧凤凰与萧凤桓姐弟情深的传言都是假的。此时瞧萧凤桓的表情,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亲娘那是充满了不屑,还有几分嫉恨怨怼。

    宗政恪也轻轻地笑了一声,慢慢道:“可是我娘亲更得外公和老太君的喜爱,而舅舅您,却得不到二老的欢心。”

    “若不想死在这里,就闭嘴!”萧凤桓重重地哼一声,忽然向身后斜了一眼,冷笑道,“临淄王待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啊,不如舅舅帮你试试他,看他到底是真的在乎你,还是在乎别的。”

    什么?李懿来了?!宗政恪先是一惊,随后便是无奈,但无奈里却又有几分甜意与安心。可她无暇顾及此时复杂的心情,真心不想让李懿再因自己而赴险。

    她本就欠他一条性命和许多恩情,他若因她有个好歹,她要还几辈子才还得清?宗政恪将心一横,冷冷道:“我不知舅舅在说什么,但舅舅就不想知道白眉上人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找到我家先祖的学宫么?”

    萧凤桓其实并不敢有什么大举动,他自己此时也身在刀山之中。若轻举妄动引起刀山变化,他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全身而退。他还有宏图伟业未完成,如何能因小失大?

    但宗政恪对李懿的维护,还是让萧凤桓看到有利可图,他便低笑两声道:“阿恪真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好姑娘,如此,你就说说白眉上……”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股迷蒙灰烟自身后起,刹时就弥漫在他与宗政恪身旁。紧接着,一个男子声音嘻笑道:“宗政三,多谢你缠住他,我先走一步,回头有什么收获,咱们按老规矩来……”

    什么?萧凤桓大惊,难道自己上了宗政恪与李懿的当?他轻挥衣袖,真气将灰烟吹散了些许,侧脸便看见宗政恪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笑意。不好,怕是上当了!

    萧凤桓眼神一厉,瞥见宗政恪被她掐着脉门的这只手腕忽然抬起,从她袖中露出数点尖锐寒光。那是……暗器!他闪电般松手,身形暴退。

    果然,簌簌声起,从宗政恪袖中射出数枚长针,针尖都闪烁深紫光泽,显然淬了剧毒。萧凤桓怒喝出声,连连挥袖,到底是用真气绞碎了这些歹毒暗器。紧接着,他向斜刺里狠拍一掌,掌风扫过,有人闷哼出声。(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4章 宗政学宫;百兵之胆
    &bp;&bp;&bp;&bp;萧凤桓松手、宗政恪射出暴雨梨花针的刹那,宗政恪自己也无法稳住身体,倾斜着缓缓向刀山倒下。四周锋锐刀刃的寒意顿时笼罩了她,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她飞快探手抽出腰间软剑,反身以剑尖对刀刃,为自己争取时间。因为李懿,他就在左近,只要她能支撑数息,说不定就能迎来生机。

    她已经瞥见,在灰蒙蒙烟气里李懿熟悉的身影。他似乎吃了萧凤桓一掌,不知伤得重不重。她紧咬牙关忍住遍布全身的剧痛,提起真气相抗。

    然而,刀刃太过锋利,宗政恪的这把软剑尽管也是名器,却终究有所不如。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刺耳的次啦声不绝于耳。软剑的剑尖寸寸断裂,宗政恪斜斜倒下,勉强支撑住身体悬在刀刃上空,没有彻底撞上去。

    但她的肌肤,无论是否暴露在外,都在寸寸龟裂。一身浅碧色的骑马装尽皆染红,她整个变成了血人儿。鲜血如淅淅沥沥小雨向下遍洒,尽数都淋在了这些雪白刀刃上。

    宗政恪只觉一阵晕眩,急忙狠咬牙尖,以剧痛令自己清醒。她半阖眼眸,所以没有看见,她的血洒落在刀刃之上,并没有如萧凤桓的血滴落时滑下,而是诡异地尽数没入刀刃之中。

    这些刀,在吸她的血!有数片刀刃,因就在宗政恪身下,被她的血浇得透透的,整个都染作鲜红色,忽然嗡鸣着阵颤起来。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宗政恪的血越淌越急,也就有越来越多的刀刃在嗡鸣阵颤。在这些不住阵颤的刀刃侧面之上,一头血色异兽渐渐显现。这头异兽,龙首豹身,双目怒视,样貌凶猛。

    宗政恪的血,滴落在刀刃之上。勾勒出这血色异兽之后,再有血滴落便直接滑入异兽张开的血盆大嘴里。每一片刀刃都是如此。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勉力抬眸相望,远处打斗正烈。李懿拼了命地在往她这边靠近。但每每都被萧凤桓阻拦。

    她的继祖母与叔叔,只不过要她的财。而她这位好舅舅,却是想要她的命啊!难怪,难怪,那位奉筱贵妃而来的老嬷嬷说。萧家是龙潭虎穴,来不得!

    咦,奇怪,在这性命攸关之际,她怎么会忽然想起那位老嬷嬷?甚至,老嬷嬷脸上那急切神情,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宗政恪惨然一笑,因失血过多她只觉浑身冷得厉害。她的手再也支撑不住越来越沉重的身体了。但她为何却又感觉轻飘飘的,想要浮起来?

    哦。是了。前世,她化做游魂时,可不也是这样轻飘飘的,在天空中游来游去吗?原来,她又要死了啊!

    不!不行!她还有大仇未报,她如何能死?!宗政恪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差不多已经完全倒下的身体忽然打了个挺,又直直绷绷地横在了刀刃之上。而这时,她也听见了李懿焦急的叫喊:“阿恪,阿恪……”

    蓦然。一道淡淡的莹光自宗政恪胸袋里透出来,紧接着一股冲天刀意从她身下腾空而起,将她彻底笼罩于内。她只发出一声短促惊叫,便无声无息。就连她整个人也都消失于雪亮夺目的光华之中。

    不仅如此,那四散于各处的近百刀意,也有如百鸟投林一般,无论远近都尽数往这股刀意的方向飞射。数息之后,整片刀山,便只剩下这股势头又暴涨了几倍的庞然刀意!

    李懿恰巧躲过萧凤桓的一波袭击。见状势若疯虎一般直奔宗政恪飞掠。萧凤桓却大吃一惊,没有片刻踌躇,转身就往更远处逃遁。

    那股刀意,即便离得这样远,也有心胆俱裂之感。这并非畏惧,而是这股刀意确确实实能直接撕裂人的皮肤、骨骼,轻易地抹杀掉性命!

    哼,想来,宗政恪是活不了了!秦国公主的爵位和整个天幸国,势必会是他掌中之物!到那时,他定会奋起雄兵,挥师东进横扫东唐,成就无上皇图霸业,建立足以与秦昭盛等国鼎足而立的伟大帝国!

    想到这里,萧凤桓仰首长笑,真气剧烈鼓荡,将功法运转到顶点,直奔地图所示出口狂奔,片刻后便消隐无踪。

    却说李懿,拼了命地想将宗政恪从刀意笼罩中救出来。但他却根本无法靠近那股惊天动地的可怕刀意,还离得很远便被挡住。不过让他安心的是,他察觉这股刀意虽然恐怖,却似乎并没有伤人之意。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这股刀意是活物,它有灵魂,有想法。冥冥中,它在告诉早就领悟出剑意的李懿,它强大却无害。

    适时,宗政恪虚弱的声音也从那片雪亮夺目的刀意里传出来。她轻声道:“我无碍,李懿,你不要过来。到……去,免得……”她说得含糊,但李懿知道她想让自己避进洞天,免受刀意和刀锋伤害。

    他观望四下,萧凤桓早已踪影不见,便心念微动,闪身进了洞天。一个猛子扑到灵泉里,再往嘴里塞了几枚疗伤药丸,他死死地盯着外头动静。

    刀意猛冲的那一瞬间,宗政恪以为自己死定了,还会是那种被刀意绞杀成粉碎的可怜死法儿。却没想到,这股刀意不仅不伤她,反而在将她全身上下都尽数包裹之后,飞快地收缩进她的经脉,最后沉入她伤痕累累的丹田里,化作一道时隐时现的大刀影像沉浮不定。

    它的气息仍然冰寒,却不再有刺骨痛感,反而慢慢地浸润着她的经脉骨骼,平复她的伤痛。

    这是……这是刀意?她居然就此拥有了一股刀意?!以她的武道天资,绝对没有那个幸运能领悟的“意”?!她向来用剑,可从来没有用过刀啊。

    剑为百兵之君,刀为百兵之胆。佛祖是觉得她的胆子还不够大,特意赐她这百兵之胆的“意”,让她更刚毅勇猛、无所畏惧吗?!

    也好,修行武道以来,除了《赤练九印》这般的掌法,她还没有真正选定兵器。既然佛祖赐她如此之大的机缘,她便却之不恭了!

    以后,她宗政恪的兵器就是刀!百兵之胆的刀,兵中霸者的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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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5章 宗政学宫;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bp;&bp;&bp;&bp;这回伤得太重了!李懿爱怜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宗政恪,将她轻轻放入灵泉之中。原本占据了灵泉的寒潭怪鱼已经被他宰杀,随意扔到了地上。幸好灵泉自带清洁功效,无论放入什么,它都清澈如故。

    方才刀意忽敛,露出宗政恪勉力站起的身影。李懿慌忙冲过去,赶在她倒下之前,带她闪进了药府洞天。

    不过,他知道,阿恪这是遇到大机缘了。而他,也遇到大机缘了!外头那些失去了刀意,连凛冽冰寒的刀气都消失殆尽、从竖直变做了横倒的刀刃们,随他挑、随他选啊!

    知道宗政恪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李懿摩拳擦掌,离开洞天到刀山里挑挑选选。可是这些大大小小的刀刃起码在十万数以上,他的药府洞天就这么大,能装多少?时间又紧迫,还是胡乱划拉一堆算了。

    李懿便一骨脑地也不知搜刮了多少刀刃,这才意尤未尽地寻到出口。他一看,不由暗骂萧凤桓狡猾。那老家伙居然劈烂了出口附近的洞窟,此时大堆山石堆积于此处,虽一目了然,但也需要时间才能清理出通道来。

    至于说放弃?!哼!他已救了阿恪,又有洞天可以随时躲避危险,凭什么要放弃探索,反而白白便宜了那个没用的白眉上人和阴险毒辣的萧凤桓?他一定要夺到《人皇治世录》,气死那两个老不死的!

    李懿也不急着走了,重新回到洞天。他其实伤得也不轻,还是把伤势稳住最好。他便也在灵泉旁边,服药运功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李懿长舒一口气苏醒,看向灵泉,却惊见无人,急忙起身寻找。只是极目一眺,他便瞧见宗政恪站在桃树下,正伸手去够一个大桃儿。他心念一动。那桃儿便离枝而落,正巧掉进宗政恪掌心。

    她便捧了那桃儿,侧脸望来,对他微微一笑。

    “阿恪……”李懿轻轻唤她。不知为何眼中忽然蓄满泪水。他忙低下头,不想她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能见她安安生生地站在面前,还能笑得这般自在,他觉得,便是叫他每天都去跳一回崖。他也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宗政恪遥遥凝视着李懿,心里也酸酸的。他的心,她如何不懂?正因为懂,才不敢接受,才愧于接受。

    可是一回又一回,或大或小的事儿,他总是帮着自己。甚至,她若不主动提,他根本就不说。他不说,她若不知。自然不明白他会付出多少心血代价。他不说,她若不知,自然没有任何负担。

    飞快地用袖角拭了泪,李懿再度抬起头,又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他向宗政恪走去,问她:“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饿了?一直没有吃东西吗?”

    宗政恪将那个大桃儿抱在怀里,也向他走去,一面答道:“倒也吃了些,只是一直没有吃饱。洞天里还有多少吃食?够吃多久?”

    李懿便笑道:“你看见这条大鱼没有?再加上我早先备下的吃食,三个月咱们都不必担心会饿肚子。我现在就去给你做些好吃的。压压惊。”

    “好。”宗政恪对李懿莞尔一笑。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这场劫难。

    二人相跟着走向山下竹屋,似乎都满怀心事,默默不言。进了小院子,李懿先端了一直温在火上的鱼汤药膳给宗政恪暖暖胃。再进厨房,很快就整治出几样菜肴并白饭,一同吃了。

    饭罢,收拾了餐盘,宗政恪便对李懿道:“我伤上加伤,恐怕不能等大师兄到了再疗伤。必须尽快服药才好。你上回不是说主药已成熟了么?”

    李懿一惊,不免劝她:“多个人多点把握,何况我虽有信心,但也希望有药师陀尊者在场镇守,以策万全。要不咱们这就出去,尊者他已经到了,就守在外头寒潭那山洞里。”

    宗政恪却摇头道:“不!我还想继续往下走!这里是我祖先的学宫,我不能任由外姓旁人肆意妄为。至于我的伤,”她深深地看着李懿,慢慢道,“李懿,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治好我的!”

    李懿与她对视,片刻后缓缓地点头,郑重道:“你既以性命相托,我定然会以性命相护!阿恪,你放心,哪怕豁出去我的命……”

    他的话却被宗政恪硬生生打断,她忽然紧紧握住他放在桌上的双手,瞪圆了眼睛,严厉地道:“不要!不要豁出去你的命!这个世上,我最不希望你为了我发生什么意外!李懿,你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要再为我赴险,不要再做此番这样的傻事!”

    她这样担心自己的安危,让他的一颗心简直有如被泡在了蜜糖里,甜得他都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见她的神情前所未见的严肃,李懿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讷讷道:“哦。”

    “哦什么哦?你快说,你以后都不再做这样的傻事!快说!”宗政恪却很不满意他的回答。她力道加重,直握得他雪白手指都泛了红,她自己的手背也青筋毕露。

    李懿低下头,沉默着,许久之后才慢慢道:“阿恪,你不要逼我。我做不到的。哪怕只是我的亲信下属,譬如铁面,譬如段独虎,若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发生危险,我却无动于衷,这不是我,不是我李懿!”

    “更何况是你,是阿恪你呢。”他抬起黝黑的眼,温柔地看着她,挣脱了她的手,转而轻轻握住,抬起来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说,“那日你被掳走坠崖,我就死了一回。任何人,哪怕伤你一根头发丝,我都心疼若刀绞。阿恪,不要强求我去做我宁死也做不到的事!”

    宗政恪瞪着他,忽然暴跳如雷,尖叫道:“李懿,李懿,你莫不是傻了!?你是个傻子!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啊!”

    她用力地想从李懿掌心抽出自己的手,但李懿握得那样紧,贴得那样紧。她能感觉到,她掌心贴着的李懿的肌肤温度,一直一直温暖着她的手心,也温暖着她冰冷的心。

    她安静下来,哇一声大哭,瞬间泪流满面。(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6章 宗政学宫;心悦兮
    &bp;&bp;&bp;&bp;李懿自认识宗政恪起,她的神情总是淡淡的。淡淡的笑,淡淡的疲惫,淡淡的伤感。那次她初入洞天,突然躲在树后大哭。但她应该紧紧地捂住了嘴,他只听见压抑的隐约泣声,却没有看见她的泪容。

    今日,她却像个无助的饱受委屈的小娃娃一般,任由他握着她的手,闭着眼睛,张大嘴巴,哭得涕泪横流。

    他的阿恪,心里有许多的苦,许多的痛。他一直都知道。她这样哭,哭得他的心都碎了,哭得他的眼泪也不知不觉自己就淌下来。

    爱一个人大抵就是这样,见她笑,他便笑;见她哭,他便也哭。她的喜怒哀乐,就是他的喜怒哀乐。

    他没有劝,也没有哄,只是陪着她。她放声大哭,他默默流泪,但一直用力地握住她的双手,给她温暖和力量。

    许久,宗政恪收了悲声。轻轻一挣,她的手便从李懿掌心松脱,取了帕子拭泪。她肿着一双眼,抬头一看李懿也在擦眼睛,不由呆住。见他一双眼也通红的,她忽然哧地笑一声,白了他一眼道:“你哭什么?”

    李懿咧开嘴,笑容羞赧。他抬起袖子掩住自己半边脸,只用一只眼睛娇娇俏俏地瞟向她,低声委屈道:“人家伤心了嘛!”

    他如此作怪,宗政恪掌不住,大声笑起来。她的笑容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爽朗明快,显得非常纵情恣意,却让李懿愈发伤感。他心爱的女孩子,他衷心地希望,在未来的每一天,她都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大声的哭、放声的笑!

    等宗政恪又止了笑声,李懿才正色道:“阿恪,我知道的,你无心红尘俗事,你在天幸国事了。就会返回佛国剃度出家。但我也知道,你的小师兄大势至尊者意图将你嫁给秦帝。我不问你别的,只问你,你想不想嫁给秦帝?”

    “不!我当然不想嫁给嬴扶苏!”宗政恪斩钉截铁。眸中满是厌恶之色,“我绝不会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绝不!”

    “好!”李懿大声道,“阿恪,你要出家,随你;你不愿嫁秦帝。自然也要随你。不管是谁,但凡强迫你去做不甘愿的事儿,那人便是我李懿之敌!”

    宗政恪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必如此。我还有师尊,他老人家向来宠我,不会放任不管的。”

    她眼睛微眯,决定向李懿透露更多内情:“你可知我家小师兄与秦帝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懿一愣,想了想问:“听你的意思,他二人并不仅仅只是密友。莫非,你家小师兄与秦帝是……兄弟?!”

    他的眼睛亮起来。对啊。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大势至尊者会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嬴扶苏。毕竟他们二人,并非什么凡夫俗子,身后都牵扯着莫大的利益关系。

    宗政恪却冷漠一笑,摇头道:“皇家的阴暗,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大秦乃当世第一大国,每一次大秦的龙椅换新主人,都会掀起无边的血雨腥风。实话告诉你罢,我家小师兄。他的俗家身份便是……”

    李懿屏气凝神,心如鼓擂,听见宗政恪一字一顿地道:“嬴扶苏!”

    死般的沉寂。李懿的耳边只轰隆隆不停重复着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大势至尊者与当今的大秦天子原来是同一个人!原来不是秦帝要娶阿恪,是大势至他自己要娶阿恪!

    从前那一次见面,李懿就隐约察觉大势至尊者对宗政恪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头,如今恍然大悟。不错,正式剃度出家的佛国僧尼不允许成亲。可如果大势至就是嬴扶苏,宗政恪嫁给嬴扶苏不就是嫁给了大势至?

    这就不同了。秦帝于阿恪是陌生人。但大势至尊者他却是阿恪的小师兄,向来对她爱护宠溺。阿恪对大势至也是敬畏有加的,她是否会因为那是小师兄而就此妥协?不不不,阿恪早知内情,却仍不愿嫁……

    李懿的脑子破天荒地乱成一锅粥,好半天才从这等情事纠葛里挣脱出来,想到了大势至与嬴扶苏是同一个人,对于东唐、天一真宗,乃至整片大陆意味着什么。

    慢慢的,他的冷汗涔涔而下,浓重的危机感攫住了他的心脏。这等机密到不能再机密的天大密事,背后隐藏的凶险,他能嗅出来,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尽数理清。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面对。

    宗政恪见李懿神色变幻,渐有惊恐情绪,便知他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前世,大势至尊者与大秦天子嬴扶苏是同一个人之事,要到近乎三十多年之后才被人揭出来。

    而那时,东唐已灭、天一真宗已灭、大齐大魏两大帝国已灭。世间只有大秦、大昭、大盛三大顶尖帝国,天幸国因紧随大秦之故不仅得已保全,国力还蒸蒸日上,成为新兴大国。

    那看似唯一剩下的世外超然大宗派东海佛国,在随同大秦的铁蹄踏遍尸山血海之际,也失去了近乎八成的顶尖武力。鼎盛时足有僧尼近十万的东海佛国,后来僧尼不足万人,绝大部份人的修为不超过七品。

    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世人,大秦天子嬴扶苏,他不过也是大势至尊者而已。自始至终,他都是嬴扶苏,他心里装着的永远只有他的大秦帝国!东海佛国于他,只是一把刀,一把助他铲除敌人的武器。仅此而已。

    李懿用力地抹抹脸,对宗政恪道:“阿恪,谢谢你!谢谢你告诉了我如此至关重要的消息!”

    宗政恪自嘲一笑,摇头道:“我出卖了小师兄,真是品德败坏!”

    李懿劝道:“他若不逼你嫁他,你定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你无须自责。再者说,知道此事,只能让我们提高一些警惕。大秦帝国乃天下第一强国,民富兵强国势昌盛,它要做什么,我们即便知道了这些,于它也是无碍的。”

    宗政恪默默点头,握紧拳头道:“还是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理!李懿,帮我配药吧!”

    李懿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好!如你所愿!我们一定会变得更强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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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7章 宗政学宫;破而后立
    &bp;&bp;&bp;&bp;因考虑到即将进行的疗伤需要冷静的理智、稳定的情绪,李懿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向宗政恪隐瞒了宫静的事儿。反正人在那儿跑不了,现在还是不要说出来,以免引起宗政恪情绪的波动。

    趁着李懿准备汤药的功夫,宗政恪又说起丹田内刀影的事儿。李懿听了大惊,却又大喜,笑道:“此番真是因祸得福了,那并不是刀意,而是更高境界的刀魂!”

    宗政恪若有所思,点头道:“我也听说‘意’无形无迹,我资质不高,从来没抱过领悟到‘意’的奢望。今次,确实因祸得福。却不知这‘魂’要如何施为?”

    李懿想了想道:“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不如等你伤势痊愈了,我送你一本刀谱练一练。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魂’是怎么回事儿。”

    “好!”宗政恪也知绝技的练就不能心急,便捺下焦燥,又看向那一堆刀锋,问道,“可收了我方才倒下那里的刀刃?”

    李懿笑道:“当然收了的,我估摸着那些刀刃对你有用,另外收在一边。”他呶呶嘴,宗政恪看过去,果然发现另外一小堆雪亮刀片。

    熬这剂药需要不少时间,宗政恪没有临时抱佛脚的打算,便慢慢走到那堆刀片旁边,蹲下,一枚一枚刀片捏起来仔细察看。

    锋锐感觉依旧,但没有了那种割肤刺骨之感。触手也仍然冰冷,寒意却不再可怕得让人魂魄也被冻僵。且,她对它们还有无法言说的熟稔感觉,仿佛它们是她使用过许多年的心爱兵器。

    尤其是其中一片刀锋狭长、雪亮刀光里隐约还蕴含几分赤色游丝的弯月形长刀,宗政恪一拿到手里就舍不得放下。她立时知道,未来她的刀,一定就是由这片刀刃铸就。

    洞天三日过去,李懿的那两剂药汤终于熬好了。三日三夜没阖眼,他双目赤红,神情却兴奋昂扬。能一举熬成这两副功效截然相反的汤药。他也非常意外。他原以为,需得失败个一两次才能成功。这也说明,他的药术也晋升到了新的境界。

    三天的调养,宗政恪的精气神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在药力最易吸收、药效将被发挥到九成九的时候。她端起碗,一气喝下第一碗微烫微甜的药汤,涓滴不剩。

    此时,她已经盘膝坐到了灵泉内,李懿坐在她身侧。密切关注她服药之后的状况。二人身侧岸上的小几子上,放置着李懿多年来陆续收藏的上品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宗政恪向来未雨绸缪,早就将一些好药托李懿收在洞天里,另外她随身也有带药的习惯。她也将自己的好药都拿出来,一会儿肯定要用到。

    诸般准备齐全,药汤一下肚,宗政恪便狠一狠心,逆运《赤练心经》散功。赤练真气慢慢从她体内散逸而出,速度越来越快。

    她本就伤痕累累的丹田。失去真气的滋养,无声无息地崩溃碎裂。且一股霸道烈性的药力迅速布满正在粉碎的丹田,愈发加速了碎裂的速度。

    这还不够,悬浮于丹田之上的刀魂也散发出带着赤色游丝的雪亮毫光。这些刀光冲入丹田,令药力与丹田结合得更紧,使每一片碎裂的丹田都被药力重重包裹。

    丹田内的剧变,宗政恪自然是看不见的。但无论是丹田碎还是药力与刀光的催化,都让她痛不欲生,差点昏过去。她一咬舌尖,好歹清醒了些许。李懿紧张地看着簌簌发抖的她。却狠着心没有助她。

    这个时候,外力的加入反而是坏事。破而后立,说起来轻巧,真正办起来却不知道有多难。阿恪她心志坚毅。李懿相信她一定能仅凭她自己就挨过这场人生大苦痛,迈入新的武道生涯!

    过去约摸半柱香功夫,宗政恪身上属于武者的气息越来越浅淡,最后几乎只有游丝之气还能被感知到。她的脸色雪白,唇色却吓人的艳红,微阖的双眼浮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死气。

    李懿却知时机到了,赶紧端起另外一碗药汤,凑到宗政恪嘴边,轻声道:“阿恪,服药!”

    宗政恪艰难地张开嘴,慢慢地却是大口大口地吞咽下这碗又苦又麻的冰凉药汤。她能否恢复丹田的生机、重筑根基,全在这碗药汤里!

    药汤一下肚,她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麻得她动弹不得,苦得她想把脏腑都呕出来。她只能紧紧闭住嘴,异常艰辛地开始试着运转《赤练心经》。

    第二碗药汤的药力缓慢进入丹田,竟有如油遇着了火,与第一碗药汤的药力发生了战况激烈的撕杀。还有那刀魂,竟是唯恐战况还不够激烈,谁处于下风,它便放射出毫光相助谁。

    这番发生在武者要命之处的争斗,让宗政恪痛苦万分。以她的坚强心志,都实在忍不住,低低地哼哼了两声。

    但她依然清醒,《赤练心经》缓缓运转,虽目前陡劳无功,因丹田彻底破裂而无法存住真气,却没有片刻停止。她浑身早已湿透,却不是因坐在水中,而是被她自己的汗水淋湿。

    李懿见状,急忙坐到宗政恪身前,双手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将真气缓缓渡过去。他的真气是温润平和的木属性,用于疗伤最好不过。真气并不敢深入宗政恪的丹田、冒冒然加入那场战争,只徐徐平缓宗政恪体内因丹田破裂而引发的旧伤。

    时间慢慢流淌,宗政恪几次三番都有晕厥的迹象。李懿也喂她吃过几回丸药,助她保存体力与神智的清醒。她的状态很不平稳,多时凶险、偶尔平静,最严重时她连连吐血,气若游丝。

    李懿始终提心吊胆,同样也是脸色煞白、神情憔悴。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结果如何,都只能去面对。

    就这样,足足一日一夜过去,李懿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看见,宗政恪的脸色再不复方才的青白灰败之色,慢慢变得红润透亮。她身上,有一股叫他也心惊的睥睨气机正在慢慢生成!(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8章 宗政学宫;弯月与银星
    &bp;&bp;&bp;&bp;唰唰唰!

    三道环形刀光电射而至,李懿脸色凝重,张嘴吐出剑丸。剑丸刹那激发雪亮剑光,形成巨大光剑,正面迎战环形刀光。

    铿铿铿!

    明明都只是刀光剑光,并无实体,但两方相撞之下竟然撞击出金铁交鸣之声,声声脆亮震耳。刀光与剑光一击即分,不相伯仲!

    李懿张嘴一吸,将剑丸收回,捬掌大笑道:“好生历害的《睚眦斩天刀》!没有辱没‘斩天’二字,绝对是先天级的刀谱。阿恪,你再好生练练,我的剑丸就要抵挡不住了。”

    三道环形刀光有如乳燕投林,没入宗政恪手持的弯月长刀刃之中。她的纤纤素手就这样直接握住刀刃,却毫发无损。弯月刀刃闪烁几回辉光,再恢复平静,看上去丝毫不起眼,只是一片带着些许赤色光泽的刀刃。

    “出去给弯月配上刀把和刀鞘,就这样拿着还是太危险了。”李懿走到宗政恪身边,喜孜孜地道,“我的剑丸名为‘银星’,据我师父说,也是传自上古,据今已有数千年之久,乃是上古剑仙铸就。我收服银星之后,获得了《分光断影剑》。阿恪你这弯月传自远古,更加不凡。虽不知那刀魂是如何附于弯月之上的,但能自带刀谱就必定非同凡物。”

    原来,宗政恪历经那番破而复立的炼狱磨难之后,不仅丹田重筑、根基之牢固卓越更胜往昔,而且还从刀魂之中得到了一篇神奇的刀谱,名为《睚眦破天刀》。

    故老相传,远古人皇时期,多有炼气士和剑仙纵横天地之间。这些陆地人仙举手投足威仪毕显,相互争斗起来动辄翻江倒海。这些传说在民间流传极广,至今还有人信誓旦旦其祖先就是这般的陆地人仙。

    东海佛国与天一真宗的门派秘籍都有记载,传说并不是虚妄杜撰。从一些蛛丝蚂迹可以得知,即便远古上古那些强者不是什么陆地人仙,其修为之强横也远远不是如今武者们可以媲美的。

    另外。剑丸这样的神奇兵器的存在也能佐证一二。大陆广泛认知里,所有的剑丸都不是武者炼就的,全部都是来自先人的遗泽。那些其中蕴含精妙剑法的剑丸更是不凡,比普通的剑丸要高级许多。因为它们可能由剑仙炼就。

    天一真宗的秘典还记述着,徜若能真正将一枚内蕴剑法的剑丸慑服为己用,就大有可能凭此法门一路修行至先天之上那神秘莫测、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是个怎么样的境界,李懿曾经问过天一真人。但真人只是反复慨叹,除了唠唠叨叨让他更加勤奋修行以外。就没有别的片言只语。

    剑丸这样的好物,天一真宗也没有几枚。而不是真正慑服了剑丸,是不会知道它究竟有没有蕴含功法的。李懿从两岁起得一枚剑丸主动择主,才有幸温养它。但直到他得到了药府洞天,才成功慑服了这剑丸,并且从中获得了一篇《分光断影剑》。

    为何李懿会深受天一真人的宠爱,与他得到这篇只能他自己修炼,却无法说出口也无法写下来的神奇剑法有关。天一真人见过他施展这门剑法,除了惊骇以及反复叮嘱他保密之外,也就剩下羡慕和欣慰了。

    宗政恪也是知道有关这些远古、上古奇物的神异之处的。东海佛国并不缺少这般的奇物。她家老师尊普渡神僧有一只紫金钵盂、大师兄药师陀尊者有一柄捣药杵、小师兄大势至尊者有一柄万里山河扇,都是上古奇物。她甚至怀疑,小师兄的好东西不止万里山河扇一样。

    与灵种相类似,这些奇物只会自动择主。宗政恪和二师兄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虽然大普济寺的秘库里还有几样奇物,她二人却没有这等缘份福气。大普寿禅院也曾对她开放过秘库,她仍然没有收获。

    却没想到,机缘会在这里,在自家先祖的学宫之中。宗政恪爱惜地轻轻抚摸弯月刀,它似乎能感应主人的心情。阵颤着嗡鸣起来。李懿一时兴起,又放出剑丸。这点寒星绕着他飞旋,嗖嗖有声。

    忽然,弯月刀挣脱了宗政恪的手。悬浮于半空。而银星也同样离李懿而去,迎向弯月。两样奇物在半空对峙了数息,忽然齐齐散发异光,赤红与银白光辉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弯月连连阵颤,银星旋转不止。光芒璀璨。徜若人类能明了它们的心情,当知此时它们因惺惺相惜而兴奋雀跃。

    李懿与宗政恪对此都有些意外,却又都高兴。二人相视而笑,目光尾随那两柄世间珍奇,不知不觉之中站得更近。

    “李懿,这是不是叫做仙缘?”宗政恪甚至开了个玩笑。

    李懿却认真地想了想,从自己的剑丸想到了洞天,再想到宗政恪的刀魂与弯月刀。他竟点了点头道:“阿恪,不管是不是仙缘,总之是福缘没有错。我的洞天,奇妙非凡,不能不令我想到远古时的洞天福地。而阿恪你,在万年之后,还能凭血脉得到祖先的遗泽,也是异常之事。”

    “这些事儿,于咱们是大好事。可一旦泄露出去,便是咱们的大祸事!”李懿看向宗政恪,肃容道,“既为了咱们自己,也为了不延祸于家人,阿恪,这些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宗政恪郑重点头道:“不必你叮嘱,我也知道轻重的。你放心就是。对了,我方才还得了一件东西,没有细看。现下也不是探究的时候,就放在洞天里,免得带出去再丢了。”

    说罢,她就将从椒图门板密阁之中得到的那枚小玉片拿了出来。李懿一见便惊咦出声,接过玉片放在自己额头贴了贴。他忽然露出痛苦神色,又赶紧将这玉片给放下。

    但他立刻露出喜色,笑着说:“阿恪,这可是好东西啊!这枚玉简里记载着整座学宫的布置与机关陷阱,比劳什子地图和玉版金书之上的记载要全面多了。我现在怀疑这座学宫根本就是你家祖先故意留下,好遗泽后人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9章 宗政学宫;火海
    &bp;&bp;&bp;&bp;宗政学宫究竟是不是祖先的遗泽,只能穿越万年去问祖先了。但即便是祖先留给后人的宝藏,想要拿到也不是易事,哪怕有玉简在手。

    在洞天里过了一个月,宗政恪不仅将武道修为重新修行到了八品上,直指九品门槛,还将《睚眦斩天刀》练成了第一重。李懿断定,此时宗政恪借助刀法,已经能与九品中段的强者相抗衡。

    外界只过去了三天,却不知白眉上人与萧凤桓走到哪里了。玉简中的讯息不是那么好读取的,李懿的修为比宗政恪要高,也只能模糊读取出前面一些内容。

    即便仅仅是这些内容,就足以让人胆颤心惊。原来在刀山之后,还有火海、厚土沙漠几处险关要闯。这还是能看见的内容,以二人的修为还无法看见的内容更不知包含多少危机。

    地底如何会生成火海与沙漠?李懿与宗政恪不解,但相信不会有假,二人必须做好准备才敢继续前行。

    于是又在洞天里呆了半个月,二人将精气神都调整到最佳,这便打算起行。宗政恪暂时就待在洞天里,继续修行,由李懿独身闯关。

    李懿坚持如此,宗政恪也没办法。她也知道,目前未上九品的她,在后面的险关里恐怕会是拖累。还不如抓紧时间修行,将她与李懿的差距缩短得越小越好。

    出了洞天,仍然身处刀山之中。李懿惊讶发现,外界不过数日的功夫,那些原本雪亮的刀片居然都呈现铁灰锈色。有些细薄刀片轻轻一捏,便直接碎成了粉末。而他空间里的那些刀片,却锋锐依旧。他不禁暗自庆幸,知道再过几天,这刀山便会彻底毁去。

    到了通道口,李懿费了些功夫,宗政恪也出来帮忙,将萧凤桓使坏弄塌了的洞窟碎石给搬开。将宗政恪又送入洞天。李懿踏进这条同样在洞壁上镶嵌着夜光珠的通道,往前飞速疾奔。

    很快,前方的气息便变得灼热燎人。李懿还从洞天取了好几回水来饮用,才奔到了出口。老远他便看见。前面紫红一片,热浪滚滚扑来,别提叫人多难受了。他的汗水,刹时就湿了衣裳,可苦于宗政恪就在洞天里瞧着。他不敢将衣裳脱下,只好湿淋淋地冲进去。

    所谓火海,李懿此时见到才知,并不是真正的熊熊火焰,其实是一条地底岩浆大河。这大河非常宽,浩浩荡荡,极目不见对岸。

    在大河之内流淌的,全部都是火红的岩浆,岩浆之上漂浮着正在燃烧或浅或浓紫色火焰的大小石块。这些石块,若是能捞取出来。再由名家冶炼煅造,就能锤炼出上佳的火属性金属。再铸成武器,于火属性的武者是莫大的助力。

    李懿眼馋了片刻,毅然掉头,沿着玉简的指示飞掠向岩浆河的上游。一边走,他一边暗自得意。白眉上人就不知了,但萧凤桓在此处定然吃过大亏,因为那份地图只说了过河之法,却没有如玉简里那样将过河时会遇到的凶险都写得清楚明白。

    而且,这河的两岸。在不同的地点都生长着外面几乎已经绝迹的天材地宝。李懿念着那些好宝贝对宗政恪可能会有用处,便打算先去收集一些。

    火海的环境着实适宜自己修行,宗政恪在洞天里待不住,对着灵泉喊:“李懿。让我出来。对我来说,此处应该还算安全。”

    李懿想了想,也愿意与宗政恪携手并肩同行,便进了洞天将她带出来。宗政恪立时呼吸一窒,只觉热浪滚滚,汗水顷刻间便涌出来。打湿了衣裳。李懿赶紧别过脸去,耳尖红得滴血。

    宗政恪也有几分羞赧,赶紧运转《赤练心经》。立时,一股肉眼可见的热烈气息几乎化成了龙卷风,呼啸着向她奔来,没入她体内。她长声欢笑,干脆席地而坐,将功法足足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慢慢的,她觉得没有那么热了,她的衣裳也重新变得干燥起来。李懿等了片刻,偷眼看她,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却下意识将衣领扯得更松了些。

    对于修行火属性功法的武者来说,此处真真是修行福地。宗政恪原本的修为便是八品上,如今重修那简直是势如破竹。

    从八品到九品,是一名武者能否有机会问鼎先天武尊的重要阶段。不入九品,永不望先天。

    虽然说一万个九品上,也不见得能出一位先天。否则大陆诸国数百个,却只有不到百位的先天。有些小国家的顶尖武力,最多最多也就是九品。

    宗政恪福至心灵,冥冥中有一种感应,她在火海一定能从八品突破至九品,拥有问鼎先天的机会。功法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期间李懿一直守候在旁护法。当然他也没闲着,就蹲在此处的河岸边,想方设法捞到了两块火岩石。

    一个半时辰后,李懿猛然回身,惊见宗政恪周身散发出滚烫逼人的气机。他急忙远退了些许,含笑旁观。片刻后,宗政恪周身气机倏地收敛。她缓缓睁开眼睛,垂首看着自己白皙如玉的手掌,慢慢地紧攥成拳。

    “九品!”她喃喃道,“九品!”

    “阿恪,恭喜你啦!喏,贺礼!”李懿欢欢喜喜地奔过来,捧了那两块只有他拳头那么大的火岩石,递到宗政恪面前道,“回去精炼一番,可以给弯月做刀把。”

    宗政恪微微一笑,接过那两块火岩石细瞧,笑容更大了些。她叹道:“我真想就在这儿修行,不往下走了。”

    李懿不假思索地道:“那我自个儿往下走,一定拿到圣典给你。”

    宗政恪摇头道:“我怎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再者说,即便有再高的修为,却只靠他人庇佑,永远也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李懿,”她正色道,“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洞天只能当成最后的机会,徜若遇到危险,还是要直面相对的好!而且,既然有后路可保性命,在战斗时更应该勇往直前!”(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0章 宗政学宫;赤莲
    &bp;&bp;&bp;&bp;这样的话,宗政恪早就想对李懿说了。她担心的是,李懿会因为洞天的存在,而总是想着取巧应敌。长此下去,他永远也不能成为真正强大无匹的勇者。

    李懿一惊,低头细思片刻,缓缓点头道:“阿恪,谢谢你!你不提,我还从来没发现我竟然已经产生了遇险躲避之心。方才,我也不该坚持让你藏在洞天里。从心志而言,你远胜过我。”

    宗政恪便笑,主动上前握了他的手,轻声道:“那,接下来的路,咱们一起走罢!”

    李懿的心一颤,赶紧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重重点头道:“好!一起走!”

    因运转《赤练心经》之故,宗政恪额间多了一朵赤红艳艳的莲花。这朵赤莲印在她白皙额间,愈发显得殷红欲滴。李懿此时才发现,瞧见这赤莲映雪的美景,忽然痴了。

    他灼热的目光比此间滚滚的热浪还要逼人,宗政恪不自在地垂下头,粉项也染了一层淡淡红色。李懿的手心沁出了汗,湿湿的、黏黏的,像他此时心情一样。

    他慌忙松开自己越来越攥紧的手,急匆匆地转过身往前走,声音微哑地道:“阿……阿恪,咱们走吧,前头……前头好似有宝贝。”

    他的背影透出几分仓皇。宗政恪抬眸,不由抿了抿微干的唇瓣,露出浅浅笑意。她不作声,默默地跟着他往岩浆河的上游飞掠。

    大半个时辰后,二人依循玉简地图所示,找到了一个被滚滚岩浆几乎淹没的小池子。这小池子就在岩浆河内,不知是怎么生成的,里头竟稀罕地堆了小小的土包,土包上头摇曳着一朵赤红莲花。

    宗政恪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触手微温,隐隐的凸痕。李懿回忆玉简之上的记载,笑道:“阿恪,那朵莲花就是相传已经三千多年未曾在世间出现过的琉璃九瓣莲。你看它。像不像是用琉璃雕刻成的,简直不似活物。它若真正长成了,那就该有九朵花瓣,否则效用就要大打折扣。”

    确实。那朵火莲晶莹剔透,能直接透过它看到对面的岩浆河。若不是有备而来,匆匆一掠之下,恐怕还不能发现它的存在。毕竟那土包,其实也就是它根茎之下一小撮而已。

    李懿已经开始数开了:“一、二……七、八、九!”他欢喜大叫。“太好啦!采下它来配一剂药,留着你九品上的时候破境服下,有大好处的!”

    宗政恪也曾像李懿那样,将玉简贴在脑门,尝试着凝聚精神读取玉简中的内容。她虽修为不够,到底不是一无所获,也是知道琉璃九瓣莲存在的,当然同样高兴。她同时也打定主意,下一关是厚土沙漠,也要去给李懿寻些天材地宝。增涨他的修为。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这朵莲花当真是好宝……”李懿说笑着看向宗政恪,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又溜到了她额角那朵同样光华璀璨的赤莲之上。迎着宗政恪忽然变得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讷讷着说不下去了。

    “只是不知守护这朵九瓣莲的,会是什么异兽。也是奇怪了,这朵九瓣莲既然已经长成,却为何没被采了去?”宗政恪逼退了李懿滚烫目光,翘首远眺岩浆河,纤纤素手握紧了弯月刀。

    “对哦!举凡天材地宝,鲜少没有异兽相护的。它怎么没被采了去呢?”李懿从岸边捡了几块鹅卵石,用力掷向岩浆河。可惜那些鹅卵石连个泡都没冒出来就沉下去。也没见惊出什么怪物来。

    “我去采莲,试探一番。”李懿摩拳擦掌,笑道,“正好练练胆。”

    这家伙!宗政恪瞪了他一眼。又叮嘱:“你小心些,我给你掠阵!”

    “好嘞!”李懿张嘴吐出银星,并不敢大意。银星滴溜溜旋转,嗖嗖有声,四溢的剑气将滚滚热浪逼退了许多。他顿时觉得一阵清凉。

    真气离体而出,在李懿身周环绕。闪烁若隐若现的碧色光晕。他脚尖点地,腾身而起,轻盈地飞掠向河面。在一块火岩石之上借力,他兔起鹘落般,直奔那朵赤莲好宝贝。

    果然有异兽守候!李懿离九瓣莲还远着呢,岩浆大河便猛地掀起数丈高的火浪,气势汹汹地向他扑去。火浪后面有巨大身影浮沉不定。

    “来得好!”李懿大叫一声,真气暴涌。顷刻间,剑丸迸射出雪亮光华,一柄巨大光剑刹时形成,不甘示弱地迎向那张牙舞爪有如怪兽的火浪。

    轰!光剑将火浪一斩两断,气势却分毫不减,向火浪后面躲藏着正兴风作浪的幕后黑手恶狠狠斩下。只听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一头通体火红的巨大怪兽在岩浆火浪里露出身形,瞧着像是一条大蜥蜴的样子。

    这么大的火蝾螈!李懿却认出了这是什么,也是一惊。这条火蝾螈可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但也明白在这种远古大能留下的学宫遗迹里,什么可能都会有。

    振奋起精神,李懿便与火蝾螈恶战到了一处。他吃亏在于,本身木属性功法并不适宜在火海之中战斗,但剑丸的威力又能弥补一些他的短板,支撑他苦苦坚持下去。

    有数次危险袭来,李懿下意识便想进入洞天之内暂避。但宗政恪方才的话还言犹在耳,他咬咬牙,硬是抗了过去。

    这般翻翻覆覆打斗了一柱香的功夫,李懿瞅准一个机会,将近乎六成的真气都注入剑丸之内,促使剑丸形成了威力更加巨大的光剑,一剑将那头火蝾螈斩成了两半。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李懿瞧着在岩浆河中载沉载浮的火蝾螈尸体,哈哈大笑。猛地,他听见宗政恪尖叫:“躲!”心念电闪,他便进入了洞天。再从灵泉望过去,他的冷汗刹时就滚滚而落。

    宗政恪振衣而起,火红真气如蛇般缠绕她全身,护她周全。她纵身向岩浆河飞跃,速度丝毫不比方才李懿的慢。手中弯月高举,她怒喝一声,《睚眦斩天刀》第一重的招式使出,三道环形刀光狠狠地劈向从岩浆河之中探出半个大身体的巨型赤红蟾蜍!(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1章 宗政学宫;大收获(欠债1)
    &bp;&bp;&bp;&bp;方才,徜不是宗政恪及时示警,李懿定会被这赤红蟾蜍阔嘴中长长的舌头给卷进嘴里。难怪那朵琉璃九瓣莲成熟了却还没被采去,原来竟有两头异兽相争。否则,这等好事定然等不到她与李懿。

    宗政恪见猎心喜,也想验证一番自己这货真价实的九品下修为究竟与八品上有什么不同。

    这头火蟾蜍体型既大,蹦跳起来又势钧万斤,掀起的火浪比之火蝾螈还要可怕。且它还有长舌头当作出奇不意的秘密武器,非常厉害。但有一点,宗政恪发现了,这头火蟾蜍受了不轻的伤,它的左右两条后肢都断了一截,赤红血液乱流。

    饶是如此,宗政恪也应对得极为吃力。这头重伤的异兽,实力并不在方才火蝾螈之下。李懿以九品上的修为,也是费了好大周折才凭借剑丸之威斩杀了火蝾螈。她此时,也必须倚仗弯月刀。

    但正好可以磨练刀法,于险象环生、生死之际磨练出一颗愈战愈勇的强者之心!宗政恪咬牙苦撑,直到真气耗尽,才向李懿求助。

    而此时,那头重伤的火蟾蜍身上也新增了两道巨大的环形刀口。李懿听到宗政恪求援,急忙从洞天之中出来接着对战火蟾蜍。

    若放在从前,他一定瞅准机会直接落在火蟾蜍身上,用剑丸给它一个透心凉。但这次,他选择了正面迎敌,用实打实的招数来解决这个敌人,同时也磨练自己。

    宗政恪颇觉欣慰,知道李懿斩杀火蟾蜍只是时间问题,便只在旁边掠阵,同时不停运转功法恢复实力。半柱香后,那火蟾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呱声,被剑气斩掉了巨大蛙头。

    李懿不敢怠慢,急忙先去采了那朵琉璃九瓣莲,用千年天山寒玉匣子好生收着,又忙忙将火蝾螈与火蟾蜍的尸体给收入洞天。

    “既是食材。又可入药,真是好宝贝!”他乐得合不拢嘴,又道,“我还得去弄些药材种子来。我记得那药方上头有几味药。如今也很难找到合适年份的了。咱们自己种!”

    “好!”见他这般开心,宗政恪也笑起来。

    二人回到岸边,进入洞天稍事休息。两个人此时都饥肠辘辘,李懿先取了些做好的点心垫饥,再大展身手用火蝾螈的肉做了些菜。

    这些异兽果真非同小可。不仅是属性相符的宗政恪,就连李懿用罢都觉得真气有微弱的增益。他不由也有些期盼,土生木,说不定能在厚土沙漠里寻到一些有助他修行的好宝贝。

    二人商讨过,刀山为金、火海为火、厚土为土,说不定,后头还有木与水属性的关隘要闯。只是,为何这些关隘不是以相生相克来安排?很是杂乱无章,叫人疑惑。

    各自服药疗伤,运功调息。在洞天度过一夜。第二日天亮了,二人又整装出发。也是奇怪,这地底学宫明明建于地底,原本不应该有自然光亮。但无论刀山还是火海,虽然并不像外面那般光线明亮,却也无碍视物。

    远古大能的手段,真叫人既骇且羡。李懿神往道:“听说远古曾经有大能霞举飞升,去往另一个世界,却不知是真是假。”

    宗政恪淡淡道:“或许是真,或许为假。于我们而言没有什么分别。”

    李懿犹豫片刻后问:“阿恪,我们机缘不浅。我是说如果,如果当真有这样的可能,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你会走吗?”

    宗政恪沉默片刻后道:“了我心头之事,安顿好我牵挂之人,说不定会的。”这个世界,她半点也不留恋。

    她脸上又出现过去那种隐隐带着疲惫的冷漠,李懿心头一疼,暗自后悔不该挑起这样的话题。引她伤心。他急忙道:“玉简所示最安全的过河之处就是这里了,阿恪,我们走罢。”

    宗政恪点点头,与李懿拉着手,小心翼翼地跳上一块足够两人站立的火岩石,慢慢往岩浆河对岸前行。

    说是最安全之处,也只是相对而言。这条岩浆河虽然可怕,遍布火焰,但也有一些奇异的生灵能够生活于其中。这些生灵,有些实力弱小且温驯无害;也有些暴戾嗜杀,凶残且强大。

    两个人合力斩杀了一尾生着两条后腿的怪鱼,可惜这怪鱼有毒,李懿不敢收取。来到河中央时,他们面对一大群载沉载浮的火蚂蚁,不得不避入洞天。等火蚂蚁游过之后,才敢重新出发。

    不过,他们也目睹了火浣鼠洗浣的奇景。这些小东西生得娇小可爱,有着黑漆漆的小眼珠和紫金色带着金属质感的皮毛,不像地面同族那样肮脏委琐。它们吱吱叫着,将一些不明材质的丝状物带进岩浆河里浸泡。

    李懿瞧得眼睛大亮,又扼腕叹息不已。火浣布可是世间奇珍,传说织就的布匹裁作的衣裳不畏水火,不怕虫蚁啃噬腐蚀,是最神奇的织工造物。

    可惜,他与宗政恪离那些火浣鼠实在太远,又身处岩浆河上。否则,他们定要跟着这些小东西,找到它们的巢穴,将火浣布都拿走。

    宗政恪想了想,回忆《天下奇兽录》这本书上的记载,建议道:“不如扔一些火蝾螈或者火蟾蜍的肉给它们?”

    李懿从善如流,取出十几片兽肉远远地抛给那些欢快地洗刷刷的小东西。果然,好些火浣鼠被惊动,拼命游过去争抢那些饱含火属性特质的兽肉。它们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吱吱地叫个不停。

    等李懿和宗政恪遥遥已能看见岩浆河对岸时,收获多得让两个人都高兴不已。那些小东西很聪明,不仅用火浣布来交换兽肉,还带来了杂七杂八更多的火海产出的奇珍。

    李懿认得一些东西,一一给宗政恪介绍,末了笑逐颜开道:“咱们可赚大发了!好些东西比兽肉更加适合我们使用。”

    宗政恪却幽幽道:“别高兴得太早了,你看后面。”

    李懿扭头瞧去,只见岩浆河水里,不知有多少双大大小小的眼睛瞪着自己,红通通的河水下头潜伏着更多的身影。

    他怪叫一声,拉起宗政恪的手,奋起修为在火岩石上跳跃狂奔。有时候,还不得不踩着那些蜂拥而来的水中生灵一跃而起,疯狂逃窜。

    宗政恪大笑出声,银铃儿般甜脆悦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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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2章 宗政学宫;上天入地我陪你
    &bp;&bp;&bp;&bp;黄沙满天,朔风刮骨。飞卷的沙石劈头盖脸,几乎将刚刚踏上岸的宗政恪和李懿给活埋了。二人呛咳着,奋力跃起,跳出了沙石堆,四下环视。

    李懿面色凝重,拉住宗政恪。二人皆回首相望,那条火红的岩浆河依然就在身后奔涌,掀起滔天的热浪。但二人站在彼岸之上,却已经感受不到滚滚的热浪,只有无边清凉之感。

    岩浆河上空火云翻腾,而此时二人头顶却是灰黄色连片的雾霭。一条河分隔两岸,恍若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宗政恪默然片刻才悠悠道:“远古阵法之精妙,着实非今人所能想象。”

    李懿点头道:“我也觉得是阵法,据说远古还有诛仙、戳仙、陷仙、绝仙四柄仙剑组成的诛仙大阵,可斩仙杀魔,真叫人神往。”

    “你说,会不会咱们自刀山起,便已经身在阵中了?”宗政恪忽然问。

    “有可能!”李懿搔搔脸蛋,苦恼道,“可我并不精擅阵法,怎么办?”

    宗政恪却笑道:“于阵法之道,我也只了解细枝末节。不过即便是当世的阵法宗师亲自到此,你觉得能够有十拿九稳的把握破解远古大能布下的阵法吗?”

    李懿嘿嘿一笑:“那倒也是。走,咱们去闯一闯,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宝贝。那部圣典究竟在不在这儿尚未可知,这些实打实的宝贝可是真的!”

    “那就走吧,多找一些对你修行有益的好宝贝!”宗政恪笑吟吟,掸了掸身上这件几乎与沙土同色的衣裳,唯有挽发的发簪是莹莹一点碧色。

    李懿也是一身土黄色长袍,发簪却是蓝色的。二人慢慢走向不远处的小沙丘,警惕着四下里的动静。虽说火海这一关看似轻易地度过,但也不是没吃苦头。而厚土沙漠此时看似平静,说不定会有更大的危机潜藏其中。

    走出一箭之地,二人又回首向后张望,已然不见岩浆河。但其实。这般的距离,那条宽阔大河应该还能看见。默默对视,二人又再度携手同行。

    四周除了沙石,再无旁物。不要说活物了。就连沙堆的模样都似乎一成不变,叫人看了油生烦躁之意。远处那灰黄色的天边与地平线相连接,再往下走,这天上地下,除了身边的这个人。就再没有别的色彩。

    茫茫天地间,幸好身边还有阿恪。李懿下意识扭脸去看宗政恪,却见她的一双妙目也恰巧瞧过来。这一瞬间,二人心有灵犀,下意识将彼此交握的双手握得更紧。

    呼啸声忽起,二人急忙循声而望,心头微惊。只见遥遥的前方,正有一道顶天立地的龙卷风正在形成,急速往他们这边移动。不仅如此,左右两边也各有龙卷风暴眨眼间成形。顷刻之间便迫在眼前。

    李懿面对宗政恪,将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去,低声道:“阿恪,握紧我的手,咱们来抗一抗这风暴!”

    他没有第一时间想着避入洞天,而是选择了直面挑战。宗政恪微微一笑,抬眸凝视他,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到他掌心,与他紧紧相握。

    左面的风暴声如虎吼,震耳欲聋。数息间便到了二人近前,将他们席卷入内。瞬间天旋地转,更有一种巨大的力量要将二人紧紧相握的双手给分开。此时只有同心协力,力气往一处使。才能抗过风暴的伟力。

    二人心有明悟,也许在厚土沙漠,没有什么来自活物的威胁,有的只是天地之威。光线越来越暗,沙石疾飞如蝗,二人必须全力运转真气才能抗住这连番打击。不知不觉间。二人紧握的手慢慢放松,随时有被这天地伟力给彻底分开的可能。

    李懿将心一横,大声吼道:“阿恪,得罪了!”他用力一拉,将宗政恪扯到怀里,双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她紧紧地按在自己胸前。

    这一刹那,充盈耳畔的狂风呼啸声似乎都已经静止,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宗政恪的头紧紧贴在李懿心口,听见他心跳如鼓擂,激烈却沉稳。

    蓦然身体一轻,还在半空的两个人头下脚上倒栽葱般地直往沙丘里坠落。李懿真是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儿,却不敢不放开。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恋恋不舍松手之前低声在她耳边道:“阿恪,上天入地我都陪着你!”

    宗政恪沉默不语,也无暇去应对,只因刚从此风暴脱身,前方和右边那两处声势更加可怕的龙卷风暴已经袭来,又将两个人兜头兜脚给卷进去。李懿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弧度,忙不迭重新将宗政恪搂入怀中。

    两重风暴眨眼间合二为一,声势暴涨何止一倍?李懿拼命运转真气,既护住自己,也护住宗政恪。宗政恪同样如此,并没有将所有压力都让李懿一人承担。

    如此天威之下,二人简直就像纸片裁就一般,轻飘飘地任由暴风裹挟着往不知何处移动。而此时,除非遁入洞天,否则凭他们的修为根本没办法从暴风眼里挣脱。

    最终,二人耗尽真气,再不遁入洞天就有性命之忧。李懿心念电闪,带着宗政恪进入洞天,双双跌进灵泉里,连气都喘不匀,粗重的呼吸像风箱一般。

    不过,这番于暴风眼之中的磨练,对二人的心志和修为都有不小好处。于李懿而言,更有些不能言诸于口的别样感受。以至于,他都有些不敢睁眼面对宗政恪,唯恐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出现厌恶情绪。

    宗政恪却根本没想那么多,艰难翻身而起,坐在灵泉内运转功法恢复实力。再有真气护体,也总有护不周全的时候。尤其在真气越用越少之时,她只护住了头脸要穴命门等处,所以仍然受了些皮外伤。

    李懿听得动静,急忙睁眼去瞧,不由暗自惭愧,也赶紧起身运功。一时静寂,彼此之间却忽然多了些许难以言表的暧、昧。方才二人抱得那样紧,互相依靠、彼此呵护的感觉,似乎久久缭绕身周,恋恋不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3章 宗政学宫;报应不爽
    &bp;&bp;&bp;&bp;深一脚浅一脚,漫漫黄沙中留下二人紧密相依的脚印。

    这已是厚土沙漠里的第三天,宗政恪和李懿频繁地遭遇诸如龙卷风暴、沙尘暴、流沙等自然威胁,都尽了全力去抗衡,收获巨大。

    比起那些有助修行的外物宝贝,此番对坚强心志的磨砺,对两个人来说更为重要。而且每每真气耗尽,再度运转修行时,二人都能感觉真气变得更浑厚、精纯,甚至经脉也愈发坚韧,还拓宽了少许。

    所以,尽管一路行来,两个人并没有发现什么有助修行的天材地宝,却依然非常满足。外物,毕竟只是外物!

    李懿还笑道,若是那些修行外功的武者,能有幸经受此番考验,狠狠磨练一番肉身,日后成就必将不凡。

    适应了这黄沙漫天的奇景,也能慢慢咂摸出天地之间苍茫浩渺之美。虽不知何处有日升日落,但总算在厚土沙漠看见了类似夕阳余晖的情景。宗政恪与李懿驻足静观,心底一片安宁。

    又走了一日,这天终于有了些许发现。二人藏身在一座沙丘后头,探头下视,看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不断下陷的沙窝里,黄沙已埋至腰间。虽然此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二人仍然一眼能认出正是宗政恪的好舅舅萧凤桓!

    沙漠行走,最怕的就是缺水。李懿有洞天傍身,二人自然没有缺水之虞。萧凤桓就不行了,嘴巴干裂出血,显然缺水多时。

    所谓屋漏偏逢下雨,他还倒霉得碰上了流沙。这下陷进沙窝里,哪怕他有通天的修为,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他还受了重伤——左臂没了。

    李懿轻声将萧凤桓曾经试图假死欺骗自己的事儿告诉了宗政恪,深思道:“我觉得他练过龟息功这类的假死功法,既能骗人,又可以保存生机。”

    “既然他有如此神功。咱们便不必多事了,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宗政恪冷漠地道,“玉简中并未明示出路在哪儿,此处黄沙遍地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标记走过的路线。咱们恐怕还要花上许多时间,走吧!”

    李懿暗叹一声,阿恪她还是心太善。萧凤桓想害死她的心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面上。若是他,肯定会将如此大敌直接干掉。免得日后留有遗患。

    宗政恪似乎知道李懿在想什么,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心慈手软?”

    李懿急忙笑道:“他毕竟是你的亲舅舅……”

    “这般虎狼舅舅,我要来做甚?”宗政恪摇摇头,低声道,“我只是不想我干干净净的手染上这种人的血而已。”叹一声,她又道,“外祖父膝下如今只剩一子,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他身陷险地,但不能亲手取他性命。”

    李懿便明白了,宗政恪顾及的是萧鲲的心情。思及萧鲲不顾年迈体弱。涉险来救宗政恪,他倒也能理解宗政恪的顾虑。

    二人便打算绕过此处继续寻找出路,但没想到那萧凤桓居然有气无力地发声道:“阿恪,是你吗?舅舅有话对你说。”

    宗政恪微微蹙眉,李懿悄声道:“他有先天修为,只是不知先天几层。咦,你看,他似乎收获不小,腰间系着鼓鼓的袋子呢。”

    哦?有这等好事儿?不过李懿,他恐怕还打着别的主意吧!?宗政恪似笑非笑看他。他只是搔搔脸蛋,笑容里有几分邪气,低声道:“他害你不浅,咱们取了他的东西。算是他的赔偿。”

    “谁稀罕?”宗政恪横他一眼,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打算出去见一见萧凤桓,问问他有什么遗言。

    不过李懿拉住她,目光落在她额上眉间。她心领神会,功法运转。眉心赤莲印记便消隐无踪,且还故意伪装出脸青唇白受伤不轻的虚弱模样。

    李懿又将宗政恪带入洞天,二人换上最初的那身衣裳,还特意在黄沙里滚了几滚,这才相扶相携着慢慢走出沙丘。就这段时间,萧凤桓已经说过好几次话:“阿恪,是你来了吗?舅舅有话对你说。”

    二人才知,原来并非自己露出行藏,萧凤桓这先天武尊也并非当真感观灵敏到隔那么老远就发现了他们,他可能隔段时间就会来这么一句,纯属碰运气。此时他的身体又往沙窝里深陷了几分,离胸口没有多远了。

    “此人心性之刚毅顽强,倒值得咱们一学。”李懿摸着下巴上微微的胡茬,若有所思道,“他死到临头,却没有半分绝望,一心还想着求生,哪怕希望很渺茫。此人若当真生还,定然会是大敌。阿恪,我做什么事儿与你无关,你只当成没看见就是。”

    宗政恪嫣然一笑:“我如今身受重伤,靠你才能活命,自然没有能力阻止你去做想做的事儿。”

    二人计议已定,慢吞吞地走出来,看见萧凤桓霍然抬头、满脸的惊喜。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一截,迫不及待地道:“阿恪阿恪,快救舅舅出来。”

    宗政恪远远地站定,虚弱无力地软倒在地上,冷冷地看着萧凤桓不说话。李懿挺了挺胸膛,一挑眉讽刺道:“萧九先生,你看阿恪这样子,还能救得了你?所谓因果报应,报应不爽。若不是你有心害她,她又如何会伤到这般田地?”

    萧凤桓却不理李懿,只死死地盯着宗政恪道:“阿恪,你外公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你忍心让他中年丧女之后又老年丧子?不错,先前我确实居心不良,可你这不是没事儿吗?若我猜得不错,你还得了些好处吧?否则,你绝对走不到这里!”

    世间还有如此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居然无耻到了这般地步!李懿怒从心头起,冷笑几声,重重地一跺脚。立时,原本缓慢下陷的沙窝里,流沙的速度倏地加快,刹那就埋至萧凤桓的胸口。

    萧凤桓惊怒交加,怨毒地瞪着李懿。宗政恪慢慢站起身,走到李懿身前,将萧凤桓的目光挡住,轻声问:“舅舅,你有什么话要说?”

    萧凤桓深吸一口气,哑声回道:“萧凤凰还活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4章 宗政学宫;惊天之闻(欠债2)
    &bp;&bp;&bp;&bp;萧凤凰,便是宗政恪的母亲萧闻樱的本名。她是否当真死于那场大火,如今是不是还尚在人世,这件事早先李懿便与宗政恪提起过,宗政恪也决定要去向萧老太君问个清楚。

    今日,萧凤桓为求活命,知道这个外甥女儿并非普通闺阁女子,她的心肠冷硬得很,这才把心一横,将这桩东府萧氏如今最大的隐密给吐露出来。但他没想到的是,宗政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启唇轻轻地道:“哦。”

    呼吸一窒,萧凤桓惊诧问道:“你就不想知道你母亲为何没死?”

    “母亲她既然还健在,我们母女总会有相见的一天。到时候,当年发生了何事,种种因由,母亲自然会告诉我,又何必劳烦舅舅呢?”宗政恪漠然又道,“舅舅可还有别的话要说?不说,我便要走了。”

    萧凤桓咬牙切齿,着实没想到这个外甥女儿居然狠辣至斯,半点也不关心亲生母亲的下落。他又急急道:“阿恪,那你可知这秦国公主爵位的始末源由?与你母亲,与我萧家,都有莫大的关联!”

    宗政恪好整以暇地道:“舅舅不是早就猜知我与佛国是何等关系么?这些事儿,宿慧尊者自然会与我交待,我不着急知道的。”

    李懿抱胸在旁,凉凉补充道:“萧九先生还真是糊涂了,药师陀尊者既然已经到了,说不定已经带来了宿慧尊者的嘱咐。只要我们出去,什么事不能知道?你还是说点值钱的吧!啊,对了,你腰间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竖子!敢尔!被李懿明目张胆觊觎自己九死一生得来的收获,萧凤桓本就脸色青黄,现下更是气成锅底黑。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轻缓地解下腰间布袋,扬手朝天扔出去。也因此,他又往沙窝里陷入了少许。

    李懿抬手一招,那布袋便被无形吸力吸至他手边。他嘻嘻一笑。怡怡然将这布袋系在腰里,向萧凤桓拱拱手道:“多谢九先生惠赐,我与阿恪就却之不恭啦!对了阿恪,咱们耽搁了不少时间。这就走罢!”

    宗政恪便叹一声,双手合十,喃喃道:“阿弥陀佛,佛祖慈悲!既然舅舅您说母亲还尚在人间,外公与外祖母便仍有依靠。您身上的担子就能放下来了!舅舅,彼岸花已开,不如速速过奈何桥观赏去罢!阿恪会给您多念几卷往生咒的。”

    宗政恪的话,简直就像刀子在凌迟萧凤桓已经有些脆弱的神智,他脸色铁青一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后一闭眼,颓然无力地坦白道:“宫里的筱贵妃,她就是你娘!安国公晏青山之子晏玉质,与晏家毫无血缘关系。是你同父同母的嫡亲弟弟!早在数年前,你娘和你弟弟就都被人暗中下药,以控制住她二人。今日你若不救我,便等着以后她们都去死罢!”

    什么?!李懿目瞪口呆,与同样满脸震惊之色的宗政恪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听见的这一消息。萧凤桓吐露的这一惊天密闻,当真令二人震撼。但是,以萧凤桓此人的品性,能否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不过,筱贵妃是否就是萧凤凰。此事还颇堪琢磨。那晏玉质,与宗政恪的面容与神态都很是相似的晏玉质,在李懿看来,恐怕还真的就是宗政恪的嫡亲弟弟。他心里。对此事也是乐见成真的。

    萧凤桓飞快泄密之后,便紧闭双眼,同时也闭紧了嘴巴,一副等死模样。李懿瞧了瞧宗政恪的神情,事涉她的家人,他不好再提什么建议。只能等候在旁。不过他知道,他想杀死萧凤桓的打算肯定落空了。

    宗政恪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她还是摇摇头道:“舅舅,我不相信你!即便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出去之后我问外公就行了。外公向来疼爱我母亲,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萧凤桓却睁眼看看她,冷笑数声,仍然闭嘴不言。他这样子很有几分有恃无恐,似乎不怕宗政恪嘴硬。

    他没想到的却是,宗政恪还当真就无动于衷。她瞥一眼老神在在的萧凤桓,唇边浮现一缕冷笑,扭脸对李懿道:“咱们快走罢!再寻不到出路,咱们恐怕也会死在这儿。即便我想管,也管不到我母亲与玉质的事了。佛祖慈悲,我相信我娘与我弟弟不会真的遭了难。”

    李懿笑吟吟,连连点头,轻松道:“嗯,是这个理儿。萧老太君与药师陀尊者同来,这么大的事情,我想她老人家不会不知情。即便外公对此无能为力,也还有老太君不是?咱们快走,说不定又有龙卷风、沙尘暴呢。”

    他心底不住暗笑,瞟一眼神情微变的萧凤桓,扶了宗政恪转身。他的脚步似乎格外沉重,又走得特别慢,震得这片黄沙簌簌乱流。

    萧凤桓只觉蓦然胸闷,睁眼瞧去,却见流沙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他下陷的速度又变快了不少。他瞪着二人的后背,恨得双眼喷火。他真没想到,十几岁还未及笄的娃娃,居然这般沉得住气,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敢断定,宗政恪不是不想知道前因后果,也想救她娘和她弟弟,但她更害怕自己被救之后会对她与李懿不利。毕竟,自己再怎么样,也是先天武尊。此番心志层面的交战,他不得不认输,否则他当真会死在这里!

    满是杀机的目光流连于宗政恪和李懿背影之上,当流沙已经漫过了脖颈,再有数息就要将自己彻底掩埋,而那二人还不见回头,萧凤桓终于嘶声大叫:“给我毒药,我听命于你们,救我出去!我知道出口在哪里!”

    说完这些话,他整个人便深深地陷入沙窝里,口鼻之中填满了黄沙。终于,对死亡的恐惧爬上他心头,他浑身抖得厉害,却依然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还抱有一分希望。

    眼前一片黑暗,他依然在往下陷落,神智已经渐渐昏沌。他觉得时间过去了千年之久,却还是没有等到救援。在昏厥过去之前,他无奈再度施展龟息秘术,能活多久是多久罢!(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5章 宗政学宫;阴影重重
    &bp;&bp;&bp;&bp;李懿瞅瞅宗政恪,叹一声,拉住她停下脚步道:“要不……还是救他?”

    宗政恪阴沉着脸,垂首不语,只是摇摇头,但眸底掠过挣扎情绪。

    李懿见不得她如此纠结,便劝道:“免得以后当真发生了不忍言之事,你再后悔不迭。事关你的至亲,依我看,宁肯当此事确实有,也不能抱有半分侥幸心理。不说筱贵妃,单看晏玉质,他与你当真很像。”

    “我是想,”宗政恪抬眸看他,轻声道,“救了他,咱们行动诸多不便,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遁入洞天。我自是无所谓,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再一次涉险。李懿,我不想你有性命之忧。”

    “再者说,即便我母亲还活着、玉质是我的亲弟弟,他们都被人下了药,但短时间内必定无事。我们大可以出去之后再筹划,并不急于一时。”她握了握他的手,忽然眨眨眼,玩笑道,“你说,我还是不是心慈手软?”

    李懿心头涌上暖流,阿恪她心里到底还是有自己的。可是他,也不想她后悔,便笑着硬是拉着她往回走,轻松道:“没什么的,你不必多虑。咱们废了他修为,给他喂毒药,不需要他了便打昏他扔进洞天里,要他指路时再放他出来。”

    宗政恪满脸无奈,却抗不住李懿力气比她大,只能被他硬拉着往回疾奔。不过,只走了数步,李懿便脸色微变,耳朵动了几动,低声道:“似是有人来了。”

    他听到了隐约的破空啸声,心念电转之间,他拉着宗政恪纵身飞掠,急促道,“快点回去!”

    宗政恪虽不明所以,但相信李懿的判断,便也飞身跟随。只匆匆飞掠数息。眼前景物瞬闪,她已进入了洞天,再从灵泉向外瞧去,只见一位雪发白肤的老太太出现在二人消失时的不远处。

    这位老太太身边。还有一只不停振翅的硕大灵蜂。这只灵蜂绕着李懿与宗政恪消失的地方不停转圈,颇有点没头没脑、找不准方向的迷茫样子。

    见来者当真是自己猜想的那人,李懿挑眉,脸色微沉地道:“阿恪,这位就是萧老太君。她可不简单。响当当的先天武尊,恐怕还是中阶以上。”

    萧凤桓利用灵蜂引路,找到了通往地下学宫的洞窟。而萧老太君也是有灵蜂引路,才尾随而至。李懿早就在想,萧老太君会不会也用灵蜂指路,再寻过来。

    《人皇治世录》这部圣典,之所以如此引人垂涎,除了可以得到进入人皇陵寝的讯息之外,最重要的是,相传这部圣典当中藏有如何修行至先天之上境界的秘籍。

    萧老太君既然已至先天境界。难道就不想更上一层楼?更何况,从萧鲲的言语里隐约可猜,这位老先生八成见过这部圣典。那么是否能判断,萧老太君也曾见过《人皇治世录》?

    若当中真的藏有如何修行至先天之上境界的功法,萧老太君能否忍住不再去寻找、探看?将心比心,李懿觉得如果是他自己,恐怕难以忍受。

    果然如同他所预料,萧老太君当真追来了。却不知,药师陀尊者与会苦大师是否也同下了寒潭。这老两位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见李懿脸色很不好看。宗政恪关切问:“怎么?萧老太君有何不妥?”

    李懿皱眉瞧着那只灵蜂,道:“你看,那只灵蜂分明是在咱们进入洞天之前待过的地方飞个不停。难不成,萧老太君其实是跟着我进来的?”就将灵蜂指路的事儿简单说了几句。

    宗政恪也皱了眉。二人察看外界情况。只见萧老太君微微皱眉,不住打量四周,但肯定一无所获。

    片刻后,她取出一支发簪,那灵蜂立刻飞过去,停在簪上。数息之后。灵蜂再度振翅而起,这回却是直奔萧凤桓被流沙吞没之处飞去。

    “那是萧凤桓的簪子没错了,我定是也有东西落到了萧老太君手里。”李懿恼火道,“我一意要下寒潭来寻你,定然引起了她的疑心。她大约猜测我还有别的仗恃,才那般信心满满。”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只怕萧老太君也以为,他打着去救宗政恪的大旗,实则也想寻找《人皇治世录》!

    此处离萧凤桓被流沙吞没的地方已经不远,萧老太君很快就找到了地头。只在那地方犹豫片刻,她就朝平平整整、丝毫异样端倪也不显露的沙土地试探了几招,有可能打算救出萧凤桓。

    李懿冷笑两声道:“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看来,这所谓逐出家门果然只是演给旁人看的戏码。否则,一个出族的悖逆子弟,以萧老太君流传于外的铁血作风,何至于花这般大的力气去救?”

    宗政恪默不作声,从李懿的只言片语里,她已察觉萧老太君身上同样笼罩着重重阴影,叫她立时打消了从这位老太太身上得到有关母亲与弟弟消息的念头。这萧家,还果然如筱贵妃身边那老嬷嬷所说,是龙潭虎穴!

    李懿将手贴在灵泉内刻有“药府洞天”四个字的大石之上,心念动处,灵泉内景象倏变,出现了萧老太君的近景。将她此时,正运转功法时的模样瞧得一清二楚。她不再空着手,而是握着一柄似乎是扇子的武器。

    扇子刷地打开,萧老太君低喝一声,那扇子竟腾空而起,悬浮于沙地上空。蓦然风声骤起,扇子在半空摇了几摇,刮起了一阵狂乱飓风,将沙土高高卷起向天,形成一道小型的龙卷风。

    片刻,飓风止,漫天扬起的沙尘缓缓落地,平整的沙地却出现了一个大坑,萧凤桓就躺在坑地。再看萧老太君,脸色阵青阵白,呼呼喘了几口粗气,看上去也累得不轻。

    李懿惊疑道:“不得了!这柄扇子也是如你的弯月、我的银星那般的稀世遗珍。”

    宗政恪淡淡道:“它名唤万里山河扇,”迎着李懿瞧过来的目光,她慢慢道,“是我师兄大势至之宝!”(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6章 宗政学宫;布局
    &bp;&bp;&bp;&bp;萧凤桓悠悠醒来,还未曾睁眼,便立刻运转功法。令他心喜的是,真气运行时虽然略有凝滞,但这是龟息术的后遗症,并非他的修为出现问题。且,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没有中毒之状。

    哈!当真是心慈手软、妇人之仁!萧凤桓心里得意,慢吞吞地撩开眼皮,刚想说话,声音却突地哽在了喉中。老太君!他居然看见了老太君!

    “喝点水罢。”萧老太君面无表情地扔过去一只皮袋。

    萧凤桓喉中冒火,赶紧接过皮袋,咕嘟大喝一气,完了毕恭毕敬地将皮袋还给萧老太君:“多谢老太君赐水。”

    “你怎么会闹到如此田地?人不人,鬼不鬼的,外人瞧见你,可认不出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萧九先生!”萧老太君不住冷嘲热讽,上下审视萧凤桓。罢了,又问一句,“你可看见了白眉上人和恪姐儿?”

    “重孙不曾遇见白眉上人,但恪姐儿却是被李懿从重孙手中抢走的,不知老太君可看见了她二人?当真是好外甥女,她竟然对我这个舅舅见死不救!”萧凤桓愤愤然道。

    萧老太君哧地笑出声,不屑道:“你还有脸说!?恪姐儿落到你手里,会有什么好下场,你当老身不知道?你当年既然对你姐姐做得出那样的事情,恪姐儿不过只是你的外甥女儿,你又如何会真的怜爱她?”

    萧凤桓脸色难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低头道:“重孙不知老太君在说什么。”

    “不知?”萧老太君动也不动,但凭空却有一股劲气将萧凤桓重重地掀倒在地。啪,脆响过后,萧凤桓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你姐姐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与西府那对父子密谋要害了她?!若非老身去得及时,你姐姐就当真死在那场大火里了!”萧老太君脸罩寒霜,指着萧凤桓痛斥,“你当老身真的因为此事才逐你出家门?若非怕伤了你爹的心,老身早将此事告诉他!”

    “凭什么?凭什么?”萧凤桓蓦然大吼。“我哪里不如姐姐?为何您与爹眼里就只有她?!她明明辜负了您的期望,不仅没能从宗政家找到《人皇治世录》,还与宗政修假戏真作,生下了宗政恪那个小贱、种……”

    “闭嘴!”萧老太君暴怒。这回抬起手,凌空重重地扇了萧凤桓好几个巴掌,将他狠狠地扇倒在地上。她气得浑身发抖,连连顿着拐杖,直搅得沙尘漫天飞舞。

    “老太君。您看,终究还是我得到了宗政学宫的地图,也一定会是我找到《人皇治世录》!”萧凤桓目光疯狂,坐在沙地上仰面看着萧老太君,哀求道,“老太君,还求您不要放弃重孙!重孙不会有负您的期盼!”

    “哦?你也知道,离了家族,你终究什么也不是?”萧老太君冷若冰霜地道,“现在已经晚了!老身不需要你这等忤逆不孝的子孙!不过。老身还会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做到。”

    萧凤桓翻身跪倒在地,连连冲萧老太君跪拜磕头,赌咒发誓:“老太君您放心,重孙一定不会辜负您的盼望!请您一定要再相信重孙一次!从今以后,重孙一定会对您唯命是从!”

    “吃了它!”萧老太君手腕一翻,指尖拈着一枚青黑色药丸,抛向萧凤桓,异常冷酷地道,“你这种不孝子孙。老身可不敢轻易再信。当年你出生时,老身便摸出你脑后生有反骨。哈,果不其然!”

    萧凤桓一呆,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脑后生有反骨。他心中真是万般悲凉。徜若这就是自己的种种努力都被老太君无视的原因,他还真是百口难辩、有理无处去诉啊!

    那明显不是好东西的药丸在沙土地上滴溜溜转动,萧凤桓垂下头,眸中满满的怨毒愤恨之色。但他不敢不吃,以他现在仅存的修为,老太君一根小指头就能碾死他。他若敢反抗。会死得比被沙土活埋还要惨。

    颤抖着手指捡起那药丸,将之放入喉中咽下,萧凤桓再抬起头来,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原本就打算,在得到重宝之后,再去求见老太君。即便不能重入家门,也要在暗中继续得到家族的支持。现下,不过是将此事提前进行罢了。

    萧老太君见萧凤桓乖乖服了药,神色才舒缓了不少。她淡淡道:“既逐出家门,现下是不可能再让你回来了。否则,老身朝令夕改,威严何存?”

    “是!重孙明白!”萧凤桓恭敬道。

    “你媳妇和珺姐儿,回头老身会让她们去西岭。以珺姐儿的能耐,再有你媳妇,将西岭群山收为己用,不费什么力气。至于你,悄悄儿的,带了琛姐儿去大秦。若秦帝看得上琛姐儿,便将她送入秦宫。秦帝如果瞧不上她,便将她送给秦帝麾下重臣。”

    说到这里,萧老太君顿了顿,又道:“老身与秦帝有协议,你去他麾下,能自行招募一万兵士。这支军队,便是老身以秦国公主的身份,开府建衙之后所设亲卫,由你掌管。”

    萧凤桓大喜,向萧老太君叩首道:“是!秦军向来悍勇,能在秦地……”

    “别做梦了!”萧老太君却打断了他的臆想,冷笑两声道,“秦帝如何会让老身将他的子民据为己有?你要招兵,去你亲娘的封地!”

    萧凤桓的母亲乐国的贞义公主,在乐国仍然还有一片不小的封地。这块封地,巧了,正与大秦接壤。

    大秦乃是当世第一大国,乐国向来对大秦恭敬有加,向来以大秦的臣属之国自居,大秦对乐国还颇为照顾。乐国倒也做得出来,还曾经延请秦国将领替己国练兵。所以,乐国虽小,其国既富,兵士也还算精悍。

    此时萧老太君提及要自己前往母亲的封地招兵,萧凤桓无来由打了个寒噤。再抬眼看向老太君,他心里的寒意嗖嗖直冒。他向来多疑,此时也难免要怀疑,当年老太君给自己爹娶了娘,是否早就看中了娘那块紧邻大秦的封地?(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7章 宗政学宫;五雷轰顶(欠债3)
    &bp;&bp;&bp;&bp;萧凤桓不敢不听从萧老太君的安排。他也有信心,既然是他一手招收、练就的军队,肯定只会奉他为主。

    萧老太君却又突然凉嗖嗖地加了一句:“你走之前,悄悄儿去见你娘亲,拿到她封地之主的印鉴!再,将鹏举一起带了去,让他也好好儿的练一练!”

    萧凤桓的心立刻沉入谷底!难不成,未来他还要防着自己的亲儿子?老太君这一手,可真是毒啊!但他此时不敢有任何怨言,又自忖萧鹏举向来对他孝顺,未来何愁不父子齐心、共谋盛事?

    想了想,萧凤桓小心翼翼提了个要求:“老太君,可否让我将宫静带走?”瞥见老太君脸色不虞,他急忙道,“并非重孙贪图美色……”

    哧,老太君嘲讽一笑,摇头道:“王清照年轻时也算难得的美人,虽然不甘不愿入宫侍奉先帝,到底也曾经深受宠爱,以致遭玉氏所嫉。你虽对你媳妇没两分真心,对她倒还算长情,也不在乎她年长你几岁。”

    “是是是!重孙私德有失,老太君见责得是!”萧凤桓陪笑道,“但重孙要带宫静走,主要原因还在于她确实是女子当中难得的精于谋划之辈。她为了给她女儿报仇,近十年来积聚了不小势力。她与大昭摄政王萧凤衡,也多是互相利用,倒并非真的主上与下属的关系。”

    “她的女儿顺安公主之死,与玉太后、昆山长公主母女俩脱不了干系。她的复仇之举与老太君您的筹谋殊途同归,定然会愿意襄助于重孙。”萧凤桓重重地给萧老太君磕头,哀求道,“还请老太君可怜她,留她一命,让她随重孙一起为老太君效犬马之劳!”

    “徜若她真的能为你所用,倒也没什么。不过,你当时也听李懿说了,恪姐儿不知为何一定要找她。你就不怕其实是佛国的尊者与她有什么瓜葛?”萧老太君想了想道。“此事不急。等恪姐儿找她的缘由弄清楚之后,再论她的去留。若她二人之间并无大事,老身再打发人送她去找你。”

    萧凤桓悄悄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不迭。又问:“老太君,现下该如何?”

    萧老太君居高临下看他,淡淡道:“你不是有学宫地图么?交给老身,你离开此处,即刻去办事罢。”

    在寒潭里。萧凤桓用学宫地图向李懿交换了鱼肉。没想到,不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出路,当时后悔得不行,才怒从心头起,打算伏击李懿。

    但此时,他油生几分庆幸。脸上便挂了无奈之色,他恭敬回道:“老太君,重孙无用,地图被李懿拿走了!”

    萧老太君狐疑道:“他最多九品上,如何会是你这先天的对手?”

    萧凤桓忙解释:“在寒潭时。他不知从哪里得到食用之后足以御寒的鱼肉,那时重孙命在旦夕,被逼无奈才用地图交换了鱼肉。不过,地图重孙早就烂熟于心。老太君,让重孙为您指路罢!”

    相比起以后要办的事儿,地图乃是小事。萧老太君考虑片刻,也只能同意萧凤桓的请求。她又道:“药师陀尊者也进了地宫,老身虽然与他是旧相识,但有些事情也是不能让他知晓的,你可明白?”

    萧凤桓赶紧点头。萧老太君吩咐他起身。又给了他一些吃食。她的目光落在萧凤桓的断臂之上,眸底的失望隐约可见。

    萧凤桓匆匆裹了腹,指着一个方向道:“往这边走便能见出口,重孙原本已经找到地方。却巧遇龙卷风和沙尘暴,才遭此难。”萧老太君颔首,大袖一挥,直接带着修为大损的萧凤桓往那边飞掠而去。

    洞天里,直到那二人都离开了,李懿才长出一口气。因萧老太君与萧凤桓提到了宫静。他想着趁机便将此事告诉宗政恪。不料他扭脸去看时,大吃一惊。原来宗政恪双目无神,一副梦游般的失魂落魄模样。

    “阿恪?阿恪你怎么了?”李懿担心地摇摇她的手臂。

    良久,宗政恪才回过神来,依然死死地瞪住灵泉,低声问:“宫静的原名是……王清照?”

    “对!”李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道,“阿恪,你别生气啊。本来我是想着早点告诉你的,只是那时你已经打算重筑根基,我生怕你……”

    宗政恪突兀地打断李懿的话,异常冷漠地道:“宫静是谁,于我又有什么干系?不对,方才萧老太君还说,我要找她?我什么时候要找她了?”

    李懿顿了顿,见宗政恪的神色非常不对劲,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宫静她,原名王清照,但她也是……”

    宗政恪倏地看向他,眼里慢慢充溢泪水,她已经猜到了李懿将要说什么。她甚至想让李懿闭嘴不要说下去,可终究没有。于是,她听到李懿慢慢道:“宫静就是你苦苦寻找的……净虚嬷嬷!”

    五雷轰顶!宗政恪双眼猛然瞪大,以致于眼角都微裂,几缕血丝缓缓渗了出来。李懿被她这副惊骇欲绝的模样吓得半死,急忙揽住她的腰身,扶住她摇摇欲倒的身体。

    “你刚才说,”宗政恪艰难地问,“宫静她,不仅是王清照,还是……净虚……净虚嬷嬷?”两行泪水顺着她的面颊奔涌而下,夹杂着清晰可见的血线。

    李懿魂飞天外,着实不明白为什么宗政恪听到这消息后会变成这般模样,仿佛见着了鬼一般,骇怕惊恐。他只能胡乱点头,紧紧搂住她,柔声安抚:“阿恪,阿恪,你不要怕,不要害怕!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陪你一起面对!好不好?不怕不怕!”

    宗政恪慢慢闭上眼,片刻沉默后,她忽然声嘶力竭大笑起来。她用力推开李懿,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乱走。一边走,她一边大笑,笑着笑着却又惊天动地的大声咳嗽,咳了几声猛地蹲在地上捂住脸号啕大哭。

    世事多么可笑!上天何其残忍!

    原来她前世的亲娘一直都活着!

    原来,曾经给予她母亲一般感觉的净虚嬷嬷居然就是她的亲娘!

    可是,她最悲惨无助时,娘亲啊,你去了哪里?!

    等到她死了,娘亲啊,再来给她报仇,又有什么意义?!(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8章 宗政学宫;心丧
    &bp;&bp;&bp;&bp;自从听说了那件事,宗政恪就闭紧了嘴巴,半字不言、一字不语。无论李懿对她说什么,她都是面无表情、沉默无声。也无论她是怎样的态度,李懿都是言笑晏晏,毫无烦燥之感。

    二人继续在黄沙中寻找出路,闷头乱走。萧老太君与萧凤桓早就消失无踪,李懿反复对照学宫地图与玉简中的描述,再结合萧凤桓临走前指出的方向,总算摸着了一些头绪。

    又艰辛跋涉了一天半,终于,在光线再度暗下来之前,二人遥遥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绿洲。

    李懿长出了一口气,对宗政恪笑道:“按玉简所述,出口就是那里了。”

    宗政恪抬眸看他一眼,又再度垂下眼帘,神情木然,简直像个偶人。李懿轻叹一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绿洲的方向缓步徐行。

    后来,宗政恪无数次地想过,徜若当时没有李懿,她在知道了那个消息之后,从此将彻底紧闭心门、变成真正无情无义的冷血怪物,也不一定。

    是他,一直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牵着她执拗地走在阳光下,没有放松过一分一毫,让她滑入阴冷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里去。

    徜若说,前世,李懿曾经拯救过她的生命。那么,今生,李懿让她变成了一个有笑有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他拯救了她的灵魂。

    不过此时,宗政恪颇有种心若死灰的感觉。她就连复仇的执念都淡了许多——反正她的好娘亲会帮她报仇!

    现在,无论什么事情她都提不起劲头来,世间所有的一切于她都是虚幻,她半点都不想留住。如果不是身边还有李懿,她说不定会立刻摸出匕首,自己动手剃去三千烦恼丝。

    李懿发现,宗政恪的目光望向那片绿洲时,透着让人心惊的死悸与灰败。他有种感觉,再让宗政恪这般阴郁下去。也许在下一刻,她就会彻底远离红尘俗世,立地成佛!

    眼瞅着绿洲在望,李懿却心念电闪。带着宗政恪重新进入了洞天。对此,宗政恪依旧漠不关心,连给他一个眼神也欠奉。

    李懿反手一摸,从腰后摸出一柄短刀,一声不吭地扎进自己左胸。他用力很大。血花四溅,刹那就洇湿了他的衣裳。

    片刻,宗政恪缓缓抬眸,眼瞳在看见那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时紧缩。她脸上木然呆板的表情终于龟裂,睁大眼睛愤怒地瞪着李懿,仿佛他伤害的人是她自己。见她这般反应,李懿强忍痛楚,咧开嘴笑起来。

    “你傻了吗?好端端的捅自己一刀做什么?”宗政恪手指轻弹,数缕劲风没入李懿胸前几处穴道,为他止血。

    “想让你心疼。”李懿摸出止血药丸吞下。含含糊糊地道,“你说过不想我死,你再不理我,我就流干血,死给你看!”

    宗政恪横他一眼,颇有几分无奈道:“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赖?哪有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李懿正色道:“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你既不想我死,说不得,我就要用这事来要胁你!”

    宗政恪怔住。与他深邃目光对视,知道他没有说谎。莫名心中一软,又是一酸,她主动地抱住他的腰。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将耳朵贴在他前心,闭着眼睛听他的心跳。

    ——有力的、平稳的,忽然驱散了些许她心头寒意的,他的心跳。

    宗政恪主动抱住自己,李懿却并不高兴。他没有伸手环住她、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反倒将她推开,低头看着她道:“阿恪,我本来不想问,但见你这样子……”

    “那就不要问。”宗政恪生硬地打断他的话。

    李懿眸底掠过一抹受伤情绪,沉默片刻后道:“你我分别之日恐怕就在不久之后,好歹朋友一场,不知阿恪你愿不愿听我讲讲我的事儿?”

    也知自己实在太过无情,又因打定了主意,从学宫离开便抛下所有回到佛国正式出家为尼,宗政恪心中有愧,此时愿意对李懿百依百顺——除了不想告诉他一些事。

    她便勉强笑道:“好!我也想知道李懿过着怎么样的日子。”

    李懿第一次觉得,她笑得这样难看!心里漫上无穷无尽、无止无歇的酸楚,他板着脸道:“我现在伤口痛得很,你不是会吹哨曲吗,我要听!”

    怎么又像个小孩子一样赌起气来?!宗政恪宽容地笑笑,扶着李懿坐在灵泉内,自己坐到岸上,当真从袖袋里取出骨哨,放在唇边慢慢吹奏。

    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吹起了《芦苇歌》的曲调。不同以往充满怀念与温馨,此番她心里盘桓不去的只有悲凉伤感,甚至还有几分怨愤。

    李懿怔怔地凝视闭目吹奏的宗政恪,忽然仰首望向洞天灰蒙蒙的穹顶,心情也同样灰蒙蒙的。他张开嘴,和着调子,低声唱起来: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牵挂娃儿最是娘。儿啊儿,儿啊儿,儿伤痛在娘心上,恨不替儿挨刀枪!”

    忽然哨声止住,宗政恪紧握着骨哨,怔忡出神。她记得,净虚嬷嬷唱过的《芦苇歌》,并没有最后“儿啊儿……”这一句!

    “你唱错了罢?”她喃喃问。

    李懿摇头道:“怎么会唱错?这首《芦苇歌》在我东唐家喻户晓,就连两岁的娃娃都不会唱错!啊对了,天幸国与我东唐接壤的边境也流传有《芦苇歌》,唱腔差不多,有几句唱词不同罢了。”

    宗政恪捏着骨哨的指节发白,“儿啊儿,儿啊儿,儿伤痛在娘心上,恨不替儿挨刀枪!”这句唱词反复回荡在她心间,久久盈绕不去。

    她忽然猛烈晃头,想将这句唱词给驱散,却无济于事。它就像魔咒一般死死地缠绕着她,甚至令她于神思恍惚之时,不知不觉间也哼唱了出来:“儿啊儿,儿啊儿,儿伤痛在娘心上,恨不替儿挨刀枪!”(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9章 宗政学宫;他的故事
    &bp;&bp;&bp;&bp;李懿出生在草长莺飞的春天,饱含了他母亲真妃的期盼。在李懿之前,真妃小产过一次,还夭折过一个孩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她无比盼望还能再度诞育子嗣。

    可想而知,李懿的出生如何令真妃欣喜若狂,重点在于他是个男娃儿。同样的,东唐皇帝贞观陛下看上去也非常高兴,在儿子满月礼上,金口玉言给这第七个儿子赐名为“懿”。

    懿,美好的意思,但,指的多是女子的品德言行。

    于是真妃不开心了,她明明生的是个男孩子,陛下为什么会指了这样一个名字?瞧着确实是意头不错的好字眼儿,可怎么就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忧虑重重,东想西想,整天琢磨着陛下的心意。

    李懿瞧着宗政恪,淡淡地道:“因为我父皇压根就不想让母妃孕育男胎!母妃她是天一真宗的亲传弟子,又有天一真人这样地位尊崇的祖父。父皇本就是借天一真宗之势才登基为帝的,自然不想自己的儿子以后也借着天一真宗的势力与他争权夺势。”

    宗政恪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天一真宗不像东海佛国那般超然于世外,而是于俗世各国多有布局。据我所知,大齐与大魏许多权贵都与天一真宗过从甚密,在家中供奉着道师,执礼甚恭。”

    李懿嘿然一笑,终究是养育他长大的师门,有些事儿,他心知肚明,却不好指摘。他继续讲述自己的身世:“母妃瞧出来了,父皇看上去喜欢我,实际上并不算亲近。在我之前,母妃曾给父皇生下我的姐姐,父皇是真正地将姐姐疼入了骨子里。”

    他顿了顿,垂眸盯着灵泉里自己的倒影,片刻后才低声道:“四岁那年,我身中奇毒。母妃请来了外曾祖父天一真人。将我带去了天一真宗。”

    宗政恪一惊,因李懿低着头,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从他忽然有些瑟缩佝偻的身影里。猜出他中毒之事有极深的内情。“李懿……不要难过。”她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安慰他。

    李懿抬起头,脸上虽然有轻淡的笑容,但笑意里满是悲哀。他深吸一口气,忧伤地说:“怎么会不难过呢?我虽有父母,却从未得到过父母全心全意地疼爱。我只是凡夫俗子。不是绝情绝爱的仙人,我有一颗肉做的心,当然会伤心会难过。”

    “给我下毒的人是嫉恨母妃得宠的宫妃,事后,那宫妃被打入冷宫,母妃又叫心腹侍婢去勒死了她。可我还是知道了,这宫妃要给我下毒,母妃她事先是知道的。”他的语气冷漠起来,“父皇向来自诩英明神武,东唐偌大的国家就没有事情能逃出他的眼睛。他同样早知此事!”

    “只因为害怕我的存在会让父皇从此不喜,只因为害怕我的存在会让天一真宗有更多的机会插手东唐政局、威胁到自己的统治,母妃和父皇就都默认了我可以去死,我应该去死!”李懿凄然一笑,问宗政恪,“阿恪,你说,我应不应该难过?”

    宗政恪起身,涉水到灵泉内李懿身边,将他的头搂进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李懿,过去的事不必再放在心上,陡惹伤心。你只当他们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笑置之。”

    李懿默默地回抱宗政恪,少女身躯温暖、气息清甜,慰藉了他因翻出阴郁过往而微寒的心。他们其实都是可怜人,不同命,却同运。

    “后来我一直待在天一真宗,被外曾祖父收做了关门弟子。”李懿的声音轻快起来。显然在天一真宗的生活还算愉悦。

    “偌大的宗派,出身不凡者不知有多少。我的几位师兄俱都出自世间大国,虽然看在师父的面上,他们待我还算友善,但是他们也在警惕着我,生怕师父会将天一真宫的传承交到我手上。”李懿无奈地笑笑。

    “我之所以对修为不上心,也有让几位师兄放心的意思。师父总是对我恨铁不成钢,也是因为他确实想将天一真宫的传承交给我。”李懿叹了口气,将宗政恪抱得更紧,喃喃道,“可是除了几位师兄,师父他还有诸多血缘晚辈,我只是他众多重孙、外重孙当中的一个而已。”

    “我不想让师父为难,我也不想让自己为难!”李懿忽然冷笑,嘲讽道,“可就在这时,母妃又传信给我,让我回家!”

    唯恐对李懿的伤口不利,宗政恪放开他,挨着他坐好,伸手过去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李懿侧脸看她,她神情平静,仿佛已经回复到了过去。

    “家?那是我的家么?”李懿笑着说,“从我四岁多去了天一真宗,直到母妃来信,中间整整十年,母妃没有片言只语,突然地就想起我来,叫我回家。”

    “你回去了么?”虽如此问,宗政恪却知李懿肯定是回去了的。

    李懿点点头,伤感地道:“还不如不回!原是父皇过四十岁整寿,母妃说什么一家团聚,其实呢,”他眼神阴郁地道,“是想让别的宫妃知晓,她的小儿子李信还有我这个天一真宗亲传弟子的哥哥,不容小觑。”

    “想必,你父皇真正大权在握以后,才允许你母妃生下你弟弟吧?”宗政恪猜测,这种事情,她游历大陆时见过不只一次。

    “是啊!所以李信才是父皇和母妃真正的儿子,我这个与天一真宗牵扯极深的儿子,已经被放弃了。”李懿冷漠道,“母妃在宫中多年,一心只在父皇身上,竟然也忘了她也曾是天一真宗的弟子,深受师门养育和教导!这么多年过去,她如今仅仅只是东唐皇帝的真妃。”

    “哦不,听说今年年末父皇会大封六宫,她或许会再晋位份。而她的野望远不止如此,她还想着让我帮着李信夺到帝位,她也就能成为皇太后呢!”李懿蓦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重复,“皇……太后!皇……太后啊,哈哈!”(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0章 宗政学宫;同命相怜(欠债4)
    &bp;&bp;&bp;&bp;他的母妃,要踩着他这个儿子,成全她另一个儿子,也成全她自己!

    那么他呢?在母妃心里,他李懿算什么?

    可是李懿已经懒得再问了。

    他不需要知道答案。

    在母妃的泪眼攻势和苦苦哀求之下,他勉强答应会看顾李信。但他的性子,母妃半分不知道,他李懿已经不再是四岁时中毒痛得死去活来哭哭啼啼向母妃张着手臂求抱抱的小娃娃了!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自己的渴盼!他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去委屈自己迁就旁人!他早就下定决心,人生苦短,他要及时行乐。别人不疼他,他自己疼他自己!

    直到,他遇到了宗政恪!

    李懿侧首,深深地凝视身边这改变了自己生活态度、人生之路的女孩儿,她活得疲累、隐痛却认真、明白,不像从前的他,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在今日之前,无论面对什么境况,她都能坚强面对,从容迎战。

    在她身上,他看见了不逊色于男儿的坚忍不拔、顽强勇毅。他不知为什么她在有关宫静的事上会那般失态、甚至崩溃,但他相信,凡事都有可以解决的办法,他不想他心爱的少女从此活着……却像已经死去。

    活死人,这是他家老师父私下里对东海佛国某些僧尼的不良评价。他的阿恪,正值女人一生当中最美好的年华,难道就要变成活死人,再活成了会呼吸的僵尸?

    不!绝对不行!他将自己差不多已经痊愈的曾经血淋淋过的伤口重新撕裂开来亮给她看,不是想搏取她几分同情可怜,而是不想她自己可能也存在的血淋淋的伤口永远也没有愈合的可能!

    当然,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恐怕要徐徐缓缓慢慢图之。李懿欣慰地看见,宗政恪现在的状况比之方才要和缓许多。虽然她眸底依然固执地蒙着阴郁,但眉宇间已然舒朗了不少。

    宗政恪没想到李懿这成天乐乐呵呵的人,竟然曾经有过如此的痛苦往事。父母之爱对孩子来说是何等重要。他生在皇家,身为一国之君的父亲不想皇权旁落,所以对他不喜。但原本应该是他最大倚靠的母亲居然也放弃了他,甚至坐视他被人下毒。这是多狠的心肠!

    正如他所说。他虽有父母,却从未得到过父母之爱。

    宗政恪隐约还记得,前世她在天一真宗当药奴,曾有几回的深更半夜,药庐忽然人声喧闹、灯火通明。转过天来她问净虚嬷嬷。得知有个身份尊贵的弟子身中剧毒,这是突然毒发、性命堪忧,由药庐最顶尖的药道人联手救治。

    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李懿。那时的他年纪幼小,却要遭受奇毒的折磨,若说他不想父母在身边守护呵疼,绝对是假的。却不知,他在被剧毒折磨得神智不清时,有没有哭喊着娘亲。

    想到这里,宗政恪脑海中又出现净虚嬷嬷慈爱的眼神。她心中黯然。只觉李懿身世之凄凉与自己的简直不遑上下。她与他,俱都是没有父母缘的可怜人。却不知是否是前前世造的孽太多,以致身世飘零、孤苦无依?!

    唉?刚刚她还眼神清和,怎么眨眼间神色又灰败起来?李懿不由大急,真心不想让自己这番功夫给白瞎了。虽说他早将过往扔在九霄云外,但再次揭出来他仍不好受的!

    损友嬴寻欢曾说过,人的命运,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李懿希望,能够通过他的不懈努力。将自己与阿恪这两张人生餐桌之上的“餐具”与“杯具”,都变成“洗具”!

    “不管咱们以后怎么样吧,先把眼下这桩事儿圆圆满满完成。佛祖曾有言,”李懿迎着宗政恪疑惑目光。一本正经道,“有始有终,阿弥陀佛!”

    宗政恪哧地笑一声,嗔道:“又胡说什么!”却也真正笑起来,赞同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做事确实要有始有终的好。那就出去?”

    “诶!”李懿响亮地应了一声,再瞧自己左胸,在灵泉浸泡之下,再有止血疗伤良药,伤口竟然已经在缓缓愈合。

    宗政恪也看向他的伤处,不由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懿搔搔脸蛋,傻笑两声,拉了宗政恪的手上岸。二人直接用真气烘干了衣裳和微润的头发,这才振奋精神离开了洞天。

    这片绿洲面积不小,极目不能看见尽头。真正的出口位于何处,也还需要仔细寻找。另外,在沙漠中并未遇见凶悍的活物,在这儿可说不定。

    二人刚踏足绿洲碧绿草地,便嗅到了飘过鼻畔的隐隐血腥味道。同时,还有兽类的闷吼声从绿洲深处传来。李懿便握紧了宗政恪的手,二人同提起小心,慢慢往前探索。

    绿洲确实不太平,走不了多远,便有三头模样狰狞、瞧不出是什么物种的异兽蹦出来。不过交手之后二人发现,这些异兽的实力并不强,远远不如在火海遇见的火蝾螈与火蟾蜍,能轻易解决它们。

    李懿本着不浪费的心态,将这三头异兽的尸身都收入洞天,回头再研究有没有可利用之处。他想了想道:“这些畜生在此处应该没有天敌,才会这么不济事儿。我那朋友嬴寻欢曾说过,物竞天择!”

    “好一个物竞天择!”忽有人接话,声音苍老,却透着喜悦。

    宗政恪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也是欣喜不已。她循声望去,只见从一棵歪脖子矮树后头转出来一位精神奕奕的老僧,正是她的大师兄药师陀尊者。

    “大师兄!”宗政恪急忙双手合十,躬身向药师陀尊者行礼。老僧大步迈开,几步就到了她近前,托住她的手臂,顺势便将手指搭在她腕上。

    数息间,老尊者便松开手,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小师妹的身子大好了,为兄也能松口气!师尊与神尼皆日日为你悬心,从这试炼之地出去后,还要尽快给两位长辈送信才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1章 宗政学宫;试炼之地
    &bp;&bp;&bp;&bp;自从受伤以来,消息传回东海佛国,连续不断有上好的药材送来,足显了几位长辈对自己的关切爱护。宗政恪铭记于心。

    此番药师陀尊者再度提起此事,她不由惭愧道:“是赤莲女无用,劳烦师尊与神尼,还有各位师兄惦念记挂了。”

    李懿却从药师陀尊者方才的话里发现了别的端倪,惊讶问道:“尊者您方才说……试炼之地?这儿不是宗政先祖的学宫吗?”

    “哈哈哈哈!”药师陀尊者环顾四周,边笑边摇头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即是假,假即是真;有用为真,无用为假。真或是假,学宫与试炼之地,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李懿脸皮抽搐,他家老师父最不耐烦的就是佛国僧尼的这些机锋,真个叫人云山雾罩,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还好,阿恪她说话向来爽利。

    宗政恪自然已经习惯了师尊师兄们说话的方式,其实她在佛国与诸位长辈相处时,他们也是会好好说话的。现下,大概因李懿在场,大师兄才不肯明言罢。她忍不住道:“大师兄,还请赐教!”

    药师陀尊者花白长须微抖,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宗政恪,又上一眼下一眼打量李懿。他的眼神古怪极了,直看得二人浑身不自在。他们却不知,老尊者在心里哀叹,果真是女生外向啊!

    莫名的,宗政恪被老师兄这般看得有些羞恼,脸颊也微微发热,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又唤了一声:“药师陀大师兄!”

    药师陀尊者赶紧回过神,可不敢惹恼了小师妹啊。他急忙解释道:“学宫自然是有的,却不在此处。这刀山、岩浆火海、厚土沙漠、妖碧林,包括外头那寒潭,都只是五行试炼场,专门提供给杰出弟子历练之用。只有在五行试炼场成绩优异者,才有资格进入诸如学宫这样的殿阁求取高深功法、有助于修为的丹药或者武器。”

    “哪里的杰出弟子?各大宗派的么?”李懿狐疑地搔脸蛋,喃喃道。“我师门好似没有这样神奇的试炼场啊?!”若是有,他家老师父肯定早就把他扔进去,管杀不管埋了。

    “不!”药师陀尊者缓缓摇头,淡淡笑道。“目前发现的数个试炼之地,都传自上古、甚至是远古,它们曾经属于各大炼气士门派与世家。炼气士们如今都不知踪迹,但这些试炼之地却依然保存下来,陆续在近三百年以内被发掘和重新使用。谁也不知。这是否是末法时代结束的标志。”

    末法时代,宗政恪对这个说法并不陌生。

    炼气士们纵横天下的时代是远古时代,那时人皇与七十二贤臣俱都是有通天彻地修为的炼气士,号称陆地人仙。

    上古时代,依然是属于炼气士的繁荣昌盛时代。炼气士们建立起了大大小小的炼气士国度,开创了鼎盛的炼气士文明。据说,那个时代的凡人甚至都能近距离感受到炼气功法的神奇特异之处。

    近古时代至今,便被称为炼气士的末法时代。炼气士国度彼此之间征战不休,高阶炼气士大批大批殒落。后来,天地之间灵气枯竭。炼气功法因战乱而损毁、缺少,甚至断了传承。

    到了如今,世间已经再也找不到一部可以修炼成陆地人仙的炼气功法。世间,也再无炼气士!直到《人皇治世录》的传闻出现。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幸进入炼气士们的试炼之地,宗政恪思索着问道:“大师兄,是否诸大帝国都拥有这般的试炼之地?”

    药师陀尊者点头又摇头,捋须笑道:“秦国拥有两处试炼场,因远古和上古时期,秦地就是炼气士门派与国度林立之地。大昭与大盛各有一处试炼场,大齐与大魏合用一处试炼场。别处就再无听闻了。至于天一真宗与我佛国,都与这般神奇之地无缘。”

    这就对了!前世,大秦、大昭、大盛笑到了最后,大齐与大魏却亡了国。与这试炼之地大有可能密切相关。好似,前世大齐与大魏原本是兄弟友盟,不知为何却突然反目成仇。这才让秦昭盛三国趁虚而入,彻底分化、瓦解、再灭亡了齐魏二国。

    “不过,”药师陀尊者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李懿,微笑着对宗政恪道。“此处试炼之地,师尊五十年前就探索过。蒙师尊不弃,为兄在二十几年前也曾经来过一次。”

    宗政恪疑惑问道:“那……二师兄与小师兄呢?纵然秦地有两处试炼之地,能到这般神奇地方历练,谁也不会嫌多吧?”

    药师陀尊者垂落的寿眉极轻微地抖了抖,低声道:“你二师兄进入的是秦国的试炼之地。此处,就只有咱们师徒三人知晓。”他的神情有些晦暗,宗政恪看懂了,也因此而忽然心惊。

    说来说去,就只有天一真宗落于下风了,一个试炼之地都没有。李懿微咳两声,笑道:“难怪尊者对阿恪深入此地并不担忧,原来是胸有成竹。是否,”他试探着问,“是否神僧其实也有意让阿恪来此处历练一番?”

    药师陀尊者呵呵一笑,和蔼可亲地回答李懿道:“李小友所料不错,老衲确实不担心小师妹在此处试炼之地的安危。哪怕她重伤在身,也是安全无虞的。一来,白眉必不敢伤她;二来,此处试炼之地乃是宗政世家祖传之地,小师妹她身为宗政子的嫡脉嫡血传人,试炼之地会主动守护,不会让她有性命之忧。”

    “但要说历练,以小师妹从前的修为还是勉强。需知,在上古时期,进入试炼之地的最低标准是先天。徜若不是因为末法时代,灵气枯竭,试炼之地的许多阵法已经无法再开启,你二人是走不到这里的。”药师陀尊者连连叹气道,“老衲二十几年前初入先天,便被师尊遣来历练,九死一生,差点就回不去佛国了。那时的试炼之地还很历害!”(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2章 宗政学宫;天翻地覆
    &bp;&bp;&bp;&bp;李懿遥想远古、上古时代,炼气士们御仙剑、掌灵器,蓄养灵宠、种植灵植,与日月同寿、与天地长春,逍遥于世间,得享大自在。他便神往不已。如果还能有一位知心道侣相伴永生,那可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可惜,如今是末法时代,炼气士早已成了传说中的传说。李懿心念电转,又问:“会苦大师拿来的玉版金书之上为何言之凿凿此处是宗政子的坟茔所在?还藏有《人皇治世录》?”

    药师陀尊者笑得古怪,慢慢道:“玉版金书么?小师妹,”他看向宗政恪,笑吟吟问,“你可还记得师尊房里那一堆的破烂金块玉块?”

    宗政恪“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那些就是玉版金书!”

    药师陀尊者哈哈朗笑不止,李懿苦笑不停。哪里还用多说,显然,会苦大师拿出来的玉版金书根本就是普渡神僧自己伪造的。

    宗政恪也有些无语,但还是向李懿解释了一下:“我师尊极其擅长修复古物,他老人家修复了许多玉版金书,也收藏了许多玉版金书,所以那日我才会请会苦大师将那本玉版金书送回佛国。只是没想到……”

    李懿面色如初,但已敏感发觉此事背后似乎还有重重阴影。只是以他的立场,实在不好过深涉入。普渡师僧种种作为有什么用意,别说是他了,就算他家老师父那也是难以尽数猜准的。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那便继续往下走罢!”药师陀尊者忽然正色道,“小师妹,尤其是你,一定要继续闯关。你能进入这试炼之地,乃是福缘。且又是你宗政家的祖传宝地,你若不取,必将沾了因果,反受因果所害。”

    “取?取什么?”宗政恪疑惑问,“莫非还当真藏着《人皇治世录》?”

    “取这试炼之地!”药师陀尊者感慨道。“师尊曾与宗政家一位前辈高人为生死至交,所以才蒙那位前辈带入试炼之地。可惜,那位宗政前辈深入玉殿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师尊他并非宗政氏血脉,无法进入玉殿。不得不离开。但师尊曾听那位宗政前辈提起,嫡脉嫡血的宗政氏后裔有很大的可能收取这试炼之地。”他竟合十向宗政恪一礼,道,“小师妹,事关师尊故交的生死下落。还请你尽心一探。”

    “不可!”李懿急忙阻止,皱眉道,“徜若阿恪也如同那位前辈一样无法离开那什么玉殿,怎么办?”

    “那位宗政前辈并非嫡脉嫡血。小师妹日后可以去查问一下此人,她名为宗政灵,是位女子。”药师陀尊者倒是很满意李懿对宗政恪的维护之意,可也坚持让宗政恪去一探玉殿。

    宗政恪对宗政家的先祖还真不了解,不过她相信师尊不会害她。师尊命她进入玉殿,定然不止为了寻找那位故交,想必还另有深意。她只是确定般地问:“可是‘召闻玉殿’的玉殿?”

    药师陀尊者含笑道:“不错!正是‘召闻玉殿。系本天潢’的玉殿,而你,就是‘天潢’!为兄此番进来,发现刀山已毁,想必是小师妹得赐了祖先遗泽。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恪儿啊,你想得到能够让你免于被他人左右命运的力量,就进入这玉殿,以你天潢的身份,去得到你先祖留给后辈的福泽!”老尊者目光深邃,话里的深意叫人忍不住想了又想。且要深想!

    李懿悚然而惊,还想阻拦的话便被哽在喉中。宗政恪一怔,迎着老师兄慈爱怜惜的目光,忽然泪盈于睫。师兄的苦心。乃至师尊的苦心,她已经隐约明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李小友,这初浅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药师陀尊者又肃容对李懿道,“你有你的路要走,恪儿也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你可以帮她。但不能代替她!”

    李懿心情沉重,默默点头。他探手向袖子里,实则从洞天之中取出了宗政恪先前存放在洞天里的那枚玉简,递给她道:“这也是你从这儿得到的东西,还是你自己保管的好,免得需要时来不及拿给你。”

    宗政恪接过玉简,手指与他的手指相触,他指尖微凉。宗政恪忽然想起一事,又问药师陀尊者:“白眉上人曾问我取去了一滴心头精血……”

    话尚在嘴边,猛地三人身体剧震,被一股从地底而暴发的巨大力量给毫无抵抗之力地掀飞向高空。猝不及防之下,三人被分别抛向不同的方向。

    李懿魂飞天外,在半空中拼了命地寻找宗政恪的踪迹,但他不远处只有药师陀尊者。老尊者毕竟修为更高,很快就在狂风大作里稳住了身形,向着某个方向,顺着风势腾云驾雾般地飞掠。

    李懿发现了老尊者的动向,心知他定是去寻宗政恪去了,这才放下心。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身体,一面从高空中往下急坠,一面低头探看。

    他只见地上的那片绿洲,土地正在龟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头往地面挤,以致于挤出了一条又一条巨大不见底的裂缝。

    曾经袭击过他与宗政恪的那些异兽,嘶吼着、挣扎着,在四分五裂的绿洲之上狂奔躲闪,但仍然一一掉入宛若巨兽张开大嘴的黑漆漆裂缝里。

    不仅如此,原本平静的沙丘也如同开了锅的沸水,沙砾土石扬得满天乱飞,将天空染作黄朴朴颜色,不时遮住他的视线。

    忽然,燥意大起,嗖一声,一块还燃烧着火焰的巨石从李懿身边急速坠落。他大惊失色,抬首望去,正好看见一大片的火焰巨石正向着他兜头砸下。那燃烧着的火焰,还隔着这么老远便已经灼伤了他的肌肤。

    他这时才真的相信,药师陀尊者以先天的修为到此地历练,为何会九死一生。就这场火岩石雨,比火海狂暴了几十倍,取他的小命不要太轻松!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翻地覆,没奈何,李懿只好闪身进入了洞天。(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3章 宗政学宫;玉殿(欠债5)
    &bp;&bp;&bp;&bp;宗政恪紧咬牙关,强忍高空的飓风,努力稳住身体。她不知大师兄和李懿怎么了,是否也像她一样被一股无名的力道一直一直往上托举,直冲上云霄。

    可这试炼之地建在地底不知多少丈的极深之处,哪里来的天空与云霄?宗政恪满心的疑惑。此时没有李懿在身边,可以遁入洞天,她只能靠她自己与这不可测的神威相抗衡。

    暂时似乎没有危险,只除了凛冽的罡风割得她脸上肌肤隐隐作痛。宗政恪还有心情低头去瞧地面,不由大吃一惊。她除了看见一条横亘于天空的满是火焰的岩浆大河以外,再不见别的。

    什么绿洲,什么沙漠,尽数都被这条正在往下面喷吐着火焰岩石的大河给遮住。这这这……这是火海?她还瞧见了一大群火浣鼠在岩浆大河里快活地浣洗。

    宗政恪并不担心李懿,他有洞天傍身,她担心老师兄的安危。可是寻来找去,她都不曾发现他二人的身影。

    她一直一直在往上升腾,身下有股托举之力,头顶有股吸引之力。这两种力道都让她无法抗拒,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她离火海越来越远,不知最后要去向何处。

    冥冥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轻微的幽幽叹息,似轻风慢慢拂过耳畔。宗政恪立时凝神侧耳倾听,却再没听到什么声音,不由怀疑方才只是错觉。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托举之力与吸引之力猛地消失,宗政恪就这样悬空停在了虚无之中。有一束光,在她眼前徐徐出现,由浅至深、由淡转浓,很快就强烈得让她睁不开眼。

    她惊疑不定地站直身体,闭紧眼睛,感受着那股强光照射在眼皮之上的灼疼刺激感觉。片刻后,她试探着微撩眼皮,发现那道强光已经消失。此时正在发光的却另有别处。

    召闻玉殿!她原以为,这玉殿只是泛称,却没想到自己眼前这虚无的半空当中竟然当真出现了一座玉殿!通体用白玉建造的宏伟殿堂!

    莹白温和的光芒正从玉殿大开的门扉中投射出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圈光晕里。她就像被仙人施展了定身术。立在半空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凭这束白光将她里里外外、连骨头带经脉都照了个遍。

    当然,这只是她的感觉。可这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她无法忽视。白光倏忽敛入玉殿大门之内。而宗政恪也能自由活动了。

    她拔腿向玉殿的方向走,就像脚踏平地一般,毫无脚踩虚空的空落落感觉。玉殿矗立在她前方,似乎伸手可及,又似乎永远也无法走到。

    宗政恪忽然止步,低眉敛目默默念颂了一遍《心经》,而后再继续往前走。走啊走,走啊走,不知疲倦,浑浑噩噩。不晓日月变迁地往前走。

    她咳嗽了两声,下意识抬手捂住唇,却惊见自己原本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手已经成了一把枯骨,骨瘦如柴。她再摸脸颊,触手粗糙干涩,全不复从前的柔腻柔泽。

    她怎么了?抖着手摸出腰间软剑,借着如镜剑面一瞧。她看见了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妪,有着一头枯白零乱的头发和一张沟壑遍布、苍老憔悴的脸。老妪瞪大眼睛盯着她,满眼的不敢置信。

    宗政恪原地站住,呼呼直喘气。她佝偻的腰、她颤抖的腿。都不再是她的了,麻木得不知感受。她费力地拄着手中软剑,眼神迷茫。

    难道她这么一走,就走过了几十载春秋岁月?可那玉殿。依然矗立在她前方,仿佛伸手可及。

    她垂下头,死死地盯着不知名的某处。忽然她笑起来,将软剑重新归鞘,挺直了腰身,闭上了眼睛。

    红颜枯骨。弹指刹那。锦绣河山,万载长青。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慢慢地迈出了一条腿。

    这一步,便跨越了空间与时间,将弹指刹那与万载长青都跨过,只一步便到了玉殿长长的台阶下面。

    有光忽来,遍洒全身,如沐春风里,无限美好。

    宗政恪徐徐睁眼,唇角微翘,愉快地笑起来。

    她看她的手,摸她的脸。轻轻地吁了口气。

    开始爬台阶。很顺利地爬完这一千二百级台阶,虽然有些累,但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她站到了玉殿的大门面前,门是敞着的,可被一层微白的光膜给蒙住。

    她想了想,咬破指尖,往那光膜之上滴了一滴血。

    刹时,光膜荡起微微涟漪,却依然如故。

    叹了口气,实在有些舍不得啊!她却不得不再度逼出了一滴心头精血。血入光膜,立刻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吞没。血线瞬闪几回,光膜之上出现了一行散发着古朴苍凉韵味的字,八个字。

    “召闻玉殿,系本天潢!”宗政恪喃喃念颂。

    光膜毫无动静。

    宗政恪想了想,回忆那日与祖父去祠堂拜祭时,负责祭祀的那位百岁耄耋老人念颂的语调高古的祝词。她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试探着又对着光膜念了一遍:“召闻玉殿,系本天潢!”

    光膜轻轻地动弹了两下,依然如故。不对吗?宗政恪蹙眉细思,校准了一下发音,又试了一回。这次,光膜剧烈闪烁,而后消失无踪。

    她稳了稳心情,迈步徐徐走了进去。

    空旷、宽阔,古雅、质朴。这是大殿内一梁一柱、头顶承尘、三面壁画,给她的感觉。殿内并没有太多摆设,居中的首位是一把玉质的大椅,左右两边各有一长溜玉质的蒲团。此外,别无它物。

    梁柱之上雕刻着人像,她一个也不认得。壁画也多是人像,或三五人围坐论道,或七八人执剑相较,也有单个人身处洞窟之中闭目修行的。

    这些人,都是远古时代,宗政世家的炼气士吗?宗政恪满怀敬仰之心,每每路过一座雕刻着人像的巨大立柱,便会停下来恭敬地施一个礼。

    召闻玉殿,是否就是在此玉殿之内聆听先贤讲道呢?恨不生于那时啊!向往的同时,宗政恪也免不了遗憾。(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4章 宗政学宫;天潢血契
    &bp;&bp;&bp;&bp;就一个主殿,也没有配殿。偌大的殿堂,徜若走马观花,很快就逛完了。宗政恪惘然立于殿内,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知何时大殿的门已经合拢了,她曾经试着去打开过,无论怎么用力也不能将这扇大门拉开分毫。

    莫非,那位宗政灵前辈也是因此而不能逃出去的?可这殿内,却没有发现遗似尸身枯骨的存在?几十年的功夫,不至于就此风化了吧?

    正无措,忽然幽幽一声叹息。宗政恪倏地看过去,惊见一道灰白人影徐徐从一根立柱之上缓缓显现。

    这人影变得清晰,却是一位峨冠博带的老者,叹一声之后他凄声道:“天道无情,吾道已断,悲呼哀哉……”他一面长吁短叹,一面慢慢走向左首第一位的玉蒲团。

    “悲呼哀哉……”

    “悲呼哀哉……”

    哀叹四起,渐渐有如雷霆轰响,炸得人耳膜生疼。宗政恪慢慢后退,最终身体抵住了玉殿紧闭的大门,再无后路。她只见,越来越多的灰白人影从立柱或者壁画中徐徐走出,无论男女,尽皆满脸戚色,连连长声哀叹。

    没有人将哪怕一丝目光投向宗政恪,似乎都没有看见她。不一时,这大殿之内左右两排的玉蒲团之上便跪坐满了飘忽不定的人影。宗政恪能透过他们看见他们身后的景像,他们恍若还在生,交头接耳、议论不绝,直到一声清越的磬响。

    磬响九声,声声悦耳。宗政恪环视四周,却没能找到这铜磬藏在哪里,又究竟是什么人敲响了它。

    又听一声突兀的微咳,宗政恪仰头向前方望去,那座高高在上居中摆放在玉质大椅之上同样慢慢显现出一个人影。这人,是位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女子,她高挽云鬓、彩衣如霞,生得清丽端雅。她的眉心。有一朵莲花形状的纹饰。

    底下那些人影的议论声便止住,纷纷直起腰身,向高椅之上的女子揖手为礼,叫着:“见过祖师。”那女子缓缓颔首。抬眸远望,目光遥遥落在了……宗政恪的身上。

    宗政恪打了个寒噤,虽然这女子的眼神温和,似乎没有恶意,但她还是心生悸动。这些灰白人影不知是人是鬼。哪怕再和善的人,于她都是诡异的存在。

    一直一直深深凝望着宗政恪,年轻女子慢慢地道:“天道无情,吾道已断,宗政氏的血脉却依然长存于数千年之后!”

    片刻寂静,大殿内蓦然沸腾起来。那些灰白人影似乎都激动不已,争相向年轻女子确认。年轻女子并二指,在眼前慢慢横向划过。她指尖不时迸出金红二色的流光,一面喃喃道:“吾见吾嫡脉嫡血,吾见吾功法传承。这名后辈亦是吾这样的女子……”

    她忽然弯下腰,张嘴哇地吐起血来。她的血异样的红,赤红里还隐带着金色游丝。最奇特的是,她吐出的每一口血落在这玉殿的地面上,都会幻化出一朵金红色莲花,慢慢燃烧着,直到熄灭。

    宗政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额间,目光从燃烧的金红莲花移到那女子额间莲花印上。她有种直觉,她的《赤练心经》说不定其实是她祖先遗下的功法,并非佛国所有。

    “启禀祖师。吾等肉身已失,如今只剩元神托庇于玉殿,苟活于此。”左首第一位那第一个走出立柱的老者直起腰,面向高座之上的年轻女子。慷慨陈辞,“与其等玉殿灵气耗尽,吾等消亡,不如尽吾等最后绵薄之力,保我宗政氏后裔不绝!如此也死得其所!”

    众人纷纷赞同,接二连三向上首那年轻女子请命。年轻女子幽幽叹息。沉默片刻后方道:“众卿甘为家族牺牲,吾又何惜此身?那便如此罢,只盼后世那嫡脉嫡血,能传承吾等遗志,让宗政世家绵延万代不绝!”

    原来,此时所见都是数千年前的情景,不知为何竟能保存至今。那年轻女子,和这些灰白人影,都是宗政氏的先辈。年轻女子更是祖师。宗政恪最为惊骇敬仰的是,这位祖师分明修行了某种大神通,竟然能看见数千年之后的自己!

    于是,她站在门前,旁观了一场简单却隆重,带着许多悲壮色彩的祭祀大典。在庄严沉肃的乐声中,高椅的上方,一副画像慢慢显现。宗政恪定睛细看,发现这副画像与自家宗祠里宗政子的画像一般无二。

    接下来,以祖师为首,带领着这些宗政世家的先人们向宗政子的画像叩拜行礼。他们念颂着宗政恪不能完全听懂的祷词,祭拜之时的动作优雅古朴,与宗政恪曾经经历过的那场祭祀之礼完全吻合。

    她不禁感慨。祖父曾经提起过,家族中有一位守祠人,乃世代传袭。每一代的守祠人口口相传、亲身教授祭祖时的上古祷词和上古祭礼之舞。她今日所见,恰恰印证了家族传说。

    祭拜过后,宗政子的画像忽然飘浮而出,悬浮在众人中间,散发着蒙蒙的白光。画上的宗政子披发跣足、麻衣布带,目光幽深地望着远方。

    祖师躬身向画像行了一礼,朗声道:“先祖在上,吾等为保血脉不绝,请先祖尊像一用,请先祖庇佑吾族。”

    那些宗政祖先们齐齐行礼,朗朗道:“请先祖庇佑吾族!”

    画像微震,从中慢慢逸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道:“善。”

    宗政恪惊住,这这这,这叹息声分明就是自己曾经在玉殿前面听过的那个声音。难道宗政子先祖居然在画里?方才是先祖在叹息?

    不等她想明白,宗政子的画像蓦然暴发强光,将那祖师和所有宗政先祖的元神尽数都吸入进去,殿内由之一空。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赤红色阵法图案从画像之上冉冉飘起,不断旋转。这阵法闪烁着不可尽数的玄奥符文,每一个符文闪过,宗政恪都能看见一张若隐若现的人脸。

    “天潢血契,佑吾宗族!”巨大的咆哮声音从阵图中传出,每一张符文后面闪动的人脸都张开嘴,大声地叫喊,“天潢血契,佑吾宗族!”(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5章 宗政学宫;功成身退
    &bp;&bp;&bp;&bp;这隆隆的声音震得宗政恪几乎站也站不住,但有一缕微小声音还是穿透了这些巨大声响送入她耳中:“以汝之心头血,结天潢血契!”

    心口剧痛,宗政恪低头一瞧,三滴殷红鲜血透过她的衣裳正徐徐逸出。她脸色立刻惨白如纸,踉跄着站也站不住。她眼睁睁看着这三滴鲜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飞快吸走,没入宗政子画像之上那巨大的阵图之内。

    阵图愈发赤红欲滴,那些张着嘴不停呼喊的人脸显出狂喜之色,空洞洞的眼睛精准地看向宗政恪,蓦然大吼:“天潢血契,宗政不绝!”

    不由自主地,宗政恪也喃喃随之念颂:“天潢血契,宗政不绝!”

    冥冥中,那被宗政恪怀疑是宗政子的声音低沉道:“契成!”

    强光顿敛,阵图消失无踪,宗政子的画像失去所有光芒,倏地一闪,竟然不知去向。殿内,无论那把高高在上的大椅还是左右两侧的玉蒲团,都刹那粉碎成屑,凌空飞舞着汇成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冲向宗政恪。

    宗政恪失去三滴心头精血,受创巨大,正打算运功修行。这条温润的银白色玉河恰好兜头将她淹没,无边无际的清鲜气息扑来,立时让她精神一振。咦,这感觉,与李懿洞天里灵泉的气息颇为相似。她立知这是好东西,定然也是祖先的遗泽。

    整整九个大周天,宗政恪收功起身,惊喜地盯着自己莹白如玉的手掌。九品上,在那股温润气息的帮助下,她竟然已经突破到了九品上,与先天武尊只有一步之遥。

    正欣喜感受身体内真气与丹田的变化,她忽听毕剥声起,循声瞧去,不由大吃一惊。原来这座玉殿竟然在缓缓破碎,地面开裂、立柱断开、壁画脱落。头顶的承尘也摇摇欲坠。

    不好!宗政恪急忙反身往外冲。这回,她只轻轻一推,玉殿的大门便轰然向外面倒下。她飞掠而出,百忙之中扭头回看。庞大的玉殿外面原本洁白如雪的墙面全部都布满了青黑色的痕迹。这些青黑痕迹还在不断增加,飞快地在墙面蔓延扩张。

    “阿恪……阿恪……”遥遥传来谁的呼唤。

    宗政恪收起感伤,同时也发现自己并非如初入玉殿那样身在半空,而是脚踏实地飞奔。这是怎么回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叹服先人的神通广大、神威莫测。

    前方出现两个人影。正是药师陀尊者与李懿。东面又出现两个狂奔的人,却是萧老太君和萧凤桓。西面呢,哈,都是熟人呢,那不是白眉上人又是谁?

    众人形迹都颇为狼狈,就连药师陀尊者身上都染了血迹。在众人的身后,有数座巨大的殿堂也都在一一坍塌,声势浩大,激起沙尘满天。

    “阿恪,快走!试炼之地要彻底毁坏了!”隔得老远。李懿便高声叫喊,一面向着宗政恪疾步狂奔。

    果真是一副天崩地裂、翻天覆地可怕的毁灭之相!

    天空,那条火岩石河流再度出现。这回却是倒悬于天际,看不见河流的另一面是什么。伴随着无数火岩石掉落的,还有许多生活在火海中的生灵。它们唧唧呱呱着成群从天空坠落,摔落在地面后便奇异地消失不见,并未留下血迹尸骸。

    地面,又有一条又一条裂缝出现,吞没了所有来不及避开的活物与死物。漫天黄沙飞舞,龙卷风、沙尘暴、流沙。肆虐的天威随处可见。

    众人都顾着逃命。萧老太君身形如电,一只手抓着萧凤桓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半人高的药炉。药师陀尊者与李懿很快赶到了宗政恪身边,就连白眉上人也主动向宗政恪靠拢。三人将她团团护住。

    白眉上人精神萎靡不振,呼哧带喘,完全是咬紧牙关才勉强跟上众人的步伐。没多久,他便惊异地发现,进来之前最多六品修为的宗政恪居然能半步也不拉地跟上他们,他心中微动。

    时刻不停地与天威赛跑。不知不觉中,李懿又紧紧握住了宗政恪的手。他匆忙看她一眼,见她面色红润、气息悠长,便知她身体无碍,这才放心。

    宗政恪亦看向李懿,对他微微一笑,真气传音于他道:“可有收获?”

    李懿一挑眉梢,得意洋洋的样子,很有几分得瑟:“自然有!”

    逃命途中,二人也只是匆匆交流这两句。然而此情此景落在白眉上人眼里,却成了二人当众眉目传情,让他本就阴郁的脸色更蒙上一层寒意。

    药师陀尊者眼神一凛,脚步微顿,僧袍大袖一挥,重重地打在白眉上人肩头,低笑一声道:“上人,方才抢了老衲的宝贝,还来!”

    白眉上人只觉身后剧痛,万万没想到药师陀尊者居然会不顾身份偷袭于他。何况,现在正在逃命啊!他冷喝道:“尊者,老夫敬你是一回事,但若尊者无理在先,就休怪老夫得罪了!”

    药师陀尊者哈哈一笑,手往僧袍内探去,倏地祭出一把青铜捣药杵来。他喷一口血在捣药杵上,药杵便散发出淡淡青光,狠狠地袭向白眉上人。

    白眉上人大惊失色,知道这不是凡物。不要说他此时受伤极重,哪怕平时也未见得是药师陀尊者的对手。

    长眉微抖,他一面奋勇招架,一面向奔逃在最前方的萧老太君大喊:“老太君,弃老友不顾么?我家主子那把万里山河扇不是那么好拿的!”

    萧老太君狠咬银牙,无奈何,不能当真眼睁睁看着白眉上人死在这里,只好用力将萧凤桓往前抛掷,回过头来劝架:“都是自己人,何必大动干戈?”说话间,她也同样祭出了万里山河扇。

    而此时,青铜捣药杵已经重重击中了白眉上人的后心。白眉上人哇地吐血,倒地不起。见萧老太君奔来,药师陀尊者见好就收,避开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太太,飞掠到宗政恪与李懿身边。他一手拉一个,奋起功力往前飞窜,片刻就将萧凤桓给扔到脑后。

    萧老太君脸色阴沉,提着白眉上人的后颈衣领,拖着他转身再度逃窜,路过萧凤桓时狠狠地一脚将他向前踢去,寒声道:“废物!”

    前方一个闪烁微光的光洞正在缓缓收缩,越来越小。(未完待续。)

    P:&bp;&bp;感冒了,头疼得厉害,余下的加更下周吧。周末歇歇。。好累啊。。。另外想说,好想构思一个世界观宏大的仙侠世界任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啊啊!嗯,就写宗政世家的这位祖师婆婆,哈哈!
正文 第266章 猜疑(上)
    &bp;&bp;&bp;&bp;已经七天过去,阿恪还不见踪影。

    裴君绍熬得双眼赤红,人也瘦了一圈,恹恹地没精神。

    为宗政恪的安危担忧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李懿与宗政恪居然是旧相识,还是情份不浅的那种。而这件事,他没有从宗政恪那里得到过半句口风。

    他不禁有些难过,又有些黯然,还有几分莫名的忧愤。他也知道,他没有任何立场知道阿恪的所有事情,可仍然控制不住地焦烦。

    他呆呆立在窗前,却不知窗外风景如何,眼里心中全是一片惘然。好半天,他才发现萧鹏举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陪他一起发呆。

    “安之兄,我陪你到园子里走走,散散心罢。”萧鹏举低声道。

    裴君绍沉默着摇头,萧鹏举无奈地叹息——其实他也不想去逛园子。

    这段时间,裴君绍过得很焦虑,萧鹏举也同样如此。

    宗政恪被掳之后,没多久,他便先后接到父母的传话。一前一后的,父母亲居然都去找宗政恪去了。后来他又发现,祖父大人也不见了。

    萧鹏举疑惑的是,父亲去寻宗政恪还说得过去,母亲又凑得哪门子热闹。再一打听,原来母亲是被祖父唤走的。

    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目前,东府那边因死了家主萧蟒,萧蟒的几个儿子——包括重伤的嫡长子萧凤匡,为了家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数个东府名下的坞堡之间都发生了流血械斗,战况还有更加激化的可能。

    西府也不太平,萧珏珏在武考的半路上重伤被抬回府,凛郡王差点疯了。若不是萧红鸾还算冷静,恐怕凛郡王已经点了王府亲卫打上畅春院,找宗政恪的那些仆婢麻烦。

    祖父与父母皆不在家,老太君那里难以求见,萧鹏举只能暂时顶门立户当起家来。好在,老太君那边遣了人去郡王府。不知说了什么,总算暂时按捺住萧红鸾那边。

    但萧鹏举不敢掉以轻心,这几天也忙得焦头烂额。幸好有两个能干的妹妹相助,他才能将一些事务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也直到这天。他才有空闲有心情来寻据说好几天都闭门不出的裴君绍。他知道裴君绍为什么难过,那天宗政恪被掳时的情景,他虽不在场,两个妹妹却是亲身经历。

    他听说后,也不禁暗叹。他这位恪表妹还真是将事情瞒得滴水不漏。原来那位东唐的临淄王与她早就相识,彼此之间的情份还深到了临淄王肯为她不顾一切跳崖相救的地步。

    听说,萧琅琅萧瑛瑛姐妹都傻了。要不是她们的父亲萧凤匡生死难测,东府如今乱成一团,只怕这对姐妹会做出些什么大事来。

    萧鹏举也因此愈发警惕,徜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被掳事件,恐怕到时候这秦国公主的爵位就会落到宗政恪身上。什么盟约,什么交易,都是她的障眼法。

    二人心里都有事,站在窗前吹着凉爽的夜风。心里却依然火烧火燎一般。最后还是萧鹏举担心裴君绍身子受不住,拉了他离开窗边。二人相对而坐,一壶酒,两碟小菜,借酒浇愁。

    刚喝了两杯,忽听外头喧哗声大起,萧鹏举眉梢微耸,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厉声喊了萧大去询问究竟。

    这些天东西两府都不太平,寿春园里也似乎波澜暗起。尤其是老太君那边仍然没有半点动静。私底下难听的流言四起,叫萧鹏举大为恼火。

    萧大很快就回来,脸色难看地禀道:“凛郡王府的亲卫闯进园子,往畅春院那边去了。一路喊杀喊打的。已经死了十几个护院!”

    “什么?”萧鹏举大怒,霍然起身,抬脚便走,“速速备马,点齐咱们的人手去畅春院。”

    “等等!”裴君绍忽然开口,哑声道。“伯展,先等等。”

    萧鹏举不解地看向裴君绍,拧着眉头重新坐下,问道:“安之兄,你什么意思?”

    宗政恪的那些仆婢可不是萧家的人手,是宗政恪向宿慧尊者借的人。这些人要是在萧家的地盘出了事儿,萧家恐怕会与东海佛国交恶。这不是萧鹏举希望发生的事情。

    裴君绍把玩手中酒盅,面无表情道:“你放心,就凭凛郡王府的亲卫,不可能把畅春院的奴仆如何。我觉得你倒是要弄清楚,为什么凛郡王会不顾萧老太君的警告,仍然向畅春院下了手?”

    萧鹏举仔细思索,慢慢点头道:“那我就再等等看看,萧大,”他对心腹近卫吩咐道,“你去寿春堂那边探探,要多加小心。想来,萧鹏程那边也该有信送进来了。”

    萧大领命而去,萧鹏举与裴君绍一边小酌一边等候。出了事打了岔子,气氛也没有刚才那么沉闷。萧鹏举看一眼憔悴的裴君绍,劝道:“你还是当心自己的身子,凡事不要想太多。也许临淄王与恪表妹之间,并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

    裴君绍抬眸,对萧鹏举嘲讽一笑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心里只有儿女情长的人?不错,我对阿恪确有几分好感,甚至我与她还曾经议过亲。但我忧虑的却不是我的个人私情,而是别的。”

    他正色道:“鹏举,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虽然也流着天幸国慕容氏的血,但从来不认为慕容氏就是英明的君。尤其是这三代君王,一代比一代昏庸无能。现如今,天幸国文恬武嬉,民不聊生。”

    “鱼岩府那场大洪灾,又紧接着大瘟疫。一府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民四窜,有心者趁机起事。如今虽然势头还小,但已有数股打着‘替天行道’旗帜的乱军在鱼岩一郡之地搅风搅雨。”裴君绍面色沉重地道,“我早有感觉,此事不简单。却从来没有想得太深入,现如今,因阿恪被掳之事,我才敢肯定一些猜测。”

    他眸底闪过复杂情绪,低声道:“东唐临淄王李懿,他曾经出现在鱼岩山。我早就怀疑过,他就是鱼岩府乱局的幕后主使!”(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7章 猜疑(下)
    &bp;&bp;&bp;&bp;裴君绍出身尊贵,又因身体的缘故,家里并没有让他出仕的打算。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当真对国事半点也不关心。

    鱼岩府大洪灾之后紧接着大瘟疫,虽说是不可避免的天灾,但后来却慢慢演变成了人祸,此事不仅引起了鱼岩郡王的警惕,也入了裴君绍的眼里。只是后来,接二连三又出现了许多事情,他的目光才从鱼岩山移开。

    不过有一个人,却被裴君绍牢牢记住。那就是号称仙师的无垢子,一个年轻俊美的少年道人。

    这个人,将鱼岩郡王哄骗得倾尽大半家财,为求一个长生不死。这个人,也在大洪灾之时出面召集过佛道两门的出家人行了一系列的善举。这个人,来得匆匆,消失得也匆匆。行踪莫测,来意也难以预料。

    但,就在这个人离开之后,鱼岩山便发生了暴民冲击道观、杀官劫财的恶劣事件。这也未免太巧。

    之前小考时,裴君绍为免李懿会偏颇东府那对姐妹,曾经警告过李懿几句话。但那几句话,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结合李懿当时的反应,以及如今暴出他与宗政恪是旧识的事儿,裴君绍可以肯定,那位无垢子仙师就是李懿,暴民动乱的事件也有李懿的影子。

    “而阿恪,阿恪……”裴君绍闭了闭眼睛,实在不想将自己对宗政恪的猜疑说出口。那段时间,阿恪她,也在鱼岩山!她既与李懿是旧相识,若李懿当真主导了那场乱局,阿恪她的立场会是什么?

    明明,她说过,她会时时谨记她是天幸国的子民!她又为何坐视流民动乱?她难道不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今的天幸国,哪里经得起一场范围广大的动荡?

    阿恪,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家国大义面前。裴君绍将自己那点儿个人私情早就扔到了脑后。他只想知道,宗政恪与东唐的临淄王交好,是否存了什么对天幸国不利的心思?

    身为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裴君绍相信。宗政恪已经不会将目光仅仅停留于天幸国这方寸之地了。他不想怀疑她,却又不能不怀疑她。

    不过,裴君绍答应为宗政恪保守她就是宿慧尊者的秘密,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说出去。

    所以此时,他只能含含糊糊地对萧鹏举道:“我怀疑临淄王此来根本就是为了阿恪。只是不知他的具体打算。东唐现如今虽与天幸国为友盟,但这一纸文书说撕就能撕毁。东唐人,亡天幸之心,从来都不死。我不想阿恪被人利用。”

    萧鹏举点头道:“你的话确有道理。只是我们萧家的立场你也是知道的,有些事,我有心却无力。”

    萧家?萧家!两府萧氏根本就是寄生于天幸国之上的大毒瘤!不知什么时候,这个毒瘤就会发作,令天幸国痛不欲生——除非发生什么大事件。

    裴君绍虽与萧鹏举交好,但从来没有隐瞒过他的想法。萧鹏举也是如此,他的坦荡也正是裴君绍能与他持续交往的重要原因。

    裴君绍便沉重点头。低声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正说着话,萧大急匆匆奔进来,来不及行礼便道:“少爷,大事不好了!寿春堂那边传出消息,老太君早就不在园子里,不知到哪里去了。”

    萧鹏举悚然而惊,沉着脸道:“这消息可能确定?”

    “十拿九稳!”萧大重重点头道,“是萧禄萧大执事亲口说的。”又放低了声音道,“鹏程少爷那边传话来说,珏姑娘中了恪姑娘的剧毒。如今毒发,不仅疼痛难挨、生不如死,而且形貌变得极为可怖。凛郡王正是得知了老太君并不在园子里,才亲自带了亲卫包围畅春院。说要把解药给搜出来。鸾长老对此事,应该是默许的,只她并没有出面。”

    萧鹏举冷笑道:“我这位鸾堂姑最是精明,如何肯亲自出面,做出这等落人口舌的事情?珏堂妹中毒,事情我也听说了。是她向恪表妹出手在先。她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该!”

    听见凛郡王亲自带了亲卫包围畅春院,裴君绍眸中闪过杀机,缓缓起身道:“事情既然已经打听清楚,咱们便不耽搁时间了,还是去畅春院瞧瞧吧!阿恪她人不在,她的奴婢咱们若不帮她护住,她回来必定怪罪的。”

    萧鹏举莫名其妙,裴君绍的口风怎的转的如此之快?但他早就想过去瞧个究竟,便顺水推舟答应,叫萧大去召集人手。

    一时集结了约两百骑,浩浩荡荡赶往畅春院。不想,快到畅春院时,萧鹏举等人又遇到一支人马。这支人马约摸三百人,打着隆重的亲王仪仗,正是为当初与萧红鸾在凛郡王府鬼混的登阳亲王慕容钺所有。

    两边当头撞上,萧鹏举与慕容钺互相见礼。慕容钺显然是个好事的,一听说畅春院那边发生了围攻的大事儿,居然不顾“病体”未愈,硬要跟着去看热闹,还派人给萧红鸾送信,让她也一并到场。

    萧鹏举与裴君绍面面相觑,拿不准慕容钺到底想干什么,又不能硬生生阻止他,只好忍了他。要说起来,裴君绍与慕容钺还是亲戚,面子上还要过得去,不得不强撑着与慕容钺寒喧。

    两队人马合作一队,总算到了畅春院附近。此时已是半夜,这儿却仍然喊杀冲天。本来寿春园的道边就挂着宫灯,加上密集的火把,直将这处院落的夜空照得恍若白昼。

    萧鹏举惊见凛郡王府的亲兵居然携带了冲城利器,正在凛郡王的亲自指挥下发动攻击。撞车在狠命撞击畅春院的大门,云梯也有几架靠在墙边,正有亲卫往上攀爬,至于抛石车、火箭等物也都准备妥当,就等着号令。

    见此情景,裴君绍心中一咯噔,眼有异色。登阳亲王慕容钺拄着拐杖,似笑非笑地道:“啊哟,凛王兄这是哪里来的攻城军械啊?看似都崭新崭新的,恐怕造了没多久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8章 萧红鸾
    &bp;&bp;&bp;&bp;萧鹏举脑门青筋直跳,心里把萧红鸾和凛郡王骂个狗血淋头。面对慕容钺这阴阳怪气的询问,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凛王姑丈的东西,自然只有红鸾堂姑才清楚了。亲王殿下您与红鸾堂姑交情深厚,不如去问问她?”

    “要问本长老何事?”这女子声音来得突兀,叫所有人都扭头去瞧。

    火光里,一身红衣的萧红鸾慢慢走了过来,一柄银枪雪亮的枪尖从她背后探出来,红缨簌簌颤动。

    她这身打扮,是要大打出手了?萧鹏举心中一跳,与裴君绍对视一眼,油生不妙之感。

    慕容钺却笑得格外开心,迎上萧红鸾,笑吟吟地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看你们夫妻俩,都好大的阵仗,想是有大事要办,可要我相助?”

    “慕容钺你这个贱人,给本王滚远点儿!”一声痛骂从前方传来,锦衣王冠的凛郡王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不由分说抬手就向慕容钺刺出手中剑。

    慕容钺的亲卫赶紧上前护主,各执兵器隔开了凛郡王。萧红鸾恼火怒斥:“你闹够了没有?还不赶紧带人回去!”

    耶?萧红鸾连她已经很少亮于人前的武器都拿出来了,却不是与畅春院为难的,她究竟想干什么?萧鹏举心中警铃却响得越发急促,裴君绍眼睛微眯,唇边飞快掠过笑纹,却一言不发。

    凛郡王吃萧红鸾这么不给面子的斥喝,还是当着慕容钺这个老对头的面,那份难堪屈辱就别提了。但事关唯一的女儿的性命,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罢手,便冷笑两声道:“珏儿是我的命根子,她如今成了那样儿,我这个当父王的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这院子里不过只是些奴仆下人,你即便将他们都杀了,也无济于事。”萧红鸾板着脸,已有不耐烦的神色。淡淡道,“不要再闹了,回去!珏儿的毒并不致死,她被你惯得也不成样子。此番吃些苦头不是坏事。我心里自有主意,你不必挂心。”

    凛郡王盯着萧红鸾看了半响,心里一片悲凉。当初他不顾身份名声,执意要下“嫁”给一个女人,即便有他自身原因在内。也是因为真正喜欢萧红鸾。但这些年,他过得什么日子?

    巨大的压力与失望的生活,令他越来越疲惫烦躁,他的性情与嗜好也越发往无底深渊里滑下去,再无回头之路。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面目可憎又可恨,凛郡王现在想保下的只有自己的女儿,便绝然转身不再理会萧红鸾的劝阻,反而命令属下发动了全面的进攻。

    畅春院的大门与院墙都是特意加高加固过的,不过即便如此,凛郡王拖出攻城军械来还是有大材小用之嫌。反正他也豁出去了。至于这批新造军械的亮相会引来什么麻烦,他才不管。东西又不是他造的,谁造的,自然由谁去面对之后有可能到来的问诘。

    萧红鸾见凛郡王公然无视了自己的命令,素来强势霸道的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此时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先按下这头,赶往猎场所在的长善山要紧。

    据可靠消息,老太君、萧鲲以及萧凤桓夫妻俩此时都身处长善山腹地某处。数日前,有人发现三支示警响箭曾在天空炸响。随后,云杭府里属于东海佛国的一些明桩竟光明正大的行动起来。一些连萧氏也没有掌握的暗桩。竟浮出来好几个,明目张胆地行事。

    尤其是长善山脚下的长善寺,更是派出了许多武僧赶往山中,目的不明。至于这座畅春院。也只有凛郡王这个绣花枕头没有发现端倪。实际上,除了十几个留下掩人耳目的,其余一百多号人早就各自寻机离开。

    那些人去了哪里?萧红鸾在接到密报后就迅速展开调查。无奈那些人身手不凡,又都机警,事先她也没料到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出走事件,准备不足之下。她得到的消息很少。

    但有一点,她却是知道的。长善山附近这几天莫名其妙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挑夫、小贩、游客,先后深入长善山腹地。

    萧红鸾断定,长善山腹地必定发生了重大事情。这件事,很有可能与宗政恪被掳有关,也有老太君亲自出面有关。她立时坐不住了,即便这天萧珏珏毒发,她也暂时顾不上。在确定宗政恪留在猎宫里的仆婢也消失之后,她决定出马去看个究竟。

    见凛郡王不服劝,萧红鸾也懒得理会,一把抓住慕容钺的手臂,低声问他:“你刚从长善寺回来?”

    慕容钺含笑点头,心里却为这女人的无孔不入警惧。他在长善寺秘密养伤,除了几个亲信心腹与宫静,没有旁人知晓,她是如何知道的?

    萧红鸾看穿了他笑容下面的戒备,似笑非笑地道:“长善山猎场附近,我想知道什么事,容易得很。你只告诉我,这几天寺里是否有不少武僧离开,又是否有不少生人进了寺?”

    慕容钺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主持不许我离开养伤的厢房半步。不过今天寺里匆匆让出寺,我估摸着确实有事发生。”他眼睛一亮,凑近萧红鸾,笑道,“我养伤养得骨头都软了,你带我去瞧个究竟?”

    萧红鸾耻笑道:“你骨头本就是软的。”但并不想拒绝慕容钺,这般好的大旗不去扯,她是傻子么?便点头道,“带上你的人,赶紧跟我走!”

    慕容钺大笑两声,也不去管畅春院的热闹了,喝令人马要与萧红鸾离开。萧鹏举此时才上前与萧红鸾见礼,萧红鸾冷漠地点点头,没有多看他一眼。凛郡王只用眼角余光瞟过萧红鸾的背影,便继续指挥人进攻。

    裴君绍握住扇把的手指微松,眼睛盯住了几十名箭手当中排在最外围的一个人。那名箭手忽然看过来,与裴君绍迅速对视,便趁着所有同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要攻破的大门上时,慢慢后退,隐入黑暗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9章 刺王杀驾
    &bp;&bp;&bp;&bp;就在大门被撞车撞出一个大洞、王府亲卫欢呼雀跃的刹那,三支无声无息的黑色利箭倏地从阴影里飞出来,一支不少地扎进了凛郡王的胸膛!

    凛郡王脸上的笑容凝固,不敢置信地低头去看自己前心。三支箭羽还在微微颤抖,他黑红色的血从伤口缓缓流出来,带着腥臭味道。

    “啊……”凛郡王惨叫,仰面朝天倒地。直到此时,才有人发现了他被刺杀,几名亲信大呼小叫着围过来。也不知是失手还是故意,其中有一人慌乱之下手肘竟然撞着了箭支。凛郡王撕心裂肺哀嚎,眼睛翻白。

    他倒下去之前,隐约瞥见不远处有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色身影。这个人,他很眼熟。但意识慢慢恍惚,他嘴里喷出黑红色的血沫,头一歪,竟然就这样死了。直到死,他也没能想起这个人是谁。

    裴君绍眼帘低垂,仿佛没有看见前面混乱的一幕。他将手中折扇刷地展开,轻轻地摇了摇,对萧鹏举道:“我若是你就会赶紧给萧红鸾送信去,凛郡王眼看就不活了,她这个当妻子的不应该抛下所有事情回来?”

    萧鹏举虽然震惊于一场刺王杀驾的阴谋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但也已经想到了此节。这是试探萧红鸾的大好机会,徜若萧红鸾回来了,那她急着去办的事情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她没有回头……

    “萧大,你亲自去给红鸾堂姑送信!”萧鹏举一面吩咐,一面大踏步上前往人群里走。此时在场之人,他的身份最为尊贵,在如今各位大执事都闭门不理事的时候,他理所应当出面。

    在萧鹏举的喝斥下,凛郡王的王府亲卫停下了这场刚刚开始的围攻之战。凛郡王府的属官也遣了人去追萧红鸾,一面又派人四处搜索,寻找刺客。即便萧鹏举不出头,王爷的亲卫也不会再管畅春院了。

    瞥见那名箭手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于箭手队伍的最外面。裴君绍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小厮没药道:“戏看了半天,我乏得厉害,回去罢。”

    没药与萧鹏举的人说了一声。扶了裴君绍登上来时的马车回转。裴君绍登车之前回首望向畅春院,这么久了,外头如此之大的动静,那座大院子直到现在都毫无反应,这也是件蹊跷事情。

    那毒箭上抹的毒药烈性得很。凛郡王已经毒发身亡。王府亲卫毫无收获,没能在外头找到放冷箭的刺客。亲卫当中的正副统领一商议,直接将这盘脏水顺理成章地倒到了畅春院的头上。

    因顾虑宗政恪的心机和真正图谋,萧鹏举此番并没有表示出强硬坚决的反对态度,只是表示刺客究竟是不是畅春院的人,还要仔细调查。若当真是畅春院的奴婢,自然要定下刺王杀驾的大罪名。但是此时,他绝不允许凛郡王府的人再进入畅春院。事情的主控权,他要握在自己手中。

    ——假如刺客当真是畅春院的仆从,哪怕宗政恪这个主子不在场。多少也要受些连累。这其中,说不定就有文章可以做。

    萧鹏举很快就打算好,严令王府亲卫将凛郡王的尸身抬回王府。王府的人再不甘心,拿这位西府族长的嫡长子却毫无办法,只能不甘退走。

    死了个郡王,这可不是小事,还要上报官府和京里。但这些都是急不来的事儿,萧鹏举此时只表现出精明强干的一面,同时也不因自己父亲这一房与萧红鸾这一房的矛盾而有意为难,倒是落下不错的名声。

    把王府的人都打发走。萧鹏举一面派人从畅春院那破开的大门里进去查看究竟,一面等候萧大的回信。不一时,他的人从畅春院出来,后头跟着十几个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的仆婢。

    萧鹏举一看这些人。便知道凛郡王府与自己的打算恐怕暂时要落空了。因为这些剩下的畅春院的仆婢竟然都是萧家原先安排进去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是宗政恪的人。这些人,可都没有武道修为。

    不过,谁能肯定,畅春院就没有别的奴仆在离开之后躲在外头暗箭伤人呢?要栽脏陷害,总能找到法子。萧鹏举派人将这些人暂时都看管起来。打算等宗政恪回来再说。

    这时,萧大回来。见只有他一人气喘吁吁打马而至,萧鹏举方才还不错的心情立刻阴沉下去。萧红鸾竟然不肯回头,她与慕容钺要去做什么?是否想对自己的爹娘不利?

    萧鹏举原地踱步,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冷冷道:“大执事们享高位、得高禄,可没有见事就避的道理。他们想躲过这股风头,也要看本少答不答应。来人,将所有执事、大执事都请到我那里去!”

    萧大等四名心腹近卫见萧鹏举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趁着这次突如其来的事件震慑、收服人心,也是大为高兴。他们服侍的主子在家族的地位越高,他们这些人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能享受到的家族资源也就越多。

    众人分头行事。萧鹏举看了一眼静悄悄的畅春院,咬牙冷笑了两声,挥袖而去。他暗想,恪表妹,希望你不要做出让大家都为难的事儿!

    却说萧红鸾与慕容钺,带领共六百多名精锐武士连夜奔赴长善山。城门自然大开,而就在即将出城之际,萧红鸾得知了一个噩耗。

    凛郡王被刺、中毒,命在旦夕!

    死死地瞪着萧大,这一刻,萧红鸾真想拔出长枪,一枪将萧大捅个透心凉。有一刹那,她都怀疑,是否凛郡王被刺之事是萧鹏举在捣鬼。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拖住她的脚,不让她前往长善山。

    但萧红鸾知道,萧鹏举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倒是,那位曾经差点被凛郡王得手的裴四少爷,有很大的嫌疑。

    这个容貌俊美如天人玉刻的裴四,可不像他的外表所示,是文雅无害的谦谦君子。他虽然并未遭受到真正的羞辱,可那场未得逞的阴谋也足以让他记恨上凛郡王乃至她萧红鸾!(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0章 石破天惊
    &bp;&bp;&bp;&bp;偏偏,那件事发生以来,裴君绍毫无动静。他依然如以前那样,很少离开暂居之处。武试加考,他从猎场回来之后更是称病不出。他与萧鹏举住在同一座院落,萧红鸾的手伸不进去,自然无从得知他究竟做了什么!

    萧红鸾不是没有警惕过裴君绍,但他这样安份,她实在找不到理由主动生事。尤其他还以闲鹤先生的偌大名头,得过萧老太君的厚赠,还请他担当第七亭的评判。虽然老太君并未亲自接见他,三不五时的却会遣了身边有头有脸的奴仆去看望他,充分表明了重视他的态度。

    事到如今,凛郡王是否当真遇刺、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都只能暂时放在脑后。萧红鸾怒斥萧大胡言乱语,直接赶了他离开,依然奔赴长善山。

    难怪人家说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宫里的玉太后如此,萧红鸾也是如此。登阳亲王慕容钺心中不耻冷笑,面上却带了好奇之色问:“我说你究竟为了什么事儿要去长善山?我看那下人的神情不像假的,你那夫郎说不定真出了什么事情,就当真不回去?”

    缓缓策马通过城门,萧红鸾淡淡道:“他死了,你不是更高兴?”

    “哈?!说得什么话?本王盼着他死做什么?本王又没打算给你当续弦?”慕容钺顾盼自得地道,“本王后院美人无数,可舍不得。”

    “死没良心的!”萧红鸾斜睨他,脸上浮出一层笑。她与慕容钺,若说有情,也无情;若说半分情份没有,倒也不尽然。她与他,彼此都有要达成的目的,既互相利用,但也互相警惕。

    说话间已出了城门,萧红鸾命众人快马赶路。好在前往长善山的官道宽阔平坦,众人打着火把急速前进。东方微露鱼肚白之时便已能遥遥看见影影绰绰的长善寺。

    萧红鸾捺下闯寺的念头,长善寺的这主持据说曾经前往东海佛国朝觐过,她也拿不准此人与佛国的大人物有没有关系。总之目前局势不明,还是小心行事为妙。

    众骑便绕过长善寺。直奔猎场。刚刚进入猎场的大门,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剧响,萧红鸾与慕容钺皆循声而望。众人只见远处的一座山岭居然拦腰而断,轰然倒下。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连环响起,不绝于耳。

    萧红鸾眼神一厉。打消了进入猎场盘问的念头,直接拨转马头,往那座活像被腰斩的山岭狂奔。慕容钺苦着脸,强忍正在愈合的伤处麻酥酥痒痛,赶紧拨马跟上。

    其实他心里有数,宫静隐约跟他透露过一些事情,虽然他尚且不知宫静究竟在图谋什么好宝贝。一时他又为宫静担忧,这么老远都能感受到那山岭断裂的威势,宫静她没有武道修为在身,可千万别遇到什么危险啊。

    那座山岭深处长寿山腹地。也没有已经修缮好的山路可行。萧红鸾喝令众人下马,步行前往。慕容钺向来养尊处优,不过会几手花拳绣腿,但他养了一名力大无穷的昆仑奴,便由此奴背负着赶路。

    于是属他最悠闲,他的那张嘴便空不下来,一路喋喋不休,好玄把萧红鸾烦死。不过,因着远处那山岭还在接连不断倒塌、断裂,声势浩大。慕容钺心忧宫静。很快就安份下来。

    所谓望山跑死马,瞧着不远的距离,可能要走上一整天。萧红鸾紧锁眉关,决定不跟随大队伍同行了。要先去看个究竟。慕容钺说什么也要同行,萧红鸾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

    萧红鸾便带了两名八品修为的护卫,慕容钺除了背着他的昆仑奴,也另外又带了两名护卫。萧红鸾仔细一打量,不仅暗吃一惊。慕容钺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九品上?这个面目丑陋的老太婆,察其晦涩的真气波动,修为应该不在自己之下。

    慕容钺对萧红鸾招招手,待她走近之后,得意洋洋地低声道:“花婆婆是我花了重金请来的,不错吧?”

    萧红鸾缓缓点头,似笑非笑道:“什么时候也帮我请一个?”

    慕容钺调笑道:“你我之间何分彼此?我的人,你拿去用就是。”

    萧红鸾哂然一笑,不再罗嗦,令心腹统领带着余下的人尽快赶到,她与慕容钺带了护卫们飞身先行。

    一路上,因那座山岭时刻不停坍塌,惊起鸟兽无数。越往那边靠近,地面的震颤感也越发剧烈。慕容钺暗自嘀咕,莫不是地龙翻身?可又不像啊,若是地龙翻身,如何会只有那座山岭发生剧变?

    如此快到午时,众人赶到那座终于安静下来的山岭附近。只见到处都是山石和断裂倒下的树木,那山岭旁边应该有一挂瀑布和一眼水潭,现在潭水都已经干涸,露出潮湿泥泞的潭底和无数翻着肚皮的死鱼。

    更奇特的是,明明此时乃盛夏,又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众人却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尤其是修为最浅的慕容钺,直接被冻得脸色青白、牙关叩叩,叫苦不迭。

    “娘咧!这地方难不成连接了阴间的黄泉河?怎么冷得邪性?”慕容钺猛地打个喷嚏,哆嗦着把自己用护卫们的外袍裹得死紧。

    “胡说什么?”萧红鸾不满地喝斥,吩咐人去四处查看。

    慕容钺使个眼色,除了背着他的昆仑奴,他的那两名护卫也都离开。

    萧红鸾看他一眼,他嬉皮笑脸地回以一笑。她冷哼一声,没有多话。

    不多时,萧红鸾与慕容钺的护卫竟然都有了发现。就在不远处,出现了好大一个坑,坑底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一男一女。

    萧红鸾见着被护卫们抬过来的这两个人,不禁仰天大笑道:“萧凤凰啊萧凤凰,你女儿落在了我手里,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原来被找到的女子正是宗政恪。至于另外一人,则是东唐的临淄王。这二人满身的伤痕,气息紊乱,伤得不轻,但两个人的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难以分开!(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1章 杀心
    &bp;&bp;&bp;&bp;萧红鸾见状,脸色越发阴沉,眸中闪烁着凶光,杀心已生。

    李懿怎么说也曾经救过萧红鸾一命,身份又那般显赫,还是慕容钺此行要请到的重要人物,萧红鸾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但是宗政恪,萧红鸾却不想让她再活下去!

    见萧红鸾脸上杀机四溢,知道她要对宗政恪下死手。慕容钺转转眼珠,笑嘻嘻道:“你家珏姑娘不是中了这位宗政姑娘的毒?你不得问她拿出解药来?”

    萧红鸾略一犹豫,随即绝然摇头:“哪怕舍了我自己女儿的命不要,我也不能让萧凤凰的女儿活着!”说罢,她举起手中银枪,这就要掷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宗政恪。

    但银枪的枪杆却被慕容钺突然伸手握住,因萧红鸾的力道太大,慕容钺还被带得一踉跄,差点摔倒。萧红鸾怒道:“你做什么?”

    慕容钺笑道:“你不能杀她。”

    萧红鸾死死地盯着慕容钺,咬牙切齿问:“为什么?你与这小贱人,应该并不认识吧?莫非你看上她了?”

    慕容钺微微一笑,向来不正经的神色变得认真严厉,他慢慢道:“我从京里出发之前,筱贵妃秘密召见过我,请我要多看顾宗政三姑娘。所以你不能杀她!”另外一个原因,是宗政恪的手下救了他,他不想说出来。

    “筱贵妃?!”萧红鸾的脸色黑如锅底,犹疑着又问,“筱贵妃又如何认得宗政恪?”

    慕容钺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因为宫里的慧嫔请托的。哦,慧嫔是宗政三姑娘的堂姐。”

    萧红鸾沉默片刻,将银枪收回,冷笑道:“说罢,筱贵妃出了什么价码?她给你多少好处,我翻倍赔给你就是!”

    好处自然是有,却不是萧红鸾能赔出来的。慕容钺便含糊道:“什么好处不好处,你只饶过宗政三姑娘就是。我负责帮你拿到你女儿的解药。如何啊?”

    “不行!”萧红鸾拒绝道,“宗政恪活着,我就无法得到秦国公主的爵位。所以她必须死!慕容,看在你我相交十几年的情份上。你帮我这一次!筱贵妃如果要怪罪,你尽管让她冲着我来!”

    说话间,她看向宗政恪那边,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但,慕容钺的那名九品上护卫花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宗政恪身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目光颇为不善。

    萧红鸾蓦然醒悟:“花婆婆根本不是你重金聘来的,她是筱贵妃的人!”

    慕容钺嘿然一笑道:“你知道就好!你与她修为差不多,在她眼皮子底下,你别想伤得了宗政三姑娘。”

    就是因为花婆婆并非他的属下,那日他与宫静见面才没有带上她,否则他何至于伤得那么严重?也正是因为身负筱贵妃的重托,他才总是要粘着萧红鸾——筱贵妃有言在先,要防范的首要人物就是她!

    萧红鸾气得脸色潮红,恨恨地盯着慕容钺。真想一枪捅死这个没良心的薄情男人!但她也知,此番当真是对宗政恪无计可施了。

    慕容钺又劝道:“宗政三姑娘终究不是萧家人,萧老太君还当真会选她继承爵位?你这是多虑了!”

    萧红鸾懒得理会,干脆不去看他,叫人将李懿背上,众人一起往山岭前行。慕容钺侧首相看,花婆婆也已经把宗政恪抱起,还往她嘴里塞了一丸芳香扑鼻的雪白丹药。

    天王佑生丹!慕容钺面皮微抽,筱贵妃对宗政三姑娘还真是另眼相看,这样能保命的珍惜奇药都舍得!

    众人四处搜寻了片刻。再无所获。萧红鸾觉得真是晦气,尤其是看见萧凤凰唯一的女儿就在眼前,这般天赐良机,却依然不能动手除了去。更是又气又恨。

    不多时,忽听脚步声簌簌而起,萧红鸾眼睛微眯,做了几个手势,与她的护卫们便潜入山石乱林之中藏起来。慕容钺也赶紧有样学样,倒有意与萧红鸾藏身于不同的地方。唯恐她觑机又对宗政恪下毒手。

    很快,数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便浮现。等这四个人走近,萧红鸾不禁暗自心喜。竟是四房的大家长萧鲲和他的儿媳西岭王女,咦?另外两个女子,居然会是宫静与她的奴婢。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萧红鸾冷笑不已,上天真是待她不薄,将这几个人送到她眼前。

    除去宫静,东府那边便会开罪大昭摄政王萧凤衡,越发令东府焦头烂额,大有可趁之机。杀了深受老太君器重的萧鲲,失去这层重要关系的萧凤桓,他的家主之位势必坐不稳,她萧红鸾就是不二的家主人选。

    至于西岭王女,原本她的死活无关紧要。但她若死了,萧凤桓将难以向西岭群山交待,也会惹上大麻烦。只要能给萧凤桓填堵的事儿,萧红鸾就很乐意去做一做。

    最重要的是,失去萧鲲这个祖父和西岭王女这个母亲,萧鹏举与萧珺珺兄妹的境况便会即刻改变。四房想夺到秦国公主爵位的继承权,便要难上加难。而她萧红鸾的机会,陡然便会增加不少!

    想到这里,萧红鸾示意身边两名护卫,手在项下横过。这两名护卫心领神会,皆是杀机凛然。

    但,令萧红鸾没想到的是,旁边不远处忽然起了动静,她那个没良心的冤家慕容钺居然跳出来,笑嘻嘻地打招呼:“啊呀?原来竟是萧半国萧老先生,本王有礼了!”

    萧红鸾真是后悔不迭,早知慕容钺专门拖她的后腿,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上他同行。不过,现在时机尚在,放手一搏,未尝不能成事!

    眼眉一立,萧红鸾抖手一甩,三只袖箭便直奔萧鲲。与此同时,她的两名护卫也各自扔出一把暗器,皆淬了剧毒,中者立死!

    只听慕容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你敢!”从他那边猛然冲出一股真气洪流,刹那间就挡在了萧鲲三人的身前,将一大把暗器尽皆绞碎。

    但那三支袖箭,乃萧红鸾所发,她身负九品上修为,这袖箭的威力自然非同小可。绞碎了暗器的真气洪流只来得及摧毁其中两支袖箭,却仍然有一支直奔萧鲲的前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2章 反目成仇
    &bp;&bp;&bp;&bp;众所周知,萧鲲文采风流,号称才气倾半国,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身无半点武道修为。事出突然,不要说毫无准备,就算有所防范,恐怕他也难逃这支袖箭穿心而过。

    慕容钺倒也有几分眼力,电光火石间,他便知道萧半国此番死定了。不过只要宫静没出事,他也顾不了这么多。

    他感激地看了眼身边的花婆婆,却见这老太婆满脸骇然惊恐之色,似乎吓得不轻。她甚至做势要跃出去,却不知为何又硬生生止住脚步,面色也放松下来。

    原来,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影骤闪,挡在了那支袖箭射向萧鲲的必经之路上。只听一声女子闷哼,慕容钺下意识扭脸瞧过去,脸色刷地雪白,不顾一切地狂奔,痛叫出声:“宫静!”

    方才,西岭王女搀扶着萧鲲,宫静与她的奴婢喜儿四人,一前一后从林间钻出来。那支袖箭袭来的方向靠近宫静与萧鲲这边,宫静只略略一挡,便替萧鲲挨了这一箭!

    宫静在萧鲲身前软软倒地,左肩扎着一支短箭。数息前,她瞥见所有暗器都作乌黑一色,便知淬了毒。不假思索的,她闪身替萧鲲挡了真气洪流之下漏网的这一箭。

    倒不是因为萧鲲是萧凤桓之父,她才甘冒奇险。原因在于,宗政恪是她活命的关键人物。徜若她救了宗政恪的外祖父,想必宗政恪也会帮她的忙,让萧老太君打消杀死她的念头。再者说,萧鲲在萧老太君心目中的地位本来就不一般。

    这支袖箭,从它射来的方向可判断,应该只能伤及她的手臂。至于箭头所淬剧毒,她最不怕的就是毒药。这买卖,做得!

    所以尽管暗杀来得猝不及防,宫静还是在一刹那之间便分析出利害,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利箭入体,痛彻肺腑。但她在倒地的同时,已经颤着手取了一颗解毒丸放入嘴中。她身边的喜儿,立刻将手贴在她后心,运转功法。用真气助她化开药力驱毒。

    慕容钺奔至宫静身边时,已能肉眼可见,她脸上方才狂涌而至的黑气正有如潮水般地褪下。他不禁一呆,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正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阴恻恻地叫他:“慕、容、钺!”

    糟糕!方才担忧宫静。一时忘形,结果暴露出自己与宫静相识的事儿。萧红鸾那女人嫉妒心最强,这下肯定翻脸。慕容钺却并不后悔,转身将宫静主仆挡在身后,笑着面对暴怒的萧红鸾:“叫我何事?”

    惊魂未定的萧鲲与西岭王女这才发现萧红鸾竟埋伏在旁。刚才的暗杀,来得快,结束得也快。翁媳二人此时醒过神,西岭王女怒喝:“萧红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箭伤我公爹!”

    萧红鸾慢慢走出来,手里提着的银枪闪烁骇人寒光。事情既已做下。她将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今日说什么也要将萧鲲和西岭王女的命夺走!

    萧鲲拍拍西岭王女搀住自己的手,轻叹一声道:“不必多说,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了。”

    他的目光忽然一转,蓦然瞪大,他发现了被萧红鸾的护卫背在后背的那人甚是眼熟,仔细一瞧,那分明是李懿,不禁大叫出声:“临淄王?!”

    李懿居然出现在这里!阿恪呢。阿恪在哪?可是被萧红鸾给害了?萧鲲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不料,西岭王女急急道:“公爹,公爹。您看。那人可是恪姐儿?”

    萧鲲立刻睁大眼睛,顺着西岭王女的手望过去,却见从另外一边又飞快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婆婆抱着一名少女,正是他的恪儿!

    “恪儿她这是如何了?”萧鲲急忙问道,不顾萧红鸾虎视眈眈在旁。挣脱了西岭王女,拄了拐杖这就要过去。

    宫静见状,低声道:“护住萧老先生!”

    “老爷子老爷子……”慕容钺便慌不迭将萧鲲拦住,“您放心,宗政三姑娘受了些伤,但性命无碍。那是我的人,不会伤害她。”

    说话间,慕容钺的护卫已经奔过来,将慕容钺和他身后的几人都护住,与萧红鸾那边三人对峙。

    花婆婆人虽丑陋,却甚是贴心,抱着宗政恪来到萧鲲身边,以安他的心。萧鲲赶紧探视宗政恪,确定她真的无碍,终于松了口气。西岭王女的心情很复杂,四周瞧了瞧,却不见萧凤桓的影子。

    萧红鸾一直冷眼旁观,此时才冷笑两声问:“慕容,你什么意思?”

    慕容钺嘿嘿一笑,乱没正经地道:“我嘛……只要你没什么意思,我也就没什么意思。”

    “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相好了这么久,这恩何止百日千日?”萧红鸾幽幽道,“慕容,你口口声声会助我成事,如今就是这样助我的?宫静那女人,我不对她动手。宗政恪,我也可以放过。但是萧鲲和西岭王女,你必须交给我!”

    “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慕容钺嘻笑道,“大家和和气气岂不美?红鸾啊,你看你,想杀人的时候都不美了。”

    萧红鸾冷哼,却知慕容钺这是不肯成全自己了。但她并不放弃,徐徐道:“不要以为你那边有个九品上,就能护住你们所有人。如果我拖住花婆婆,你那个最多七品的护卫和毫无真气修为只有一身蛮力的昆仑奴,可是我这两名八品护卫的对手?”

    慕容钺脸色微变,却知萧红鸾说的是实情。他这边看似人多,论修为却比不上萧红鸾那边。真要打起来,恐怕还是己方吃亏。

    萧红鸾见慕容钺犹豫,又趁热打铁,恶狠狠道:“你若不成全我,我谁也不管,只杀了宫静泄愤!”她又不是瞎子,慕容钺对宫静的维护都看在她眼里。她真有几分不甘,怎么就没有毒死那女人?!

    慕容钺脸色一变,冷冷道:“你若伤她,我便屠了你所有儿女,叫你即便成事,也要落得没有后人可以继承!”见萧红鸾气得脸色铁青,他犹嫌不够,讽道,“啊,当然,你还可以继续生,像下猪仔也似,一年生一个,生满一窝……”

    “慕容钺!”萧红鸾怒气冲天,狠不能一枪捅死这个负心汉!(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3章 围攻
    &bp;&bp;&bp;&bp;宫静吃力地站起身,肩头袖箭已被喜儿拔去,上了外敷的解毒药。

    她从慕容钺身后绕出来,看向萧红鸾,平静地道:“鸾长老,你杀了萧老先生与九夫人,你自己难道还有好下场?实话告诉你,萧老太君重病不起这根本就是谣言,她老人家乃先天武尊,寿高命长。若知今日之事,她岂能容你?!”

    “你走吧,今日之事老夫既往不咎,也不会向老太君禀告。”萧鲲根本不信萧红鸾所说,会放过宗政恪的话。这个隔房侄女的心性,他一清二楚。他自己一把老骨头扔就扔了,但不能让外孙女儿和儿媳妇出事。

    萧红鸾却知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她同样不相信萧鲲所言。并且,萧老太君既然如此深藏不露,她就更加不能让萧鲲活着回去!事已至此,再无转桓余地,她缓缓提起手中银枪,真气凝于枪尖。

    正要让护卫放下李懿,一起出手,萧红鸾忽听身后传出一声惨叫。她霍然回首,却见那名背着李懿的护卫脖颈错位,已经气绝。而原本昏迷不醒的李懿却缓缓站直身体,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李懿早就苏醒,还偷偷吞服了疗伤药,一直冷眼旁观事态进展。

    穿过光洞从试炼之地离开时,他与宗政恪都受了不轻的内伤。光洞之内并没有什么可怕怪物,但有无处不在的巨大压力压迫着二人。最令李懿惊恐的是,在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光之通道里,他无法进入洞天!

    幸好,有惊无险,虽然受了伤,好歹还是活着逃离了试炼之地。李懿睁开眼睛便发现,此处并非当初进入寒潭的洞窟。他也不知身处何地,为何会被人背着躲避。

    要紧的是,他明明记得无论压力有多大,他都没有松开宗政恪的手。为何他没有看见她?慢慢的,他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确定宗政恪暂时安全便放下这颗提起的心。

    萧红鸾对萧凤凰姐弟俩一直都深有仇视之心,这种心结早在十几年之前就存在。如今又延伸到了各自后辈身上,无法化解。

    从李懿得到的情报可知,萧红鸾对萧凤凰姐弟俩从来都是杀之而后快的。所以此时此刻,在荒郊野岭中,如此大好良机。她不可能放过。萧鲲与西岭王女,她是必杀的,宗政恪她也同样会下杀手。

    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比较大,李懿此时的修为也不足全盛之时的一半,他只能先下手为强,暗下杀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扭断了背着自己的这名护卫的脖子。

    萧红鸾又惊又怒,与另一名护卫急速后退,远离正对她勾唇一笑的李懿。“临淄王!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她阴森森地说,“若不是我……”

    “本王也曾救过你一命!”李懿打断萧红鸾的话。慢吞吞地往萧鲲等人那边走去,“何况,本王用得着你来救?本王不过暂时昏厥罢了,让你多管闲事?”

    萧红鸾气得半死,就没见过这么混不吝的人!但此时形势比人强,她失去这名八品修为的护卫相助,再想成功杀死萧鲲等人就难了。她狠狠地盯一眼众人,低喝道:“我们走!”

    话音未落,沙沙脚步声大起,还伴有熟悉的哨声。萧红鸾眼睛一亮。立刻又打消了离开的主意,好整以暇道:“看来上天待我不薄啊。”

    数息后,几十名穿着萧氏护卫服的精悍武士陆续从乱石丛林中走出来,站到了萧红鸾身后。这是又一批先遣队。修为在她的那些心腹中算高的,所以才能及时赶到。

    慕容钺眼巴巴地瞅过来瞅过去,却没有发现一个自己的属下,也只能叹气。这两杭萧氏的武力之盛,已经隐隐压过了皇室,这点他不是不知道。

    萧红鸾冷笑着。缓缓退入这些武士之中,已经用不着她亲自动手了。一声令下,所有武士都张弓搭箭,对准了众人。

    萧鲲见状不妙,对身边的李懿道:“临淄王,你带了恪儿先走吧!”

    李懿却无奈摇头,深知宗政恪还是颇为在意这位相处并不久的外祖父。他解释道:“我若就这样撇下您,阿恪日后得知,定会怪我。”

    那位花婆婆将宗政恪交给李懿,急速道:“躲到后头去,老身来挡……”

    一大波箭雨打断了她的话。她厉喝出声,腾身而起,一双大袖急速翻卷。真气狂涌,将这些长箭尽数绞碎。但第二波箭雨又劈头盖脸射过来,且萧红鸾不知是否早有什么打算,令属下携带的长箭竟然都淬有剧毒。

    箭势凶猛,但凡身有修为者都奋起抵抗。喜儿站在宫静和慕容钺身前,执一对双刀,将刀舞得水泼不进,护着这二人慢慢后退。西岭王女好歹也有六品修为在身,也抽出一把青色长鞭,挡在了萧鲲身前将箭支打落。

    李懿单手抱着宗政恪,腾出一只手来,觑机向离自己最近的数名箭手扔过去一颗雷火霹雳弹。只听轰然一声炸响,那五六名箭手哀嚎着被炸翻在地,但立刻又有箭手填补上位置。

    萧红鸾指着李懿对身边护卫道:“去杀了他们!”她看出来了,李懿恐怕受伤不轻,否则不会借助外力迎战。

    这两名八品护卫乃是至交好友,此时还活着的这人早就因方才李懿动手杀人而怀恨在心,只等萧红鸾下令。闻言,他怪叫一声,拔地而起,跃过众箭手,一柄虎头环柄刀直奔李懿兜头砍下,凌厉刀气割肤裂体。

    李懿暗暗叫苦。再给他一时半刻,他就能化解药力,怎么也能将修为恢复到能够驭使剑丸的程度。这八品修为的刀客,雪亮刀光和冰冷刀气袭来,他也只能用真气咬牙硬抗了。

    真气涌出,与刀气狠狠撞在一处,李懿喉中一甜,又强忍着把这口血咽回。此番真是伤上加伤,若留得命在,恢复这样的重伤起码得躺三个月。

    李懿怀里的宗政恪忽然睁眼,抬眸便看见李懿青白交加、满是痛苦表情的脸。她蓦然大怒,是谁伤了他?!是谁?是谁?!(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4章 西府族长
    &bp;&bp;&bp;&bp;一股可怕的气机陡然生成!

    那刀客的虎头环柄刀原本已经破开李懿薄脆的真气防御,这就要劈下。

    但当这股睥睨四方的霸道气机生成时,那柄刀竟然阵颤不已。紧接着,刀气自动散去,一把好好的宝刀也莫名其妙地断成了三截,当啷掉地。

    宗政恪自李懿怀中跳到地上,反手搀住了他,将他护在身后。她飞快抬手,单掌立起拟刀,轻描淡写便是一掌刀凌空劈过去。

    那名目瞪口呆的刀客突然惨嚎出声,一道恐怖伤口出现在他面门,深可见骨。蹬蹬倒退数步,仰面摔倒,这刀客捂着脑袋在地上不住翻滚,鬼哭狼嚎般的惨叫不止。

    宗政恪只一眼扫过去,便明了形势。也来不及与外公说话,她将李懿反手轻轻推到地上坐下,低声道:“快疗伤!”李懿微微一笑,并不强撑,听话地取出疗伤药服下闭目运功。

    宗政恪护在李懿身前,胳膊一抬,藏在袖管里的暴雨梨花针便劲射出几十根牛毛细针,精准地射倒了十数名箭手。此时别的方向仍有箭雨袭来,但那位花婆婆毕竟也是九品上的高手,一力挡下了这些箭雨袭击。

    宗政恪拔出腰间软剑,腾身而起,直扑萧红鸾。萧红鸾冷哼一声,同样手持银枪这就要迎战。

    却不想,两个人还不曾交手,便有人怒喝道:“统统住手!”

    随着声音,一股狂风自众人身后袭来,将所有人都吹得翻身倒地,即便是萧红鸾与宗政恪也不例外。宗政恪心中暗叹,知道今天是没办法拿萧红鸾如何了,因为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萧老太君。

    萧老太君身边是失了一臂的萧凤桓,萧红鸾打眼一瞧,不禁喜上心头。堂堂萧氏,可没有残废了的族长。遍数西府第四代。如今还有谁比她更适合族长之位?哈哈!真是老天开眼!

    不过……萧红鸾又立时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再偷眼去瞧老太君面沉似水的神色,她卟嗵便跪倒在地,伏地叩首请罪:“重孙女胆大妄为。请老太君责罚!”

    萧老太君与萧凤桓好不容易逃出光洞,因护着萧凤桓,她还受了内伤。但此时,她绝不能在一干晚辈面前显出虚弱的一面。龙头拐杖一提,她将萧红鸾重重地打倒在地。怒斥:“从前老身便知道你大胆,现今看来你真是胆大包了天!这是笃定老身一命呜呼了吗?”

    萧红鸾连连叩首请罪,但并不如何慌张。萧老太君冷哼一声,淡淡道:“先封了你的修为,免得你还生出什么心思。”说话间,指尖一缕真气直扑萧红鸾的丹田。萧红鸾面色一白,乖顺低头并不敢反抗。

    宗政恪在旁边看得清楚,对萧老太君于家族中的权威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她不禁猜测,徜若自己的母亲真的还活着,并且当真就是筱贵妃。是否也是因萧老太君之命才不得不委屈求全?

    她躲在李懿的洞天里,将萧老太君与萧凤桓的对话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萧凤桓与东府的那对父子主导了父母亲遇袭的惨案,萧老太君及时救出了母亲,却没有提到父亲如何。

    母亲被救回之后,还生下了弟弟。后来便有了皇宫里深受皇帝宠爱的筱贵妃,筱贵妃膝下甚至还有一个九皇子。这位九皇子,是否是筱贵妃与皇帝的儿子?

    趁着萧老太君在喝斥萧红鸾,令她将那些属下都缴械跪地领罪的功夫,宗政恪走向萧鲲,搀住了老人。低声问:“外公,您还好吗?”又对西岭王女打招呼,“见过舅母。”

    萧鲲眼眶湿润,紧紧抓住宗政恪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摇头道:“外公并无大碍!只要你好好的,外公即便立时死了也能闭眼。”

    宗政恪沉下脸,不高兴地道:“外公说的什么话?!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但见外公的眼神时不时扫过站得极远、只是盯着宫静出神的萧凤桓,她只能在心里叹气。舅母西岭王女的表情倒是异样的平静,甚至没有看一眼萧凤桓。

    一个家族要发展,必须去芜存菁。萧老太君的眼角余光从萧凤桓与萧红鸾身上扫过。眸底是隐晦的失望之色。这两个后辈,足够出色,既有武道修为又不缺心机城府,手腕也是软硬都来得,但这二人的心里只有他们自己,没有偌大的萧氏一族。

    该放弃的人,必须放弃。尤其是如今东府大乱,正是趁势一统两府的好时机。自己这把老骨头说不得要亲身上阵。但若没有优秀的继承人,即便打下再好的基业,最后也只是昙花一现。

    思绪电转,萧老太君看向宗政恪。萧鲲急忙推了推宗政恪,带着她上前行大礼:“孙儿见过老太君,这便是孙儿的外孙女儿恪姐儿。”

    宗政恪只能随着祖父行礼参拜:“恪儿拜见老太君!”

    “好好好!都快起来!”萧老太君也是直到此时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看宗政恪,仔细打量一番之后不禁暗自惊讶——这孩子今年才多大,怎么就有了九品以上的修为?她脸上便带出喜悦之色。

    萧鲲带着宗政恪起身,见外孙女儿似乎颇得老太君喜欢,也高兴得很。西岭王女、宫静主仆乃至慕容钺都过来向萧老太君行礼,而后老实站在一旁。萧鲲觑机,将家主印信取出来,要交还给萧老太君。

    那边萧红鸾真是后悔不迭,早知家主印信居然在萧鲲身上,她方才就会立下杀手,先抢到这枚至关重要的印鉴再说。

    萧老太君沉吟片刻后道:“这印信你先收着,这段时间便由你代掌家族事务。”见萧鲲似要推托,她将脸一沉,低声道,“悠闲了大半生,还不肯为祖母分忧?你也得分什么时候!”

    萧鲲无奈,只能不甘不愿应下,但眼珠一转,他又试探道:“孙儿年迈体虚,族务繁杂,是否可以让晚辈们帮着打理?”

    萧老太君微微一笑,慢慢道:“好啊,那就让,”她看向宗政恪,眼中深意十足,“让恪姐儿帮你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5章 始末
    &bp;&bp;&bp;&bp;控制住了胆大包天又修为尚在的萧红鸾,萧老太君总算能松口气。她从怀中取出一支信号箭掷向半空,信号箭炸出缤纷色彩,啸声尖锐。

    萧老太君又命萧凤桓先行一步,当着萧红鸾的面,说清楚萧凤桓如今已经被逐出家族。萧红鸾立刻又安份了许多,满心以为自己会被萧老太君确定为下一任族长。

    萧凤桓看了看宫静,只能不舍离开。但慕容钺,这个人与宫静之间存在某种暧昧关系,他是清楚的。这个人,他发誓总有一天会除去!

    很快,萧红鸾与慕容钺的其余属下都到齐。萧老太君命令就在此山附近平整出地方安营扎寨,似乎要停留不短的时间。

    宗政恪明白,萧老太君无非是还没有死心,想看看那座地底的试炼之地还是否存留可利用之处。毕竟远古先人的遗泽,对一个家族——尤其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族而言,意义重大。

    萧鲲唯恐家里惦记,那个孽障如今也指望不上,便打发儿媳妇回去照管老妻与孙儿孙女们。另外,他还是记挂着萧凤桓。

    他是绝顶聪明的人,方才儿子与老太君同时出现,他便猜测老太君应该还没有完全放弃儿子。终归是自己的亲骨肉,哪怕再失望,他也不希望儿子真的无家可归。

    西岭王女恭敬领命,萧老太君指了几名护卫送她回去。这些萧红鸾的属下都是萧氏族人,在萧老太君和萧红鸾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从老太君的命令。

    众人忙乱起来。慕容钺顾着受伤的宫静,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宗政恪这边要看顾萧鲲,那里还要留意李懿,一边仍然警惕着萧红鸾。庆幸的是,没过多久,乱石丛林里再度人影憧憧,会苦大师带着数名僧人出现。

    宗政恪担心老师兄的安危,便迎上会苦大师。问道:“可见到尊者了?”

    会苦大师向宗政恪合十一礼,恭敬道:“禀三姑娘,家师受了些小伤,已经往长善寺去了。”

    宗政恪微怔。只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无暇去想,便点头道:“好!我会尽快去探望尊者。”

    会苦大师与萧鲲见过礼,陪着萧鲲说些佛理禅机,一面又关注李懿的动静。他看得出来。李懿受了极重的内伤,需要好生调养。本来,离开这里,寻找清静之地养伤最为妥当,但想到长善寺里命在旦夕的那个人,他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宗政恪这才得知事情的前后始末,包括李懿如何争先下寒潭,又是如何获得了醍醐灌顶的机缘。她察觉到,大师兄与会苦师侄对李懿似乎有意提携。她暗自猜测这会不会是师尊普渡神僧的安排,她心中有隐隐的忧虑。

    原来。李懿下了寒潭没多久,萧老太君便命人调来许多药材,药师陀尊者出手配制出两剂焱灵液。虽比不得焱灵丹的药性,但对萧老太君与药师陀尊者来说已经足够了,这老两位便也下水去寻人。

    萧鲲身体虚弱,根本不能在寒潭洞窟内久待,便在会苦大师和西岭王女的劝说下离开。会苦大师与萧家人一起留守。至于性情跳脱的长寿儿与阿紫,这两头灵种早就自儿个找乐子去了。

    然而数天之后,寒潭之水忽然毫无预兆地干涸,露出黑洞洞宛若深渊一般的潭底。但不等会苦大师去探寻究竟。有如地龙翻身一般,那座山洞整个剧烈摇晃、坍塌起来,地面也裂开几道口子,着实可怕。

    会苦大师仗着修为高深才逃出山洞。却有大半萧家人命丧于山洞里。会苦大师出山前往长善寺求援,这才有了长善寺的僧人大举离寺的举动。

    萧鲲与西岭王女,以及宫静主仆,其实并没有离得太远。所以这四人最先发现那座莫名其妙断裂的山岭,及时赶了来。宫静被萧老太君点了要穴,若没有老太君亲自解穴。她的命最多留半个月。她逼不得已才一直跟着萧鲲,也是想从这位老人身上想办法,以求保住性命。

    宗政恪仿佛没看见宫静,哪怕是宫静主仆上前给萧老太君请安,她也低垂眼帘,没有正眼去瞧。她有些无措,有些迷惘。但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当她发现宫静竟然在场时,她的心情居然还算平稳,没有半分的失态之举。

    要不是她也想看看试炼之地究竟还存不存在,她早就带了萧鲲与李懿离开了。但玉殿之中那神秘的天潢血契困扰着她,她想知道结下这个血契对自己有没有影响。她必须找到这个答案,否则寝食难安。

    李懿的气息还算稳定,宗政恪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守护。曾经,许多次,他守着她。这回,换她来守着他。

    有人却不想她这么清静,一名护卫来请:“恪姑娘,老太君有请。”

    正低声谈天的萧鲲与会苦大师同时看过来,宗政恪用眼神示意二人放心,她起身跟随这名护卫穿过大片乱石,来到了山脚下。

    那断成两截的山岭,其中有一大块巨石掉落于此。萧老太君正拄着拐杖低头仔细察看。宗政恪慢慢走过去,叫一声:“老太君。”

    萧老太君侧首看她,一双内蕴精明与威严的老眼里,没有方才的慈爱和善,满是探究与考量。良久,她才慢慢道:“宿慧尊者,你的天眼神通能否看到我萧氏一族的未来?”

    萧老太君这样的人物,宗政恪就没想过自己在佛国的真正身份能瞒得过去。她并未回答萧老太君的问题,反问道:“老太君,您能不能告诉我,数月前,大势至尊者护送大昭帝国的宣旨使者前来见您,他与您达成了什么协议?是否与我有关?与这秦国公主的爵位有关?”

    萧老太君呵呵一笑道:“你为何不去问你的小师兄?老身瞧得出,大势至尊者一心为你考虑。不管他做什么,总不会害你就是。”

    今日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源于数月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册封仪式。她继承了母亲的爵位,重新被大昭帝国的萧氏皇室承认、接纳。但同时,她也付出了别的代价!(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6章 劝说
    &bp;&bp;&bp;&bp;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萧老太君的立场表露无疑,宗政恪也没有指望这位经历过无数险风恶浪的老人能站在自己这边。她相信,到了萧老太君这个层次,考虑的都是家族大局,而非一个两个的子孙后辈。

    萧老太君见宗政恪面现不豫之色,又笑两声道:“孩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大势至尊者的好意,老身要提醒你的是,你想摆脱被安排操纵的命运,就要拥有足够的实力。”

    “天眼神通是一柄双刃剑,”老太君收敛了笑意,肃容道,“它既能助你获得声名、因善举而有善报,也能成为困住你的枷锁。这个世间,除了大秦帝国,还有哪个国家能护得住拥有如此神通的你?!”

    “就算你是东海佛国地位尊崇的尊者,也依然免不了被野心勃勃之辈觊觎。大昭女帝还是皇太女时,便刻意与你亲近、交好。你与大盛帝国的姬如意也交情不浅,东唐临淄王更是肯为你甘赴险境。”萧老太君满脸漠然之色,淡淡道,“天底下没有白来的交情,若你不是宿慧尊者,若你没有天眼神通,这些人可会正眼看你?”

    “你不要误解老身在为大势至尊者与秦帝说项,徜若你不是凤凰儿的女儿,我懒得理会你如何。恪姐儿,你若不入秦宫,离死路就不远了!秦帝不会放过你这样身具特殊神通的人物,坐视你落入别的国家。”萧老太君冷冷道,“除非,你有大本事能抗衡秦国。”

    若自己坚持不嫁给小师兄,他真的会杀了自己吗?宗政恪扪心自问,却发现找不到答案。她不由回想起,当听见李懿说,大秦原皇太子死于小师兄之手时,自己的震惊与骇怕。前世,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是什么改变了小师兄,让他的手段变得比前世更酷烈更可怕?!

    以一己之身对抗当世第一大国?宗政恪还没有狂妄到这种地步。但她本来就不顾惜这条性命。苟且偷生至今,只为了报仇血恨。待她心愿一了,生或者死,于她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萧老太君的警告并未引起她情绪上的波动,倒让老太君对她的定力与心性更为欣赏。老太君微微颔首,放松了面部表情,语气也和缓不少,慢慢道:“恪儿。秦国公主的爵位,于你或许是强加之事。但依老身来看,你不妨大大方方接下来,以安……秦帝之心,也免得你小师兄为难。”

    这意思……宗政恪抬眸看向老太君,却见老人家眼底满是狡黠之色。她蹙眉问道:“我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不是让她骗人么?

    “这有何难?这个爵位最大的意义便在于开府建衙可设亲兵之权,有了名头,兵是你招的、军械装备是你花钱置办的,就算以后这爵位没了,你养的兵还能不认你这个主子?!如此扩大势力的良机。东海佛国也不会坐视不理。”萧老太君一笑道,“你是女子,该较真的时候要较真,应耍赖的时候也要学会耍赖。”

    “又没有下旨明言,你继承秦国公主爵位,就一定要嫁入秦宫。这事儿,虽是心照不宣之事。但,也留下了让你反悔的余地。”萧老太君感慨道,“你这小师兄大势至尊者,当真为你考虑得面面俱到。他也不是没有顾及你的心愿的。日后你真不愿嫁给秦帝。有强兵在手,再有佛国背后支持,若能再争取到别的助力,秦帝当真要拿你如何也会顾虑重重。大势至尊者也会为你从中周全。”

    这话。充分表明萧老太君并不清楚大势至尊者的俗家身份。宗政恪倒也没有明言,她反感小师兄试图安排她人生的霸道举动不假,但并不想真的与他为敌,她也没有那个底气正面抗衡于他。

    这样一想,接受秦国公主的爵位倒也不是不行,何况宗政恪原本就打算招揽人马。她之所以以鱼岩府的两座金矿为筹码。向筱贵妃示好,以求换取金矿对面的土地。一则为了那里的宝矿,另一个打算便是借着建佛寺的名目正大光明地安排大量人手,以入天幸国未来的乱局。

    不过,萧老太君明明已经安排了萧凤桓远赴乐国练兵,这厢又极力劝说自己,她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宗政恪抬眼看向老太君,顾及不能泄露李懿的洞天之密,又不好将此事问出口。

    母亲的事儿也许可以拿来试探试探。宗政恪郑重地向萧老太君行了一礼,恭敬地道:“恪儿有一事存于心中许久,不知老太君能否为恪儿解惑?”

    萧老太君微微一笑道:“要问你母亲的事儿?”

    “正是!还请老太君直言相告。”宗政恪抿了抿唇,平静问道,“母亲她是否还活着,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你的神色,你应当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你舅舅告诉你的吧?”萧老太君拄着拐杖在乱石间穿行,不时停下仔细观察一些明显是从地底翻腾上来的黑红色岩石。

    “舅舅的确吐露了一些事情,只是,我不信他。”宗政恪直言不讳,也认出那些黑红色岩石是试炼之场内火海之中的火岩石。此番翻天覆地,真是剧变,却不知还能不能找到重入地底的路。

    “你舅舅与你母亲之间的恩怨,自然有她们姐弟俩了结的一天,你这个当晚辈的不必插手。试炼之地中,你舅舅对你不怀好意,你也曾经对他见死不救。此事算是扯平,可否?”萧老太君徐徐道。

    她果真要保住萧凤桓。宗政恪想了想,慢慢点头道:“就依老太君。”

    “我萧家的血脉,果然爽利干脆。既然你问到了,我也不瞒你。”萧老太君目光幽深,遥遥望向天际绚烂晚霞,低声道,“今上还是皇子时便觊觎你母亲,后来在东府萧蟒萧凤匡父子的暗助下,在你父母省亲回途时暗算了他们。老身去的晚了些,只救到了你母亲,你父亲却丧生于大火中。那时,老身也不知你被萧福救走,还以为你也……”(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7章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bp;&bp;&bp;&bp;数月之前,清河大长公主府的女官娄恭人曾经到过宗政家,指名要见宗政恪,送来清河大长公主寿宴的请帖。娄恭人提过,大长公主与宗政恪的母亲萧闻樱是旧识。

    回去的路上,徐氏告诉宗政恪,萧闻樱年轻时风华无双,说亲的人只差踏破门槛。清河大长公主曾经有意为嫡长子求娶萧闻樱,当今的皇上还是皇子时也曾经有过娶萧闻樱为继妃的想法。

    今日萧老太君一语道出是今上不死心,才造就了宗政修、萧闻樱夫妇省亲途中的惨祸。这事儿,宗政恪倒有几分相信。前世她的这位好皇兄,外表斯文儒雅、道貌岸然,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不过老太君的那番话仍然不尽不实,萧凤桓也曾经参与过算计父母,她却瞒下不说,半点口风都没露。对此,宗政恪不动声色,又问:“那母亲又如何成了筱贵妃?”以身侍敌?

    “今上那时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相自然是后来才查出来的。至于筱氏确有其人,只不过在你母亲顶替她之前还只是个宫女。你母亲被救后,虽无性命之忧,但受伤过重,不仅动了胎气,还暂时失去记忆,只有宫里深藏的一味稀世奇药能救她。”

    说到这里,萧老太君眸底掠过痛惜之色,继续道,“无奈,老身只好答应今上将你母亲带走。因你母亲能否活命那时尚未可知,老身便瞒住了你外祖父母。没想到,一瞒就瞒到了今天。”

    为何萧凤桓会对此事知之甚深?莫非当初父母遇敌之时,萧凤桓也在当场,所以才知事情的始末?宗政恪看一眼陷入回忆中的萧老太君,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今上虽然卑鄙,对你母亲倒是一往情深,许诺一定会保住你母亲腹中胎儿。后来老身打探到,今上从宫里要了个宫女回去。没多久,这个与萧氏有远亲关系的筱氏宫女就死了。你母亲顶替了筱氏的名头。等今上登基后,她一路扶摇而上,最终成了筱贵妃。”萧老太君说罢,摇摇头。颇为嘘唏的样子。

    难道前世,筱贵妃也是这样的来历?但,晏玉质又是怎么回事?前世的安国公世子晏玉质分明不是如今的这个晏玉质?宗政恪实在厌烦这种阴私谋算之事,想得脑袋都快炸了。

    萧老太君瞟一眼若有所思的宗政恪,眼角余光掠过地面。忽然目光大亮,低头在地上寻找起来。片刻后她捡起一小块黑金色铁矿石,颇为欣喜地道:“好一块火炼石!需得让人好生探探,是否这下面有座火炼石矿。”

    火炼石可以提炼出火炼铁,是铸造上乘盔甲的好材料。宗政恪心中一动,萧老太君如此热衷军械材料,又吩咐萧凤桓布局于乐国,所谋甚大啊。自己若当真答应继承秦国公主的爵位,最后会不会与虎谋皮?

    “母亲后来可回复了记忆?”宗政恪犹豫片刻又才问,“那……宫里的九皇子……可是母亲与……”

    萧老太君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道:“寡妇再嫁,是什么稀奇事?再者我萧氏女,从前在大昭帝国多有娶夫纳侍的。就连老身也纵情肆意过十几年,这今上么,大约只被你母亲视为小侍吧,与你父亲是不能比的。且你母亲对你父亲颇为情重,不会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那九皇子,不过是你母亲稳固宫中地位的工具而已!他的生母,只是今上后院的婢女。”

    她看一眼脸庞微红的宗政恪,知道不是所有萧氏血脉都能接受这种想法。又道:“你母亲的记忆只不过暂失,很快就恢复了。只是她修为尽失,也想给你父亲报仇,便仍然假说失忆。在产子之后安身于今上后院,与今上虚以委蛇。今上恐怕还以为,你母亲真的相信是他救了她的命。”

    给父亲报仇,方法难道只有这一种?宗政恪不信堂堂萧氏会计穷如此。且今上那时只是皇子,玉妃再得宠,上头也还有数位高位妃嫔和得势皇子。萧家要摆弄那时的玉妃与今上。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于是,她估摸着,母亲不离开,反而在后、宫一路争斗,搏取到如今的高位,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在内!而这原因,萧老太君显然不愿意说。

    此时,萧老太君又捡到一块不小的火炼石,笑容越盛:“晏林郡的安国公晏氏,曾经受过我萧氏的大恩,安国公晏青山也曾经是你母亲的仰慕者。你母亲生下玉质之后,今上便答应了她将玉质送到晏家。正好昆山长公主一对龙凤胎出生没多久,双生子里的男娃身体孱弱,出生不久便离世,玉质正好顶替。”

    “不过,将玉质放在昆山长公主名下,其实是今上蓄谋已久之事。”把玩着手中火炼石,萧老太君吐露的事情真相叫人心惊。她脸上挂着怡然笑容,漫不经心地继续道,“玉质还在你母亲腹中时,便被御医诊出是男胎。今上便令御医给昆山长公主的儿子下了慢性毒药,那孩子的身体自然越来差。等玉质出生,他便‘病’死了。”

    宗政恪暗自冷笑,这等恶事,确实像是前世好皇兄能做出来的事情。虽然昆山长公主这对龙凤胎是她与情夫通、间所生,但也是今上的亲外甥。也难怪,今上对昆山长公主还算容忍,说不定玉太后也是知情的。

    想来,前世的那个晏玉质就是今生这个被亲舅舅毒死的孩子。那么,是否可以断定今生的晏玉质在前世胎死腹中,前世昆山的亲生儿子才能活下来?却不知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玉质好好活在了母亲腹中?

    同时,宗政恪也想到了前世的那个宗政恪。她化身为游魂时,并没有听说过宗政家三房的长房嫡姑娘。是否,前世的宗政恪其实也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今生,因她的死而复生,才有了宗政恪?

    越想越心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8章 坐立不安
    &bp;&bp;&bp;&bp;冥冥之中,似有一双大手,轻巧地改变了人们的命运。却不知这种改变,于那个人,到底是福还是祸?

    这些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将重重疑虑按下,宗政恪又想起萧凤桓说过,母亲与弟弟皆身中剧毒,此事不可不问。她便紧紧地盯着老太君道:“舅舅说,母亲与玉质中了毒,受人控制?”

    这个控制住母亲与弟弟的人,会不会就是萧老太君?在洞天里听罢萧老太君与萧凤桓的话,宗政恪实在忍不住这样怀疑。

    背对着宗政恪的萧老太君花眉微蹙,非常恼火。这事儿乃极机密之事,必定是萧凤桓为了保命才吐露出来。

    她心下轻叹,扭脸对宗政恪道:“那是今上所为,让你母亲能死心踏地地待在宫里,同时也用玉质的性命来要胁你母亲利用萧氏的势力为他夺位和巩固权势!”

    “今上的心机不可谓不深,他将玉质放在晏家,如果玉质最后暴露了真实身份,晏家将声名扫地,于晏家军的军威也是一种打击。若玉质瞒过了天下人,由世子变成了国公。他身中奇毒,还不是受控于今上?”萧老太君冷冷道,“今上原先做皇子时便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口腹蜜剑、两面三刀!如今他皇权在握,真面目便慢慢露出来了!”

    再让宗政恪问下去,恐怕一些暂时还不能让她知道的更隐密的事情都不得不吐露几句。萧老太君当机立断,岔开话题,问道:“临淄王有言,你要找宫静那女人。却不知是何事?”

    这可不能告诉你。宗政恪含糊道:“些许小事,不值挂齿。”

    “哦?”萧老太君似笑非笑道,“那老身要她的命,可使得?”

    “不行!”宗政恪大叫一声,急忙道,“不行!”

    萧老太君哈哈一笑,立时从宗政恪的态度猜到宫静对她的重要性。便摇头道:“若是事涉佛国机密,老身便不问了。”

    宗政恪松了口气,向老太君行了一礼道:“多谢老太君成全,这人恪儿是要带走的。事后。老太君若要如何,再论。”她是清楚的,萧老太君不会要宫静的命,萧凤桓那儿还等着宫静去当个好谋臣呢。

    咦?这样一来,其中倒也不是没有可利用之处。宗政恪心念电转。下意识扭脸看向人群,她前世的三皇兄慕容钺正围着宫静主仆转来转去,说不出的殷勤。

    身后萧老太君叹息道:“宫静这女子也是不易啊,为报女儿枉死之仇,不惜一切代价。老身观她似乎寿元不久,也罢,便放她一条生路。”

    寿元不久?宗政恪的心猛地跳动数下,霍然回首看向萧老太君,急切问道:“老太君,她为何寿元不久?”

    萧老太君老眼微眯。将宗政恪脸上来不及掩去的惊惶紧张尽数看在眼里,慢悠悠地道:“为葆青春,她似乎曾经服用过某种霸道药物。这种药物极度伤身,有损寿元。”

    长青丸!一定是天一真宗的长青丸!曾经鱼岩郡王也服用过的虎狼之药!宗政恪此时才明白,为何萧老太君会说宫静为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她记忆里的净虚嬷嬷,外表看上去苍老憔悴,与今日所见美艳照人的宫静完全是两个人。若不是服用了长青丸,绝没有如此奇效!

    蓦然心中大恸,竟压下了那些深藏于心底的愤懑。宗政恪甚至没有向萧老太君请辞。便脚步微乱地冲下了这片乱石林,匆匆走向人群。只是,临到了宫静不远之处,她又忽然止住脚步。踟蹰不前。

    萧老太君一直目送宗政恪远去,忽然间对这个外玄孙女起了更大的兴趣。并且因此,她也决定要好好利用宫静这枚棋子。

    宫静是何等敏锐之人,立刻发现有人在注视自己。她抬眸望去,正好看见转身欲离开的宗政恪。“三姑娘,宗政三姑娘!”宫静急忙叫人。这可是决定着自己性命的重要人物,务必要博取到她的好感。

    宗政恪并未回头,却也站住了脚,低声道:“宫夫人,待你伤势痊愈了,我再寻你说话。老太君那里,我已经禀明,你暂时无性命之忧。”

    宫静松了口气,勉强要站起身来给宗政恪行个礼,但宗政恪说完这些话就步伐匆促地离开。她看着这位宗政三姑娘一路往临淄王的方向走去,决定还要在临淄王这里下点功夫,看看能否争取到宗政三姑娘的援手。

    ——任何有可能帮助她复仇的人,不管是谁,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慕容钺见宫静站立不稳,急忙过来搀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救我之人正是三姑娘!她与佛国牵扯极深,你还是当心些为妙!”

    宫静回眸,见慕容钺满脸担忧之色,微微一笑道:“与虎谋皮之事,我做过不止一件两件,再多一件也无妨。何况这位宗政三姑娘,”她再次回首望向宗政恪,轻声道,“一见便知并非心肠歹毒之人。”

    慕容钺却冷哼一声道:“谁脸上还会写字不成?她的心肠不歹毒,但也绝非易与之辈。你小心她狮子大开口,让你付出太大的代价。”

    宫静知他担心自己,只是摇头微笑,不再多言。慕容钺一阵气馁,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宫静的决定,当下气鼓鼓的赌气不再说话。

    不多久,萧老太君召集的人手便到了,开始平整营地打算住宿。考虑到萧鲲和李懿的身体,宗政恪没有连夜离开的打算。只是因为萧老太君对宫静的判断,她很是坐立不安。

    李懿一睁眼,便发现宗政恪的不对劲。开始他还以为她是在担忧自己的伤势,后来才发现她似乎时不时地往宫静与慕容钺扎营之处偷瞟,不禁好奇起来。

    见李懿的脸色比之初醒时要好看多了,宗政恪也安心。先安顿好萧鲲,她再到给李懿搭起的营帐里,欲言又止。

    李懿便叹道:“阿恪,你不是这样的性子,有话便直说吧。”

    宗政恪垂首问道:“李懿,长青丸的功效可有逆转之法?”

    让她坐视宫静就这样去死,她委实做不到!(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9章 惊闻噩耗
    &bp;&bp;&bp;&bp;狭小的营帐里并未点灯,夏日清亮的月光穿透了薄帐,将微光洒在宗政恪眼帘低垂时浓密睫羽之上。她看似很不安,睫羽如蝶翼轻轻颤动。

    李懿乃绝顶聪明之人,立时便清楚宗政恪在为宫静担心。毕竟,当年净虚道姑,他也是见过的。甚至在明了宫静多重身份的当时,他就猜到她是服用了长青丸,才能变化巨大。

    可惜,长青丸药效实在霸道。服用之后,唯有用那些能延寿的珍稀药材不断填补元气,才能暂时延长寿命。李懿也不想让宗政恪失望,但更不想骗她,便低叹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宗政恪的脸色,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地一寸一寸变得苍白。她的手紧紧地揪住衣摆,一股巨大的悲怆痛苦气息从她身上慢慢扩散,直接影响到了时刻注意她情绪的李懿。

    “阿恪……”李懿喃喃,下意识地道,“想哭,就哭一场吧。”

    宗政恪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对他露出一个怪异笑容,慢慢转身,低低地道:“我再也哭不出来了。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虽在营帐里,但帐门大开,所有人都能看见帐内的动静。李懿不得不忍住将宗政恪拉住、拥她入怀、安抚她此时定然悲伤的心的打算,怔怔地看着她离开。

    阿恪她,与宫静之间,到底会有什么事?李懿百思不得其解。可这件事似乎是宗政恪心底极大的隐密,仿佛龙之逆鳞一般,他不想去触碰。那么,或许,是否能从宫静那里得到某些线索?

    正想着宫静,她就来了。她带着身手不凡的侍婢喜儿,在帐外恭敬地请求觐见。她是东唐人氏,李懿乃东唐皇族,她觉得态度恭敬些总是没错的,何况她还想着能否引李懿为助力。不得不说。为了报仇,她早已疯魔。

    为避嫌疑,二人就站在营帐门口说话。待宫静行过礼,李懿道:“若知宫夫人还在人世。令尊必能老怀大慰,令堂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宫静脸色黯淡,凄楚满眼,徐徐摇头道:“妾身乃无族无父无母无亲眷之人,早已羞于谈及过往。”话虽如此。她却又微带哽咽道,“只盼老父病体早愈,侄儿一家和乐美满。妾身遥望故土时,也能少几分羞惭。”

    李懿安抚道:“王老先生乃儒门大贤,深得朝廷和民间士子的敬重。虽偶尔听说老先生身体欠安,但有本王的姐姐、姐夫尽心照顾,又有重孙重孙女承欢膝下,应该不会有大碍。宫夫人放心就是。至于王大将军,宫夫人应该也知,他是父皇的心腹爱将与乘龙爱婿。向来比本王这些皇子还要得圣心,前途无可限量!”

    宫静急忙道:“殿下您言重了,您乃天潢贵胄,王煜如何能比?”拉完了近乎,因她不好久留,便直截了当地问,“妾身此来冒昧打扰,实在有一事不明。又因妾身与宗政三姑娘从无来往,不好多加打探。不知殿下能否见告,三姑娘她寻妾身究竟有何要事?妾身微薄之力。就怕帮不了三姑娘,反而误了三姑娘的要事!”

    李懿听宫静的话里意思,竟是想从自己这里打听消息。无奈他也不知其中内情,还想着从宫静处打探。他便摇头道:“本王也不知三姑娘寻夫人有何事。你只等着她找你就是了。三姑娘宅心仁厚,不会为难夫人的。”

    恐怕即便知道,临淄王也不会对自己透露。宫静本来就没有抱多大希望,不过想在他面前混个脸熟,谁知日后不会有事求到他门下呢。闻言,她默默点头。

    二人又寒喧两句。宫静便告辞离开。有人送来晚膳,李懿随便对付了两口,便想着寻个没人的地方进入洞天去休养。

    帐外忽传熟悉的说话声音,李懿掀帐而出,看见自己那两个小童子广安与广宁在一名萧家护卫的陪同下急急赶来。两个童儿多日不见李懿,也早就听说猎场出了事,现下见他安然无恙,都齐齐欢笑起来,行礼不迭。

    李懿此番出生入死,再见两个童儿也高兴,笑问了两句小愉园里众人是否安好。广安与广宁随李懿进了营帐,撇着小嘴,嫌弃地四下打量。

    广安皱着小眉毛道:“老爷,咱还是回吧,这地儿是住人的么?”

    广宁从小外袍的胸袋里使劲掏啊掏,一面嘟哝:“连狗也不稀得住!”

    李懿轻轻一拍广宁的脑门,笑骂道:“还养得娇贵了,胡沁什么?!”

    广宁终于掏出了一管手指长黑漆漆的金属长筒,双手递给李懿,低声道:“飞鹰送来的十万火急。”广安机警地将帐门关上。

    李懿不由紧张起来,赶紧从金属长筒里取出一枚蜡丸,捏破蜡封,飞快地展开取出的纸条,一目三行地观看。“糟糕!”他不禁惊叫。

    事情太过重大,李懿不敢隐瞒宗政恪,急忙出了营帐去寻她。被告知宗政恪正在萧鲲那儿说话,他又匆匆赶过去。

    难怪,就连自己这对童儿都寻到了自己,却还没有看见阿恪那些奴婢的踪影。原来竟是被这件事给绊住了。也是,如徐氏等人,既为她的心腹侍婢,自然知道她看重祖父。

    宗政恪正服侍萧鲲洗漱安寝。数日奔波疲累,又心事重重,老人家身体本就虚弱,这回被折腾得够呛,恐怕回去后又要卧床数日调养。

    从前在家里时,祖父虽也年迈,身体却还好,且有任老太太和叔婶众人承欢膝下,还轮不到宗政恪亲自服侍。所以,她这还是第一次侍候长辈。只是这种事情,她前世做得多了,也就不显笨拙。

    倒让萧鲲莫名伤心,直以为宗政恪苦头吃了不少。宗政恪不免又要好言好语哄一哄,正说着话呢,李懿让人在外头通传有急事。

    待宗政恪出去后,李懿开门见山道:“阿恪,宗政老大人遇袭重伤,性命垂危,被我的属下送到了长善寺!”

    咣啷,宗政恪手里捧着的铜盆失手掉地,眼里怒火瞬间腾腾而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0章 重要物件
    &bp;&bp;&bp;&bp;徐氏端出一盆血水,眼里含了泪。满堂正伤得太重,她也顾不得避讳了,忙前忙后照顾着他。

    这事出得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据徐氏所知,姑娘临行之前就曾经安排过两方人马暗中照应老太爷。圆真大师那边,明心那边,明里暗里都有人时刻注意老太爷的安全。

    她知道,姑娘在俗世里记挂的人寥寥无几,宗政老太爷绝对排在前面。哪怕姑娘远走云杭府,也做了妥善安排。

    可还是出了事儿。姑娘后来还透露,似乎临淄王也派了属下暗中照应前来云杭府赴任的老太爷。但,仍然出了事儿。

    具体情况,徐氏不清楚。她与明心明月、念珠木鱼,老老实实地待在猎宫里,谨言慎行。就算后来传出姑娘被人掳了去,在明心打探过消息后,她们也并不如何担心。

    掳走姑娘的那人就是大势至尊者的手下,会苦大师也已经跟了去,何况据可靠情况,药师陀尊者已经到了云杭府的地头。姑娘此番,遭受一番惊吓大有可能,但应该没有什么大危险。

    再者说,过去在东海佛国,姑娘独自一人被大势至尊者苦训,那才叫真的出生入死,屡屡有性命之忧,不也熬过来了?她吉人天相,又有佛祖庇佑,必能逢凶化吉的!

    所以几人安心等待,尽量减少外出次数,以免惹来麻烦。好在猎宫里,除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小小刁难,她们倒也没遇到真正的难事,过得很平静。

    直到那天夜里,圆真大师突然从畅春院匆匆赶来,告诉她们,宗政老太爷遇袭。刺客人虽少,但修为极高,竟将她们事先安排的护卫杀得几乎一干二净。

    徜若不是突然有数人闯出来,背走了宗政老太爷,捎带手拎走了满堂正。再有仅余的两名护卫拼死断后,这一主一仆必定要命丧郊野!

    刺客只顾着追杀被救走的宗政谨主仆,没有闲心去了结断后的护卫,所以才有人发出了求救示警信号。经过层层紧急传达之后。将消息先送到了圆真大师手里。明心这是待在猎宫,否则也将收到警讯。

    圆真大师作主,安排那些留在畅春院的仆婢悄悄离开。按照警讯所示的消息,他们将经由长善山赶往出事之地——刺客尚不死心,仍然衔尾追杀。断后的两名护卫正拼死跟住刺客,不停发送警讯。

    上天有眼,畅春院里十几名修为最高的仆婢寻到了正被团团围住、山穷水尽的宗政谨众人。一番恶战之后,五名刺客死了四个,逃出去一人。畅春院的仆婢死伤惨重,两名断后的护卫没能撑过去,倒是那些后来窜出的神秘帮手修为着实不凡,都还活着。

    一番商量后,人们相互搀扶,就近赶往了长善寺。这里。是佛国的一个据点。主持方丈法空大师是大普济寺的记名弟子,这儿的武僧,也多是以各种途径从各国调派而来的佛国弟子。

    也恰巧了,众人赶到时,法空大师正派出第二批武僧离寺,应会苦大师的要求前往长善山腹地寻找药师陀尊者和宗政恪。见是宗政恪的祖父出了大事,法空方丈不敢隐瞒,让武僧带话给会苦大师。

    会苦大师没有来,但东海佛国的杏林圣手药师陀尊者却亲自赶到了长善寺。尊者到了没多久,徐氏、明心四仆以及圆真大师也都到了。

    宗政谨自然由药师陀尊者亲自诊治。满堂正和其余伤者则由长善寺的医僧会诊。因尊者不让打扰,徐氏只能先看顾满堂正,同时也深深地担忧老太爷的伤势。她没有见到老太爷,却知其伤得极重。且毕竟是近六旬的老人了,比不得满堂正还在盛年。

    从众人的伤势便可知,当时的战况如何激烈。那几位神秘帮手也不再隐瞒身份,为首者自称飞鹰,是东唐临淄王的属下,奉命护送宗政老太爷到云杭府上任。当然。飞鹰绝不会告知徐氏实情——他只是顺路而已。

    飞鹰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此番也受了重伤,但依然能笑着说话,一脸的洒脱无畏。他的同伴还有四人,都是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他们哪怕受了伤,也还是有说有笑,丝毫也不担心的样子。

    若没有飞鹰五人的拼死护送,老太爷主仆定然无法逃出生天,姑娘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因此,徐氏极为感激他们,打发明月与木鱼去照顾他们的伤势。

    这边徐氏刚刚离了满堂正养伤的厢房,那儿明月与木鱼一起寻了来,找她过去,飞鹰有事要寻她说话。

    徐氏赶紧随二人去见飞鹰,这年轻人肋骨断了五根,笑几声嘴边便咳出血沫来,却依然笑嘻嘻的浑不在意。他将一幅卷起的画轴扔向徐氏,笑着说:“徐姑姑,这是宗政老太爷吩咐一定要保住的重要物件。如今到了这儿也算安全了,还烦请姑姑交还给老太爷罢。”

    画轴卷起,用带子系着,不知里面画着什么。徐氏不敢怠慢,紧紧地抱住了画轴,向飞鹰道过谢,又叮嘱明月与木鱼好生照顾这几位恩人,便先行离开了。

    这幅画被保管得非常好,没有溅上半点污渍血迹。宗政老太爷如此看重这幅画,说不定它是宗政家的家传重宝。徐氏想了想,将画交给圆真大师保管,她自己没有武道修为,可不敢将画带在身上。

    忙了大半天,徐氏也累极了,询问过暂时没有什么事要她去做,便回到香客厢房打算小憩片刻。而此时,已经近子时。

    她和衣睡下不过两刻钟,明心便急急来拍门,低声在外头叫:“姑姑,姑娘已经到了长善寺,现在去见老太爷了。”

    徐氏急忙起身,好些天没见姑娘,即便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险事,也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她便与明心一道,打着灯笼,匆匆赶往宗政谨养伤之处。

    来到那院子里,她见宗政恪独自一人站在房外,那笔直挺拔的身影透着渗人的彻骨寒意,不由自主便站住脚。但她这颗一直提着的心,也悄然放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1章 画像之变
    &bp;&bp;&bp;&bp;宗政恪连夜打马飞奔长善寺,拒绝了李懿要陪同的建议。李懿自己伤得不轻,肯定经不住夜间这番奔波,她不忍他再为自己受累。

    赶到长善寺时,已经过了子时。可是据法空大师所说,祖父自下午送到寺里,再后来由大师兄亲自诊治,一直到现在,那扇门都没有打开过。

    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宗政恪死死地盯着前方,目光却茫然无焦距。

    此趟云杭府之行,她知悉前世今生的许多事情,对她心性的影响极大。世事无常,这些事情的发生在她预料之外,与她息息相关,令她波澜不惊的心湖起了许多涟漪。

    宫静、筱贵妃和晏玉质,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对待。现在身边珍惜她的亲人,如外祖父、如祖父,她却要好好珍惜。即便日后遁入空门,四大皆空,她也不想到时候会留有遗憾。

    没想到祖父这就出了意外,宗政恪心里很难过。祖父会调派到云杭府任职,全因萧凤桓要算计她的缘故。假如祖父发生什么不测,就算将萧凤桓千刀万剐,也于事无补。

    正凄惶愤恨之时,她察觉有人接近,霍然扭头。她这一眼冰冷阴郁,将徐氏与明心吓一跳,二人急忙福身给她请安。

    宗政恪也察觉自己情绪不对,稳稳心神之后示意二人起身,低声道:“事情经过如何,谁最清楚?”

    徐氏答道:“应是临淄王那五位属下最清楚。”

    “人呢?可都安置好了?”宗政恪叹口气,她欠李懿的,如何还得清?

    “那五位恩人受伤也不轻,现下应该都歇着了。姑娘如果想问事情经过,还是等明日吧。”徐氏建议道,毕竟人家不是姑娘的属下,又对姑娘有大恩,不好怠慢了。

    宗政恪点点头,再度回首看向紧闭的房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徐氏想了想。也没有再劝,便沉默着陪在一旁。明心犹豫了片刻,心里有事想问清楚,可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时候。只能打消念头。

    却不料,宗政恪又低声道:“明心,你给小师兄去一封信,那白眉上人因事触怒了大师兄,被大师兄责罚了。他受伤不轻。不知是否还活着。”

    明心一惊,在宗政恪身后行礼,请求道:“姑娘,可否容奴婢遣人去寻找白眉上人?”她听哥哥说起过,白眉上人是主上得力的下属。

    宗政恪心中冷笑,但也没有拒绝明心的要求,只点点头。明心也顾不得去揣摩宗政恪此时的想法,一心只想着为主上寻回白眉上人,急匆匆地告辞离开了。

    这个丫头心里终究只有大势至尊者,徐氏看了一眼明心的背影。暗自惋惜。只怕,她在姑娘身边留不了多久了。

    片刻,又有一人赶到,却是一直在照看畅春院受伤奴仆的圆真大师。她手捧着那幅画轴,给宗政恪见礼道:“师叔,可否到别处说话?”

    宗政恪微微皱眉,让徐氏留下等候消息,自己跟随圆真大师来到一间禅房。她先问过畅春院诸下属情况如何,得知竟有四人战死,八人轻重伤不一之后。怒火焚心。

    “务必要安顿好战死之人的家小,其余人也要妥善安置。”宗政恪强忍焦躁,杀机却仍然控制不住地外溢出来,又问。“可看得出刺客的来路?”。

    “这正是师侄急欲向师叔禀告的。”圆真大师颇为困惑的样子,低声道,“虽然刺客极力掩饰,但还是避免不了露出些破绽。师侄怀疑他们都来自大齐帝国,恐怕与大齐武林名门风刀门脱不了干系。”

    宗政恪便明白圆真大师为何会露出费解神色,自家祖父与大齐帝国的武林豪门。如何会有牵扯?还惹来了这等杀身之祸。

    圆真大师又道:“不过,师侄已经问过飞鹰施主,似乎是这几名刺客欲行偷盗之举,惊动了人才动的手。”她将手中画轴递给宗政恪,“师侄怀疑是为了此物,宗政老施主请飞鹰施主务必保管好的重要物件!”

    一幅画?宗政恪接过卷轴,指尖一划切开系带,再将卷轴徐徐展开。只展开了一部份,她便知道这幅画是什么。

    宗政子的画像!这是悬挂在宗祠之内的宗政子的画像!也是她曾经在试炼之地玉殿之内看到过的那幅画像!

    事情,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有趣了。宗政氏名头在外的嫡脉嫡枝,就是大齐帝国的大世家大门阀。这件事,可千万不要与大齐帝国的宗政氏有关,否则,日后小师兄要征伐大齐帝国,就别怪她也掺合一脚了!

    画像完全展开,宗政恪仔细一瞧,却又发现这幅画像与数月之前她在宗祠所见的似乎有些微的不同。

    宗政子的这双眼睛……她还记得数月之前看见时,不过只是一双画笔画就的眼睛。可现在来看,这双眼分明神彩内蕴,深藏了难以表述的沧桑睿智,与真正的人眼竟没有什么分别。

    “圆真,你觉得这画有什么不一样?”宗政恪问道。

    圆真大师仔细端详画中人,摇头道:“师侄并不擅长丹青,实在看不出这画有什么蹊跷之处。不过,这幅画应该存世许久。这个,师侄还是能瞧得出来的。”

    画中人的双眼似乎有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牢牢地吸住了宗政恪的目光。忽然,她神思一阵恍惚。冥冥中,有另一双眼睛透过画中人的双眼,正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

    这是谁?是谁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用饱含了期待与希翼的双眼深深地凝睇着她?

    宗政恪脑中蓦然轰轰作响,“天潢血契,佑吾宗族!天潢血契,宗政不绝!”似有千万人在她耳边齐声念颂,她胸前更是隐隐滚烫火热,灼得她肌肤生疼,忍不住皱起眉来。

    “师叔,师叔?您怎么了?”突兀的圆真大师的声音加进来,瞬间将宗政恪唤回了现世。

    宗政恪闭上眼睛,低声道:“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有种直觉,那幅在玉殿里离奇消失不见的画像,其下落会隐露端倪!(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2章 名副其实的天眼神通
    &bp;&bp;&bp;&bp;“是!师侄就守在外面,听候师叔的吩咐。”圆真大师不放心脸色大变的宗政恪,又不敢违逆她,只能退出去。

    大师也是心惊,观师叔的真气波动,似乎已经不在自己之下。这才多长时间?师叔定然是有奇遇了!真是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门被暗自心喜的圆真大师从外门掩上,宗政恪急忙从胸袋里摸出那枚从试炼之地带出来的玉简。

    这枚玉简一直都很安份,哪怕在玉殿之中,她结下天潢血契时都平静得好似不存在,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烫!?

    烫得……她甚至快要拿不住了。宗政恪脸色平静,眸底却浮出狠色,手指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将玉简捏得更紧。似乎只有这样灼心的疼痛,才能让她忘记那些灼心的事情。

    啪嚓,轻脆的一声响。玉简竟被宗政恪生生捏断,她吃了一惊,微微懊恼。祖父的遇袭受伤极大地扰乱了她的心绪,她竟被一时的浮躁情绪左右,结果毁了这枚珍贵的玉简。

    一股微光自玉简断裂之处慢慢射出,渐渐四溢,玉简内部发出接二连三的轻脆断裂声。宗政恪垂首细看,这枚玉简正在四分五裂,越来越多道细微却又明亮的光从玉简破碎处亮起。

    数道不容抗拒的力量从玉简之中弹出,宗政恪手指一松,已经碎得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玉简化成流光,没入宗政子的画像。

    随即,一个宗政恪眼熟的阵法从画像之上显现,正是在玉殿之中她见过的天潢血契阵法。阵法时隐时显,明灭不定,似乎在召唤着谁。

    宗政恪的目光便凝注于阵法之上,同时也看见画中人的那双眼睛里还有两个更细微更精致的阵法在不停旋转,闪烁着微光,神异十足。她心念一动,低声喃喃:“天潢血契。佑吾宗族;天潢血契,宗政不绝!”

    话音刚落,强光大盛,宗政恪眯起眼。从眼缝之中看见,宗政子的画像上,那双神异似真人的双眼竟然从眼眶中脱落,蓦然直扑她的面门。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仍然有两股灼热气息穿透了眼皮。覆盖在她眼珠之上,再直入头颅内部。刹时,宗政恪的头有如被重锤狠狠地击打了一下,疼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

    门外传来圆真大师关切声音:“师叔,您怎么了?”

    宗政恪一只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撑住了墙,后背全是汗水,喘着气低声道:“无事,不用担心。”

    眼睛像是被烟熏火燎了一般。难受至极。宗政恪紧咬牙关忍着,她有一种直觉,此番画像突然显出如此离奇神异的一面,于她而言,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不会是坏事。

    片刻,烧灼感突兀消失,两只眼睛皆清凉舒适。宗政恪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眼珠,再慢慢地撩起眼皮。睫羽扑扇,眼里全是困惑。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

    摇摇头,宗政恪低叹一声。想记方才那一幕,她又急忙去看画像。耶?画中人的眼睛并没有消失,但不再是她所见的灵动的模样。

    一时找不到答案。宗政恪将画卷起,仍然用带子系好。等祖父伤愈了,想必会告诉她,为何这幅原本应该挂在宗祠里的先祖画像,会被他随身带着。按她的想法,即便不挂在宗祠里。这幅画也应该送到京中大伯祖父那里,毕竟大伯祖父才是一族之长。

    嗯?有人来了。宗政恪打开房门,却只看见圆真大师守在门外不远处。圆真大师急忙过来关切询问:“师叔,您无碍吧?”

    方才从门缝一度透出异样的光亮来,她还听见宗政恪似乎痛哼出声,实在担忧。但她不敢冒然闯进去,唯恐扰了宗政恪的要事。此时她见宗政恪只是面色微显疲态,眼睛倒出奇的明亮,便放下心来。

    宗政恪微微皱眉,以她如今的修为,若是有人来了,定然能听见声音。为何方才她明明感觉有人接近,开了门却不见人?

    难道来者是修为胜过自己的先天武尊?方才微露行迹是故意的?等等!宗政恪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方才,她只是感觉到了应该有人过来,其实并没有听见来者发出的任何动静——包括脚步声和呼吸。

    这……怎么回事?宗政恪脑子里转着念头,张望一番确实没有发现有人,这才移目去看圆真大师,嘴里回道:“我无碍……”

    目光与圆真大师关切眼神相触,她脑中轰然一震,眼前景象错乱,黑的夜色竟然变成了灰蒙蒙的妖异冰冷颜色。恍惚中,她看见圆真大师正在与徐氏说着什么,大师脸上还露出欣喜笑容。

    “师叔?师叔?您怎么了?”圆真大师被宗政恪直勾勾地盯着,居然打了个冷颤。这一刻,师叔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她的目光空洞无情,仿佛九天之上的神佛正冷冰冰地注视着地上的蝼蚁——圆真自己。

    圆真的声音又将宗政恪唤回了现世,她猛地摇摇头,刚想说什么,灵敏的听觉告诉她,有人来了,这人的脚步轻盈但急促。

    她不由自主看向院墙,很快,一缕光亮从院门外透射到院内地面,随后,徐氏提着灯笼匆匆赶来。

    “姑娘,”徐氏喜气盈腮,忙忙给宗政恪福身行礼,“姑娘,药师陀尊者出了房,说老太爷已经没有性命之忧,最多一个时辰便会醒来。”

    “阿弥陀佛!有佛祖庇佑,宗政老施主必定化难呈祥,从此平安康泰、福寿绵长!”圆真大师对徐氏说罢,脸上露出喜色,再扭脸看向宗政恪,却见她的小师叔脸上神色古怪得紧。

    看着这在不久之前已经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幕,宗政恪实在无法控制自己惊骇却又狂喜的心情,她的神色才会那般古怪。

    玉殿之中那位宗政氏的女性祖师,她有一双能穿越时间与空间,看透未来的神奇双眼。宗政恪几乎要喜极而泣,蒙祖先恩赐,如今她的双眼竟然也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这是,名副其实的天眼神通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3章 一念之间
    &bp;&bp;&bp;&bp;一直以来,宗政恪宿慧尊者的声名、所谓的天眼神通,她所知晓的有关未来发生的事情,都来自于她前世身为游魂时那几十年的所知所见。

    因囿于游魂不能出天幸国土,她知道的诸多事情几乎都与天幸国有关。天幸国土之外,除非那些震惊天下的大事,否则她并不知晓。

    这所谓的天眼神通,其实虚得很。宗政恪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好在,她的仇敌大多都在天幸国,她只需要在天幸国施展她的“神通妙术”,一时倒也无须担忧被识破。

    现在好了!蒙祖先恩赐,她居然真正拥有了“天眼”神术,可让她从此心安。宗政恪一时心潮起伏,又警醒自己不可得意忘形,更要好生确定是否真如自己所想拥有了这般神奇的能力。

    她一时又想到,有如此神奇能力的她,可谓是不扣不扣的异人了。与李懿那位来自天外、可驭使鸟兽的好友,一样。而真正拥有这种曾经被萧老太君称之为“双刃剑”的奇异能力,便不枉她担了声名、受人觊觎。

    宗政恪这片刻的恍惚,落在圆真大师和徐氏眼里,只以为她高兴得愣了神。徐氏又道:“姑娘,药师陀尊者此番耗费不浅,姑娘是不是……”

    宗政恪赶紧回神,握紧了手中画轴,微笑道:“我这就去!”分别看了看徐氏和圆真大师,她又道,“你们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一切有我!”

    徐氏与圆真大师都应下,宗政恪也不用打灯笼,重新回到那座院子。药师陀尊者歇息之处就在宗政谨的病房隔壁,也是方便随时照应。

    尊者房中尚有灯光,宗政恪走上台阶,站在房门外定了定神。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受,她抬手叩门。但门并没有关,她轻轻推开。走进去。

    抬眼看见药师陀尊者正在地上蒲团闭目打坐,宗政恪知道,大师兄为救祖父,除了药石手段。必定还使了真气修为。她不敢打扰,在另一个蒲团之上趺坐,默默念颂佛经。

    约摸大半个时辰过去,宗政恪忽然心生感应,睁眼看过去。虽然大师兄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但她就是知道他老人家很快就会结束修行。

    果然,片刻后,药师陀尊者徐徐睁眼,低颂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宗政恪向尊者合十深深行礼,感激道:“赤莲多谢大师兄救了祖父一命!大师兄可有不适之处?”

    药师陀尊者微微一笑,抬手扶起宗政恪,慢慢道:“为兄不碍的,调息几回便好了。小师妹,为兄来之前,师尊特意打发为兄到澄静神尼处问安。澄静神尼托为兄给小师妹带了话。”

    宗政恪急忙挺直身体。合十垂首道:“赤莲女恭聆神尼训示。”她暗想,为何在试炼之地相见时,大师兄没有提及此事?可是顾及李懿在场?

    “神尼问,可看见了?”药师陀尊者深深地凝视宗政恪,眼里有隐藏得极深的紧张之色。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重要,重要到他这样的佛国大尊者都不得不紧张的地步。

    宗政恪心神大震。她从前所谓的天眼神通,是向澄静神尼所学。神尼批命,十有九中,而她只不过是借这个名头掩盖自己生而知之的奇异而已。

    今日神尼有此一问。宗政恪虽然惊讶,但也并不怎么意外。她想了想,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问:“神尼可知。赤莲将会看见什么?”

    药师陀尊者见宗政恪点了头,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几乎想大笑出声。但他修为高深,心性坚毅,足可以做到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哪怕这个答案重要到,神尼曾说关乎佛国的未来。他此时也是平静镇定的。

    “神尼只说,看见了,便看见了,极好。”药师陀尊者面色温暖,语气却是平淡无波。

    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天眼神通名副其实,对自己当然是极好极好的。宗政恪又问:“那,神尼可说,若是不能看见,又当如何?”

    药师陀尊者沉默片刻,脸上神情越来越复杂,声音沉沉地道:“若是看不见……神尼道,嫁了吧。”

    宗政恪的眼睛蓦然瞪大,不敢置信地死死盯住药师陀尊者,喃喃重复:“嫁了?嫁给谁?”

    “还能有谁?”药师陀尊者莞尔笑问,“小师妹心里没有数么?”

    宗政恪垂眸不语。半响,她低声又道:“师尊如何说?”

    “师尊道,是缘,还是劫,只在一念之间。”药师陀尊者一字不差地向小师妹转述长辈们的话,眼里有深深的怜惜与期待。

    他虽不知为何师尊与神尼皆如此看重这位小师妹,但却知两位长辈所虑所谋无不为天下苍生——而非仅仅东海佛国众僧尼和俗家百姓。

    之后,药师陀尊者便闭目不言,喃喃颂经。宗政恪发了半天呆,脑子里,神尼与师尊的话,走马灯一样交替来回。缘,还是劫,谁又真正分得清呢?她忽然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时间重回佛国,要将心中疑问向两位佛国长辈请教个清楚。

    枯坐了片刻,宗政恪默默向药师陀尊者合十行礼,再起身离开,转而去了祖父的病房。房中有长善寺的医僧时刻不离照管,见她来了,两名年迈医僧告退出去。

    她坐在祖父床边,就着昏黄灯光仔细打量祖父,心头酸楚。祖父头发枯乱,脸色黯黄,嘴唇惨白无色,闭目昏睡不醒。

    不过两个来月没见,祖父竟苍老了十岁也似。宗政恪伸手紧紧握住祖父冰冷的手,将那幅画放在他枕畔。他若醒来,第一眼便能看见这幅他郑重托付给飞鹰的画,想必会心安。

    没过多久,宗政恪看见宗政谨眼皮微动,她低声唤道:“祖父,祖父。”

    宗政谨费力地睁开眼睛,艰难扭头向床边,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孙女儿担忧的脸。而后,那幅至关重要的画儿就在他枕侧,他也同样看见了。

    最牵挂的孙女儿和最要紧的家族重宝,都安然无恙,宗政谨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嘶哑,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叫宗政恪微微色变。

    他眼里闪着泪光,一字一字地道:“恪儿啊,你爹……他还活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卷 首善之地恶念生 第284章 翊坤宫
    &bp;&bp;&bp;&bp;秋风起,黄叶满地,霜染道旁树。

    一骑绝尘,飞驰向数里之外的天幸京。

    那是天幸国的大心脏,一国首善之地。

    到得早不如到得巧。天幸京城门徐徐开启,这位墨绿衣装的骑士手举一枚令牌,随手扔下十几枚小巧精致的银梅花,长驱直入,没有丝毫停顿。

    守门的几员小兵咽了口唾沫,眼睛闪闪发光,不等起身就爬向那些银梅花,瞬间哄抢成一团。

    一员小兵眼疾手快,抢到几枚银梅花塞进胸袋,抻着脖子远远望着那骑士远去时腾起的烟尘,感慨道:“还是贵妃娘娘的手下大方!”

    那位骑士高举的令牌上深深地镌刻着一个“翊”字,那是翊坤宫的出入令牌。蒙圣上恩典,这枚令牌不仅可以自由出入皇城,还能在天幸国所有郡县行走,能在任何时间叫开任何一座城门。

    小小一枚令牌,却可以看出圣上对翊坤宫筱贵妃的宠爱之隆盛!近日,有消息从宫里传出,圣上拟在元旦那日大封六宫,筱贵妃很有可能晋为皇贵妃,位同副后,直逼中宫!

    筱贵妃出身虽不高,却有个足够顶门立足的好兄长,便是数年前才封了汾阳侯的筱文轩。这位侯爷颇为务实,兢兢业业地打理着筱贵妃与筱家这些年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业。

    数年过去,汾阳侯府的家财也算京中有数,出手更是豪阔大方。筱贵妃能在宫中如鱼得水,得兄长财力支撑,也是重要原因。而汾阳侯也因慷慨阔绰,结下不少善缘。

    那员骑士显然身有要事,一路纵马狂奔,哪怕是闹市也丝毫没有收敛。但这人所过之处,徜若惊起百姓不安,便必定洒下一把银梅花以做补偿。这也是几年来翊坤宫与汾阳侯府的行事规矩之一。

    再对这位骑士不满,看在那些可爱的银梅花的份上。被惊扰的百姓也就不那么反感这位盛宠的贵妃娘娘了。

    骑士策马急驰,很快就接近了皇城。到了皇城的城墙之下,这人勒马停步,高举令牌。声音嘶哑地大声喝道:“翊坤宫办差回宫,速开宫门!”听其说话,原来是位女子,年岁应在二十岁上下。

    有一位御林军将领飞快奔来,见到这员骑士。呵呵笑道:“真是好巧,那日是本将军送听风姑娘离的宫,今儿又是本将军迎的听风姑娘。”

    听风从马上跃落,将令牌交给这位三十多岁的大胡子将军查看,忙道:“确实是巧了,向将军,听风有礼。”

    说罢,她福身行了个礼,同时轻飘飘地递过去一张银票,笑吟吟道:“向将军和诸位御林军兄弟辛苦了。如今天气转冷,这是咱们娘娘的一点心意,给大家伙儿买碗热茶喝。”

    向副将根本就没有看那令牌一眼,刚接过来就又双手将令牌交还给听风,顺便接过那张五百两的银票。翊坤宫向来大方,不仅是他,但凡值守的将领,个个儿都被翊坤宫出入办差的宫人打赏过。

    不过,五百两也算是打赏的大数目了。他乐得合不拢嘴,命令手下打开宫门。殷勤地陪着听风往里头走,一面笑道:“娘娘的恩典,咱们没齿难忘。听风姑娘还是快点回宫吧,免得娘娘久等。”

    马匹也不要了。听风谢过向副将,进入宫门之后,便有两个小太监抬了一乘小轿飞也似地跑过来。听风上了小轿,这专门训练来抬轿的小太监个个健步如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向后、宫狂奔。

    但也跑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听风才到了翊坤宫的宫墙之外。掀帘可见翊坤宫高大巍峨的朱红大门。两个小太监得了听风的赏,笑嘻嘻地跪地谢过恩,再高高兴兴地抬着轿子重回宫门。

    各宫主子跟前,都有得脸的大宫女或者掌事嬷嬷。但也并非所有大宫女、掌事嬷嬷都能有宫中乘二人小轿之权。小太监们眼睛利得很,这翊坤宫的差使是顶顶拔尖的上等差事,没有打点好车轿司的老太监,还排不上号能上前当差呢。

    此时,翊坤宫已然宫门大开,热闹得很。正门进出的是各宫前来请安的嫔妃,两边侧门进出的则是出入办差的翊坤宫宫人们。

    中宫的许皇后身体向来不好,皇帝便赐了筱贵妃协理六宫之权。除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或是一年当中的节日,嫔妃们都不去给许皇后请安,免得扰了皇后静养身体。

    既然筱贵妃主理宫中事务,嫔妃们自然要多尊敬她一些。开始时,只有几个低位的小答应小常在日日往翊坤宫献殷勤,但自从这些小答应小常在忽然得了圣宠晋了位份,便有贵人、嫔等位份的嫔妃出入。

    再后来,八从妃当中的几位娘娘也偶尔来给贵妃娘娘问声安。到了如今,就连四正妃当中,与筱贵妃位份平齐的石淑妃都成了翊坤宫的常客。

    ——石淑妃因经常见到皇帝,恩宠比之从前要多了几分,就连她所出的八公主也经常得到皇帝的赏赐。啧啧啧。

    要说这后、宫里,从来没有登过翊坤宫门的除了许皇后,那就是已经摆明车马与筱贵妃不睦的吕贤妃了。吕贤妃家势显赫,吕家是天幸国著名的老牌世家,吕氏在闺中时便是顶尖的贵女,如何看得上出身寒微的筱氏?何况,这筱氏还死死地压在了她头上!

    驻足打量了一番络绎不绝进去的宫嫔们,没觉出什么异样,听风才从左边侧门进了宫。侧门守门的小太监小春子一见她回来了,喜孜孜地上前行礼:“听风姐姐您可回来了!娘娘一天打发三回人来问,可盼着您呢!”

    听风扔给小春子两枚银梅花,笑骂:“小猴精儿,就你嘴甜。快去给谢公公送个信儿!”

    小春子喜笑颜开,接住银梅花,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便疾步往翊坤宫的正殿跑去。听风从云杭府赶回京城,一路晓行夜宿,乏得厉害。但她匆匆回了后殿自己的寝房,换了一身干净宫裙,也急急赶往正殿。(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卷 首善之地恶念生 第285章 筱贵妃
    &bp;&bp;&bp;&bp;正殿的院子里,已有三三两两的妃嫔往外走。这个时辰,当然还不是告退的时候。不过嫔妃们都有眼色,方才翊坤宫的首领太监谢培成进来禀报,一等大宫女听风省亲回来了,贵妃娘娘虽未说什么,她们却要识趣。

    听风让开路,恭敬地给众嫔妃福身行礼,候在一旁。嫔妃们扫一眼听风,没有那多事的,说说笑笑着都走了。听风抬眸,看见慧嫔与同住的敏贵人相携而行,抿唇笑了笑。

    等大小主子们都走了,听风才往正殿的东配殿行去——要先到那儿等着,静候娘娘的召唤。一路遇见大小宫人,都脸带惊喜地向她行礼问安,她也和气地还礼。

    筱贵妃身边一位掌事嬷嬷、一位首领太监、四位一等大宫女,在众宫人里地位尊崇。这回听风打着省亲的旗号离宫大半个月,低等级的宫人们见着她难免要多亲近亲近。

    一时进了东配殿,再往西暖阁里走,掀开帘子,听风便看见品云正在烹茶。品云扭脸看过来,笑道:“听风姐姐,小春子到处嚷嚷你回来了,原来你当真是舍得回来了。”

    听风走进屋,坐在桌边,拈一块点心填进嘴里。品云急忙给她倒了一盏茶,嗔道:“姐姐慢着点儿吃!别噎着了!”

    “娘娘那边指不定就要叫我,我还是多吃几块。”听风又忙慌慌地吃了几块点心,这才端起茶一饮而尽。

    品云便抱怨:“真真是牛嚼牡丹,白瞎了我这番功夫。”

    听风只是笑,差不多吃了个半饱,她拿帕子擦了嘴和手,这才有空闲来问:“宫里没出什么大事吧?”

    品云撇撇嘴道:“能有什么大事?太后娘娘又召冯天师进宫宣讲道法,皇后娘娘撑着病体去听法,不想病更重了。大皇子看上个清倌人,不想这清倌人早就被三皇子看中,两位皇子于是闹起来。没想到,到了最后。却是五皇子将这清倌人金屋藏了娇。这事儿被七皇子一状告到皇上面前,皇上大怒,罚了三位皇子闭门读书……”

    听风头都大了一圈,急忙摆手道:“行了行了。小姑奶奶别叨叨了。”

    品云哈哈一笑,还是忍不住补了个结尾:“咱们九殿下天纵英明,却查出来,这事儿根本就是七皇子设的圈套。这不,一套子把三位皇子都给装里面去了。”

    听风便与有荣焉地笑起来。九殿下能置身事外。还查出事情真相,虽说免不了借助贵妃娘娘与汾阳侯府的势力,但也足够聪慧,毕竟他才九岁。

    两位大宫女又讲起自家九殿下,正说得热闹,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二人看过去,只见翊坤宫往来传话的小太监小夏子笑嘻嘻地跑进来,利索地行礼道:“给听风姐姐请安,给品云姐姐请安。”

    听风便问:“可是娘娘那儿叫我了?”

    小夏子点头道:“娘娘吩咐,听风姐姐一路辛苦了。不忙着去回事,先歇歇,用罢了早膳再说。”

    听风却起身道:“娘娘体恤,我却不敢误了娘娘的事儿。”

    说罢与品云打了个招呼,跟着小夏子走了。一路走,她边问:“此时还有小主来请安?”

    小夏子便道:“各位主子都回了,只有淑妃娘娘带着八公主在陪着咱们娘娘用早膳。所以听风姐姐您其实不用忙着去的。”

    听风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话。她位列四位大宫女之首,与其余三人有所不同。品云、赏雾、观霭,这三人是选进宫的宫女儿。而听风。她是筱贵妃还是宫女时出宫入皇子府,筱文轩送到筱贵妃身边的家生子奴婢。

    到了正殿,听风在殿外长廊里等了一会儿,便见石淑妃母女与侍婢出来。她急忙上前给石淑妃和八公主请安。石淑妃是个人精,只笑笑让听风起身,便款款离开了。

    听风这才进去正殿,在小宫女的引领下一直往里走,最后走到东梢间的书房里。她见娘娘正站在书架前取书,忙福身行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筱贵妃慢慢回过头来。对听风笑道:“你这个急性子,我特意让小夏子给你带话,叫你不必急着过来。”

    今年芳龄已过三十岁的筱贵妃,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竟与听风年纪仿佛也似。她身为皇帝的宠妃,盛宠长年不绝,且有越来越盛之势,自然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是她那双明丽流波的大丹凤眼,便是无意地一转眸,也足够勾魂摄魄,叫人心神动摇、无法自持。

    但,宫中从来不缺美貌的女子,也从来不缺才情满溢的女子,更不缺出身高贵的女子。放眼宫中,筱贵妃并非最美,于诗书也不算精通,家世更是不值一提。也许是各花入各眼,反正就是她宠冠后、宫,傲视群伦。

    听风笑道:“奴婢这急性子,娘娘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早些回了娘娘的差事,奴婢也好早些去歇着不是?”

    筱贵妃失笑,随手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走到书桌后面落坐。听风便道:“此番奴婢回苏杭府省亲,听说了好几桩大事儿。奴婢不敢大意,特意潜入云杭府,在坊间查问了一番。”

    “一件一件说。”筱贵妃面色不改,笑盈盈地低头翻书,浑不在意的样子。

    听风早就理清了思绪,当下不假思索地说起来:“云杭萧氏西妃湖女学,此番小考,有多达百名的女子参考。最出色者是从鱼川郡鱼岩府来的宗政恪姑娘,最后放榜时,她竟然得了六个上上,其中还有四个是魁首,真真是了不起!”

    筱贵妃握住书本的葱白玉指微微一紧,若无其事道:“宗政世家乃书香名门,非常注重女子的教养。你看咱们宫里的慧嫔就知道了。”她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这位宗政恪姑娘有如此本事,在宗政世家众姑娘当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您说的是。”听风笑道,“不过此事若传到京里,可要叫那些自诩才女的贵女们不高兴了。”

    “不叫人妒的是庸材!”筱贵妃悠悠道,嘴角微翘,笑容有几分得意。(未完待续。)

    P:&bp;&bp;唉。。。成绩真差,心灰意冷。。
正文 第286章 女官选拔
    &bp;&bp;&bp;&bp;听风是苏杭府人氏,出身一个破落名门。早在两萧于两杭落地时,她的先祖便已经在苏杭府开创出家业,只是现在败落下来。

    当然,即便再败落的家世,也还没有为难到卖女求活路的地步。听风幼时曾遇一场大难,幸得一位贵人相救才活命。她为了报恩,才进入汾阳侯府,又辗转到了筱贵妃身边。

    她与汾阳侯府签的是活契,十年契满便可回家。不过到如今,她也知,想离开筱贵妃去过自在悠闲的日子,是不能够了!她这一辈子,与筱贵妃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听风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筱贵妃没有亏待她半分,视她如妹如女,也厚待她的家人。而她与筱贵妃共同经历风风雨雨,早就将筱贵妃视作自己毕生要侍奉的主子,为筱贵妃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所以此次,筱贵妃忽然打发她回苏杭府省亲,还命她不要大张旗鼓,悄悄去悄悄回,她不假思索便应下来了。多年的默契,不需筱贵妃明说,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听风便锦衣夜行,悄没声息地回了一趟苏杭府。她在家只待了两日,与老子娘和兄妹们好好聚了聚,又再借着兄长前往云杭府收帐的机会,一同进了云杭府的城门。

    外松内紧。听风到了云杭府,便敏锐发现城内气氛不同寻常。听风的兄长到相熟的朋友那儿一打听,才知出了大事。

    西妃湖女学小考,加试武考,有女学生被人掳走。但这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苏杭萧府的族长及其嫡长子遇刺,族长身亡、其嫡长子重伤,目前东府有继承权的重要人物都被西府老太君以查问刺杀之事为由,暂扣于西府!

    听风立时紧张起来,知道这是两杭萧氏的大变故!所幸的是,事情发展的方向于西府有利。说不定。这就是合两府为一府的上好契机!

    可惜,自家娘娘远在天幸京,鞭长莫及。否则,也定可以将手伸进去谋些利益。听风知道汾阳侯世子筱崇辉、大姑娘筱秀如都在云杭府。可是以世子谨小慎微的性格,恐怕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

    听风暂时在云杭府住下,密切关注事态的进展,同时也打听到了更多的消息。譬如,那位被掳走的姑娘正是在小考中大放异彩的宗政三姑娘;又譬如。从京里到云杭府来迎接东唐临淄王入京的登阳亲王也不幸遇刺,幸好没有性命之忧;再譬如,凛郡王居然也遇刺中箭身亡。

    最令听风震惊的消息是,西府上任没多久的族长萧九先生不知因何事触怒了萧老太君,已经除了族籍被驱出家族,目前下落不明。萧九夫人带着一对亲生儿女回西岭群山探亲,也怕是要躲开这个伤心地吧。

    隔房的萧红鸾因此而大为得利,据说深得萧老太君器重。听风有一次在茶楼巧遇萧红鸾,看见她那春风满面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刚刚丧了夫郎的女人!

    说到这里。听风呷了口茶,不屑地对筱贵妃道:“娘娘,您是没看见哪,萧红鸾脸上只写着四个大字,小人得志!”

    筱贵妃放下书本,微锁眉关,眸底有几分忧色,低声道:“她若掌了权,老太君如今肯定忙于东府事务,我只怕半国老先生和……受欺辱。”

    听风却笑着道:“娘娘您尽管放心。老太君向来偏心半国老先生,如何会坐视不理?那萧红鸾掌了权不假,可这族长宝印却在半国老先生手里。而且,听说老太君亲自发了话。让宗政三姑娘帮着半国老先生处理族中事务。有几桩大事,萧红鸾便在宗政三姑娘那儿碰了钉子呢!”

    筱贵妃脸上便露出喜色,满眼希翼地看着听风问:“你可见着她了?”

    听风点点头,庆幸道:“那日也是凑巧,奴婢随兄长去收帐,巧遇宗政三姑娘。后来才听说。原来宗政三姑娘的祖父远途劳顿、身有不适,三姑娘这是亲自到大药房里去寻一味稀少的奇药,为她的祖父配药之用。”

    筱贵妃终于忍不住,半个身子都直起来,微颤着声音问:“她可好?不是说被掳走?究竟如何了?”

    听风急忙从桌边起身,走到筱贵妃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道:“娘娘不必担心,奴婢看宗政三姑娘的气色好得不能再好。奴婢修为虽不高,好歹也有七品。依奴婢来看,宗政三姑娘的武道修为绝对在奴婢之上!”

    “更何况,”听风忽然促狭地笑起来,耳语道,“东唐的临淄王寸步不离三姑娘左右,对她上心得很呢!”

    “啊?!”筱贵妃惊讶地瞪圆眼睛,却见听风抿唇笑着直点头,才知她所言恐怕真得不能再真。

    筱贵妃掌不住笑起来,边笑边道:“她也是大姑娘了,自然……”笑意忽然敛去,她的神色变得落寞,惆怅道,“原来她已是大姑娘了。十年啦,十年啦,我的恪儿已是大姑娘了……”

    听风轻轻地叹了口气。筱贵妃却只怅惘了片刻,便又振奋起精神,接着问道:“你方才说她的祖父身体欠安,可要紧?”

    “应该无妨,奴婢观宗政三姑娘的神情,并不如何担心的样子。不过,”听风矮下身子,取了一只美人棰给筱贵妃捶腿,仰头看着她道,“奴婢却又听说,宗政老太爷并不是病了,而是受了重伤。”

    “那段时间,苏杭云杭两府好不太平,就连宗政老太爷都受了波及。”听风摇头道,“几处坞堡之间起了争执,死了几十个人。徜若不是萧老太君及时出面整治这些破事,恐怕死的人更多。”

    筱贵妃神色淡淡地道:“老太君不会让两府大乱的,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死一个族人,她老人家都会心疼。”莫名的,她脸上有几分倦怠。

    听风默然无语。凝神细思了片刻,筱贵妃道:“太后娘娘千秋,宫里要放出去一批宫人。日前,皇帝已经允了本宫之请,会在诸大世家选取出众者册为女官。这件事,你代本宫出面,务必要操持妥当!”

    “谨遵娘娘懿旨!”听风急忙福身行礼,明白筱贵妃话里深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7章 听旨
    &bp;&bp;&bp;&bp;圣旨抵达云杭府时,西妃湖女学鉴春亭九曲长廊里,正在上演一出好戏。那场由萧珏珏发起的挑战赛,以萧珏珏自己退出武试加考而告终。

    萧珏珏输了,依照她与宗政恪的约定,她不仅要退出西妃湖女学从此不再考,还要赔出二十万两银子,最重要的是给王清照的画像磕三个响头。

    凛郡王的丧事已经隆重办完,萧珏珏再没有推托的理由。并且,因宗政恪协助萧鲲执掌西府诸事,萧红鸾在几次挑衅却反倒吃了亏的情况下,不得不暂时隐忍,还命令女儿去完成与宗政恪的赌约。

    萧珏珏也不敢不去。宗政恪的毒厉害得很,若没有解药,每七日她就要受一次焚心蚀骨之痛。最重要的是,她的脸蛋被毒药毁得厉害,只有服一次解药,才能将容貌重新恢复。

    萧老太君发了话,让宗政恪给萧珏珏彻底解毒。宗政恪的条件便是,萧珏珏要当着女学生们的面,完成赌约。

    萧琅琅萧瑛瑛姐妹都被暂时看管起来,萧珺珺随着母亲哥哥已经离开了云杭府,萧琛琛也以养病为由久不露面,她们的赌金是别想拿了。

    宗政恪便笑纳了萧红鸾使人送来的二十万两银子,同时发话在这天让萧珏珏去给王清照的画像磕头。于是这日,西妃湖女学特意放了大假,来见证宗政恪这不依不饶、得势便猖狂的举动。

    这些难听的小道传言,都是筱秀如告诉宗政恪的,她很为宗政恪不平。就因为凛郡王死在了畅春院外头,还有人放出流言说宗政恪买凶杀人呢。这件事,被萧老太君压下,凛郡王之死也已经报进了京里。

    宗政恪却置若罔闻,我行我素。不遭人妒是庸材。更何况,如今那些夺取秦国公主爵位的大热门人选都纷纷遭殃,萧老太君也偶露口风,似乎有意于她。她不被人嫉恨才怪!

    现今宗政恪非常忙碌,这边要过问祖父与李懿的身体状况,那儿还要帮着外公打理族务。说是协助,实际上完全是她一个人在操心。外公爽利得很。直接将家主印信甩给她,他自己只当背景为她撑腰。

    对于这个决定,西府的萧氏长老们并不是没有微词。但在“病愈”的萧老太君的强力支持下,再多的怨言也都被暂时压下。长老们怀着这样的心思——你一个没及笄、在庵堂长大的小毛丫头,能懂什么能管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打算看笑话的长老们瞠目结舌。

    不错,宗政恪确实对如何掌管一个偌大家族毫无心得,可她身后却有一个强大可怕的团队。她的那些下属,各具才能,接手各项事务,在短时间内保持平稳、慢慢过渡,丝毫不难。

    为了帮助宗政恪尽快掌握族中大权,萧鲲还将服侍自己多年的一些奴仆从停云坞堡叫来,跟在宗政恪身边,提点了她许多事。

    若非宗政恪对萧氏族务并不算上心。她完全可以慢慢架空现今这些萧族长老,真正将东府萧氏握在掌中。但她很清楚,她不姓萧,她再花费力气,到时候都只是一场空。

    萧老太君只不过要利用她以及她身后佛国的势力,在老太君整合两府时,保证后方稳定、不出大乱子而已。当然,这个忙绝对不是白帮的。老太君心里有数,她心里也有数。

    萧珏珏忍辱含恨,给王清照的画像磕完了头。宗政恪让木鱼送过去一枚解毒丸。彼此暂时算是两清。女学生们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偶尔望向这位宗政三姑娘的眼神,多有惧色。

    一时人群散去,徐氏这才过来。对宗政恪行礼禀道:“姑娘,老太爷那边派人来传话。京里有圣旨到了,让您一同去听旨。”

    宗政恪便离开寿春园,赶往宗政谨下榻的巡按行辕。那场与大齐帝国有关的刺杀,宗政恪下令不得对外宣扬。事涉家族密事,又与外国相关。宗政谨这官员身份不得不谨慎一些。

    药师陀尊者给宗政谨调理了足足一个半月,方在不久之前告辞回转东海佛国,念苦大师仍然留下照应宗政恪。如今宗政谨的伤由重转轻,大晴天时也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勉强走得几步。

    不好说受了伤,便只能告病。所以虽然算是上了任,但宗政谨并没有理事,还特意向朝廷上了告病请假奏章。皇帝体恤老臣,特意遣快马送来回复奏章,让他好生休养身体。

    京里,宗政谨的两位兄长也都遣了老仆前来问候。这回,跟着圣旨一同抵达的,还有宗政谨的亲侄儿宗政侑。

    宗政恪来到祖父居住的怡安堂暖阁,看见一位中年男子陪着祖父说笑。她给宗政谨行礼问安,宗政谨笑着介绍道:“恪儿,来来,这是你大伯祖父家的二堂伯,你唤二伯就是。”

    宗政恪便向宗政侑福身行礼道:“恪儿见过二伯。”

    宗政侑连连点头,急忙伸手虚扶,感慨道:“恪儿都这么大了!二伯还记得,你抓周礼上,把二伯的翡翠狮子印给抓在手里,怎么都不松开。”

    宗政谨也笑言了几句,宗政恪只含笑在旁听着,并不多话。宗政侑不禁将她与自己的女儿、侄女们比较,对她的沉稳气度很是赞赏。

    那边迎旨的香案很快就摆设好了,伤势已经恢复的满堂正过来请。祖孙俩并着宗政侑一起到了正堂,宣旨太监态度还算和善,赶着上前先给宗政谨行礼。

    宗政谨认识这宣旨太监,不免要寒喧几句。彼此见过礼,待众人跪下后,这太监便宣读圣旨。

    这道旨意很简短,意思大概是,太后娘娘千秋圣诞在即,为表仁善慈悲,宫里要放出去一批宫人,包括女官太监宫女。所以,要从五品官以上的官宦之家选取十周岁以上才德兼备的少女,册为女官,襄赞后、宫事务,享朝廷俸禄。

    三呼万岁毕,宗政谨接过圣旨亲手供在香案上,又安顿了宣旨太监,祖孙俩并宗政侑重新回后堂商议。(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8章 宗政修的密信(25月票加更)
    &bp;&bp;&bp;&bp;那日,宗政谨醒来,对宗政恪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爹还活着!

    对此,宗政恪就算有几分意外,也少得很。娘既然能逃过一劫,爹又为什么不能?不过她也有几分头疼,以后该如何面对父母亲?这到底是生身之父母,不比旁人。

    宗政谨强撑着解释,原来在他接到任职圣旨之后,前往宗祠祭拜之时,那守祠人神神秘秘地交给他一封密信。

    他一看便认出,这封信是已死多年的嫡长子宗政修的笔迹!可想而知,当时他的心情是如何的震惊又欣喜。

    信里,宗政修坦言,他并没有死,但他此时的处境不方便告知老父,也请求老父对此保密,日后自然会有相见和说清这一切事情的时候。他叮嘱老父,一定要带上宗祠里那幅宗政子的画像离开。

    至于原因和对画像到底要如何处理,宗政修并没有明说。宗政谨苦思良久,一方面担心儿子的处境是否很是凶险,一方面又猜测他让自己带上先祖画像的用意。

    一个答案也寻不到,最后宗政谨无奈,只得去向守祠人说,要将先祖画像带走。没想到,古板守旧的守祠人居然十分痛快地将画像交给了他。

    后来发生的事儿,宗政恪大致都知道了。宗政谨将宗政修的那封信交给了宗政恪,宗政恪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从字迹来判断,她的这位生身之父笔力强健、精气神完足,起码在写信时,他应该是健康的。而且她隐约有几分猜测,宗政修恐怕身负武道修为,他的字里有些只有同为武者才能体悟出的感觉。

    对于先祖画像,宗政谨的意思是,放在他身边十分不妥当,还是带到京里交给长房保管为好。长房那边,有家族蓄养的护卫。武力值总比他这个糟老头子和满堂正要高得多。

    所以宗政谨有意送信到京里,让两位兄长遣派得力人手将先祖画像护送进京。在上回两位兄长遣仆来探病时,他就将信交给来人带回去了。宗政侑此来,一则亲自替父亲和二叔来探视三叔。二来就是为了把画像带走。

    没想到又多了选取女官的事儿,祖孙俩刚刚团聚没多久,就又要分开。宗政谨不免叹道:“恪儿啊,圣意不可违抗,徜若祖父没有起复。你这一趟便不必去了。”

    宗政恪微微一笑道:“以孙女儿的才貌,想必难以中选,祖父不必过虑。”京城么,她是迟早要去的。既然光明正大的机会来了,她又如何会错过?云杭府她也懒得再待。

    宗政侑笑道:“女官不同宫女,可自由出入宫禁,只在当值的时候入宫听差即可。自来,女官选取都非常严格,竞争也十分激烈,毕竟这是一项上佳的美差。但恪儿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才学考取女官只是小事一桩。”

    这意思,京里的大伯祖父是有意让自己考中女官了?宗政恪既然能想到,宗政谨自然更加明白宗政侑的意思。他不禁迟疑道:“你爹的意思?”

    宗政侑便道:“女官任期有长有短,最短要三载,最长不过五载。这五年后,恪儿不就可以说亲了?免得被人说些有的没的闲话。”

    宗政谨一想,确实有道理。比起什么尊者批命不宜太早成亲,做了女官在任期内顺理成章地不能成亲,恰好能堵住悠悠众口。

    宗政侑保证道:“恪儿此番去就是了,慧嫔娘娘如今圣宠不少。为恪儿谋一个悠闲不理事的职位应该不难。”

    悠闲不理事的位置,就不会轻易卷进宫中争斗,这是既能镀金又有面子的职位。宗政恪便向宗政侑道了谢,只是她内心的真正想法又如何会说给这位陌生的二伯听?

    她若去当女官。还就会奔着那有权有势的位子去。不这样,她如何能在宫廷里掀起风浪,磨刀霍霍向仇敌?!

    这便将行程定下来。时间还挺紧,因为玉太后千秋在即,宗政谨还得打点些礼物送上去以表衷心。这是为人臣子之道,宗政恪明白。

    要走了。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宗政恪踌躇许久,终究还是请了宫静来说话。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位前世的母亲,她还没有想好,但心中一些疑问她不想带到京里去。

    说话的地方必须隐密,而且宗政恪也想对李懿有所交待。她便请李懿过来,与他商量道:“将宫静打晕,带她到你洞天里去,我与她说几句话,好不好?”

    李懿笑着应下来,心情愉悦。这说明了,阿恪正在向他敞开心扉,他担些风险是值得的。

    这一个多月,宫静也是惴惴不安。身处被软禁的境地,她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不过这种境况倒很好地保护了她的安全,因为东府发生的大变故,有不少东府族人疑心到了她身上。

    若萧琅琅萧瑛瑛姐妹没有被同样软禁,恐怕早就来找她的麻烦了。萧瑛瑛人小却鬼精灵,前前后后的事情一对照,再有那些不知是谁放出来的传闻佐证,不拿她开刀泄愤才怪。

    所以宫静很想早点离开云杭府,离开两萧的势力范围。可明里暗里监视她的人不少,不仅有萧氏的人,还有东唐和佛国的人,她只有喜儿可以依靠,怎么也走不了——慕容钺对此也无能为力。

    终于,这日午膳过后,喜儿来报说,宗政三姑娘有请。宫静松了一口气,只要让她见到宗政三姑娘,她自然有本事说服对方放自己离开。

    宫静便带着喜儿前往畅春院,不想走着走着忽然昏倒。她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朴的竹屋里。她并不慌张,起身微微活动手脚,而后便看见宗政恪推门而入。

    一个多月的忙碌,很好地平复了宗政恪的心情。她现在,也能够坦然地直视宫静的眼睛,而不露出半分端倪。

    净虚嬷嬷是她熟悉的人,但宫静和王清照于她,却都是陌生人。她只要把对方当成陌生人,便可以稳住情绪,好好说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9章 我替人问您几句话
    &bp;&bp;&bp;&bp;这不知是哪里,半推起的窗外是陌生的景致。远处青山葱葱郁郁,隐有药香袭人。宫静有些糊涂,云杭府附近有这种地方?再看宗政三姑娘,一袭鹅黄带风帽的素面风衣裹住她玲珑身躯,小脸洁白细腻,红润有光。

    宫静忙福身一礼:“妾身见过三姑娘。”

    宗政恪脚一移,不早不晚地避过了宫静的这个礼,又示意宫静落坐:“宫夫人,您请坐。”

    柔顺地点点头,宫静在木桌旁的长凳上款款落坐,腰背挺直、仪态优雅。宗政恪也跟着坐下,同样腰背挺直、仪态优雅,平静地说:“这次请您来,小女有几句话想要替人问问您。”

    宫静肃容道:“三姑娘但说无妨,妾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不知,您是替何人问话?”

    宗政恪面无表情道:“宫夫人最好不要打听。”

    宫静神色微变,微微垂首,恭敬地道:“是。”

    “您不必紧张,那位要问的话都是些陈年旧事,于您无碍。倒是小女自己,很想知道宗政家的学宫地图,您是怎么得到的。若小女猜得不错,应该是宗政家颇有地位的族人帮了您这个大忙吧?”宗政恪眉梢微挑,带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宫静沉默了片刻,低叹一声道:“妾身想过,您会有此一问。只是此事关乎那人一生名誉,妾身……”

    “做出这等背叛家族,里通外人盗取族中重宝的事儿,此人还有什么名誉可言?”宗政恪冷硬道,“宫夫人也不必担心小女会对此人如何,事情既已发生,小女又不是族长,只想知道事情始末,以防信错了人而已。”

    宫静苦笑道:“他只是被妾身蒙蔽,其实并不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而且之前,妾身也没有肯定的把握。学宫地图就藏在那本书里。”

    “说罢,他是谁。小女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只想有所防范。”宗政恪冷冷道,“毕竟小女很快就要进京。到时候或与此人要打交道。”

    宫静看向宗政恪,忽然莞尔笑道:“三姑娘您不必动怒,其实他将那东西交给妾身,您的大伯祖父是知情的。这只是妾身与宗政家的一桩交易而已,宗政家用一个可能交换到了足够的利益。”

    宫静的笑容。看在宗政恪眼里非常刺眼,且可恶。这女人一直不动声色,却似乎能轻易左右自己的情绪,实在不容小觑。然而她的心底深处,不知为何又渐渐生出几分骄傲来。只是这不合时宜的骄傲,很快就被她压进深不见底的心之深渊,且有几分羞恼。

    于是迎着宫静的目光,宗政恪慢慢道:“那么宫夫人,您扔下襁褓中的女儿,独自逃出天幸京。是否也是得了此人的帮助?这个人,应该也是您的裙下之臣吧?”

    对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宫静只觉心头怒火在翻涌,却只能勉强压抑下去,正色道:“妾身与那人乃是君子之交……”

    宗政恪打断宫静的话,讽刺道:“呵,您算得上什么君子?且不说您是女子之身,便是您抛弃女儿独自逃生之举,也远远称不上君子所为吧?”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这桩心中隐痛之事,宫静即便再想活着报仇。也觉得难以忍受对方的无礼。她沉默下去,紧紧抿住嘴,不发一言。

    气氛凝滞,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宗政恪才又道:“既然您执意要保那人,小女也无可奈何。此事您不说,小女自己也有办法查得到。小女要替人问的第一句话是,当年您弃女出逃,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宫静缓缓抬眸,直视宗政恪。疑惑问道:“为何您一定要问妾身的这些过往?请恕妾身食言,这些事是妾身心上伤疤,妾身无意再度揭开。”

    “哦?这么说,您这是不想报仇了?”宗政恪威胁道。

    宫静咬了咬牙,将眼睛一闭,凄然道:“三姑娘杀了妾身吧!那些事,妾身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您宅心仁厚,为何要强人所难?!”

    她态度竟然这般坚决,她不是为了报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吗?宗政恪有些不解,但她必须知道答案,便低声道:“您可知宿慧尊者?”

    宫静仍然闭着眼睛,回道:“自然!”

    “尊者天眼神通大成,可观人吉凶祸福。”宗政恪面不改色地吹嘘着自己,观察着宫静的神色,慢条斯理地道,“有一年,尊者忽有所感,冥冥中有一个鬼魂在向尊者不住祈求,祈求一个真相。”

    宫静睁开眼睛,看向神情认真的宗政恪。为了报仇,她早就将尊严踩在了脚下,又怎么害怕提及过往?方才她确有几分气恼,但大半都是演戏,为的就是试探出来到底是谁想知道自己这些陈年往事。

    果然,这位宗政三姑娘想必要向宿慧尊者交待,所以才露了口风。宫静心中暗笑,表面仍然是凛然之态,淡淡地道:“尊者好大的神通!”

    “那个鬼魂生前是被人活生生勒死的。不仅如此,她曾经遭受过极其惨烈的凌虐,骨头断了十四根。她的手筋、脚筋曾被挑断过,后来又接起来,勉强能走路、做些轻省的活计。她的牙齿被敲落、舌头被拔去,所以她一直无法说话。”宗政恪满意地看见宫静渐渐惨白了脸色,继续道,“她叫哑娘。哦,对了,她的腰上有一个紫红色的胎记,像是一朵艳艳的桃花。”

    宫静失神喃喃:“哑娘,雅娘,那是我的雅娘,我可怜的女儿……”

    “她自称是天幸国的顺安公主,十岁和亲大漠金帐汗国。”宗政恪缩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似乎在给予自己力量,僵硬冰冷地讲述,“当年她便被折磨得几乎丧命,被扔进了流沙河。虽然幸被天一真人和临淄王所救,但三年后她又死于一条白绫。”

    “她苦苦哀求尊者,请尊者寻到她的生身母亲,帮她问一问,究竟是何等的要事,让她的母亲抛弃了她,留她独自一人在那虎狼之窝,备受欺凌,最后惨死。”宗政恪喉中微哽,哑声道,“娘亲既然生下她,为何又抛弃她,她只想要一个交待!这个交待,远比帮她报仇更重要!”(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0章 造化弄人(上)
    &bp;&bp;&bp;&bp;宫静悚然而惊。宿慧尊者天眼神通偌大的威名,她早就有所耳闻。如今听宗政三姑娘话里意思,尊者居然还有沟通鬼神之能?

    不怪她如此轻易便相信,实在是宗政恪将哑娘的惨状说得太过真切,由不得她不信。

    当年哑娘被救回天一真宗,是由她独自一人照料的。哑娘伤得如何,天一真宗上下只有她一人知晓。且那桃花胎记,长在女儿腰身这私隐之处,更不会轻易被外人所知。

    宗政恪说得这般活灵活现、分毫不差,让宫静心潮剧烈起伏,不禁生出一些想法。她蓦然身体前倾,猛地抓住宗政恪的双手,急切道:“姑娘,好姑娘,不知尊者可否让在生之人见到鬼魂?”

    她的手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全不似她还是净虚嬷嬷时那般温暖。宗政恪缓缓地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漠然道:“宫夫人是何意?”

    宫静哀求道:“妾身愿倾尽所有,只求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见到妾身女儿的机会!为此,尊者和三姑娘但有所命,妾身无不遵从。”

    她是个聪明人,从宗政恪的讲述中可以听出,宿慧尊者与宗政恪都很同情她惨死的女儿。那么,想必这两位不会提出于她报仇有碍的要求。

    宗政恪勾起嘴角,不无嘲弄地道:“您是要当面向您的女儿忏悔吗?”

    将手收回,宫静重新腰背挺直地坐好,伤感地摇摇头道:“为何要忏悔?妾身虽然伤心、痛惜女儿遭受的不公待遇,但从来不认为妾身当年的选择做错了!”

    她幽幽叹了一声道:“妾身的雅娘,来得突然,但妾身很高兴。因为在那冷漠无情的深宫里,妾身终于有了一个与妾身血肉相连的亲人。”

    看一眼宗政恪,她垂首道:“还要多谢三姑娘为妾身鸣不平。”

    这指的是萧珏珏向王清照的画像磕头认错的事儿。宗政恪淡淡道:“只是意气之下的赌约而已,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宫静微微笑道:“当年之事,妾身虽然中了圈套,但也只怪妾身太过天真。轻易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之后沦落到那般不堪境地,妾身是为自己的天真愚蠢付出了代价。后来妾身随先皇进了宫,先皇对妾身还算怜惜。”

    她说得含糊,不过宗政恪早已从李懿那里得知王清照被陷害失、身而后入宫的经过。她没多久便被册为妃。很快就有了身孕,显然圣宠优渥。

    “但这件事,放在妾身的母国和家族,却是奇耻大辱!”宫静苦涩道,“没多久。妾身便听说族中将妾身除了名,驱逐出了琅琊王氏。妾身那时悲痛欲绝,非常思念父母和年幼的侄儿,担心年迈的二老会受不了打击。”

    “就在那时,东唐先皇秘密遣使者来见妾身,告诉妾身,只要立下一个大功,东唐便会将妾身重新迎回国,也会让妾身重入族谱。”宫静眸底掠过仇恨之色,咬着牙低声道。“那使者让妾身在天幸皇宫里找一样东西,藏有《人皇治世录》下落的古鼎。”

    古鼎?!宗政恪立刻想起她与李懿在鱼岩山地底探险时,李懿从天德帝与董贵妃的地宫里得到的那座青铜鼎中鼎。原来早在她的前世,东唐国就在图谋这件宝贝。甚至,有可能是因为这件宝贝,令她与母亲分离。

    真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多年以后,那座东唐国两代帝王都急欲到手的鼎中鼎,最后落入了她与李懿的手里。李懿对东唐国有多少归属之心,她还不清楚?那座鼎,他显然没有交给他的父皇。

    “可惜。妾身哪怕仗着天幸先皇的宠爱,数次进入皇家秘库,都没能找到那件珍贵宝物。”宫静闭了闭眼睛,无奈道。“东西没找到,妾身的异样举动却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这个人,就是当今的玉太后。”

    宗政恪执桌上茶壶给宫静倒了一杯茶,轻轻推给她,抬眼看她道:“哑娘说,玉氏城府极深。心性狠毒,手段酷烈又圆滑。否则,她的儿子当不了皇帝,她也不会越过多位高位嫔妃成为皇太后。那时,她已入宫多年,耳目众多,您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她。”

    “妾身的雅娘,在玉氏手里活命,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她那个女儿昆山公主骄横跋扈,肯定没少折磨雅娘。”说罢,宫静看向宗政恪,想从她那里再得到一些有关女儿的事情。

    宗政恪轻飘飘道:“宫里的日子如何,您自己也清楚。哑娘几次冻饿而死,还有几回差点被昆山公主下令打死。谁让她……没有娘亲庇护呢?”

    宫静眼中湿意大起,垂首喃喃道:“雅娘会吃苦头,妾身早有预料。但玉氏,她是不敢让雅娘死在宫里的。除非,她也不想活了。”

    看样子,虽然玉太后拿住了宫静的把柄,但宫静不甘示弱,同样握住了玉太后的命脉。可以想象,当年在天幸国的皇宫,这两个女人进行了怎样一番明暗交杂的殊死搏斗。

    但最后,还是玉太后赢了,宫静借死遁离开了皇宫。宗政恪追问:“您为何这样说?是否玉氏有大把柄在您手里?”

    宫静道:“玉氏要胁妾身,徜若不听她的吩咐行事,便弄掉妾身腹中胎儿。妾身那时才知,原来玉氏早就在妾身的药食里下了药。为保孩儿,妾身不得不帮她办了几件事。但妾身并没有坐以待毙,那时东唐在天幸京的细作都任由妾身差遣,妾身便借了他们的势,拿住了玉氏娘家的把柄。”

    她冷笑几声道:“那玉家与大漠金帐汗国通商,贩卖的除了茶叶、盐巴、绸缎布匹等物之外,竟然还有粮草、铁器与军械。这是要灭九族的通敌叛国之罪,玉家、玉氏,好大的胆子!”

    她尤记得当初发现此事时的震惊,虽然她并非天幸国人氏,却也清楚大漠金帐汗国对天幸国的极大威胁。东唐与天幸国还有结为友盟的时候,这金帐汗国就是天幸国的死仇世敌!(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1章 造化弄人(下)(50月票加更)
    &bp;&bp;&bp;&bp;宫静入宫那年,金帐汗国草场欠收、牛羊多病饿而死,便动员大军进攻天幸国的宁远府,直指天幸国腹地。

    那时宁远府还是宁远郡王的封地,同时也驻扎着大军。宁远郡王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幸好宁远府守将是天幸国赫赫有名的老将傅岗,连番苦战之下,才将汗国铁骑阻挡在了城门之外,保住了天幸国的花花江山。

    但是,那场大战,最后却是以天幸国赔款五百万两白银、粮草绸缎等物折价也不下于五百万两白银,而告终的。宫静记得很清楚,主持两国谈判事宜的,正是玉氏的亲弟弟,当今天幸国的玉首辅!

    那场大战,起因在于金帐汗国缺衣少粮,难以过冬。但汗国骑兵的战斗力依然强大的可怕,在不惜人命的情况下,几乎攻破了宁远府。徜若金帐汗国粮草丰盛,骑兵和战马都膘肥体壮,再有精良军械相助,到天幸国来游玩一圈抢金银抢美人,简直就是必然。

    所以宫静才会认为,玉家与金帐汗国暗通款曲,是足以摆脱玉氏掌控的大把柄。她便与玉氏开门见山,直接提及了此事。

    然而,事情却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想到这里,宫静不禁喟然叹息。那时的她,独自身处异国后、宫,无依无靠,些许傍身的势力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她急欲斩断玉氏操纵自己的手,所以行事才操切了些。

    宗政恪听罢,缓缓摇头道:“天幸先皇昏庸无能,玉家是天幸国的大世家,族人多在高位之上,执掌朝中重权。即便您拿到了确凿证据,恐怕也不能真正威胁到玉家和玉氏的地位,反而可能给自己招来更多灾祸!您这步棋,应该走错了。”

    前世她在宫中苟且偷生,但因住在玉妃宫里,偶然之间。还是发现了几件玉妃与玉家的阴私之事。她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并非信口雌黄。

    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女孩子,眼力竟如此高明。能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看得如此透彻。不要说与她一般年纪时,就算后来被暗算入了宫,饱尝艰辛之后,自己也不如她!宫静默然片刻,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碗。轻轻地呷了一口。她已经有了决定。

    润了润喉咙,宫静苦笑道:“三姑娘,您小小年纪便念头通达、冷静睿智至此,难怪会得宿慧尊者的青眼有加。妾身,不如您啊!那时妾身自视极高,又被愤怒与对孩儿的担忧冲昏了头脑。妾身只想着,玉氏的儿子要争储君之位,定然会顾忌这些。玉氏让儿子上位,也少不了玉家的相助。”

    宗政恪莞尔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宫夫人您谬赞了。小女能有今天,全要拜……所赐啊。”

    她没有说出那个人,但宫静只以为她说的是宿慧尊者。宫静心里想着要拉拢宗政恪,以便能得到佛国的助力,便忙恭维道:“这种大福份大造化只有佛祖庇佑、上天恩赐,叫妾身这等凡夫俗子羡慕不已呢。”

    “造化?福份?或许吧。”宗政恪却冷幽幽地道。

    见宗政恪脸色淡漠,宫静见好就收,不再拍马屁,继续道:“妾身真没想到玉氏竟有那般的勇气能壮士断腕!没多久,玉家寻了个借口。将一名重要子弟赶出家门,同时全面断绝了与金帐汗国的联系,将此事抹得一干二净。”

    “而妾身,她则算计着让先皇得知妾身入宫是对天幸国的宝物有所图谋。让妾身失宠于先皇,以方便她更好拿捏妾身。”宫静深吸一口气道,“这女人野心极大,她在先皇面前保下了妾身,为的是从妾身这里得知那座古鼎与《人皇治世录》更多的消息!”

    “玉家不过是天幸国立国之后才兴起的小小家族,不提当世诸大国的世家名门。即便与我千年琅琊王氏也不能比!玉氏居然还妄想得到《人皇治世录》,妾身真不知该夸她志向高远还是妄自尊大!”宫静说到这里,竟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宗政恪陷入深思之中。她倒是记得,当年玉妃性喜读书,尤其喜欢那些史书传记。而玉妃最珍爱的一套书,乃是从大昭帝国谋求而来,讲述大昭帝国开国女帝生平的传奇野史。

    自从大昭出了女帝,这个天下不知有多少女子心里生出与世俗观念相逆的大野心大妄念。玉氏么,宗政恪必须承认,这个女人还是有几分谋略眼光的。听说先皇病重的那段时日,虽然由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监国,实际上却是玉氏在批复奏章、打理政务。

    她心中一动,神念电转,起了几个主意。她希望现在的玉太后野心未死,仍然如年轻时那样喜欢看大昭开国女帝的传奇野史!

    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出逃离开。宫静稳了稳心神,慢慢道:“为了笼络妾身,玉妃一力担起妾身在后、宫的安宁。那有可能影响胎儿的药物,她也拿了解药来给妾身服下,还巧言令色劝说妾身与她一起图谋大事,做出一副容人之态来。”

    玉妃确实很会做人,惺惺作态之下,得了不少低级嫔妃的人心。这一点,宗政恪前世在宫里也看得清清楚楚。正因为如此,那些依附玉妃生存的宫嫔,也没少找她的麻烦。她道:“但您还是逃了。”

    “妾身不得不走!”宫静紧紧握住茶杯的手指泛了白,低声道,“妾身借助玉家和玉妃的手,让曾经陷害过妾身的东唐公主死在了离开天幸国的路上。东唐的那些细作,很快就会成为索命的阎王。”

    “妾身再无人可以依靠。玉妃觉得妾身若想活命,只能依附于她,反而待妾身更是亲善。生下雅娘之后不过三日,妾身便偷了玉妃一件紧要东西,在友人的帮助下逃出了天幸皇宫。妾身给玉妃留书,她若不能保住雅娘的性命,妾身便将那件东西公之于众,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这些过往终于全部讲完,宫静神情平和,只脸孔微微发白。(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2章 许诺
    &bp;&bp;&bp;&bp;年少时的宫静,毫无疑问聪慧过人,否则不能巧妙周旋于东唐细作与玉妃之间。但同时,她也骄傲自负、冲动不理智,才会做出错误的决策。

    然而如同她自己所说,她抛下女儿、独自离宫的行为,她从不认为是错误的。因为孩子跟着她,比待在宫里更危险。事实证明了她的判断。

    玉妃投鼠忌器,哪怕恨得心里直滴血,也拿宫静无可奈何。但是东唐的追兵一直紧紧咬着宫静的行踪,若非她有人相助,早就死在了逃亡路上。

    因恐玉妃不死心,宫静的打算是逃得越远越好,更要离开东唐及附属诸国的势力范围。只有她活着,女儿才能活下去!

    那段不堪回首的逃亡经历,宫静至今想起都觉得仍然身在噩梦之中。

    为了活命,为了留有一分日后再与女儿相见的希望,她扮过乞丐、自卖自身到过青楼、给大户人家当过厨娘洗衣妇,她吃过万般的苦!

    最危险的一次,她是混入了当地的麻疯病人群居之处才侥幸逃生。上天庇佑,她没有感染上这致命的恶疾,后来却也大病一场,几乎丧生。

    细数足迹,一路从天幸国往大陆腹地逃亡,宫静竟然穿过了七个国家,几十个大小城市。五年之后,她才逃到了大昭帝国,虽然终于摆脱了追杀,却又因饿病交加晕死在荒郊野外。

    若非天一真宗药庐里的药道人救了她,她那次当真死定了!

    到了天一真宗,宫静装疯卖傻地过了几个月,最后确定真的安全了,才慢慢“恢复”了神智。救她的药道人也不问她的出身来历姓名,只管给她安了个净虚的道号,让她在药庐里做工度日。

    那几年,是宫静人生当中最平静最安稳的岁月,甚至胜过她还在闺中时。她也渐渐习惯了药庐里的生活,为打发时间。她偷偷学习医理药理。

    数年后,药庐里进来了一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女子。宫静在看见这女子的第一眼,便心生同情。这世间苦命的女子何其之多,以她如今的绵薄之力。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便将那一直昏睡的女子背到浴桶里,打算好生洗洗。脱下这女子脏破不堪的衣裳,用力揉搓这女子满是污垢的身体,她忽然看见这女子腰间有一抹艳红。

    鬼使神差的,她先将这女子腰间洗净。露出一朵天然生成的胎记桃花!刹那之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她又急急将这女子的脸洗干净,惊骇地看见了一张肖似她少女时的年轻面孔。

    真真有如五雷轰顶,宫静现在回忆,都无法记起当时自己想了些什么,或者说那时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

    她万万没料到,这个饱受摧残、看上去足有二十多岁的女子,居然会是她才十岁多的女儿!这个结论,在她通过天一真宗某种勘验血脉的密法检验过后。得到了证实。

    她早知女儿在天幸皇宫过不上好日子,却没想到竟然会被糟践到这种地步!玉妃,玉妃!那一刻,宫静恨得咬牙切齿,真想回到天幸国将玉妃置之死地。

    听到这儿,宗政恪忍不住问:“您手里玉氏的把柄究竟是什么?”

    宫静淡淡道:“玉氏未入宫之前曾经遇到过偷入中原私游的金帐汗国四王子,两个人一直藕断丝连。妾身拿到的,是玉氏与四王子的往来情、书和一些信物。这些东西,妾身留了一部分,一部分与宗政世家换取了藏有学宫地图的那本书。”

    “妾身甚至怀疑。玉氏的女儿昆山长公主根本就是四王子的孽种!”宫静看向宗政恪道,“三姑娘您不日就要进京,若有机会您可以瞧一瞧,昆山长公主的头发并非直发。而是天生卷曲。”

    宗政恪皱起眉,隐约想起,幼时,似乎曾看见过昆山的心腹宫人拿火钳给昆山夹发的事儿。她之所以对此事还有印象,是因为那回她被玉妃亲自下令责打,差点被打死。

    这样一想。记忆里,昆山打她是常事。而玉妃,除了少她的衣食、差遣她做脏活累活之外,倒是很少责打她。只那一回,是玉妃亲自下的令。

    宗政恪一恍惚,宫静便察觉,不禁心生异样。她方才讲述时,留意了宗政恪的神情。虽然对方极力隐忍,她却依然察觉出了几分刻骨的悲痛。这位宗政三姑娘,方才所说的话,恐怕不尽不实。

    话说到这里,想知道的事情差不多都知道了。至于宫静在前世自己死后,如何离开天一真宗,如何图谋复仇,这些宗政恪都不想知道。

    她起身向宫静福身一礼,道:“多谢夫人解惑,您的答案,想必尊者会满意。”她相信宫静没有说谎,但她上京之后,还会去证实宫静所言。

    宫静期盼地问:“那三姑娘可否代妾身上禀宿慧尊者,能否让妾身与女儿相见?妾身还是那句话,但凡尊者与三姑娘有差遣,妾身无不听从!”

    “您为何执着于此事?”宗政恪冷冷道,“也许您的女儿并不想见到您呢?您又何必惊扰她的亡灵?”

    宫静一呆,随即涩声道:“三姑娘说得不无道理,是妾身太过贪求了。”

    她失落悲伤的神情,令宗政恪心中微悸。谁没有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谁没犯过错误?她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前世的自己抛下也终究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情非得已。

    犹豫了片刻,宗政恪终究还是道:“小女可以向尊者陈情,若尊者能再度见到那鬼魂,不如问问那鬼魂的意思。若她愿意见您……”

    听到这句话,宫静眼里迸出的热烈情绪竟叫宗政恪呼吸一窒,半响才又道:“只盼夫人您记得今日说过的话,也许在未来,尊者便有所差遣!”

    宫静连连点头,郑重道:“妾身如今还活着,就只有一件事要办。只要不是与妾身为女儿报仇之事相违,妾身但凭尊者与三姑娘驱策!”(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3章 赠药
    &bp;&bp;&bp;&bp;事儿就这般说定了。宗政恪指间一缕真气拂过,宫静软软倒在桌上。她凝视母亲尚且存留着喜悦的面容,心间酸涩难当。

    忍不住,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母亲光滑的面庞。嘴唇微动,那个字哽在喉中,她仍然唤不出口。

    但她心里,已经原谅了她。

    独坐,久久凝视母亲的面容,宗政恪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传一声咳嗽。宗政恪醒过神来,忽觉脸上冰凉。用手一抹,满掌的泪水。她取出手帕,飞快地将脸庞擦干净,再扬声唤:“李懿。”

    李懿应声推门而入,微笑着看她。她看向他,慢慢地也笑起来。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真好。哪怕她其实清楚,他这洞天之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包括她与母亲的谈话。

    “我送你们出去罢。”李懿似不经意地道,“有几味养生延寿的药材恰好成熟了,我配了几十丸药,可以给祖父和外公服用。”

    叫得这般亲热!宗政恪微恼,不悦地白了李懿一眼,却道:“拿……三个瓶子装起来。”

    李懿痛快地应下,当着宗政恪的面儿,取出三只细长小玉瓶,分别装进去十几丸药。边干活,他边道:“每十天吃一丸,这些可以吃四个月。吃完以后我再配。”

    “辛苦你了。”宗政恪道,“此番大师兄留下不少药材,我一并给你。”

    将三只小玉瓶递给宗政恪,李懿笑眯眯地说:“阿恪,咱们什么时候起程啊?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也要去天幸京给玉太后祝寿,顺便帮着他那好弟弟江左王李信查探《人皇治世录》的下落。他在试炼之地得了不少好处,但是没有那部圣典的半点消息。至于旁人是否得了,他不知道,只估摸着也没有。

    宗政恪将玉瓶小心收入袖袋里,回道:“就在这几日吧,裴四身子不舒服。怕他路上犯心疾,还要等两三天再走。”

    说到裴四,此番变故下来,宗政恪感觉与他之间已生隔阂。尤其是萧鹏举被迫离开萧家之后。二人之间更见陌生。裴四似乎觉得,是她从中算计,使得变故频生。而李懿,则是唆使她的那个人。

    裴四看向李懿的眼里,已有难掩的敌意。他这个人。宗政恪很清楚,将国家大义与个人私情分得很清楚。就算李懿曾经救过他,他感恩、有机会也会报恩,但事涉家国天下,他依然视李懿为敌。

    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宗政恪并不想惹下裴四这个大敌。李懿将宗政恪与宫静带出洞天,几人出现的地方是畅春院一座偏僻院落里。

    院子里停着一辆华丽马车,车旁侍立着数名仆婢。宗政恪将宫静从房里抱出,送进马车,主仆间交谈了两句。随后两名中旬仆妇登上车。车夫一声低叱,马匹走动起来。

    马车辘辘而行,很快就从畅春院的侧门离开,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了寿春园。直到这时,两名仆妇当中的青衣仆妇才指尖一抬,真气拂过宫静的某处穴道,不多时她便悠悠醒转。

    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这是在一辆马车里。宫静眼里有戒备,当看见喜儿就晕倒在她身边,她才放缓了神色。她估摸着。这两名陌生脸的仆妇,定然是宗政恪的人。

    “宫夫人,这里有一瓶养生延寿的药丸,请您收下。”青衣仆妇将细白小玉瓶递给宫静。淡淡道,“可以缓解您服用长青丸给身体带来的伤害。”

    宫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接过这小玉瓶。为了那个期望,哪怕宗政恪给她一瓶毒药以控制她的生死,她也不能拒绝。

    青衣仆妇又道:“多谢您应我家姑娘之请,给姑娘讲了些您在大昭帝国的见闻。为表谢意。姑娘赠您这瓶药,对您的身体大有裨益。”

    宫静微微一笑,颔首道:“不错,三姑娘好奇大昭帝国的风土人情,所以才请了妾身到此一聚。还请两位姐姐代妾身谢过三姑娘的赐药。”

    另一名蓝衣仆妇道:“萧老太君的意思是,将您送往萧凤桓处,希望能借助您的手腕势力助萧凤桓成大事。”

    宫静心中冷笑,知道此事既是萧老太君让自己的赎罪之举,也肯定是萧凤桓的请求。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之前就数次露过口风,觊觎自己在大昭帝国的人脉势力。

    但,不知此事由宗政三姑娘的仆妇说出来,是什么意思?沉默数息,宫静直截了当地问:“不知三姑娘想让妾身做什么?”

    那蓝衣仆妇面无表情道:“我家姑娘没有任何吩咐,只是让我等将此事告之于您。您要怎么做,是您自己的事儿。”

    宫静暗叹一声,宗政三姑娘行事竟如此谨慎,半分话柄也不落于人手。她只得颔首道:“妾身明白了!劳烦两位姐姐上禀三姑娘,就说宫静心中有数!”

    萧凤桓与宗政恪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无法调解的矛盾。宫静虽不知详情,但当时在洞窟里争着要下寒潭的情形她看得一清二楚。再者萧凤桓那人,她还是了解的,最是薄情寡义。别说是宗政恪这个外甥女儿,若有必要,他连他自己的女儿都能轻易牺牲。

    即便宗政恪的这两名属下不肯明言,宫静也知道她到了萧凤桓身边之后,必须要成为宗政恪的眼睛,将萧凤桓的动静告之于宗政恪。

    两名仆妇对视一眼,齐齐向宫静躬身行礼道:“宫夫人,一路顺风!”

    宫静收好药瓶,向两名仆妇还礼。两名仆妇打开车门,也不叫停马车,直接从奔驰的车中跃下。青衣仆妇离开之前,一缕真气击中了喜儿。

    宫静这时才松了口气,喜儿适时醒转,揉着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宫静忙扶住她问:“喜儿,你怎么样?”

    喜儿晃了晃脑袋,苦笑着说:“三姑娘的属下好厉害,奴婢都没察觉有人偷袭便晕过去了。夫人,您还好吧?”

    “我没事。只是……以后的路越发难走了。”宫静深深地叹了口气,撩开车帘向外张望。这里已是云杭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大街,再看不到绿意葱笼的巍巍青山。(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4章 启程
    &bp;&bp;&bp;&bp;宗政恪苦笑不已,拿外公这个老顽固,她还真的没半点办法。

    萧鲲不顾年迈体弱,说什么都要随宗政恪上京去。他的理由足足的,代表萧老太君和两府萧氏给玉太后送去贺礼。

    老人家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凄凄哀哀地说,他老人家膝下,如今就只有宗政恪这么一个外孙女儿了,他不跟着她,跟着谁去?

    这话倒也没错。萧凤桓被逐出家门,西岭王女带着嫡亲的儿女回了西岭群山,萧珉珉已经嫁人不能经常来请安,萧琛琛病了几日后跟着生母离家,萧凤桓的两个庶子则被贞义公主带去了乐国。

    如今萧外公膝下,还当真就只有宗政恪这个小辈。且贞义公主多年之后回乐国探亲,也有几分赌气的成份——为了老头子不肯给萧凤桓求情。

    老夫老妻多年,即便感情再深,牵涉到儿女之事,也有冷战的时候。贞义公主这回真的被萧鲲伤透了心,与他大吵一架后,气冲冲地带了两个庶孙先回云镇坞堡,再打点行装去乐国。

    一直以来,萧鲲偏疼女儿,贞义公主更疼儿子。结果老了老了,儿女两散,老两口膝下凄凉。由此可见,父母待儿女,绝对要一碗水端平。

    宗政恪拿外公没办法,再者祖父也敲边鼓,赞成萧鲲一同上京。

    这对老亲家,自儿女遭难之后已多年不来往。但宗政谨已经知道儿子还活着,胸口堵了十年的大石头立时不翼而飞,未免便对失去女儿的萧鲲多了许多同情。宗政谨主动登门拜访,老亲家们对坐喝了一夜的酒,哭过一场之后将往事抛开,重新亲近起来。

    这是宗政恪乐见之事,她从中没少推波助澜。她不想让外公上京,除了为老人家的身体考虑之外,也想着祖父独身在云杭府,若有外公在。当起差来肯定要便宜许多。

    但二位老人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宗政恪也无可奈何。就算这次外公不与她同行,他老人家难道不会自己个儿去?这种事是百分之百会发生的。

    没办法,宗政恪只能在云杭府留下绝大部份人手。一则保护祖父,二来也协助祖父办差。一个满堂正,如何能撑起偌大的巡按行辕呢?

    她不知道的是,她交回给萧鲲的家主印信,居然被这老人家扔给了宗政谨。也就是说。堂堂西府萧氏,明面上还是萧鲲和宗政恪的亲信属下出面办事,实际却是一个外人在掌权!这种事情,也只有萧半国萧老先生能做得出来!他也不怕萧老太君知晓后,拿大拐杖抽他。

    这事儿是私底下办成的,西府萧氏的家主印信,以宗政谨的性子如何肯收?但萧鲲道,宗政谨不是在帮老亲家的忙,而是在替宗政恪守着家产。

    宗政谨立刻动心了,他家恪儿不差钱。但谁也不嫌钱多咬手不是?这是她的外祖父心甘情愿给她的家业,并非她巧取豪夺而来。

    当然偌大的西府萧氏,家产不可能尽数都归萧鲲这一房所有。萧鲲也不屑于抢夺旁人的东西,可是自己的那份不得好好守着不叫旁人抢了去?

    萧鲲说,此事,他这外祖父和宗政谨这位祖父都责无旁贷!恪儿的东西,谁敢伸爪子,就打断谁的爪子!

    没办法,在萧鲲取得了萧老太君同意之后,上京的这事儿就定下来了。萧氏豪富。萧鲲在公中的大库房里随便划拉了十马车的贺礼,还顺手替宗政谨也划拉了五马车的贺礼。

    这种损公肥私的事儿,他做得毫无心虚之感。他一旦厚起脸皮来,能攥着萧老太君的裙子撒泼放赖。老太君都拿他没辙。何况别人?

    又忙碌了几日,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裴四的身子也好多了。萧鲲亲自挑选了一个吉日,燃了鞭炮,上京贺寿的队伍就此启程。

    这支人数上千的庞大队伍成份复杂。萧鲲与宗政恪是一队,慕容钺与李懿合成一队。裴家几十人自成一队,另有一支苏杭云杭两府五品官以上的官员家眷大队伍——这是去参选女官的。

    此外,宗政恪还意外地看见了严家庄的严华武、藤宝珍夫妇。她记得清楚,这时候的严华武还没有上位,他也根本就没有女儿,怎么也要上京送人去参选女官?是亲戚有资格?

    她入云杭府以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虽然有几回严华武夫妇下帖子来请她过府游玩,她都不得空闲,只能让徐氏带了礼物去表示歉意。

    瞅着那支队伍将严家庄的旗子高高挑起,更有精悍武者护着十几辆马车,宗政恪问徐氏:“藤姨那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徐氏笑道:“正要向您禀告呢。严庄主和严太太回到云杭府,好不容易严太太的娘家才接纳了他们一家人。这回,严庄主与严太太却是护送严太太的嫡亲侄女儿藤四姑娘上京的。同行的还有严太太的亲嫂嫂,替严家给太后娘娘送上寿礼。”

    是了,藤家也是云杭府的高门大户,家中也有人在朝和地方为官,给玉太后送寿礼是理所应当之事。不过,严庄主夫妇进京,恐怕不只是护送侄女和寿礼这么简单。那未来的中兴之主,现在正蓄势待发呢。

    说曹操,曹操到。趁着歇午的时间,那边报说严庄主夫妇来给萧鲲请安。藤宝珍在闺中时是西妃湖女学的学生,也是萧闻樱的手帕交好友,她来给萧鲲请安问好再正常不过。

    宗政恪便也赶过去。她心里还有疑问,想着以后是否能从严庄主夫妇这里得到答案。数月前她在严家庄住宿时,筱贵妃身边有位黎嬷嬷冒然来见她,对她说了些话。

    她觉得这事儿未免太巧了一些,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她入住严家庄时,筱崇辉兄妹俩就恰恰好赶到了呢?如今既知筱贵妃便是母亲,那位黎嬷嬷肯定是特意跑这么一趟来劝阻她的。

    可惜,人在路上,便有疑惑也不好探知清楚。在萧鲲那儿见到了严华武藤宝珍夫妇,宗政恪也只与他们寒喧数句,又再次表过歉意,便罢了。一时简单用过午膳,队伍又接着往前走,晚上要宿在一座坞堡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5章 坞堡
    &bp;&bp;&bp;&bp;两杭萧氏的坞堡赫赫有名,宗政恪却到了要离开云杭府,才真正见识到了坞堡的真容。

    在她看来,这所谓的坞堡俨然就是一座封闭起来的小城镇。除了四周皆以高达十数丈的围墙封住,只留有数个出口与外面相通以外,坞堡内里与城镇没有任何分别。

    坞堡的最外围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在云杭这样的温暖之地,这些农田一年三熟,足够堡民们自给自足。每次收获都必须上供粮食和银钱给堡主,其税率远远低于朝廷的税率。这些粮食,最后都存入了萧氏不知建在哪里的秘密粮仓里。

    堡内商铺极多,天幸国本土出产、别国货物,甚至是海外的稀奇舶来品,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即便没有现货,这些商行也都提供订购、代购服务。

    别的营生,诸如酒楼茶馆戏院青、楼赌、场,这样花钱如流水的地方,堡内同样不缺。

    完全可以说,坞堡内,该有的建筑都有,而不该有的违制建筑……也少不了。例如从东边城门而入,能够清楚看见在东城墙根下那巨大的兵营——这显然不该是一座居住人口不过五千余人的小型城镇该有。

    更大型的坞堡,里面的兵营更大,能安置的兵员自然也更多。坞堡里面的青壮年男女,农忙时下地耕作,农闲时在兵营里练兵。兵营里还常年有一支号称“团练”的半官方军队,打着防范匪盗的旗号,每日操练不辍。

    李懿私底下议论,两杭范围内哪里有什么匪盗?即便有,那也是贼喊捉贼!但就是这个半官方军事化武装组织“团练”,让两杭萧氏明正言顺地拥有了武力制辖地方的权力。

    且因两杭府内水道纵横交织,萧氏还有坞堡建于流经两杭的杭水之畔。这些坞堡内培养的都是水中骁勇,堡内停泊着数目不详的大小“商船”,为萧氏从水路开拓商道。这些商船早就驶入了汪洋大海,在往来贩货之时。偶尔还会客串一回水盗海贼。

    这些天协助萧鲲掌管西府事务,窥一斑而知全豹,宗政恪约摸猜出,两杭萧氏掌握的商船数量远远不是明里所示的那些。而萧氏之所以豪富。与其几十年来从未停过水路与海路的商道有莫大关系。这其中,还有大昭帝国某些世家豪门的影子。

    萧鲲还悄悄告诉宗政恪,西府萧氏暗中掌握了十数家船行,其中就有三座规模不一的造船厂。这三座被萧老太君牢牢握在手心的造船厂,不仅为本家的商队建造和修缮船只。还承接外头的造船订单。

    傍晚时分,秋风萧瑟时,上千号人的队伍驻扎进了早就腾空的兵营。这里只是坞堡当中的外堡,与内堡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护城河与厚重高大的又一堵城墙。

    坞堡是两杭萧氏的底气,不可能让外人去查看个仔细。但宗政恪不是外人,在萧鲲心里,这个外孙女儿将来要继承他这一房的家业,包括他名下的三座坞堡。所以用过晚膳,萧鲲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宗政恪进入了内堡。

    三座坞堡,若彻底动员起来。足够武装出一支上马就能作战、敢打敢杀的五千人的精锐部队。且后勤辎重,另说。

    当然,若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拉出这样一支队伍,恐怕就会被朝中早就虎视眈眈盯着两杭萧氏的老大人们狠狠地参奏一本了。

    这也是萧老太君为什么如此重视秦国公主爵位的最大原因。开府建衙之后,她的这支亲卫部队便能堂而皇之打着萧氏的旗号行走于天幸国的土地之上。

    因为她这爵位,得自大昭帝国,天幸国的律法于她是没有管辖权的。只要她没有率这支军队攻入大昭帝国,这世上谁也管不了她。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大昭帝国与两杭萧氏明着就欺负你天幸国慕容氏了,又怎么的?你敢杀了萧老太君吗?你敢将两杭萧氏驱逐出天幸国土吗?不敢?那就忍气吞声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吧!

    时间紧张。在这座坞堡的堡主殷勤陪同下,宗政恪急匆匆走马观花,草草地参观了坞堡内最重要的几座建筑,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座坞堡的堡主是萧鲲的侍书童儿出身。对萧鲲忠心耿耿,待宗政恪也十分恭敬。但从此人的话里话外,宗政恪感觉到,外公名下另外两座坞堡,包括外公长年居住的云镇坞堡的堡主,似乎都是萧凤桓的人。

    萧鲲只说。从长计议,宗政恪默默听从。鉴于萧凤桓曾经对母亲和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她绝不会将那两座坞堡拱手让人。她要让这位狠心的舅舅,一无所获。至于这些产业如何处置,待她与母亲弟弟相认之后再说。

    兵营里同样也有精致舒适的建筑,萧鲲带着宗政恪住进去。堡主又安排了慕容钺、李懿,还有裴四叔侄住到了附近,也算不错的地方。

    参观完毕宗政恪刚回到屋里,正打算洗漱,已经常来常往习惯了的李懿便翩然而至。徐氏和四个大丫环都目光不善地瞪着他,徐氏更是冷着脸道:“临淄王殿下,很夜了,早点歇息罢。”

    李懿没想到这么晚了,宗政恪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他并不知道宗政恪跟随萧鲲出去了一趟。讪讪地搔搔脸蛋,他厚起脸皮就是不走,还道有几句要紧话必须说。

    徐氏几人还好些,明心的眼里差点就瞪出火来,恨恨地紧盯李懿不放。还真是不巧,外头又有人来叩门,离门最近的念珠急忙去应门。她很快就回来,瞟一眼李懿,禀道:“姑娘,裴四少爷差人来请您,有几句话要说。”

    李懿眼一眯,低声咕哝:“这么晚了不睡觉,说什么话?真是闲得慌。”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不也是闲得慌的人?宗政恪无视李懿,重新披上风衣,叮嘱徐氏等人去休息,点了明月与木鱼跟着,这就往外走。李懿唉唉唤了她两声,见她头也不回,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6章 奴婢是不是人?
    &bp;&bp;&bp;&bp;明心皱眉盯着李懿的背影,目光阴沉森寒。自从暴出东唐临淄王为了姑娘竟然跳崖的事儿,她就惴惴不安。此时见此人居然堂而皇之地出入姑娘闺房,她愈发忌惮。

    徐氏打发念珠去休息,走过明心身边时,忽然转身对她道:“姑娘做任何事,都有姑娘的用意。咱们这些身边人,纵使不能帮到姑娘,也绝不能拖姑娘的后腿。你说对不对,明心?”

    明心垂下头,咬了咬嘴唇道:“姑姑您说的对!”但终有几分不甘心,她黯然道,“可是姑姑,身为奴婢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奴婢就不是个人?就要像提线木偶一般随主子的指令行事?”

    明月与明心,都是徐氏看着,与宗政恪一同长大的。眼见明心与宗政恪渐渐离心,她心有不忍。原本她打算劝说两句便罢了,没想到明心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徐氏站住脚,打量神色晦暗的明心,半响才道:“我却是忘了,你们与我不是一样的人。我是萧氏的家生子奴婢,从小学到的都是如何尽忠职守地侍奉主子。而你们……”

    她轻轻地叹了一声,怜惜道:“你们也曾经是让人侍奉的主子。”

    拉过明心的手,带她到桌边坐下,徐氏温和地道:“咱们来交交心,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明心感激地看着徐氏,嗫嚅道:“姑姑,我知道我的有些念头对不住姑娘。可是姑姑,”她眼里涌出泪来,哽咽道,“我心里也苦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徐氏轻柔地揉搓着明心细嫩的双手,柔声道,“我也是打年轻时过来的,如何不知呢?尤其是你,原本便是大势至尊者的近身奴婢。你忠于尊者,是你的本份。”

    “可如今。我已两面不是人。”明心垂泪道,“我也不想惹姑娘生气,可尊者那里……他毕竟也是我的主子。”

    徐氏低叹一声道:“我也知道,你家里虽然只有你兄妹二人。却也是呼奴唤婢的家世。你肯放低身段,甘愿侍奉姑娘这么久,已经十分不容易。”

    她观察着明心的神色,慢慢劝道:“但有句俗话说,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既然还在当着差。就要善始善终才对得起这场主仆缘份。你与姑娘打小一起长大,她的性情你知,你的性情她也知,不要辜负了彼此才好啊!”

    明心落寞地笑笑道:“姑姑难道看不出来,姑娘已不肯再信我了。”

    “那也是因为你先做了让她不信你的事!”徐氏温和道,“明心,不管是姑娘,还是大势至尊者,都容不下妄做主张的奴婢。你怎么不想想,你所以为的为主子着想。主子们是否也会同样认为?”

    明心若有所思,缓缓点头,但又直视徐氏问道:“姑姑,您刚才说不要辜负了彼此,您待姑娘可谓挖心掏肺,可是姑娘她……”

    见徐氏面色分毫不改,她顿了顿才接着道:“姑娘她似乎并没有为您想得如何周到。我听说,您的父母家人虽然被留在了院子里,但只默默做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体面皆无。月俸也不足人意。”

    徐氏笑起来,摇头道:“明心啊明心,你说这些话做甚?我有眼睛耳朵,我自己会听会看。你可知。徜若不是姑娘有意将我家人留下,他们如何能避得开这两个来月的风风雨雨?姑娘深知我心,我不求家人尊荣富贵,只愿他们平安康泰。姑娘已经遂了我的心愿,我感激万分。”

    远离名利场、权力漩涡,便远离危机。这既是徐氏的意思。也是徐氏的娘亲葛嬷嬷的意思。如今徐氏随宗政恪离开,她的家人仍然在畅春院过活。可是现在的畅春院只留下十几个人,徐氏的家人就占了将近一半,那院子里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明心又道:“姑姑也要多看着点木鱼,我瞧这丫头并不十分老实,总是往裴四少爷那边忙活。”

    这说的是实话,但明心与木鱼念珠不睦也是事实。徐氏暗叹一声,颇觉无趣,便起身回房休息。明心呆呆地坐在屋里,愁肠百结。

    却说宗政恪带了明月与木鱼,提着一匣点心,随着来请人的没药往裴家叔侄的下榻处行去。明月与木鱼都是活泼的性子,与没药年纪仿佛,又早就熟识,见姑娘不反对,便与没药边走边说话。

    木鱼问了问裴君绍的身子,明月则打听裴允诚又淘到了什么好玩意儿。

    原来裴四的这位小叔叔,到了云杭府之后简直就像鱼儿回到了大海,整日在外头玩乐,很少回寿春园。不过裴允诚还有分寸,并未闹出什么事情来,倒是收集了许多奇巧精美的小玩意儿,打算回去以后送给家人。

    裴家那边早就有人送信,此番,清河大长公主与裴驸马会带领阖家大小前往天幸京给玉太后祝寿。

    一来以表恭敬之意,二来清河大长公主多年未进京,也有些想念原先的老姐妹们。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如今鱼川郡的形势非常不乐观,鱼川亲王越是残忍剿杀流民,流民就越多。

    今年对鱼川郡,尤其是鱼岩府的百姓而言,真是不折不扣的大灾之年。先有大洪水,后有大瘟疫,随后便是大旱灾。

    地里欠收得厉害,百姓们衣食无着,难免会受人蛊惑,加入流民大军。

    且从如今来看,还在秋季便这般寒冷,说不定会迎来一个酷烈严冬。到时候,形势会越发严峻。

    不仅是清河大长公主,许多封地在鱼川郡的宗亲国戚都借着给玉太后贺寿的机会,离开鱼川郡进了京。那些普通的富绅豪强,也多有从原来居住地搬进守卫森严的鱼川府的,原籍留着的只有那些还相信官府不会坐视不理的忠良百姓。

    鱼川郡的清况,都是宗政谨告诉宗政恪的。老人家颇为忧心,无奈他要到外地为官,便是想为家乡父老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他这一房的老老小小,如今也都上了京,在大房和二房的帮衬下过活,他总算能放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7章 你做,我看
    &bp;&bp;&bp;&bp;一路回想着前世玉太后生辰前后生的事儿,一路听着两个丫环逗没药说话,宗政恪的心情真说不上美妙。c书盟网.、她与裴君绍,冷峙了这么久,如今也该到了交交心的时候。

    但她,没有半点信心能让裴四站在她这边,甚至为她所用。他那个人,说好听点是深明大义、忧国忧民,说难听点就是书生意气、顽固执拗。想说动他帮着自己颠覆慕容氏的江山,恐怕比登天还难!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到了裴君绍所居之处的正堂,明月乖觉地在门外站住脚,木鱼却与没药说笑着仍然往里去。

    宗政恪微微蹙了眉,立定在门外。因胡眉之故,宗政恪对木鱼颇为宽容,从来都不拘着她。今日见她与没药竟熟悉到这般程度,可见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没少往裴四这儿跑。

    这不是好事。▁▅c书盟网.、=.=co=宗政恪颇为头疼,不由地瞧瞧明月。四个丫头里,明月是最让她省心的一个,也是最让她心疼的一个。她摸了摸明月垂在肩头的长,笑了笑,迈步进去。明月咧嘴也笑起来,满眼崇敬地目送姑娘。

    走进正堂没多久,宗政恪便听见幽幽萧声,不禁驻足。不知是谁,竟将这《高山流水》用萧吹奏出来,呜呜咽咽,叫人听了心里难受。

    还能有谁呢,定是裴君绍在**。宗政恪默默地听了会儿,直到差不多要吹完了,她才重新抬脚往里走。片刻,她便看见木鱼倚在门边,出神地凝视屋里,连她走近都没有觉。

    宗政恪皱起眉,轻轻地拍了拍木鱼。木鱼满脸如梦初醒神色,扭脸见姑娘立在身边,立时惊醒,忙不迭地行礼福身后退,不知为何满脸的绯红。

    深深地看了木鱼一眼。c书盟网.=宗政恪道:“出去,与明月守住门。”

    姑娘的语气这般严厉,神色也不似往日和善,木鱼慢慢煞白了脸。怯怯后退,垂慢慢离开。她忽然想,姑娘……这是要与裴四少爷说什么,竟然连自己也不让听?

    没药极有眼色,恭敬地请宗政恪进了门。便退出将门从外面掩上,也同样离开。他打小就跟着裴四,但自家少爷心里想什么他依然不明白,只有一点他清楚,这位宗政三姑娘在自家少爷心里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裴君绍这段时间也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若放在从前,现宗政恪与李懿勾连,欲对天幸国不轨,他早就连番试探再采取措施了。

    可是,一想到对方也不是蠢笨之人,肯定会查觉他的试探之举。从而有可能导致双方这段本就脆薄的友盟彻底破裂,他就犹豫不定。

    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从此与阿恪成为陌路,舍不得与阿恪反目成仇,舍不得恨她、她恨自己!

    裴四就这样纠结着,一方面心忧那二人的企图以致天幸国的局势越恶劣,一方面又愤恨于自己的优柔寡断和宗政恪的无情。▇网.、.

    但他从本质上来说是个果决的人,对此事,他必须尽快拿出决定来。所以他才会漏夜请宗政恪来相会。她若是肯来,说明她还有与自己为友的心思;她若是不肯来。那自己也好下决断了。

    当听到没药禀说三姑娘到了,裴四这心里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他缓缓吹罢了这曲萧,才徐徐抬眸看向她,与她四目对视。良久才微微一笑。

    放下萧,他道:“阿恪,这么晚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他消瘦了许多,一袭轻裘简直是挂在他单薄的身子上。▂网./=.、他的脸色比从前更苍白,唇色却更艳红。一双深若寒潭的眼眸似含情又似冷情。不过他的神色里,倒没有前几次匆匆遇见时的漠然与疏离。

    宗政恪在裴君绍对面落坐,伸手在二人之间的火炉上烘了烘,垂眸道:“你请我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来。”

    裴君绍“哈”地笑了一声,揶揄道:“就不怕有人生气?”

    “谁会生气?”宗政恪挑眉看他一眼,淡淡道,“我的事,无人可置喙。便是有人要管,也要看我肯不肯听。”

    裴君绍仔细打量她,片刻后道:“阿恪,你的伤都好了吧?”

    此番近距离看见她,他惊觉不仅她的气色,就连她的气势与过去都很不一样。她神态更从容,眉宇间的镇定沉着充分说明她莫大的信念与信心。而这一切,对一名武者来说,只意味着一件事。

    还是这么敏锐好眼力。宗政恪点头道:“旧伤不仅尽数痊愈,修为也更上一层楼。”

    “真好!”裴君绍由衷道,“你身体无碍真是太好了!”

    宗政恪便笑,又问:“寻我来有何事?你的身子可不宜熬夜。”

    “无事,只是想着此去京城不过七八日的路程,离了两杭郡便要入住客店,到时候与你说话多有不便,便突然想见一见你。”裴君绍微笑道,“你不会嫌我行事孤拐吧?”

    所以说,与这种心有七**十窍的聪明人打交道既省心又费心。省心在于,不必你多说,他能猜知你的心思。费心在于,你要猜他的心思不知有多难。

    想了想,宗政恪禀诚交友贵在诚心的原则,对裴君绍道:“我与李懿相识于鱼岩山,我托他出面赈济灾民,承了他不小的情份。他一个东唐人,能为天幸国子民做到那般程度,我很感激他。”

    “可是,”裴君绍慢慢道,“他也在暗中煽动了不少流民闹事,有许多无辜者无辜死去。”

    “你是说暴民冲击道观的事儿?”宗政恪神色淡淡,语气冷漠地道,“那些人无辜在哪里?不怕被你知道,鱼岩郡王的死,我是主谋。”

    裴四显然已经怀疑到了李懿身上,她自然要担下责任来。原本,李懿就没想过要鱼岩郡王的命。他是为了她,才做出那些事。

    裴君绍霍然抬头看她,她平静地回视,半分不惧的样子。片刻,裴君绍苦笑一声,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二人便不再说话,只沉默着烤火。枯坐了一会儿,宗政恪起身告辞,在她走到门边时,裴君绍幽幽道:“阿恪,你做,我看。”

    这是表明暂时观望的态度?宗政恪回对他一笑,道:“好!”

    ...
正文 第298章 争道
    &bp;&bp;&bp;&bp;两杭郡距京畿地区若是快马加鞭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坐马车也只要七八天。.乐文移动网这一路走得还算顺遂,有慕容钺的王旗在前面开道,没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来找麻烦。

    不过,出了两杭郡,这支上千人的大队伍便各行其道。走得快的,如那些一心赶赴参选女官的官员家眷,恐怕是将两日的路当成一日来走;走得慢的,如宗政恪等人,那是将一日的路当成两日来走,颇为悠闲。

    可这寒秋,道旁风景单调,这路程着实枯燥。并且,两杭郡的官道是天幸国最宽的道路,走在别的郡县道上街巷里,那俨然像是到了另外一个国度,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百姓的面貌,天壤之别。得益于萧氏的宽松税制,两杭郡的百姓看上去就富足饱实。而离了两杭郡,尽管同处于一年三熟的好气候地区,当地的百姓却是面黄肌瘦、满脸疲乏倦怠之色。

    宗政恪心里颇有感触,不管萧氏此举是否包藏祸心,两杭郡的百姓得了实惠也是真的。

    就连见多识广的李懿也道,两杭郡的萧氏对待治下的百姓当真是优容宽厚,这在泛大陆的国家里都是很少见的。

    这是什么?人望、民心啊!两杭郡的商贾满天幸国地跑,将货物带去天幸国各地的同时,也将两杭郡的美好生活传递到了四方百姓耳中。

    若是有朝一日,萧氏将叛旗扯起来,不知在这种日积月累的人心攻势之下,会有多少对天幸国慕容氏绝望的百姓响应?!

    不紧不慢走了七八日,再怎么磨蹭。京畿也在望了。这日,黄昏时分,萧家和慕容钺的队伍向前方三里处的并府进发。

    裴家的人,因急着进京与清河大长公主会合,离开两杭郡之后便先行离开。严庄主夫妇有重任在肩,哪怕再想与萧家同行,也只能先走了。

    垫后的这支二合一队伍。人数最多。有七百余人。其中慕容钺率领的迎接李懿的仪仗就有四百多人,余下则是萧鲲和宗政恪这一大家子。

    这么老长的一支队伍,每次入城都会提前派人去打前站。此番当然也不例外。但不比前面都顺利,今次进城居然遇见了一点小麻烦。

    慕容钺的王府总管带着一脸怨气来报说:“……真真是得志便猖狂!那袁太监从前在宫里夜香司干活,是个人就能蹉磨他,就因为不知如何竟然入了冯天师的眼睛。这人就抖起来了!”

    原来,付总管本来已经与城门官说好了。接下来半个时辰以内都不放人出入,只为空着这座城门等候慕容钺和萧家的人通行。没想到,这边才说定,那城门官点头哈腰地应下了。没过一时三刻的他就能翻脸不认人。

    全因为有一群人也要进城。这群人成份复杂,既有跑腿的下人小厮,又有大批护卫保镖。还有宫里的太监公公,但这些人都以一个人马首是瞻——一名满脸傲然之色的中年道士。

    眼见自家队伍就要到了。原本空着的城门却又有一支规模宏大的队伍要进去。付总管又是急又是傻眼,赶紧回头去问,那城门官愁眉苦脸地道,因玉太后生辰在即,冯天师特意遣了门下弟子出门去置办寿礼。这支队伍如今圆满完成了任务,回京去者。

    付总管也知城门官的难处,赶紧撇了他去寻那支队伍的领头人。他不认得那满脸倨傲的中年道士,却认识其中一名小太监。这位袁姓小太监,如今可是冯天师眼前的红人,在太后娘娘面前也得脸的。

    于是付总管被这小袁子一通冷嘲热讽,带着满肚皮的怨气去回自家主子。慕容钺听罢,不忙着发火,扭脸去看老神在在的李懿,笑容满面地道:“临淄王,你看这……”

    看见慕容钺笑成小花朵也似,李懿面皮抽搐。他自己偶尔混不吝,没想到这位登阳亲王更加厚脸皮,简直已经到了二皮脸的登峰造极地步——不要脸!

    李懿没好声气地道:“这事与本王有什么关系?人家不将你这个王爷放在眼里,你这王爷不得雄起打脸?”

    慕容钺笑嘻嘻地道:“唉呀呀,临淄王,你大概不晓得,本王呢,在朝中无甚根基地位,当然也就无甚权柄尊荣。人家要是敬本王呢,就叫一声王驾千岁。要是不敬本王,当面叫慕容钺的也有。所以本王向来都是自己心疼自己,不去招惹麻烦的。”

    李懿撩起眼皮,用一双漂亮眼睛恶意满满地盯着慕容钺,慢吞吞地道:“哦,原来天幸国如此不将东唐放在眼里,竟然让你这样一个无权无势无地位的三无亲王来迎接本王……”

    “嘿嘿。”慕容钺嘻笑起来,同样用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恶意满满地盯着李懿,嬉皮笑脸地道,“因为临淄王你,也是一个无权无势无地位的三无王爷啊!”

    怎么办?好想把这个慕容钺给打死,怎么办?李懿气得七窍生烟,咬了一会儿牙,忽笑一声问,“接李信的又是什么人?”慕容钺但笑不语。

    这家伙着实可恶,但至少告诉了李懿一件事,天幸国派出了两拨人马来迎接东唐的两位皇子。他李懿,果断被小瞧了!哈哈!

    此时,慕容钺在试探,也在挑拨,李懿如何会上当呢。当下,对慕容钺隐带期待的眼神,李懿似笑非笑,一摔大袖,走人!找阿恪去!

    不想慕容钺在后头一声幽幽长叹道:“本王是不敢对冯天师不敬的,罢了罢了,还是将此事报给萧老先生和宗政三姑娘吧!”

    这个混、蛋!李懿脚步微顿,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看也不看抖手向后就扔。慕容钺乐开了怀,手忙脚乱接住,高声叫道:“谢临淄王!”

    这还是一国亲王?我呸!李懿想想也是好笑,对慕容钺甚至生出几分同情来。他也是皇室子弟,即便从小并不长于宫廷,对宫廷的阴私事了解得却半点不少。这个慕容钺,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用。这个人,有趣!

    ...
正文 第299章 秦国公主世女
    &bp;&bp;&bp;&bp;慕容钺将李懿扔过来的令牌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大门道来。&..当然,那上面两个古拙的“天一”字样,他还是认得的。他也怕耽搁了时间,若是让那位宗政三姑娘吃着了冷风,勉强着出头的临淄王殿下当真会吃了他!

    于是付总管便袖着那面令牌,忐忑不安地再次找上了被他看不起如今却又必须捧着臭脚的袁太监。小袁公公接过那面令牌翻天覆去地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袁子今年才十三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张俊俏的小脸蛋儿。他颇得冯天师宠信,如今是冯天师在宫里那座飞仙殿的一殿首领太监。

    要说只是凭一张面皮与青涩却妖娆的身段儿就能在短短时间内爬到如此高位,那不可能。冯天师跟前可不养闲人,小袁子是个聪明人,极懂察颜观色,更懂侍候人。

    眼下一听,登阳亲王也就罢了,那是个圆滑似鬼的人精,必定不敢与冯天师为难。但这位东唐的临淄王殿下,人家可是天一真宗的亲传弟子,这事儿早就报到了冯天师面前,不过天师大人并未表出态度来。那么,这面令牌的帐,是买还是不买?

    不怪小袁子如此纠结,只因此趟出来,他们这一行人可是大大涨了冯天师的脸面。他们所过之处,不要说从来都是优先进出城门,就那些地方上的大小官员,都是恨不能将他们当成生身父母一般地捧着惯着百般奉承。

    而冯天师也早就有过交待,此行切不可堕了他的颜面。须知,丢了他的脸,就是丢了宫里太后娘娘的脸哪!太后娘娘的脸能丢吗?自然不能!

    没成想,快要进京了。居然出了这桩破事。这要是让出了城门,让慕容钺那家伙仗着临淄王的势先进了城,回头天师怪罪下来……想到这里,小袁子腿肚子抽筋,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瞄了一眼就站在自己身侧一声不吭的黄道长,知道这家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挨上这事儿的,便轻慢地把玩那令牌。对付总管翻了个死鱼眼。蛮横无礼地道:“小爷不认字,这啥玩意儿就拿来碍小爷的眼睛?要是误了冯天师的要事,太后娘娘怪罪下来。登阳亲王可有量承得住?”

    付总管瞪大眼睛,却见小袁子虽如此说,却是一个劲地冲自己打眼色,眼里更是露出几分哀求之色来。这小东西人虽小。可着实不傻啊。付总管嘿然一笑,从小袁子手里抽走令牌。冲他随意地拱拱手,走人。

    令牌又回到了李懿手里,慕容钺嘿嘿笑得不怀好意,似乎在说。看看,你这天一真宗亲传弟子的面子在我们冯天师面前也不好使哈哈!

    李懿将令牌收回,脸色平静地对广安道:“去禀告三姑娘。咱们在门这儿被堵了,问问三姑娘。是否亮出旗子来?”

    旗子?什么旗子?慕容钺把耳朵支棱得有三尺长,百爪挠心,真恨不得跟着广安同去宗政三姑娘那儿。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是一杆什么旗了。

    一见那面旗,慕容钺的脸色便变了变,眼神更是阴郁起来。他认得那面旗,那是大昭帝国的皇旗,九凤逐日旗。

    在年初,大昭帝国女帝即位,曾派出使者前来天幸国。慕容钺曾经亲眼见识过大昭使臣进京的盛大仪式,也对那面九条尾羽的九凤逐日皇旗记忆犹新。

    金黄色的旗面,赤红如滴血的九条凤凰,一轮光芒万丈的红日,这是国力起码是天幸国十倍以上的大昭帝国的皇族之旗!

    而此时,在萧家队伍里突兀地打起的这面旗帜,除了那九条凤凰是五条尾羽之外,其余特征与大昭皇旗没有任何差别。

    九尾凤凰为帝王旗,七尾是公主旗,五尾为公主世女旗。这点常识,但凡对大昭帝国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

    身体僵硬的慕容钺身边,李懿好整以暇袖手,凉凉道:“看见没有?那是秦国公主世女的五凤旗。这天幸国,怠慢东唐与本王就罢了,应该不敢对大昭帝国与秦国公主世女不敬吧?”

    “秦国公主……世女?”慕容钺艰难地重复,死死地盯着那面旗,心里百转千回。

    他对宗政三姑娘并没有多少好感,原因皆在于被软禁了许久的宫静。他听说,是宗政三姑娘下的命令。

    他没想到,那原本出身天幸国书香世家的宗政三姑娘,居然当真被萧老太君选定为秦国公主爵位的继承人。

    要知道,既然人家敢将世女旗帜明目张胆地打出来,那就必定拿着了由大昭帝国女帝亲笔拟就的册封圣旨以及世女宝册与印鉴。也由此可见,当初那大昭使者前往萧家时,就将这些东西全部都准备好了!

    愣了好半天,慕容钺忽然笑起来。这宗政阁老身为三辅,上面有首辅与次辅压着,下头有四辅及五辅盯着,日子可说不上怎么好过。而且,宗政阁老虽有圣宠,但五位阁老哪位无圣宠?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几位阁老对萧家向来不待见,这宗政家居然出了一位秦国公主世女,宗政阁老在朝中的地位将越发尴尬起来。但是,这事儿若是利用得好了,宗政阁老也不是没有再前进一步的可能。

    毕竟,这位宗政三姑娘,她背后还站着东海佛国的大尊者。除了玉首辅因玉太后之故与道门过往密切,其余四位阁老对佛道两家都没什么好感。若是宗政阁老借助宗政三姑娘背后佛国的势力与道门相抗衡,甚至扳倒了冯天师……

    虽然自己想得美了点儿,但想想总不犯王法。慕容钺哈哈大笑,打发付总管第三次去见那小袁子。这回,付总管春风满面地回来。事儿成了,咱们能先进城啦!哈哈,不用缩在城门洞里吃冷风啦!

    真是喜大普奔的大好事啊!当然,黄道长、小袁子这干人绝对不会这样想。他们这支上千人的队伍,只有百余人进了城门,剩下九百多号人都离了车马,恭敬地候在道边,等着远远行来的这支队伍先过去。

    ...
正文 第300章 故人相逢喜多多(上)
    &bp;&bp;&bp;&bp;同样规模不小的这支车马队伍似乎走得特别慢,凛冽秋风里,那面最高最醒目的五凤皇旗,在风中烈烈飞舞。⊥≦≠≧要看书?≦≦⊥≡∈∈⊥·1╋k╳╳╬╬h┼╬·c┼·c旗上的九只五尾凤凰,像是活过来也似,用鲜红的眼睛冷漠无情地俯视芸芸众生。

    大昭帝国的公主爵位,有国公主、州公主、郡公主三等。国公主最尊,有开府建衙设亲卫之权。州公主次之,可以开府建衙,但除了皇家派给的亲兵,没有自己设亲卫部队的大权。郡公主最卑,只是一个空名头。

    无论哪个公主爵位,都有继承权,公主可向朝廷请封世女。国公主世女的爵位,品阶与州公主等同,但实权与郡公主等同。

    就是说,宗政恪可享受大昭帝国州公主的俸禄,却不能开府建衙,也没有大昭皇家派给的大内高手做为亲兵。╠┞┣╣要看╬┢┣╣书.、1=

    不过这个头衔在天幸国已经足够尊贵了,来日她见到皇宫里那一家子,可以不跪不拜,只行外臣之礼便罢。至于什么冯天师之流,自然是有多远便给她滚多远。

    她从李懿那里得知,这位劳什子冯天师不过是天一真宗的外门弟子,连长老宗主都见不到一面的货色,如今在天幸国称王称霸,还真拿他自己当成了一盘菜!

    她既然已有图谋,要先对付的就是这位冯天师,自然不怕开罪他的门人走狗。所以,一听广安来报,她便唤来萧全忠,打起了那面出之前萧老太君送来的五凤世女皇旗。

    当时随五凤旗送来的,还有册封秦国公主世女的圣旨、世女宝册与金印。从圣旨的字迹来看,此旨拟就多时,显然早有准备。

    不知萧琬琬在写这封圣旨时,是何等心情。要看┡╣┠┞┞╠书╬╋.·1=k··-/h`、./c、c反正,宗政恪看到圣旨,心情很是复杂。她的两重身份,大昭女帝是知情的。

    车马不紧不慢辘辘而行,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这支庞大队伍才尽数进了并府的城门。小袁子跪在道边。瑟瑟抖,冷得直打哆嗦。偷眼看了看黄道长,此人也是脸色青白,冻得不轻。

    “道爷。这事儿要不要报给天师大人知晓?”小袁子凑过去问。

    黄道长冷哼一声道:“你当瞒得过去?”又叹一声道,“看这势头,要出大事了啊!”

    小袁子便不吭气了。得益于鱼川郡的大批宗亲国戚进京,宗政三姑娘如今在京里有好大的名头。┠┠要╋╬看╋┠╬书┞╬┢./1/k、==`h、.不说别的,京里京外沉默许久的几大佛寺如今都广开山门。还有僧尼在京里的大街小巷布施斋饭、施药施钱的。

    若身份仅仅只是宗政家的贵女还罢了,偏偏今日,她又打起了那面要命的大旗。如今人家身后有大昭帝国与东海佛国两座巍巍高山,徜若她要与天师为难,这……结局难料啊!

    垂头骨碌碌转着眼珠子,小袁子心里打起了主意。那登阳亲王府的付总管,以前在宫里也是地位卑贱的小太监出身,也许好去攀攀关系。

    总算等到人家的车马都消失不见了,小袁子赶紧吩咐人起行。他们这支大队伍花去的时间更长,一直走到了掌灯时分。装着大笔寿礼的车马才慢慢入了城。

    这可苦了另外一支同样要进京的人马。╠┢要┞看书╬┣╠./1`k=`=`h/、.原本,这支车马的主人打算抢道,可是打听了一番前头堵路的都是谁以后,只能摸摸鼻子忍了。不提别的,自家儿子的爵位也许还要着落在人家冯天师身上呢,如何敢开罪?

    这位不死心想谋取更高地位的娘亲,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鱼岩郡王妃,如今的鱼国公夫人孙氏。

    数月前,一封圣旨。将已死的鱼岩郡王降爵成了国公,鱼岩郡王妃的内命妇封号也一同褫夺。这下可好,堂堂尊贵的郡王妃,竟然成了国公夫人。而且。这国公夫人还只是叫一叫,并没有得到朝廷的圣旨册封。

    孙夫人如何肯答应?!她“借”了那么多银子金子给昆山长公主,结果就换来了这样的一封圣旨,直叫她咬碎了银牙!在孙夫人身上投资巨大的孙家同样也不会肯。

    这不,趁着给玉太后恭贺千秋寿诞的良机,孙夫人的父母兄弟护着她。带了花大血本置下的寿礼,满怀希望地向京城进。真是凑巧,他们也赶在今日到并府。

    如今的鱼国公府已经成了空架子,原先鱼岩郡王的嫡子庶子,在那场兄弟攻讦的闹剧里,死伤惨重。死了三个嫡子,两个嫡子被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庶子们因没有王爵继承权,除了几个人被卷进去,大部份人还是逃过了一劫,但也免不了被大幅度降爵的命运。

    不过,出举告的礼国公慕容铘,因成功搭上了孙夫人和孙家,虽然与此事牵涉最深,倒是顺利脱身,只是从一等国公被降成了最低等的县公。

    除此之外,原先鱼岩郡王府剩下的家业,他兄弟们的家业,尽管他拿的是小头,也着实大了一笔横财。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孙夫人。所以慕容铘这继子,待孙夫人这位小继母那可是挖心掏肺的好。此番进京,他又如何不侍奉在侧呢?

    那宗政三姑娘打着秦国公主世女的皇旗,硬生生压下了冯天师的门徒,抢先进了并府之事,就是慕容铘派贴身小厮三喜子去打探来的。

    得了这样天大的消息,慕容铘赶紧登上孙夫人的马车去卖乖。一推开车门,再掀开帘子,便有热气扑面袭来。

    慕容铘一张俊俏小脸立时就蒸红了,赶紧脱下披风,边往里走边解开外袍系带。等他绕过一架屏风进到马车最里头,身上只有淡紫色的中衣了。

    见他进来,原本服侍孙夫人的婢女们都退出马车,将车门紧紧地关上。孙夫人大腹便便,人也圆润了不少,正微阖双眸养神。忽然一个熟悉的气息欺近,她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了这笑嘻嘻的小冤家一眼。

    “母亲,儿子有个好消息。”慕容铘将孙夫人揽在怀里,一双手极不规矩,在她丰、腴的上、身游走起来。

    孙夫人嗯、哼了两声,身子一歪,由得这小冤家服侍。片刻她便星眸荡、漾,轻声地呻、吟起来。

    ...
正文 第301章 故人相逢喜多多(下)
    &bp;&bp;&bp;&bp;连日赶路,走得再慢也未免疲劳。宗政恪禀告过萧鲲,便吩咐萧全忠去传话,她要陪着外公在并府好好歇两日再走。李懿当然会等她,他不走,慕容钺自然也乐得歇歇。

    原本并府知府已经准备好了下榻之处,但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那座小园林便显得窄小了。不过萧家在并府本就有别院,萧鲲早就派萧仁打点齐全,萧家人便直奔那座别院而去。

    并府知府的一番准备只好落了空,慕容钺只笑纳了此人的孝敬,便带着人跟着萧家的队伍走了。李懿懒得搭理他,也没打算撇开他,便置之不理。不过他那对童儿可不是省油的灯,省生生从慕容钺手里抠出了一大半的孝敬,并不给李懿,转脸就送到了徐氏那里。

    一夜无话,就连李懿都没来搅扰,大家伙儿清清静静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宗政恪刚刚吃罢了早膳,念珠便来禀告说:“姑娘,有一位自称您在鱼川府的故交来送帖子,想上门来拜会您。”

    她在鱼川府还有故交?宗政恪接帖子,一看署名便笑起来,想了想道:“请这位孙夫人未时来见。”

    原先的孙王妃,如今成了孙夫人,她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既然是“故交”,那自己不得好好安慰安慰这位昆山长公主的大债主?宗政恪打定主意,再者从前既然与孙氏有一段缘故,便要善始善终的好。

    于是上午,宗政恪好好地陪着外公,或是写写字,或是读读书,或是下下棋。总之,她尽自己所能孝敬老人,哄得老人眉开眼笑,乐乐呵呵的。

    此去京城,说不准外公是否会与筱贵妃见面。宗政恪估摸着到时候若真相大白,外公的情绪肯定会有一番大波动。他的身子可承受不住。

    好在,药师陀尊者也应宗政恪之请给萧鲲开了疗养方子,又有同样精擅医理的会苦大师一直照应。这段时间以来,萧鲲的身体比之从前好了不少。只是远途劳顿。他未免疲乏,休息两日再走绝对必要。

    陪着外公用了午膳,宗政恪才回自己房里小事休息。没多久,未时正,徐氏亲自来报。已经将孙夫人和礼县公慕容铘请进了待客的正堂。

    徐氏神色奇异,对宗政恪低声道:“这对继母继子的,瞧着可不大对劲儿。奴婢看,不知情的人见着了,还以为是对恩恩爱爱的小夫妻呢。姑娘啊,与这种人可要少打些交道的好,没的日后带累了咱们的名声!”

    宗政恪微微诧异,最后也只笑着摇头道:“管旁人做甚?孙夫人与咱们也攀不上什么关系,不过只是同住鱼川府罢了。”

    徐氏便不再言语,亲自陪着宗政恪去见来人。宗政恪刚刚进门。便见孙夫人赶忙起身,挺着一个大肚皮向自己笑盈盈地,竟打算行礼的样子。孙夫人身边的慕容铘也颇为有礼的拱了拱手。

    宗政恪忙让徐氏过去扶住孙夫人,笑道:“原来是王妃娘娘芳驾降临,小女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

    孙夫人眼圈一红,拿帕子拭眼角,哽咽道:“难得世女殿下竟然还记得妾身,妾身……”她便泣不成声。

    慕容铘忙扶住孙夫人,柔声安抚道:“母亲莫难过。想着小弟弟才是。”

    宗政恪也颇为感慨,她与孙夫人第一次见面时,孙夫人何等的神彩飞扬。今日一看,她虽然圆润丰腴了不少。但气色终究没有从前还是王妃时那般的好。

    宗政恪上前,轻轻地握住了孙夫人的双手,扶她在椅子里坐稳,这才微笑道:“国公爷说得不错,王妃娘娘多想着腹中的小王爷才是呢。”

    耶?这位宗政三姑娘并非那等刻薄人,她应该也知道自己今非昔比。为何仍然一口一个“王妃娘娘”的叫着呢?孙夫人并不迟钝,立刻就反应过来,眼里不禁便带了几分希翼之色。

    这位宗政三姑娘得宿慧尊者看重,据说也学习了几分宿慧尊者的本事。她从前,不也给昆山长公主那两个女儿看过面相么?难不成……自己还有王妃的命?自己的儿子还真的能重获王爵?

    其实此番,孙家和孙夫人进京,已经歇了再讨回王爵的心思。鱼国公这个爵位,虽比不上王爵,但也尊贵。可是朝廷如今,既没有册封孙夫人为正式的鱼国公夫人,也没有册封鱼国公,就任这件事不上不下地吊着。

    手里捏着昆山长公主的借据,孙夫人只想求她帮忙给皇上吹吹风,让自己能得到朝廷的正式诰封。等儿子出世之后,再让这孩子能顺利继承鱼国公的爵位。

    可是现在……孙夫人死死地盯着宗政恪满脸笃定神情的秀美脸庞,紧张激动地手都在颤抖,努力了好几次,才将话问出口:“世女殿下的意思……”

    宗政恪微笑,目光落在孙夫人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忽然,她脸色一变,问孙夫人:“您此行出来,可带了稳婆同行?”

    孙夫人茫然道:“妾身尚有一个多月才临盆,那时已经到了京城,是以虽然带了稳婆,却只有一个,打算到京城再找几个……”

    宗政恪便带了急色道:“这可不行!”立刻吩咐徐氏道,“速去传话给全忠叔,找几个技艺娴熟的稳婆来!”

    孙夫人吓得脸色都白了,紧紧地抓住了身旁慕容铘的手,着急地追问:“世女殿下,这这这……”

    宗政恪也现出苦恼之色来,对孙夫人道:“您住得远不远?若是不远,还是速速回去的好。若小女没有看错,不过一时三刻您就该生了……”

    “啊?怎么可能?”孙夫人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肚皮,愕然道,“妾身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煞白了脸,用力地喘着气,疼得脸庞都扭曲了。她忽然想起,女医曾暗示过,她若是再不节制某些羞羞的事情,孩子很有可能会提早出生。

    想到这里,孙夫人霍然扭脸看向同样惊慌失措的慕容铘,似嗔似怨地重重地扭了他一把,尖叫一声:“都怪你!”(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2章 史载
    &bp;&bp;&bp;&bp;历史将会铭记这一天。

    天幸宣通七年,十月初九。

    东海佛国宿慧尊者、大昭帝国秦国公主世女宗政恪,进京。

    因宗政侑早就护送宗政子画像回了京城,所以京里的宗政家长房和二房都已得知她即将到来。估摸好了时间,仍然是宗政侑亲自每天到城门这儿等着,这一等就是四五日。

    那些同样从云杭府出发的官员家眷早就进了京,严家夫妇护着藤家的家眷也进了京。哪怕是带着个病秧子的裴家队伍同样进了京,宗政恪与萧家众人还是没到。

    宗政侑虽然等得心焦,却不敢扭头回去不等了。反而他开始担心,宗政恪是否路上遇着了什么棘手事情,耽搁了时间。这一担心,不得派人前去探看探看,以表示长房和二房对三房这位三姑娘的重视?

    所以很快,宗政侑便知道了并府城门抢道的事儿。他既知道了,京里有的是比他消息更灵通的人,于是所有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人们便想,这位新鲜出炉的秦国公主世女,哈哈,好大的威风啊!那些与道门亲善者,免不了暗地里咬牙切齿咒骂一番。佛祖的信徒们则欢欣鼓舞,信心大振。

    也有那么一些人,却满心的忧虑。这些人,不仅看到了京中未来的龙争虎斗,更是看到了愈加可怕的事情!

    宗政侑的老父亲宗政阁老便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位,他叹息着对宗政侑道,咱们宗政家此番可算是站在了风口浪尖啦!

    不管怎么着吧,一切都要等那位秦国公主世女殿下进京再说。宗政侑等啊等,终于在十月初九的这天,将近未时三刻,等到了探马传来的消息。

    ——最多半个时辰,萧家与登阳亲王合二为一的那支庞大队伍就能出现在城门口。

    宗政侑精神大振,但是想到宗政恪大有可能会随同她的外祖父住进萧氏在京里的宅院,他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儿。

    从云杭府回京之前。他与三叔禀烛夜谈过。三叔明着告诉他,就连三叔这位祖父都很难左右宗政恪的想法与行事,其余人就别提了,还是消消停停看她自己的意思。

    世女这个爵位是宗政恪从外家继承到的。她更亲近外家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宗政侑也无所谓,毕竟是隔了房的侄女,他再操心也没用。

    一边打发人去给家里送信,一边在城门口翘首以待。宗政侑在京里好歹也有些声名,阁老家的二爷。城门官不得好生敬着?所以他也没吃冷风,好好生生地待在城门官的官房里等消息。

    每隔一刻钟便有人来回报,三五回后,城门处的小兵气喘吁吁地跑进门房,对城门官高声禀道:“来了来了来了!”

    宗政侑喜形于色,霍然起身,对城门官拱拱手道:“多谢将军款待,本官要去接人了。”不忘了扔给这小兵一块碎银子作打赏。

    城门官被阁老家的二爷这么一礼待,骨头都轻飘飘地松了好几分,点头哈腰地亲自陪着宗政侑出了官房。这可是结交贵人的好机会。他如何能错过?

    二人快步到了城门,穿过长达五丈的巨大门洞,看见在外头门口安安静静地停留着一长排的车马。城门官眼力十足,立刻判断出这支队伍不下三百人。

    他们并未看见什么煊赫堂皇的大昭帝国公主世女皇旗,马车的外表也非常普通,只在车前灯笼上印着古朴的“萧”字。不过,那支起码在两百人以上的护卫骑士却精悍异常,就连他们胯下的马匹都比寻常所见的马匹更加高大雄壮、野性十足。

    宗政侑眉关微锁,心里一咯噔。这些马……怎么看来看去,都像是大盛帝国极北高原之上的天风马?一时他的眼神便炽热起来。他文武兼修,是个爱马之人啊。

    骑士们忽然分开道路,有一骑慢慢走出来。这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马上的骑士也同样穿着素淡。若不是衣裳裙摆都带着花纹,远远看上去简直像穿了一身孝服。

    宗政恪仰首看向天幸京,睽违十三年的这座大城,她又回来了!她带着满腔的仇恨、必胜的信念回到了前世给予她无限痛苦的这个地方!

    这身格外素净的衣裳,是她为了悼念前世的那个自己特意穿着的。她也以此告诫自己,此番她要面对的大敌阴险狠毒。她定要小心行事,以免功未成身却陨。

    从城门里急急迎出来一个人,宗政恪认出是谁,便忙翻身下马,盈盈一福身道:“侄女见过二伯!”

    堂堂世女殿下对自己仍然这般恭敬,宗政侑心头大慰。同时,他也知道,宗政恪并没有疏远宗政家的意思。否则,她大可以摆出亲近却疏淡的态度来。

    宗政侑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扶起宗政恪,哈哈笑道:“好侄女儿,这一路可辛苦了!家里你不必惦念,好好休息几日再说。”

    这就是花花轿子人人抬,你抬我,我自然也抬你。说罢这些亲戚之间的亲热话,宗政侑又肃容对宗政恪微微躬身一礼道:“外臣见过世女殿下,殿下安。”

    宗政恪含笑,同样双手扶住宗政侑,嗔怪道:“二伯这是做甚?您要这样,侄女儿以后可不再见您了!”

    宗政侑直起腰,又是朗声大笑,正色道:“礼不可废!咱们宗政家是书香名门,该讲的礼数还是要讲一讲的。侄女儿你不必有负担。”

    二人又寒喧两句,宗政恪便带着宗政侑去拜见萧鲲。

    萧半国文彩倾半国,不仅在天幸国的文人士子中间,便是放眼天下的文坛也有一席之地。不过萧鲲就算外出,也多在天下各国游历,天幸国的天幸京他这还是第一次来。老人家早就下了马车,负手仰望高大的城门。

    宗政侑虽然分心于武道,但家学渊源,同样文彩风、流。他对萧鲲那是仰慕已久,此番相见很是激动。萧鲲对宗政家的来历掌故,恐怕比宗政侑还清楚,他性情本就平和,当下与宗政侑说说笑笑,仿佛早已熟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3章 玉质玉质
    &bp;&bp;&bp;&bp;如同宗政侑所料,宗政恪表示跟随外祖父暂时先住到安康巷的宅子里去。理由么,萧鲲自己说了,他身子骨儿差,需要外孙女在身边侍候。

    虽说祖母、叔婶、堂兄弟姐妹们都在京里,但宗政侑也知发生在那位三婶与宗政恪之间的事儿。

    他心里十分看不上三婶,打从心底为三叔不值。可是人家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也只能这么凑合着过下去。

    宗政恪不肯去亲近这位继祖母,纵然有人闲话两句,也伤害不到她什么。毕竟,她如今身份今非昔比。说句不好听的,她那位继祖母见着她,恐怕还要向她行个外臣命妇的礼。

    也难怪,母亲透露,三婶似乎也不情愿再见到这个好孙女儿。想到这里,宗政侑很爽快地表示,要送萧鲲与宗政恪前往安康巷。

    京里的大房与二房如此识趣,没有任何强求之意,也让宗政恪颇为满意,自然不会拒绝宗政侑的好意。

    萧全忠与萧仁已经在城门官那儿验过勘合文书,城门官带着几员小兵象征性地沿着骑兵们走了两圈,便示意放行。萧全忠与萧仁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分别代表各自主人给了重重的打赏。

    说话间便要重新起行。宗政侑亲自扶了萧鲲登上马车,宗政恪也再次上马,刚要下令进城,她忽听有人大声疾呼:“恪姐姐……恪姐姐……”

    宗政恪心一颤,拨转马头眺望,只见有一骑飞速接近。她不禁低声叫:“玉质!”那是晏玉质,是她的弟弟玉质!

    这不是前世那些同父不同母的所谓兄弟,玉质他,是与她流着一模一样血脉的嫡亲弟弟。看见他精神奕奕、大呼小叫着策马狂奔,宗政恪由衷地笑起来,赶紧下了马等他来。

    一大群蓝衣骑士紧紧跟在晏玉质身后,骑士们身披黑色披风,当中一杆大旗高高挑起。旗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仰天咆哮的黑豹。豹身生有一对插翅,似要振翅而飞。这正是晏家军飞豹骑的旗帜。

    晏玉质如狂风般卷过,很快就到了城门口。也不等勒马停住,他便松开缰绳从马背一跃而下。飞奔到宗政恪近前,笑着又大叫一声:“恪姐姐!”

    看他的样子,想必安国公晏青山的毒已经解了。宗政恪很是欣慰,也不枉她还在前往云杭府的路上便传令给肃远府的晏家军驻地送去玉蟾解毒金丹。

    见到救了父帅一命的大恩人,晏玉质忽然眼眶微润。忙忙给宗政恪抱拳躬身行礼:“玉质失礼了,见过恪姐姐,姐姐可安好?”

    宗政恪忙拉住他,不让他躬下身去,埋怨道:“那么急做甚?若是从马上摔下来可如何是好?!”

    晏玉质笑嘻嘻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听说你就在我前头,不知多急呢。我恨不能也长出一双翅膀来,快点飞到姐姐身边。”

    忽然有个年迈苍老的颤抖声音问:“恪儿,这位是……”

    宗政恪心里猛然一跳,暗呼糟糕。此番再见到玉质。她的心境与过去截然不同,那喜悦简直都快溢出来了,竟忘了外公就在身边。

    都说儿肖母、女似父,宗政恪在西妃湖女学鉴春亭九曲长廊见过母亲萧凤凰的画像。玉质他的这双眼睛,比自己的眼睛还要像母亲,与外公的这双萧家人的大丹凤眼也几无二致。且,外甥多似舅。玉质他,长得与萧凤桓也是很相像的。

    宗政恪暗叹一声,主动牵了晏玉质的手,带他来到萧鲲的马车前。萧鲲震惊的脸从车窗里探出来。死死地盯住晏玉质,嘴唇微微哆嗦。

    看来,有些事儿怕是瞒不住外公了。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手头也有不小的势力。只要他自己愿意。他完全可以向萧老太君问出事情真相来。

    宗政恪拉着晏玉质,微笑道:“外公,他是安国公世子玉质。早在鱼川府,因我与他性情相投,便认了他做弟弟。”

    咦?不是自己因想着求药给父帅解毒,硬攀上恪姐姐吗?姐姐她这是保全自己的面子?晏玉质微微涨红了脸。羞愧道:“其实是玉质……”

    “来,玉质,”宗政恪不容他多说,拉了他更近地靠向窗边,让萧鲲将他看得更清楚,笑吟吟道,“叫一声外公吧。”

    安国公晏青山乃天幸国的驸马,晏玉质的外祖父那是先皇陛下。但此时听宗政恪如此吩咐,晏玉质不假思索,仰起俊俏的小脸儿,冲萧鲲甜甜地唤了一声:“外公好!玉质见过外公!”

    萧鲲愣了愣,方才重重地点着头道:“好好好!好孩子!玉质,你的名字是玉质?”他的目光落在晏玉质腰带系着的玉璧之上,赞道,“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好,好名字!”

    宗政恪莞尔一笑道:“外公既然这么喜欢玉质,便将他当成亲生的外孙来疼爱吧。恪儿记得外公有一套三千年历史的古玉刀剑,不如送给玉质做见面礼?”

    乖乖,三千年历史的古玉刀剑,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要?!晏玉质急忙推辞道:“恪姐姐,那定然是外公的心爱之物,如何好……”

    “你这是不认我这个姐姐了?”宗政恪便板起脸来。

    晏玉质张口结舌。那边萧鲲已经爽朗笑道:“回头我便让人送了来。”

    话说到这份上,晏玉质便不好再辞了,赶紧谢过萧鲲和宗政恪。宗政恪又替晏玉质引见了宗政侑,也让他唤二伯。晏玉质同样有礼数地见过了宗政侑,得了宗政侑一把随身佩带了多年的短刀做见面礼。

    宗政侑也是心惊,没想到这位侄女儿的人脉居然还延伸到了军中。晏林郡的安国公晏家,这可是天幸国军中老牌世家,与镇守宁远府的傅家齐名,声望既隆、军威也盛!

    晏家所在的晏林郡,世代是晏氏祖居之地,民望之高,恐怕连慕容氏也难望项背。而晏青山镇守与东唐接壤的肃远府近十年,如今完全可以说将肃远府已收做囊中之物。

    这等军中豪族的未来掌权人,与宗政恪居然姐弟相称,这这……宗政侑且惊且喜。(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4章 兄弟
    &bp;&bp;&bp;&bp;李懿并未随宗政恪一同进京,他此时的身份是东唐使臣之一,必须先歇在驿站,等候东唐所有使臣到齐之后向天幸国递交国书,得到回复之后才能入城。

    慕容钺做为李懿的“定向招待使”,倒是先行进京向朝廷禀告,傍晚时分又回到了驿站。他对闲坐品茶的李懿道:“嚯嚯嚯,临淄王你是没看见哪,晏少帅对宗政三姑娘那叫一个亲热!用狗皮膏药来形容都不为过!”

    来了来了又来了,这货一天不挑拨自己与阿恪的感情,恐怕睡都睡不着!还狗皮膏药,你自己就是一帖怎么撕也撕不下的人皮膏药!腹诽不绝的李懿斜睨慕容钺,面无表情地道:“哦?怎么个亲热法儿?!”

    “姐姐,姐姐……”慕容钺声情并茂地学,“姐姐,好姐姐!弟弟见过好姐姐……”

    他冲李懿挤挤眼睛,难为他这副好相貌硬生生笑出猥琐之感,神秘兮兮地道:“临淄王,你还年轻,你大概不晓得,这姐姐弟弟的叫着叫着,可是会叫出大问题的!”这话说得,还真有点推心置腹的感觉。

    李懿哧地笑起来,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道:“登阳王,你这一大把年纪了,据说内院也没个正经的女主子管家,你那王府乱套了没有?依本王看,你还是先想法儿把那谁谁姐姐弟弟地叫着,叫出大问题的好。本王年轻不晓事,可是登阳王你呢,却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小子的嘴恁毒!居然拿宫静来说事!慕容钺恶狠狠地瞪住李懿,李懿岂会怕他,仰天大笑两声之后走人。晏玉质既是宗政恪的亲弟弟,那就是他的亲弟弟,这事儿他会说给外人听?哼!

    既提到这个嘴甜懂事的弟弟,不免就要想起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李懿估摸着,李信那小子也该到了。他被晏玉质揍了个半死,也不晓得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自高自大气焰收敛了一点没有。

    如果没有,哼哼。他这个当人家哥哥的说不得就要好好管一管,免得日后惹出更大的麻烦。王煜去接李信,估计得被那贼心快撑破天的小子给烦死。想到王煜那张貌似公直不阿的脸会隐隐冒黑气,李懿还有几分同情。

    用过晚膳。李懿打算换身漂亮衣袍进京去找宗政恪。这一晚上的时间,少说也有三四个时辰,放在洞天里就是三四十个时辰,好几天的相处呢。想起洞天,他忙将心神移进去。这一瞧,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他的那些药材,那俩小祖宗知道轻重,是不敢动的。但他那几棵果树喂,几乎就找不到好果子了!长寿儿与阿紫这俩贪吃又顽皮的货,当真是做到了——果子摘两个,吃一个,扔一个。吃的那个剩半拉,扔的那个踩得稀巴烂啊!

    李懿心疼得要死,这些果子不但是他的最爱。阿恪也爱吃啊!他恶从胆边生,阴阴几声笑,心念一动,长寿儿与阿紫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住,只能保持着可笑的姿势,半分也动弹不得。

    忽然察觉有人靠近,李懿只得捺下将那俩东西好好调教一番的念头。却见门帘儿被掀起,广安与广宁笑嘻嘻地跑进来。两个童儿手里都捏着银票,高高兴兴地给李懿行礼。

    广安笑逐颜开地道:“王大将军好大方啊,出手就是两百两。”

    广宁却撇撇小嘴道:“江左王好小气啊。才给五十两。”

    两童儿异口齐声道:“老爷,咱们的清闲日子过完啦!王大将军和江左王求见!”

    李懿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劈手从俩童儿手里抢过银票,还一人给一个脑瓜崩儿。没好声气地道:“就说本王睡了,叫他们明日来见。”

    “七皇兄,您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一个公鸭嗓少年声音从门外响起,门帘被大力掀开,这人嗵嗵嗵大步流星走进房。

    李懿生得那般俊美,他的嫡亲弟弟自然也不难看。不过这少年更肖似父亲。长得剑眉星目、英气勃勃。尤其是身高,他与晏玉质同样都比同龄人要高出一头。他就是东唐国的十皇子江左王李信,今年十岁,看上去却有十三四岁。

    李信脖子上还用布带吊着一只胳膊,脸色也蜡黄蜡黄的,像是大病了一场。不过他身姿挺拔,走起路来仍然昂首阔步,精气神还算可以。

    李懿皮笑肉不笑地道:“哟!这伤势,看起来不重啊。啧啧啧,再闯一回晏家军的大营,本王看使得!”

    李信雄纠纠气昂昂在李懿不远处站定,随手捏了桌上碟子里的糕点填入嘴里,嚼了三两下便匆匆咽了,含糊道:“就知道七皇兄会取笑弟弟。”

    这时,王煜也跟着进来,恭敬地给李懿行礼。李懿随意地点点头,笑道:“姐夫,你说你这礼太多了点儿,是不是见外了啊?”

    王煜微微一笑道:“我琅琊王氏向来奉行,礼多人不怪。再说殿下乃天潢贵胄……”

    “行了行了,真是怕了你!”李懿赶紧摆摆手,制止了王煜。王煜又是一笑,垂手退到一旁。

    到底是亲弟弟,偶尔回宫还一起喝过酒。李懿捉过李信的手腕,给他搭了搭脉,再从袖袋里摸出一瓶药扔过去,板着脸道:“三日一颗,吃一个月,你这内伤想必无碍了。”

    李信已经狼吞虎咽般将两碟糕点吞下肚,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住这瓶药,喜笑颜开道:“多谢七皇兄!对了七皇兄,晏玉质也到了天幸京,那小子可没将咱们东唐放在眼里过,七皇兄您看……”

    李懿抬眸,漂亮眼眸里闪出的光亮像刀刃的寒光。他翘起嘴角,笑得邪性,漫不经心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莫不是还没有断奶?自己的场子丢了,自己去找回来!”

    他这话说得可重,尤其是“没出息”三个字,深深地刺激到了李信。少年的脸立时涨得通红,用力地瞪住没见过几面的亲哥哥,气得胸膛起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5章 稀世奇毒
    &bp;&bp;&bp;&bp;不管是昆山长公主还是晏家,在天幸京都有宅邸,可是晏玉质非要跟着宗政恪去安康巷安置,任他的部下怎么劝都不听。.(?。co

    宗政恪两世才得这么一个嫡亲的弟弟,虽然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挑明彼此的身份,但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偏宠溺爱,自然不会拒绝他。

    只是考虑到晏玉质的名声,免得不明真相群众信口雌黄些有的没的闲话,她还是决定,只留他小住一晚,明儿便打他回晏家宅子去。

    玉质可能身中奇毒,这事儿沉甸甸地压在宗政恪心头,由不得她不重视,这是她留他的最大目的。于是两行人马招摇过市,穿过小半个天幸京抵达了安康巷。

    这整条巷子,其中一半的地方是同一座宅院,便是如今已被萧鲲送给了宗政恪的“安康院”。据萧鲲说,十几年前购入此院后,曾经大肆改建过。现在里头的建筑与畅春园极为相似,大气朗阔、见之忘俗。

    萧仁与萧全忠早就带着人提前抵达,飞快地安排好了众人的下榻之处。宗政恪与晏玉质陪着萧鲲一起坐了马车,将萧鲲送到他即将生活的寿禧堂,再同去给晏玉质安排的客院。┠═┝┡╪.。

    二人既不乘车,也没有骑马,带了几名侍婢在夜色里缓步徐行。晏玉质眉飞色舞地给宗政恪讲述晏家军的一些事儿,自然而然地提到了晏青山中毒之事。

    晏玉质便再次谢过宗政恪,微哽道:“父帅此番真的极其凶险,我万万没想到,那所谓的神医对父帅也不怀好意。徜若不是恪姐姐赠药,只怕父帅根本坚持不到尊者赐下玉蟾解毒金丹就……幸好姐姐慈悲!”

    说到这里,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宗政恪暗想,晏青山待玉质必定十成十地好,真正做到了视如己出。否则,以晏玉质的灵慧聪敏,不会对晏青山孝心满满。如此尽心尽力。端看他对昆山长公主的态度,便知一二。

    宗政恪安抚道:“安国公吉人自有天相,此次中毒之事虽吓人,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想必如今晏家军的大营。越的固若金汤罢?”

    晏玉质点头道:“姐姐说得不错,因怀疑父帅中毒是内鬼所为,我便拿了父帅的军令把军中好好的整顿了一番。”

    他说得轻描淡写,宗政恪却知当时晏家军的局势必定非常艰难。┝═┝╪┝.。恐怕晏青山已经认为自己再无回天之力,才会把军令交托给晏玉质。让他提前掌起权来。

    不过,晏玉质在晏家军多年,已经确立了不可动摇的少帅权威与地位。他的威望,不是靠着“晏”这个姓氏,不是靠着安国公世子的爵位,而是靠他自己一刀一枪搏命杀敌挣来的!

    这就是她的亲弟弟,她宗政恪唯一的弟弟!一股骄傲之意油然而生,宗政恪含笑道:“不要说天幸这撮尔小国,即便放眼天下诸大国,我家玉质这么优秀的儿郎也是十分少见的。”

    晏玉质羞涩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姐姐怎么夸起我来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来,接着说,“幸好我下力气整饬了军营,姐姐你不知道,就在我回营的当天晚上,居然就生了东唐细作袭营的事儿。”

    他眼里有凝重之色,低声道:“那来袭营的人,瞧着与我差不多年纪,虽然真气修为不怎么高明,可天生神力。倒是个劲敌。要不是那段时间我幸好突破到了七品,恐怕会在那小子手底下吃点亏!”

    玉质的武道资质必定极佳,他的实际年龄应该是九岁,就有了七品的真气修为。想自己九岁时……宗政恪与有荣焉,笑问:“可知来者底细?”

    她心里一动,差不多猜到了那细作是什么人。李懿曾经提过,他的弟弟江左王李信也身负寻找《人皇治世录》的使命,并且怀疑过晏家。大有可能,这个年纪不大却天生神力之人。就是李信。

    晏玉质皱眉道:“那人身份不低,有数名死士为他断后。我估摸着,他必定是东唐高官显族之后。”

    宗政恪便道:“不知你听没听说过,东唐的江左王李信?”

    晏玉质一呆,摇摇头。宗政恪解释道:“我与东唐临淄王交情匪浅,知悉此番不仅是他出使天幸为太后贺寿,他的亲弟弟李信也是使臣之一。如今临淄王就歇在城外驿站,等候李信抵达之后再一起入京。”

    晏玉质眼睛大亮,跃跃欲试道:“若那人真是李信,他既入京,便肯定有机会再见面。说实话,我还没见过与我差不多年纪的人能与我一较高下的。另外,我也很想知道,东唐细作冒那么大的险去探我晏家军的大营,究竟有什么图谋。”

    此时不好多说,宗政恪寻思着找机会透给晏玉质知晓。二人有说有笑,谈及别后诸事。晏玉质对宗政恪在云杭府的“战绩”也是知之甚深,显然一直都在关注她,当下便把她好好地赞美了一通。

    自家弟弟的吹捧,宗政恪尽数笑纳。一时到了客院,自有飞豹骑侍奉晏玉质晚膳及安寝诸事,宗政恪还要去陪萧鲲用晚膳,便没有久留。

    晏玉质又将宗政恪送出门,这才回转。但没过多久,亲卫队长晏一豹又来报说,宗政三姑娘侍奉的会苦大师来见少帅,说是应三姑娘之请,来给少帅把个脉,看看他与东唐细作交手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内伤隐患。

    若宗政恪就在当场,晏玉质说不得就要推拒一番。但会苦大师人都到了,姐姐又不在这儿,他只好出去让大师把了把脉。

    会苦大师神色平静,留了一个养护根基的方子便走了。宗政恪还未就寝,等着大师来回话。一时大师进来,宗政恪忙问:“如何?”

    低颂一声佛号,会苦大师微微皱眉,不解道:“无论晏林郡还是肃远府与金帐汗国皆相隔大半个天幸国,这晏世子如何会中了金帐汗国大汗世家的稀世奇毒‘红藏’?!”

    “什么?竟是‘红藏’?号称没有解药的‘秘药红藏’?”宗政恪脸色大变,声音都颤抖起来。

    ...
正文 第306章 古怪的宜城公主
    &bp;&bp;&bp;&bp;翌日,晏玉质告辞了萧鲲与宗政恪,在飞豹骑的簇拥下赶往天幸京里的安国公府。┝╪.《﹝。co这儿一直有忠心耿耿的老家人看守,早就接到世子爷要来的信儿,将府里洒扫得干干净净,一应日常用品都换了新的。

    不过,昆山长公主母女三人却没有住在安国公府。昆山长公主自有公主府,台城公主晏玉淑回了京便住进宫里陪伴外祖母玉太后。宜城公主慕容娉娉自遇劫之后便被昆山长公主看得极紧,也同住长公主府。

    晏玉质打晏一豹去长公主府送信,询问母亲什么时候有空接见一下他这儿子。晏一豹领命,带了三马车的礼品赶往长公主府。很快他就回来,同行的居然还有一个人,一个令晏玉质大感惊讶的人。

    “二姐怎么来了?”晏玉质正在小心翼翼保养得自萧鲲的见面礼——有着三千年历史的古玉刀剑套装。见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宜城公主,他只瞥了一眼便作罢。

    宜城公主慕容娉娉比之前往鱼川府时,那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这大半年的时间,她身量拔高了许多,竟比晏玉质只矮小半个头。她也圆润丰腴了不少,脸上粉光致致、莹然生辉。╞╪┞╪╪.。虽然身段儿被紧紧裹在锦缎披风里,但仍能看出袅娜娉婷之态。

    慕容娉娉原本就比同龄少女要显得成熟,如今打眼一瞧,也不用特意用脂粉装扮了,这才十岁的少女已经有了不逊色于十六七岁妙龄姑娘家的风情,明艳绝伦、妖娆妩媚。她的样子,也越地肖似昆山长公主。

    慕容娉娉笑吟吟地道:“弟弟来了,我这当姐姐的不得来瞧瞧你?府里东西可都置办齐全了?若少了什么东西,弟弟只管与姐姐说就是!”

    唉唷!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若是大姐晏玉淑说出这样的话来,晏玉质半点不奇怪。他的好大姐明明一肚皮阴私诡谲心思,偏要装出贤淑模样,也不知装给谁看。

    而这位好二姐,其实除了架子大、蛮横不讲理以外,心肠比起大姐来其实要软得多。她就是用面捏出来的老虎。再威风凛凛,实质上还是面得可以。当然,她也很蠢,否则如何总是被大姐牵着鼻子走?

    但是好二姐。着实不是这种会对人嘘寒问暖的性子。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也不可能转了性。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她这是有求于自己!

    晏玉质抬起那双流光溢彩的漂亮眼睛,瞅住了慕容娉娉,面无表情地道:“说。╡╡┞.〔《。co又闯了什么祸?”

    “啊?哈哈哈。”慕容娉娉干笑起来,但晏玉质冷漠无情的目光给予了她极大的压力,她垂下头,可怜巴巴地道,“弟弟,你可怜可怜姐姐罢。母亲她总是拘着姐姐,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的。我只是想,”偷眼看了看晏玉质,她嗫嚅着道,“只是想在府里住段时间。透口气,松快松快。”

    晏玉质皱起眉,目光移向晏一豹。晏一豹忙禀道:“世子爷,太后娘娘千秋寿诞在即,长公主殿下时常要入宫帮着料理宫务。属下过去时,长公主殿下并不在府里。”

    换言之,慕容娉娉这是偷跑出来的!晏玉质倒没有怪罪晏一豹的意思,他这好二姐那是堂堂公主,真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晏一豹能拿她如何?

    “好弟弟。咱们可是一胎所出,比起旁人来更要亲近几分。姐姐从来没有求过你,今儿姐姐求你一回。你就容姐姐在府里住几日,好不好?”慕容娉娉说着话。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满脸的哀求之色。

    这这……难道当真是被母亲关得狠了?而且,听她的话里意思,这个所谓的“旁人”指的是谁可真是意味深长啊!难不成,经了鱼川府的那事儿之后,这位好二姐的脑袋瓜开了窍。认清了某个“旁人”的真面目?

    瞧着慕容娉娉这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晏玉质想着与她毕竟是一胎所生,即便从小不亲近,也还是有几分怜惜。他便淡淡道:“你虽不姓晏,但也是安国公府的姑娘,你回自己家来住理所应当。”

    这是同意了?!慕容娉娉喜极而泣,一把拉住晏玉质的手,感激道:“好弟弟,姐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好二姐可真是古怪啊!她这么想逃出那座长公主府,一定不仅仅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这么简单!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好,她若是想作什么妖,自己也能提前防范一二。

    打定了主意,晏玉质笑道:“二姐你还真是见外了,你我是姐弟,如你所说乃一胎同生,比旁人更要亲近些儿。一豹,你去与同叔说一声,好好安排二姑娘的住处,务必要让二姑娘在自己家里住得舒舒服服的!”

    晏一豹会意,领命下去寻府里的大管家晏同。很快,晏同便亲自领了几位内院有头脸的婆子来将慕容娉娉请去了后院。果然如晏玉质所说,安排了一个特别奢华也分外舒适的大院子给她住。

    慕容娉娉来得匆促,只带了数名心腹宫人。既然有弟弟撑腰,被获准能在安国公府住下,她便命人回长公主府去收拾她的箱笼行李。

    说是只住几日,但瞧着弟弟的样子,到时候再求求他,应该还能继续赖下去。这样一来,她就能避开母亲的耳目去寻找那个没良心的冤家!

    唉……想到那可恨又可爱的冤家,慕容娉娉的脸上便露出如梦似幻的飘渺笑容。她这心里头,一时又是甜来,又是苦,不知不觉间,笑着笑着便流了两行清泪下来。

    还当真是泪染相思靥,情上眉梢头。慕容娉娉倚在窗边,怔怔眺望远处,心里默默地念,段郎啊段郎,你到底去哪里了?!

    原来这宜城公主殿下,心里又有了人。这个人,已经不是她喜欢了数年之久的裴四裴君绍,而是一个被她称做“段郎”的人。

    看来,鱼川府之行,那场劫难的后果对于宜城公主而言,远远不止是行动受限了这么简单。晏玉质的担心,不无道理啊!

    ...
正文 第307章 李懿的布局
    &bp;&bp;&bp;&bp;“哈啾!哈啾!哈啾!”

    段独虎揉揉鼻头,抱怨道:“果真是冷起来了,我这身子骨儿居然也会染上风寒。┠.([。co”

    王孤狼憨笑两声道:“独虎兄弟,这是俺弟妹在想你呢!”

    段独虎干笑两声:“孤狼哥哥你说笑了,你家弟妹如何会想我?”话虽如此,他这笑容落在谁眼里都透着股心虚和不自在的味道。

    李懿便戏谑道:“哟!这是红鸾星动,桃花朵朵开啊!”

    师叔祖的话头似乎不大妙,难不成这么久了,他还没将那谁谁给拿下?段独虎瞧着李懿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有几分心惊肉跳,忙着摆手道:“师叔祖您这是说笑话呢,咱们在天幸京好好干着活儿,哪里来的桃花?”

    王孤狼认真道:“那独虎兄弟你总是三更半夜出门,又赶着天未亮回来,身上还带着脂粉香,却是去了哪里?”

    还能不能做好兄弟了?!不带这么坑人的!可这坑货的眼神异常纯洁无辜,段独虎本就心虚,迎着李懿冷嗖嗖的目光,只好垂不语。┞.<〈。co

    此处仍然还是驿站,既知主上到了,段独虎和王孤狼自然要赶来拜见。这二人来得不凑巧,被李信的到来打乱了安排的李懿又被搅了一回好事,心情哪里好得起来。

    李懿便阴恻恻地笑:“小虎子,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本座的信任哪!这天幸国的桃花,不是那么好采的。你可千万想清楚才是。”

    段独虎抬起头,难得认真地回道:“属下绝不敢误了主上的事儿,您交待的事情咱们都办得了。至于属下的桃花……”他咧开嘴笑起来,“这天要下雨,花要盛开,属下也没办法。”

    耶?看来这小子竟然当真了。李懿与段独虎之间,虽然一口一个“师叔祖”、“本座”,主上属下的叫着,其实二人从小一起在天一真宗长大。情同手足,感情非常好。

    李懿并非当真怪罪段独虎,只是担心他这性子——真要陷进去了,不是他自己伤心。就是让人家姑娘伤心。见段独虎眸中满是坚定之色,他便不再多话,只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接下来说正事,段独虎不屑道:“这天幸国的朝廷真是烂到根子里了!您猜怎么着,咱们不过花了点小钱。.《。便收买到了好些消息。甚至,连天幸国几座大城的十几处大粮仓的位置都给打探了出来。”

    他乐起来:“原本,咱们没想到弄到晏林郡官仓的地址。那是安国公晏家的大本营,被晏家经营得如铁桶一般。可架不住安国公娶了个败家老娘们,那昆山长公主居然为了区区五万两白银就把晏林郡的两处秘密大粮仓给卖了。”

    说来说去,其实这事儿还是与段独虎等人有关。若不是他们在鱼川府绑架了台城宜城两位公主,要胁昆山长公主付出天价赎金,昆山长公主也不会狗急跳墙到出卖晏家的机密军机来换银子。

    李懿对此心知肚明,想到此事若说给阿恪听,她肯定会高兴。他这心情便晴朗起来。于是他又看向王孤狼道:“孤狼大哥的传教如何啊?”

    王孤狼这是到了天幸京之后,才慢慢知道自己居然成了一位东唐王爷的属下。段独虎与铁面,也俱都是东唐人氏。

    他不傻,知道这些东唐人对天幸国没安好心。但他的一大家子死的死、散的散,几乎都折在了天幸国官绅的手里。可以说,天幸国自皇帝到大小官吏都是他的仇人,也就别怪他投向东唐那边了。

    再者,段独虎擅长洗脑。他看出王孤狼心里仍有几分迟疑,便提早做了准备。他让王孤狼见识到了天幸国朝廷上下的污淖黑暗和百姓的水深火热,让王孤狼为贫苦百姓痛心的同时愈仇恨慕容氏皇族。

    然后。段独虎告诉王孤狼,他家主上虽是东唐王爷,却也是道门弟子,生就一颗悲天悯人的慈爱心肠。主上见天幸国百姓活得连猪狗都不如。才起意要拯救他们——渡他们入墨莲教,得真空天母的庇佑,消减今生一切苦厄,尽享来世富贵!

    王孤狼本就仇恨天幸国的慕容氏皇族和官员,被段独虎接连不断地洗脑,再加上神通广大的铁面找到了他失散的亲人。他是铁了心地紧跟段独虎走。他甚至当真信仰起了所谓的真空天母,同样也将身为教、主的真空神子与圣女墨莲仙子奉若神明。

    今日来见李懿,王孤狼不知有多高兴。自进屋以后,他就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火辣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懿,满脸的狂热之色。

    这个人,是天生的传教者。他对信仰的虔诚,通过他的狂热态度,将有效地影响听他传教布道的人。段独虎给李懿的密信里,这样评价王孤狼。

    不得不说,在广大贫苦百姓中间,墨莲教非常有市场。尤其是王孤狼这位被推到前台的大师兄,因其外貌忠厚老实,体格也强壮健硕,颇有信服力。很多百姓对他那番自肺腑的说教都深信不疑。

    再有段独虎这个狗头军师与铁面这位实力打手,不要说饱受苦难的鱼川郡了,自这三人组合上京之后,在京城附近的几个郡县都混得风生水起,慢慢展开李懿的布局。

    衙门里的人,被他们用银子喂得饱饱的,看见大师兄出现于人前施斋饭药材就眉开眼笑。有两回王孤狼被人恶意陷害,还是官府出面摆平的。所以段独虎才会说这天幸国的朝廷烂到根子里了。

    短短几个月,能做到这样,李懿很满意。他不吝言词,大力地褒奖了这两位得力干将,且都颁下厚重的赏赐。

    除了翻倍地补上活动经费以外,他还给出了适合二人修行的武道功法。尤其是王孤狼,修行时间太晚,但本身又具备绝佳的外门天赋。除了高深的外门功法,李懿还送给他一柄立地足有一丈高的大锤。

    这柄大锤可不是凡物,是李懿从试炼之地里捡出来的武器,在凡兵当中绝对排得到上乘。当下,王孤狼感动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拼命拍着胸脯誓死给教主效忠。

    最后,李懿问:“铁面人呢?”

    ...
正文 第308章 宗政修
    &bp;&bp;&bp;&bp;李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铁面先生此时会与谁在一起品茶谈天。┢╞╡.。

    这里是宗政阁老的内书房,在阁老处理事务之时,任何人,哪怕是皇帝老子来了,恐怕都不能立刻进去。

    此时夜晚,无星无月,黑漆漆的夜空如同一张不见边际的大幕布将四下里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

    内书房摇曳着微光,一灯如豆,将对坐品茶的这两个人各自都只照出些许阴影。其中一人是头花白、身材微胖的圆脸老者,另外一人却不知其面目,只因此人脸上戴着一幅冷冰冰的面具,面无表情。

    宗政阁老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恪丫头遣人递了帖子,明儿上府里来拜见。再有,十五是她的生辰,我估摸着她初来乍到,恐怕不会操办什么生辰宴。不过我有意让她的姐妹兄弟们去给她贺寿,修哥儿,你意下如何?”

    宗政修的铁面具下颌这地方是可以活动的,此时便被掀起,露出一张殷红似血的嘴唇。唇形漂亮,唇线优美,下颌附近的肌肤也白皙,然而遍布于肌肤之上的灰黑斑痕却丑陋骇人,破坏了一切美感。╪┠╡.?。

    他的目光自面具后透射而出,只看了大伯父一眼,便又重新垂落,淡淡道:“大伯就不怕被恪儿连累了?”

    宗政阁老捋须一笑道:“我都不怕被你小子连累,又怎会怕被恪丫头连累?再者说,恪丫头的能量大得很,只怕日后家里还要多多仰仗她,又何谈连累呢?”

    “这么说,大伯终于下定了决心?”宗政修阴沉沉道,“您当了墙头草这么多年,当真准备舍命一搏?”

    宗政阁老微笑道:“如果只有你与恪丫头,我这个一族之长说不得还要把墙头草当下去。成大事,光有钱有势还远远不够,得要有兵权在手。修哥儿。我说得可对?”

    想当年,自己花了近五年的时间才将事情打探清楚。没想到这个老狐狸大伯,三两天便洞悉一切了。宗政修无奈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玉质从前也到过京里,但那时他还小。尚未完全长开,面目还难以辨认清楚。可是现在,只要他与九皇子站在一起,徜若有心,便不难现九皇子眉目间与他的相似之处。┞┡╪.。当今虽然日渐昏聩。但这种涉及皇族根基的事儿,恐怕还是会引起他的警惕。”

    说到这里,宗政阁老探询道:“你可想好了对策?”

    宗政修冷冷道:“放心,皇帝是不会有时间注意到这些的。您也说了,要有心人才能现端倪。再者九皇子的生母出自萧氏近亲,眉目与玉质和恪儿有几分相似之处,也能圆说过去。”

    “由此可见,萧老太君的深谋远虑。那位老夫人,据可靠消息早已是先天武尊,恐怕她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了。”宗政阁老神情凝重。忌惮之色溢于言表,“虽说玉质身上流着咱们宗政家的血,但也同是萧氏后裔。我只怕他会被萧老太君操控于手,成为萧氏的傀儡,甚至是踏脚石!”

    宗政修的手猛然握紧茶杯,大伯所言,同样是他的顾虑。不仅是玉质,还有恪儿,他亦担心不已。恪儿头顶那秦国公主世女的大帽子,戴得不容易。拿下来更加不容易。

    宗政阁老又看向宗政修,低声道:“还有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东唐的贞观皇帝那可不是易于之辈,他肯将如此之大的力气花在你身上。必定要拿回更多的东西。若我所料不错,你定是有命门在他手上吧?”

    宗政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贞观皇帝最大的失措,是将我送到临淄王的身边。这位七殿下,可不是贞观皇帝能制得住的主儿。我观七殿下除了没有野心之外,手腕与谋略都是当世之选。只要能挑起他的争斗之心,我摆脱贞观皇帝也是有可能的。”

    宗政阁老哈哈笑起来,眼里颇有深意道:“临淄王……对恪儿,可是情深意重啊。这事儿,你怎么看?”

    说起这件事,宗政修的心情很复杂。当初在鱼岩山,他就现李懿对宗政恪似乎特别关注。他还记得,清净琉璃庵垮塌之时,李懿狂冲出去的情景。前不久又传来李懿为救宗政恪跳崖相救的事儿,足见其心诚。

    徜若李懿没有那么复杂的家世来历,对此事,宗政修的态度是不赞成也不反对,全看女儿自己的意思。可是想到自己将一力煽动李懿加入东唐的储位争夺甚至逐鹿于天下,他就不想让女儿与李懿走得更近。

    那事儿若败了,李懿必死。不管是贞观皇帝还是秦昭盛等大国,都不会让他这样同样惊材绝艳的人安安生生地活下去。

    事儿若成了,李懿将会坐拥东唐江山,成为一代雄主。为平衡朝局,他必定广开后、宫多纳妃嫔。宗政修不认为,恪儿会愿意成为李懿众多女人当中的一人,他也不会让女儿去受这种委屈。

    面对伯父看好戏般的眼神,宗政修心绪烦乱,一口灌下杯中茶,起身躬身施礼道:“侄儿不好久留,先告退了。”

    宗政阁老笑道:“你爹那里已无大碍,你不必过多挂心。你自己的人手还是小心些使唤,我自会派人看顾他。恪丫头那里,想必也有所安排。”

    宗政修感激道:“多谢大伯和二伯这么多年来对我爹的照顾,我这当儿子的不孝,拖累两位伯父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爹遇袭之仇,咱们日后总要找补回来。大齐那边送来信,要召集所有散落于外的宗政氏子孙回祖地祭祖。届时,说不得有些帐要好好清算清算。”宗政阁老说罢,老眼里闪出冰冷寒光。

    宗政修缓缓点头,浑身气劲翻滚,慢慢道:“您说得是!”

    宗政世家并非单纯的书香名门,哪怕只是宗政阁老三兄弟这一房,底下都隐匿着极庞大的潜势力。这是一只始终蛰伏的猛兽,只等时机到来便要出笼亮相于世间!

    ...
正文 第309章 亲戚们
    &bp;&bp;&bp;&bp;居然两个晚上,都没见李懿来搅扰,宗政恪居然有些怅然若失。那家伙,向来摆出一副恨不得粘在她身边的架势,看来必定有事情缠住了他,却不知自己能否帮上他的忙。

    另外,宗政恪还想向李懿打听一下秘药红藏的事儿,看李懿是否知道有关红藏解药的消息。她不相信,这世上还当真没有红藏的解药。她也已经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向东海佛国送信,请教于师尊、神尼以及师兄师姐们。

    这事儿急不得。幸好红藏是慢性药物,平时也只是蛰伏于身体内,不仅无碍于日常生活,甚至对武道修行还有几分促进作用。暂时的,玉质与母亲的性命尚且无虑。她想找出下毒的人,一了百了才好。

    车马辘辘,宗政恪只带了徐氏一个人,并两马车的各色礼品,于早膳之后出发前往宗政阁老的府邸。

    前世她长于深宫,直到身化游魂之后才终日在外游逛,对天幸京是极其熟悉的。宗政阁老所居的官帽巷,是重臣聚居之处。长长的一条巷子,住了两位阁老、三位尚书和几位国戚,在京师地面是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

    不过宗政阁老的二弟,宗政谨的二哥,宗政谌并不住在这里。宗政恪打算明日再去二伯祖父府上拜见。这是临行前,祖父特意交待过的。

    好在两位伯祖父都并未分家,也省了宗政恪还要分别去堂伯堂叔们那儿拜见的功夫。啊,对了,怎么能忘了任老太太和叔婶们呢。据说她们另外置了宅子,一家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惜,碍于孝道大义,她还得去刺一刺继祖母的老心肝。

    一路想些有的没的,宗政恪一行到了官帽巷。在巷子口,马车便被喝止停下,跟车的萧全忠去应付驻守在巷子口的兵丁查问。

    显然宗政府上早有交待,那兵丁接了萧全忠的打赏。笑眯眯地让开了道路,点头哈腰地请马车驶进去。

    宗政阁老府位于官帽巷的中段,因巷子实在太长,马车又走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再度停下。虽是小辈。但又有秦国公主世女的头衔,宗政府居然为了宗政恪大开了正门。

    宗政恪扶着徐氏的手下了马车,一瞧,哟,除了宗政侑这位二伯以外。大门口的地上还立着两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和一对七八岁年纪的小男娃,她估摸着应是堂兄堂弟这一辈的。

    宗政侑笑呵呵迎上来,给宗政恪介绍那四人。两位年岁相差不大的青年,一位是宗政侑的长兄、吏部郎中宗政偃的嫡长子宗政檀;另一位则是宗政侑的嫡长子宗政槭。他们都是宗政恪的堂兄,目前尚未出仕,在国子监就读。

    那双男娃则是一对双胞胎,同样为宗政侑所出,大的叫榧哥儿,小的唤椹哥儿。宗政恪一听这对小少年只比玉质小了两岁,再想想人小鬼大、完全能叫人忽略真实年纪的玉质。心里酸涩难受得不行。

    彼此见过礼,宗政侑还特意解释道:“你大伯祖父和大伯父上朝的上朝,当差的当差。特意叮嘱过,一定要留你用午膳。”

    宗政恪事先对二位伯祖父都了解过。大伯祖父宗政阁老与大伯祖母林老夫人伉俪情深,没有通房妾侍,膝下只有两个嫡子。宗政偃与宗政侑兄弟俩,也没有妾侍通房,所出皆是嫡子嫡女。

    宗政偃膝下除了宗政檀这唯一的儿子以外,还有一个女儿宗政惟,嫁入定山伯府。两年前定山伯病逝。宗政惟的夫婿不降等袭爵,现在她已是堂堂伯夫人。宗政侑的妻子则接连生了三个儿子,膝下无女。

    二伯祖父那一房子孙更茂盛,情况也有所不同。不仅二伯祖父有庶子女。他的儿子也都有妾侍通房。如今在宫里还颇有圣宠的慧嫔娘娘宗政怡是嫡长房的嫡长女,其父是兵部尚书宗政儆。与宜城台城两位公主颇有交情的四姑娘宗政怜则是嫡三房的嫡女。

    宗政恪这四位堂兄弟对她很是亲善,大概也有阁老这一大家子通共就只有已嫁的宗政惟这一个女儿的缘故。尤其是两个小的,榧哥儿和椹哥儿,一口一个恪姐姐的叫着,一左一右分别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府里走。

    因宗政恪遣萧全忠来送帖子时,特别说明,此番来访只看亲戚情份,徜若要讲爵位尊卑,那就是不把她当一家人。她掉头就走,从此不再登门。

    所以宗政侑也没有再像城门时那样郑重行外臣礼节,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个小儿子与宗政恪亲近,带着侄儿与长子跟在后面。

    榧哥儿与椹哥儿口齿伶俐,一路走一路给宗政恪介绍府里建筑布局。可怜宗政阁老堂堂三辅,这套宅子居然只有三进三路。第一进是客院,第三进是后花园。中间第二进中间那路是阁老夫妇的正堂,左右两路分住宗政偃与宗政侑两兄弟和一家子。

    且这宅子面积不大,院子之间也没有夹道,不过隔着一堵墙。所以不必乘轿坐车,很快众人就来到了正堂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除了婆子丫头,还立着一个小腹微隆的美貌少妇,正是宗政檀的媳妇兰氏,府里都称兰大奶奶。宗政槭也已经订亲,翻过年的五月里宗政阁老府上又要办喜事啦。

    宗政恪急忙见过堂嫂,兰大奶奶说话柔声软语的,瞧着是个温存性子。一时丫头打起帘子来,请宗政恪进去正堂。

    正堂最上头中间端坐一位老妇人,两边椅子里则是两位中年妇人。这便是大伯祖母与两位堂伯母了。丫头拿了垫子过来,宗政恪给大伯祖母林老夫人磕头行了礼,再起身给两位伯母游大太太和敖二太太福身行礼。

    林老夫人忙叫人搀住宗政恪,让她到近前来说话。刚刚问到平时有什么消遣,忽然外头有人叫宗政侑出去。

    片刻后宗政侑又回来,神色不豫地道:“母亲,因鱼川郡乱民屡剿不止,鱼川亲王在早朝时弹劾了兵部。父亲与儆哥还在宫里,大哥遣人带话来说午膳恐怕都不能回来用,让好生款待恪姐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0章 总是一种缘
    &bp;&bp;&bp;&bp;听罢宗政侑的话,宗政恪眉梢微挑。哟,鱼川亲王抢功不够,居然还推卸起了责任!兵部尚书宗政儆曾为祖父的起复出力不少,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堂伯背上黑锅!

    宗政家的长房与二房在京里向来共同进退,宗政儆被弹劾,说不得会牵连到宗政阁老。宗政恪估摸着,这顿午膳,大伯祖母一家子恐怕没什么心情好好享用,她还是不要留下的好。

    于是面对林老夫人和两位伯母的极力挽留,宗政恪还是婉言推拒,诚恳道:“原本今日就没打算叨扰大伯祖父与大伯祖母,侄孙女儿还得去桐柏巷拜见我家老太太呢。”

    桐柏巷可住着宗政恪的继祖母一家子,林老夫人听她这样说,便不再多劝,只拉着她的手,温和道:“那下回可一定要留下用膳。”

    宗政恪笑着应了,宗政侑便亲自将她送出去。路上,宗政恪安慰道:“二伯不必焦心,大伯祖父与儆大伯不会有事的。慧嫔娘娘且不说了,依侄女儿看,筱贵妃也不会坐视此事不理。”

    宗政侑讶然看她,颇感兴趣地问:“侄女儿这话,可有什么缘故在内?”

    宗政恪笑道:“二伯其实心里有底,这是考较侄女儿来的。很显然,鱼川亲王既是玉太后的嫡亲儿子,万没有与亲娘做对的道理,那必然是向着道门的。日前,侄女儿落了冯天师的面子,这鱼川亲王可不就跳出来弹劾儆大伯,以讨好太后么?如今侄女儿也知,冯天师可是太后的心头肉呢。”

    呀呀呸!好不知羞的堂堂太后!徜若那冯天师是老朽丑陋之辈,看玉太后还会不会如此宠信于他?还有昆山长公主也真是不知羞,谁不知道这冯天师是她极力举荐的?

    宗政恪暗自冷笑,得亏玉太后与玉家把持了天幸国起码三分之一的权柄,否则早已流言四起。如今她来了,有些事便再也瞒不住啦。

    宗政侑打了个冷颤,摇头道:“恪丫头。有些话放在心里无妨,挂在嘴边便要惹祸了。”话虽如此,他也沉沉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这皇上不像皇上,太后不像太后的……唉!”

    如今,不仅仅是民间百姓对皇家怨声载道,就连一些文人士子、官宦乡绅都有些看不惯皇族的行事。前世徜若不是中兴之主力挽狂澜,这天幸国即便不姓李。也会姓了嬴!

    宗政恪淡淡道:“许皇后的兄长崇恩公时任兵部右侍郎,徜若儆大伯遭贬,兵部恐怕就会落入崇恩公之手。筱贵妃怎么肯?她必定要出手的。不过说来说去,都是侄女儿连累了儆大伯。这件事,侄女儿不会善罢干休。”

    宗政侑唬一跳,忽略了宗政恪前头那番话,急道:“你这孩子,可莫要轻举妄动!给你偃大伯带话的人,没将事情说得如何严重。”

    宗政恪转眸一笑,道:“二伯放宽心。侄女儿可没打算做什么大事,不过几句言语罢了。且二伯当真认为事态不会严重么?侄女儿可不这么看。即便是小事,有心人也会将其做成大事。何况,鱼川郡的民乱确实已经不能小视了。”

    宗政侑眼眸微眯,知道宗政恪主意大,不过行事还是稳重沉着的。他想了想道:“咱们是一家人,希望侄女儿不要见外,有什么事情尽管到府里来知会一声。上到你大伯祖父,下到你堂兄弟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至于这件事。还要好生商议再做应对的好。”

    这话,既有关怀的用意,也有不放心自己行事的意思。宗政恪颔首道:“二伯您即便不说,侄女儿也会这么做的。此事既与侄女儿有关。还请得了信之后给侄女儿捎句话。”放着这么好的助力不用,她又没傻。

    宗政侑点头答应。一时便到了大门口,宗政侑送宗政恪上了马车。直到见这辆马车驶出了巷子口,他才低叹一声,转身回府。

    徐氏一直都伴在宗政恪身边,将她与宗政侑的对话听得很清楚。便问道:“姑娘,咱们现在去哪里?”

    宗政恪默然片刻道:“打发人去桐柏巷问一声,看老太太有没有空闲。”以她对任老太太的了解,不到逼不得已,任老太太是不会第一时间见她的。

    果然,宗政恪回了安康巷没多久,去桐柏巷传话的人就回来了。说任老太太夜里着了风寒,恐将病气过给了她,近期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宗政恪不以为意,又吩咐人往清河大长公主府与鱼川亲王府递帖子,说明登门拜访之意。很快就有消息回来,大长公主府允了她的请见,约在第二日。鱼川亲王府的回复则是,辛王妃贵体欠安,请她过几天再去。

    宗政恪笑了笑,也猜到了这般的结果。到了午膳前,有人来报说,孙夫人和孙家人进京了。这孙夫人竟连月子也不好好坐,还真是心焦啊。

    那日孙夫人在并府宗政恪的住处发动,但因是初胎,真正的生产没那么快。所以孙夫人终究还是坐了马车离开,她听从了宗政恪的建议,找了一家大型的有女医的医馆,直接在医馆里产下了一名还算健康的男婴。

    为此事,转过天来,孙夫人的父母便亲自登门,带了重礼来感谢宗政恪。宗政恪不免又将“王妃娘娘”与“小王爷”挂在嘴边,孙夫人的父母听得那是心潮起伏、心花怒放。

    她估摸着孙夫人与家人很快就会进京,可当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快。这样也好,倒是方便了她行事,否则她还得另外想个法子把辛王妃引出来。

    即便降了爵,孙夫人的儿子到底是慕容氏的血脉,辈份论起来与当今皇帝还是同辈呢。原先那一票住在鱼川郡的皇亲贵戚说不得要上门探望一番,毕竟只是降爵,未曾除爵,孙夫人仍是皇亲贵戚。

    宗政恪便让徐氏去收拾些适宜产妇服用的上好药材和绸缎布匹出来,送到孙夫人处。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与她都有点缘份——不管善缘恶缘罢,总是一种缘。(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1章 不甘心的辛王妃
    &bp;&bp;&bp;&bp;辛王妃的心情很不好!

    京都居,大不易。且不说比以往多出几倍的往来应酬,就只是日常开销都叫辛王妃肉疼不已。京里,可没有那些争相巴结鱼川亲王的乡绅大包大揽王府的日常所需啊!

    最令辛王妃不痛快的是,她在鱼川郡的超然地位在京里荡然无存。在封地时,虽说清河大长公主爵位高、辈份也高,可她为人随和,与辛王妃相处甚得,从来没有拿捏身份自视高人一等过。

    如今呢,嚯!天幸国践祚三百余年,这京师地面,亲王妃得论打来算。辛王妃比别的亲王妃要尊贵一些不假,可也要看在谁面前。

    譬如太后的娘家贵夫人们,譬如皇后的娘家贵夫人们,譬如贤妃的娘家贵夫人们。这些宫中贵人都有不凡家世,家眷们即便不会小瞧了辛王妃,可也不会将她高高捧着奉承。

    要说起来,辛王妃倒是对筱贵妃的嫂嫂汾阳侯夫人印象颇佳。那位范夫人待人热情诚恳,话说得漂亮、事儿也办得漂亮。听说汾阳侯的人缘也是极好的。

    不过慢慢的,辛王妃也适应了这种新生活。毕竟,从前她还是六皇子妃时,也在京里居住过不短时间。当年的六皇子勇冠三军,在朝廷和军中都有不小的声望。若非今上是亲兄长,只怕……

    唉!辛王妃畏惧丈夫,哪怕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将那些遗憾都通通压下,好好地当她的亲王妃。索性她膝下还有桐城郡主这个乖巧贴心的女儿,待女儿十一月及笄,就好在京里寻一门好人家了。

    这是辛王妃强忍着在京里安心住下来的最重要原因,她想得很美,可是无情的现实却粉碎了她的愿景。

    头天晚上,鱼川亲王从宫里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告诉她说,太后与皇上打算在宗亲贵女中选取才貌兼备者送往大秦帝国和亲,桐城郡主是人选之一。

    简直是晴天霹雳!辛王妃当即就闹开了。她什么事都可以听丈夫的。哪怕是让出皇位这等大事,可是女儿的婚事……她如何肯依?!然而两个大耳括子让辛王妃痛哭失声,同时也心灰意冷。

    她绝望地看着鱼川亲王无情冷漠的脸,听见他说:“身为皇家女。既享受了皇家尊荣,就要有为皇家牺牲的打算。何况大秦天子不过二十岁出头,又不是一只脚已经踏进坟墓的糟老头子,难道还配不上女儿?!你想想本王的妹妹顺安公主罢!”

    当然配得了,简直是绰绰有余。可是辛王妃也知道。以女儿的性情,当真进入了大秦皇帝的后、宫,能不能得宠还是小事,关键在于是否能保住性命!

    再说天幸国送宗室女去和亲,除了讨好大秦帝国以外,难道没有别的打算?这些打算,最后可都要着落在这些可怜的和亲女子身上啊!

    鱼川亲王扔下那个残忍的决定便气咻咻地走了,辛王妃一夜未眠,第二天起来便觉得心慌气短、鼻塞胸闷。她还真不是托辞不见宗政恪,是真的被气病了。

    更让人气恼的是。王爷新纳的姨娘还赶着早来给她填堵。偏偏这个邹姨娘,辛王妃还不大敢给她脸色瞧。因为这位新宠是冯天师赠予鱼川亲王的,从前是一位女冠。

    瞧瞧,妖妖娆娆、搔首弄姿的,这都是些什么道门仙姑?辛王妃勉强打起精神,明明心里恨得直滴血,脸上却还要浮起一层笑,保持着仪态好容易敷衍走了这位得意洋洋的姨娘。

    徜若不是桐城郡主听说母亲身体不适,赶来亲自侍奉,辛王妃连午膳也不想用了。这儿刚刚就着女儿的手。吃了半碗贡米粥,那边又有人来报她说,孙夫人一家子都进了京,且孙夫人不久前刚诞下一名男婴。派人到府里来报喜。

    辛王妃的精神这才有了些许起色。当初在鱼川郡时,她便打孙家那些矿产的主意。可惜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鱼川亲王自己都一身的麻烦,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化解掉,也就没有帮着孙家谋夺爵位。

    如今孙家和孙夫人不死心,借着给太后贺寿的机会上京来奔波。辛王妃从前的心事再度死灰复燃。

    尤其现在,女儿几乎铁板钉钉一般要被送去大秦和亲,嫁妆自然是越多越好。可亲王府的家底虽多,架不住嫡出庶出的儿子们也多。辛王妃也不是只有桐城郡主这么一个女儿,她还要顾着儿子孙子呢。

    所以,此时若有额外的进帐,她是巴不得的。于是辛王妃的病立刻就好了,连声吩咐人给她梳洗打扮,再让心腹嬷嬷亲自去库房选拣一些给产妇补身的药材,一刻也等不得了,立马就去探望孙夫人。

    好在嬷嬷劝,这般迫不及待,倒也不好,上赶着不是买卖嘛。辛王妃觉得有理,便遣了人去清河大长公主府,打探到孙夫人产子的信儿也报到了大长公主面前,且大长公主也打算下午就去探望,这才放下心来。又再度让人去传话,她与大长公主同去,那边应了。

    一个多时辰后,辛王妃母女的车驾出了亲王府。她会合了清河大长公主婆媳几个,赶往孙家在天幸京的宅邸。

    因早就派人知会过,孙夫人的父母兄弟以及慕容铘都候在大门口,等着清河大长公主与辛王妃的到来。孙家人都极为恭敬,比起原先在鱼川郡时更加恭敬,让辛王妃重拾了一些过往的威风。

    这些贵客进到内院,孙夫人在密不透风的房里坐月子。女人们都进去探望,见孙夫人与孩子都很好,便说说笑笑起来。

    孙夫人装模作样抹了几滴泪,谢过众人来探她,又道,过两日她给儿子办洗三礼,还请亲戚们都来捧场。

    其实这洗三礼早就该办了,只孙家和孙夫人自己都打算到京里来隆重地办一回,所以才拖延了时间。

    众人自然都应下,清河大长公主还提醒孙夫人要将孩子的名儿报到宗人府入皇家玉牒。辛王妃自告奋勇,许诺会亲自领着慕容铘往宗人府一趟,给这孩子上谱系。

    正说得热闹,忽然孙夫人的母亲推门进来,脸上是做梦一般的表情,声音都变了调儿。她道:“外头有一位带发修行的年轻姑子,自称是宿慧尊者,来了结一段因果!”(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2章 尊者曰:您天生凤命
    &bp;&bp;&bp;&bp;宗政恪低眉顺眼地坐在小花厅里,手里慢慢捻着佛珠,额间殷红莲花印比之从前更夺目了几分。

    她如今有九品上的真气修为,已经无需借助明心来施展“易筋换颜秘术”,在确定辛王妃的车驾往孙府而去后,她便幻化成了宿慧尊者也到了孙家。

    没有等太久,她心间一动,缓缓抬起眸往门口望去,只见清河大长公主在前、辛王妃在后,都满脸激动之色地急急走来。

    孙夫人的父母与慕容铘还有数名女眷都落在了后面。那些女眷她倒是都认得,其中就有裴君绍的母亲和南城与桐城两位郡主。

    “慕容施主,辛施主。”宗政恪起身,合十礼道。

    清河大长公主与辛王妃都忙福身回道:“见过尊者!”后头跟着的众人也都参差不齐地向宗政恪行礼。

    大半年未见,这位小尊者似乎比从前长得好看了一些儿。她的肌肤愈发白皙润泽,普通平凡的眉目也长开了,已经有了少女清丽秀雅的风范。

    当然,长得再好看,她也只是个姑子。据说这是还未到年纪,等她及笄,她便会真正出家。

    宗政恪淡淡地与两位为首的贵人寒喧,但她始终低垂着眼帘,不曾与人直视。清河大长公主与辛王妃都觉得异样,从前的宿慧尊者可没有这么倨傲。不过,佛国的大尊者肯纡尊降贵与她们交谈,已经是难得的了。

    没说两句话,因宗政恪的冷清,这场面便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宗政恪主动道:“本座与孙施主曾有段因果,今次特来了结,不知是否方便?”

    说到这里,她才缓缓抬眸,扫了众人一眼。忽然,她的目光停驻在辛王妃脸上。慢慢的,她的眼神起了变化。略带些惊讶的眸底深沉复杂。

    不知为何,辛王妃觉得宿慧尊者的眼睛特别的明亮锐利。与自己对视时,她那清泠泠的目光居然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令人遍体生寒。

    而且。尊者她……为什么这样久久地盯着自己看?辛王妃既不解,又有些局促不安。只因尊者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一些,看着她却像是看着什么怪人一般。

    如此情景,自然也落入了旁人眼里。厅内众人的目光便也一同落到了辛王妃的脸上。辛王妃越发不安,两只手紧紧地揪住帕子。桐城郡主见状,轻轻松开与南城郡主相握的手,走到母亲身边扶住了她。

    不过,众人很快便想起这位小尊者那名震天下的大神通,不由对辛王妃又生起几分羡慕之心。辛王妃也很快就想通了缘故,局促之感立时一扫而光,这颗心砰砰跳得激烈,满含希翼地任由小尊者死死盯着不放。

    终于,宗政恪低低地颂一声佛号道:“原以为能了结一段因果。自此无牵无挂地遁入空门。没想到,本座竟然又沾染上一段因果,阿弥陀佛!”

    辛王妃满脸带笑,迫不及待地道:“本妃侍佛之心至坚至诚,佛祖才会借尊者之眼给本妃佛示。却不知尊者看见了什么,能否告知于本妃?”

    宗政恪沉默片刻,忽然嘴唇微动,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但众人皆看见,辛王妃当即显出一副目瞪口呆神色,且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也苍白起来。众人便知,宿慧尊者定是用了某种手段令众人无法听见她的话。

    辛王妃震惊失神了只是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竟郑重地向宗政恪福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尊者。本妃感激不尽!”

    她这不是谢尊者替她观命,而是谢尊者体恤,没有将那些话当众说出来,否则……一场弥天大祸绝对少不了!想及此,辛王妃真是冷汗涔涔。

    宗政恪对辛王妃合十还礼,径自扬长而去。众人又忙忙跟在她身后。出门却已失她的身影。等她们重新回到孙夫人的月子房外,只能瞟见一道灰色人影如大鹏展翅一般地掠向半空,数息后便消失于眼帘。

    尊者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众人面面相视。孙夫人的母亲进了月子房,看见孙夫人手里捏着一只红色福袋,神色迷茫中又隐含几分喜色。

    原来宿慧尊者并未进房,而是托外头守着的婆子给孙夫人送进去了这只福袋,以贺孙夫人产子之喜。尊者说得明白,这是在佛前开过光的吉物,让孩子随身佩戴,可得佛祖庇佑。

    清河大长公主等人虽然有些失落,但这些佛国大尊者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能与其有一段因果真不知是前世修了多少善才结下的福报。她们与她虽然只是极短时间的相处,已经算是难得的际遇了。

    孙夫人和孙家人心里,更是沾沾自喜。再联想到宗政三姑娘口口声声的“王妃娘娘”与“小王爷”,她们简直要美出鼻涕泡来了。

    清河大长公主与辛王妃好生恭贺了孙夫人一番,便都带着家人告辞离开。辛王妃也顾不上谋夺人家的家产了,心神不定地只想赶紧回府里去。

    坐在马车上,桐城郡主见母亲的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格外担忧,不禁问道:“娘,尊者到底说了什么?”

    辛王妃连连摇头,死死地抿着嘴唇,似乎生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将那要命的几个字给说出来。桐城郡主便知定然是极其机密紧要的事儿,便也乖巧地不再多问。

    车马急驶,辛王妃几次三番催促快走,又吩咐人赶紧去请王爷,有攸关身家性命的要事。她这颗心啊火烧火燎的,难受焦灼得不行。

    终于回了王府,有人报说王爷已在内书房等着,辛王妃便一路急冲过去。此处是王府的机密要地,有王爷最信任的属下值守。但饶是如此,在进去之前,辛王妃还是强硬地命令所有人都退后三丈。

    鱼川亲王等着都有点不耐烦了,可见辛王妃如此郑重其事,不由得也好奇起来。到了他这等的地位,还有什么事情能攸关身家性命?且他这位王妃的性情,他也是知道的。

    确定方圆数丈都只有自己与丈夫,辛王妃一把扯住鱼川亲王的袖子,紧紧地贴在他耳边,双眼迸射出奇异的强光,低声道:“尊者说,我是……”

    她一字一顿地道:“天、生、凤、命!”(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3章 心虚
    &bp;&bp;&bp;&bp;佛门与道门那些所谓的高僧仙师,其实鱼川亲王都不信。&..不过当真要论起对哪边有一些些好感,他心里会选佛门,但现实逼得他不得不选道门。

    一想到要对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冯天师陪笑脸,鱼川亲王哪怕从前就偏向道门,如今也会好感殆尽。当他眼睛瞎了,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可是没办法,他的亲娘玉太后无比宠信那姓冯的小子。而且,因治理封地不力、皇兄对他颇有微词,这事儿,冯天师帮他说了两句好话。

    也因此,鱼川亲王才在母后的明示与冯天师的暗示之下,思来想去一番之后,还是弹劾了兵部尚书宗政儆。

    对此,鱼川亲王觉得有些对不住宗政尚书。原先,他还是六皇子时,在前边浴血奋战,还曾经与宗政儆并肩战斗过,有一段袍泽情。

    可是现在,唉!先皇时期的领兵大将们,除了晏家与傅家,其余人都被皇兄明升暗贬、卸了兵权,包括他这个嫡亲的弟弟!

    皇兄给了他尊贵的亲王爵位和上佳的封地,而且也封了他的嫡子们为郡王、庶子们都为侯爵,但是剥夺了他领兵的权利,让他这一大家子从此都绝缘于军中。这种深深的忌惮,他知。

    要说鱼川亲王心里没半点意见,这是不可能的。他年少便武勇,为天幸国的江山立下过煌煌战功,曾经先皇也更喜欢他胜过皇兄。

    可是,母后她一直偏疼皇兄与皇妹,于他虽说从不曾薄待,却远远比不上兄长与妹子。没有母后的支持,向来听从母后号令行事的娘舅家里自然得不到助力。而王妃辛氏出身中等世家,也无法给他太多帮助。

    最重要的是,当先皇驾崩的消息传来时,鱼川亲王恰好在返回京城的路上。离天幸京和他的军队都很远,哪怕心存异志,也来不及了。鱼川亲王只能认命,乖乖地接受现实。他明白。事情这么凑巧。不会是巧合。

    辛王妃附在他耳边说出的那句佛国尊者的预言,极大地震撼了鱼川亲王的内心。不过不等他有什么反应,有人来报说。宫里太后娘娘急召。

    鱼川亲王只能匆匆进宫,路上问过了,说是早朝之后就求见皇上的宗政阁老与宗政尚书已经出宫回府,没听说皇上降下什么惩罚。不过。筱贵妃的首领太监谢培成送了些吃食给皇上。

    明白了!筱贵妃从中做梗,搅了冯天师想给宗政家一个颜色看看的好事儿。冯天师必定不悦。那玉太后不生气是不可能的。鱼川亲王心里不由起了火,这叫什么事儿?!

    鱼川亲王是武人,从来不耐烦坐轿。进了皇城,他大踏步地往后宫走。路上。他先后遇见好几拨人,既有得宠妃嫔身边的宫人,也有忙碌着太后寿诞的歌舞伎们——听说前两天皇兄又宠幸了一个歌伎。还有他的侄儿们。

    前不久因争夺一名清倌人,几位皇子被皇帝怒斥。责令闭门思过。但这没过半个月,那几位皇子就都被放出来了。或者是母族使力,或者是妻族使力,或者走了旁的路子,总之圣旨的效用就管了那么点时间。

    想及此,鱼川亲王暗自摇头。皇兄耳根子软,心性不坚毅,这点他早就知道。他也知道,正因为如此,母后才会选了皇兄,弃了他。

    如今皇兄膝下还活着的皇子有六位:

    大皇子乃石德妃所出,好色庸懦、胸无大志。不仅是大皇子自己,便是石德妃也早就放言,此生只愿富贵终老。言下之意便是,退出皇位竞争。

    这样的好处在于,不会有哪位皇子视这位长兄为心腹大患,毕竟立嫡立长这是祖训传统。但不妙之处也有,那就是没有哪位兄弟会发自内心地尊重这位无能又懦弱的长兄。

    这不,据鱼川亲王所知,那个清倌人确实是大皇子先看上的。偏偏身为嫡子的三皇子自恃身份贵重,又对储位志在必得,从来都看不起这位兄长。偶尔一瞥那清倌人之后,三皇子便颠倒黑白非要说长兄无德,抢他的女人。

    却没想到,那清倌人压根就是五皇子布下的棋子。目标自然不会是大皇子,正是三皇子。这下可好,堂堂嫡皇子竟做出这种无德之事,暴出去后还引来了不少清流侧目议论。毕竟,早有传闻,玉太后很是赞成立三皇子为太子。

    三皇子骄横蛮霸,贤妃所出的五皇子则阴险狡诈。七皇子么,朝野公认这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总是被人当抢使。这回,七皇子将此事一状子告到御前,又成就了他蠢物的名头,早晚能把他的亲娘给蠢得活过来。

    九皇子么……不怪皇上偏宠小儿子,实在相较年长的那几位,这个才九岁的孩子实在太出色了一些。文武兼修不说,待人处事也谦虚和气,从来不仗着有个宠冠后、宫的娘亲而肆意妄为。

    从这一点来看,皇帝还算有几分清醒。鱼川亲王忽然站住脚,等等,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一三五七九,一二三四五,哦,鱼川亲王想起来了,六位皇子他还漏算了一位呢。

    那便是夹在三与五之间的四皇子,出身在兄弟里是最低的。他的生母是个比宫女还卑贱的罪奴,早已在宫中默默无闻,是什么位份来着?鱼川亲王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然就不想了。

    想罢了侄子们,鱼川亲王不自觉地又想起他的儿子。辛王妃虽然家世不高,但在皇族尤其是女眷里很有名气。为什么?她很会生儿子!

    鱼川亲王膝下嫡庶儿女九人,其中前头两兄弟都是辛王妃所出的嫡子。后来辛王妃又生了桐城郡主与最小的嫡子清川郡王慕容松。除了女儿、嫡幼子以及一个庶子,他别的儿子们都武勇过人,比侄儿们可出息多了!

    咦?鱼川亲王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奇怪,莫名其妙的,他将皇兄的儿子们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做甚?还细致地分析了一番侄儿们的性情脾气,甚至默默地将侄儿们与自己那几个勇猛善战的儿子比了一比。

    这……他心里猛地一跳,竟有几分心虚。

    ...
正文 第314章 玉太后
    &bp;&bp;&bp;&bp;福寿宫,玉太后颐养天年的宫殿,其实是宫中不弱于泰平宫的又一处权利中心。═┝.〈。在宣通帝即位的前两年,福寿宫甚至要凌驾于泰平宫之上。

    鱼川亲王迈入福寿门,便见一伙小道童小道姑在偌大的福寿殿前广场上嬉戏玩耍。位于福寿宫后花园里的飞仙殿,隐见翘角飞檐,有仙音袅袅、仙香飘飘。此处哪里是后宫,与道观也差不离了。

    心头漫上烦躁,鱼川亲王真想掉头回去。他堂堂一国亲王,战功无数的国之重臣,如今居然成了别人的棒槌——指哪打哪,真叫他无比憋气。

    这才一犹豫,便有福寿宫的一名小太监笑嘻嘻过来请安。鱼川亲王心里一叹,还是迈步往福寿殿走,一头低声问:“太后可安?”

    这小太监往那些肆无忌惮大吵大闹的道童道姑处睃了两眼,低眉顺眼地轻声道:“太后娘娘命人砸了一整套的金镶红宝饰,又打人送了多多的赏赐去飞仙殿,还命人去传了贵妃娘娘。”

    “贵妃来了?”鱼川亲王知道这位深得帝宠的贵妃不得母后的欢心。

    小太监摇摇头,回道:“贵妃娘娘的头风病犯了,皇上派了李四全公公亲自来回话,说等贵妃娘娘的病大好了再来向太后娘娘请罪。╞┢.?{。”

    哈!这病犯得可真好!不过是借口罢了。鱼川亲王心里有了底,母后此时肯定更加愤怒,他还是慢慢走,再慢慢地走才好。

    小太监又毕恭毕敬地道:“天师大人在殿里,王爷可能要等会儿了。”

    鱼川亲王点点头,往常都打赏银稞子银角子,今儿鬼使神差地竟摸了张百两的银票塞进小太监手心。小太监微惊,抬头看鱼川亲王,却见亲王殿下含笑点头,他便紧紧捏住这张银票,迅地袖住。再躬身后退。

    福寿宫在玉太后入住之前花了大力气整治过,论装潢摆设绝对是宫中头一份儿。鱼川亲王就像第一次到福寿宫来一样,慢悠悠地溜达。平时以他的脚程最多半刻钟的路,他竟走了快两刻钟。直到有人来请。

    这是冯天师将玉太后安抚好了,至于怎么安抚的,用的是嘴还是别的什么,谁管得着呢?鱼川亲王突然想通了,人家大昭女帝还广纳男妃呢。┡┢╞.〈。他家母后收纳一个面、,又怎么啦?

    鱼川亲王并未与冯天师打照面,只看见一台八人大轿从福寿殿抬出,沿着长廊往飞仙殿的方向离开了。这也好,想通是一回事,能不见面他心情还是会更好一点。

    一时通传罢,鱼川亲王进了正殿,再往母后的寝殿正堂走去。一见母后,鱼川亲王赶紧行礼,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道:“儿臣见过母后。”

    正堂上美人榻上的美人慵懒地嗯了一声儿。柔声道:“起吧,赐座。”

    鱼川亲王给玉太后磕了个头,再起身,在宫人搬来的椅子里坐下。他抬眼偷瞧母后,只见母后一张比桃花还娇艳的脸庞,满眼迷离之色地歪靠在迎枕上,膝头搭着一条绣着太极八卦图的毛毯。

    已经荣升曾祖母的玉太后保养得宜,尤其再度有了雨露滋润之后更显年轻。五十多岁的她,那种雍容华贵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妖娆,竟比许多三旬妇人还要引人垂涎。

    鱼川亲王只偷看了母后一眼。便不敢再看,规规矩矩地垂眸等着母后的吩咐。此番回京,他敏感地意识到,皇兄与母后之间不似从前争位时那般同心。母后对皇兄时有微词。皇兄似乎也不愿意再一味顺从母后。

    今次,耳根子软的皇兄又一次败在了宠妃的柔情蜜意里,怎不叫母后恼火?鱼川亲王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母后,儿臣回京以来,还未曾与母后和皇兄一道用过膳。不知今日母后可愿留儿臣用晚膳?”

    玉太后微微睁开水汪汪的杏核大眼。似笑非笑神情在她脸上一掠而过,慢腾腾地道:“你皇兄,如今只宠着那个狐猸子,哪里还记得有母后与兄弟?来人,去将昆山唤来,咱们自己个儿乐呵罢。”

    鱼川亲王陪着笑脸道:“母后息怒,皇兄至孝至诚,岂会忤逆您呢?”假模假式叹一声,他又道,“是儿臣没用,辜负了母后与皇兄的信任。鱼川郡的乱匪,确实是儿臣清剿之力,怪不到宗政尚书头上啊!”

    “哼!”玉太后冷笑道,“不管是你无能,还是你没用,自家兄弟,你皇兄就该多护着你一些儿。那些外臣……当朝廷离了他们便无人理事了?依哀家看,承恩公也是带过兵的将领,也知军事,如何掌不得兵部?”

    “无非……”玉太后抬起青葱玉手,瞧着自己殷红的指甲,淡淡道,“无非有人枉顾祖训,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罢了!”

    无非是皇后靠着母后您,您想借皇后兄长的手掌控兵部罢了!鱼川亲王暗自腹诽,脸上却带着笑,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玉太后瞟了一眼二儿子,怒火腾腾地冒出来。当年她之所以全力支持长子争位,就是看在长子好控制的份上。没想到,不但次子变得愈狡猾不孝,就连长子有了那狐猸子帮助之后都敢与自己大唱反调!

    怒极反笑,玉太后和颜悦色地问:“桐城郡主才貌兼备、德行出众,若能嫁给秦帝是我天幸国朝之福,也是你夫妇二人的福气。你可与你媳妇说了此事?”

    诸多女儿里,只有桐城郡主是嫡女,自然要比庶女更得鱼川亲王的宠爱。这个女儿性情温柔和顺,极为孝顺爹娘,深得鱼川亲王夫妇的欢心。

    别看鱼川亲王对辛王妃说得那样无情,其实他也舍不得女儿远嫁秦国。但是……自打方才那番变故,他心里的这个弯忽然也转过来了。

    于是鱼川亲王恭敬笑道:“既生为皇家女,尽享皇家尊荣富贵,自然要为国为君分忧尽忠。桐城那孩子向来孝顺,从不违逆。还请母后放心。”

    ...
正文 第315章 红藏,又见红藏
    &bp;&bp;&bp;&bp;虽然还不曾与桐城郡主提及此事,但鱼川亲王对自己的女儿有信心。┠╪┞.<。

    却见玉太后假惺惺地拭了拭眼角,微哽道:“那孩子虽不曾养在哀家膝下,哀家也是心疼她的。真要论起来,比起容貌,你皇兄的七公主更胜一筹。不过七公主是你皇兄的心头肉……”她叹一声,满是无奈。

    这满满的挑拨之意,母后打算做什么?鱼川亲王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难道母后对皇兄的不满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想了想,鱼川亲王苦笑道:“七公主乃贤妃所出,贤妃娘娘也深得皇兄宠爱……这……唉!”他也是慨然长叹,满眼凄凉,瞬间老迈。

    “若说得宠,”玉太后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鱼川亲王,慢慢道,“谁比得过筱氏这个狐媚子?哀家可听说了,筱氏早早将她的亲侄女儿打去了云杭府参加劳什子的女学考试。那孩子可是有京城第一艳的美誉呢,相貌就别说了。而她既然敢去参考西妃湖女学,这才学想必也是不差的,不比桐城更合适?”

    明白了!明白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啦!鱼川亲王终于明白了母后的用意。═┝.<。她老人家与筱贵妃积怨已久,今次终于不再忍。她这是打算让他冲锋陷阵,把筱贵妃的侄女也写上和亲名单,以图报复筱贵妃!

    略一犹豫,鱼川亲王便如了玉太后的意,沉下脸寒气森然地道:“皇兄心疼他自己的女儿,儿臣无话可说。但不过嫔妃的亲眷,想必皇兄会舍得。那汾阳侯从前出身寒微,据说最落魄时在集市摆摊给人写信为生。他筱氏一门富贵,皆是皇家恩赐,筱氏更应为国尽忠、为君分忧!”

    他霍然起身,对玉太后抱拳躬身一礼道:“母后恕罪,儿臣这就去寻皇兄分说分说。让儿臣的女儿和亲秦国,可以,但要筱贵妃的侄女为媵侍!”

    玉太后终于满意了。娇声笑道:“好啦好啦!你还是这个急脾气。这事儿不急,你先坐下,安安生生地陪母后与你皇妹用罢晚膳再说!”又扬声催促,“去看看昆山长公主与台城公主回来了没有?”

    呵。鱼川亲王心中冷笑。母后偏疼妹子,妹子所出的两个女儿都封为公主,也都享尽了皇家尊荣,怎么不说让她们去和亲?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五根手指也有长有短。鱼川亲王悲哀现,他就是那根最短的手指!

    这种认知,台城公主晏玉淑与亲舅舅那是一模一样的。┞┝┠.<。若不是太后外祖母强压着,她的亲娘昆山长公主根本不会带她在宫中进出。虽然晏玉淑自小就长在宫里,可有没有母亲陪同,意义不一样。

    不过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母亲居然会主动让自己陪着,一起去一个地方。晏玉淑在太后跟前,对母亲从来都是逆来顺受,所以很柔顺地陪着母亲离开了福寿宫。前往庆云宫。

    这座宫殿算不上顶好,可也不算寒酸。宫中主位是素来无宠也与世无争的和妃,另有庆嫔与昌贵人和几名小常在小答应同住。

    真算起来,也挺挤的。不过觉得挤的人,不包括和妃与庆嫔。她们一人住主殿,一人住后殿,剩下那些偏殿后房给位份低的宫嫔。

    昆山长公主母女造访的人,不是和妃,而是庆嫔。倒不是因为庆嫔比和妃更得圣宠,而是因为庆嫔的家世有点特殊。

    庆嫔娘家姓朱。在年初才入京待选。不过她父亲鱼岩府的朱大猷知府是前任鱼岩郡王的心腹,得了郡王助力,朱氏不经殿选便被皇帝纳入后、宫,颇为宠爱了一段时间。

    原本。庆嫔是庆云宫主位,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没想到,鱼岩郡王突然死了,朱知府一大家子也死得几乎一个不剩,鱼岩府乃至鱼川郡都陷入了大乱之中,失了臂助与家人支持的庆嫔圣宠直线下降。

    这不。家里出事没多久,庆云宫就忽然搬来一位和妃娘娘,硬生生地压在了庆嫔头上。原本庆嫔有宠,和妃沉寂多年无宠,偏偏和妃家世清贵、族人也争气,庆嫔如今几乎等同孤家寡人,如何敢与和妃去争?

    幸好,半个月前,庆嫔又重新接到了来自家人的消息。虽然这消息并不是好消息,但总比没有消息来得好。

    ——知府衙门一场大火,被刺客所伤、身中巨毒的朱大猷竟然神奇地大难未死,挣扎到京城来寻女儿求助,寻医问药来了!

    朱知府说得清楚,别的人都不要去找,只悄悄地去找昆山长公主!徜若昆山长公主不理会,便与她说两个字——红藏!

    庆嫔并不知道“红藏”二字的深意,但既然父亲这样吩咐,她自然这样去做。失了家中钱财支持,她在宫中举步维艰,日子过得一天不比一天,她迫切地想改变处境。

    于是庆嫔去寻了昆山长公主,如同她自己的预料,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如何会将她这样小小的嫔位放在眼里。徜若是四正妃去请,说不定人家还会给点面子。

    庆嫔前前后后找了昆山长公主四五回,哪声曾经一回当面遇见了,昆山长公主都匆匆离开。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昆山长公主似乎在躲着自己!

    这就怪了,她二人以前从无交集,既没有利益纠葛,也不曾结怨。长公主殿下更不会惧怕她,为何要躲着她呢?庆嫔想来想去,也只有那“红藏”二字了。

    这样一想,庆嫔又有些心惊胆颤。可是这光景江河日下,如今入了秋,天气渐寒,内务府居然胆敢克扣她的分例,这叫她如何能忍?

    她的圣宠,早就比不了初入宫之时!再不想辙,不但是宫外等着救命的老父,就连她自己恐怕都会无声无息地折在宫里。

    前两日父亲又托人送信来催,庆嫔狠狠心肠,取出自己剩下所有的傍身银子,打心腹侍婢找着了昆山长公主的掌事女官,只说了两个字。

    而今天,昆山长公主便携着台城公主亲自造访!

    ...
正文 第316章 私房里的一瓶药
    &bp;&bp;&bp;&bp;既已是出嫁女,哪怕再艰难,也万没有在娘家坐月子、办洗三礼的道理。。し0。这是清河大长公主说与孙夫人的话。

    孙家不缺钱,孙夫人也不缺钱,于是早在滞留并府时,孙夫人便遣了慕容铘就在孙家在京城的宅子附近另外置了新的宅院。

    此番孙夫人的儿子洗三礼,便是在新院子里举办的,着实隆重,邀请宾客的帖子更是多多地散了出去。

    至于仍由娘家人与慕容铘这个继子忙里忙外,也就顾不得了。孙夫人只在月子房里翘首以待,忐忑不安地等着宾客临门,也好猜测天幸京里的皇亲国戚们对待自己这名不符实的国公夫人的态度。

    幸好,一大早,清河大长公主与辛王妃便偕同府里的女眷们一起到了。除了实在上不了台面的和实在来不了的,就连府里老少爷们跟前得宠的姨娘也都来捧场。

    于是辰时左右,便有络绎不绝的车马驶进这条巷子。孙夫人的心腹仆婢喜气洋洋地站在月子房的窗外高声向孙夫人禀报,都有哪些贵客到了场。

    孙夫人凝神细听,渐渐也是喜气盈腮。不但原先居住在鱼川郡的皇亲国戚们几乎都来了,就连天幸京里几位很少来往的宗亲内眷也都露了面。

    又过去一个来时辰,居然连几位皇子妃都先后到场,更是叫孙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再过一会儿,外头来人禀说,昆山长公主与台城公主驾到,孙夫人精神越发振奋。

    不过,似乎并没有听到宗政三姑娘的名儿。孙夫人便问:“宗政三姑娘不曾到么?”

    外头那婢女回说:“不曾。”

    孙夫人想了想,吩咐道:“去请铘哥儿来。”

    不一时。慕容铘的声音在窗外头响起,一听便知他心情极好,语调轻快地道:“母亲,可有事儿吩咐儿子去办?”

    孙夫人道:“宗政三姑娘那儿,你再遣人去请一请。”

    慕容铘会意道:“明白了,儿子这就去办。对了母亲,适才昆山长公主言道。要见一见母亲。您看可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哪怕当真不方便,既是她来,我也得见她!”孙夫人连连冷笑。扬声道,“趁着开席还有时间,去请长公主殿下来。”

    慕容铘应下,告辞离开。片刻后。月子房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当即就打了个重重的喷嚏,嫌弃道:“唉唷,这都什么味儿?!”

    孙夫人听声音就知是昆山长公主到了,笑吟吟地道:“还能是什么味?长公主你也是产育过的人。哪能不知月子房里的味道。”

    昆山长公主撇撇嘴,摇曳着曼妙身姿款款迈步到床前,借着从窗户纸里透出的光看了看婴儿。不禁赞道:“好个漂亮娃娃!”

    这话可不是昆山长公主特意恭维,孙夫人的儿子眉目精致、如雪如玉。的确是个出奇漂亮的孩子。孙夫人得意地瞧着儿子,骄傲地道:“我家王爷年轻时可是慕容氏的第一美男子,便是妾身长得也不难看,孩子自然生得好看。”

    昆山长公主便抬眸看向孙夫人,讥诮道:“这么漂亮的孩子,婶子你可得好好守住了,切不可行差踏错,害得这孩子早早丢了小命!”

    在人家的洗三礼上,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也就只有昆山长公主了。孙夫人立时气得脸色铁青,哆嗦着嘴唇质问道:“长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好儿的,这般诅咒我儿做甚?”

    “放心,本宫不是威逼你这个债主。而是有别的事情。”昆山长公主阴沉着脸,一屁股坐在枕头旁边,盯着孙夫人问,“鱼岩王叔的私房可都是婶子收着的?”

    孙夫人立时警惕起来,身子往后移了移,不悦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王爷的私房是谁收着,与你何干?”

    昆山长公主见孙夫人这模样,便猜她并不清楚当中内情。也是,那等杀头掉脑袋都不够、非得诛几族的事儿,鱼岩郡王如何会告诉孙夫人?

    昆山长公主便低笑一声道:“婶子别怕,本宫既回了京,自然有的是办法还你的银子。你若不要银子,要爵位什么的,也不过是本宫一句话的事儿。”

    见孙夫人眼眸大亮,她心里冷笑,接着道:“但是,你得交出一样东西来。这样东西,你从前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那是一枚红色药丸,装在玉瓶里,被王叔收在私房秘库中。”

    孙夫人皱起眉头,昆山长公主说的东西,仿佛听谁提起过一嘴。但这人定不是鱼岩郡王,那会是谁呢?她便道:“你总得容我坐完了月子,再去找东西吧?”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昆山长公主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居高临下地道:“婶子,那东西拿在手里是祸害,本宫劝你还是早点找出来的好!”

    “知道了知道了。”孙夫人一意敷衍,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昆山长公主不拿点诚意出来,她就算找着了东西也绝不交出去。

    昆山长公主也不蠢,当即道:“婶子放心,回去本宫便向母后与皇兄陈情,让你儿子继承鱼国公的爵位。国公夫人你是当不成了,不过另外册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还是能行的。”

    孙夫人大喜,也爽快地道:“若当真有这一日,你我二人之间从此不必再提银子不银子的话,我另外还有酬谢送上。”

    昆山长公主满意地点头道:“别的都好说,只本宫提到的那东西,婶子必须尽快找出来。只要找到那东西,说不定,郡王爵位都指日可待!”

    要的就是这承诺,孙夫人大喜,连连感谢昆山长公主。二人之间的气氛立刻亲热起来,不过月子房里的气味实在难闻,昆山长公主坐不多久便出去了。

    刚回到众女眷齐聚的暖阁没多久,昆山长公主便见有婢女急急进来。这婢女向陪着清河大长公主与辛王妃的孙母禀告,原来这天是宗政三姑娘的生辰,她府上来了贵客,实在分身乏术,特意遣人来告一声罪。

    ...
正文 第317章 贺三姑娘华诞(上)
    &bp;&bp;&bp;&bp;宗政三姑娘府上的那位贵客,可会是……

    清河大长公主与辛王妃对视,从彼此的眼里看出她们想到的是同一个人。c书盟._ctxt ̄.□cc大长公主便笑嗔道:“南城,你这丫头也太马虎了些,竟连恪姐儿的生辰都浑忘了!”

    南城郡主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后悔不迭道:“祖母骂得对!孙女儿这几天尽瞎忙,居然忘了恪姐姐的生辰就是今日。”她又恍然大悟道,“难怪昨儿听见四哥哥吩咐没药去裱起一幅画来,想来定是赠给恪姐姐的生辰礼。”

    听得南城郡主这么一说,桐城郡主只是眸光微黯,脸色却未变。台城公主晏玉淑的神情便很不好看了,手指用力地攥紧了丝帕。

    大长公主又道:“前两日恪丫头来府里,也没提此事,想来她是不打算张扬的。不过咱们既知道了,还是要送一份生辰礼以表寸心。南城,你即刻家去,挑你心爱的物件儿做生辰礼走一趟安康巷。”

    南城郡主赶紧应下。大长公主又吩咐身边侍立的娄恭人道:“你也家去,到库房里好生挑拣礼物,算是大长公主府与裴府送的。一看书.看ctxt.”

    老人家忽然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道:“如今恪丫头的身份不比从前,这生辰礼,也要慎重些才是。你办事,我才放心。”

    娄恭人笑道:“奴婢观恪姑娘的性情,却还是如从前那样呢。她可不是那等得意便猖狂的轻狂性子。”

    “那倒是。”大长公主颔赞成。但她也知,从前那点子结亲以及认义亲的想法,如今更是难以实现了。

    一时娄恭人与南城郡主就要走,辛王妃却忙忙喊住了,陪着笑对大长公主道:“好姑母,您也看顾着些侄儿媳妇。桐城与三姑娘虽说不似南城那么亲厚,但也算手帕交,让桐城也带着礼同去贺一贺三姑娘芳诞罢。”

    大长公主心里不屑辛王妃的行事。老人家可是听说了,宗政恪原本也向鱼川亲王府递了拜帖,但被辛王妃托病推拒了。今天呢。怕是猜着宗政恪的那位贵客可能会是宿慧尊者,辛王妃才又巴巴地凑上前去。

    不过心里鄙薄,脸上却不会带出来,大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允了辛王妃所请。辛王妃连连谢过,赶紧也打心腹嬷嬷陪着桐城郡主回王府去准备礼物。△壹看书._1―k看︿

    此时在场的那些皇亲国戚,哪怕原先同住鱼川郡的,也不如大长公主与宗政恪交情深厚。再者到了京里,这风气与鱼川郡大不相同。多有人弃了佛门转投道门的。所以其余人便没有如同辛王妃那样,特意给这么个小姑娘送去生辰礼物。

    不过,在两位郡主走了以后,台城公主晏玉淑犹豫了片刻,也还是盈盈起身走到昆山长公主身前,柔声央求道:“母亲,当日女儿与妹妹曾经叨扰过宗政三姑娘。既知她今日生辰,女儿也想去贺一贺。”

    晏玉淑温婉和善的性情,在有心人不遗余力地宣扬之下,早在天幸京传扬开来。见她不以公主之尊而自矜、这般善待臣下之女。在坐的贵夫人们不免交口称赞几句。

    昆山长公主却眯起眼睛,不忙着回答,先问了大长公主:“姑母,绍哥儿身子可好些了?听说从云杭府回来瘦得厉害。”

    大长公主回道:“这几日还是咳嗽,不过比刚到京时要好多了。”

    昆山长公主便笑起来,打趣道:“依本宫看,姑母家里好事将近啦。绍哥儿病体未愈,却还记着宗政三姑娘的生辰礼,可见情份不一般啊。”

    “昆山!”清河大长公主不悦冷喝一声,“切莫胡言乱语!绍哥儿是男子。宗政三姑娘却是姑娘家,没影儿的事,别拿来说嘴,没的碍了人家的名声!”

    昆山长公主又笑了两声。便闭嘴不再多言。斜睨了一眼脸色雪白的长女,她呵呵两声笑,阴阳怪气地道:“你既然这么想去看看宗政三姑娘,那便去罢。只有一条,不许你仗着公主身份欺负人家!啊,对了!当真要论起身份尊贵。人家三姑娘现在也不逊色于你,你要对人家以礼相待,切莫叫人家秦国公主世女殿下小瞧了我天幸国公主的体统!”

    天底下,竟有这般的娘亲!这是在座许多旁观者的心声,于是对显得格外可怜又柔顺的台城公主特别同情,尽皆目送这身体纤弱的少女孤身慢慢地走出暖阁。

    清河大长公主与辛王妃都懒得再管这对母女的闲事,宫里的玉太后都管不了,何况是她们?只是,人在参加洗三礼,她们的这颗心却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安康巷——宿慧尊者可是当真在场?!

    宿慧尊者是否在当场,赶到安康巷的南城与桐城两位郡主不知,但此时正在安康院大门口大声自禀的人,却叫二人大吃一惊。

    两位郡主面面相视,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南城郡主神色惊疑不定,喃喃道:“表姐,我没听错吧?这……大昭帝国的女帝陛下居然特意遣来使者给三姑娘贺生辰华诞?!”

    桐城郡主也是满脸震惊,犹豫半天才道:“你没听错,我也听见了的。”

    原来,她们这行人前头,正有人在与门房说话。来者自陈从大昭帝国而来,奉了女皇陛下的旨意,特意来恭贺宗政三姑娘生辰华诞,且带来了女皇赠与三姑娘的生辰礼物。

    那使者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哪怕门房已经往里去通传了,还用奇大无比的嗓门将那些话重复了两三遍,直到被请入府里去。

    真论起来,南城郡主与桐城郡主可代表不了大长公主府、裴府与鱼川亲王府。她们此来,也是打着旧交的旗号,是小女儿家的情谊。

    可是现在一看,连大昭帝国的女皇陛下都遣使者来贺宗政恪的生辰——且还不是及笄这样的大日子,她们登门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娄恭人当机立断,请辛王妃派出的嬷嬷陪着两位郡主暂且在附近茶楼等候,她返回孙夫人那儿去请示主子们。

    ...
正文 第318章 贺三姑娘华诞(中)
    &bp;&bp;&bp;&bp;茶是好茶,清香扑鼻,回味悠长。し

    点心是精致又美味的好点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背后据说有某位权贵撑腰的荷鼎茶楼,消费真不便宜。但见着大把银子花出去,桌上只摆了廖廖几样茶点,两位郡主也没那个心情咋舌京城的物价之昂贵。

    南城郡主若有所思,想着四哥自从云杭府回来便比从前更沉默了几分,时不时地看见他手里虽然握着书卷,人却望着某处怔忡出神的情景。

    关心哥哥的妹子便去威逼利诱了一番小书童,没药哭丧着脸吐露了几分实情。于是南城郡主晓得了四哥与宗政三姑娘之间的若即若离,也晓得了四哥的挚友萧鹏举因受其父连累而黯然离开了西府萧氏。

    唉!都叫什么事儿!南城郡主有心相劝,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口。日前,宗政三姑娘登门看望祖母,四哥也托病并没有相见。而宗政三姑娘也只是询问了几句,根本没有亲自去探病的打算。

    这二人在远赴云杭府之前不是还好好儿的么?私底下相约见面,也有说有笑、默契十足的样子,怎么竟变成如今这个局面?难道当真如流言所说,宗政三姑娘与东唐的某位王爷好上了?!

    且这位宗政三姑娘如今还有了偌大的世女头衔,这头衔还来自于远比天幸国强大的大昭帝国。今儿不过是普通的生辰,那大昭帝国的女帝陛下竟然还特意遣使送上生辰礼物……四哥那样敏感多心的人,难免想东想西。

    “难不成她们从前是旧相识?”不知不觉,南城郡主嘟哝出猜疑。

    桐城郡主原本也心事重重,忽被南城郡主扰醒。为免被表妹看出什么端倪。她强打精神,强装笑意地问:“你说什么呢?”

    “啊?哦!”南城郡主凑近桐城郡主,神秘兮兮地问她,“表姐,你说,这位宗政三姑娘是不是认识大昭帝国的女皇陛下啊?”

    桐城郡主哭笑不得,轻轻拍了南城郡主的肩头一下。嗔道:“快别乱想了。这怎么可能呢?宗政三姑娘在庵堂清修十年,怎么可能与女皇……”

    “可是,”南城郡主急切地打断了桐城郡主的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她继续道,“可是,有谁知道她是不是当真在庵堂里待了十年?也许。她曾经出去过呢?”

    “呃……”桐城郡主语塞,不过想了想。柔声道,“这是人家的事儿,咱们不要多猜的好。不管宗政三姑娘是否认识大昭女帝,与咱们何干呢?”

    “我这……”南城郡主刚想说是因为自己的四哥。但立刻醒悟过来眼前这位表姐似乎心系于四哥身上,说出来实在不好,便含糊着不再多言。

    桐城郡主虽然温厚娴静。可不是个蠢人,从南城郡主的欲言又止里她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便和婉一笑道:“不必顾忌我,我早已对你说过,我自知无缘,虽然心里不曾真正放下,但也看得开了。”

    “表姐,你才是真正的温柔敦厚人儿。那谁谁,你知道的那谁谁,可是从来都不曾死心呢。”南城郡由衷地喜欢敬佩自己的这位表姐,一时又想了某位公主与某位公主,不由奇道,“说来也怪了,我四哥都回京好一段时间啦,台城公主百般找借口来过好几次,可没看见宜城公主一回。”

    桐城郡主也有几分诧异,据她所知,她的那位正经嫡亲的表妹,可是从几岁起就对裴君绍表现出了强烈的企图心与占有欲。她之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也是不想让父母与姑母为了自己和表妹为难。

    ——这是个善解人意又孝顺体贴的好姑娘,不过也许裴君绍在她心里,其实还远远没到可以为之奋不顾身的地步罢。

    忽然目光在窗下凝注,桐城郡主示意南城郡主去看。南城郡主便探首下望,便看见台城公主晏玉淑的公主鸾驾远远地往安康巷的方向走。

    南城郡主便笑问:“表姐,你猜她会直接进去么?”

    桐城郡主微微一笑,回道:“应该会吧,毕竟咱们遇见的使者,已经进了宗政府上。”

    话音未落,只见街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支由十几匹马组成的骑队,横冲直撞着往安康巷疾奔。行人车马躲避不迭,骂声四起。但是,这支骑队再如何纵蹄狂奔,他们也没有撞翻一辆车、撞倒一个行人,显露出了极其高超可怕的控马之术。

    两位郡主面面相觑,都瞧出那些身材高大的骑士并非天幸国人氏。且他们骑着的那些马,可真是凶悍啊,张大的马嘴里獠牙森然。天幸国地处南边,不产马,更不产如此凶悍的好马。

    “高鼻深目卷发,”南城郡主趴在窗棂上仔细地打量,眼里带了厌恶憎恨之色道,“瞧着像是金帐汗国的人。”

    桐城郡主不答,她心细且博览群书,很快就推翻了南城郡主的猜测,沉吟着道:“那些马,不是金帐汗国的黄背马。我瞧着,倒像是天风马的样子。那年我大哥立了大战功,父王千方百计地弄到了一匹天风马奖励给大哥。直到现在,那匹天风马都是大哥的心头最爱,等闲不让人骑的。”

    南城郡主大吃一惊道:“这样说,那些人是从大盛帝国的极北高原上来的?这……他们去的也是安康巷,不会也是恭贺宗政三姑娘生辰的吧?”

    桐城郡主便笑道:“是与不是,叫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于是便派了机灵的小厮去探一探究竟。那小厮走了没多久,两位郡主忽然听见一阵如如风啸的怪异声音,不禁吓了一跳,俏脸都微微发白。

    半响,桐城郡主才讷讷道:“像是天风马的长嘶声,我从前在大哥的马房里听见过一回。那次,可把我吓得不轻!”

    南城郡主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好可怕的声音!”又道,“金帐汗国的黄背马也是很凶的马,这回太后娘娘千秋寿诞,听说金帐汗国也会遣使来贺寿!”

    ...
正文 第319章 贺三姑娘华诞(下)
    &bp;&bp;&bp;&bp;一说到金帐汗国,两位郡主脸上都露出既畏惧又厌憎的表情,都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岔开来说些别的。■△c书盟

    又等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那小厮才满头大汗的回来,气喘吁吁地道:“禀禀……郡主郡……主……”

    桐城郡主忙打了一碗茶给这小厮,等他喘匀了气才问:“那些人可是去给三姑娘贺生辰的?”

    “是!”小厮干脆利落地回道,眉飞色舞地讲起来,“嚯!郡主您真该自己去看看,那支骑队凶得不得了,他们的马也凶得不得了!就为着台城公主的侍从执意不肯让路,他们的马忽然就长嘶起来,像是虎狼咆哮一般,把护送公主的侍卫马匹吓得屁滚尿流。这路啊,立时就让出来了!”

    遥想当时情景,南城郡主也是眉飞色舞,忙问:“那台城公主呢?没吓哭吧?”桐城郡主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只嘻嘻笑。

    小厮赶紧回道:“那倒是不曾,台城公主还疾言厉色作了一番。那些人自称是大盛帝国极北高原之上血幕汗国的勇士,言道他们那女人从来登不得台面,不过他们也不会与小女子一般计较,而后便大摇大摆地越过公主仪仗往安康巷给三姑娘送贺礼去了。壹看※※△书.看1一k看”

    两位郡主交换眼色,桐城郡主低声道:“大约都是看在宿慧尊者的面上吧?佛国的大尊者,想交到一位真心之友,也应该不易的,故而才格外珍惜。”

    “那……宿慧尊者忽然出现在京城,根本就是为了给三姑娘贺寿而来的罗?”南城郡主忽然想往道,“我要是也有这样一位重视我的友人,那就太好了!我不求这位友人如何尊贵厉害,只求一颗待我的真心!”

    桐城郡主默然不语,片刻后,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又轻轻叹息一声。宗政三姑娘的福运旁人是及不上的。想必,有这样一位大尊者关照庇佑着,即便没有父母荫护,她以后的日子也会顺遂的吧。

    “大昭大盛。哇,不会还有大秦帝国的使者来贺吧?”南城郡主双眼直冒光,仿佛那个被隆重礼遇的人是她自己一般,激动地用力摇晃桐城郡主道,“表姐。你说说看,会不会看到秦帝的使者?”

    桐城郡主温婉一笑道:“可能会吧。△壹看书.书ctxt.大势至尊者是秦帝的密友,也许看在两位大尊者的面上,秦帝也会礼遇一番。不过,大秦毕竟是天下第一强国,究竟会不会当真将宗政三姑娘放在眼里,还是不能定论。”

    “表姐,你看你看!你快看啊!”南城郡主又大呼小叫起来,指着远远地出现在视野当中的一杆旗,“那旗上画着什么?好漂亮啊!”

    桐城郡主凝神远眺。也觉得那面旗子上绘制的卷云图样眼熟。正细思之时,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直守在外头的嬷嬷匆匆进来道:“大长公主与王妃传过话来,让两位郡主赶紧去安康巷。大长公主已经叫人回府去请了四少爷,与两位郡主同去贺三姑娘生辰。”

    两位郡主赶紧起身,上了马车,又让婢女仔细了一番衣着,切不可有任何失礼之处。此时,茶楼前已经有一辆素净的马车等着,马夫身边是书童没药。马车里坐着何人便不言而喻了。

    一时会合,车马辘辘,驶往安康巷。两位郡主和裴君绍此行顺利,没有人争道。很快就来到了安康院的正门。

    因前头两拨远道而来的使者,一拨代表的是大昭帝国女皇陛下,一拨代表的是大盛帝国极北汗国的北院大王殿下,故而安康院大开了正门相迎。萧鲲的心腹老管家萧仁,一身新衣,精神抖擞地恭候来宾。

    不过。无论是前头的台城公主晏玉淑,还是现在到的两位郡主与裴四,都很自觉地在左边侧门下了马车。在此处迎客之人,巧了,是裴四见过好几回的萧全忠。

    萧全忠见裴四与两位年轻姑娘下了马车,急忙迎过来躬身施礼:“见过四少爷与两位姑娘。”

    裴四便介绍道:“这是南城郡主与桐城郡主,都是三姑娘从前在鱼川府时交下的朋友。听说今日是三姑娘的华诞,不才特意携两位郡主来贺。事先并未投帖,实在唐突了。”

    南城郡主瞥一眼四哥,觉着他这话里话外地透出十万分的客套。萧全忠只是恭敬地听着,罢了笑道:“四少爷这是在生咱们姑娘的气了,是恼姑娘瞒了众多好友她的生辰之事?小人这里先给四少爷和两位郡主赔个不是,实在三姑娘没打算办生辰礼,这不是……”他的无奈显得真诚无比。

    萧府的主子不好惹,下人也同样不好打交道。这一点,在云杭府寿春园居住的时日里,裴君绍便早有体会。闻言,他轻笑道:“这可是你们三姑娘特意叮嘱要说的话?没错,我就是恼了!”

    “再怎么生气,也没有站在门口理论的。咱们姑娘就在家里,任凭贵客们落。不过,四少爷与两位郡主还肯登门相贺,可见也不是真的就恼了。四少爷快请,两位郡主快请!”萧全忠圆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殷勤地亲自扶了裴四一把。

    裴君绍便顺手推舟地带着两位郡主从左边侧门进了府,走出没多远,他便听见后头传来声音,于是回去望。很快,数人快步追来,却是晏玉质与几员豹骑。瞧晏玉质的脸色,黑得都快成了锅底,显然气得不轻。

    两拨人很快就会合,都是亲戚,其中晏玉质与桐城郡主还是嫡亲的表姐弟,寒喧过后便在仆人的引领下走进了两座院子当中的一条夹道。夹道里停着车轿,众人分头乘坐。

    两位郡主都坐了小轿,裴君绍登上马车。晏玉质却大不耐烦,言说他步行恐怕比乘车轿还快,便先走了。裴君绍望着晏玉质大步流星远去的笔挺背影,微微皱起眉,觉得这回再见晏玉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古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又因为什么?!

    ...
正文 第320章 自己人与外人
    &bp;&bp;&bp;&bp;数月前在鱼川府相见时,并没有的眼熟之感,为何到了京城便产生了?这晏玉质,除了与宗政三姑娘有几分神似之外,还与谁眉眼相近?!

    百思之下,裴君绍的心事便又多了一个。乐—文他自回京后,总感觉貌似平静的京城底下潜藏着一股无形的暗流。可他苦于无官无职,便是想查寻些什么,也有几分束手束脚之感——毕竟这里不是鱼川郡,更不是清河府。

    看来,不仅小叔叔要尽快安排从军,自己也是时候出仕了。原本,裴君绍打算今年下场考科举,但云杭府一行打乱了他的计划。萧鹏举的突然离开,也让他前往大齐帝国参考镜庭书院之事无限期搁置。

    究竟是明年下场,还是直接谋个缺出仕,裴君绍仍然在犹豫。就这么思量着,一行人终于到了地方。

    此处竟是一座极大的暖棚花圃,明明已经是晚秋初冬时分,外头花枝凋零,这儿却依然姹紫嫣红,花儿们热热闹闹地竞相盛放。

    没药凑到裴君绍跟前,小声嘀咕:“我哥说京里秋冬季节供给官宦富户的新鲜菜蔬,皆出自萧氏在京郊的温泉庄子。因您与三姑娘相厚,咱们府里的菜蔬比市场价要少两成银子呢。”

    裴君绍吃一惊,他不管家中庶务,自然不知其中竟然还有这等内情。他微皱眉道:“替我留心着,看看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与萧氏有瓜葛的银钱来往。”

    “是,少爷。”没药说完,忽然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道,“念珠姑娘和木鱼姑娘来了。”

    裴君绍抬头一瞧。果然看见不远处袅袅走来两个穿着紫红色绣大幅缠枝花朵褙子的俏丫环。早在云杭府时,念珠便时常出入他那儿,彼此都是熟稔的。木鱼虽然来得少些,却也不是陌生人。

    一时两个丫头走近,给裴四和两位郡主都行了礼。念珠便抢着先,笑容满面地道:“花房里已经备好了茶点,还请四少爷和两位郡主入内赏花品茶。也尝尝奴婢亲手做的大昭味儿的点心。”

    南城郡主便奇道:“你是大昭人氏?还是特意学了这种点心?”

    念珠知道这是裴君绍的堂妹。便忙回道:“好教南城郡主得知,奴婢念珠,乃大魏人氏。不过后来又去了大昭。其实不单是大昭的点心,大魏国的糕点奴婢也是会做的。”

    便偷偷瞟了裴四一眼,念珠俏脸微红道:“在云杭府时,奴婢曾经奉姑娘之命送了些点心给四少爷品尝——其中既有大昭的清甜口儿。也有大魏的咸香口儿。”

    南城郡主便拍手,兴奋笑道:“那你就都做来让咱们尝尝罢。反正今儿本郡主打定了主意。是必要搅扰恪姐姐一整天的。只希望恪姐姐不要厌了本郡主这个恶客的好!”

    念珠有心讨好南城郡主,自然一迭声地应下,殷勤地上前来扶了南城郡主往花房里去。木鱼对桐城郡主屈膝福身礼道:“郡主,奴婢木鱼。让奴婢带您进去歇歇脚罢。”

    这才是恪守本份的丫环的样子!那个念珠好似不大安份……瞟一眼面带浅笑的裴君绍,桐城郡主眉尖微蹙,心底为宗政三姑娘担忧。

    几人这便进了花房里头一间精舍。不多久便觉得从脚底往上直冒热气,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就连裴君绍都脱了厚披风。倚在窗前观赏外头的奇花异卉。

    念珠与木鱼,一个活泼,一个沉静,但将众人都服侍得十分好。她们所奉上的茶点也都异常精致可口,因快到了午膳时分,没多久便端来果酒并饭菜,款待众人。

    其间,徐氏亲自过来解释了一番。萧鲲与宗政恪正在陪同大昭女皇陛下以及极北汗国北院大王的使者,片刻后就会过来见一见朋友们。至于台城公主,也自有大丫环陪同。

    裴君绍与两位郡主表示理解,毕竟两拨使者不远万里来送贺礼,于情于理,宗政恪这个主人都必须亲自接待。裴四还道,宗政恪若实在分不开身,也不必勉强。

    不过,他忽然问:“晏世子呢?他也在花房么?”

    徐氏恭敬答道:“世子海量,被我家姑娘请去陪贵客们喝几杯了。”

    理由倒是个好理由,不过裴君绍真的难以理解,晏玉质什么时候与宗政恪的关系好到了这种地步。但立刻,徐氏又跟了一句:“东唐的临淄王殿下一早也到了,也在席间坐陪。”

    这位徐姑姑的话……里似有别的意思啊!裴君绍看向徐氏,徐氏脸上是丝毫没有改变的恭谨微笑。对几人团团行了礼,徐氏翩然告退。

    裴君绍端了一杯温热的果酒,慢慢品尝。说是果酒,但能拿出来给女子与他这个病号饮用的,其实也就有点果子的香味,并不是真正的酒。可裴君绍呷了一口便觉得有些醉了,这颗心也隐隐地作痛。

    阿恪她,这是在区分自己人与外人么?晏玉质与李懿,是她视如自己人的知己朋友。而他裴君绍,已经被她排除在了亲密友人之外。

    他怅然若失地笑了笑,也难怪阿恪会这么做。她那么聪明,如何看不出来自己对她的猜疑呢?自己做不到的,又怎么能要求她做到?

    忽然身后有人怯生生说话:“四表哥,这果酒虽然一点也不烈,但你还是不要多饮的好。”

    裴君绍扭头瞧去,正见桐城郡主俏生生地站在身侧,一双温柔妙目凝视着他,眼底关怀备显。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笑道:“就一杯。”

    桐城郡主款款上前,轻声道:“四表哥,你看这花房里的花盛开得如此之好,却不知主人家花费了多少心血才造就。别看花儿这般娇艳,或许它们其实并不愿在不该盛放的季节盛放呢。”

    裴君绍心中一动,这位素来温柔沉静的表妹,没想到也是内秀之人。她这是在委婉地劝说自己。他沉默片刻道:“桐城,太后与你父王已经议定,让你前往大秦帝国和亲,你可知晓……”

    桐城郡主的脸微微一白,默然颔首道:“我知,我去。”

    她竟如此逆来顺受,裴君绍颇为意外。二人并肩,皆望着窗外出神。

    ...
正文 第321章 九皇子与四皇子
    &bp;&bp;&bp;&bp;就在两位郡主离开之后没多久,又有人进了那座茶楼的贵宾包房。本文由 。。 首发许是常来常往,很快掌柜的就亲自迎出来,对着为首的一个穿着半旧薄锦袄的半大少年笑得满脸褶子,低声问:“九少爷,还是那一间?”

    九少爷也就是*岁的样子,却显得格外老成。他一面矜持却不失亲和地笑着点了点头,一面拉了掌柜的手,往其掌心塞了一块银稞子。不过登上楼梯之后,他又对掌柜的低声道:“后头这位是四少爷,问个安罢。”

    掌柜微惊,急忙对紧紧跟着九少爷的这位高大青年深施一礼,歉疚道:“小人给四少爷请安,四少爷恕罪,小人真是眼拙,竟没认出四少爷来……”

    实在不怪掌柜的没认出来,实在这位四少爷长得貌不惊人也就罢了,偏偏还穿着一身簇新的深蓝长棉袍,瞧着实在像是深得主子信任刚被赏了新衣的心腹下人。

    四少爷颇为局促地笑了笑,不吭声,只匆匆地摆了摆手。掌柜的阅人无数,此番还真的第一次见到如此没有皇家风仪的天潢贵胄,表面热情待人,心里多少有些嘘唏。

    这位四少爷身形高大,竟挡住了后头又一人。掌柜的半天才看见少东家笑眯眯地冲着自己点头,急忙又请了安。这位少东家不是别人,正是近几天回京的汾阳侯世子筱崇辉。那这家茶楼的真正东家,便是汾阳侯府了。

    掌柜所称的九少爷,与筱崇辉是嫡亲的表兄弟,正是当今的九皇子殿下。四少爷,则是那位鱼川亲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的宫中小透明四皇子。

    今儿。两位皇子出宫上茶楼,却不是当真闲得无事来品品茶,顺便加深一下兄弟感情的。虽说在所有兄弟里,也就只有九皇子见到四皇子时会叫一声四哥,但两个人的感情也没好到同进同出的地步。

    他二人此来,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来瞧瞧这位宗政三姑娘的生辰礼。究竟会来多少令人大吃一惊的大人物。以便皇帝和朝廷做出决定。

    就为了从大昭帝国和极北高原远道而来的使者,竟都去给一个小姑娘送上生辰贺礼,皇帝急召几位大臣入宫商议。玉太后听说此事后。气得直接砸了最心爱的一套茶具,感觉大失了颜面。

    因为,她老人家的千秋寿诞就在三日之后。虽然东唐也遣了使者前来恭贺,也有几个属国和邻国派人送上贺礼。可如何能与大昭帝国女皇陛下与极北高原之上血幕汗国的北院大王相提并论?

    大昭女皇就不必说了,那是当世最鼎盛的几大强国的一国之君。也许大昭女皇是看在云杭萧府萧老太君的面子。再宗政恪新封了秦国公主世女的爵位,这才打发一些赏赐。

    但那与天幸国相隔十几个国家的血幕汗国也非同凡响!其虽是大盛帝国的属国,可与大盛帝国长年争端不断,互有胜负。是当世最强大的马背上的国度。

    几次三番逼得天幸国君臣颜面尽失、赔礼赔款赔人的金帐汗国,其先祖据说就是从血幕汗国被驱逐之后流落到大漠来的。血幕汗国的国力起码是金帐汗国的数倍,建立了偌大的血幕帝京。高高耸立在圣峰之下。

    当任北院大王,与血幕汗国的大可汗是嫡亲的兄弟。大可汗最有力的支持者,汗国公认的最英勇的武士,节制几乎一半的血幕汗国大军。

    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居然也会派遣使者来给宗政三姑娘送生辰贺礼,当真令人匪夷所思。不过自太后、皇帝以至朝臣们,都认为并非宗政三姑娘有这般大的脸面,那些大人物看的都是宿慧尊者的面子。

    于是问题来了,佛国的大尊者知交遍布天下,究竟还会有多少大人物会遣使来贺?要知道答案,当然就要派人出去探看探看。这不,皇帝便让最心爱的九儿子与最不起眼的四儿子一起去瞧个究竟。

    若是必要,九皇子与四皇子便会代表皇家前往宗政家,也送上一份儿生辰贺礼。之所以会这样选择,无非是自尊心在作怪。九皇子虽说最受宠,但毕竟年纪还小。四皇子倒是个成年人,可是从来都不在皇帝与朝臣们的视线之内。

    所以,四皇子今儿得了一身簇簇新的新衣。因时间太赶,他这身儿衣袍极不合身,还是他的母亲临时凑了两针才勉强不失礼。

    一时两位皇子进了茶楼里专给九皇子备下的包房,筱崇辉亲自侍奉茶点,既没有对表弟过多阿谀奉承,也没有冷落了四皇子,态度恰到好处。

    探听消息这事儿自然不必贵人们亲自去做,几个腿脚特别便利的下人每隔一刻钟便会来报信儿。坐下歇脚没多久,两位皇子便听到了消息。

    头前除了两拨远到而来的使者,东唐的临淄王据说天没亮就已经进了安康院。不过人家是以私人的宗政三姑娘之密友的身份来贺,与东唐国体并不相干,也就不能让人捉到他身为东唐使节还没等到天幸国的回复便擅自进了天幸京的错处。

    后来便有台城公主、裴君绍与两位郡主先后进去。这都不是大事,可两位皇子很快就得知,天幸京内外最有名气的几大佛寺,其主持和最为德高望众的大德高僧全部出动,前往安康院为宗政三姑娘的生辰颂经祈福!

    同时,为了贺三姑娘华诞,所有的佛寺尼庵,乃至在家清修的俗家,齐聚城外小京山,飞快地搭起棚子,向广大贫苦百姓施药施饭施米粮。得知此信,不但是京城内外,就连附近几个郡县都多有百姓拖家带口前往的——连施三日呢。

    这倒是能够理解的事儿,毕竟宗政三姑娘与宿慧尊者的深厚友谊已经广为人知。鱼川郡大灾时,佛门也出面组织过抗灾和抚恤难民的事宜。

    但是,为何执天下道门牛耳的天一真宗居然也派来使者贺三姑娘华诞?!九皇子与四皇子瞧着那杆高高挑起的卷云大旗,再瞧着旗下整整齐齐三列三行共九名身穿杏黄道袍、手持拂尘、高冠鹤氅的道士,面面相视。

    ...
正文 第322章 杀李懿!
    &bp;&bp;&bp;&bp;那深受玉太后宠爱的冯天师,总是自诩出自天一真宗。----每每被人问起详情,他却往往顾左右而言它,透着那么心虚。如今倒好,真正的天一真宗道爷们进了城,也不知冯天师如何自处。不过,似乎还有谁与天一真宗有牵涉?

    筱崇辉在两位皇子身后幽幽地道:“那东唐的临淄王,据说是天一真宗的真传弟子,在宗内地位尊崇。也许,天一真宗这是在给临淄王面子呢。”

    九皇子看了表哥一眼,小脸上满是凝重之色道:“据我所知,前几年东唐皇帝大寿,天一真宗可是半点表示也没有!”

    四皇子紧紧闭上嘴,双眼无神地盯着远处,竟似神游天外。好半天,他忽然嘟哝出一句:“谁知这些人是真是假?竟像是突然冒出来也似,从前都没听到半点风声。”

    九皇子与筱崇辉猛然惊醒,齐齐看向四皇子,把个四皇子唬得连连后退,差点没摔一跤。四皇子微黑的脸孔浮上一层因太过急切慌乱而涌起的红潮,惶恐道:“九皇弟,我我我就是胡沁的,不可当真,万万不可当真!”

    九皇子急忙扶住四皇子,情真意切地道:“四哥,你的猜测虽然肯定不是真的,但也有几分道理在内。若是一起两起人,假冒一番倒或许能瞒哄得过去,毕竟大昭与血幕汗国离天幸国都太远。”

    “这么多起人,若说都是假的,那显然不可能。尤其是天一真宗,在诸大国强国中都极有势力,打着天一真宗的旗号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九皇子叹息道。“但这些人居然能够一直未露行踪,直到今天才亮明旗号、表明来意,这实在……让人惊惶,回头我定要上禀父皇,不可不重视此事!”

    言罢,年纪幼小的九皇子紧紧皱起了眉头,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筱崇辉也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此番我去云杭府。所见所闻真叫人震惊!两杭萧氏,当真已成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言谈之中,筱崇辉似乎根本没有将自己与萧氏的远亲关系当成一回事。九皇子若有所思地道:“听闻日前两杭发生大变故。萧老太君重现于人前,东西两府似有合二为一的迹象。”

    “诸般事,都是在宗政三姑娘到了云杭府之后才发生的。倒不是就能断定,这些事里都有她的影子。但与她多多少少有些关联。”筱崇辉低声道,“殿下若是觑机。可向娘娘陈情一二。这位宗政三姑娘,绝对不像她表现的那样温良无害。我甚至怀疑,她有不弱的武道修为。”

    九皇子点点头,却又叹道:“母妃她多少还是顾及着与萧氏的关系。你也知道。母妃能在宫里站稳脚跟,萧氏在暗中也出了一些力的。”

    这二人谈及如此不便被外人所知的事情,竟半点也不曾避讳四皇子。听着听着。四皇子的额角不知何时竟布满了冷汗,一张敦厚温善的黑脸庞渐渐发了白。神情惊恐。

    九皇子的眼角余光扫了四皇子两眼,心底暗笑,也有几分鄙夷这位四哥的上不得台面。其实他说出来的,都是略微一查便能知道的事儿,并非真正的机密,可竟将四皇子吓成这样。

    筱崇辉忽然侧首看向四皇子,关切问道:“四殿下可是不适?怎么出这样多的汗了?”

    四皇子急忙抬袖拭汗,干笑两声道:“没有,没有什么不适……倒的确,的确有几分热了。”窗外忽起一阵冷风扑面,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急忙捂住鼻子,狼狈道,“我我我……我去如厕,如厕……”不等说完,他便慌慌张张地转身跑了。

    如厕?如此粗鄙的说词,哪里有天家贵胄的样子!九皇子与筱崇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这满含戏谑与不屑的笑声并未刻意遮掩,刚刚走出房门的四皇子听得真切。他脚步微顿,眼帘低垂,眸底是有如冰雪般的冷静,哪里有半分惊惶之色?!

    他出了房门,有如没头苍蝇一般在茶楼上上下下乱走一通。直到掌柜发现他在外头闲逛,特意过来询问,他才在掌柜的殷勤引领下往净房去。而这时,距他离开那间包房已经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连声谢过掌柜的,四皇子进了净房。也不知他是否肠胃不适,居然一进去就不出来了。掌柜哪有空闲时间等着,便高声告了罪,径自离开。

    四皇子站在净房里,怡怡然地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工笔花鸟画。片刻后,隔壁的净房里忽然起了动静。有人进来,就着淅沥的水声,隔着门板轻声道:“尊者传令,杀李懿!”

    四皇子将掀起的画卷放下,眼眸微眯,沉声道:“临淄王哪里是这么好杀的,本殿只能说尽力而为。”

    “玉太后寿宴时自有机会,也有人会来寻你,助你行事!”那人又道。

    他们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皇宫里!四皇子脸上掠过愤怒与无奈之色,紧紧攥住拳头,掀帘出了净房。很快,隔壁有人出来,只是个面目寻常的普通客人,满脸酒气,歪歪扭扭地去了。

    不等四皇子回到包间,早有人在净房拐角不远处等候。见他过来,这名筱崇辉的长随大大咧咧地道:“九少爷吩咐了,在茶楼门前等着四少爷,请您速速过去。”

    “好好!”四皇子连连应下,面对这个长随态度也是谦逊恭和的。

    一时在茶楼大门口会合,两位皇子与筱崇辉带着两马车的礼物,往安康巷而去。适才,宫里已经传来消息,命两位皇子代表天幸国的慕容氏皇族去向大昭帝国的秦国公主世女殿下恭贺生辰。

    哧,总之怎么都不能堕了一国的体面。相比起那两拨远道而来的使者指名宗政三姑娘,这世女的头衔总是更高大上的。

    这个时候,午膳时间已经过了,装了一肚子茶水的四皇子紧跟九皇子来到安康院的大门口。因早有人通禀过,此时正门亦是大开,萧鲲与宗政恪恭候在大门前。

    ...
正文 第323章 中兴之主与炮灰
    &bp;&bp;&bp;&bp;不知为何,四皇子觉得,那位宗政三姑娘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同。他的心猛然一跳,惊疑不定。

    其实宗政恪根本没有表露出任何可疑神色,这完全是四皇子自己刚刚接了要命的任务,心虚不已,才会疑神疑鬼。

    当然,宗政恪心底也是颇为意外的,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到了前世她既痛恨又钦佩的中兴之主与……她看向九皇子,眉微蹙,咦,为何这炮灰之一的眉目如此眼熟?

    不错,这位宫中的透明人四皇子,便是她的前世,那笑到最后的中兴之主——不仅将天幸国朝从泥沼里拉出来,还带着天幸国攀上强国高峰的成宗大帝!

    其余皇子,不管是皇后所出的嫡皇子,还是宠妃的皇子们,都是成宗大帝的踏脚石,包括眼前这位号称最被当今皇帝宠爱的九皇子在内!

    算算时间,三天之后的太后寿诞,九皇子就将死于一场毒杀。他死以后,得到了筱贵妃全力支持的四皇子正式走到皇帝与朝臣们的眼前,开启了迎娶白富美、踏上青云路的人生赢家模式——

    在安国公晏青山的强势命令和玉太后的默许下,晏玉淑不情不愿地嫁给了四皇子。这其中,筱贵妃与安国公做了多少手脚,不为人知。

    有了如此强力的岳丈,再加上筱贵妃的鼎力相助,四皇子开始执掌朝廷大权,同时一个又一个地送他的兄弟们去见阎王,直到皇帝立他为太子。

    但,既然今生,筱贵妃的亲儿子还活着;既然今生,自己挟滔天恨意重生,未来的人生赢家四皇子恐怕很难再走上那条成功之路。宗政恪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貌似忠厚老实的四皇子,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因筱崇辉与宗政恪算得上认识,便充当了中间引见人。九皇子与四皇子都客客气气地先行给萧鲲和宗政恪行了礼,口称半国老先生与世女殿下。萧鲲与宗政恪也不曾托大。避礼不迭且回了礼。

    一时寒喧毕,萧鲲便亲自带着三位贵客往里去,安排他们分别登上马车。宗政恪含笑目送,等那一行人走远了。她才另乘了小轿跟在后面。

    今日这事儿,出乎她的意料。她这生辰,又不是及笄的大礼,根本没想过大操大办。原本,她只打算与外公吃一碗长寿面便罢了。没想到自凌晨李懿这家伙不期而至开始。居然接二连三贵客登门。

    大昭帝国的女皇萧琬琬,她是早就熟识的。女帝的生辰宴,也曾经特意请她参加过。而这回,其实大昭使者带来的,不仅是女帝的生辰礼,还有摄政王萧凤衡的一份厚礼。

    不过,摄政王的使者悄悄地提出一个请求,请宿慧尊者帮忙为女帝的殿前女官嬴寻欢指一指未来的路。宗政恪实在疑惑,据说如今女帝与摄政王的矛盾几乎亮明,为何摄政王会如此费心为女帝的心腹重臣求她帮忙?这个人情。欠下了,可不好还!

    这事儿先搁下不提,第二拨的使者来意倒是单纯,就是奉血幕汗国北院大王之令来送生辰礼的。宗政恪却不认得北院大王,只是她清楚,北院大王曾经受过大师兄药师陀尊者极大的恩情。

    北院大王如此郑重其事,不远万里来给她送礼,这应是大师兄的意思。而大师兄的意思,便是老师尊的意思。有一位汗国使者已经暗示,那些礼物里有来自佛国的宝物。

    另外。前两拨使者中间,天幸京的天下汇通大钱庄大掌柜特意登门,带来了大盛帝国姬如意送给宗政恪的生日贺礼——她帐户上的百万金票。

    第三拨使者,呵呵。天一真宗的太上天一真宫。回想起李懿听到这消息时惊诧莫名的脸色,宗政恪竟有几分忍俊不禁。

    李懿指天发誓,他真的不知其中内情。且,就连他家父皇陛下寿诞和他母妃的生辰,天一真宫都没有任何表示,怎么他家老师父这回抽风了?

    因是宗政恪的好日子。李懿心头有几分猜疑,却没有说出口。宗政恪虽然不解真意,但也知道天一真宫如此大张旗鼓,用意必不简单。

    午膳后,天幸国的慕容氏皇族终于也露面了。这在宗政恪的意料之中,没想到的是,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中兴之主四皇子。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她现在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九皇子与晏玉质这么像。在她模糊的记忆里,似乎九皇子长得并不是这个样子。否则,早在她与晏玉质的第一次见面,她就会发现端倪。

    这些事儿,旁人或许不清楚,筱贵妃必定是知情人。宗政恪将疑惑暂时压下,同时下意识的,她不想让晏玉质与九皇子碰面。甚至她觉得,玉质在京里时最好少露面。

    一时脑子里转着主意,数辆马车辘辘驶到了安康院另一个消遣好去处,却是萧鲲建起的奇石堂。半国老先生酷爱玩石,曾经有过千里迢迢穿越三个国家,就为了亲眼见到藏友手中一块儿珍奇石头的壮举。

    萧鲲亲自带着三位贵客去观赏他的收藏,有十二生肖石、花草石、佳肴盛宴,等等诸多奇石名品。他讲得口沫横飞,可是除了四皇子听得津津有味以外,九皇子与筱崇辉都是心不在焉的。

    于是宗政恪便请九皇子和筱崇辉另外坐了,奉茶点款待。宗政恪笑问:“秀如在女学可好?”

    筱崇辉此来,还带了据说是筱秀如亲自手绣的绣品送与宗政恪为生辰礼。至于这绣品是否真的出自筱秀如之手,没有谁会去深究计较。

    见宗政恪关心妹子,筱崇辉忙笑道:“有劳世女殿下垂询,妹妹她在女学交了几位好友,整日忙于学业,倒也开心。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带几分黯然道,“据说鱼川亲王提议,让妹妹做为桐城郡主的媵侍陪嫁到秦国去。也许,过几日妹妹就得从云杭府返京了。”

    这样说来,桐城郡主与筱秀如的和亲之事与前世一般没有改变。宗政恪无意擅自干涉别人的命运,何况从前世来看,无论是桐城郡主还是筱秀如,在嬴扶苏的后、宫都称得上是赢家。(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4章 孩儿面,说变就变
    &bp;&bp;&bp;&bp;今日的娘娘又特别焦躁,脾气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晨起时,皇上起得慢了点儿,竟被娘娘直接揪着被子给掀到了床下,还指着皇上的鼻子痛骂他是又迟了早朝的昏君。

    皇上再一次灰溜溜地离开翊坤宫,娘娘却还不解气,叫人把皇上头天晚上巴巴送来的好些宝贝都给扔到宫外去。

    每一年,不同的月份,总有那么几天娘娘特别焦躁。皇上亲口下过命令,在那几天里,谁都不许惹娘娘生气——包括他自己在内!

    所以回宫之后,向父皇禀告了一番前往安康院事宜的九皇子,在探听母妃还不曾歇息之后,犹豫了片刻才迈步走向后殿。他如今未成年,还住在母妃的宫里,避无可避,也不能避。

    宫人通禀过后,九皇子小心翼翼进殿,不敢走重了一步路。殿内空空荡荡的,竟没有一个宫人侍立在旁。也只点了一根细长的烛,大片的阴影投在地面的金隙银砖上,泛着冰冷空寂的寒光。

    上首高大的宽椅里,筱贵妃手撑额头独自坐着,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她徐徐抬眸。见九皇子这般行事,她立刻恨铁不成钢般地斥道:“缩手缩脚的,成什么样子?还不快给本宫滚过来!”

    挨了骂,九皇子反倒松了口气,急忙小跑到筱贵妃近前,恭敬地跪下磕头请安:“儿臣见过母妃,母妃安。”

    他方才匆匆瞧了一眼母妃的神色,那张慵懒美艳的脸庞挂着漫不经心的表情,星眸似阖非阖,整个人透着无边的寂寥。他的心一紧,越发不敢行差踏错。

    筱贵妃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儿,尖长的指甲剔着另一根手指的指甲,淡淡地道:“起吧,今儿可有什么有趣的事儿,讲给母妃听听,解解闷。”

    九皇子膝行到筱贵妃身侧。拿了椅旁矮几之上的美人槌轻轻给筱贵妃敲着膝盖和小腿,笑道:“儿臣与四皇兄出宫,由表哥陪着去了安康巷宗政三姑娘家里。可了不得,好多大人物送来礼物恭贺她生辰呢……”

    “哦?”筱贵妃似笑非笑。一根手指轻轻勾起九皇子的下巴,左看右瞧,“原来现在……你也是大人物了?”

    九皇子仰着俊俏可人的小脸蛋,笑嘻嘻地道:“放在咱们天幸国,儿臣有母妃。自然算得上大人物。可是比起那些使者身后的真正的大人物,儿臣可不算什么。母妃您就爱取笑儿臣。”

    筱贵妃收回手,哧地一声笑,微阖眼帘道:“继续。”

    九皇子便绘声绘色讲起来,当真将自己午后的那场经历当成了故事。他到了安康院以后,没多久,宗政恪的堂兄弟姐妹们都到了场,尽皆携带礼物来恭贺她的生辰。

    安康院便大开筵席,也有歌舞伎、戏班子和杂耍艺人助兴,总之大家玩得还算开心。不过。九皇子只听说大名鼎鼎的裴四和安国公世子也到了,却没见到他们俩人。据说,裴四饮了酒在小憩,那晏玉质么……

    九皇子讲笑话一般地道:“安国公世子偌大的威名,没想到还是小孩子性情。听说他贪嘴,吃了些来自海外的食材,不想居然身体不适起来。当时下人来禀报三姑娘时儿臣也在场,说晏玉质的脑袋肿得有三个头大,脸上也起了好多红斑红点,可吓人了!”

    筱贵妃微撩眼帘。眸子内流光掠过,瞬间了然于心。她的恪儿冰雪聪明,必是见到玉质与眼前这人相貌神似,才使了些手段。

    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有亲眼看一看能令她安心。筱贵妃挥了挥手,百无聊赖地道:“你下去吧!”

    九皇子也恭请筱贵妃快去歇息,便自回住处去了。今儿实在乏了,再者他也需要想一想该如何对待这位甫入京城就闹出好大事体的宗政三姑娘,便没有读书,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沉思。

    也许今日特别疲惫。九皇子想着心事,很快就睡着。他睡得极其深沉,远比往日要更深地堕入梦乡。没多久,有数人进入他的寝房,正是筱贵妃与那位曾经在登阳亲王慕容钺身边出现过的花婆婆。

    向筱贵妃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花婆婆提着手里小药箱走到九皇子床边。她坐在床沿,打开药箱,取出锋利刀剪等物,细心地修剪着九皇子的眉梢鬓发。

    不过是细微的修剪,很快就完功。花婆婆又取出一个漆黑瓷瓶,从瓶中倒出漆黑药物,将九皇子整张面孔都涂满,再用一只材质柔软的面具覆在九皇子脸上。

    筱贵妃一直看着花婆婆施为,眼神深沉。随后花婆婆又给九皇子揉捏骨骼穴道,足足忙活了近半个时辰,九皇子的面具底下渐渐泛出青烟,花婆婆自己也累得汗如雨下,这才停止。

    一时将面具取下,用事先浸好的药巾将九皇子脸上已经转为灰黑色的药膏给洗去,再反复擦拭其面庞直到没有半点药渣残留。花婆婆直起腰,端详着九皇子的脸孔,低声道:“有八成像了。”

    若说原先九皇子与晏玉质有六成相像,如今猛地打眼瞧过去,恐怕就连宗政恪都会将这个闭目沉睡的九皇子认做晏玉质。筱贵妃满意颔首,吩咐道:“从明儿开始,直到太后寿诞,九皇子都会感染风寒,不宜见人。”

    花婆婆恭声应是,只是望向九皇子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不忍。这个孩子何其无辜,就这样白白充当了替身与垫脚石。

    筱贵妃头也未回,轻声道:“放心,事后我会将他送往别处,不会叫他丢了性命。不过行事在人、成事在天,他的命究竟能不能保住,还要看他的造化。那个告诉他身世真相的人找到没有?”

    花婆婆微惊,急忙道:“大姑娘慈心仁德,”又回答筱贵妃的问话,“是与九殿下生母曾在一起侍候齐太妃的宫女,当年二人很是要好。”

    “处理了那人!”筱贵妃轻飘飘地道,又摇摇头,自嘲,“我早已经烂了心肝,哪有什么慈悲心肠。婆婆,带我出一趟宫,我要去瞧瞧恪儿。”

    花婆婆自然也知今儿是宗政恪的生辰,便忙答应下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5章 不速之客
    &bp;&bp;&bp;&bp;傍晚时分,来自大昭和血幕汗国的贵客们便陆续告辞离开。但宗政恪所谓的朋友们和堂兄弟姐妹们都在安康院用罢了晚膳才各自家去。

    宣通帝曾经派了内廷大总管李四全以及礼部的官员登门去请两拨使者入宫宴饮,但那两拨使者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么不给天幸国面子,宫中玉太后与皇帝都气极,但也都无可奈何。

    大昭帝国的使者说话还好听点,只是说必须立刻回大昭向女皇陛下复命。血幕汗国的那些骑士就十分不客气了,不仅指斥小小天幸国的公主居然敢对他们这些身有爵位的北院大王亲信属下不敬,还傲慢藐视道,穷乡僻壤,有什么国宴好吃?!

    ——九皇子回宫后可是禀告于御前,这些粗莽汉子围着一头烤全牛并一头烤全羊就能畅怀大饮。难不成宗政家的饮食还能比宫里更精致可口?

    至于天一真宫的那些道人,无论年纪老幼,都是李懿的师侄、师侄孙一辈的。李懿在他们送完了贺礼之后,便向宗政恪告辞,暗怀恼意地将这些来意莫测的同门带走了——这几天真是不顺,好事总是被扰!

    如今还留在安康院的,就只有京城内外几大佛寺特意派出给宗政恪颂经祈福的几位僧尼,由圆真大师出面接待。会苦大师那是什么身份,自然不可能露面。

    喃喃的梵唱在安康院东边一处跨院上空飘荡,宗政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回住处慈静阁休息。今日面对众人或者直白或者委婉地探询,她的答案是,其实她完全是沾了宿慧尊者的光,因为今日也是尊者的诞辰。

    ——这些远道而来的使者明着是恭贺她生辰的,真正要送礼的人是宿慧尊者。也正是因为有同月同日出生这一缘法在,她才能得到尊者的青睐,甚至与之成为密友。

    她说这些话时,裴君绍的神色似笑非笑,几分嘲讽。可她也没说错。她与宿慧尊者本为一人,送礼给她就是送礼给尊者,这可算不上打了诳语。

    不过是为了糊弄奉了皇帝之命而来的九皇子与四皇子,不管他们相不相信这个说词。起码他们心里会好受一些。宗政恪很清楚玉太后与皇帝的性情,都是好大喜功、最重颜面之人。

    这一天她也忙忙碌碌了好一通,还有个莫明其妙被“毁了容”的晏玉质要安抚。而且,来禀报晏玉质食物过敏的晏一豹看见了九皇子。当时宗政恪便发现晏一豹眸中的惊色,只是此人向来沉稳。表面并未流露太多异样情绪。

    却不知玉质抵京之后,是否与京中的皇亲国戚见过面。宗政恪微微蹙着眉,披衣在灯下,心不在焉地翻书。宫里的那位母亲大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自己今儿的生辰,她还记得么?

    嗯?宗政恪忽然眼眸微眯,脑中电闪过数个画面,那是好几名黑衣蒙面之人飞身夜入安康院,直奔慈静阁而来。

    她将外衣飞快披上,推开门。飞掠上房。左右看了看,她寻了个不易被察觉的屋角藏身,静待来者。

    片刻后,两名黑衣人掠至夹道内,其中一人哑声道:“大姑娘,隔壁就是恪姑娘的居所。她修为并不弱于奴婢,咱们不可离她太近,以免被她发觉。”

    说话之人声音苍老,接话之人的声音却柔媚和婉,听着还算年轻。宗政恪只听这柔婉声音悠悠地叹了一口长气。方道:“只要知道她安好,我便知足了。十年啦,十年啦,我的恪儿可年年都过生辰么?那庵里的姑子最多也就给她煮碗长寿面罢了!”

    宗政恪身体微震。这人……这人莫非竟是筱贵妃?她侧耳细听,那苍老声音接话道:“大姑娘您已经等了十年之久,再等些许时日又何妨呢?到时候母女相认,您将这十年里每一年都给她备下的生辰礼物一起送给她,也好叫她知晓您这么多年来的思女之心。”

    柔婉声音幽幽道:“我只怕她恨我——既还活着,为何不来寻她。丢她一人在尼姑庵里。”

    苍老声音便安慰道:“您那也是为了保全她才不得已这般行事。徜若不是您以性命相胁,老太君又怎么肯花去那么大的人情,请动了佛国的苦行僧大师救恪姑娘一命?还将恪姑娘安置到清净琉璃庵里?那座庵堂可是大普寿禅院的外门,等闲人不敢窥探的。”

    “唉!”柔婉声音又叹了口气,充满了期待与忐忑。二人不再多话。

    宗政恪看见她们俩靠在紧邻慈静院的夹道墙边,其中一人更是将脸紧紧贴在墙上,耳朵对着墙,似乎这样能听到一些声音。

    但其实,宗政恪的住处在慈静院的另一侧,与此处夹道恰好方向相反。她的心被紧紧揪住,沉默地注视着被夹道寒风吹得簌簌发抖的那女子。

    忽而,苍老声音警觉道:“大姑娘,似有人来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柔婉声音却道:“我就在此处等你,你去瞧瞧是什么人来窥视恪儿。另外,我还想去瞧瞧我爹和玉质。”

    “这样太危险了……”苍老声音急切劝说,然而她话尚未说完,便身体僵住,惊骇地瞪住身边出现的高大黑衣蒙面人。

    不过,这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只是亮了亮相,便立刻振衣飞起,往宗政恪的藏身之处掠去。显然,这人是将宗政恪也当成了不怀好意之人。

    宗政恪眉微皱,也不再掩藏身形了,主动从躲藏之处飞身而出,冷声低喝道:“尊驾是何人?夜探小女的家,意欲何为?”

    又有轻微声响,宗政恪侧首一望,却见会苦大师出现在不远处的大树枝头,僧袍飘飘,似凌空而立。她心里一定,后来的这位不速之客修为高深,她估摸着若不使出弯月,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底下那二人,当中有一人大有可能是她今世的生身之母。她不能让母亲身份暴露,更不能让母亲有生命之险。于是宗政恪徐徐走上前,挡在了那高大黑衣人与夹道里那二人之间。(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6章 父亲大人
    &bp;&bp;&bp;&bp;仰面望着屋顶上那飘飘似仙的俏丽身影,黑巾下,筱贵妃已然珠泪盈腮。那是她的女儿,她阔别十年的女儿!

    这么多年来,她只在数月前于严家庄见了女儿一面。这么多年来,她思女欲狂、思儿欲疯,每一日每一夜,她活在宫里,都是莫大的折磨。

    紧紧地揪住心口衣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异常清晰,筱贵妃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急促粗重。花婆婆察觉异样,扶住筱贵妃,失声惊呼:“大姑娘您怎么了?!”

    宗政恪刚刚发现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竟是李懿身边的铁面先生,正百般不解之时,听见花婆婆的惊叫。她忙扭脸瞧去,眼前景像乱闪,她大吃一惊,慌忙撇下铁面跳下屋顶。

    只觉人影闪过,花婆婆急忙抬头,却见宗政恪已经俏生生立在自己面前,手伸向了身边筱贵妃的面巾。花婆婆脸色煞白,刚要阻拦,却听宗政恪低声道:“她呼吸不畅,再戴着面巾是想憋死吗?”

    话音落,宗政恪已经一把扯下了筱贵妃的面巾,她面前是一张花容失色却依然美艳迷人的苍白面孔。一双她与玉质都肖似的大丹凤眼里满是泪水,直勾勾地盯着她,神色凄然。

    会苦大师也已跟过来,直接给筱贵妃把了脉,看向宗政恪,低声颂了佛号道:“毒发了!”

    “什么?”花婆婆不敢置信,也拉过筱贵妃的手腕把脉,却只觉得她的脉息异常混乱,心脉格外软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发现。她喃喃道,“大姑娘她并没有心悸之症啊,这是什么毒?”

    会苦大师便道:“红藏毒发时的症状,与心悸之症极其相似。毒发之后,每个月的十五日便会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强烈。最后心悸而死。旁人只会以为病势日渐沉重,不会疑到身中奇毒上去。”

    宗政恪早知此事,也向晏玉质的豹卫打听过。不知是什么缘故,玉质如今还没有发作过心悸之症。没想到。她竟亲眼见到筱贵妃毒发。

    默然片刻,宗政恪下定了决心,就着夜色轻轻地扶住了筱贵妃,柔声道:“到院子里歇歇可好?”一边说,她一边握住了筱贵妃的手腕。温和真气徐徐注入。

    花婆婆一呆,随即又觉得欣慰。筱贵妃正心痛如绞,眼前金星乱冒,却还知道固执地盯着宗政恪。只她的意识渐渐昏迷,却是无法做出回应。

    宗政恪不敢再耽搁,回首望向不知何时也下到夹道里来的铁面,微微蹙眉道:“先生若无急事,改日来见小女如何?”

    铁面声音低嘎地道:“你尽管去忙,我可以等。”

    这个粗嘎难听的声音,对筱贵妃与花婆婆本应该都是陌生的。然而不知为何。筱贵妃忽然用力瞪大了已经漫无焦距的双眼,望向铁面站立的地方,嘴里无意识地呢喃什么。

    花婆婆也惊疑道:“您……莫非是那位先生?”

    铁面沉默不语。宗政恪眉梢微动,筱贵妃与花婆婆居然像是与铁面先生认识?只是为何方才没有认出人来?他脸上这张丑陋的铁面具可是能让人一见即再也难以忘记的。

    此时却不是深究的时候,花婆婆背起筱贵妃,直接跃入夹道那边的院墙,再在宗政恪的带领下来到了她的卧房,将筱贵妃安置在床榻上。铁面紧跟在后头,居然半点嫌疑也不避。

    红藏之毒无药可解,宗政恪虽仍然抱持希望。但目前对筱贵妃的状态束手无策,最多舒缓一下她的不适。

    幸好李懿曾经送给她几味养心的珍稀药材,她还没有转送给裴君绍,正好派上用场。当下由会苦大师斟酌出一个方子。被唤醒的徐氏与花婆婆一并去煎药。

    现在只能等着。宗政恪看了眼铁面,发现面具后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床榻边垂落的帷幕上。她心中忽然微动,走到铁面身前,仰头问:“先生与那二位是旧识?”

    铁面收回目光,沉沉地看着宗政恪。半响,他才道:“是。”

    “先生。可还记得这物件?”宗政恪抬手,轻轻地从颈项里扯出一件物事来,却是一个黄澄澄的赤金项圈,下头坠着平安如意金锁。

    铁面目光微缩,沉默不语。宗政恪自顾自地道:“当日先生送此物于小女时,小女便很好奇。不过小女以为,这只是仿造之物。但没想到,小女拿给祖父看后,祖父却说这正是当年小女遗失的周岁礼。”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注铁面,慢慢道:“这是小女的爹与娘,为小女特意打造的生辰礼物。在小女三岁时,遗失于樟河郡大樟山同心岩上。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先生您的手中?”

    铁面无动于衷,仍不言语。宗政恪接着道:“小女前往云杭府的路上,曾经去大樟山同心岩拜祭过。不想,竟在那附近见到一些用大昭帝国所产真品瓷器盛装的祭品。小女离开时,也发现在客栈里有人看着小女。”

    “虽然到云杭府后,小女诸事缠身,但还是遣人打探出,在小女等人到达大樟山之前,有一群人也上了山,就住在客栈里。其中有一位客人,”宗政恪盯着那冰冷的铁面具,放缓了语速道,“就戴着一副让人一见难忘的铁面具。当时,小女就猜会是您铁面先生。因临淄王之故,小女还以为是他派遣您暗中护送小女的。”

    铁面轻哧了一声,似有几分不悦,低声道:“我虽听命于临淄王,却不是他的属下。”

    还是不肯自己承认么,宗政恪使出最后一招,向桌前示意道:“不知先生可否见赐墨宝?用先宋体。”

    铁面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轻轻低低地笑了两声,嘎声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何需验证?”话虽如此,他依然大步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这几行字,宗政恪曾经见到过。正是祖父拿给她看的,父亲宗政修写给祖父的那封信。笔迹一模一样,信的内容也一模一样!

    眼前的这位铁面先生,就是她的生身之父宗政修!(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7章 母亲大人
    &bp;&bp;&bp;&bp;怎么可能会是他!?祖父说过,父亲是个文弱书生,没有武道修为,眼前的铁面先生却是位先天武尊。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宗政修成了武道强者和东唐人?

    但有一点,宗政恪敢肯定,她今生的这位父亲大人,对天幸国的慕容氏绝对也是仇恨满怀、必欲血恨才甘心的。

    微微一笑,宗政恪向宗政修福身行了一礼,道:“女儿拜见父亲大人。”

    叫得这般客气,半点亲热劲头也没有。阔别十年第一次见面,只是福身了事,并没有行大礼参拜,便有敬意也不多。但宗政修如何会怨怪?她肯认下自己,肯叫自己一声“父亲”,哪怕现在他死了,他也了无遗憾。

    不比从未在身边养育过的儿子,这个女儿曾经被宗政修如珠似宝地疼爱了三年,是他的骨中骨、血中血,是他的心头肉!哪怕明知道,她恭谨的态度里透着明显的疏离,他也为此时这一声“父亲”而激动万分!

    宗政修伸手向怀,缓缓掏出一个小布包。他将布包递给宗政恪道:“这是产自天一神山之巅的云海银芝,送与你泡茶喝。”

    云海银芝,是与普陀金茶齐名的稀世名茶。宗政恪曾经喝过一回,那淡雅清悠的茶香还能被她想起。巧了,李懿赠给她的生辰礼里,也有一小包云海银芝。

    但宗政修不是李懿,她知他是东唐皇帝派到李懿身边的,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他在天一真宗的地位不高,能弄到云海银芝不知花费了多少功夫。这是当父亲的一片心,他知她爱茶,便为她寻了这世间最好的茶来!

    “女儿多谢父亲赐茶!”宗政恪又是一福身,双手接过这小小的布包,珍而重之地捧到了桌边,取出一个玉制的茶盒收起来。宗政修目光湿润,藏在袍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一颗心又是酸涩又是欣悦。

    “父亲今日来寻女儿。所为何事?”宗政恪问道。

    “今日,是你的生辰,并无别事。”宗政修淡淡回道,“每一年。无论我之前在哪里,都会在今日赶到清净琉璃庵外待一夜。开始几年,我修为尚浅,不敢夜探琉璃庵。但到后来,我敢入庵一探时。却发现你竟然不在庵里。”

    宗政恪嘴角微翘道:“您说这些话,是在告诉我,其实您并没有真的抛下我,让我不要记恨于您吗?”

    “是啊!”宗政修坦然承认道,“这个世上,爹爹最亏欠的人就是你与你祖父!你的祖父绝不会怨怪爹爹,但你不同,你也许会心存怨怼。爹爹不想你活在恨意里,希望你像别的姑娘家一样过得开心快活!”

    宗政恪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宗政修的意思。父母对子女、子女对父母。是不同的。就如祖父,只会对父亲的大难不死而欣喜若狂,绝不会怪罪父亲为何久久不归家。儿女们,却会因身世凄凉而怨恨父母的狠心绝情。

    她若有所思。因今生的特殊情况,她向来认为就算有亏欠,宗政修与萧凤凰也只亏欠真正的宗政恪,并不亏欠她。所以她对宗政修夫妇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情绪,故而能轻易地接受他们。

    但是她对宫静,却是因太渴望而导致太绝望。即便知道了宫静的身不由己,她能原谅宫静。暂时的却还不想与宫静坦诚相处。

    宗政恪道:“父亲,女儿从来没有怨恨过您与母亲。只是对你们有些陌生而已。”

    宗政修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清丽面庞,她神情虽寡淡,却十足诚恳。她说的都是实话。然而这样的大实话,却越发叫他心酸。沉默片刻,他看向低垂的帷幄,低声道:“她不知我还活着,你也不必告诉她。”

    父母之间的问题,自然要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宗政恪点点头道:“祖父在云杭府有人照应。父亲不必挂心。玉质就住在不远的院子里,他的豹卫当中隐藏着九品高手,但想来应该发现不了您。”

    宗政修点点头道:“安国公将玉质教得很好,他永远都会是晏青山的儿子。你母亲与玉质身中红藏之毒,此事我已知晓。解药,我已有了一些眉目。”

    宗政恪如释重负,但仍道:“女儿依然会尽力而为,多一条道总是多一分希望。”

    “好!那我先走了。”宗政修不舍地看看宗政恪,低声道,“玉太后宫宴之时会有事情发生,你自己多加小心。”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绝定不提李懿。如果李懿能度过数日后的大劫,再说。若是李懿死了,自然提都不必提起。

    “女儿送父亲。”宗政恪并不挽留,将宗政修送到门口,目送他飞身隐入夜色里。

    回到床边,宗政恪仔细一瞧,却见筱贵妃的双眼大睁,竟然早就醒了,却不知宗政修是否因为发现了她醒来才走的。

    “母亲大人,您感觉好些了吗?”宗政恪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筱贵妃的脸色,以判断她究竟醒了多久。

    筱贵妃失神道:“我都听到了。这几年,数次危险,全赖他或者他的属下相助,我才平安度过。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猜到的!”

    早在试炼之地时,宗政恪藏在李懿的药府洞天里,从萧老太君与萧凤桓的话中,听出了某些关于父母婚姻的隐情。由此,她知道,萧凤凰嫁给宗政修,确实带着某种目的。

    但后来,这二人真正产生了感情,这才有了她。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宗政修是长兄,却叫宗政伦的女儿占了前面两位排行的缘故。

    宗政恪对父母之间的事情,只能保持沉默。好在没多久,徐氏与花婆婆端着药过来。筱贵妃一口气喝下药,便看着宗政恪道:“我该回宫去了,恪儿,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不恨父亲与母亲?”

    “不恨!”宗政恪摇摇头道,“若女儿没有猜错,数月前在严家庄,那位黎嬷嬷其实就是您吧?!”

    若黎嬷嬷当真是筱贵妃本人,她那时的古怪便都有了解释。(未完待续。)

    P:&bp;&bp;恭祝各位亲新年快乐!阖家安康!吉祥喜乐!鞠躬感谢各位亲对某肖的支持!
正文 第328章 金函有秘密
    &bp;&bp;&bp;&bp;不枉自己那场冒了奇险的奔波,女儿如此聪慧敏锐,筱贵妃既自豪骄傲,又忍不住的心疼怜惜。

    想她如此年岁时,在老太君与父亲的宠溺里活得张狂肆意。从来只有旁人去揣度她的行事想法,她什么时候顾忌过旁人的心思?

    恪儿既有如此剔透玲珑的心窍,她在尼姑庵里想必常常看人眼色——她入庵时,不过才三岁的年纪啊!

    筱贵妃想到这里,眼里泛出泪光,又是羞惭又是怜爱地道:“都是娘亲无用,才叫我儿受了这么多年的清苦!那清净琉璃庵与大普寿禅院关系匪浅,非寻常尼庵能比。我的儿,你可受了什么恶毒磋磨?”

    宗政恪既然将方才筱贵妃与花婆婆的话都听在耳中,自然明白当年大难之后,为何祖父会如此幸运地遇见了来自东海佛国的苦行僧会苦大师,后来还将自己送入清净琉璃庵——原来都是母亲在为女儿筹谋。

    这对父母,虽然不在女儿身边,但二人的心里时刻都牵挂着女儿。宗政修每年的暗中探望,筱贵妃为阻止宗政恪前往云杭府不惜亲自冒险离宫,这都是佐证。

    宗政恪便温婉笑道:“庵里自主持到小姑子都对女儿很好,母亲多心了。况且,”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女儿其实在庵里只住了小一年的光景,后来便去了东海佛国,拜在了……”

    她直视筱贵妃关切的眼神,和盘托出道:“普渡神僧座下。”

    她在佛国的真实身份,知晓的人其实已经不少了。尤其是萧老太君的了然于心,不得不让她猜测,在自己拜入师尊门下之事后面是否也同样另有隐情。所以,她想试一试筱贵妃。

    筱贵妃大吃一惊,不知不觉,她那双美而媚的凤目大大地睁圆,她失神喃喃:“老太君居然骗了我!她明明答应,会让你好好地待在庵里。直到你长大。如何又将你送到了东海佛国,为你争得了那般显赫的身份?!宿慧尊者……”她猛地打了个寒噤,睁大的眼里露出惊恐惶怕之色。

    急切中,筱贵妃一把攥紧宗政恪的双手。力气很大,手在颤抖。她紧紧地盯着宗政恪的眼睛,问道:“我儿,此番获封秦国公主世女,可是你与老太君的一场交易?其中是否还有别人在做梗?”

    母亲似乎对萧老太君心存隔膜。宗政恪仔细分辨她的神情,断定于此事中至少她是不知情的,便慢慢道:“母亲莫急,也莫要将老太君想得那般无所不能。以女儿对师尊的了解,他老人家不会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轻易打动。离开庵堂前往东海佛国,以及师尊之所以收女儿为关门弟子,全是女儿自己的原因。”

    迎着宗政恪安静镇定的目光,筱贵妃脸上的惊惶神色慢慢消褪,终于也冷静下来。她颔首道:“是娘亲想差了,老太君确实还影响不到普渡神僧的意志。可是你这偌大的声名。”她担忧道,“是一柄双刃剑哪!”

    宗政恪在心底微松一口气,母亲在知晓自己佛国身份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利用自己的名望与能力,而是怀疑内情以及担忧自己的安危。她由衷地笑了笑,轻松道:“母亲不必为女儿担心,女儿并非独自一人呢。”

    其实她的意思是她身后还有佛国与师尊师兄师姐们,结果筱贵妃开错了脑洞,想到了旁人身上去。筱贵妃不禁绽颜开怀,竟带着几分促狭道:“也对。我的儿如今已是大姑娘了,自然有那等青年才俊前赴后继来为我的儿效犬马之劳!娘亲会擦亮眼睛,仔细为我的儿瞧瞧他们!”

    这种话……果然会是萧氏女能说出口的。就好似方才,明明筱贵妃已知宗政修还活着。且似乎对她有心结,现在却半句都未提起此人此事。

    宗政恪看得出来,筱贵妃对宗政修应该还有情意在,但她显然是个心性刚强之人,并没有寻到宗政修哀求解释这些年这些事情的打算。

    不想,旁边有个强抑激动心情的人。因筱贵妃没遮没拦的这些话而恼了。徐氏忍不住嗔道:“大姑娘,瞧您说得都是什么话?!姑娘她还未曾及笄呢!您这口无遮拦的性子……”

    筱贵妃看向徐氏,见她眼眶通红,显见是哭过一场,便笑道:“青芽,见到大姑娘我没死,你不高兴吗?怎么还哭啦?!”

    碍于自小受到的训练,再次见到大姑娘,徐氏本来就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打扰那对母女的交谈。此时,听筱贵妃如此说,她的眼泪喷涌而出,哭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花婆婆拍着徐氏的胳膊,笑道:“方才煎药时,青芽便认出老奴来了,吓得差点连药罐子都摔啦。”

    筱贵妃上前数步,揽住徐氏的肩膀,感激道:“青芽,你帮我照顾恪儿十年,我心里的感激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

    徐氏赶紧拭眼泪,含泪却又带着笑,连连摇头道:“大姑娘您说的什么话?!奴婢打小便服侍您,您待奴婢和奴婢的家人恩深义重,奴婢替您照顾姑娘那是应该的!”

    筱贵妃拥着徐氏只是笑,却不再说感谢的话。这样的恩情,要放在心里慢慢来还,不是用几句话就能打发的。她看向宗政恪道:“恪儿,娘亲陪嫁里的那个金筐交胜的金函,可还在你手里?”

    这个金函,曾经被任老太太悄悄给了宗政悦,后来又重新还给了宗政恪。宗政恪便点头道:“在的。不过女儿并未带到京城来。”她估摸着这个金函有点特殊,才叫筱贵妃特意问起,便问,“可要带来京里?”

    筱贵妃想了想道:“估摸着你也不会再回鱼川府了,不如送信回去,让人将你的所有东西都送到京里来,如此便不会引人瞩目。”

    还真是有内情。筱贵妃此时没有说明的意思,宗政恪也就不去问。她颔首,目视徐氏。徐氏忙道:“奴婢天明了便安排人去办。”(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9章 庆嫔暴毙
    &bp;&bp;&bp;&bp;说到天明,筱贵妃看了一眼尚且浓重的夜色,颇为不舍这就离开,依依切切道:“恪儿,很快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你要好好的,啊?!”

    宗政恪点头道:“女儿等着那一天!母亲在宫里也要多加小心!”

    “今儿是探不成你外公与玉质了,回头找机会吧。”筱贵妃又遗憾道。

    宗政恪默然点头,盯着筱贵妃看了一眼便飞快地垂下眼帘,以掩去那一瞬间冰冷无情的目光。她淡淡道:“母亲宫里有个瓜子脸儿、下颌生着一颗痣的宫女,应是玉太后的暗子,您速速回去罢。”

    筱贵妃一愣,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地看了宗政恪一眼,伏在花婆婆背后,迅速出门。宗政恪目送她二人没入黑暗里,又敏锐发现远处的屋檐之上腾起一个眼熟的高大身影,不疾不缓地跟住那二人,不禁笑了笑。

    她不知筱贵妃是否听见了有关红藏的那些话,却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儿,回头那位花婆婆肯定也会禀告,她就不多嘴了。

    因宗政恪忽然示警,提及的那名宫女还是翊坤宫地位不低的二等大宫女,筱贵妃便打消了还去汾阳侯府转转的念头,直接回了宫。

    她回得非常及时,因为刚刚吩咐了一些事情,打算脱衣睡下,当晚值夜的听云便急急来报说:“皇帝身边的李四全来了。说庆云宫出了大事,请娘娘快去瞧一瞧。”

    这要是她还在宫外,徜若她不到场,疑心病深重的皇帝肯定会亲自过来探视,便定会发现她不在宫里的事情。

    筱贵妃情不自禁地摸摸心口,一边懒洋洋地任蜂拥而入的宫女们梳洗打扮,一边问:“今儿皇上不是歇在了庆嫔处?她怎么又闹腾了?赏雾呢?”

    这个庆嫔,入宫的时间不长,却特别会闹腾生事。倒也是她的本事,不管怎么闹腾。反正都不是什么大事情,却能勾得皇帝往她那里多跑几趟。

    这也就是近段时间,庆嫔家里出了祸事,她才消停了点儿。耶?筱贵妃想起。庆嫔也是鱼川郡人氏,她亲爹朱知府管辖的正是宗政氏老宅所在的鱼岩府。

    正此时,一个绿裳大宫女急急进来,正是负责探听宫内诸般事务的赏雾,也是筱贵妃心腹四婢之一。她禀道:“娘娘。庆嫔暴毙,奴婢怀疑她中毒而死!”

    筱贵妃的心一颤,想到自己身中的那奇毒。默然片刻,她缓缓道:“去请花嬷嬷,带上全套验毒用具。太后娘娘寿诞在即,宫中却出了这等离奇惨事,不得不以防万一。皇上没轻没重的,本宫一个人可不敢担起这般重任,赶紧派人去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

    赏雾领命退下,听风亲自给筱贵妃盘发带簪。瞧见她脸上隐有凄凉之色,虽不明所以,但忍不住劝道:“娘娘不必忧心太甚,那庆嫔年轻不晓事,在宫中竖敌颇多,指不定这是得罪了谁才被害死了。回头若太后娘娘责您协理宫中事务不力,您正好趁势推了差事。”

    一边说,听风一边取出抹额给筱贵妃勒在额上,又用脂粉给她抹了个病怏怏的妆容。毕竟筱贵妃恰巧头风病发,是个病号呢。可不能脸色红润、精神百倍地去见皇帝和宫嫔们。

    筱贵妃眉宇微松,拍拍心腹大宫女的手背,笑道:“听你的就是。”

    一时主仆们都打扮停当,外头抬了十六乘的暖轿过来。筱贵妃上了轿子,一行人急急往庆云宫赶去。打着灯笼紧走慢走,小半柱香后终于到了灯火通明的庆云宫。

    一声“贵妃娘娘驾到”,主殿里除了上首穿着一身月白中衣的皇帝以外,其余众人都呼啦啦跪下,给筱贵妃请安行礼。筱贵妃扶着听风与花婆婆的手慢慢腾腾地迈步进殿。用手帕捂住嘴,低咳了两声。

    宣通帝初登基那两三年,尚算勤勉,如今又再度沉溺于酒色之中,以至才盛年便脸色发青,身体也发起福来。闻听禀报,他早就站起身趿着鞋子殷勤地迎过来,尚算英俊的脸上挂满了讨好笑容。

    “贵妃,切莫恼了朕啊!朕也是吓坏了,才叫李四全去请你来。”宣通帝俨然将筱贵妃当成了主心骨儿,竟忍不住诉起苦来,“你不知道,朕与那朱氏正好端端地喝着酒,没想到,她竟一口黑血喷出来,喷了朕满头满脸,不信你闻闻。”说着,他竟低下头往筱贵妃鼻子旁直凑。

    宣通帝的发髻上只有零星几点血红,但一股极其刺鼻难闻的味道直冲鼻窍,叫筱贵妃差点呕出来。她嫌弃地一巴掌将宣通帝的脑袋给推开,没好声气地道:“走开走开,难闻死了!你竟还不曾洗了去?”

    宣通帝可怜巴巴地道:“贵妃你没来,朕不敢乱动。你不是说过,要保护好事发的地方,切不可叫人乱动,以免被凶手给搅乱视听了?”

    这个蠢货!你难道也是事发现场?!筱贵妃嘴角抽搐,命令道:“你给本宫立刻马上去洗浴,不洗三回不许出来见人!”

    “唉唉唉!”宣通帝一迭声地答应,转身就踹了跟在身边的李四全一脚,威风凛凛地喝斥,“还不赶紧去给朕准备?!”

    李四全巴儿狗似的忙不迭应下,屁颠屁颠地亲自去准备了。宣通帝又对筱贵妃笑着说:“贵妃你自己还是别进去,里头味道可难闻了。朕保证洗三遍,哦不,洗五遍。”

    筱贵妃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凤目微挑,微微凑过去,对宣通帝低语道:“看你这可怜样儿,本宫倒也心疼。得了,你看上的那个歌伎,本宫允你在大封六宫时给她个位份。只要不超过嫔位,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宣通帝喜得抓耳挠腮,竟然不顾一国之尊的身份,向筱贵妃深揖行了一礼道:“多谢贵妃娘娘成全,朕回头就让莺儿到翊坤宫给你磕头去。”

    筱贵妃下狠手拧了宣通帝的腰间软肉一把,笑骂:“德性!”

    宣通帝疼得龇牙裂嘴,却是兴高采烈地走了。有了筱贵妃方才的许诺,他打算直接去寻那只小黄莺,让她唱着勾人的歌儿好好侍候自己洗洗涮涮。(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0章 扛上
    &bp;&bp;&bp;&bp;轻松愉快地打发走蠢货皇帝,再让花婆婆与赏雾带着翊坤宫的几名宫人前往后殿去探查庆嫔的死因,筱贵妃这才扭脸去瞧那些还跪在地上的人。

    一眼,她便看见脸色木然的和妃,便款款走上前,在皇帝方才坐过的地方盈盈落坐,仪态万方地道:“都起来吧。”

    以和妃为首的庆云宫诸妃嫔又给筱贵妃行了谢恩礼,这才被各自的婢女给扶着站起来。发生了这种惨事,同住一宫的诸妃嫔都心下惶惶,生怕这祸事会牵连到自己头上来。

    筱贵妃给众人都赐了座,叹了口气道:“这么夜了,本宫也不想拘着大家在这儿苦挨。只是死了人,还是位嫔主娘娘,本宫既然协理六宫诸事,就不得不过问几句。庆嫔如果只是有疾在身,病发而死,那便没什么事。徜若她不是病死的……”

    她有意顿住,便见诸妃嫔都是脸色惨白,显然吓得不轻。

    大家都是在刀尖上混过来的,能从皇子的后院活到如今,谁还没个三两下子?贵妃娘娘的未尽之言显然是,如果庆嫔死于毒杀,那么这下毒之人针对的究竟是她,还是与她一起吃吃喝喝的皇帝陛下,就是个大问题了。

    和妃颤颤微微道:“贵妃娘娘明见,庆嫔独住后殿,因皇上宠爱,她获准独起小灶。所以她的饭食与臣妾们大不相同,都是她自己那边做出来的。今儿也不例外,尤其皇上要与她一起用膳。她更是亲自下厨。”

    筱贵妃两臂搭在宽大椅子扶手之上,凉凉道:“就算独起小灶,同住一宫之人下起手来也更便当。再说。本宫可是知道的,庆嫔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已有很久未曾单独开伙,同在庆云宫大厨房提膳。”

    和妃神色迷茫,不知所措地道:“这这……这事臣妾并不知晓,臣妾日日足不出户,从不管宫里的事儿……”

    筱贵妃耳目遍布宫中。倒也知道这位和妃娘娘确实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只这同住一宫却无知无闻到了这般地步,也是少见。她不置可否。目光投向几个脸色特别惊恐的宫人,那是庆嫔的身边人。

    筱贵妃纤指一点,指向其中一位四旬左右的嬷嬷,发话道:“你可是庆嫔的掌事嬷嬷?”

    那嬷嬷赶紧跪倒道:“奴婢朱氏。拜见贵妃娘娘。”

    “既姓朱。想必是庆嫔从娘家带来的了?”筱贵妃便道,“近几日庆嫔身子可有不适?”

    朱嬷嬷含泪道:“启禀贵妃娘娘,庆嫔娘娘身体康健,没有半分不适之处。”继而大放悲声,“她是被人给害死的,还求娘娘给庆嫔娘娘申冤血恨啊!”

    “哦?这样说,庆嫔还当真不是病死的。”筱贵妃在心里冷笑,这个朱嬷嬷定是庆嫔最心腹之人。想必知道许多内情,便慢条斯理地道。“这几日庆嫔身边发生了何事,你仔仔细细地给本宫讲清楚。既然你口口声声你主子是为人所害,你若有所隐瞒,事情想水落石出也就难了。你可明白?”

    朱嬷嬷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都青了,斩钉截铁地道:“奴婢明白!奴婢其实已经怀疑到了一个人。”

    “是谁?”筱贵妃追问。旁边一干嫔妃听得胆颤心惊,这个朱嬷嬷方才像是哑了一般,半个字也不带说的,看来这是等着宫中主事者到了才将内幕掀开啊!

    “庆嫔娘娘近日深居简出,但唯独几天前昆山长公主携同台城公主到访。奴婢在旁边听得真切,长公主殿下字字句句都是威胁之语!”朱嬷嬷伏地大嚎,哀泣道,“没想到,这才几天,长公主殿下竟就下了毒手啊!”

    “大胆奴婢,放肆!”殿外忽然传来厉声怒喝,说话之人显然怒不可抑,那声声怒斥都尖锐刺耳,仿佛要撕破人的耳膜。

    紧接着,外头宫人长声道:“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筱贵妃慢慢站起身,扶了听风与花婆婆,身形纤弱,一走两晃,整一个病得不清的模样。很快,玉太后与许皇后一前一后入内,筱贵妃轻慢地福了福身道:“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玉太后脸色铁青,直接吩咐道:“这个该死的奴婢竟敢攀污长公主,直接拖下去打死!筱氏,你枉顾皇帝与皇后信任,办事不力,从今日起你交出协理六宫之权,给哀家回你的翊坤宫闭门思过!”

    众人身后,昆山长公主与台城公主也到场了。闻言,昆山长公主满脸漠然之色,台城公主却微蹙秀眉,向母亲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

    那朱嬷嬷疯了一般,大声叫起来:“昆山长公主,红藏,红藏!”这是庆嫔临死前,拉住朱嬷嬷的手,留下的最后两个字。

    此言一出,筱贵妃心中一咯噔,暗自称奇。玉太后、许皇后,尽皆色变。台城公主不明所以,虽低眉敛目,但用眼角余光暗自打量周围。

    反倒是昆山长公主,一脸的轻松自在。她轻笑两声道:“呵!这奴婢已经疯了。母后,您说是吧?”

    玉太后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瞪了昆山长公主一眼,道:“拖下去!”

    “且慢!”原本已经打算趁势暂时退让的筱贵妃却改了主意,她笑吟吟道,“太后娘娘容禀,皇上委派妾身处理此事。您要妾身交权思过,妾身不敢不从,但在皇上下旨之前,这件事妾身还是得过问几句。”

    玉太后怒极,反笑了两声道:“筱氏,你好大的胆子!哀家的旨意,你居然都敢违抗?”

    “妾身不敢。”筱贵妃依然笑容可掬地道,“妾身只是将皇上的旨意看得比太后您的旨意更重而已。毕竟这天幸国,现在还姓慕容。难不成,太后娘娘您以为,您的懿旨现在就重过了皇上的圣旨?”

    这般诛心之语,便是玉太后也不敢轻易承接。她咬着牙根道:“来人,给哀家把皇帝请来!就对皇帝说,他的宠妃气焰太盛,哀家甘愿避她三舍。只求皇帝看在先皇的份上,让哀家出宫,由鱼川亲王荣养!”
正文 第331章 有恃无恐
    &bp;&bp;&bp;&bp;威胁,赤果果的威胁!俨然是在告诉皇帝,她玉太后可不止你一个儿子!虽说近两年,太后与皇帝之间日渐不睦,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差到让太后掷下这般狠言狠语的地步。~,

    筱贵妃却半点也不慌乱,依然笑意盈盈地站在那儿。时不时的,她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那个朱嬷嬷也依然跪着,竟无人上前将其拖下去处死。这庆云宫阖宫的妃嫔都像是聋了哑了一般,对此视而不见、半字不语。

    玉太后只气得浑身发抖,哪怕她高高地坐在主位之上,下头那个狐媚子小贱人站着,她也觉得自己矮了一截。这种令她惊诧又羞耻的认知,简直像有人在不停扇着她的耳光一般,叫她恶向胆边生。

    陪着玉太后坐着的许皇后,微微咳嗽,面容憔悴。见状,她凤仪凛然地道:“筱氏,你如此顶撞太后,已然触犯宫规。念在你替本宫分忧操劳宫务的份上,本宫愿意向太后娘娘求个情。你还不赶紧跪下请罪?”

    许皇后是皇帝尚是皇子时的继妃,论起来自然没有结发原配尊贵。她虽是玉太后做主娶的,却向来为皇帝所不喜。若不是她有嫡子傍身,恐怕早就被皇帝寻个借口废了。所以,许皇后牢牢地攀附着玉太后。

    此时,她本意是打个圆场,让筱贵妃赶紧交出宫权,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个精狡似狐的女人从中嗅出什么特别味道来。可她此时病着,中气不足。说起话来软绵绵的,半点威力也没有,反倒像在示弱服软。

    别说玉太后不满意了。就连昆山长公主都异常不敬地剜了这位皇嫂两眼。至于筱贵妃,更加不将这位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妾身接的是圣旨。这些话,您还是对皇上说去吧。”筱贵妃向许皇后盈盈一福,态度貌似恭敬,说出的话却能叫人活生生气死,“妾身心疼娘娘您。瞧您病成了这样儿还百般操心,妾身于心不忍哪。啊,对了。今儿个三皇子据说又宿在宫外,却不知是哪条巷子里。”

    提起三皇子,许皇后的脸色愈发难看,眸色转沉。垂眸不再说话。她之所以对筱贵妃时时退让。除了对方有皇帝撑腰之外,实在是汾阳侯拿住了三皇子几桩把柄,她只能暂时隐忍。

    见筱贵妃如此强硬,甚至不惜拿三皇子来威胁许皇后,玉太后那边几人都有些诧异。过去,虽说筱贵妃在宫中呼风唤雨,但她行事颇为圆滑,从来没有这般与她们正面扛上。

    不过。玉太后有把握,只要皇帝听到“红藏”二字。一定会站到她们这边来。筱贵妃现在得意,等会儿看她如何面对皇帝的圣旨。

    这般一想,玉太后便平心静气起来。和妃战战兢兢地命宫人端来茶点,她居然还给面子地用了。许皇后向来以玉太后马首是瞻,见状也就不再多事。至于昆山长公主,她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悠闲自在得很。台城公主完全是来打酱油的,只在心里转着念头。

    只是左等右等,皇帝或者皇帝的身边近侍没等到,筱贵妃派去后殿的花婆婆诸人先回来了。

    花婆婆无视上首的太后与皇后,只向筱贵妃禀道:“贵妃娘娘,庆嫔确实中毒而死。但她与皇上所用的酒菜皆无毒,倒是她身边一只镂空玉香球里的香粉有毒。”

    说罢,花婆婆身后的赏雾捧出一只银盘,上头摆着一只穿花蝴蝶的镂空玉香球。筱贵妃仔细看了两眼,挑眉道:“看上去像是新的,似乎未用多久。本宫记得,本季的玉香球没有这般样式的。”

    她身后听风便道:“娘娘,这是宫外的物事。若奴婢没看错,应是上个月朱钗记的新品。”

    朱钗记,这是云杭萧氏的产业。天幸京有三家朱钗记分店,其中有一家店是当年萧凤凰的陪嫁。筱贵妃含笑点头:“朱钗记虽比不得珍珑阁,却也是上等的珠宝首饰店。这只玉香球做工精致、用料考究,恐怕不便宜。”

    她又问朱嬷嬷:“这东西可是庆嫔让人出宫采买的?”

    朱嬷嬷立刻大声道:“贵妃娘娘明鉴,庆嫔娘娘近期银钱不凑手,根本不曾派人出宫采买。奴婢掌管庆嫔娘娘的首饰等物,从来没发现过这只崭新的玉香球。”

    赏雾接话道:“娘娘,据奴婢所知,近一个月内,宫中没有哪位小主让内务府到外头采买时新玉香球。既然能认出这玉香球出自朱钗记,只要着人去查问一番即可。”

    筱贵妃点头道:“不错!”便吩咐道,“太后娘娘寿诞在即,切不可因此事搅了太后娘娘的好心情。你立刻遣人出宫去朱钗记查问。”赏雾领命,带着那只玉香球走了。

    上首的玉太后气得脸色发青,这筱氏就这般有恃无恐地当着她的面儿查问事情经过,还说什么怕搅了她的好心情,她的心情早就糟透了好吗?

    左等右等,那个皇帝儿子就是不露面,也不派个人来交待交待。玉太后气得把茶碗掀到地上,怒喝道:“皇帝呢?怎么还不见人来?!”

    筱贵妃好整以暇地道:“太后娘娘息怒,皇上只怕去了莺答应那儿。他方才被死人吓得不轻,头脸全是血,不得好好洗洗才来觐见您么?”

    其实,若没有她的手令,就算是只苍蝇想出去,也是不可能的。她既然起意要插手此事,如何会让玉太后胁迫住了皇帝?

    玉太后也是聪明人,转念一想就知此中定有蹊跷。她不禁大怒,扭脸命令许皇后道:“皇后,你亲自去请皇帝过来!”

    许皇后不敢违命,只好强撑病体摇摇晃晃地走了。比起越来越兴奋、精神越见健旺的筱贵妃,皇后娘娘才是真的病号。

    没想到,皇后一去不复返,皇帝也依然不见人影。这边玉太后等得昏昏欲睡,昆山长公主早就觉得无聊径自走了。只留下台城公主还孝顺地陪着外祖母,惹得玉太后又多怜惜她几分。
正文 第332章 玉质进宫
    &bp;&bp;&bp;&bp;庆云宫阖宫上下都不曾闭眼休息,筱贵妃可倒好,借口去查看庆云宫的大厨房,实际上躲在一处安静殿阁内小憩。

    直到东方微露鱼肚白,赏雾挟带一层寒霜回了宫,向筱贵妃禀道:“那玉香球竟是贤妃的娘家嫂嫂遣人去买的。不过这位郭夫人,与昆山长公主曾是闺中好友。”

    “看来,还果真与昆山脱不了干系。她倒是不蠢,知道把贤妃给拖进来。”筱贵妃打了个呵欠,懒懒道,“原原本本地向皇上禀告,就说此事涉及贤妃与昆山长公主,本宫不敢缨其锋芒,便不管了!”

    “不过,”她低垂的眼里掠过一丝期盼精光,慢吞吞地道,“既然安国公世子在京里,便将其宣进宫来告知此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知晓。”

    赏雾不疑有它,忙应下来,径自安排人去分头办差。筱贵妃起身,也不去向仍然等在正殿里的玉太后请辞,只以头风病又犯了为由,径自带着宫人扬长回去。

    玉太后被气得七窍生烟,无奈儿子视这狐媚子有如心头肉一般,等闲不容人慢怠的。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与筱贵妃明里暗里交锋数回合,虽说对方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可她也不算是赢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不但是皇帝,筱贵妃背后还有两杭郡偌大的萧氏,就连汾阳侯都经营出了不小的关系网。这个女人,还真成了气候哪!

    而她的皇帝儿子,之所以近几年来有不受掌控之势,与筱贵妃在其中出谋划策有极大的关系。若非首辅及两个部堂之位还牢牢握在玉家人手中,被明升暗降的多为旁枝族人,她早就翻脸了。

    不过,今次,筱贵妃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这让玉太后暗自得意,也越发警惕起来。这回。皇帝那边很快就来了信儿,言说庆嫔之死完全是其旧疾发作,那朱嬷嬷胆敢攀污长公主殿下,罪大恶极。理应处死!

    跪了一夜的朱嬷嬷闻听旨意,立时瘫作一团,被数名直接从御前赶过来的侍卫给押走。玉太后长笑两声,得意洋洋地回宫去了。她那个儿子,到底还没彻底糊涂。还知道点轻重。

    劳乏了一夜,玉太后只觉精神懈怠,不禁想起了某棵解语草,在回宫的路上便吩咐去请冯天师。不想等她回了福寿宫,派出去的人回来禀说,冯天师因假冒天一真宗弟子,被真正的天一真宗的道爷们缉拿,如今不知被抓去哪里了。

    与玉太后派去的人一起回来的,还有飞仙殿的太监首领小袁子公公。他扑在玉太后脚下放声大哭,边哭边哀求:“太后娘娘发发慈悲。快救救天师大人啊!昨夜,有个道人直接闯到了飞仙殿,将天师大人给捉走了!”

    唉唷!玉太后只觉得心肝都疼了,那个可人儿,怎么竟遭了这般的大难哪!她忙问:“那道人可说什么了没有?要怎么个救法儿啊?!你倒是快说啊,可急死哀家了!”

    小袁子抽噎着道:“据那道人说,是奉了临淄王的命令,将天师大人给捉走的。”

    “临淄王?可是东唐的临淄王?”玉太后觉得事情很棘手,她可管不到东唐的王爷。沉吟片刻,她道。“哀家让刘德安走一趟,你也同去,问问那临淄王有何打算。就说,不管冯天师是不是天一真宗的门人。哀家已经打算册封他为天幸国师,请临淄王放了他。”

    这就是打算花钱赎人了。小袁子心领神会,便会同了福寿宫的首领太监刘德安,踏着晨曦匆忙出宫。巧了,他们还碰上皇帝派出给东唐使节团送回信的使者,允许东唐使节团进驻天幸京。

    玉太后这边心神不宁地等回复。没多久有宫人进来禀说,安国公世子晏玉质进宫,来给玉太后和昆山长公主请安。

    玉太后微讶,问道:“他怎么进宫的?可是皇帝宣召?”

    那宫人禀道:“是筱贵妃娘娘的懿旨,言说长公主殿下有投毒杀人的嫌疑,让世子进宫一趟。”

    玉太后沉下脸,没好声气地道:“皇帝不是已经下旨,那庆嫔是自己病死的,与长公主何干?让晏玉质出宫回府去,没影的事儿他瞎掺合什么?!一个一个的,都是不省心的东西!”

    站在福寿宫门口,晏玉质顶着一张肿了两倍的脸蛋,被来来往往的宫人瞧着,却没有半分不自在。怪他自己贪嘴,非要去尝尝从海外购来的珍贵海货,这下可好,过敏了不是?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他那位长公主母亲,貌似又惹上了大祸事。她倒是有太后庇佑,可千万别牵连上父帅和安国公府啊。

    等了片刻,方才进去通禀的宫人一路小跑着出来了,对晏玉质点头哈腰道:“世子,太后娘娘有旨,请您出宫回府。长公主殿下投毒杀人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让您千万别信。”

    晏玉质松了口气,不管真相如何,那位爱作的母亲别扯上安国公府就行了。他便和气地冲这小太监笑了笑,摸出一枚银稞子扔过去,笑道:“有劳公公,那本世子便出宫了。”

    至于长公主母亲与公主大姐,人家既然不愿见他,他也不会硬凑上去。他心里还想着,恪姐姐说有事要找自己说,却不知是何事,赶紧去问问。

    小太监得了打赏,喜得合不拢嘴,非要送晏玉质出宫。反正自己一个人也不能在宫里行走,谁送不是送,正好可以从这小太监嘴里打听些消息。

    晏玉质便笑着应了。这名小太监与他年岁相仿,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倒也说得来。晏玉质还纳闷呢,什么时候太后宫里多了这么个机灵又会说话的小太监?

    二人走到一个无人处,那小太监忽然低声道:“世子,筱贵妃娘娘在前面那座水阁里等您,有要事相告。”

    晏玉质眉毛微耸,斜睨这名笑容满面的小太监,摇头道:“本世子与筱贵妃素无来往,她会有什么要事?再者外臣与嫔妃见面多有不便,还请公公回禀筱贵妃,本世子下回再去给她请安。”(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3章 起疑(上)
    &bp;&bp;&bp;&bp;晏玉质执意不肯去那水阁见筱贵妃,小太监没法子,只好请他先在原处等等,自己颠颠跑去回事。

    这小太监倒是相信自己,他就不怕自己去向太后告密?盯着小太监跑远的背影,晏玉质负手而立,当然心里并没有这种想法。

    他打量四下,这是皇宫的东南角儿,不远处有一座花房。此处很是偏僻,除了花房的宫人,平时本就没有其余人出入。现在已是秋末冬初,花房里枝叶凋零,就连宫人们都不知跑去哪里躲懒了。

    晏玉质进宫往福寿宫去,引路的宫人走得也是这条路。他心里莫名微悸,难不成那名引路的小太监也是筱贵妃的人?所以他出宫再走这条路,便不会心疑?

    晏玉质又失笑,他们安国公府与筱贵妃从无来往。就算是他那个不省心的长公主母亲,听说与筱贵妃也没有什么矛盾。筱贵妃如此苦心安排,为的又是什么?

    思来想去,晏玉质打算不等那小太监回来了。反正他已经记住了这条路,还是赶紧出宫去的好。可惜,他刚走出一条竹林小径,前头便有人挡道,正是方才那小太监以及一名白皙微胖的中年太监。

    小太监笑容可掬地道:“世子,贵妃娘娘请世子帮个忙,将这位公公带出宫去,就安置在安国公府里。”说罢,他向晏玉质抛过去一枚方方正正的印鉴。

    晏玉质眉头一皱,低头瞧见手中印鉴,不禁大惊。他心中惊疑不定,紧紧将这枚安国公晏青山的私印捏在掌心,脸色沉郁地问:“当本世子瞎了不成?她明明是个女子,哪是什么公公?她到底是何人?”

    小太监丝毫不惧晏玉质此时散发出的杀意,依旧笑容满面地回道:“世子慧眼,让这位朱嬷嬷如此打扮只是为了方便行走而已。既然世子问到了,奴婢自然要告诉您,朱嬷嬷从前的主子便是庆云宫的庆嫔。”

    晏玉质眼神微变。他已经向前来宣召他进宫的太监打听清楚,被毒死的那位正是庆云宫的庆嫔。这个朱嬷嬷,则是向筱贵妃直指长公主有投毒嫌疑的庆嫔心腹。

    筱贵妃将这朱嬷嬷送给自己做甚?卖自己一个好,还是卖父帅一个好?可是她手里既然有父帅从不离身的私人印鉴。足以说明她与父帅早有往来,甚至私交甚笃。

    难道……长公主当真毒死了庆嫔?!皇帝之所以会下旨将此事抹干净,也是筱贵妃从中出了力?晏玉质思来想去,问道:“贵妃娘娘还在水阁之中?”

    小太监摇头道:“娘娘头风病发,在外头吹不得风。自然不能在水阁里久留。既然世子您无意相见,娘娘自然回去了。娘娘说,这件事您若是拿不准主意,不妨去请教一下宗政三姑娘。”

    什么?就连恪姐姐与筱贵妃也已经有了来往?晏玉质看一眼那一直半字不言的朱嬷嬷,沉声又问:“她可知本世子的身份?”

    小太监笑道:“世子您放心,她会老老实实跟着您出宫的。您要怎么处置她,随您的心意。”

    看样子,筱贵妃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瞧着这嬷嬷满脸死寂,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下场好不了。晏玉质不再多话,不过临走前问了句:“承蒙公公照顾。只不知公公名讳?”

    小太监忙向晏玉质行了一礼,笑嘻嘻地道:“奴婢小诚子见过世子。”

    晏玉质点点头,在小诚子的陪同下,带着朱嬷嬷顺利地出了宫。那值守东南方向宫门的御林军将领,一听是奉筱贵妃之命送人出宫,连半个字都没问,直接就放了行。

    出了宫门之后,晏玉质半点不耽搁,直接带着这朱嬷嬷去了安康巷。彼时,天色尚早。宗政恪刚刚洗漱完毕,正打算用膳。听见晏玉质这么早就来拜访,她颇为意外,忙请他进来一起用早膳。

    晏玉质恰好也饿了。并不客气,一头吃,一头就将自己入宫之后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罢了,他苦恼道:“恪姐姐,长公主恐怕当真毒死了人。这下可好,我们安国公府欠了筱贵妃一个天大的人情。她膝下有九皇子。你说,有朝一日,筱贵妃该不会让安国公府支持九皇子登位吧?”

    发现晏玉质并不以母亲称呼昆山长公主,宗政恪颇为高兴。她微笑道:“从你所说来看,安国公与筱贵妃恐怕是旧相识。以后如何,自有安国公做主,且轮不到你操心呢。”

    “话虽如此,但……”晏玉质再无胃口,放下筷子,忍不住诉苦道,“恪姐姐,你要是我的亲姐姐该多好!你不知道,连长公主带我那两个公主姐姐在内,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长公主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也知道她的名声。她身份尊贵,与我父帅感情不睦,父帅从来都不管她。父帅甚至还对我说过,不必将她当成母亲,由得她自己去作去闹。可不管她在外头做了什么事儿,她毕竟是晏家的媳妇,受到指摘的终究是父帅。我心疼父帅。”晏玉质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焦躁不安地在室内走来走去,接着道:“我那两个公主姐姐,大姐住在宫里,凡事有太后瞧着,家里也管不了她。她一门心思想嫁给裴四,可无论清河大长公主与裴驸马,还是裴四自己,都无意于此。”

    “她却不死心!我听说,她往大长公主府去了好几回,人家只客客气气地拿她当公主敬着,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儿而已。”晏玉质烦恼不已,“我那个二姐,莫名其妙跑回府里去住,没成想也不安份,成日家的派人出去要找个什么人!”

    说到这里,晏玉质嘴角抽搐,满脸无奈道:“我不放心,捉了她的心腹宫人来盘问,恪姐姐你猜怎么着,我这好二姐居然有了新的心上人。她弃了裴四,竟喜欢上了一个绑匪。”

    迎着宗政恪惊讶的目光,晏玉质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对,你没听错,就是绑匪,曾经绑了她向长公主勒索赎金的那绑匪。我昨天来给你贺生辰,你不是打趣我在生你的气?其实不是的,是那时我刚问出实情来,实在气得不行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4章 起疑(下)
    &bp;&bp;&bp;&bp;绑了台城与宜城两位公主的歹人,不是李懿的属下么?

    就是那个谁,伪装成长青散人骗得鱼岩郡王几乎倾家荡产的段独虎!哦,对了,同伙还有个天幸国贫苦百姓出身的王孤狼,以及昨天夜里才相认的父亲大人宗政修。

    宗政恪心里暗笑,也有几分感叹。

    这宜城公主今生的命格难不成也有所改变?前世她一直苦恋裴四不果,后来还因身世被揭不得不和亲东唐,嫁给了东唐某世家的纨绔子。咦,徜她没记错,那东唐世家似乎正是段姓?

    碰上这样的亲眷,玉质确实够苦恼的。宗政恪安抚道:“不管是长公主,还是两位公主,尽皆身份显赫。既然安国公对你有那般的交待,你大可以与她们只维系面上情。对了,有一事,我得告诉你,又与长公主有关。”

    晏玉质自三岁起便被晏青山带去了军营,即便三岁之前,他也是养在老夫人膝下的。所以,他与昆山长公主和两位公主姐姐真的没什么情份。

    不必宗政恪自己说,他其实本来就是这样做的。之所以苦恼,无非还是心疼总是无端受到指责的父帅和晏林郡安国公府的几世清名。

    此时一听宗政恪说起有事,还是又与长公主相关,晏玉质觉着自己这肿了两圈的脑袋又涨了一大圈。他苦笑道:“她又惹了祸事?”

    宗政恪肃容道:“天大的祸事!她将晏林郡两处秘密大粮仓所处的方位,做价共五万两卖给了东唐的细作。若非临淄王是我的好友,他也不会将此事透露给我听。”

    “什么?!”晏玉质勃然色变,面庞一片铁青,心头冰冷。

    宗政恪淡淡道:“所幸,那东唐细作暂时还能压伏住,并没有将此重要情报送往东唐国内。玉质,此事你定要慎重对待。晏林郡乃天幸国的大粮仓,又是安国公府的根基之地,不可有失啊!”

    晏玉质气得浑身直发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宗政恪亲手斟了一杯茶递过去,他颤着手指紧紧地捏着杯子,仿佛在捏着谁的脖颈一般。半响,砰地一声。他捏碎了这茶杯,热水溅了他一脸。

    宗政恪又默默地递了帕子过去,晏玉质愣了半响,接过帕子拭了头脸上的水渍,涩声道:“恪姐姐。玉质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能压下东唐细作,你定然费了不少功夫吧?”

    “无妨。你不必在意这些。”宗政恪沉吟着又道,“玉质,依我之见,你最好是将庆嫔中毒而死这件事调查清楚。以免其中留下什么要命的破绽,日后牵连到安国公。”

    晏玉质沉默着点头,就向宗政恪借了一个地方,硬拉着宗政恪一起,仔细询问朱嬷嬷事情的始末。也不知筱贵妃应允了朱嬷嬷什么,朱嬷嬷非常配合。从庆嫔接到宫外传信开始,一直讲到了庆嫔之死,事无巨细,一一道明。

    晏玉质听得胆颤心惊,宗政恪发现如此季节,他竟然连外头的锦袍也都湿透了。她对此也非常好奇,庆嫔的父亲是鱼岩郡王的心腹朱知府,她早知,那么为什么朱知府会向昆山长公主喊出“红藏”这稀世奇毒来?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另外,当朱嬷嬷说到庆嫔毒发经过时。晏玉质的脸色明显有极大的变化,显得震怒非常,只是被他强自压下了。宗政恪对此却是心知肚明,因为昆山长公主用来毒杀庆嫔的毒药。就是前世她毒死安国公晏青山的毒药。

    之所以庆嫔立死,安国公却能挣扎存活数月,一则在于安国公乃天幸国有数的九品武道强者,庆嫔却只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两者对于毒药的抵抗力当然有所不同。

    二则在于,宗政恪记得。前世安国公是被人长年累月下毒,毒素积累于身,最后因一场意外的受伤才彻底引暴的。想必,今生应该没有不同。而庆嫔,显然是被一次性下了巨量剧毒,这才当场毙命。

    很好,真的很好!原本宗政恪还打算,用什么方法暴出昆山长公主遣人给安国公下毒的事儿。没想到,昆山自己作死,竟将此事就这样暴露在了晏玉质眼前!

    吩咐人将朱嬷嬷带下去,好生照顾看押,晏玉质犹豫了半响,这才艰难道:“恪姐姐,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姐姐能不能帮帮我。”

    宗政恪温和道:“你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帮你。”

    晏玉质下了决心道:“姐姐,这位朱嬷嬷能否暂时放在你府上?”

    “这有何不可?”宗政恪笑道,“你放心,我会看好此人。”

    “多谢姐姐。今日多有搅扰,我先回去。来日等诸事皆了,我再认认真真地来与姐姐道谢!”晏玉质感激地向宗政恪行了礼,告辞离开。

    宗政恪亲自送他到了二门,看他骑马往夹道离开。他这一去,估计要掀开一片腥风血雨,安国公府大有可能会与昆山长公主彻底撕破脸。她真是乐见其成啊。

    却说晏玉质满怀怨愤回到安国公府,匆匆忙忙写就一封密信,急召晏同大管家,命他用最快的途径将密信送到晏青山手中。他又唤来几员豹卫,启用安国公府在京城的暗桩,去寻找庆嫔之父朱知府的下落。

    不得不说,晏玉质年纪虽小,思虑之成熟敏锐绝不亚于成年男子。他抓住了事情的最关键——只有找到朱知府,才能真正了解那让长公主不惜杀人以灭口的“红藏”背后的内幕。

    这个人,肯定长公主也会去寻找,他必须赶在长公主之前找到人。另外,因心中某个可怕的猜想,他还打算再去接触一下筱贵妃,以得到那只玉香球盛放的有毒香粉,去证实或者推翻自己的猜测。

    晏玉质原本以为,在偌大的京城,于短时间内要找到一个有心隐藏的人会很困难。没想到,半个时辰之后,接近午膳时分,晏同便匆匆来报,告诉了他一个要命的大消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5章 御状
    &bp;&bp;&bp;&bp;皇宫面前的金銮广场之上,有一人自称是鱼岩子爵、鱼岩府知府朱大猷,要进宫向皇帝陛下告御状

    他状告昆山长公主毒杀了他的女儿庆嫔娘娘,要昆山长公主为他女儿偿命同时,他也将此时后宫的主事者、包庇了昆山长公主的翊坤宫筱贵妃也一并告了,甚至蛮不讲理地弹劾此妖妃是昆山长公主的同谋。

    这朱知府跪在殿前广场之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扯着有如破风箱般的嗓子嚎得尽人皆知。在他身后,一名身高体胖的壮汉扛着一具棺材,充分表明了他不成功便成仁、视死如归的强硬态度。

    今日,并不是大朝会之日。但因玉太后的生辰就在两日之后,近段时间,多有官员往来宫中请旨,紧锣密鼓地准备属国朝觐太后、皇帝以及庆典诸事。

    所以,朱知府选的这午膳之前的时间非常巧妙。恰好有一大波官员从宫中而出,尽皆成了此事的旁观者。

    昆山长公主毒杀宫嫔之事,说起来算是皇帝的家务事,官员们其实没有立场去插手。但其中扯上了宠冠六宫的筱贵妃,这事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前朝与后、宫向来牵扯极深,有复杂的利益纠葛。自来后、宫争斗,除了少许脑残奇葩以外,妃嫔们之所以斗得死去活来,归根究底还是为了争取家族在前朝的利益。

    筱贵妃如今越过皇后号令六宫,膝下又有即将成年的九皇子,早就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这位宠妃行事圆滑,既有皇上撑腰,又有汾阳侯支持,即便曾经有过几次针对她的阴谋,也都被她有惊无险地化解。

    今次,嘿嘿,如此天降的良机,某些人怎么会放过尤其是不久之前。才刚刚发生了鱼川亲王弹劾兵部宗政尚书,却被筱贵妃从中搅了的事儿。那些眼睁睁地看着快要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人,如何肯甘心

    于是,以许皇后的兄长崇恩公兵部许侍郎为首。会合了贤妃的亲叔父户部金尚书,以及玉家的吏部、礼部两位尚书,这一众高官很快就齐聚一堂,入宫向皇帝请旨,要求严查此案。

    至于昆山长公主还是玉太后最宠爱的嫡公主。这事儿根本没有放在他们心里。他们要针对的只是筱贵妃,只要能从此案中牵出筱贵妃的其余事情,到时候只要为昆山长公主开脱此罪就行了。

    不过此行,必定艰难众人心知肚明,以皇帝对筱贵妃的重视宠爱程度,绝对不会坐视他们将她过深地扯入。但谁让那朱知府竟一口咬死了是筱贵妃包庇了昆山长公主这么大好的理由,不用上是要遭天谴的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皇帝对于有人胆敢告御状,还将筱贵妃扯了进去,简直是怒不可抑。若非恰好有几位阁老也在场。那胆大包天的朱知府恐怕会被皇帝直接下令打死。

    旁人还罢了,刚刚才承了筱贵妃恩情的宗政阁老居然义正辞严地道:“皇上,依老臣愚见,既然此案涉及了昆山长公主以及筱贵妃娘娘,便不可不彻查清楚”

    一言既出,不但以玉首辅为首的几位阁老,就连众部堂高官都大感不解。皇帝气得脸色铁青,瞪着宗政阁老的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就差直接骂上一句“忘恩负义”了

    宗政阁老却不慌不忙地道:“昆山长公主不仅是皇朝公主,还是安国公府的媳妇。她背后是晏林郡。是安国公,是镇守边疆的晏家军。徜若此事为真,安国公掌家无方,是否还适宜执掌军权呢若此事为诬告。若传扬出去,不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军心恐怕也会不稳。”

    “所以,老臣以为,彻查此案,还昆山长公主与筱贵妃一个清白。或者查证此事为真,都势在必行。”宗政阁老微叹,无奈道,“那朱知府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告御状,恐怕此事已经满京城皆知,很快就会遍传天下。”

    宗政阁老给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有心将此事搅乱闹大的众人自然要打蛇随棍上,便纷纷出言附和。他们陈情之时,慷慨激昂,甚至将此事上升到了国体颜面的高度玉太后生辰就在眼前嘛。

    最后,玉首辅微咳两声,向皇帝禀道:“皇上,老臣也认为必须查证清楚。此案已不再是内廷之事,还应交由外廷诸有司严查核实才行。”

    玉首辅可是皇帝的亲舅舅,爵封文安公,位高爵显权重。重要的是,他的话对玉太后非常有影响力。如果他去劝说玉太后,玉太后便不会给此案设置太多障碍。

    可是皇帝很清楚,昆山下毒是真的,筱贵妃包庇却是子虚乌有之事。然而眼前的这些人,他们要查的根本就不是昆山长公主,而是筱贵妃

    另外,这件事里还另有极深极可怕的隐情,是绝对不能被掀开的。皇帝有些拿不准,因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母后她是否已经不再心存忌讳,而甘愿冒险任由查案,以扳倒筱贵妃,同时也将自己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夺走的一部份权利重新收回。

    这样一想,别人还罢了,玉家的用意便不能往深处去想。旁人为的是筱贵妃,玉家和太后却恐怕会利用此事向自己发难。这可如何是好皇帝沉默下去。

    忽然有福寿宫的宫人来传太后的懿旨。玉太后大义灭亲,决定将昆山长公主软禁在长公主府里,由京卫营派人看押,直到此案水落石出

    皇帝心头一阵冰冷,足智多谋的爱妃不在身侧,龙案之前,这些臣子已经跪地哭请,大有逼宫之势。

    忽然,皇帝听见有人大声道:“老臣以为,此案不可由京中有司来审理,应急调诸郡县有审案之才的官员进京。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皇上,老臣腆颜举荐时任御史台右副都御史、巡按两杭郡,兼掌两杭郡刑狱诸务的宗政谨主办此案”

    皇帝双眼大亮,简直是迫不及待的大声道:“好白日判官宗政谨的名头,朕也早有所闻。他是个能者干才,足以胜任此案的主审那就这么定了,李四全,拟旨、速发谁要是反对,这案子不查也罢未完待续。

    ...
正文 第336章 这老货!
    &bp;&bp;&bp;&bp;这老货!这成日不吭气,一吭气便震破天的贼老货!

    瞧着前头与三两朝臣说说笑笑的宗政阁老,不知多少人在肚皮里将他翻来覆去地狠骂。

    内阁中排行第三的宗政阁老,是个出名的老好人。软绵绵的性子,整天乐乐呵呵地在内阁里和稀泥,即便是难得的吵嘴他也能笑得满脸褶子。

    没成想,这案子才刚提起,还没怎么着呢,竟然就叫这老东西拔了个头筹,这般离奇地给宗政家又添了一位朝堂大员。

    论起资质覆历,宗政家这位老三,在致仕之前能坐到四品高官的椅子上就算是烧了高香。谁知人家自从除服之后,这一脚一脚地踩下去,嚯,好多狗屎啊!

    就为了宗政谨能有足够的权力左右案件的进展,皇帝居然破格赏了他一个泰平殿学士的虚衔。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二品,与御史台都察御史平级。不光如此,还加赐宗政谨刑部侍郎,另赏龙符一面——见官大一级!

    皇帝这么大方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保住筱氏那个妖妃!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宗政阁老方才那一招是以退为进,既给了皇帝与众人台阶下,又能让自家兄弟火提拔。前头刚承了筱贵妃的情,现在又有皇帝的提拔,来日审案时宗政谨还不可劲地帮着那头儿?!

    果然,老而不死谓之贼。.??`若不是此事确实来得突然,说皇帝与宗政阁老合唱一起双簧都有可能!而显然的,宗政世家摆明了车马,站到了筱贵妃那边。

    这才是真正叫人警惕的事儿。许皇后与金贤妃家族里的众高官,真是如临大敌,越坚定信心要排除万难把筱贵妃给灭了。

    现在,昆山长公主已被软禁。皇帝也下旨,让筱贵妃交出协理六宫之权,在翊坤宫闭门思过。两日后,玉太后的寿宴。这二位都不必出现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不知为何,金贤妃也遭了皇帝训斥,同样被勒令闭关。至于那个告御状的朱知府。皇帝恨之入骨,一道旨意便将其关进了刑部的大狱。现在,只等着以飞箭度升官的宗政谨从云杭府入京了。

    许皇后强撑病体将宫务管起来。也不知是她病体难支还是怎么的,最后竟是玉太后号施令,又点了台城公主来佐助。一时之间。台城公主在后、宫里竟红得紫。

    宗政恪听说这些事情,已经是下午礼佛之后。她虽吃惊,不过仔细想了想,却觉得此事的背后,似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在操控一切。

    这个人是谁,并不难猜。8小说.`宗政修在她生辰夜便说过,玉太后寿宴会有事情生。不管生什么事儿,协理六宫事务的筱贵妃都难辞其咎。且揣摩宗政修的口吻,那一定会是大事。

    所以,这是借机让筱贵妃脱身而出?顺便再把祖父从云杭府顺理成章地调出来。摆脱两杭萧氏的暗中掌控?嗯……会不会当中还有别的事呢。

    宗政恪暂时只想到了这两条。如果此事果真是父亲大人策划的,他的心机谋略可见一斑。另外,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她相信,宗政修绝对还有好戏在等着皇帝。

    要证明此事并不难。从宗政阁老突然出头不妨猜测,宗政修的存在,这位大伯祖父十有**是知情的。宗政恪便收拾了一番,前往阁老府,求见大伯祖父。

    果然如她所料,在见到大伯祖父的同时。她还见到了宗政修。而这两位,对她的到来也半点不意外。

    宗政恪郑重地拜见了大伯祖父,不免说一些感激的话。一番寒喧之后,在宗政阁老的内书房。祖孙三代围桌而坐。

    宗政恪提茶壶给两位长辈斟茶,忽听大伯祖父问道:“数月前,你以金矿契向筱贵妃求一地,说要建佛寺,可有其事?”

    宗政恪并不隐瞒,点头道:“那块荒地之下埋藏有一种神奇矿石。提炼之后的矿质掺入武器之后,能让武器更坚固更锋利。”

    即便以宗政阁老的城府,听了此言之后都不禁微微色变。他上身前倾,面容严肃,郑重询问:“可十拿九稳?”

    宗政恪横双指在自己眼前慢慢划过,手指放下时,宗政阁老与宗政修都看见她这双眼睛愈黑沉深邃,居然叫他们都无法直视。

    “信我。”宗政恪淡淡道。

    宗政阁老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取出一纸文书。回到桌边,他将文书推到宗政恪面前:“这是那片地的地契,你收好了。”

    宗政恪垂眸一瞧,地契上面土地主人的名字已是自己的。

    却听宗政修沉声道:“你有所不知,这块地其实并非无主之产,正是我宗政家之物。衙门里的明卷之所以查不到,是我宗政家有意隐瞒,其记载于旧档暗卷之中。这样的物产,还有很多,遍布天幸国各处。既拿了这片地给你,那两张金矿契便要收归族产。”

    默默地点了点头,宗政恪想起了因自小腿疾从来没有出过仕的二伯祖父。据说,宗政家的祖产以及大房与三房的一些产业,都是二伯祖父打理的。她不禁暗自感叹,祖父这三兄弟,是少有的真正亲厚的兄弟。

    忽想起一事,宗政恪抬眸看向大伯祖父,问道:“请大伯祖父恕恪儿无礼,帮了宫静的那个人是谁?”

    宗政阁老笑眯眯地道:“你猜。”

    宗政恪仔细思索了一番,并不十分敢确定,但也只有这个人才能为宫静提供许多帮助,便试探道:“可是儆大伯?”

    宗政阁老拊掌轻笑,赞许道:“一言中的。你儆大伯文武双全,当年既中了文探花又中了武状元,乃是一时俊杰。你二伯祖父倾力栽培于他,他年轻时便能动用宗政家的许多资源,包括别国的一些人手钱物。”

    这就说得通了。若是没有这般庞大的隐藏势力相助,仅凭宫静一人,如何能从宫里一路逃亡到了境外?

    宗政修又道:“你祖父遇刺以及那幅先祖画像之事,牵涉到大齐帝国宗政氏一支族人。暂时,还无法有过多进展。此事你不必上心,自有我等长辈。只是明年,宗政氏全族齐聚祖地祭奠,你可愿意走一趟?”

    宗政恪没有过多考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祖孙三人又密议了一些事情,整合了三方可信的势力,为将来做了一些打算,用过晚膳才散了。

    ...
正文 第337章 质问
    &bp;&bp;&bp;&bp;晏玉质策马狂奔,直扑昆山长公主府。?.?`

    这一下午,他都没有闲着。朱大猷是不用找了,他捉不到此人在手里,被下旨软禁的长公主同样也捉不到。

    好在,他费了些周折寻到了那名唤小诚子的小太监,终于从筱贵妃处拿到了一些有毒的香粉。他叫了豹卫里精擅制毒防毒的晏四豹过来验证,晏四豹只嗅了两鼻子便断定,虽然毒已经掺进香粉里难辨颜色,但是他还是嗅到了那浓郁香气中的特殊味道。

    正是安国公晏青山所中之毒的味道!这个判断一出,饶是以晏玉质的心志毅力,都差点失态。不管父母亲如何不睦,母亲她何至于要下毒暗害父亲?!她的心,竟恨到了这般地步,毒到了这般地步?!

    且晏玉质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晏林郡的安国公乃世袭罔替之爵,获封于一百五十多年前。

    第一代安国公在皇子夺嫡之战中站对了队伍,出生入死不说,还几次三番救了那位皇子的性命,是不折不扣的从龙大功臣,这才以一介低级军官之身获封如此尊爵。.`

    如今家族传承至晏青山这一代,嫡支凋零,只有晏青山父子。旁枝却极为繁盛,子孙众多。好在,晏家有祖训,封爵圣旨之上同样也载明,安国公的爵位只在嫡长房传承,旁枝绝不允许袭爵——过继都不行。

    如此一来,嫡枝与旁枝之间虽谈不上彻底相安无事,关系也还算平和。幸好,晏家子弟也争气,向来以军功挣功名。一百多年以来,除了安国公这个爵位,侯爵有一人,伯爵有两人,子爵与男爵更有七八人之多。

    再加上与晏家联姻的众多名门世家,晏家除了是天幸国赫赫有名的军中豪门以外。也是身系诸多利益纠葛的世家枢纽。它的影响力,不仅仅局限于晏林郡,还辐射到了周边数个府城。

    可以想象,一旦安国公府出事。牵连到的家族会有多少。这种出事,不管是指来自朝廷的诘难还是安国公父子的身家性命生意外。

    晏玉质简直不敢想象,徜若父帅真的在那次中毒危局里倒下去,未来他将面对的会是如何艰难的处境。而失去父帅庇护,更多的风刀霜剑之下。他能不能躲得过去,从而成功保住安国公府嫡枝尊爵?

    这种猜疑不是没有理由的,早在先皇时期,安国公府就已经引起了宫中的警惕。晏家军的威名,晏家族人的同气连枝,晏家姻亲的同心协力,这都是极大的隐患。

    所以才有了当时的昆山公主的下嫁,安国公府打破了过去从不与皇家联姻的做法,不得已迎娶了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公主。

    难道,母亲向父亲下毒。是得自宫中的授意?晏玉质紧紧蹙眉,翻身下马,快步走向昆山长公主府。于情于理,他此时都必须出现于长公主府,尽人子的孝道。

    看守长公主府的京卫营将领并未为难晏玉质,痛快地放他进去。玉太后只说不让长公主出府,可没说不许她的儿女前来探望。台城公主已经过来了一回,如今安国公世子露面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昆山长公主想见的人却不是长女与幼子。她的小心肝宜城公主,居然趁她不在府里时偷跑到了安国公府。直气得她火冒三丈。就算晏玉质不来,她也会遣人去唤他。

    于是一见晏玉质,昆山长公主劈脸便问:“你二姐在你府里可安份?”

    我府里?晏玉质抬眸,平静地看着昆山长公主。见晏玉质不答。昆山长公主心头一阵慌乱,急切问:“你哑巴了?你二姐到底如何了?她是否乱跑出去见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母亲,在您的心里,安国公府究竟是什么?”晏玉质不答反问。

    昆山长公主微微眯了眼,眸中怒意闪过,但同时也掠过几分忌惮神色。她没想到。晏玉质此来是兴事问罪的。

    “你这是在质问本宫?”昆山长公主盛气凌人,冷笑道,“怎么,你也以为是本宫毒杀了庆嫔,败坏了安国公府的名声?”

    晏玉质看看周围,直接命令身旁的晏一豹道:“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保证整座院子除了长公主与我,绝没有第三个人!”

    晏一豹领命,置昆山长公主的愤怒咆哮于不顾,带领其余豹卫清场。很快他来禀报事情办妥,自己同样退出了这座富丽堂皇的殿宇,一直退到了院墙之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昆山长公主皱起眉,死死地盯着晏玉质,丝毫不掩厌恶之色。此时晏玉质脸上肿胀还未消褪,别说如何帅气俊美了,五官都仍然还是扭曲的,瞧着有几分怕人。

    晏玉质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手一撒,银票如雪片一般纷纷扬扬落地,足有好几十张。他冷漠道:“这里有五万两,母亲若是缺钱,只管问父帅和儿子讨要。晏林郡今年收成不好,粮库未丰,母亲就不必惦记了。”

    昆山长公主心里一咯噔,面上飞过几分慌乱之色。可是在晏玉质的逼视下,她又色厉内荏地拍桌子大叫:“你当本宫是叫花子不成,向你父子俩讨要钱财?本宫身家豪富……”

    “就算是做叫花子,也比当出卖军机情报的奸细来得好!”晏玉质生硬地打断昆山长公主的咆哮,双目喷火地指责,“母亲您好歹也是长公主,国家有难,您难道避得开?您莫非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此事终究心虚,晏林郡那两处大粮仓不仅是安国公府的命脉之一,更关乎天幸国的粮食储备。徜若粮仓出事,不但安国公府要倒霉,来年若是生天灾,收成剧减之下,朝廷想调配粮草稳定民心恐怕都办不到。

    昆山长公主一时气短,但还是嘴硬:“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

    “好!那儿子就与母亲说一说,您能听懂也知道的事情。”晏玉质寒着俊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不知母亲可否见告,为何父帅毒时的迹象,与庆嫔被毒死时一模一样?!”

    ...
正文 第338章 彻底撕破脸
    &bp;&bp;&bp;&bp;什么?晏青山居然这就毒了?不说最少还要一两个月?!

    昆山长公主心一颤,不安地绞着手帕,别开眼睛不敢与晏玉质对视,不屑道:“本宫如何知道?人又不是本宫毒死的?”

    晏玉质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母亲,您为何一点也不意外父帅中毒呢?!莫非您早已心知肚明?”

    昆山长公主脸色阵青阵白,忽然豁出去一般叫道:“不错!不错!不错!庆嫔是本宫毒死的,军机是本宫卖出去的,你那个爹也是本宫指使人下的毒!”

    她长声大笑,高傲地抬起下颌,眼神冰冷地瞪着晏玉质道:“那又如何?本宫是天幸国最尊贵的长公主,区区一个嫔,死也就死了。?.?`何况其中另有隐情,母后与皇兄皆会一力护住本宫。”

    “那您为何要出卖军机?为何要毒害父帅?”晏玉质低声逼问,“若是知道您将军机卖与东唐细作,恐怕太后与皇上也不会护着您吧?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株连九族!您自己作死也就罢了,何苦牵连晏家?晏家对您可有半分亏待之处?”

    “不错!您是地位尊贵的长公主,可是您既然嫁入了晏家,就算心里不情愿,哪怕您做不到一荣俱荣,也应该知道您与晏家一损俱损。?.??`co您做出这样的事情,于您不过只是些许银钱的好处。可这么多年来,您在晏林郡大肆敛财,用种种手段谋夺了大量田地,您不是真的缺钱!”

    说到这里,晏玉质眸中满是悲愤之色,指责道:“您在晏林郡做下的那些事,若是没有安国公府善后,弹劾您鱼肉乡里、欺压良善的奏章恐怕早就堆满了御书房!母亲,做人该知进退、该懂感恩!可是您都做了什么?”

    “爹有哪里对不住您?他避到边塞去,对您玩戏子、养面的事情只当做不知道。祖母每每见您都执礼甚恭,而您不要说尊敬她老人家了。就连最起码的体面您都不肯给,嫁进晏家以来,您可免过祖母一次的跪拜请安?!您在晏家作威作福,晏家可有过半点抱怨?”

    晏玉质满脸痛色。摇头道:“哪怕我叫您一声母亲,哪怕被指责不孝,我也要说,晏家娶了您这样的媳妇,真是家门不幸!”

    昆山长公主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径冷笑。晏玉质这番连珠箭一般的怒斥,她仿佛没有听见,或者说那个被骂的人不是她一样。

    见晏玉质终于住嘴,昆山长公主猛地爆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见了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笑话。

    晏玉质安静地看她疯,少年瘦削笔直的身体有如一柄利剑,已经无声无息地斩断了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最后一丝妄想。

    笑了半天,昆山长公主一边抹泪,一边笑道:“你爹杀了本宫最心爱之人。本宫要他偿命,天经地义!本宫每每想到还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就恨不能立时死过去!什么军机,什么下毒,只要能让他不好过,本宫就都做得出来!本宫能容忍他这么多年,已经是大善心了!”

    “你信不信,即便你爹知道了这两件事,也会当做不知道,甚至还会为本宫百般遮掩!”她眼神古怪。忽然欺近了晏玉质,不怀好意地直勾勾盯着他,讥笑道,“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啊,你这个野种!”

    晏玉质的眼瞳有瞬间的放大,又迅紧缩。他并未动怒,反倒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昆山长公主身上浓郁的香料味儿。他厌恶道:“果然,我不是你的亲生子。”

    他聪慧过人,如何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即便他不像大姐台城公主那样为昆山长公主所嫌弃,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分一毫的母爱。最重要的是,他的五官长相里没有一丝半点与昆山长公主相似的地方。

    难怪他幼时养在祖母膝下,后来又被父帅带去了军中亲自抚养。这样说来,恐怕他是父帅与别的女人所出,托于昆山长公主膝下充为嫡子,以继承安国公的爵位。

    只是如此一来,不免触犯了祖训与封爵圣旨。前者还好说,族人的诘难毕竟不致命。但后者……这可是欺君之罪!她说的不错,父帅对昆山长公主如此隐忍,就连祖母都处处委屈求全,当真是为了自己啊!

    晏玉质深叹一口气,冷笑道:“长公主殿下,适才我听见您说,您只为父帅生了一个女儿。让我来猜一猜,这个女儿肯定不是您视作心头肉的宜城公主吧?!”

    昆山长公主脸色微变,方才心情激荡之下,她居然失言道出了某件事。这个见不得光的野种,年纪虽小,心思却敏锐灵慧至此。

    她倒也光棍,冷笑道:“此事你爹与你祖母都是知情的。”

    “哦。想来,太后娘娘也是心知肚明的。否则,她何至于如此不待见宜城公主。”晏玉质轻轻一笑,慢吞吞地道,“那是因为台城公主真正出身高贵,而宜城公主不过……”

    他恶毒的笑起来,字字直刺昆山长公主的心肝:“也是个野种!”

    “啊……”昆山长公主尖声大叫,上前就要给晏玉质一个耳光,咆哮道,“你给本宫住嘴!住嘴!”

    晏玉质轻而易举地避开昆山长公主这一巴掌,冷漠道:“长公主,日后请您还安份些。我爹与祖母或对您大有顾忌,但我不会。徜若我再听说您做出什么败坏晏家门风之事,就别怪我将宜城公主的身世大白于天下。”

    “想必,您不会愿意看见宜城公主被世人指为野种、百般不屑吧?您也别忘了,她现在可在我的手里!她的死活,你若不顾,那便继续作下去!”晏玉质慢慢退向门口,低头俯视方才摔倒于地的昆山长公主,寒声又道,“既然您这么不情愿身为晏家媳,我会如您所愿!”

    他已经决定,待眼前之事一了,他一定要劝动父帅与昆山长公主和离!这个女人,徜若再留在晏家,迟早会将整个晏氏一族都拖进无底深渊!

    ...
正文 第339章 晴天霹雳
    &bp;&bp;&bp;&bp;这个野种竟敢威胁自己!真是该死!该死!

    昆山长公主趴伏于地,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宜城公主慕容娉娉是她与心爱之人唯一的血脉,是她的命!

    晏玉质胆敢拿慕容娉娉来威胁她,那便是触了龙之逆鳞,彻底激怒了她。这一刻,她仅余的理智被弃之脑后,不顾一切地撕毁了与晏青山达成的协定。

    连声冷笑,阴郁飘渺声音如毒蛇不停伸缩的蛇信,昆山长公主阴森森地道:“你这该死的野种!你有什么资格为晏家说话?!你不是本宫的儿子,但也不是晏青山的种!你只不过是无父无母的小野种罢了!”

    “野种!你凭什么威胁本宫?!”昆山长公主怒喝,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时就将晏玉质给杀了!

    晏玉质慢慢扭头,肿涨的面孔扭曲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昆山长公主,一言不发。昆山长公主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嘲弄道:“怎么,不相信?你自己从来都不照镜子的?你长得不像本宫,又有哪里像晏青山了?”

    “晏家,可从来都没与两杭萧氏结过姻亲。本宫虽然与你没见过几面,但牢牢记得你长着一双凤眼。你看看你爹,想想你那些叔伯堂兄弟姐妹们,有哪一个人的眼睛与你肖似?!”昆山长公主哈哈大笑,晏玉质寸寸煞白的脸色取悦了她,让她心怀大畅。

    真如晴天霹雳一般!晏玉质眼前一片模糊,久远久远的零星记忆竟在此时被翻出来,如图画般在他脑海里徐徐展开。

    那还是他未入军营之前,那时他养在祖母膝下。有一年过年,族人齐聚,他与小兄弟们玩耍时,因一时争闹引起口角。

    小孩子吵架打架本就寻常,打打闹闹的,一时又能玩到一起去。但那回,他将某个小兄弟打得极惨。就因为那孩子说他。长得娘气,一点都不像晏家的人!

    过完年,他便被父帅带到了军中。在那里,除了他与父帅。再无晏家子弟。就算偶尔有晏家子弟前来,也是匆匆来、匆匆去。很快,此事便被他忘记。

    但其实,这件事一直深藏于他记忆的深处。也许,他自己也认为。他长得与晏家人不像。晏氏的子弟大多英武俊朗,而他却是俊俏得过了份。

    昆山长公主说得不错,最大的证据就是他这双眼睛。他这双不同晏家人,却与别人肖似的眼睛!忽然,晏玉质猛然心跳,他想起了一个人。

    宗政恪!曾经被数人指认过,他容貌神似的宗政恪!心念电闪,过去从不觉得,今天他忽然发现恪姐姐对自己实在好得过份!

    心里燃起火焰,晏玉质看也不看昆山长公主。飞一般地离开,打马直奔安康巷。他的那些豹卫,他忽然不想让他们跟着,便令他们守住长公主府,以最快得到昆山长公主的动静。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因太后千秋寿诞在即,京里大街小巷热闹得很,到处都是人。晏玉质不顾一切打马狂奔,很快就到了安康巷。但令他失望的是,宗政恪应临淄王之请出门用晚膳。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晏玉质心里火烧火燎,实在不愿枯等,便又打马上街。专往京里繁华之处去寻。早一刻找到宗政恪,恐怕就能早一刻知道真相!他真是等不及!

    可是连去了好几家久负盛名的饭馆酒楼,晏玉质都没找到宗政恪。反倒,有个意外的人,叫他给撞上了。

    东唐的江左王李信!曾经宗政恪告诉他,很有可能就是此人夜入晏家军的大营。图谋不轨!

    李懿、李信两兄弟在驿站里等了好几天,才等到了天幸国朝的准入文书。李懿无所谓,李信气得半死。

    这天幸国区区弱国小国,居然敢对东唐如此不敬,还当真以为他们是来给天幸国太后恭贺生辰的?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哦!

    于是气鼓鼓的李信,在礼部安排的外宾院住下之后,就打算邀李懿去逛逛散散心。这个兄长虽然嘴上不饶人,到底还是尽心尽力给他拿了药疗伤。他的伤势这几天惊人好转,药效就连他身边的供奉木先生都称赞不已。

    母妃反复叮嘱过,要与这位很少见面的亲兄长搞好关系。李信虽然自负,但很听母妃的话,便打算照做。

    没想到,他这位兄长如此不近人情,居然说都不说一声就自顾自地离开了外宾院。去了哪里?他倒也知道一二内情。

    兄长不就是看上了天幸国某个世家女么?倒也无妨,正妃做不得,侍妾可以。日后有了孩子,兄长若实在喜爱,抬为侧妃也是使得的。

    李信也不是那不知趣的人,表现得很是大度,一笑了之,自管带着心腹手下去逛异国他乡的夜市去了。

    这儿在酒楼里刚刚吃罢晚膳,下得楼来,便见一个眼熟的背影走出店门口。他记忆力过人,立时就认出,这个脸蛋异样红肿的少年人,正是曾将自己揍得鼻青脸肿手断的安国公世子晏玉质!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李信眼珠转了转,立刻拿定了主意,带着人悄悄缀上了晏玉质。

    不想,跟到一条偏僻巷子时,晏玉质的身影不见了。李信却知道,这是对方发现了己方的跟踪,也便不再掩人耳目,大大方方地亮出身形。

    他冲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朗笑两声道:“晏世子,故人相见,何不出来一见?!”木先生示意他往上头看。

    李信抬头望去,正见从巷子院墙上头跃下来一人,从阴影处慢慢走出来,正是晏玉质。李信定睛仔细一瞧,不禁失笑道:“晏世子,你这脸怎么了?”

    晏玉质微微皱眉,见眼前这高大陌生少年言笑晏晏,与自己一副熟识模样。他却不认得此人,不禁谨慎问道:“请恕在下眼拙,尊驾是何人?”

    “小弟李信,东唐国的江左王,见过晏兄。”李信乐乐呵呵地向晏玉质拱手为礼,熟络道,“唉呀呀,此处并非说话之所,晏兄不如与小弟去喝一杯如何?”(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0章 阴差阳错
    &bp;&bp;&bp;&bp;晏玉质脑中警铃大作,眼前这少年态度如此亲热,他却为何感觉对方不怀好意。哼,无事献殷勤!

    他忙拱手还礼,遗憾道:“实在对不住,在下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陪江左王喝酒了。不如改日,由在下做东再请江左王吃酒,如何?”

    一名随从在李信耳边说了几句,李信闻言笑得开怀,问道:“晏兄方才是在寻人?可要小弟帮忙?”

    耶?怎么忘了?临淄王李懿不就是这李信的亲哥哥?说不定他会知道李懿去了哪里,不就能找到恪姐姐了?

    徜若放在平时,晏玉质必定拒绝李信的提议。只是此时他心焦如焚,又想着这里毕竟是天幸国的天幸京,谅这李信不敢做出什么事来。

    决心已下,晏玉质便问:“不知江左王可知临淄王去了哪里?在下急寻宗政三姑娘,却听说她与临淄王上街用晚膳去了。”

    “啊?原来如此!那你可算是找对人啦!”李信热情地拉住晏玉质的手,笑眯眯地道,“走走走!小弟领晏兄去寻人!”

    修为最高的九豹肯定跟在不远处,晏玉质明知不妥,却依然咬了咬牙,跟着李信几人走了。

    没过多久,这条小巷子附近缓缓走来两人,正是宗政恪与李懿。

    宗政恪指着那幽深巷子,笑道:“大酒楼有甚好吃的,这条巷子里有家传承了十几代的老店,做得一碗阳春面,真正的美味之极。”

    李懿便笑:“好啊!反正今日阿恪要尽地主之谊,我是悉听尊便的。”

    二人便并肩走进巷子里。李懿忽然耸耸鼻子,惊讶道:“咦,李信这小子来过此处?我嗅到了我那外敷疗伤药的味道。”

    宗政恪掩嘴轻笑,白他一眼道:“狗鼻子。”

    李懿嘻嘻一笑,不再多话,跟紧宗政恪往巷子里头走。

    宗政恪忽然又道:“这家店是大普济寺外门弟子所开,是佛国据点之一。我来此店。是有点事儿,不光是为了吃面。”

    “无妨。若是有需要我避讳之处,你直言就是。”李懿笑言。

    宗政恪摇头道:“没有。只是来取些东西罢了。是我家师尊嘱人带来给我的生辰礼。”

    一时进了店,二人找了里头一张靠墙的桌椅坐了。这店里此时空空荡荡。只有宗政恪与李懿,倒是清静。

    不多时,店小二端了热茶并热烘烘的点心过来,殷勤道:“两位客官稍等片刻,面即刻就得!”

    原来这家店就只卖阳春面。却将这碗面煮得登峰造极。李懿早就说过,他家师父是个老饕,他是个小饕。没多过久他便嗅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鲜味道从后厨的方向飘过来,不禁食指大动,期盼不已。

    宗政恪见他露出馋相,轻笑两声道:“他们家的茶点也是极好吃的,先垫垫肚子吧。”

    李懿忙不迭点头,先给宗政恪斟了茶,再将点心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见她也拈点心尝了。自己才动手。一口咬下去,他眼睛微亮,赞不绝口。

    宗政恪只吃了一块点心便罢了,一边用帕子拭手指,一边说:“那冯天师是你让人捉走的?”

    李懿却摇头道:“是我一个师侄自作主张干的。”

    他微露苦笑道,“这位震山师侄是我师父的三弟子无尘子门下,因无尘子师兄是门派戒律殿的副殿主,震山师侄也在戒律殿办差。他一意要捉拿这个打着天一真宗旗号招摇撞骗的冯天师,我也没办法。”

    又郁闷地搔搔脸蛋,李懿叹口气说:“就为了我在并府城门那里跌了面子。震山师侄对我这个小师叔还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了几句。别看他是师侄辈,年纪比我三师兄都大,为人最是刚直刻板。”

    碰上这样的师侄,李懿这小师叔的所谓面子。也就只能放在一边了。宗政恪会意,东海佛国也有司管清规戒律的部门,那些铁面无私的师侄们可是连几位师兄都敢骂的。

    “不过,”李懿却又讽刺笑道,“那玉太后为了换回冯天师,提出许多丰厚的交换条件。包括册立道教为国教。在国土内广建道观,对道士有诸多优待,等等。我瞧震山师侄的样子,颇为动心。”

    前世,天一真宗的正品道师们并未莅临天幸国。冯天师势力最盛之时,也就在是天幸京附近的郡县广建道观而已。后来,道佛相争,佛道胜出,天幸国立佛教为国教,在全国范围内广建的是佛寺尼庵。

    宗政恪垂眸品茶,今生有自己这样碌碌无为的尊者,佛国在天幸国的利益真是大大受损啊。可是,从师尊到各位师兄,恐怕也就只有小师兄会在意这一点吧。

    她亦是无所谓,便笑道:“那人换回去了没有?”

    李懿撇撇嘴,不屑笑道:“不得讨价还价一番么?我估摸着震山师侄还要多榨些好处出来才肯罢休,也要给那个骗子多吃些苦头才是。”这便是为什么天一真宗在天下诸国拥有强盛势力的原因。

    这便涉及门派密事了,宗政恪不再多问。一时两碗清香扑鼻的阳香面端上来,店小二笑呵呵地接了打赏,刚要走,却听这位女客低声道:“小劳烦小二哥请田师傅来见,小女是宗政恪。”

    店小二笑容满面,半点惊色疑色也没有。他向宗政恪合十行了一礼,飞快退下。等二人慢慢品完这碗面,便有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师傅,手里提着一个偌大的食盒,大步流星走出来。

    “见过宗政三姑娘。”胖师傅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行礼不迭。

    宗政恪站起身,还礼道:“田师傅,真是好手艺!名不虚传啊!”

    田师傅哈哈大笑,声若洪钟,气势不俗。李懿立知,这位大隐隐于市的大厨,修为绝对不下于九品。

    只听田师傅大声笑道:“多谢三姑娘夸奖,宿慧尊者也极赏识鄙人手艺的。三姑娘若是肯赏脸,下回提前说一声,鄙人给您整治一桌素膳,包管您吃得连舌头都能吞下去!”

    言及此,他满脸骄傲之色道:“不知尊者是否对您提过,鄙人不仅在佛国膳食堂做过半年工,还曾经有幸亲眼目睹普渡神僧大展神技为宿慧尊者整治出了三品绝世素膳!那菜色,那香味儿……啧啧啧!终生难忘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1章 他不是玉质!
    &bp;&bp;&bp;&bp;老师尊对自己的溺爱,不仅体现在满足她的武道修行渴望上,还体现于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打从她拜入师尊门下起,哪怕跟随大势至学武时,她的一日三餐也都是师尊不假于人手,亲自打理的。

    尤其每到她的生辰,师尊更是会整治出一大桌子的菜肴,让她畅开肚皮吃个痛快。也就是这时候,几位师兄才能沾点光。

    说起来,今年是此生第一次不与师尊一起过生辰。宗政恪心情低落,颇为伤感,沉眸不语。

    李懿瞧得真切,当着这位胖师傅的面儿不好对她有亲近之举,便打岔道:“大师傅那您可真是太有福气了!据传,普渡神僧在百岁之前就是享誉天下的素膳大师。百岁之后,他老人家便不再出手了。”

    一言便搔到了田师傅的剧痒之处!他搓着大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极力邀请李懿也来品尝他的拿手好菜。李懿爽快答应。

    宗政恪此时迫切地想知道师尊他老人家给自己捎了什么东西,这就要告辞回府里去。不过,想起李懿灵敏的鼻子,她又问:“田师傅,适才巷子口可有人来过?”

    田师傅呵呵笑道:“正要跟您提一嘴,方才确实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位是临淄王的弟弟江左王,带着几个下人。另外一人,却是安国公世子晏玉质。晏世子似要寻人,不知江左王说了什么,他便跟着一起走了。”

    “玉质在寻人?”宗政恪的心猛然一跳,眼眸微垂,彩练般的流光在她眸底飞掠而过。她俏脸一沉,立时道,“快走!”

    李懿急忙拎起那食盒,忙忙向田师傅告辞。田师傅见二人走得急切,也快步跟着送出来,倚门眺望已经人影不见了的巷子口,神情格外凝重。

    趁着无人。李懿将那食盒收入药府洞天。宗政恪快步如飞,他一步不拉地跟紧,也不问她要去哪里。不多会儿,二人便冲入人群。身形晃动间。那些行人只察觉两股轻风拂面,竟不知是人经过。

    此时已经入夜,因玉太后生辰在即,京兆府令沿街所有店铺和人家都在檐下悬挂大红灯笼,所以街道上到处都是亮堂堂的。恍如白昼。

    宗政恪心急如焚。方才她凝神细想晏玉质,恍惚中竟见到他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样子。她不知玉质身处何地,只凭着一股冥冥中难以述说的直觉感应,以直线行进的方式直奔某个地方。

    越走越偏僻,越走人烟越稀少。这里已然靠近城门,是一座皇家行宫,最适宜炎夏之时避暑。宗政恪认出这地方,不由越发心惊胆颤。

    快了快了!近了近了!往左,转右。过这道树墙,翻越这连绵数丈的假山。在那!树荫之下,山石之中,有人伏卧,无声无息!

    宗政恪身形如电射,数次起落便到了行宫之中最宽阔浩渺的湖泊之畔。她抢步上前,将这人周过身体来托住,但一见这张脸,她顿时怔住。

    这个人昏迷不醒,微肿的面庞依稀可见俊美眉目。他长得与晏玉质足有**成相似。但,他不是玉质!

    李懿打一眼瞧过来,却没有分辨清楚,急忙探指在此人颈项。感觉到了微弱跳动,不禁松了口气道:“玉质无事,你不必担心。”

    宗政恪轻轻将这人放回地面,她淡淡道:“你看错了,他不是玉质,是九皇子。”

    李懿一愣。将九皇子的手掌捉起来观瞧。只一眼,他便肯定了宗政恪的猜测。

    晏玉质是有七品武道修为在身的天才武者,马战武器是一杆威风凛凛的方天画戟,步下武器则是一对双剑。这样的武器要练得好,掌心不可能没有茧。

    而眼前这位的一双手,掌心虽然也有薄茧,但如李懿这般的武道强者如何看不出,这双手的主人只是练了些花拳绣腿好看的样子剑法罢了。

    宗政恪站起身,行宫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零星灯火。她能肯定,玉质绝对到过此处。究竟是什么人捉走了、或者是救走了玉质,却将九皇子扔在这里。

    与大伯祖父和父亲的一席谈话,虽未曾明说,但宗政恪还是隐约猜知了某些事情。这位九皇子,此时应该被困锁于深宫,绝不应该露于人前。

    看来,还有人在背后捣鬼,幸好今日被自己撞见。玉质……十有**也不是被人救走的。宗政恪仔细想了想,点了九皇子的诸般大穴,保证他昏睡三日三夜也不能醒。

    李懿心有灵犀,不用她说,便将九皇子带进了洞天,笑道:“有洞天内灵气滋养,即便不吃不喝,他也无事。”

    宗政恪点点头,颇有几分歉意道:“对不住,我要去问问你弟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需道歉?”李懿恼火道,“这小子!我叮嘱过他不要胆大妄为行事,天幸京毕竟是国都,不是任性胡来的地方。现在看来,玉质失踪与他不无关系。即便你不去问,我也要问个清楚明白!”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无需再多说了。二人离开行宫,直奔外宾院而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二人刚到,正好瞧见李信带着从人兴高采烈地进了外宾院的门,显然刚外出回来。隔得这么老远,二人都能听见那伙人的哈哈大笑声音,显然心情不差。

    李懿带着宗政恪进了外宾院,跟着李信那伙人来到他们下榻的院落。这儿住的可不仅仅只有东唐的使节,不过因东唐国势雄厚,天幸朝廷不敢怠慢,分给他们的是最豪华最宽阔的大院落。

    李懿并未隐藏身形,李信在木先生的提醒下很快就发现了他与宗政恪。

    李信笑呵呵地扭头,除了这位好兄长以外,一眼便看见了兄长身侧那位清丽婉约的少女,想来便是宗政三姑娘了。

    木先生眼瞳微缩,对李信耳语道:“不可小视此女,徜我没看错,她已窥先天之境!”

    什么?!李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2章 杀人于无形
    &bp;&bp;&bp;&bp;木先生乃不折不扣的先天武尊,名为供奉,实则是父皇送给李信的护卫。数日前见到李懿时,木先生便断定他这位好兄长离先天不远。

    如今这位宗政三姑娘……李信心中一跳,油生许多警惕与戒备。

    他原以为兄长看上的只是普通的闺阁世家女,没想到竟是一位武道强者。观此女年岁不大,便有这般可怖的修为,未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最难得的是,此女的名声居然丝毫不显于天下。徜若知她武道天赋这般出众,即便是天一真宗、东海佛国这样的世外超然门派也会求之才甘心。

    心里转过许多念头,李信脸上浮出热情爽朗笑容,迎上李懿与宗政恪,笑容满面地道:“七哥,你回来啦?”

    李懿没好声气地道:“我有事问你,进来说罢。”又向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宗政三姑娘。”

    李信便忙向宗政恪拱手行礼,态度谦和之极,笑盈盈地道:“久仰三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全然忘了,不久之前,他还想着让人家当个小妾。

    宗政恪默然点点头,算是回应。她幽黑深沉目光飞快地扫了李信一眼,眸底闪过几分不为人所查知的戾色。徜若玉质因他而有个三长两短,也休怪她不看李懿的面子,要狠一狠心了!

    于是李懿打头,与宗政恪并肩,后面跟着李信及一干随从,快步进了院子。一路直接到了李懿所宿之处,李信身边只跟着木先生一人,四个人在屋里分宾主落坐。

    李信已经察觉不妙,李懿的神色告诉他,这位好兄长此时正处于愤怒当中。而那位宗政三姑娘,亦是面罩严霜,浑身冷意直冒。

    “七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啦?!”李信依然笑着说。

    李懿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否见过天幸国的安国公世子晏玉质?”

    李信笑嘻嘻回说:“见过啊。我与他把臂言欢。开怀畅饮……”

    “江左王,”宗政恪打断李信的话,直视他道,“明人不说暗话。数月之前。你曾经夜探晏家军大营,被晏世子打伤。今日你说与晏世子开怀畅饮,莫非竟是……不打不相识?!”

    被宗政恪这双清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李信的后颈突然升起丝丝凉意。他心下恼恨,兄长还是不是东唐人了。居然会将如此机密之事告诉天幸国的人?嘿嘿,还真是美色误国哪!

    李信也不再假装热情了,冷笑两声道:“怎么,莫非晏世子是残了还是死了,宗政三姑娘这是来向本王兴事问罪的?!”

    他不怀好意地看向李懿道:“七哥,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居然一门心思记挂别的男人?”

    李懿眉微皱,这就要斥喝。不想宗政恪一手按住他手背,阻止了他。她平静地道:“江左王,多修口德也会有福报。今日小女前来并无别意,还请江左王给小女一句实话!”

    李信倨傲地笑起来。抱胸道:“本王若就是不说呢?宗政三姑娘又能拿本王如何?”又斜睨李懿,冷冷道,“七哥,莫非你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人逼供?”

    李懿忽然笑起来,盯着李信,慢慢道:“让我来猜一猜。你方才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你确实与晏世子喝过酒。不过,恐怕晏世子并不心甘情愿。”

    “我知他在找人,如所料不错,他找的正是宗政三姑娘。因他知道。我请三姑娘外出用膳,所以才满大街地寻找。如此急切,晏世子定有要事在身。他之所以会跟你走,无非因为你是我弟弟。他以为你知道我的去向。”

    说到这里,李懿脸上笑意冰冷,接着说:“你不是傻子,哪怕心里再记恨晏世子打伤了你,也不会在天幸京的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何况,晏世子身边必定会有身手不俗的护卫。”

    “你一定将他带到某个客如云来的大酒楼。一定当众宣扬你与他的身份,一定向观者假装表露你与他的熟络关系。”李懿朗笑两声,又沉下脸道,“李信,你脑子不错,竟能想得出如此毒辣的招数,杀人于无形啊!”

    宗政恪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李懿的意思。

    晏玉质是什么身份?安国公世子是其一,晏家军少帅更是重中之重。晏家军驻守的肃远府,隔太平山与东唐相望,是要命的关隘。

    徜若天幸国的君臣信了晏玉质与李信交好,如何肯让晏家军再驻守肃远府?晏青山在肃远多年的经营,恐怕就会毁于一旦。

    而这种轻信外人挑拨、自毁国之砥柱的事情,放在现今这个朝廷,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徜若此计是李信自己的主意,那此人可当真不容小觑!

    显然,李懿的猜测都命中靶心,看李信阴郁的脸色便知。

    李信心中有如惊涛骇浪,他这位好兄长很少回宫,要么待在天一真宗,要么在诸国游历。他与李懿其实只见过寥寥数面,彼此之间的了解都不多。他没想到,李懿竟这般厉害,仿如亲见一般将他的所作所为历历数出。

    李信一味沉默,其实也就是默认了。见他这样,李懿对宗政恪道:“恐怕他当真不知玉质其后的去向。”

    宗政恪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屋角阴影内的那名蓝袍老者,忽然问:“这位先生,请恕小女冒昧,可否见告尊姓大名?”

    李懿瞧去,介绍道:“这位是木先生。”

    宗政恪便徐徐走过去,来到木先生近前,福身一礼道:“还请木先生赐教,晏世子与江左王分开后,去了哪里?”

    木先生负手于身后,垂目看着眼前这少女,眸底全是忌惮。他有些不可思议,他虽晋入先天武尊不过五年时间,但怎么都比这还未入先天的小姑娘要强。为何,面对这小姑娘,他竟油生几分危险之感?

    沉吟了片刻,木先生实话实说道:“既然姑娘问起来,老夫便告诉你。晏世子走后,老夫跟随了片刻,但老夫发觉有人同样也跟着晏世子,便离开了。之后晏世子去了哪里,老夫确实不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3章 恶向胆边生
    &bp;&bp;&bp;&bp;宗政恪询问木先生,其实并未抱有多大的希望。倒是出乎她所料,木先生竟然认真地回答了她。

    “多谢木先生!”宗政恪福了福身谢过,对李懿道,“我回去了。”

    李懿执意要送,宗政恪也未拒绝。临行前,她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嘴角忽然爬上一缕神秘微笑,便与李懿相携离开。

    李信脸色铁青,心头一股怒火乱拱,不由发作道:“如此眼高于顶的女子,先生告诉她做甚?让她急去!”

    木先生双手袖住,慢悠悠地道:“江左王,老夫拿银子做事,恪尽一些护卫之责。但老夫如何行事,江左王恐怕还管不到吧?!”

    李信身体一僵,眸中掠过羞怒之色,面上却浮出笑意,忙忙转身冲木先生躬身施礼:“先生勿怪,本王失态了!”

    木先生冷笑一声,眼望窗外漆黑夜幕道:“江左王,老夫实话实说是为了你好。这位宗政三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她的家世、她的师门肯定深不可测。这里又是天幸国,你以为你不说,她就查不出来?何必为一时意气之争,无谓地得罪了人?!你方才口出恶言,这位姑娘面上不显,实则已经生怒。别忘了,你还身负陛下的重任!”

    一语有如冰雪,彻底让李信清醒。细思极恐,他诚心诚意地再次向木先生道歉并道谢。木先生无所谓地点点头,与李信一起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却说李懿送宗政恪回安康院,当着满院下人的面,他不好堂而皇之地留下,便告辞离开。只是绕着安康院转悠两圈后,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寻到了慈静阁。

    宗政恪此时正在发号施令,动员起佛国在天幸京的力量,以寻找晏玉质。李懿没有打扰她,闪身进了药府洞天。

    这儿又变了些模样。天地显得愈发广阔,且多出了一座药庐。在洞天里不愿出去的长寿儿与阿紫,正围着地上的九皇子左瞧右看。

    李懿给九皇子把了把脉,这孩子身体倒还算康健。不过也就是个平凡人,并没有武道修为在身。只是,为何他的骨骼特别脆软?似乎经常用某种药物浸泡所致?

    李懿见猎心喜,干脆将九皇子的外袍中衣都扒下,只留他一条犊鼻短裤。他将九皇子的四肢骨骼都仔仔细细地推拿了一番。又研究了良久九皇子的脸庞,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这位九皇子并非天生便与晏玉质酷似!应该在是很漫长的岁月里,有人用特殊的工具与药物,一点一点慢慢地改变了他的脸部骨骼,使他与晏玉质越来越像。

    李懿不由暗自心惊,能有这样的手段、能有这样的便利做出此事之人,简直呼之欲出!

    那就是筱贵妃!宗政恪与晏玉质的亲生母亲,原名萧凤凰的筱贵妃!

    哈!这天幸国的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竟比东唐皇家的那些破事还要有趣!李懿了然微笑,重新将衣服给九皇子穿好。低声叹:“可怜!”

    徜若对方不是与宗政恪相关的人,说不定这件事他就要管一管。反正天幸国越乱,对东唐也就越好。他答应父皇为东唐做几件事便可得自由,此事毫无疑问可算成一件。

    于是将九皇子弃之不理,李懿自去药田忙活。长寿儿与阿紫,原本把洞天祸害得不轻,后来被李懿重重地教训过几回,现在也乖觉了。这俩都是天生灵种,对环境最为敏感,如何不知待在洞天远比在外界对它们更好?

    估摸着时间。李懿重出洞天,外界已经天色大亮。他一看宗政恪的神色,便知她一夜未睡,且忧心忡忡。忙问:“怎么?没有半点消息么?”

    宗政恪手撑额头,疲惫地摇摇头道:“我已知是谁绑走了玉质。”

    李懿见她仍然愁眉不展,仔细想了想,试探着问:“可是你师兄的人?”

    “玉质的那名护卫已经被找到,身受重伤,几乎不治。从他的描述可知。玉质确实是被人绑走的。这个人,你也见过,就是白眉上人。”宗政恪神色冰冷,淡淡道,“不过暂时的,玉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李懿没有问,为何宗政恪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些事情。他也觉得有几分棘手,更害怕那白眉上人会用晏玉质来要胁宗政恪去做她不愿做的一些事。

    “阿恪,如有任何需要,你一定要与我说。东唐在天幸京的一些人手,我还是能调动的。”李懿轻拍宗政恪的肩头,语气沉凝,“这白眉老儿吃了药师陀尊者的苦头,恐怕来意不善。”

    宗政恪沉默不语。她回来之后,立刻派人送信给宗政阁老,另外也去求了外公,调派萧氏的人手查找晏玉质。近天明时,宗政阁老和萧家的人都还未有任何进展,但有人直接以飞箭传信告诉了她玉质在谁手里。

    后来,晏玉质的亲卫队长晏一豹亲自登门,转述了暗中护送晏玉质的晏九豹的话。宗政恪才将事情始末厘清,她才知道玉质与昆山长公主发生剧烈争吵,而后冲出长公主府直奔自己这里,最后满大街地寻人。

    宗政恪不由猜测,恐怕昆山长公主对玉质吐露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他才急欲找到自己寻求一个答案。这个真相,除了他的身世还会有什么?!

    昆山长公主!好!很好!宗政恪恶向胆边生,恨不能将那女人给斩成碎片!即便要告诉玉质他的真正身世,也不应该是由昆山长公主来说!

    而且她对玉质能有什么好话?她的言语肯定深深刺伤了玉质的心,才导致他心绪大乱,竟然会听从李信的话,结果中了李信的圈套!

    深深地吸了口气,宗政恪问李懿:“你那属下段独虎可在京里?”

    李懿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回答:“在的,可有事让他去做?”

    宗政恪面无表情道:“不知你是否知道,段独虎与宜城公主暗生情愫?”

    李懿微诧,片刻后抚额叹道:“这家伙!”

    宗政恪微微一笑,眼底却盛满冰霜,低声道:“只有剑走偏锋,他与宜城公主才能成就良缘。不知可否请他前来,我有一策,要请他帮忙!”(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4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1)
    &bp;&bp;&bp;&bp;天气微明,皇城内外便人头涌动。

    玉太后千秋寿诞就在今日,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岁太后娘娘要在皇城楼上接受百官、命妇、使节和百姓们的朝贺。这种待遇,与皇帝的万寿圣诞一模一样。

    其实数天之前,礼部准备的都是宫中贺寿的礼仪规程。不过,那日朱知府皇城之前告了御状,昆山长公主与筱贵妃皆被软禁,皇帝便下了圣旨,以孝道为名,请太后在皇城楼之上接受朝贺。

    所以,这样冷寂的清秋早晨,宫外贺寿之人在皇城广场之前等候;宫内的嫔妃宫人们则要奉了太后与皇帝登上皇城楼。

    孙夫人满头珠翠,身穿一品诰命夫人的大礼服,小脸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之色。她本可以不来,因她正在坐月子,完全能上奏章请求让别人代为拜寿。但思前想后好一番犹豫,她还是抱着襁褓里的小国公亲自到场。

    没错,就在头一天晚上,等得无比心焦的孙夫人终于盼来了册封她儿子为鱼国公的皇帝圣旨,同时也等到了册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太后懿旨。

    她也听说了昆山长公主被指认毒害了某个宫嫔,原以为继承爵位的事儿就算没有彻底黄了,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结果。哪想到,昆山长公主这回居然办了件靠谱的事儿,硬是给她求来了册封旨意。

    所以为了向皇帝与太后表达满满的感激之心,孙夫人不顾母亲的劝阻,执意要亲自进宫给太后贺寿。

    她道:“身子可以慢慢调理,贺寿的事情轻慢不得!我以后只能守着儿子过活,不可能再嫁再生子,不趁机多为孩子挣前程怎么能行?!”

    这话,颇有几分无奈。权势富贵孙夫人是要争的,不过也有拳拳慈母真心。她想着儿子的前程,唯恐没有亲身贺寿惹恼了皇帝与太后。

    可是此时跪在冰冷生硬的青石砖地面上,孙夫人又有几分后悔。哪怕礼服之内穿了好几件厚衣裳。简直被包成了粽子一般,仍然有丝丝缕缕的冷风强灌进来,万针扎体也似,令她全身上下就连骨头缝儿都疼痛难忍。

    而且此时。她跪在女眷堆里,众人都是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也没个谁能帮她挡一挡风。猛然打了个喷嚏,孙夫人又想到还未满月的儿子,慕容铘可会把这个小弟弟看护好?可千万不要着了风寒啊。

    偌大的皇城广场之上。黑压压跪满了人。不过,还有一些人因是属国或邻国贺寿的使者,并不需要跪拜,只要皇帝与太后到了躬身行外臣之礼便罢。因此,那些使节都昂然站立,甚至有几人还在窃窃私语。

    孙夫人悄悄抬眸,羡慕地瞧着那群人。她毕竟年轻,眼力还可以,很是眼尖地瞥见其中有一位身穿陌生礼服裙裳的少女正是宗政恪。

    那应该就是大昭帝国秦国公主世女的礼服了。孙夫人不敢久看,匆匆一瞥便垂下头。爱惜地抚摸自己身上一品诰命夫人的礼服。因时间太赶,这身礼服略大,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可仍然让她跪在了外命妇的前排。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放眼诸位一品夫人,她可是最年轻的!想到这里,孙夫人脸上激起红潮,居然不觉得那么冷了。

    又跪等了小一柱香的功夫,总算听见宫人唱礼——皇上驾到,太后驾到。所有贺寿的人,便随着礼官的唱喝。一板一眼地给太后行礼贺寿。

    这场面,隆重有余,热烈不足。大冷的天儿,又不是人人都有武道修为在身。绝大部分人都冻得哆哆嗦嗦的,连话也说不利索,更别说有那个中气大声恭贺寿诞了。

    孙夫人心里暗笑,脸上却板得严严正正,一丝不苟行礼,用最大的声音反复颂唱一模一样的贺词。

    忽然。有匆促的马蹄声踏碎了这冰冷无力的祝祷,当中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大叫:“报报报……金帐汗国五王孙扎合……”

    这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有如雷霆般响起的隆隆马蹄里。孙夫人随大流半转过身去看,差点被眼前所见吓得软倒在地。

    只见有一道褐色洪流狂涌向皇城广场的方向,旗幡招展、骑枪林立,竟然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队伍。比起不久前才在天幸京招摇过市的那支骑兵,这支骑兵人数更多,不下数百人。

    不用报信,就连孙夫人这样的内院妇人也能从来者的外貌和穿着认出他们的来历——金帐汗国!天幸国年年都要给出大笔金银粮草安抚的贪得无厌的枕畔之狼!

    “哈哈哈哈!”骑兵之首是个满头结着辫发的高大汉子,勒住马后粗豪大笑,就像君王巡视一般徐徐策马走动。其余骑士也都勒停了马,静立在此人身后,形同拱卫。

    轰轰轰轰轰!无数盔明甲亮的御林将士从皇城广场四下里奔涌而出,很快就将这支骑兵队伍团团包围,敌意满怀。

    辫发汉子半张脸都是钢针般的硬胡须,貌约三旬,身形矫健。不过孙夫人倒也知道金帐汗国的男人都生得老相,眼前这位名叫扎合的汗国五王孙可能只有二十出头,或者更小也未可知。

    扎合又是一阵放声狂笑,笑罢不屑问道:“本殿此来是为恭贺玉太后生辰的,怎么,这是要先打过一场才给贺寿?”

    他身后骑兵猛然放声呼喝,声势惊人,就连他们的马匹也长嘶不绝。天幸国的御林将士多有人不知不觉后退,脸色苍白,眼神惊慌。

    见此情景,汗国骑士更是肆无忌惮嘲笑,甚至还有人直接跳下马,走到御林将士身前去夺人兵器。一来二去,但凡有汗国骑士靠近,那边的御林将士便后退如潮,眨眼间便能空出一片。

    此情此景,莫说落在男人眼里,就连如孙夫人这样的女子都大感羞耻。这些御林将士大多数人出身富贵,基本上都是镀金来的,样子货极多。但面对世仇,他们竟然如此不济,简直就是丢了一国的脸!

    孙夫人想,玉太后估计气得半死了。这金帐汗国,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给天幸国面子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5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2)
    &bp;&bp;&bp;&bp;玉太后面皮直抖,眼里寒光四射。她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皇帝与许皇后,其余嫔妃、诸皇子公主、亲贵重臣都陪侍一旁,尽皆鸦雀无声。

    如死般的沉寂在皇城楼之上漫延,这些不请自来的汗国骑兵彻底击碎了天幸国君臣的侥幸心理——原以来,这些蛮子不会来的!

    眼瞧着本国的御林将士在汗国骑兵的逼近下丑态百出,底下百官与命妇乱作一团,那些来贺寿的使节嘻嘻哈哈地在看笑话,宣通帝气得浑身颤抖,头上戴的旒冕垂珠簌簌有声。

    “混帐!混帐!真是混帐!”宣通帝低声咆哮,怒问,“为何事先半点风声也没有?不是说宁远府那边没有金帐骑兵入境的消息吗?”

    兵部尚书宗政儆脸色大变,赶紧躬身禀道:“皇上,金帐骑兵入境的消息,微臣在昨日已经呈送于内阁,并且加注紧急消息。这……”

    “什么?!”宣通帝大惊,霍然扭头,逼视内阁玉首辅,铁青着脸喝问,“玉首辅,可有此事?”

    玉首辅满脸茫然之色,摇头道:“这……老臣记得很清楚,并未接到过兵部的呈文。”

    于是两位重臣便在城门楼之上争执起来,宗政尚书不惜以宗政氏先祖的名义发誓,他将奏章上呈了内阁。且此事,宗政阁老也是知情的。

    宗政阁老便出面给宗政尚书做证,还拉上了五辅同证此事。宗政阁老也不笑了,板着一张老脸肃容道:“首辅大人昨日一天都不在内阁署理公务,但那份紧急呈文也让人立刻送去了首辅大人府上。”

    闻言,皇帝直恨得咬牙切齿。这么一说,他便明白了。

    玉首辅昨天代表朝廷前往东唐使节的外宾院,虽然打着看望各位使节大臣的旗号,实际上他受了玉太后之托去与天一真宗的道爷们商量以什么条件换回冯天师。而后,玉首辅奔走于福寿宫与外宾院之间,累得不轻呢。

    显然,玉首辅与玉太后都想到了此节。玉首辅倒无所谓。什么事都有玉太后撑着,与他何关?

    玉太后眸底掠过几分心虚之色,有意避开了皇帝不善的目光,强装镇定道:“再追究过往与事无补。还是赶紧派人下去镇住这些金帐蛮子。”

    一言刚落,便有数人抢出来,争先恐后地表态,正是三五七这几位皇子。玉太后连连点头,非常满意孙儿们的表现。直接点名道:“权哥儿,你是嫡皇子,便由你代表你父皇与哀家出面吧。”

    三皇子慕容权大喜,得意洋洋地瞥了眼两位脸色阴沉的皇弟,笑容满面地许诺:“请皇祖母放心,孙儿必定彰显我天幸大国风范,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乱来!”

    说这样的大话,三皇子他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下头的可是金帐汗国的狼崽子,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这样的腹诽,可不只一个人有。

    皇帝目光闪烁。没有反对,反而和颜悦色地勉励了三皇子两句。三皇子难得被父皇称赞,便有如打了鸡血一般,在兄弟们妒恨交加的目光里趾高气扬地走了。

    今日,九皇子并未出现于人前。有小道消息,九皇子忽感风寒,抱病不起。不过多有人猜测,因筱贵妃陷入包庇之罪,九皇子这是借病避事,唯恐因母妃暂时失去权柄而遭致他人算计。

    众人当中。只有许皇后忧心忡忡。她生的儿子,如今却不怎么听她的话,一味只听信玉家人的唆使。方才,她便看见玉首辅冲三皇子使眼色。

    那些金帐蛮子可是好相与的?想镇服他们。不知有多难!许皇后担心不已,忽然听见玉太后微声道:“不必担忧,此时可是建功的好时机!”

    许皇后明白玉太后的意思。徜若能在百官、使节以及百姓面前,三皇子成功地压服住了金帐骑兵,必定声望大隆,有利于被册封为太子。但若是压服不成……

    蓦然眼神微凝。许皇后心头大石缓缓落地。她看见,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太监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三皇子身后向皇城楼台阶走去。那是玉太后身边的一位老公公,据说已经在九品上巅峰许久的武道强者!

    许皇后轻轻吁了口气,哪怕明知玉太后扶持儿子,完全为的是玉太后自己,她此时也心生几分感激。玉太后唇边漫起微笑,目光直视前方,却对宣通帝道:“皇帝,权儿龙行虎步,有人君之相啊!”

    此言一出,城门楼之上众人皆惊。玉太后这是要逼皇帝直接表态么?许皇后刹时紧张起来,却听宣通帝淡淡道:“母后,权儿确实不错,儿臣也打算多给他一些历练。”

    这避重就轻的回答,玉太后并不满意,只是她也知不能把皇帝逼得太紧。何况,育有五皇子的金贤妃同样家势雄厚,若真的明刀明枪干起来,金贤妃说不定也会成为一块绊脚石。

    眼见着下头的金帐骑兵越来越放肆,甚至开始逼近百官与命妇贺寿的区域,城门楼之上终于有人忍不住,厉声大喝道:“久闻金帐汗国乃极北高原之上血幕汗国被逐逆子出身,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这人的声音并不如何大,但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自己的声音遍传皇城楼上下。一时之间,无论身处哪个方位的人,都循声而望。

    只见有一位容貌韶秀的俊美青年,慢慢从城楼上面的人群里越众而出。他来到城垛之前探身下望,俊颜冰冷似雪,寒声道:“金帐汗国莫非欺我天幸无人?小可裴君绍,敢问扎合王孙,这就是尔等的贺寿之礼?!”

    城楼之上,靠近玉太后身后站着的台城公主刹时俏脸飞红,星眸迷蒙,爱慕敬仰的目光竟然丝毫不加掩饰,直勾勾地盯着义正词严指斥金帐蛮子的裴君绍,一颗芳心剧跳如鼓。

    她忽然扭脸后望,却见一堆皇家公主里,她的好妹妹宜城公主居然满脸的魂不守舍,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显然,宜城公主根本没发现裴君绍正在大出风头。

    台城公主暗自冷笑——真是水性扬花的女人!口口声声非安之哥哥不嫁,结果却被绑匪迷了心窍。哼,好妹妹,今日姐姐就成全了你!(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6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痛心疾首
    &bp;&bp;&bp;&bp;不愧是裴君绍!面对世仇之国肆无忌惮的挑衅与羞辱,天幸国君臣噤若寒蝉,唯有他毅然挺身而出。对此,宗政恪半点也不意外。

    别看裴四没有半点武道修为,但前世他就有孤身进入金帐汗国大营,与金帐汗王交涉谈判的壮举。不过因前世此时,他已经远赴大齐帝国去考镜庭书院,所以并没有发生眼前痛心疾首斥骂来使的这一幕。

    宗政恪暗自叹息,以她的目力自然可以看出,裴君绍此时的情绪与身体状况都非常不妙。

    他本就身患心之顽疾,必须保持心情平和,切忌大喜大怒大悲。如今在城门楼上吹了这久的冷风,又被金帐汗国的使者激得大怒,此时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却紫红艳丽,容颜之俊美简直惊心动魄,他孱弱的身体却会不堪重负。

    宗政恪心里担忧不已,不仅为裴君绍的身体,而且还有别的。因为这位自称前来贺寿的金帐汗国五王孙扎合,可是个男女通吃的色、中饿鬼!

    果然,裴君绍这番怒斥过后,那正在看着手下当着天幸国皇帝太后的面欺凌其官员子民的扎合王孙刹时魂飞魄散,仰面直勾勾地盯着城门楼上的美人,响亮地吹了个尖哨,大笑道:“好个绝代佳人!美人儿,你姓甚名谁,快些下楼到爷的怀里来!”

    人家刚才明明已经自报家门,他光顾着看人家的脸了,竟没听见人家说话。宗政恪眉一皱,被一个男子调戏,不要说心高气傲的裴君绍,换了另外一人也同样会视为奇耻大辱。

    只听城楼之上裴君绍斥道:“吾之名不说与畜生听!扎合王孙,早闻金帐汗国是不教化之国,父子兄弟共妻,儿女买卖如畜,从不知圣人礼教是何物!好教王孙知晓,今日为我国太后贺寿的多有别国使者。今日王孙的言行举动可是大涨了汗国声望。想必王孙回国之后,可得汗王赞许,可得父辈葆奖,可受同辈兄弟羡慕!”

    他冷冷道:“这真是大功一件!王孙若是受了赏。万万不要忘了今日!”

    旁人或许不知裴君绍为何如此说,宗政恪知道。这金帐汗国自诩勇武之国,打遍周边诸邻国从无对手,从汗王到普通的勇士都骄傲异常,极重视颜面。

    偏偏汗国的声望名誉于诸国之间极差。前几年大盛帝国有个盛会。金帐汗国派出代表巴巴地赶去,试图拉近与血幕汗国的关系。没成想,金帐汗国的使者连大盛帝国的京城都没能进去,被无情地拦阻于盛京之外。

    大盛帝国的城门官说了句话,毫无人伦理教的不教化之国形同畜生之国,如何能入煌煌盛京?

    金帐汗国的使者灰溜溜地回去,使节团的所有人,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汗王的亲儿子,都被盛怒的汗王砍了脑袋。人头制成酒杯,人肉被分食于众将。此事不胫而走。更加坐实了金帐汗国残暴无德的坏名声。

    可是从那以后,金帐汗国的汗王重视声名竟到了夸张的地步。汗王还从大魏帝国礼聘一位酸儒为谋士,想要改弦更张,一血耻辱。

    这些穿衣戴冠的畜生,甚至辱了畜生之名!宗政恪心中冷笑,死死地盯着扎合王孙,眸底闪过杀意。她前世,可没少受此人的折磨啊,此仇不报怎能甘心?哈,真是大好机会!

    却说扎合王孙实在是个莽夫。裴君绍明明是骂他,他却硬生生听成了夸赞。那什么不教化之国,不讲礼教规矩之类的,他们这些王子王孙在汗王金帐里被那位大魏帝国请来的先生骂得还少吗?已经能过耳不入了。

    所以扎合听见的只有后头那些赞许啊受赏啊被兄弟们羡慕的话。不禁喜得抓耳挠腮,大声嚎道:“美人儿,你既如此钦慕于本殿,便快些下来,让本殿好好地疼爱你一番。你看,本殿已经急不可耐啦!哈哈哈!”

    说罢。他竟然恬不知耻地掀开长袍,叉开两腿,做出些淫、秽之极的动作。他的手下们顿时狂肆大笑,学着他的样子,面对那些贵夫人们也做出些让人羞愤欲死的举止,更有污、言秽、语不绝于口。

    此情此景,真真能让有气性的天幸国人直接咬舌自尽!但,这么多年来,每每金帐汗国南侵天幸国,做出的禽畜不如之事简直罄竹难书,这些言语与动作间的羞辱又何足挂齿?

    故而,天幸国上至君,下到兵士,除了满脸愤然之色以外,敢于出声痛骂者寥寥无几。甚至有人斥喝,旁人还会劝阻,唯恐激怒了这些金帐汗国的使者,以致引来战乱大祸。他们管这叫做,忍辱负重!

    就连城楼之上的裴君绍,还要再次痛骂,都被玉太后遣人喝止了。宗政恪看见,裴君绍的身体摇摇欲倒,满脸愤懑绝望之色。她知,他不是为金帐汗国,为的是己国的软弱无能!

    李懿自然看得真切,对宗政恪低声道:“这天幸国,当真没救了!”

    宗政恪面无表情,淡淡道:“不尽然。你往那边看。”

    顺着宗政恪的目光,李懿远远眺望。尽管二人站在城楼之下的使节当中,离城楼极远。但武道尊者恐怖的目力仍然让他看见,有一名身材高大、面目微黑的青年男子正眼望城下,愤恨痛苦的表情丝毫未加掩饰。

    “那是……四皇子?”李懿认出了此人。

    东唐这些人将天幸国的里里外外都摸得一清二楚,就连四皇子这样的宫中透明人,李懿都能一眼认出。宗政恪颔首,低声道:“此人不可小视。”

    “诸皇子中四皇子出身最低,据说他的生母只是个罪奴。”李懿若有所思道,“却不知这位常在是什么身份的罪奴?”

    这家伙,向来心思敏锐。宗政恪淡然道:“论起来,四皇子与萧鹏举、萧珺珺兄妹还有亲戚关系,四皇子的生母与我那位舅母是堂姐妹。我舅母之父与四皇子的外祖父争夺西岭群山之主的宝座,四皇子的外祖父事败,全族沦为罪囚。四皇子的生母因生得美貌,被送入宫中充作宫婢。”(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7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他懂
    &bp;&bp;&bp;&bp;“其实,四皇子的母亲是自愿入宫为族人挣一个前程的。她虽无宠,到底育有成年的皇子。如今她的族人,在西岭群山已经恢复了元气。而且,现任的西岭王——我舅母的兄长也打算扶持四皇子登位。”

    说到这里,宗政恪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仔细看四皇子,可不比那些无能的皇子,他起码有六品的武道修为。虽比不得玉质天资卓越,也很不错了。”

    李懿却好笑,阿恪今年实岁十三、虚岁十四,却已有九品上的武道修为。普天之下,唯有大盛帝国的姬如意有这般妖孽的武道进度。

    不错,阿恪的武道资质略有不如,但她的福缘福运无人能及。说起来,自己也是因为她,才会如此拼命苦修的。李懿唇边带笑,低语:“难得的是他将这一切都隐藏得很好!这是要坐收渔人之利么?”

    “徜无意外,他会是最后的成功者。”宗政恪漠然道,“但既然他参与了绑架玉质之事,我就绝不会让他心想事成!”

    原本,宗政恪还不能肯定四皇子此时就与小师兄有了关连。可是能配合小师兄的属下,在筱贵妃的眼皮底下将九皇子运出宫来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起来,堂堂安国公世子在天幸京莫名其妙失踪之事,竟然连半点水花都未起就被淹没。虽说玉太后的千秋寿诞是国之大事,但晏玉质身系安国公与晏家军的传续,名义上又是皇帝的亲外甥,却只得了宫中漫不经心的一句答复——责成京兆府全力寻找。

    恐怕,宫里大有人巴不得晏玉质从此再也不露面吧!在四皇子倏地抬头看过来之前,宗政恪及时垂眸,避过了他的警觉扫视。

    这样大的场合,四皇子的生母位份低微,是没有资格登场的。但曾经在宫中呼风唤雨的筱贵妃,同样也不曾出现。四皇子缓缓深呼吸,必须努力压抑。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忽然瞥见一抹孤伶伶的青影独自走向城楼的偏僻处,心间微动,慢慢地后退,转身追向那人。也许。这整座城楼之上,只有自己与他才是真正清醒也真正万分痛苦之人。

    四皇子脚步轻悄,很快就缀上了那人,低声唤道:“四表弟。”

    裴君绍慢慢转身,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这位皇子。二人目光凝住。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一些情绪。片刻后,裴君绍拱手一礼,恭敬道:“安之见过四殿下。”

    四皇子急忙伸手来扶,顺势带着裴君绍往城楼之侧的下楼台阶处走去,轻声说:“四表弟身子不适,为兄愿送四表弟下去歇会儿。”

    裴君绍觉出这双手臂异常有力,再观察四皇子坚毅敦实的面庞,点头笑道:“多谢四殿下,安之感激不尽。”

    二人一路相携,离开这叫他们恶心的地方。走他们自己的路。裴君绍忽有所感,隔着城垛下望,正好与宗政恪仰脸瞧来的目光相撞。

    匆匆一瞥间,他看见她这双黑漆漆如深渊的眼睛里,神色晦暗。心头有如被一记重锤狠狠敲落,裴君绍蓦然心痛如绞。这并非他此时心疾发作,而是一种感觉带来的——那少女似与他渐行渐远,一眼之望,天壤之分。

    又有一人闯入眼帘,那是东唐的临淄王李懿。裴君绍脚步微顿。之后竟加快了步伐,引得四皇子不觉侧目。但高耸的城墙很快就隔离了几人相望的目光,将他们彻底隔成了两个阵营。

    宗政恪遗憾不已。她努力过了,她尽全力去维护与裴君绍薄脆的友盟关系。给予了他自己最大的诚意。结果却仍然不尽如人意,裴四终究还是与四皇子走到了一起。

    这就是命运,不可琢磨的命运。它有时很慷慨,遂你所愿。但更多时候,它是吝啬的,只会冷漠地看着你在尘世间无助挣扎。

    冰冷的手背忽然微暖。宗政恪垂眸,见一只好看的男人的手正轻轻覆在自己手上。他的掌心温暖却不灼人,正如他的情意温柔绵长,给予她温和力量,却从不咄咄逼人,更不会伤人。

    “阿恪,无妨。他自走他的,你还有我在身边。”他喃喃说。

    自己的遗憾与失落,他都懂。宗政恪逼退眼中湿意,抬首看他,笑颜如花道:“好!你在,很好!”

    这时候,因裴君绍的离开,城楼之下的扎合王孙不满鼓噪起来。他甚至叫出了,让那个大美人和亲金帐汗国嫁与他为男妃的狂妄之语,令天幸国君臣上下难堪不已。

    不过,奉命前来镇服扎合王孙的三皇子已经从御林将士当中穿行而过,隆重登场。不想,三皇子刚刚露面,那扎合王孙不知是不是愤怒太过,居然冲着这位明显地位不俗的年轻人张嘴大吼了一声。

    这吼声,如虎如豹,声震云天。紧跟着,那些金帐骑兵都放声大吼,激起阵阵声浪,宛如惊涛拍岸。

    三皇子猝不及防,竟然差点被这可怕的声浪拍成岸上的石渣。他身体一软,尖叫一声,仰面就倒。幸好,他身后那老态龙钟的老太监,及时托住了他的身体,这才免于真正出丑。但他这惊惶之态,依然不可避免地落入所有人的眼里。

    扎合王孙仰天狂笑,金帐骑士们亦放声大笑,睥睨不屑之态毕露。

    那老太监微微抬头,张开看不见几颗牙齿的嘴,低声道:“闭嘴!”

    这声音明明轻柔无力,偏生一字不落地钻进扎合王孙和所有金帐骑士的耳中。扎合王孙闷哼一声,就像是被无形的气拳狠狠击中了面门,猛地仰面跌倒。那些金帐骑士也不好过,个个抱头痛叫,在地上翻滚不迭。

    数息的死寂之后,猛然之间,城楼下面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尤其是那些特意赶来给玉太后贺寿的百姓,虽然人数最少,声音却最大。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楼之上,却是鸦雀无声,诡异的沉默。(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8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她要私奔
    &bp;&bp;&bp;&bp;洪雷般的欢呼咆哮里,宗政恪对李懿道:“你看,这个国家还没有完全死透。如果有一位敢于激发且有能力激发民众悍勇之心的英明之主,它就还有得救。”

    李懿含笑问:“你意如何?”

    宗政恪道:“我只报私仇,不问天下。佛曰,众生平等。百姓需要的只是一位英明君主,而这位君主,是不是慕容氏又有何妨?”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数月前在鱼川府外,大批遭灾之后求助无门的百姓。那天,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为无辜民众张目。

    那是她的弟弟,玉质。

    小师兄,请不要逼我!请不要用我的亲人来逼我!

    她望向四皇子与裴君绍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

    趁着无人注意退走的,不仅仅是四皇子与裴君绍,还有台城公主。

    慕容娉娉一直心神不宁,魂不守舍。昨夜那个冤家翻墙来见,问她愿不愿与他一起走。她吓得不轻,当时并没有给他答案。

    她知道,若不行非常之举,以她的公主之尊是不可能下嫁给一介草莽绑匪的。她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自然舍不下荣华富贵,可也万万舍不得这个叫她真正懂得了“情”之一字的男人。

    ——一厢情愿,不是情。两情相悦,才是情。

    尝过那消魂蚀骨滋味的她,如何能放手?

    他霸道地说,今日要得到她的答案。否则,断然撒手!

    慕容娉娉一夜未眠,天明了恍恍惚惚地任由侍女打扮,有如游魂一般,醒过神来时已经到了皇城楼之上。

    她是被山呼海啸般的百姓欢呼声惊醒的,恍若梦一场。她的目光落在前面这些所谓的亲人身上,没有看见母亲昆山长公主。

    母亲与父亲,早已貌合神离。厌恶她至深的太后外祖母,听说将那冯天师当成了心肝宝贝。皇帝亲舅舅与皇后舅母。只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才见一面。

    不,不不!她不要过如他们一样的生活!她不想在她及笄以后,被外祖母随便许个人家,甚至远嫁和亲。她不蠢。在婚事上,不要说她了,就连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母亲宠爱她,但母亲亦是仰外祖母和舅舅的鼻息过活,若是攸关国之大利。母亲恐怕也护不住她!

    她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和她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就算……以后上山落草当个匪婆子,她也愿意!

    是的,她愿意!慕容娉娉下定了决心,左右看看,慢慢后退。她本就站在公主堆的后面,不像她的大姐台城公主晏玉淑那样紧紧跟在玉太后身旁。所以,她很轻易地就从人群里退出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忽然有人拦住了去路,慕容娉娉一惊。抬眸看见一张熟悉的笑脸。眼前这英俊青年穿着天幸国的太监宫服,带着两分痞气的笑容轻易地勾动了她的心弦,让她的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殿下,可是要去更衣?”段独虎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这个冤家,他是如何混到宫里来的?还穿了这么件太监衣服?!慕容娉娉紧张得俏脸发白,喉中发干,好半天才回说:“是……带本宫去。”

    “好勒!殿下您当心着些,台阶可陡了。”段独虎一边说,一边来扶慕容娉娉,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的热度竟透过好几重宫装传到自己身上。瞬间驱走了寒秋清早的冷意。慕容娉娉忽然眼中泛湿,勉强笑着说:“好,本宫会注意。”

    段独虎又是一笑,带着慕容娉娉脚步轻快地闪进了城门楼之下的长廊。此处还有御林将士值守。二人不敢太过放肆,但偶尔碰撞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情意。

    明明,昨天晚上,二人还见过面的。今日这城墙一会,居然给予了慕容娉娉隔世再见之感!她的心,砰砰跳得异常激烈。她身体僵直。几乎是任由段独虎带着她在走。走得飞快,像是逃跑。

    对,就是逃!远远地逃开,逃开可以预想到的可怕未来!慕容娉娉俏脸红涨,紧张激动害怕,更多兴奋雀跃。身边这男人,有胆有识、有情有义,她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她!即便抛开所有一切与他私奔,她也愿意!

    一路很是顺利,二人快步如飞地奔下了皇城门楼。可惜,此时皇城外面都是人,城门又紧锁,实在不能出去。二人只有往宫里走。

    令慕容娉娉惊讶的是,段独虎对宫里居然很是熟悉,比她都要熟悉。他带着她,专往少有人迹的偏僻之处疾奔。即便有宫人出入的地方,他也能在被人发现之前带着她及时躲避。

    慕容娉娉气喘吁吁地问:“你来过宫里?”

    段独虎对她笑,亮闪闪的白牙映着微淡的阳光,真是英俊逼人。他欢快地说:“是啊!我打算绑了你去当压寨夫人,自然要先踩踩点。”

    乱说!慕容娉娉给他一个白眼,嗔道:“我又不住宫里。”

    段独虎低低一笑,猛地停下脚步。慕容娉娉累得不轻,匆促止步间,她站立不稳,直接跌进段独虎怀里。

    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段独虎舍不得放手,轻轻托起她娇艳可人的小脸蛋,盯着她大胆却难掩羞涩的眼睛,深深地吻下去。

    “唔……”慕容娉娉没有抗拒,紧紧地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放纵自己沉沦。良久未见,昨夜也只是匆匆一晤,她想他想得都快疯了。

    一时分开,二人都气息不稳。段独虎将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慕容娉娉揽在怀里,低声道:“找个安静地方,咱们聊聊。”

    慕容娉娉只顾着大口大口喘气,胡乱点头。段独虎前后瞧瞧,眸中掠过异彩,直接将慕容娉娉抱起,飞身往靠近宫墙的一座院落掠去。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这座院落空荡荡的,虽未曾精心修缮过,还算过得去。不过此处并未安置嫔妃,只住着一些宫人。段独虎寻了个放置杂物的阁楼,带着慕容娉娉闪身而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9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隔墙有耳
    &bp;&bp;&bp;&bp;“你可愿与我走?!”

    “愿意,我愿意!”

    段独虎将慕容娉娉放在自己腿上,紧紧地搂着她,盯着她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问:“你想清楚了?当真愿意?!”

    慕空娉娉双手揪住段独虎的衣襟,同样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回答:“是,我想清楚了!我愿意抛下所有的一切,跟你走!天涯海角也随你去!”

    段独虎闭了闭眼睛,额头抵着慕容娉娉光滑白皙的前额,再一次问:“真的?你不要再想一想?”

    “不要!”慕容娉娉仰脸凝住他,轻声道,“我娘亲曾说过,千金易得,有情郎难寻!”

    她环视四下,忽然眼神微闪,似有所指道:“你找得可真是个好地方。”

    段独虎眉一挑,不明白她怎么说起这个,便笑问:“是吗?”

    “是!”慕容娉娉认真点头道,“这儿我来过。我母亲有一位皇妹,封号顺安公主,年不过十岁就和亲金帐汗国。这么多年过去,我没有听说过这位皇姨的任何消息。你也知道金帐蛮子的德性,恐怕皇姨凶多吉少。”

    她将脸贴到段独虎胸口,喃喃道:“这里,是皇姨和亲之前住过的地方。有一年,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娘亲惹太后不高兴,便闯到这里乱砸乱打发泄怒火。我不放心娘亲,便一直跟着过来。她告诉我,身为皇家公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最起码,婚姻不由自主。不是和亲就是联姻。”

    “娘亲嫁给父亲,虽说生了大姐与我和玉质,可我知道娘亲与父亲感情不谐。不怕与你说。娘亲养戏子养面首,看似过得热闹,实则孤寂。我时常见她呆呆地坐着,不知想了什么,竟会泪如雨下。”慕容娉娉语气坚决,“所以,我绝不要过娘亲这样的日子!”

    “即便随我吃糠咽草、餐风宿露也甘心?!”段独虎笑了。

    慕容娉娉坐直身子。瞪大眼睛对他说:“怎么可能?咱们要走,不会带上银子么?我可有好些值钱的珠宝首饰,我在天下汇通大钱庄里也有好大一笔银子。就算你养不起我。我也养得起我自己!”

    “再说……”她双手捧住段独虎的脸,重重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骄傲地道,“我看上的男人。怎么可能养不起女人?段郎。你自己说呢?”

    段独虎低声笑起来,手指轻轻刮过慕容娉娉的鼻尖,也在她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当然!当然!你的段郎身家豪富,养一百个你都绰绰有余。”

    “那咱们怎么走?又为何要走得这般急?能不能等一段时间?”慕容娉娉摸着红肿的嘴唇,蹙眉道,“我娘亲还被禁在府里,还背着罪名呢。”

    “不趁着你娘亲出不了门赶紧跑,等她自由了派大军来捉咱们吗?”段独虎安抚道。“你放心好啦!你娘亲绝对不会有事的。”

    慕容娉娉沉默片刻又道:“可是玉质也失踪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抬头恳求道,“段郎。好哥哥,就等几天行不行?”

    段独虎硬起心肠道:“这些事,即便你在京里,也帮不了什么忙。等消息,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等到。日后咱们安定下来了,你娘亲也同意了咱们在一起,咱们再回来探望她,可好?”

    慕容娉娉咬着嘴唇不说话,神情倔强。半响,她还是摇头道:“你依我一次行不行?就等三天……三天!”

    “今日寿宴毕,我就要跟着主上连夜离开天幸国。”段独虎声音低沉地道,“我早对你说过我是东唐人,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的主上就是临淄王。我虽然出身东唐大族段氏,但如今孑然一身,家族是不会为我出头求娶你这一国公主的。”

    “只有依靠临淄王殿下,我才有前程可言。所以,王爷要离开天幸国,我身为属下,必须要跟着一起离开。”段独虎慢慢松开搂住慕容娉娉的手,失落道,“也对,我强求你现在就走确实不近人情。你娘亲,对你是恨不得连命都可以舍去。要不,你便留下,待日后我建功立业了再想办法来求娶。反正你还小,离及笄还早。”

    “那要多久?”慕容娉娉一把抓住段独虎的手,急切问,“三五年可够?不不,三五年都太长了。方才我不是说过么,顺安公主十岁就和亲了。”

    段独虎苦笑道:“我也不知要多久。主上他,无意争权夺势。而且他又有天一真宗弟子的身份。日后,恐怕他就是个闲散王爷,没什么权势。”

    “啊?!”慕容娉娉心中天人交战,神色挣扎。最终,她狠一狠心肠,凄然道,“我真是个不孝女!段郎,我跟你走就是!”

    段独虎大喜,重新将慕容娉娉拥入怀里,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绝不负你!你永远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慕容娉娉低声道:“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结果是好是歹,自然由我自己一力承担。辜不辜负我,是你的事。反正,如果日后你始乱终弃,大不了我与你同归于尽就是!”

    段独虎微微一笑道:“那便拭目以待罢。”

    二人重又拥在一起,细细说些打算。因慕容娉娉的那些侍婢宫女,绝大部份都是昆山长公主给她的,她便只打算带走一名绝对的心腹。她的那些可以带走的财物,也需要这名宫女来收拾打理。

    厮磨了好一会儿,段独虎听得外头有人声渐起,凝神细听了片刻,断定前头皇城楼的贺寿事宜已经结束了。为了避免引人怀疑,慕容娉娉还是露面的好。

    至于持续一整天的庆典与宴席,时间差不多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反正慕容娉娉不得太后喜欢,昆山长公主又遭软禁,她早早退场谁都不会起疑。

    二人离开。片刻后,这间杂物房的隔壁房门忽然开启,走出一个神色自若的小太监。若晏玉质在此,定能认出这小太监就是那位小诚子公公!
正文 第350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痴心妄想
    &bp;&bp;&bp;&bp;福寿宫的小诚子公公,虽只是个往来通传的小太监,却无人敢小瞧他。因为,他是最得太后信任的骆老公公的记名弟子,学了一身不弱的功夫。

    当然,小诚子还是筱贵妃安插在福寿宫的钉子,此事无人知晓。他平时压根不与翊坤宫来往,整天都在福寿宫忙活,实在不引人起疑。

    因他年岁小,人又机灵,嘴巴既甜又很会来事儿。不仅太后时常遣他办差,台城公主晏玉淑偶尔也会差使他。譬如这回,他就是奉了晏玉淑的命令,跟住了悄悄离开皇城楼的慕容娉娉,一路跟到了这里。

    他还真没想到,堂堂宜城公主居然与人私定终身,那男人还是个东唐人!这事儿要传了出去,不知会引起多少鄙夷议论。

    摇摇头,小诚子纵身而起,一路飞檐走壁。很快,在一座凉亭里,他见到了台城公主身边的掌事女官石氏。二人凑到一处,小声嘀咕了片刻,石女官往地上啐了一口,轻骂一声:“不知羞!”

    小诚子嘻嘻直笑,低声道:“还是咱们公主殿下温婉贤淑、端庄守礼。”

    咳咳!石女官莫名咳两声。台城公主苦恋裴四少爷的事儿,宫墙内外多有人知晓。眼前这个小东西,明明也知内情,偏生还满脸诚挚认真地这般恭维,真真是可造之材啊!

    石女官便打赏了小诚子两个银鱼儿,打发他自去玩耍。小诚子捧着银光闪闪的两条小鱼儿,乐得合不拢嘴。小嘴巴巴的,倒出一篓筐好听话。只哄得石女官眉开眼笑,又打赏了他两个银鱼儿才各自分开。

    将那四条小银鱼塞进袖袋。小诚子目送石女官身姿摇曳地走远,往地上吐一口唾沫,低声骂:“什么好货色!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他小小的身影闪动,往后、宫的方向急速飞奔。

    却说石女官得了有关宜城公主天大的信息,喜不自胜,急急忙忙往御花园的方向赶。

    今次,玉太后千秋寿诞。阖宫欢庆。在御花园里,内外命妇齐聚,游园赏花、听戏看杂耍。还有诸般消遣玩耍项目供女眷们尽情挑选。

    可惜,有金帐汗国那些蛮子搅局,此时人们心里尚且惊惶不安,哪里有心情去玩闹?若非这是玉太后的生辰庆典。贵夫人们一个个的只怕都走光了。

    代表玉太后出面款待夫人小姐们的。正是台城公主晏玉淑。本来这是昆山长公主的活儿,现在只有由她顶上。另外,太后颇为宠爱的三公主与七公主也连袂帮衬。

    其实也不需要她们做什么,只是端庄矜持地坐在那里陪着几位皇亲贵戚闲话家常罢了。几位太妃太嫔从旁做陪,免得年纪幼小的公主们与年长的贵戚们无话可说。

    石女官到时,台城公主晏玉淑正以扇掩嘴笑得娇羞。她看见清河大长公主坐在客席最前面,便知道自家公主为何如此腼腆了。

    绕到几位公主的座位后面,石女官躬身在晏玉淑耳边低语几句。晏玉淑听罢。笑意未改,起身向几位宗室长辈福身行礼致歉再离开。

    主仆俩寻了个清静地方。让宫人守住门户。石女官便道:“殿下真是慧眼如炬,宜城殿下与外男私会,约定今夜离京。那外男,竟然还是东唐人氏,正是临淄王的属下!”

    晏玉淑嘴角扬起一丝笑容,眼里却冷冰冰的毫无笑意,曼声道:“这可真是巧啊!你说,宗政三姑娘是否知晓此事呢?那位东唐的临淄王可是她的密友,她交游广阔,说不定在宫里也有人相助,轻轻松松地就将敌国之人给弄进宫里来了!”

    那日去给宗政恪贺生辰,晏玉淑遭到好一番羞辱。虽说不给她面子的人是血幕汗国的使者,但这笔帐,她无法向始作俑者讨回,只能记在宗政恪身上。

    晏玉质与宗政恪颇为亲近,这事儿晏玉淑也有耳闻。自她知晓,慕容娉娉与晏玉质与她同母而异父之后,她心里便生出许多野望。

    慕容娉娉就不说了,区区女子,而且不姓晏。但晏玉质,非晏氏血脉却堂而皇之地顶着安国公世子与晏家军少帅的威名,如何叫晏玉淑忍受?

    她要揭穿慕容娉娉与晏玉质的真正身世,将这对姐弟赶出晏家大门!她要以女公子之身继承安国公的爵位,再挟此威势让清河大长公主与裴家点头,令裴君绍迎娶她入门为妻。

    虽然,在揭穿慕容娉娉与晏玉质真正身世之时,必定会暴露出母亲昆山长公主不贞于父亲的事实。但那又如何?母亲既然不当她是女儿,她又为何要当母亲是母亲?

    原本,晏玉淑还颇为忌惮太后外祖母对母亲的维护。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顿悟,原来太后也不是不能放弃母亲的,只要有足够的筹码、足够的利益——将晏家军牢牢握在手里算不算?!

    晏玉质莫名其妙失踪,东唐的江左王李信嫌疑很大。李信既是李懿的亲弟弟,焉知此事与李懿毫无关联?再引申一番,说不定还能给宗政恪找点不大不小的麻烦——谁叫她总是让安之哥哥侧目呢?

    晏玉淑心中生计,细细地叮嘱了一番石女官。石女官乃太后所赐,又因一家老小都在晏玉淑名下的皇庄过活,对晏玉淑忠心耿耿。闻言,她没有丝毫犹豫,行礼之后离开办差。

    又独坐了片刻,晏玉淑唤人来换了身衣裳,重新梳洗打扮才再度登场。她前往众宗室长辈齐聚的花厅时,恰巧遇见急急忙忙不知要去哪里的孙夫人,不由自得一笑。

    孙夫人去哪儿?当然是不放心她的宝贝儿子,要去亲眼瞧着乳母哺乳。宫女将孙夫人一行数人带到一处僻静宫室,供她们照看孩子所用。

    也不知隔壁房间是什么用处,不一会孙夫人便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片刻后,她便听见模糊的人声响起。因敏锐捕捉到了“宜城公主”、“私奔”等字样,她急忙走到墙边,贴耳于上。
正文 第351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上)
    &bp;&bp;&bp;&bp;听着听着,孙夫人渐渐瞪圆眼睛,启唇无声欢笑。⊥,

    真真是佛祖庇佑!她正愁找不到那什么“红藏”的下落,无法向昆山长公主交待。如今得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正好向昆山长公主邀一邀功——也是个威胁!

    想到王爵之位可能就此唾手可得,孙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反正她方才已经在皇上和太后跟前露了面,也请台城公主代为敬献上奉给太后的生辰贺礼,再留下去也没多大意思。

    计议已定,待儿子吃饱睡着,心焦如焚的孙夫人向晏玉淑告辞。她陪着笑道:“我这还在坐月子,实在不能吹太久风,所以要先回家去了。”

    晏玉淑自然答应,还亲热地拉着孙夫人的手,亲自送了她一程,连声褒奖她上敬太后的一片孝心。孙夫人被晏玉淑夸得骨头都软了,根本不敢拿大充长辈,一口一个公主殿下的恭维不停。

    一时有宫人来报,慕容铘已经等在御花园外面,准备奉母回府。孙夫人才向晏玉淑告退。瞧着孙夫人兴冲冲的背影,晏玉淑笑得异常温婉。

    她往回走时,遇到辛王妃似乎也打算离开,不由诧异道:“舅母这是要去哪里?可要宫人领路?”

    辛王妃笑容满面地道:“不用不用。这几天虽日日进宫,却都不得闲。好容易忙完了,我去佳贵人那儿坐坐。”佳贵人是辛王妃娘家的亲戚。

    晏玉淑眸光微闪,不便阻拦。又道:“前几日听闻佳贵人身体不适,不知现在可好些了没有。等明日,我让宫人过去瞧瞧。送些药材。”

    辛王妃连声道谢,晏玉淑要送,她执意不肯,晏玉淑便告了罪回头。一出御花园的宝瓶门洞,辛王妃的脸色便沉下来,脚步如飞地往佳贵人所居的万和宫疾奔。

    自从上回在孙家,得了宿慧尊者“天生凤命”的批语。辛王妃就没睡过一夜安稳觉。要么辗转反侧睡不着,要么睡着了梦魇连连。

    梦,有好梦。也有恶梦。辛王妃曾梦见自己身披凤袍,高踞于凤座之上,笑傲群雌。她也曾梦见,漫天血泊里。阖府上下身首异处。死相凄惨。

    就只数天的功夫,她硬是瘦了好几斤。今儿徜不是用了多多的脂粉掩盖,这蜡黄的脸色就藏不住了。

    但终究是动了心。

    趁着连连进宫为玉太后生辰忙碌的机会,辛王妃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宫里的事儿。佳贵人一直都得辛家和鱼川亲王府的助力,算是自己人,她当然不能浪费了,于是越发殷勤走动起来。

    这昆山长公主忽然被同住一府的朱大猷告了御状,还将皇帝的心头肉筱贵妃给牵扯了进去。辛王妃很想知道真相。便委托了佳贵人去查问。

    只是这几天忙活不停,实在找不到机会去细细倾听。方才有宫人忽来传佳贵人的紧急口信。辛王妃这才找理由前往。

    一时匆匆到了万和宫的后殿左院,佳贵人早就候在门口。见辛王妃只带心腹嬷嬷,就连桐城郡主也没带,佳贵人暗暗点头,迎上去福身行礼:“见过表姐。”

    “你这孩子,还这么讲究做什么?你现在是小主,表姐不好受你的礼。”辛王妃忙扶住与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小表妹,嗔怪道。

    佳贵人笑起来,露出颊边两个梨涡,模样很是甜美。表姐妹便携了手,一起进了院子,再往东厢行去,那里才是佳贵人的住处。

    路上辛王妃叹道:“你且再忍忍。听说年末皇上会大封六宫,你进宫时间虽短,但也比那个死了的庆嫔要早。我会给你姐夫说,到时候向皇上进言,也晋一晋你的位份。”

    听见辛王妃拿自己与死了的庆嫔相提并论,佳贵人眸底掠过不满之色,却急忙福身,脸上带笑道:“如此就多谢表姐和表姐夫了!”

    辛王妃得意一笑,将佳贵人搀起。二人进屋,宫女送上茶点,再退下将屋门紧紧掩上。

    佳贵人猛地握住辛王妃的手,眼神惊惶道:“表姐,这回昆山长公主当真是杀了人了!庆嫔真的是被她毒死的!”

    那个小姑子什么德性,辛王妃就算不是知道得百分百,也**不离十。她半点不惊,拍拍佳贵人的手背,安抚道:“莫慌莫慌。是她杀了人,又不是你。那筱贵妃……”

    佳贵人摇头道:“贵妃娘娘其实根本没想包庇长公主,反而打算将毒杀案查清楚。真正将此事抹平的人,除了太后还有皇上。”

    这倒也在预料当中。辛王妃叹了口气道:“我与你表姐夫也早知会如此。太后与皇上总是护着长公主的,你表姐夫也说了,不过死了个宫嫔,死就死了。我只是,唉,可怜庆嫔。我从前还见过她,模样好生齐整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她拿帕子抹了抹眼角。

    佳贵人松开手,慢慢缩回椅子里,失魂落魄道:“这宫里,咱们的命竟不是命了。庆嫔好歹也是个娘娘,明明是被害死的,却无人给她做主。”

    辛王妃冷笑一声道:“别说是嫔主娘娘,哪怕是筱贵妃,此番恐怕也险得很。她竖敌太多,这回群起而攻之,很难脱身。”

    佳贵人的脸色越发白,欲言又止。辛王妃上下打量她,觉察出她心里还藏着事,不禁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事儿?”

    咬了咬牙,佳贵人忽问:“表姐,徜若筱贵妃从此失宠,太后娘娘是不是会心头大畅?”

    辛王妃大吃一惊,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佳贵人脸色发白,哆嗦着道:“我无意间发现了筱贵妃的一个大秘密!徜若这个秘密暴露出来,她被废位份打入冷宫都是轻的。”

    辛王妃一把攥住佳贵人的手腕,眼里奇光迸出,逼视着她道:“什么大秘密,快说!”

    佳贵人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九皇子不是筱贵妃的亲生子。她为了固宠,竟然欺君罔上,夺了宫婢之子充作自己的儿子!”
正文 第352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小惩
    &bp;&bp;&bp;&bp;玉太后端端正正地坐在万字不断头紫檀团福大椅里,仪态雍容,宝相庄严。,任谁也看不出,头一天她还在为了小心肝没能换回来与她共贺寿诞而气得脸庞扭曲,下令打死了一个失手摔杯的宫人。

    能有资格进入嘉乐殿正殿的人,除了天幸本国人,就都是诸国派来的使节——除了东唐国这个强邻以外,天幸国周边数个小国以及国内分封的几位土王都派来贺寿使者,携带不菲礼物。

    这其中,就有宗政恪的外祖母贞义公主所属的乐国,以及她的舅母西岭王女所出的西岭群山土王。

    乐国就不提了,国虽小,却不可小觑。乐国的这位使者,进入天幸国之后,还是先去云杭郡拜会了萧老太君,才慢慢吞吞的来到天幸京。

    而西岭群山,是天幸国境内赫赫有名的险山恶岭。天幸建国之初,开国皇帝在西岭群山扔下了超过五万精兵,才算征服了这片雄踞于天幸国西边的土人部落。

    好在,土人虽桀骜不驯,但极重信诺。臣服于开国皇帝之后,这三百多年来,西岭群山居然只发生了数起规模不大的叛乱事件。朝廷王军抵达之后,平叛也异常迅速。

    除了重要的时节,每一年的皇帝万寿、太后千秋以及皇后千秋,西岭王都会派遣使者上京,供上珍贵的西岭珍宝。今年,也不例外。

    这些使者基本上都在天幸君臣的意料当中。意料之外的人,也有。从来不给天幸国面子、想来就来、想打脸就打脸的金帐汗国是其一。新晋的大昭帝国秦国公主世女殿下也是其一。

    没错,今日,宗政恪不以宗政世家女、而是以秦国公主世女的身份进宫来恭贺玉太后生辰。没别的意思。她只是不想再给这个老仇人下跪磕头!

    前世,她已经跪够了!今生,既然已经有了可以公开的明面身份,她说什么都不会再委屈自己!

    且,因大昭帝国这面大旗实在扯得太大,宗政恪竟然能位列使节群中左首第一席,与右首第一席代表东唐的李懿相对而坐。

    这一对风华韶秀的男女。占据了两个最尊贵的位置。二人四目对视,虽无言,但这满殿的人似乎都能听见他们交谈的声音。完全的无声胜有声!

    玉太后心中暗恨。早前几天,宗政恪的生辰就风头尽出,名声之响亮竟能压过她这个太后的生辰。

    今日可好。方才除了东唐与金帐汗国,其余使者居然也争相向宗政恪示好。即便玉太后清楚。这些使者看的都是大昭帝国这金光灿灿的几个字。她这心里也依然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不过,眼角余光瞟向挨着宗政恪坐着的扎合王孙,玉太后又暗自得意。金帐汗国的国力自然比不得大昭与东唐,却远比乐国等小国强盛。扎合王孙自然可以在左首第二席落坐,这样的安排,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扎合王孙在骆公公武道强者的威压之下吃了不小的苦头,跟随他的那些亲卫更是个个重伤。所以此番,只有他一人进入贺寿的正殿。

    因畏惧默默站在玉太后身后的那个老太监。扎合王孙好歹安静了一时半刻,一个人自顾自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菜。恍若四周空无一人。

    实际上,此时正殿内除了老寿星玉太后、许皇后和使臣们以外,还有诸多宗室重臣。大殿内载歌载舞,歌伎的靡靡之音也分外撩人。

    酒足菜饱之后,扎合王孙不负玉太后的厚望,忘了刚才的难受劲儿,开始兴风作浪。他倒也不傻,开始时,只是撩拨舞到他近前的舞伎们。等发现天幸国君臣们也同样如此做为之后,他的胆子便立刻暴增,离座乱走。

    顺着左边酒席走着走着,他便走到了宗政恪近前。醉眼朦胧里,这位身穿陌生命服的少女如玉如冰般高洁秀逸。刹时,一股邪火窜上他心头。

    嘿嘿怪笑着,扎合王孙脚步一个踉跄,高大如熊的肥壮身体便向宗政恪倒下。一边他嘴里还怪叫:“啊啊啊,醉了醉了……”

    眼看那少女柔软身体触手可及,忽然,一股凛冽寒意凭空而起,扎合王孙的美梦刹时成了恶梦。他的身体以异常诡异的扭曲姿势后背对腿脚生生倒折,巧而又巧地避开了不远处的这张酒席,狼狈不堪地重重跌倒在地。

    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然在殿中炸响。扎合王孙双眼翻白,黝黑脸色生生疼成了雪白,从他腰腹之间有鲜血汩汩淌出,刹那间便洇湿了地上铺着的织金绣花厚毯。

    宗政恪纹丝不动,坐得笔直。仿佛,她脚边没有一个正在鬼哭狼嚎的高壮汉子,自这汉子腰腹间汹涌而出的大片鲜血她似乎也没有看见。

    伸出雪白纤细的手指,她拈起酒杯,端在唇边,优雅地抿了一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几乎所有人,玉太后微微侧首,骆公公便飞身从上首掠过,在宗政恪近旁落地。

    骆公公眼中满是惊诧与忌惮,很谨慎地绕过这张酒席,来到还在哀嚎的扎合王孙身边。他伸指点穴,为扎合王孙止了血,再飞快地按了按扎合王孙的腰间骨骼,不禁脸色微变。

    “世女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骆公公低声道。

    宗政恪徐徐抬眼,眸中满是打量与疑惑之色,慢慢道:“本殿,不懂你的意思。”

    骆公公沉默不语,向宗政恪恭敬地施了一礼,叫来宫人将终于昏死过去的扎合王孙抬走。他回到玉太后身边,躬身低语道:“老奴自忖,与她两败俱伤,故不敢出手。”

    玉太后身体一抖,手中酒杯微漾,酒水荡了出来。她不由看过去,正巧与这位小小年纪却经历奇异的世女目光相撞。这一眼,竟似有无数刀锋撞进她眸中,令她瞬间面庞紫涨,疼痛不已。

    “不可与她直视!”骆公公急道。

    玉太后哼哼道:“晚了。哀家疼得厉害,扶哀家去更衣。”

    骆公公便伸手搀扶,玉太后扬长而去。宗政恪徐徐垂眸,淡然品酒。

    只是小惩,而已。
正文 第353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中)
    &bp;&bp;&bp;&bp;宣通帝推说在皇城楼上吹了冷风,身体不适,要稍晚才来。玉太后懒得对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儿子多嘴,任其拖延至此时还不见人影。

    往后殿更衣的路上,眼珠通红的玉太后抱怨道:“现在倒也不疼了,就是酸涨得很。那位宗政三姑娘当真如此厉害?”

    骆公公轻叹一声道:“天纵奇材!据老奴所知,她年不过十三,竟就有了如此可怕的修为。先天武尊于她,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难怪纷传她是东海佛国的门外使徒,以她的武道潜力,有人结交倒也不成奇事了。”玉太后秀眉微蹙,沉吟片刻后道,“找个时间,请她来见一见哀家。这等大才,哀家暂时还得罪不起。弹劾之事,看来也要给她一个交待。”

    骆公公沉默点头。玉太后又叹一声道:“都是为了那个小冤家!否则哀家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多方隐忍!若无顾忌,就筱氏那个狐媚子,哀家动动手指便能碾死了她!”

    骆公公便轻声道:“你辛苦了。”一面用指尖在玉太后皓腕之上轻柔摩挲。玉太后觑他一眼,微语道:“你才真正辛苦。”那流波般明丽的目光里居然满是情意。

    虽前后围拥的宫人不算多,且都远远隔出不短距离,玉太后还是不敢太过放肆。她只能以大袖掩盖,紧紧地握住了骆公公的手,慢慢前行。

    宫里宫外都传冯天师是她的面首,真正内情只有她与身边这人才知晓。而她要谋划的又是一桩翻天覆地的大事,哪怕以她如今之势,此时都不敢露出丝毫端倪。

    一时到了后殿,玉太后刚刚更衣,打算歪会儿,福寿宫的首领太监刘德安便来禀说:“辛王妃有要事即刻想拜见娘娘。”

    对于这小儿媳妇,玉太后只做平常,不喜也不厌。不过如今,她要笼络着小儿子。自然不好让小儿媳妇面上太难看,便点头道:“宣。”

    不一时,辛王妃疾步而来,福身行礼:“儿媳见过母后。”

    见辛王妃脸色奇异。眼里似乎冒着精光,很是兴奋的样子。玉太后心念电转,懒洋洋道:“平身吧,有事快说,哀家还要往前头去。”

    辛王妃忙起身。不过看了看四下,欲言又止。玉太后倒也给她面子,挥挥手叫所有人都退下,只留骆公公一个侍候在旁。

    辛王妃往上首快走了几步,立在玉太后跟前,压低声音道:“儿媳听说了一件事,攸关皇室血脉纯净,特意来禀告母后。”

    这话说的,不让人正视都不行啊。玉太后便缓缓坐直了身体,微眯眼睛直视辛王妃。沉声道:“快说!”

    “九皇子并非筱贵妃所出!”辛王妃也不敢拿捏,迅速道,“虽说可能是筱贵妃夺宫婢之子充为自己的儿子,但九皇子也有可能是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种这两个字,她咽下去了。

    玉太后霍然起身,喜形于色,大声道:“好!好!好!”

    辛王妃亦喜笑颜开,急道:“母后,此事佳贵人立功不小,她那里还藏着一个颇知其中内情的宫女。”

    她缓了缓。接着说:“那宫女道,九皇子自己其实也是知晓真正身世的。筱贵妃因恐事败,要杀人灭口。不想这宫女学了一门龟息之术,侥幸逃得生天。被佳贵人所救。事关重大,儿媳不敢胡乱声张,所以并未带那宫女一起过来,免得引人怀疑。”

    “很好!你做得对!”玉太后也不小气,夸奖完了豪爽许诺,“皇帝如此宠信筱氏。徜若知道她欺君罔上,不知会如何震怒。有惩便有赏,他自然也会褒奖功臣。若此事查实了,哀家便让皇帝晋佳贵人为嫔,日后若再有造化,她为妃为贵妃也未可知!”

    辛王妃连连福身,替佳贵人谢过玉太后的宏恩。不过,玉太后又缓缓坐下,沉吟道:“此事,哀家暂时不出面!皇后是九皇子的嫡母,既然九皇子病了,她应该去探一探病。”

    她又对骆公公道:“你安排一下,让金贤妃也得知此事。此番,要合众人之力,将筱氏一举拿下,令其永无翻身可能!”

    骆公公沉声应是,快速离开去安排。辛王妃便恭维玉太后思虑周全,玉太后赐她坐下,颇为和蔼地与她拉家常。很快,许皇后便到了。辛王妃不免将自己所知又讲了一遍,许皇后也是惊喜不已。

    见玉太后如此慎重,辛王妃亦紧张起来。她早听说筱贵妃在宫中一手遮天,没料到居然连玉太后都如此忌惮。今次这事儿,俨然找准了筱贵妃的命脉,可一定要成功才行!

    忽然她脑中掠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件事是个圈套……蓦地,辛王妃打了个寒噤,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从佳贵人那儿出来后,她整个人都是飘着的,完全沉浸在即将立下大功的兴奋喜悦之中。此时,她才有几分清醒。可是玉太后已经排兵布阵完毕,许皇后踌躇满志地出发前往翊坤宫,再想反悔也已经晚了。

    辛王妃不由惴惴难安,实在后悔不该如此冲动,应该先与自家王爷商议一番再说。不过,王爷若知有了打击筱贵妃的机会,恐怕也不会放手。

    玉太后是何等人物,一见辛王妃脸上这阴晴不定的神色,便猜知她在想什么。便冷笑两声,玉太后曼声道:“别怕!即便此事是假的,你也最多是冲动莽撞的小过。最大的罪名,自有别人为你担下。”

    这个别人,自然就是那宫女和佳贵人了。辛王妃一想,正是如此,便忙扬起笑脸来道:“有母后做主,儿媳哪里会害怕什么?”

    玉太后笑叹道:“就你嘴甜。对了,你在宫外,可去探过昆山?”

    辛王妃忙点头道:“去过了的。只是,”她苦笑,“妹妹不肯见儿媳。”

    “她呀!”玉太后也露出头疼神色,手撑额角道,“算了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关她几天,让她静静心,不是坏事!”

    辛王妃便忙点头,打起精神陪玉太后静等消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4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3)
    &bp;&bp;&bp;&bp;丝竹之声飘荡在天幸皇宫的上方,却飘不进翊坤宫。

    自筱贵妃被收回协理宫务之权,又被皇帝下旨闭门不出之后,翊坤宫的门前便落满了红枫。这是筱贵妃第一次受罚,而且还牵连进了命案之中。

    宫中向来拜高踩低,若非皇帝仍然在暗中关照,翊坤宫的日子会更加难过。空无一人的正殿,筱贵妃独坐大椅里,闭目沉思。

    玉质莫名其妙失踪。

    九皇子莫名其妙失踪。

    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既不是她的布置,也不是他的布置。

    另外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操控一切,令她心悸惊惶。

    她什么都可以抛弃,唯独这双亏欠多年的儿女,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割舍。她什么都不怕,只怕恪儿与玉质出事。

    那幕后之手算计精妙到了毫巅之处。她被夺走协理宫务之权,又被禁于宫中。在玉太后威势之下,她满布宫中的眼线不敢擅动,静静蛰伏。

    虽然,她依然可以得知宫中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轻而易举将九皇子带走的人。

    这说明,出手之人那一边至少有一位先天武尊。如此,才能在九品上的花婆婆眼皮底下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

    会是谁?天幸国并非大国,先天武尊少得可怜。皇帝身边有一尊,但不可能是此人出的手。宗政世家有一尊,也不可能是其出手。再要数到的,便是两杭郡的萧氏,可萧老太君没必要这么做。

    至于玉太后以及玉家,看似权势滔天,顶峰武力也就是玉太后身边的那位骆公公罢了。天幸国,撮尔小国罢了。

    会是谁?!筱贵妃担忧不已。她当然不是忧心九皇子的安危,而是害怕九皇子此时露面,会令所有同时见过他和玉质的人心生警惕。

    她不由暗自后悔,她还是太心急了些。纤纤玉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她眸底痛色渐起。但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筱贵妃振奋起精神,这就要唤来宫人吩咐些事情。不想。面前本就黯淡的光线愈加沉暗,她眼微眯,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黑袍,铁面。她的心猛地一跳,微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些许晕色。

    “原来是先生。”她优雅起身。向来人款款福了福身。

    这位神秘的黑袍铁面先生,在数天之前,她只闻其声,未见过其人。虽如今,她已经知晓此人就是大难未死的丈夫宗政修,却不动声色继续故作不知。他既然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存在,她遂他心愿又何妨?

    宗政修并未正眼看筱贵妃,负手仰面观瞧殿内陈设。片刻,他才道:“奉鄙主上之命,来知会贵妃。晏世子此时性命无忧,只是不得自由。九皇子的下落,也在鄙主上掌握之中。”

    “原来竟是临淄王的筹谋。”筱贵妃目光闪动。

    宗政修摇头:“是东海佛国大势至尊者的属下所为。目前,宗政三姑娘正在设法营救晏世子。”

    筱贵妃皱起眉:“如何又牵扯到了大势至尊者?”

    “萧老太君的秦国公主爵位本就得自大势至尊者与大昭帝国的交易,最终目的是由宗政三姑娘继承此爵,以增涨宗政三姑娘的身份,便于她日后嫁给大秦天子。用不了多久,宗政三姑娘就会沦为鱼肉,任人宰割!”宗政修语声冰冷,粗嘎声音如一把粗糙刀锋。慢慢割着筱贵妃的心。

    她恍神半响,紧紧握住拳,咬牙切齿道:“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宗政修淡淡道:“萧家人,向来算计深。贵妃。本座说得可对?”

    筱贵妃默然无语。良久,她又问:“大势至尊者的属下既然捉走了玉质,想必是为了威胁宗政三姑娘。如今如何行事?”

    “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罢。本座看见,许皇后气势汹汹往翊坤宫而来,你好自为之。”宗政修最后瞥了一眼筱贵妃,黑袍闪过。从正殿微启的窗中飞跃而出。

    筱贵妃慢慢坐回椅中,心里疼痛又感慨。曾几何时,宗政修只是粗通拳脚功夫的书生。十年不见,他竟然成为可怕的武道强者。这其中,固然有天赋与运气在内,但也必定饱含了无数艰辛与痛苦,更有无边仇恨。

    她与他,有这十年之隔,恐怕已经回不去了。他恨旁人,也恨她!恐怕更恨她!

    深深地叹一口气,筱贵妃却知此时不是伤春悲秋、儿女情长之际。许皇后突然发难,想必有所仗恃,她必须小心应对。

    尤其是,许皇后居然选在今天这个特殊日子挑起事端,其背后一定有玉太后的支持。许皇后不可惧,玉太后这个老妖婆不可不妨。

    这么多年来,筱贵妃与玉太后交锋数次,哪怕有皇帝撑腰和萧氏暗助,也只能与对方战个平手,甚至数次不得不以自己退让为结局。

    因为,她有软肋在对方手里。她的玉质,名义上是玉太后的嫡亲外孙。哪怕,因昆山长公主的私德不检点,玉太后投鼠忌器,她也仍然有所顾忌。

    筱贵妃又枯坐于殿中,仔细思索。不一时,听风进殿来报,许皇后驾到。她吩咐阖宫相迎,给足了皇后脸面,也不会落下话柄。

    于是翊坤宫上至筱贵妃,下到无品无级的宫人,便都在大开的宫门之后恭敬迎接许皇后凤驾。而此番,许皇后也不是一人来的,由五六位位份不低的后党宫嫔簇拥而至,威势凌人。

    瞧着以往揽尽后、宫风光的筱贵妃,难得低眉顺眼地给自己福身行礼,许皇后心头快慰。她眉宇间尽是飞扬神彩,叫众人免礼之后,便开门见山地道:“听闻九皇子身体不适,本宫特来探望。贵妃,引本宫去墨香阁吧。”

    筱贵妃眉梢微动,脸上却依旧是平静恭顺之色,却拦在了许皇后身前,和声道:“娘娘慈心仁德,妾身替九皇子谢过娘娘。只是九皇子身染重病,太医嘱过需要好生静养才是。娘娘就不必去了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5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4)
    &bp;&bp;&bp;&bp;今上的元配还是皇子妃时便因生育而难产,那时候,许皇后是侧妃之一。而筱贵妃,是今上从宫里讨回去的宫女,初到皇子后院时无名无份。

    时过境迁,当年便不被宠爱的许皇后已然身为一国之母、凤仪天下。可在皇帝心里,她却只配缩在边边角角。眼前这个美艳无双也心计深沉的女子,才是皇帝的心头肉,也是皇帝的智囊。

    玉太后曾经说过,徜若不将筱氏这个狐猸子打落尘埃,迟早有一天,天幸国会是筱氏的天下。到那时,许皇后如何?她所出的三皇子又会如何?

    心头浮起恨妒之意,许皇后站住脚,蓦然冷笑两声道:“筱贵妃,你待九皇子还真是视如己出啊!”

    筱贵妃何等人物,心念电转之间,便明了许皇后恐怕知道了九皇子的真正身世。她不慌不忙,嘴角含一缕醉人笑意,明媚动人的眼里掠过流丽光波,温婉笑道:“皇后娘娘,您真爱说笑。妾身待九皇子好,是应该的。”

    “本宫是九皇子的嫡母,关怀照应他也是应该的。废话少说,快让开道路,本宫要去探望九皇子。”许皇后板起脸,狠狠瞪向筱贵妃。

    筱贵妃叹一声,无奈道:“好吧,好吧。娘娘您一意要去探望,妾身当然不能阻您。只是,那孩子病得蹊跷,妾身唯恐是时疫,已经命他挪出宫去了。您要见他,那要出宫才行呢。”

    “什么?你竟如此大胆!”许皇后勃然大怒,抬臂指向筱贵妃,怒斥道,“既然怀疑九皇子身染时疫,你就应该报给本宫知晓。若有人染病,祸延整座宫中,你该当何罪?!”

    筱贵妃目光一凝,侧首让过直直指着自己的这根尖细手指,笑意盈盈地道:“妾身被禁宫中。如何能见到皇后娘娘您的面呢?不过此事,皇上他是知道的。皇后娘娘您若不信,去问皇上啊!”

    “而且娘娘,今天风大。您还是多多爱惜身体才是。如此皎若明月的玉指,若是伤了哪里,妾身都替您心疼呢。”筱贵妃一面说,一面将许皇后的那根手指重重压下。

    去问皇帝,能问出什么来?还真想一巴掌扇烂这张明艳俏脸哪。许皇后被筱贵妃看似恭敬实则轻慢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指向筱贵妃的手指被对方压落。她毫无反抗之力,更令她心生几分恐惧。

    虽然修为尽失,好歹曾经也是年轻武者当中的佼佼者。筱贵妃轻蔑目光从许皇后通红的脸上扫过,再一一掠过那些给许皇后涨气势的妃嫔,微抬下颌道:“不知皇后娘娘此来,还有何事?”

    没能见到九皇子,当面与其证实某件事,己方确实少了一个臂助。但许皇后此番信心十足,誓要借此事重惩筱贵妃,如何会退缩?她也扬起笑容道:“自然还有大事要问你。进去再说罢,堵在宫门成何体统?”

    哟!还真的抖起来了。筱贵妃眼神微沉,但在九皇子的身世一事上,她并不怎么担心。于是将许皇后一行人让进正殿,许皇后当仁不让坐了主位。因未赐座,筱贵妃等妃嫔都只能站着。

    这等小小的下马威,用在此时此处,便显得小家子气了。筱贵妃不以为意,也无心于小节,反倒命宫人给许皇后上好茶并点心。

    许皇后这是第一次登翊坤宫的门。她早就听闻这座宫殿奢华富丽之处直逼玉太后的福寿宫。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她的坤宁宫还真比不上。但那又如何,她仍是中宫,筱贵妃仍是妃妾!

    不屑扫过那些名贵摆设。许皇后凉凉道:“久闻翊坤宫华丽,足显皇上待你的一番真心,今日本宫还真是大开了眼界。筱贵妃,你既如此得皇上宠爱,又何忍做出那等事情去伤皇上的心?”

    筱贵妃微露讶色,不解问道:“皇后何出此言?妾身做了什么事伤了皇上的心?怎么皇上从未提起?”

    “皇上未提起。自然是因为你瞒骗有方,所以皇上不知。”许皇后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大喝,“筱氏,你还不肯认罪?本宫问你,九皇子的生母当真是你么?”

    果然!筱贵妃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慌乱之色,微窒之后才道:“妾身听不懂皇后您的意思,九皇子的生母不是妾身,又会是谁?”

    许皇后得意一笑,靠在大椅里,慢条斯理地道:“先帝齐太妃宫中曾有一名宫女,后来被拨到你身边侍候。这个名叫兰草的宫女,就是九皇子的生母!筱贵妃,你为固宠,杀母留子,罪在欺君啊!”

    筱贵妃掩嘴轻笑,摇头叹道:“皇后娘娘,您可真会说笑话。妾身大腹便便之时,您又不是没见过。妾身的脉案您恐怕也看过多次,甚至妾身怀的是男胎也早为您所知。说起来,妾身孕时多有波折,至今都未查出是何人想害妾身和孩子。”

    说到这里,筱贵妃眉目间有了凛冽寒意,目光直直落在许皇后脸上,淡淡道:“幸好妾身命大,终究有惊无险地挨到了生产之时。那天,妾身记得,您虽然没有资格守在房外,却派了人来问结果。您如今还在盛年,如何就不记得了此事呢?皇后娘娘,宫务繁杂,您还是多当心凤体罢。”

    当年,筱贵妃独居于王府最偏远的院落,被还是皇子的今上严密保护。尤其闹出了中毒之事,那座小院子更是被防守得密不透风。死了几个人后,王府后院的女人们只能望墙兴叹,不得不收敛了手段。

    许皇后也知筱贵妃说得没错,当年筱贵妃确实怀有身孕,也确实有人在她孕期动了手脚,最后导致孩子早产。但九皇子又的确不是筱贵妃的亲生子,这事儿那名举告的宫女说得清清楚楚。

    九皇子的生母生产时,那名宫女也在身边,所以知道九皇子身上一个极隐蔽的胎记。许皇后估摸着,筱贵妃要么生的是女儿,她偷龙换凤;要么孩子生下来不好,后来夭折了,她才夺了别人的儿子来固宠!(未完待续。)

    P:&bp;&bp;抱歉,今天有事更新晚了!明天也有可能会晚一点。。鞠躬致歉!
正文 第356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5)
    &bp;&bp;&bp;&bp;“抵死不认?”玉太后振衣而起,大怒,“真是废物!”

    当着皇后的心腹,玉太后就这般辱骂,在场之人却都只当做没听见。别说是背着人,就算皇后当面,她也是想怎么骂就怎么骂的。

    这明摆着,许皇后拿筱贵妃没办法,这才来搬玉太后这个救兵。玉太后连连摇头,气道:“不是将那举告的宫女带去了?”

    “可九皇子不在翊坤宫,口说无凭,对不了质啊。”皇后的心腹许嬷嬷跪在地上,无奈地替主子辨解,“筱贵妃又说得振振有词,坚称当年她生下了九皇子。那个叫兰草的宫女产子不假,但是母子双亡。”

    辛王妃忙问:“九皇子去了哪里?不是说病了,为何不在宫中?”

    许嬷嬷回道:“筱贵妃称九皇子可能身染时疫,禀过了皇上后,便将九皇子挪到宫外养病去了。因这不是什么好事,就没有宣扬,悄悄地送出了宫。”

    玉太后阴沉着脸,知道如果强行让九皇子回宫,不是办不到,但可能会背上“让时疫在宫中蔓延”的黑锅。

    她想了想,当机立断:“这事儿不能拖,若是拖延下去,那贱人必定还会有后招。去,就说哀家的旨意,让皇后派人出宫去探九皇子的病,务必要拿到九皇子的亲笔手书。那宫女不是说了么,九皇子自己也是知道他身世的。”

    她阴阴笑起来:“他如今染了时疫,回宫无期。筱氏失了势,又不是他亲娘,如何肯为他真心打算?他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最好。”

    辛王妃连忙拍马屁:“还是母后智计无双,让九皇子自己承认,任筱氏如何狡辨也是无用!”

    福寿宫的首领太监刘德安便陪着许嬷嬷一同离开,不想路上,竟遇见了秦国公主世女宗政恪与慧嫔宗政怡。看方向,这二人也是往翊坤宫去的。

    慧嫔的圣宠不浅不淡。因其宗政世家贵女的身份,虽然入宫时间晚,位份倒也不低。她浑身皆是书卷气,有股子清傲。既不随便得罪人,也不会忍气吞声甘受欺负。

    如今宫里好几个山头,慧嫔谁也没靠,与那些中立派的小宫妃小宫嫔常来常往,倒也清静。所以。如今筱贵妃失宠之势就在眼前,慧嫔居然会登门,实在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两拨人在翊坤宫的门口撞上。慧嫔没料到皇后的鸾驾也在此,又看见福寿宫的首领太监,便有些无措。她不过十六岁,其实还是个孩子。战战兢兢在宫里过日子,她可实在不想得罪这些大佬。

    而且,来翊坤宫,也不是她的意思。于是看向身边这位身份不凡的隔房堂妹,慧嫔悄声问:“恪妹妹。你可还要进去?”

    宗政恪仿佛没看见皇后鸾驾和守在翊坤宫外的大批宫人护卫,更是将刘德安与许嬷嬷视作无物,点头道:“自然要的。听说九皇子从我府上离开之后便身染微恙,我既然到了宫里,便应该来探一探。”

    “怎么?”宗政恪瞟了刘德安和许嬷嬷一眼,淡淡问,“筱贵妃被禁了足,九皇子也被禁了人探视不成?可需要本殿去向皇上请旨?”

    慧嫔知道,这番话是说给刘德安与许嬷嬷听的。那二人方才见礼之后,也不敢迈步。就等在那里。毕竟,宗政三姑娘的世女身份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威势。

    刘德安与宗政恪清冷目光一对,刹时遍体生寒。他不敢怠慢,急忙陪笑道:“世女殿下您说的是。不过九皇子并不在宫中。筱贵妃因担心他染了时疫,所以将他移出宫去养病了。”

    “哦?这样说,九皇子病得不轻?”宗政恪皱了皱眉,喃喃道,“古怪了,我家里无人染病。那应该与我家无关。那么,四皇子如何?”

    刘德安愣了愣,努力回想一番,似乎今天看到了四皇子的身影出现在皇城楼上。他赶紧回道:“多谢世女关心,四皇子无恙。”

    “那就好!”宗政恪却又认真道,“不过以本殿看来,最好让御医给四皇子检查一下身体,以策万全。”

    刘德安连连点头称是,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世女殿下您现在?”

    宗政恪和声道:“既然到了门口,便没有转身就走的道理。当日九皇子与四皇子去给本殿共贺生辰,筱贵妃娘娘也有贺礼。本殿想进去给筱贵妃致谢,顺便安慰她几句。刘公公,是否需要去请皇上圣旨或者太后懿旨?”

    刘德安嘴里发苦,就不久之前,骆公公才吩咐他,如果见到宗政三姑娘,可以代传太后娘娘懿旨,请她到福寿宫去坐一坐。显然,太后娘娘主动释放善意,就是要与宗政三姑娘或者宗政世家化解先前鱼川亲王弹劾宗政尚书的事儿。

    所以,此时宗政恪提出去探筱贵妃,刘德安是万万不敢拒绝的。他只能笑道:“世女殿下果然知礼懂礼,筱贵妃娘娘只是被禁足,并未禁止人探望。再说您虽然是宗政世家的贵女,更是国之贵宾,便是真有禁令,也是可以为您破例的。”

    这番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宗政恪含笑点头,对身边的慧嫔道:“堂姐,你也一同进去吧。”

    慧嫔凝视这位陌生堂妹,慢慢点头。其实自筱贵妃为她父亲宗政尚书求情,她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心里早有准备。

    许嬷嬷已经进去禀告,刘德安点头哈腰请宗政恪姐妹进去。没多久,宗政恪便听见环珮叮当之声。片刻,许皇后、筱贵妃及众嫔妃便迎出来。

    这位宗政三姑娘,还当真不能等闲视之。在她穿着秦国公主世女命服的时候,她便不再是小小天幸国的子民,而是大国贵族。

    若天幸国是大昭帝国的属国,按国力排位,天幸国的皇帝最多算郡王一级,也就与国公主世女平等。

    所以许皇后颇为谦逊,虽然不曾行礼,但老远便先打招呼:“世女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

    其余妃嫔不敢造次,急忙行福身礼。也就只有筱贵妃,仍然傲然屹立,不曾有礼。(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7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真假九皇子(6)
    &bp;&bp;&bp;&bp;九皇子莫名其妙失踪,筱贵妃必定心生惊惧,宗政恪既然有机会入宫,自然要来看看她现状如何才能放心。

    今日一见,筱贵妃脸色红润、目光清明,虽有几分疲惫之色,但显然无损她的精气神。宗政恪也就放心了。

    母女二人目光微接,一触即分。

    与许皇后客套了几句,宗政恪便对筱贵妃笑道:“本殿生辰,多谢贵妃娘娘赠礼。今闻九皇子那日回宫之后便染恙,特意来看望。”

    筱贵妃也笑着说:“世女殿下客气了。可惜那孩子此时不在宫中,正避在宫外养病。本宫多谢世女殿下关怀。”

    宗政恪仿佛当真只是为了感谢筱贵妃赠礼而来,又对许皇后道:“当日,四皇子与九皇子同去本殿府**贺。九皇子既然有染上时疫的可能,四皇子也最好请御医来查看一番。”

    许皇后想着,宗政世女如此关心此事,想必是不愿意扯上麻烦。她也乐得顺水推舟,反正四皇子的安危无关痛痒。且,既然九皇子并非筱贵妃的亲生子,宗政世家若知晓内情很有可能改变想法,不再站在筱贵妃这边。不管如何,此时不宜随便结怨。

    于是许皇后痛快地点了头,吩咐坤宁宫的首领太监道:“去太医院传本宫的懿旨,让太医令给四皇子查看身体。”

    宗政恪又道:“皇后娘娘,东唐临淄王精擅医道。本殿想请临淄王一并给四皇子把把脉,如何?”

    这是不相信天幸国的人?许皇后有点不悦,但终究不是什么大问题,便勉强同意了。却没想到,宗政恪又对筱贵妃道:“不知娘娘可否放心让临淄王给九皇子诊断一番?他的医术是极好的。”

    筱贵妃便知女儿要想办法解了九皇子失踪这一局,让九皇子能明正言顺地亮于人前,便点头道:“多谢世女殿下!本宫这几天因九殿下的病情焦心,若能得临淄王妙手回春,本宫感谢不尽!”

    “那么,先去给四皇子检查一番身体。再立刻出宫去九皇子养病之处。皇后娘娘,您是否要派人同去?”宗政恪看向许皇后。

    “自然要同去,本宫乃九皇子嫡母,理当关心他的身体。”许皇后求之不得。对宗政恪好感顿生。即便宗政恪只是为了免除她自己的麻烦,她的这个无心之举还是帮了大忙。

    斜眼看向脸色有异的筱贵妃,许皇后也懒得再与这个口齿伶俐的女人争辩。她笑问宗政恪:“听闻世女殿下与佛国尊者是密友,不知世女可知佛国有一种密药,能够明析父母子女的血脉关联。”

    宗政恪笑道:“确有这种药物!据本殿所知。临淄王精擅医道,于药术也十分精通。他便知一个药方,配制出的药丸能明辨血脉关系。”

    玉太后想方设法要从天一真宗的正品道爷们手里换回冯天师,这事儿许皇后是知道的。东唐的这位临淄王,在天一真宗的地位极高。徜若能得到他几句美言,说不定换人之事能顺利一点进行。

    所以,讨好临淄王是可行之事。偏生他又是东唐人氏,想过多亲近讨好又有种种忌讳。此时,宗政恪的话倒给了许皇后些许想法,这是明正言顺能交好临淄王的机会——买药!

    许皇后打定了主意。邀请宗政恪一起重返嘉乐殿,请她出面与临淄王说和,为九皇子和四皇子分别看诊。

    筱贵妃倚门目送众人离开,唇角带笑。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嘉乐殿,玉太后已经重新升坐正殿上首高座,就连宣通帝也出现陪坐。殿内仍然笙歌乐舞,天幸国的官员们大部份离座,举着酒杯与各国使臣喝成一团。依照天幸国的传统,这酒宴歌舞要进行一整天。到子时方休。

    许皇后与宗政恪自偏殿而入,没有惊动什么人。因事情牵扯到了宗政恪与李懿,许皇后不敢擅专,便悄悄绕到上首去向玉太后禀报。

    宗政恪刚进殿门。李懿便发现了她。见她停在一扇大窗边不动了,他便走过来,笑吟吟问:“外头风景可好?”

    “好。”宗政恪笑回。

    李懿与她并肩,一起望着就要昏黄的夜色,感叹道:“这么快就天黑了。”

    宗政恪轻声道:“杀人放火夜。”

    李懿忽然传音入密道:“你那个叫明月的婢女来寻我,让我单刀赴会。否则就把玉质从殿外抛进来!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这是光明正大要对李懿不利了,自己果然没看错。宗政恪对他道:“你很听话,没有意气用事。”

    在今日出发来给玉太后恭贺生辰之前,宗政恪便特意看了看李懿。不知为何,旁人,她现在起码能看到两三日的光景。但李懿,她只能窥见少许时间片段。她看见他浑身是血,满身狼狈,这是不折不扣的大凶之兆!

    所以她事先就对李懿说,若有意外之事,一定要告诉她。

    自玉质被白眉上人绑走,宗政恪就有隐隐的不安感觉。既然小师兄能做出用玉质来警告威逼她的事儿,没道理放过与她日益亲近的李懿。

    既然四皇子已经是小师兄的臂助,宫宴之时就很有可能会对李懿下手。所以宗政恪一来叮嘱李懿不可妄动,二则主动出击,要先对四皇子出招。

    宗政恪便问李懿:“可有时间限制?”

    李懿笑道:“亥时之前,明月带我去。”

    “还有时间,应该来得及!”宗政恪微微一笑,移莲步靠近李懿。明面上嘴唇轻动似在说话,实则她与李懿传音入密。

    裴君绍陪着四皇子入殿时,正好看见宗政恪仰面与李懿欢笑低语,不由心中微闷。四皇子觉察到他的异样,转眸也瞧过去,低声道:“那女子,能不沾惹就别沾惹。既惹不起,也惹不得!”

    裴君绍低咳两声,苦笑道:“多谢你提醒,我自有决断。”

    “那就好!”四皇子肃容道,“安之,诸人沉醉,你我独醒。这滋味不好受,但你我必须承受!该舍的要舍,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取大义,忘小义。”裴君绍低声道,“我懂!”

    徜若他不懂,就不会一眼看见四皇子眼中同样的情绪,就不会只凭今日一席话,便坚定日后要走的路!(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8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威胁
    &bp;&bp;&bp;&bp;以四皇子的宫中地位,是没那个福份在嘉乐殿的正殿观赏歌舞的。

    避开众人,他与裴君绍促膝长谈,彼此都有相见恨晚之意。他冒了奇险,将自己身负修为以及背后有大国支持之事隐隐点出,但也向裴君绍表明了他意图荡涤天幸国上空阴霾、让朗朗青天重现之意!

    不想,谈兴正浓时,没药领着陌生脸的太监来寻,将这二人带到了嘉乐殿的正殿。原来无人知道四皇子在哪里,还是有人说见到四皇子与裴四少一同走了,才能找到二人。

    给玉太后、宣通帝和许皇后请过安,刘德安直接请四皇子入偏殿。

    四皇子心中莫名不安。再看父皇,根本连正眼也不瞧自己,只顾着与舞伎取乐,他心中一片悲哀凄凉,却也愈发坚定了志向。

    没办法,四皇子只好跟着刘德安前往偏殿。裴君绍发现宗政恪与李懿居然也跟着往偏殿走去,心里蓦然一跳,悄悄跟在后面。

    一时到了偏殿,刘德安便将九皇子可能感染时疫之事向四皇子说明,再让太医令和李懿分别给他看诊。

    四皇子暗想,徜若九皇子当真感染疫病,与他曾经同行的自己不可能会被请到大殿之中。而且,宗政三也是恍若无事人一般。

    他便憨笑两声道:“我很好,没有任何不适感受。就,不必劳烦太医令和临淄王了吧?!”他神情中颇多畏怯,仿佛当真害怕麻烦了旁人。

    太医令本就是来走过场的,无可无不可。李懿却笑吟吟道:“举手之劳而已。”说着话便走向四皇子。

    四皇子早知李懿的武道修为,如何敢让他挨近自己?徜若被他一把脉,自己的修为恐怕就瞒不住了。

    裴君绍见状,急忙走过来,对宗政恪笑道:“阿恪,你这是太过小心了。你看,我身体孱弱至此,也没有什么病痛。何况是身强体健的四殿下?”

    宗政恪静静看向裴君绍,见他眸中有几分恳请之色,垂下眼帘沉吟片刻道:“既然,连你都无恙。想来九皇子身体不适与我府中无关。”

    她的目光又移到四皇子身上,忽然传音入密道:“四殿下,你要韬光养晦,你要隐忍蛰伏,这是你的事。但。切莫惹到本殿头上。玉质他是本殿的义弟,本殿视他如同亲弟。今日,本殿将话撂在这里。徜若玉质有任何不测,就别怪本殿断了你的前途!”

    她微微一笑,对四皇子开口说道:“既然四殿下没有什么不适,那本殿便不多事。不过本殿有言在先,徜若日后四殿下有什么不舒服,千万不要栽到本殿头上。是你,自己放弃了今日大好机会!”

    “是是是!不敢不敢!”四皇子目光微异,脸上却依然是畏缩敦厚笑容。连连向宗政恪躬身做揖。此情此景,看在刘德安、太医令以及偏殿诸宫人眼中,他们脸上便浮出不加掩饰的鄙夷之色。

    李懿却看向裴君绍,笑如春风地道:“裴四少,这人情是用一次少一次。你若将人情耗在了别处,你自己或者你的家人想用起来就没有了。方才本王与清河大长公主擦肩而过,徜若本王没有看错,大长公主身体不适已有一段时日。你既然有闲情在旁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陪陪大长公主。”

    裴君绍脸色大变,急问:“临淄王所言非虚?”

    李懿微翘嘴唇。不答,对宗政恪道:“阿恪,咱们去给九皇子看诊吧!”

    宗政恪最后看一眼裴君绍,与李懿连袂离开。四皇子目视二人身影。眸底是担忧之色。徜若宗政恪时刻与李懿在一起,如何能杀得了李懿?!至于宗政恪的威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料,宗政恪与李懿正要从偏殿直接离开,却有一位小太监一溜烟地跑来,笑容满面地道:“世女殿下。太后娘娘特旨,请您的祖母任老夫人与您的两位婶婶和堂姐妹们进宫了。”

    宗政恪暗咬银牙,玉太后这一招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却恰到好处地拖住了自己的脚步。孝道压顶,此时此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撇下任老太太独自离开。

    她看向李懿,李懿对她一笑,传音入密与她说了几句话。她眸光一闪,缓缓点头道:“那只有劳烦临淄王独自前往了。”

    “无妨。反正这劳什子宴饮本王也不稀罕,看诊完便直接回外宾院去了。”李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又道,“李信那小子还在宫里,希望他能老实点儿,别整出什么妖娥子来。我走啦!”

    对宗政恪摆一摆手,李懿在偏殿门口会合了许皇后与筱贵妃分别派出的人马,大摇大摆地离开。宗政恪目送他身影消失,蓦然扭头,见四皇子的身影一闪而逝,不禁心中冷笑。

    片刻,裴君绍慢慢走出来。宗政恪索性等他一起,二人沉默无言,一路相伴到了正殿,再一左一右分道扬镳。裴君绍仍回正殿,宗政恪却在那小太监的引领下前往后殿。

    殿内的不绝笑声竟穿透了重重殿门,恐怕就连看守门户的宫人都能听见。宗政恪耳力过人,任老太太对玉太后的恭维之词源源不断落入她耳中,而玉太后的褒奖之语也同样一字不落被她听见。

    这是什么意思?不久之前,玉太后才指使鱼川亲王弹劾了宗政尚书,今儿又来召见祖父的亲眷以示恩宠?还是,为了昆山长公主的罪案?

    一时宫人通禀,宗政恪入殿。迎面一股热浪扑来,内有呛鼻脂粉味道,她微微皱起眉,脸色便不大好看。

    见她如此,玉太后心里也涌起不满。只是,现今实在不宜再交恶这位身份奇特的世女,她只能先捏着鼻子忍下去。一切,等冯天师回来再说。

    宗政恪如男子一般,只躬身一礼道:“宗政恪见过玉太后。”

    玉太后端坐上首,矜持颔首道:“宗政世女不必多礼,请坐。”

    宗政恪移目看过去,却见久未谋面的任老太太带着两位婶婶和堂姐妹们站在一侧,她便点头道:“老太太莫怪,今日要先论国礼,才论家礼。”

    她不能让玉太后利用任老太太绑住她的腿脚,她必须尽快从此处脱身,去与李懿会合。(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9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算计
    &bp;&bp;&bp;&bp;玉太后也是聪明人,一眼便看出宗政恪与任家婆媳祖孙们并不亲近。??火 ?? ?. `她不由暗自后悔,这下马屁拍到了马腿之上。她倒也干脆,托词要更衣,请任家婆媳祖孙到御花园去游玩,却请宗政恪暂留片刻。

    宗政恪深知玉太后狠辣但也聪明,她有意表露出与任家数人的淡漠之意,玉太后若当真有求于她,自然会如她的意愿。

    此时宗政恪已经想明白,玉太后之所以有意化解之前矛盾,原因无非有二。一则,骆公公肯定向她点明自己的武道修为;二来,冯天师仍然被关押于某处道观里,玉太后想从自己这里下手,请动李懿去为冯天师说情。

    其实对于这位冯天师,宗政恪也颇有几分疑惑。在她的记忆里,前世玉太后也宠信一位道门天师,却不是她所听说的这位年轻俊俏的冯天师,而是另有其人。

    很多事,与前世相同,也有一些事,生了变故。幸好宗政恪得到了宗政氏先祖的厚赐,真正拥有了一些先知先觉的能力,否则愈如履薄冰。

    因她要的,不仅仅只是仇敌授而已!且她现在,也渐渐走上了一条与原本初衷有些偏离的道路。她不得不如此,以保全自身和亲人友人!

    片刻后,骆公公亲自露面,代表玉太后向宗政恪隐晦地表示了歉意,同时也隐晦地请求宗政恪出面,向李懿说情以换回冯天师。为此,玉太后答允,可以让宗政阁老更进一步,宗政世家其余有官职的族人也能获利。

    这冯天师对玉太后就真的如此重要?重要到了不惜花如此之大血本的地步?要知道,每一位阁老的背后都牵扯着极大的利益纠葛。一人进,一人退,足矣让天幸国的官场生极大动荡。

    既然如此,就别怪自己狮子大开口了,也正好以此试探冯天师在玉太后心里的地位重要到何种程度。不过宗政恪对天幸国的官场并不了解,这件事她要告诉大伯祖父。让大伯祖父去谈判,争取到最多的利益。

    宗政恪便对骆公公道:“既然太后娘娘如此恳切,本殿信奉佛祖,向来慈心为怀。一定会向临淄王求情。还请太后娘娘静待佳音。”

    骆公公满心无奈。这位宗政世女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却根本没提是否答允方才的交易请求,显然这是还要加码。他只能恭敬请求道:“如此就拜托世女殿下了!”

    “本殿会尽快去寻临淄王,以完成太后的请托。”宗政恪颔,与骆公公作别。她离殿之时。忽有一位宫人急匆匆奔入。她觉得此人面善,仔细一想,此人正是昆山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之一。哈,看来,鱼儿上钩了。

    瞧着左右无人,宗政恪闪到殿内长廊角落里站定。很快,她便隐约听见妇人尖锐斥骂之声。再然后,数名宫人奔出。她隐隐听见宫人们的交谈,说昆山长公主不知何故突然闯出公主府,以刀刃架颈逼迫守卫放行。而后骑马不知所踪。

    算计着时辰,宗政恪回到正殿。出乎意外,四皇子居然也进入正殿。只是他正在被几位皇子灌酒,呛得满脸通红,逗引得高座之上的宣通帝哈哈大笑不已。

    若没有中兴之主降世,这天幸国如何不亡?!宗政恪目光清冷,看见诸位使臣也是面有不屑之色。尤其是江左王李信,那股轻蔑傲然之意简直喷薄欲出。

    看来,李信已经采取了行动,他身边的那位木先生消失不见了。宗政恪嘴角微翘。不去管他们。想偷入皇宫秘库,谈何容易?这位木先生,恐怕要给旁人做了嫁衣裳!

    掏出怀表看了看,宗政恪招来一位宫人。低语几句,便怡怡然离座。上玉太后目光微闪,只当不知。四皇子此时醉意醺醺,看似浑浊的眼里却掠过一抹精光。很快,他便醉得不省人事,倒地不起。被宫人抬下去。

    没多久,有一位宫人到裴君绍身边,对他低声禀道:“四少爷,宗政三姑娘有话要与您密谈,请您……”

    “本少……只是身子差,脑子还没病糊涂!”裴君绍慢慢挟菜置于唇内,冰冷目光如刀锋般剐过这宫人,低斥,“滚开!”

    宫人慌忙躬身行礼,飞快离殿而去。很快,这人便到了偏殿之外,对长廊阴影里的一个人跪倒在地禀道:“殿下,裴四少爷不肯来。”

    台城公主晏玉淑轻叹一声,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待这名宫人离开后,晏玉淑便在石女官的陪伴下慢慢在长廊里走动,一面道:“安之哥哥没那么傻,你说是吧?!”

    石女官却笑道:“殿下您要这么想,裴四少爷对宗政世女不过如此。否则的话,无论是真是假,四少爷都应该前往一探。”

    见晏玉淑笑了,她接着又道,“孙夫人并没有亲自前往长公主府,而是遣了心腹以探望为名见到的长公主。长公主信以为真,当真闯出府去,往清风观去了。”

    晏玉淑低笑两声,曼声道:“我那好妹妹早早就告退离宫,现下,应该已经收拾妥当,也往清风观去。那清风观住着天一真宗的道爷们,我那好妹妹有情郎接应,自然万无一失。母亲么……恐怕要吃些挂落了。”

    “临淄王也已经离宫,宗政世女还在宫里。”石女官又道。

    “那么,就以慧嫔的名义,请宗政世女到景祥宫去吧。”晏玉淑低声吩咐。石女官点点头,招来一名宫女吩咐了几句。不想,那宫女很快就回转,禀说宗政世女已经离开了正殿。

    晏玉淑遗憾道:“算她走运!”

    话音未落,她忽感劲风拂面,大睁着眼睛慢慢倒地。在昏厥过去之前,她看见石女官和一众随行宫人也都软倒在地。

    片刻后,四皇子从廊柱阴影里闪身出来。他飞身而起,抱起晏玉淑疾奔,机警地躲避着随处可见的守卫和来来往往的宫人。很快,他便听见有宫人尖叫示警,想来是现了那些昏倒的宫人。他唇边浮起冷笑。
正文 第360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美梦成空
    &bp;&bp;&bp;&bp;四皇子对嘉乐殿和御花园附近的防守布局异常熟悉,对宫里那些不被人注意的偏僻小道更是了然于心。 ?? ?. `很快,他就来到了一处阴冷少有人来的残败院落。

    他抱着晏玉淑闪身入内,再将门从内杠住。绕进内殿,他将晏玉淑轻轻放到木榻之上,低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表妹,对不住了!”

    说罢,他便伸手去解晏玉淑的衣裙。然而,一道阴影忽然印在窗上,四皇子身体微僵,慢慢转身。他眸光转暗,看见宗政恪站在面前。

    刹那,美梦成空。

    “慕容树。” 宗政恪叫出了四皇子的名讳,冷冷道,“卑鄙,无耻!”

    慕容树垂手而立,也不再掩饰,低声道:“她对宗政世女并无好意。”

    “我知。”宗政恪无所谓地道,“景祥宫乃皇宫秘库的入口。她想引本殿前去,无非试图栽脏架祸。至不济,也能让本殿背上不怀好意的嫌疑。真不知道,何时本殿给了台城公主如此好诱骗的印象。”

    慕容树一惊,警惕道:“世女如何知晓此等秘辛。”

    “慕容树,你又如何会知道呢?”宗政恪慢慢向他逼近,九品上武道强者的威势渐渐压迫过去,“或者说,是你的生母吉常在告诉你的?莫非,曾经的西岭蓝孔雀王女之所以入宫,就是为了秘库里的珍宝?”

    惊涛骇浪般的压力从这不足自己肩膀高的少女身上袭来,令慕容树产生窒息之感。他不知道为何宗政恪这般了解内情,但知道徜若再不反抗,恐怕他就要死在对方的重重逼迫之中。

    慕容树艰难地道:“还请世女手下留情。我是大势至尊者在天幸国的门外使徒!与世女有几分渊源。”

    压力蓦然一扫而空,慕容树胸腹间阵阵难受,嘴边溢出丝丝缕缕鲜血。

    宗政恪用怪异目光打量慕容树,没有想到今生小师兄的门外使徒居然换了个人。明明前世,并不是他!

    她淡淡道:“门外使徒,不是你说是,就是。使徒铭牌。拿来一观。”

    慕容树脸上掠过难堪表情,低头道:“目前还未被尊者赐予。”又猛地抬头看向宗政恪,坚定道,“但我一定会成功!”

    “哦。这样说。你如今还只在使徒试炼阶段。”宗政恪冷笑道,“真是好胆!使徒试炼与正式使徒有天壤之别!你这是冒充!”

    “宗政世女,即便您如今有别国爵位在身,到底也是天幸国人氏。请您慈悲为怀,怜悯天幸国贫苦众生!”慕容树向宗政恪深施一礼。恳切道,“以您的天资,若是愿意为国效力……”

    “佛祖曰,众生平等!”宗政恪冷漠道,“天下百姓,一视同仁。”

    慕容树呼吸一窒,见宗政恪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打动的迹象,低叹一声道:“人各有志,我不该痴心妄想。世女不必担忧晏世子的安危。此番筹谋,只不过想给我增加几分助力而已。”

    “这么说,玉质会以为是你救的他?”宗政恪颇感意外,再扫视木榻上的晏玉淑,如何不知慕容树和他身后人的用心呢。

    她仔细想了想,似乎前世那个晏玉质也曾经遭受过一次不测。前世的晏玉质可是昆山长公主的亲生儿子,慕容树如果对他有救命之恩,也难怪昆山长公主会说动玉太后将晏玉淑下嫁给慕容树——反正昆山长公主从来不在乎晏玉淑的未来。

    至于前世慕容树是否也是先用了卑鄙手段得到晏玉淑,她就不清楚了。毕竟,她的目光不会总是放在这些小字辈身上。但是细思一番。似乎前世晏玉淑自己并不怎么在乎慕容树的恩宠,下嫁之后仍然惦念着裴君绍。

    “你方才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玉质何辜,要惨遭你的算计。成为你的踏脚石?台城公主何辜,要失去清白,含屈下嫁?”宗政恪没想到堂堂一代大帝行事竟然如此不择手段,此事真的刷新了她曾经的良好印象。

    慕容树沉声道:“不必世女谴责,我也知行为不端。但我别无选择!世女可知,天幸国土之上有多少百姓衣食无着?世女可知。天幸国被多少强邻弱邻虎视眈眈?舍我一己私德,拯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间,纵然我死后受世人痛骂,我也心甘情愿!”这一番话,真是掷地有声!

    宗政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没想到慕容树心里竟有这样一番道理。

    的确,以如今天幸国糜烂的朝局政势,以慕容树卑微的出身势力,他想有一番做为不得不行非常之举。她能理解,却无法赞同,尤其是他的做法牵扯到了她在乎的人。

    沉默片刻后,宗政恪道:“你怎么做,本殿管不着。但有一点,本殿的亲人、友人,你不能惹!玉质在哪里,告诉本殿!”

    慕容树知道,今日徜不说出晏玉质的下落,事情必定无法善了。但晏玉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眉上人那边有意以晏玉质为饵钓李懿上钩。

    如果宗政恪及时赶到,那边投鼠忌器,不敢恶了这位与宿慧尊者交好的年轻武道强者,很有可能会放弃刺杀李懿的计划。

    那么,他的门外使徒试炼考核就彻底失败了。他将无法获得来自东海佛国与大秦帝国的任何帮助,他的大业将会比从前更艰难。即便,他明知成为大势至尊者的门外使徒有如饮鸩止渴,此时势力微弱的他也无法抗拒。

    用白眉上人的话来说,尊者选定了他为门外使徒,是天幸国慕容氏列祖列宗保佑,是他的毕生荣幸,只能接受,不能拒绝!

    那么为今之计,只有拖!拖过亥时,拖过宗政恪即便赶到也无济于事!

    慕容树慢慢移步,忽然重重一拍木榻,将榻上的晏玉淑掀向宗政恪,他自己飞身窜向窗户。还身在半空,他便一掌击出,窗棂尽碎。

    这一刻,他奋起全部修为,时机度眼力都恰到好处。他有这个信心,即便彼此之间武道修为的差距巨大,他也至少能逃出窗外。那么,凭借他对皇宫地形的了解,就算最后仍然会落于人手,也可以拖延片刻时间。
正文 第361章 乱哄哄一场寿宴;嫁衣裳
    &bp;&bp;&bp;&bp;不过出乎慕容树的预料,宗政恪不仅没有立刻追击,反而向后退开数步。 ?.??`可怜晏玉淑金尊玉贵,刹时便摔落尘埃,后脑重重地磕在地上,娇吟出声,眼看就要醒来。

    慕容树心生不妙之感,宗政恪的态度有如猫戏老鼠。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他在她指掌间奋力挣扎。

    双脚轻悄无声地落到了窗外,然而,慕容树身体一僵,再也无法走动半步。他看见,一位褐衣老僧正盘膝坐在附近一颗大树枝杈间。明明这老僧一动也不动,却给他徜若他再有举止便能轻而易举碾他成粉末的感觉。

    再扭头看向窗内,宗政恪讥诮而笑。慕容树倒也果断,立刻重新自破碎的窗户跃进室内,恍若无事一般地道:“松柏巷五号。”

    宗政恪道:“如果你能死抗不说,或许还能在大势至尊者那里获几分机会。如今,你竟如此轻率地出卖了他。我想,你的使徒试炼彻底失败了。”

    慕容树镇静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命在,才有以后。”

    宗政恪其实还是很欣赏此人的,想了想便道:“那么,你可愿意进行宿慧尊者的门外使徒试炼考核?”

    慕容树身体一震,不敢置信地问:“宿慧尊者的门外使徒,不是您?”

    宗政恪傲然道:“你见过哪一位如此年轻的九品上,会成为门外使徒?本殿与宿慧尊者是密友,性命相托!她的门外使徒,本殿亦有几分话事权。”

    慕容树经过与大势至尊者那些属下的来往,以及这番试炼考核,清楚地知道,这些大人物挑选门外使徒都有其大目的在。他沉默下去,半响才道:“您就不怕我在试炼考核和以后,再出卖宿慧尊者与您?”

    宗政恪一笑,弯腰扶起晏玉淑,转身向外走去。慢慢道:“那时,尊者与本殿,自然会让你,不敢背叛!”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慕容树心情复杂,久久不能言。

    出了这座院子,宗政恪与不远处的会苦大师对视一眼,大师便振袖而起,飘飘然踏风一般向景祥宫掠去。

    李懿说过。木先生虽也是先天武尊,但不如会苦大师。这番黄雀在后,却不知能有什么收获。另外,宗政修也同样潜伏于宫中。

    见晏玉淑似有清醒迹象,宗政恪一指又将其点晕,轻松地将她挟住,往灯火辉煌处飞奔。

    不多时,隐见人影绰约,她便将晏玉淑随意扔在显眼之处。她没有用每天限定三次的先知之能去观晏玉淑的命运,这般奇异的能力她如何会浪费在这个想着要陷害自己的女人身上?之后是吉是凶。皆与她无关!

    诸事皆了,她要即刻出宫去与李懿会合。她笃定,白眉上人不敢冒险拿玉质大做文章——在她如今已有九品上修为,筹码更多之后!

    宗政恪走后没多久,果然有人东摇西摆地走近,不远处宫殿投射过来的灯光照出一张精致俊美的脸。即便人到中年,此人也依然倜傥潇洒,正是登阳亲王慕容钺。

    这些天,慕容钺过得可不错。他将迎接李懿的差使给交了,皇帝见他办差得力。倒是不吝赏赐,他可了笔小财。说起来,自从筱贵妃上位,他的这位皇兄比从前大方多了。

    慕容钺混到如今。手里倒也掌着工部的几个实权部门,着实捞了不少钱。他不捞,别人也会捞。反正如今天幸国已经陷入膏肓,他既盼着那些仇人倒大霉,又如何不给这个残破不堪的国度再撒一把毒药呢?

    哈哈!大仇若得报,何惜此残生?!

    走一口。喝一口小酒,再哼哼着小曲儿,慕容钺并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在宫内徜徉。难得啊,今天是玉太后的生辰,唯恐得罪了那些使臣,就连宫禁都放松了不少,否则他哪里敢四处瞎溜达呢。

    不一会,慕容钺就走到晏玉淑近前。他微醺的眼眸缓缓变亮,精光四溢。绕着晕厥过去的晏玉淑走了两圈,他忽然怪笑起来,喃喃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寻!别怪皇叔心恨,谁让你是那老妖婆的心肝宝贝眼珠子!正好,扎合王孙缺个服侍的人,你便去吧!”

    他弯下腰,拎着晏玉淑的腰带,把人摔到自己肩头,轻车熟路地沿着一条满是杂草的小径离开。片刻,黑袍铁面的宗政修从阴影处慢慢走出来,望着慕容钺远去的方向,面具下的嘴唇微翘,露出笑容。

    随后,宗政修飞向景祥宫的方向疾奔。算算时间,江左王李信身边的供奉木先生应该已经打开天幸国皇家秘库的大门了。

    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位木先生修为虽比不得会苦大师,却有几手偏门功夫。宗政修对其知之甚深,自然要跟去看看,万不可让会苦大师有闪失。

    至于秘库的看守,哼,皇族唯一的一位先天武尊供奉成天跟在那个怕死的狗皇帝身边。秘库这里,充其量也就几个九品顶着。想必木先生和李信带来的东唐高手能轻松解决,省了会苦大师与他的事。

    方到景祥宫附近,宗政修便嗅到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徜若放在平时,这样刺鼻的味道早就引来了守卫。但今日玉太后生辰,宫中到处都是浓烈的酒肉香气和脂粉味道,有效地掩饰了血腥味。

    宗政修飞身进入宫墙,往秘库的入口疾奔。显然李信的部下先使用了迷香之类的药物,使得守卫无法在第一时间出警讯。他一路奔去,只见到处都是一刀断颈的死去守卫,尸横遍处、血流满地。

    离秘库入口更近,死去的守卫越多,甚至还出现了明显修行过外功的外门高手的尸身。再到后面,便出现了宗政修知道的几位内力高手。

    他很清楚,为了今日一探秘库,木先生那伙人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守卫当中某个地位不低的将领就是东唐的细作。

    忽听咻咻掠空声,宗政修急忙闪身在旁。很快,一道灰褐色身影急掠而出,后面紧紧跟着另一人。二人一前一后追赶,宗政修无声无息地缀在了他们身后。
正文 第362章 明心杀
    &bp;&bp;&bp;&bp;李懿笑吟吟地目送那一行数辆车驶远,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在他传音入密指挥下,筱贵妃派出的名唤听风的心腹大宫女,将众人带到了汾阳侯名下的一座秘密别院。

    听风告诉玉太后的首领太监刘德安和许皇后身边的许嬷嬷,九皇子就被悄悄挪在此处养病。据人来报,九皇子的病情好转了许多,所患应该不是时疫。但,九皇子毕竟年幼,一直昏迷未醒。

    趁着夜色掩护,李懿神不知鬼不觉地先进了别院,根据听风说话之时有意露出的口风,找到了专门给九皇子预留的院落。

    这个地方,九皇子真真来住过好几回,与筱崇辉密议些事情。所以此院中,一切陈设摆件,一眼就能看出确实为某位地位高贵的主人所有。

    李懿将九皇子从药府洞天里挪出来,此前他早就给九皇子换了雪白中衣,便将人直接放进床榻被褥里。再专门找到该院服侍九皇子的一位嬷嬷,传音入密告诉她一些事情。

    而后,李懿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回到马车里。到了这宅院之后,刘德安、许嬷嬷等人便成功见到了晕睡不醒的九皇子。

    李懿装模作样地给九皇子把脉诊断一番,写了个方子,便直言可以将九皇子挪回宫去。听风自然不肯,但在刘德安与许嬷嬷的一力坚持甚至强势逼迫之下只能屈从。

    这行车队便离开了。李懿了了一桩心事。且这支车队回宫的路途不会风平浪静,足够筱贵妃度过此次危机。

    只要将此事放出风去。自然会引来那些视筱贵妃和九皇子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出手。那些人肯定认为,九皇子一死,失去倚仗的筱贵妃便再无威胁可言!

    哈哈!一切尽在掌握中!

    李懿满心愉悦。独自策马往外宾院去。佳人有约,怎能辜负?!

    这位悄悄约了李懿的佳人,是宗政恪身边的明心。这个大丫环,矛盾过,痛苦过,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她也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在外宾院的院墙外面,李懿看见明心孤身一人立在树下。俏脸冷若冰霜。她周身上下,满满地缠绕着死志。见李懿回来,她眸中杀气恍若实质。

    李懿只是瞥她一眼。便自顾自下马进院。时辰未到,急什么急?

    明心也不去催他,她知,他绝不会爽约。如果。宗政恪不是她的第二个主子。她一定会为宗政恪有如此痴心忠诚的追逐者而喜悦。但现在,她只想他快些去死!

    时辰虽未到,却也差不多了。李懿在外宾院里并未耽搁太久时间,约摸一柱香的功夫,他就怡怡然出来。

    明心警惕地观望,不过她并不担心有人跟着李懿。因她自己,也并非当真孤身在此处。院墙之外,有数位高手潜伏。徜若李懿的属下跟从。那些高手不会视若无睹。

    至于姑娘……明心不敢肯定姑娘是否知晓此事。今日之后,她要么活着被带离天幸国。要么死在姑娘面前。总之,一切无所谓了。

    李懿环视四处,那些隐藏起来的高手如何能瞒过他的感知。他低笑两声,对明月说:“用不着如临大敌一般。不是本座夸口,即便是白眉上人这位老牌先天,本座现在也是不惧的。”

    明心冷硬道:“既不惧,那便快些走罢!”

    李懿翻身上马,慢悠悠策马徐行,还在唠叨:“本座不明白,既然对本座起了杀心,为何还不动手?让本座猜猜,除了本座的性命,白眉上人还想从本座这里得到别的东西吧?”

    明心紧紧地闭住嘴,一言不发,打马当先疾奔。李懿蓦然冷笑,今日哪怕不杀白眉上人,他也要干掉这个出卖宗政恪的婢女!

    若不是明心走漏消息,白眉上人何至于知晓晏玉质对宗政恪的重要?若不是明心出卖了宗政恪,晏玉质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被白眉上人所俘。

    想必当时,晏玉质遍寻不着宗政恪,是明心打着宗政恪的旗号骗走了他!否则,以晏玉质身边那名九品护卫的身手,即便救不出晏玉质,也绝不至于重伤到几乎立时身死的地步。

    太后寿辰,举国欢庆。然而外宾院这条长街,却人迹稀少,冷清得仿佛身在另一个世界。

    李懿暗自警惕,由此可见大势至的势力早就在天幸京布局多时,才有如此掌控力。却不知,天幸国京城有哪一位执掌防务的重将,已经投靠了他们?

    这就是国之将倾的种种不可思议的异状!反观东唐国,不要说重臣将领了,在东唐帝京长安城,每过一段时间便要如飓风般扫荡一番别国的细作。至于那些被贞观陛下信重提拔的臣子,祖宗八代都要被查个底朝天!

    长街未走完,明心下马等在一家酒肆门前。李懿也翻身下马,怡怡然推开微掩的木门。抬眸,他看见麻衣披发的白眉上人正自斟自饮。

    好一副胜券在握的笃定模样!李懿半点不惧,走到白眉上人对桌,自顾自落坐。明心跟进来,默默提壶给李懿倒了一杯水酒,再默默退下。

    “无论今日之事如何,她都不能留!”李懿微笑道。明心似乎恍若未闻,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独坐望月。

    白眉上人看向李懿,赞同颔首道:“是极!两位尊者皆不能容她!”

    “可她的兄长罗将军,乃铁浮屠八卫之一,深得大秦天子爱重。她若死了,罗将军不会离心?”李懿似笑非笑。

    白眉上人深深看向李懿,片刻摇头叹道:“原来你都知道了。也对,你既能舍得下命,宿慧尊者也不会吝啬。”

    他郑重道:“临淄王,徜若你就此退让,回到天一真宫去,今日一场血光之灾可免。若你愿意投效我主,日后尊荣更是数不尽数!你当清楚,你身上,牵系的可不仅仅只有你自己一人而已。望你三思!”

    如此进境神速的年轻九品上,哪怕陛下恶其至深,却也爱惜其人才出众。所以,白眉上人接到的命令,是先招揽。
正文 第363章 推心置腹
    &bp;&bp;&bp;&bp;这是先礼后兵?还是真心招揽?李懿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心胸。也对,堂堂天下第一大国的帝王,这点胸怀都没有的话,如何征服天下万民?!

    但,李懿从来没想过要成为对方的部属之一。他缓缓饮下杯中水酒,摇头道:“莫非上人以为,我是恋慕荣华之人?我出身本就尊贵,在天一真宗也地位尊崇,想用这些身外之物让我退却,实在有些可笑!”

    白眉上人呵呵笑道:“当然当然。临淄王所言半点不错,不过老夫在东唐和天一真宗都有数位好友,倒也知道些许内情。”

    他一针见血道:“你虽为皇子,却因与天一真宗的瓜葛太深,实则已被贞观帝放弃。你父皇既然身受其害,就绝不会再让继承人被偌大的宗门所掌控。你母妃,徜不是与天一真宗彻底割裂,别说生儿育女,恐怕连在贞观帝的后、宫活下去都难!”

    “而你在宗门,上头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兄,你成为太上天一真宫的掌宫长老实在渺茫。再说了,天一真人儿女众多,你只不过是他几十个重孙辈当中的一个,还是重外孙!”白眉上人智珠在握,推心置腹地道,“临淄王,你不能容于东唐。日后在天一真宗,若无法晋升至先天五境之上,就不能掌握太多权利。你这一生,注定波折重重。老夫说的可对?”

    先天武尊并非武道巅峰,在先天阶段还有九境需要不断攀登。而如天一真宗这样的顶尖大派,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仅仅凭借武道修为,确实需要到五境之后才能掌握实际重权。这点,李懿不能否认。

    他默默点头,神色间却依然坚决,淡淡道:“这又如何?我相信,我会有晋升至先天九境至高峰的那一天。”又补充道,“阿恪也有!”

    白眉上人微微一笑。慢慢道:“自然会有,只要二位分开,总会有一日,二位都会成为这世间最顶尖的武道强者。但是。如果二位在一起,恐怕……”他叹一声,貌似遗憾。

    “哦,您在威胁我们?”李懿漫不经心地道,提壶给白眉上人斟酒。

    白眉上人诚恳地道:“不错。是威胁,但也是事实。临淄王,你觉得,东唐可会为了你与我大秦交恶?与大势至尊者交恶?天一真宗可会为了你,与我大秦交恶?与大势至尊者交恶?你与宿慧尊者之间,看似近可触摸,实则远如天堑!日后,阻力不仅仅只有我家主上!”

    “据老夫所知,东唐也出了一位不到二十岁便晋升至九品上的年轻强者。而这人,由东唐皇室下死力培养。对东唐忠心耿耿。天一真宗就更不用说了,掌门一脉、执法殿一脉、传功殿一脉,都有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你,不是唯一。”白眉上人感叹道,“而在先天九境之前,有多少绝世天才陨落于途?!不胜枚举啊!”

    “我知。但,那又如何?”李懿冷冷道,“我无需任何人庇护!”

    “你不需要,宿慧尊者需要!她不像你,她有宗族亲人!她心肠软。容易被人掣肘。虽然她也许不会牺牲你去成全别人,但有可能只因一时犹豫,你们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眉上人并不气馁,捋须道。“譬如此次,即便宿慧尊者来得及时,老夫铩羽而归,日后总有比老夫境界更高的强者出手。我大秦猛将如雨、强者如云,老夫微不足道!”

    李懿哈哈一笑,昂首看向白眉上人道:“您说了这么多。我足感您的盛情。可是,即便再多荣华加身,若没有阿恪在旁,我这人生也无甚滋味。不要说武道进境、荣华富贵了,即便成仙成神,也是空活一场!”

    “你也太过托大了。你难道不知,宿慧尊者并没有入世的心思?”白眉上人傲然道,“何况我家主上志在必得。”

    “那么,请容我问一句。”李懿淡淡道,“你家主上想娶阿恪,为的是她的人,还是她的神通?!”

    “自然为的是她的人!”白眉上人斩钉截铁回答。

    “哈哈!”李懿却笑起来,不屑道,“别自欺欺人了。不错,也许你家主上对阿恪确实有几分真心,但徜若阿恪没有身具神通,你家主上可愿意花费如此之多的心血来谋夺她?!”

    “嘿嘿!”白眉上人两声笑,大声道,“男子汉大丈夫,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万里江山,这如花美眷,如果能兼得,又有什么不好?临淄王,你与宿慧尊者相识才多久,我家主上却是瞧着她一天一天长大的。她的性情,我家主上远比你清楚!”

    李懿轻蔑一笑,低声道:“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你家主上既然心怀天下,富有四海,又如何容不得一个小女子心有别属?阿恪她,对你家主上的一些做法已经非常厌恶了,你家主上怎能奢望她心甘情愿嫁给他?!”

    白眉上人一挑白眉,笑容有几分诡异地道:“这世上,有一种奇花,名为情花。也有一种奇水,名为,忘情水!”

    李懿脸色大变,手指捏紧酒杯,顿时杯裂有声。他咬牙道:“如此卑劣手段,可有一国帝王的堂煌气象?!”

    白眉上人平静道:“身为人臣,自然要想主上之所想!主上要达成的心愿,我们这些臣子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主上达成,又何惧区区声名?所以,不择手段的人只会是我们!自有我们来承担诸多后果!”

    李懿忽然不寒而栗,他看见了白眉上人隐藏在平静表相下的狂热情绪。这些嬴扶苏的心腹亲信们,对嬴扶苏的忠诚,居然令他也产生几分敬意。

    “临淄王,放弃吧!你不会有机会成功!”白眉上人盯着李懿,眼瞳紧缩成针,先天武尊的气势全开,立刻就压迫得李懿动弹不得。

    李懿便知,重伤的白眉上人离开宗政氏的试炼场后,因祸得福,修为不退反进。他毕竟还不是先天,就算有一战之力,也希望渺茫。

    但李懿不惊不惧,启唇缓缓笑道:“上人,我用《人皇治世录》的下落来换三年时间,可否?!”(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4章 谈判的资格(上)
    &bp;&bp;&bp;&bp;月前,宗政氏的血脉试炼场开启,白眉上人从大秦帝国不远万里而来,为的就是《人皇治世录》的下落。

    但除了一身伤和少许收获,白眉上人并没有找到哪怕只言片语有关那部圣典的消息。可谓,无功而返。

    这不怪他。因为之前得到的情报,指明那是宗政子的地下学宫,而不是血脉试炼场。而后者,只有宗政子的嫡脉嫡血才能得到最大好处。

    换言之,那最大好处要么已经随着试炼场的崩溃而遗失,要么已经被宗政恪收走。白眉上人相信后者,因为他已经得知宗政恪现在的武道修为赫然到了九品上。

    徜若他家主上不是因上次命悬一线的刺杀突破成就了先天,短短数月,主上竟会与他这位小师妹修为平齐了。

    这也说明,宗政恪得到的好处是如何巨大!

    李懿此时言明,欲以《人皇治世录》的下落交换三年喘息时间。白眉上人半信半疑。他不得不信的是,以宗政恪和李懿日渐亲近的态度,很有可能会向李懿透露这部圣典的消息。

    他怀疑的则是,如果是宗政子的学宫,真有可能藏着《人皇治世录》的消息。但那里只是一处试炼场,哪怕是最高等级的血脉试炼场,也不大可能记载着圣典的下落。

    除非……那处试炼场是末法时代,宗政氏剩下的最后一处试炼场。并且曾经有宗政子的某位核心先祖陨落于此,才会寄托遗言。

    白眉上人死死地盯着李懿,但哪怕他气势全开,压迫得李懿骨骼咯咯作响,李懿的面色也纹丝不动、分毫未改。

    不愧为天一真宗最出色的年轻一辈!白眉上人方才历数天一真宗几大势力的精英,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最出色者,李懿也!

    “临淄王,你有与老夫谈条件的资格吗?”白眉上人忽然一声长笑。笑声里,他周边的一切。除了身下的这条长凳以外,竟皆寸寸崩毁!

    房舍、桌椅、桌上的酒壶酒杯,在同一时间内尽皆成齑粉,包括李懿坐着的长凳。于是李懿就以可笑的蹲坐姿势。迎接万点似轻实重的粉尘扑面袭击。明心飞身后退,很快就不见踪影。

    这老东西,半点前辈的风格都没有,居然抢先发动攻击。李懿暗自腹诽,勃勃真气油然而发。轰然炸响,一举涤荡开周身扰乱视线的细小粉尘暗器。与此同时,他身体拔起,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如鬼魅般的一根手指。

    徜若让这根手指点中,不死也要重伤。李懿提起万分小心,站在远远的对街,看向徐徐从长凳之上站起身来的白眉上人。

    方才,他近乎用了九成修为,才从白眉上人的气势笼罩之下挣脱出来。先天二境的老前辈,果然深不可测。若无意外。以他如今先天临门一脚的修为,就算能逃,也必定身负重伤。

    白眉上人却也暗自称奇。遥想当日在云杭郡,他掳了宗政恪跳崖,李懿追来时吃了他几记气拳。那时李懿也有九品中的修为,却在他轻描淡写的攻击里受伤不轻。

    没想到,这才多久,李懿不仅也攀升至九品上,而且面对自己方才的攻势,已能略显轻松地避开。恐怕连油皮也不曾蹭破。不过,白眉上人也未使出全力。方才,只是试探深浅而已。

    白眉上人颔首笑道:“临淄王这等大才,难怪我家主上生出爱才之心。不过临淄王。老夫听闻你有几位师门晚辈也到了天幸京,为何不见他们前来助拳?”

    老家伙在扰乱自己的心绪。李懿微微一笑道:“想必此时,清风观也乱作一团了。上人,真是好算计!只是天一真宗与东海佛国号称友盟,上人如此做,是枉顾了两派渊源流长的深情厚谊了!”

    白眉上人不答。只是冷笑。李懿的心往下沉,看来,大秦帝国对天一真宗不满已久。如今,竟然已经不再顾忌面皮。那么,杀死自己,对他们而言也是势在必行,连圣典都可以弃之不理。

    由此可见,嬴扶苏对宗政恪的执念之深!要知道,寻找《人皇治世录》是大秦历代皇帝都必须进行的一桩国之重务。

    那么,若不拿出全部的本事,恐怕今日当真无法善了!李懿深吸一口气,嘴一张,银亮剑丸飞出,流星一般划破夜色,直奔白眉上人而去。

    白眉上人忽觉恶风袭来,身形微闪躲避,但依然被剑丸擦伤了左臂。他不禁微惊,没想到晋升到九品上之后,李懿对剑丸的掌控居然已经臻至毫巅!否则,绝伤不到他。

    左臂虽然只破了些许外皮,但白眉上人分明感觉到,一缕极其刺骨的寒冷剑气正透过他受损的皮肤向他的骨骼沁入。这剑气,他竟无法驱除。

    有些绝世天才,可以越级挑战甚至越级杀人。白眉上人原本以为,凭借他先天二境的超强实力,就算不能生擒,也足够重伤甚至杀了李懿。现在来看,李懿借剑丸之威,已然能正面相抗自己。

    还真是后生可畏啊!白眉上人不敢托大,从怀里取出一双柔软拳套戴上,冷喝道:“临淄王,老夫便以成名兵器来会会你这来历非凡的剑丸!”

    二人便凭借兵器之利恶斗到了一处。很快,这条寂静的长街便损毁得不成样子。

    长街的两端,各有黑甲兵士沉默把守。即便隔得再远,兵士们也依稀听见房舍倒塌的轰鸣声音。人人面露异色,甚至有人两股战战,战立不稳。

    片刻,有两个人影掠至屋顶。只是些微停滞过后,又恶战到一起。忽然有名兵士大张嘴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只因遥远的一处屋脊阴影里,凭空而出一位纤细曼妙的少女。

    这少女素手轻挥,一道匹练也似半月形的刀光便无声无息地袭向恶战中一人的身后。刹时,血光飞溅,哀嚎惊天。

    白眉上人,断一臂!

    倏地回首后望,他看见宿慧尊者身前悬浮一柄只有刀刃的半月弯刀。她的脑后,盈盈有暗光。光影里,一柄细小弯刀载沉载浮,散发着恐怖至极的可怕气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5章 谈判的资格(下)
    &bp;&bp;&bp;&bp;刀魂!

    那竟是刀魂!她什么时候修出了刀魂?!

    重要的是,她竟能瞒过自己的感知加入战局?!

    白眉上人悚然而惊。比起李懿,他更加忌惮这位年纪幼小的宿慧尊者。因为,他无法对她下死手,甚至不敢下重手。对方却能毫无顾忌。

    譬如今次,她就丝毫不念及自己与她之间的渊源,悍然下了重手。而他,在她出现之后,便明白,此番杀李懿之局,彻底失败!

    白眉上人不由对慕容树失望至极,直接下了决定,将其排除在门外使徒之外。

    李懿与宗政恪一前一后,钳制住了白眉上人的两条路。

    宗政恪慢慢向前逼近,一面道:“现在,可有了谈判的资格?!”

    她离宫后,赶在亥时之前到了外宾院。以她九品上的修为和习自东海佛国的高深匿迹之法,无声无息地瞒过了明心等十几名围困外宾院的敌人。

    而后,她藏入李懿的药府洞天,并且运转易筋换颜秘术,摇身一变成了宿慧尊者,就等着在合适的时候给出重要一击。

    之所以不提前露面,在于,她与李懿都想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没料到,她居然听见白眉上人的好一番招揽以及好一番威胁!

    悲哀的是,以她如今的实力与势力,还远远无法与小师兄抗衡。要么,她屈从于强权,乖乖嫁入秦宫。要么,她争一丝喘息时间,博未来自立机会!这就是为什么,李懿会提出用圣典下落换三年时间的缘故。

    但,白眉上人却认为,她与李懿没有资格谈条件。那么这个资格,只能打出来——打到白眉上人、打到小师兄认为,她能与他平等一谈!

    白眉上人看也不看自己的断臂,只是点穴止血,再服两颗丸药。他恭敬地对宗政恪躬身一礼:“尊者。不如坐下一谈?”

    宗政恪摇摇头,沉声道:“你回去吧,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要到天幸国来。三年。我只要三年!三年后,我若不死,李懿若不死,自然会将《人皇治世录》的下落双手奉给小师兄。”

    双方都很理智,谁都没有喝破对方的双重身份。相比起来。揭破大势至尊者就是大秦天子嬴扶苏,毫无疑问会比揭穿宗政恪就是宿慧尊者,后果更严重。

    白眉上人沉默片刻,同样摇头,拒绝了宗政恪的要求,低声道:“尊者,此事只能由主上做决定。老奴无权答应您。不过,如果只是您一人的安危,老奴自然能立刻答应!”

    “无需三年,我只要一年!”李懿插话道。“就当请大势至尊者提携后辈,给我一年追赶他的时间!”

    白眉上人还待拒绝,蓦然汗毛直竖,不假思索便跃向别处。他人还在半空,便见一道雪白刀光已经向他方才站立的屋顶劈头盖脸斩下。

    刹时,他看见那屋顶被劈成整整齐齐的两半。刀光一路往下,所及之处,无论是什么物件,大到家具、小到茶碗,尽皆一分为二。且刀势还不止。直到那地面被斩出一道深达半丈的裂缝才罢休。

    好可怕的速度!好可怕的杀伤力!好可怕的刀魂!

    白眉上人顿时汗湿重衣。他没想到,单论杀伤力,宿慧尊者这柄半月弯刀甚至还在李懿的银亮剑丸之上!

    毫无疑问,宿慧尊者已经成为当世少数几位能够越级杀死先天武尊的九品上强者中的一位!白眉上人估计。非得要先天三境之上,才拥有完全抵御她这恐怖刀魂加成之下刀法的实力。

    别说白眉上人了,就连李懿都目瞪口呆——为此时宗政恪的战斗力。他与她几乎夜夜进入药府洞天修行,对她的刀法进境很了解。却没料到,今日,她能有这样惊人的暴发。

    宗政恪脸色微白。她绝不会告诉李懿,方才在洞天之中,她服食了一颗提升功力的药丸。虽然这药丸药性温和,不会留下什么可怕的后遗症,此时她仍然不好受。

    只因她必须拿出最强硬的态度,最强大的实力,威逼住白眉上人。不能让他以为,自己仍然是月前那个任由他摆布的小女子!且,借白眉上人之口,她也要让小师兄知道,她已经不需要站在他羽翼之下!

    白眉上人低叹一声,无奈道:“尊者请息怒!”

    “走,或者,死,你自己选!”宗政恪面无表情道。

    走,自然是应下条件之后活着走。至于死,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白眉上人还不想死,倒不是惜命,主上大业未成,他怎么能死在前面?再说,今日断臂之仇、被威逼之恨,他日也要讨还回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宿慧尊者当真是不情不愿。既然如此,这个女人就不能留在世间。否则,她的潜力和身具的神通,迟早会成为主上大业的障碍!那么,何妨虚以委蛇,先行答应?

    思及此,白眉上人向宗政恪一礼,斩钉截铁道:“好!就依尊者所言。三年之内,我等不入天幸国!一年之内,我等不去打扰临淄王!但《人皇治世录》的下落,尊者必须现在告知老奴!”

    李懿自己提出的要求,宗政恪没有反对的意思。一者,她必须维护李懿的自尊心。在她看来,李懿肯向小师兄低头,对他已经是一种折辱,她不能辜负。二来,药府洞天神妙无比,李懿的一年,其实等同于十年。

    宗政恪冷笑两声道:“上人行事不择手段,本座还要时刻小心你的忘情水,又如何会相信你的承诺?你回去,向你家主上要一封亲笔书信,盖上你家主上的大印。接到这封书信之后,本座再将圣典的下落让明心带去!”

    白眉上人不由暗叫厉害,还待讨价还价,对方那柄半月弯刀又跃跃欲斩。无奈,他只能暂时低头,不甘不愿地答应下来。

    不过临走之前,他又道:“好教尊者得知,咱们请了晏世子来做客,并无恶意。晏世子身中的奇毒,对主上而言不算什么。您不必太担心,主上已命咱们帮着寻找解药!”(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6章 亲弟弟
    &bp;&bp;&bp;&bp;晏玉质睁开眼,只觉头疼欲裂。他慢慢坐起身,打量身处环境。房间内家具简朴,床桌椅倒是俱全,不过一见便知不是富贵居所。

    如果能逃出生天,一定要告诉恪姐姐,她那个婢女明心已经叛主!

    想到这里,晏玉质又黯然叹气,那捉走自己的人修为通天,恐怕自己此番是在劫难逃了,又如何向恪姐姐示警?

    到底是什么人对自己下的手?!是东唐的人?恪姐姐与东唐临淄王交好,那个明心是临淄王放在姐姐身边的细作?不不,应该不是。姐姐冰雪聪明,怎会放任细作在旁?临淄王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惹恼姐姐?

    可,除了东唐人,自己也没有交恶别人啊?难不成是池鱼之灾?

    想得脑袋都疼了,又忽然肠鸣数声,晏玉质揉揉肚皮,感觉好饿。他是习武之人,又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每餐少不得,且饭量极大,现在真是饿得狠了。

    没力气,想逃命也腿软脚软。晏玉质沉下心,运转功法,惊喜发现自己的修为并未受到束缚。徜有机会,他还可以逃跑。

    忽听吱呀声响,他循声看过去,只见木门开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提着食盒笑呵呵地走进来,自来熟地道:“饿了吧?快来吃点热乎的。”

    晏玉质警惕地看着他,并不动弹。他以武者和浴血战阵的敏锐感知,察觉这个大胖子绝不像表相那样人畜无害。至少,他给自己压力深重。

    这人笑容满面道:“世子,您尽管放心。在下姓田,不久之前在下还隔着门板见过您呢。哦,对了,这里是松柏巷五号,在下开了一家阳春面馆,宗政三姑娘甚喜在下的手艺。”

    见晏玉质依然迷惑不解,田师傅接着解释道:“您忘啦?您就是在我家店前的巷子口和江左王一起走的。您离开没多久。宗政三姑娘与临淄王便到我家店里来吃面,在下告诉了那二位您与江左王曾来过。”

    晏玉质沉默片刻,试探问道:“田师傅,您是东海佛国的人?”

    田师傅连连摇头。遗憾道:“在下还没这个福份能成为佛国的真正属民。不过,如若在下能建下奇功,想必能获准领取佛国民籍。”

    “什么奇功?”晏玉质貌似好奇。

    田师傅正色道:“为您驱尽体内毒素!”

    晏玉质失笑,摇头道:“我身体好得很,没有中毒。”

    田师傅将食盒打开。小心翼翼端出两碟清香扑鼻的菜肴并一碗雪白米饭,笑道:“这世间有些稀世奇毒,在潜伏之时是没有半点异状的。如您体内的‘红藏’,就是世间难觅的奇毒之一。”

    “‘红藏’毒发之前不仅不会对宿主产生任何危害,若宿主是武道中人,‘红藏’还有加快修行速度的大好处。”田师傅指着桌上两碟菜肴道,“这品‘红烧鲸心’,取材自东海三千米海底之下一种稀世奇鱼。此鱼形似大鲸,但身体还没有大鲸的牙齿大。此鱼体内一颗饱满心脏,有益于任何心脉不全的病患。”

    他又指向另一品素肴。红光满面道:“这品名为‘清蒸素心莲’,素心莲产自极北高原之巅,是比神山雪莲还稀少的天材地宝,对养护心脉亦有奇效。在下这一生之中,能够亲手烹饪这两品绝世食材,还是得到普渡神僧手书指点,哪怕现在死了,也再无遗憾。”

    “等等!”晏玉质越听越糊涂,“您方才说我中了毒,又为何频频提起心脉之事?难不成。”他脑中灵光闪过,“难不成这毒发作时与心疾发作很像?”

    “聪明!不愧是宗政三姑娘的亲弟弟!”田师傅像看着心爱孩子那样端详自己烹饪的两盘菜,将脸一扭,万分心痛地道。“快点吃了它们罢!”

    晏玉质眼睛闪亮,从床上跳下地,一把揪住田师傅的外袍,声音急促地问:“亲弟弟?您方才说我是恪姐姐的亲弟弟?!”

    田师傅身体微僵,转过头来,愁眉苦脸道:“您能当方才什么也没听见吗?口误。在下一时口误而已。您是宗政三姑娘的义弟。”

    晏玉质深深地看他一眼,不再多话。他大马金刀坐下,端碗提筷,有如风卷残云一般,飞快地将这两盘菜肴和一碗饭扫荡个精光。一边田师傅眼睁睁瞧着,满脸痛不欲生。

    虽然只是两小碟菜并一小碗饭,但晏玉质已有饱足之感。他也是识货之人,绝世食材不仅滋味美妙之极,往往对人体有极大的滋补作用。

    擦了擦嘴角,晏玉质对田师傅一竖大拇指,赞道:“真好吃!”

    田师傅乐得见牙不见眼,笑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头七天,您每天都能享用一餐用顶级食材烹就的美食。七天过后,视您的身体状况,再调整食补方子。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以后,就能给您正式解毒了!这就是您现在还没有毒发,否则解毒难度要更上一层楼!”

    晏玉质起身,向田师傅躬身抱拳施了一礼,诚恳道:“多谢大师傅费心。只不过,若我在此处待一个月,外头恐怕要翻天了。”

    “不会不会!”田师傅赶紧摇头道,“宗政三姑娘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到时候,三姑娘定然有安排。”

    晏玉质想了想问:“这样说,您把我捉到这里来,是一片好意?”

    田师傅哈哈笑了两声,又摇头道:“您这话只对了一半儿。要捉您的人,不是在下。但在下对您,确实是一片好意。不瞒世子您,在下在佛国膳堂做过几年苦工,宿慧尊者对在下的手艺颇为肯定,还帮在下向膳堂的主管大师傅说过情。”

    “那是谁要捉我?”晏玉质急忙问,“又为的什么?”

    田师傅笑容微敛,低声道:“世子,您现在知道这些只会陡增烦恼。如果您想报今次之仇,想帮到您姐姐,就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他胖乎乎的脸上露出凝重忌惮之色,沉声慢慢道:“您在那位面前,俨然蝼蚁之于南山哪!”(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7章 合盘托出
    &bp;&bp;&bp;&bp;蝼蚁?南山?

    竟然会有这么天差地远的距离?!田师傅所言的那位,究竟是谁?

    晏玉质怔怔地坐在桌前,垂眸看着空空荡荡的菜碟,忽然问:“还没有请教,这些具有奇效的顶级食材,来自哪里?是否会给姐姐惹来麻烦?”

    田师傅笑道:“这些食材都是东海佛国遍布于天下各处的佛寺尼庵进供给佛国诸位大能享用的,由普渡神僧亲自下令送来给您。”

    他双眼放光地道:“您要知道,这些食材保存方式不一而同。譬如这品鲸心,需要以火系真气养护,否则功效大打折扣。而素心莲因生长在极寒之地,又需要偏门的冰系真气一直滋养,不然离根即枯萎。”

    “就为了送这两品食材,神僧特意派遣两位分别修行火系和冰系的九品强者,从食材所产之地不远万里送来!”田师傅大叹特叹气,不停地搓着大手道,“此后每一天都有食材送到,确保食材的新鲜和功效的最大化!啊呀啊呀,一想到接下来每天都可以烹饪顶级食材,我就按捺不住想大展身手哪!”

    晏玉质不禁骇然。他想到的不是食材如何,而是东海佛国恐怖的人脉、底蕴和行动力。这种能力,只用于运送食材,还真是太可惜了!

    忽然,门外有人幽幽叹息,轻声道:“原来真正的生辰礼是这些!”

    晏玉质霍然站起,冲到门边拉开木门,惊喜道:“恪姐姐!”

    然而,门外出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这位额间生着火红莲花印的少女,他从未见过。但他却第一时间明白。她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宿慧尊者。可是为何,他听见了恪姐姐的声音,却不见恪姐姐的人?

    宗政恪见晏玉质面现疑惑之色,又用自己的原声道:“玉质,是我!”

    晏玉质大吃一惊,迟疑着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

    宗政恪微微一笑,伸手握住晏玉质微凉的手。爽快地应了一声:“诶!”

    晏玉质恍然大悟。原来恪姐姐她其实就是宿慧尊者啊!难怪!难怪啊!

    宗政恪拉着晏玉质往屋里走,一面轻声道:“从前多有隐瞒,你别见怪。姐姐的这个身份。知道的人很少。”

    晏玉质急忙摇头道:“姐姐说笑了,弟弟如何会怪你呢。”

    “那就好!”宗政恪目不转睛地凝视晏玉质,用力与他双手相握,微笑道。“玉质,你愿意叫我姐姐。我很高兴!”

    晏玉质笑道:“我曾经想过,如果恪姐姐是我的亲生姐姐,那该有多好!别的事情我不问,我只知道这个世上。除了父帅,我又多了一个真正的亲人!”

    无须言明,彼此都了然于心。李懿站在宗政恪身后。也为眼前这一幕姐弟相认感到高兴。他没有兄弟姐妹缘,现下瞧着宗政恪与晏玉质虽没有长在一处。姐弟情份却似乎并不浅,便由衷地为宗政恪欣慰喜悦。

    他与她两相长伴,如何察觉不出,数月之前似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她,也终于有了牵挂惦念的人们!

    宗政恪从晏玉质的话里听出了潜意思,这孩子的心里应该有几分怨言。她并不急着解释,扭脸看向目瞪口呆的田师傅,莞尔笑道:“别装了!你只怕早就猜出来了吧?!”

    田师傅呵呵憨笑几声,挠了挠后脑勺道:“尊者,这猜出来是一回事,您愿意让咱知道又是一回事啊!”

    他敛了笑意,单膝跪倒在地,向宗政恪行礼参拜道:“膳堂第七司三案执事田大嘴见过尊者,尊者万安!”

    “田执事请起。”宗政恪伸手虚扶。晏玉质急忙上前,将田大嘴从地上搀起来。田大嘴对晏玉质感激地笑笑,暗忖,尊者这位弟弟年纪小,却是心思剔透之人哪!

    田大嘴又见过李懿,李懿笑道:“田执事,我于厨道也有几分心得。找个时间,我向田执事请教一二如何?”

    “啊呀!竟是同道中人!”田大嘴便开心地笑起来,连连点头道,“临淄王这是谦虚了,请教二字不敢当,咱们切磋切磋!”

    瞧着李懿轻而易举地与田师傅拉近了距离,晏玉质暗自撇嘴。姐姐还没及笄呢,这朵东唐的烂桃花就紧跟不舍,他得给姐姐多瞧瞧多看看才是!

    田大嘴又向宗政恪道明了一切,尤其点出了普渡神僧对“红藏”之毒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让宗政恪宽心。于是方才,因白眉上人离去时那番话而堵得慌的感觉,尽去。

    宗政恪想了想,没有做决定,问晏玉质道:“你意下如何?”

    晏玉质眸底闪过刀锋般亮光,沉吟着道:“姐姐,我不想张扬此事,等我身上的毒都尽数解了再说。不过我得向父帅去一封信,免得他担心。”

    宗政恪首肯道:“好!你随我回府里。”又对田大嘴道,“我弟弟的身体就拜托田执事了!”

    田大嘴忙道:“尊者您太客气啦!老田办事,您尽管放心!”随后便告辞退出去,李懿也跟着离开,去寻田大师傅交流厨艺。

    房里只剩下姐弟俩。宗政恪便道:“想必你从前了解过姐姐的家世,那么应该知道,父亲与母亲的名讳。”

    晏玉质仔细观察宗政恪的神色,估计姐姐对亲生父母似乎也不大亲近。他点头道:“父亲尊讳修,母亲尊讳萧氏闻樱。”

    宗政恪神色淡淡地道:“二位都还活着。他们也不是有意要抛下你我,其中隐情极多。你可知一部名为《人皇治世录》的圣典?所有的事情,都由这部圣典而起。李信夜探晏家军大营,为的也是它!”

    晏玉质脸色微变,喃喃道:“姐姐,我还当真知道有关《人皇治世录》的事儿!您可相信,我父帅军功盖世,一部兵书至关重要。而这部兵书,父帅亲口告诉过我,就是晏氏先祖因缘际会之下从那部圣典中得来的!”

    东唐的细作果真无孔不入!晏家兵法乃晏氏一族非嫡长子不传之机密,没想到,东唐人竟然也能猜知其中因果!

    ...
正文 第368章 真假九皇子·求药
    &bp;&bp;&bp;&bp;前前后后十几年的事儿,要细说起来不知花费多久时间。宗政恪并未越俎代庖,有些事情由父母向晏玉质说清楚更好。

    所以并未耽搁太久时间,宗政恪与李懿护送晏玉质悄悄回了安康巷。田大嘴这里,早就收拾好了所需的一切,这便跟着一起离开。至于食材等物,自有专人直接送到家里。

    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有些事还需到明儿再来见分晓。宗政恪唯一挂心的就是会苦大师尚未返回。没想到,不多久,有人竟找到这里来寻李懿,说是宫里请临淄王见赐一味能明辨血脉的药物。

    啧啧啧,这话说得,可真是有几分卑躬屈膝的味道!宗政恪与李懿便重返皇宫。而此时,那惨遭洗劫的皇家秘库、打成了废墟的外宾院长街,种种事端也已经报到了宫里。

    宣通帝不得不抛下泪眼朦胧的爱妃,前去与朝臣们商议那些事情如何处理。于是便只有玉太后做主,来辨一辨九皇子究竟是不是筱贵妃的亲生子、究竟是不是皇帝的亲生子!

    要说九皇子也是命运多舛。别的不提,就说回宫路上,竟先后遇见了两拨刺杀。若非听风舍命相护,筱贵妃另外还安排有武道强者护送,只怕不等回到宫里,他这条小命就交待到路上了。

    好在,随同的刘德安和许嬷嬷,也知一旦皇子命陨,二人同样吃不了兜着走,就连执意要将九皇子带回宫里的许皇后都要吃挂落。所以二人还算尽心,没有干出趁乱落井下石的事儿。

    总算回到宫里,但九皇子腿上中箭,大有可能变成一个瘸子。这样的结果。刘德安与许嬷嬷很满意。人既没死,又可能因残废了而丧失竞争皇储的资格,实在太圆满了!

    听风伤得不轻,若不是她拦在九皇子身前,九皇子绝不仅仅只是中一箭这么简单。一回宫,她便立刻被翊坤宫的宫人给接走了。

    当然,翊坤宫还想把九皇子一并抬走。无奈刘德安与许嬷嬷执意不肯。翊坤宫只能暂时退让。不过九皇子前脚刚到福寿宫,后脚筱贵妃便跟来了。

    就算不是亲生子,到底也养了这么多年。一点感情没有绝对是假的。且筱贵妃瞧着九皇子血染半身的惨状,不禁想到数月前在严家庄给玉质洗浴时,看到玉质后背那些愈合的刀伤箭伤,更加悲从中来。

    她这一番抚身大哭。情真意切。九皇子从昏厥中醒来后,也因此双眼含泪。哭泣不止,连声叫道:“母妃,母妃……”

    玉太后冷眼旁观那对母子泪眼相望,冷笑两声道:“行啦!别演啦!演得再像。也不是亲生母子!”

    九皇子身子一颤,忽然别开眼睛,不敢看筱贵妃。他目光游移。很快就发现在宫人堆里跪着一个陌生又眼熟的女子,不禁更加惊慌。

    筱贵妃循着九皇子的目光瞧过去。看见那人正是死里逃生的宫女菊香。她眉一挑道:“菊香,你盗了皇上赏赐给本宫的首饰,没做成水鬼,竟到了这里,真是好生厉害啊!”

    花婆婆做事,自然不会叫人抓住把柄。在这菊香的屋里搜出了三四件珍宝,为筱贵妃所有,所以才打晕了她去沉塘。没想到菊香竟然这么命大,此事背后还有蹊跷!

    菊香磕头道:“九皇子身世未明,奴婢不敢死!”

    筱贵妃摇头叹道:“据说你口口声声与兰草是密友,一力指证兰草才是九皇子的生母。本宫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本宫的儿子,死去宫婢的儿子,哪一个身份对九皇子来说更好,你不知道么?”

    许皇后大叫:“筱氏!你自己承认了!”

    筱贵妃轻笑两声,不屑地看向许皇后,道:“妾身承认了什么?皇后娘娘您听话要听清楚!对了,迎九皇子回宫之事,只有太后娘娘、您以及妾身知晓。皇后娘娘可知道,为何会走漏了风声,以致引来刺客?”

    许皇后语塞,双目游移,干巴巴地道:“本宫如何知道?”

    “好啦!”玉太后瞪了许皇后一眼,暗恼这个无能又愚蠢的儿媳,板着脸道,“什么都不必多说,等东唐的临淄王到了,请他取出血脉辨识之药,一辨即知。”

    筱贵妃便冷笑道:“太后娘娘,您宁愿相信东唐人的药,也不愿相信自家人的话。妾身,不服!”

    “你还敢顶撞哀家!”玉太后勃然大怒,刚要发火,却见筱贵妃从袖中摸出一物高高举起。她抬头一瞧,差点没被气得厥过去,火冒三丈痛骂,“孽子!他竟敢将九龙皇令给你!”

    筱贵妃微翘嘴唇,得意笑道:“见此令有如见开国大帝,太后娘娘,皇上生怕您冤枉了妾身,才赐下此令以保妾身性命呢!”

    玉太后浑身颤抖,对宣通帝真是失望到了极点。无奈,九龙皇令一出,就算是她也要服软低头。于是玉太后带着许皇后以及诸妃嫔、宫人,向高举着令牌的筱贵妃行大礼参拜,她们心里这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一时行过礼,玉太后铁青着脸吩咐:“赐座!”这样也好,她原本对大儿子还心存两分侥幸,现下看来是大可不必再忍耐了!

    筱贵妃便施施然落坐,一手轻抚惶恐不安的九皇子肩膀,笑道:“好孩子,别害怕!你父皇心里有母妃,有你这个最心爱的儿子,咱们有你父皇,谁也不必怕!”

    九皇子一听这话,小脸慢慢变得雪白一片,嗫嚅着嘴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对筱贵妃实在畏惧,而且深知此时她已经怒极,显然是知道了自己做出的某些事情。此时,他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不一时,外头来人通传,临淄王与宗政世女皆到了。玉太后忙命骆公公代表自己去迎接。因有外臣在,殿内竖起高大屏风,除了玉太后、许皇后和此时无人能支使得动的筱贵妃,其余妃嫔都避到了屏风后面。

    筱贵妃耳微动,听到了宗政恪轻细的耳语声。她唇边笑意渐盛,九皇子越发心惊肉跳!

    ...
正文 第369章 真假九皇子·明辨血脉
    &bp;&bp;&bp;&bp;玉质无事!

    筱贵妃心头这块大石终于放下。.乐文移动网【鳳\/凰\/请搜索】她在宫中的耳目来报,景祥宫那边发生了惨烈凶杀案,死了一大堆护卫,其中甚至有几位武道高手。

    早在她还是萧家小女之时,她便知道皇宫秘库的入口便设在景祥宫。明面里,那儿还住着几个不上不下的小妃嫔。实际上,就连这几个妃嫔也都是慕容氏的死士,专为看守秘库。

    现下还不知是什么人动的手,但不难查找。最有嫌疑的人,筱贵妃认为是东唐人。只有那对妄自尊大的母子才真正认为,东唐特意派遣两位皇子来贺寿,是尊敬看重天幸慕容氏之意。

    啊呸!

    东唐,那是仅次于当世五大国的第六大国。萧家收集的情报表明,其实东唐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大魏与大齐两大帝国。这个国家,从君到臣,皆野心勃勃,与天幸国又是打生打死的老对头,这般殷勤必定所有图谋。

    原本,筱贵妃还打算让自己的人手小心监视东唐的人,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但宗政修警告了她,让她在被禁足期间老老实实待着,看戏就行。

    现在,筱贵妃明白了宗政修的意思。不仅仅是东唐人,还有别人也对天幸皇宫秘库动手。她的属下放在那些人面前,远远不够看,很可能会成为炮灰,白白牺牲。

    至于外宾院长街的那场打斗,起因与结果如何,筱贵妃还只是听到了风声,并不很清楚详情。

    眼下最好的消息就是,玉质平安无事,已经秘密住进了安康院。这个大心事一落定。筱贵妃立时战斗**满满,要好好与玉太后争一场。

    同时,也要达到她的目的。这个养子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在他身上付出了不少真心与心血,却没想到会迎来那般让人伤心的结局。

    身中“红藏”剧毒,这事儿筱贵妃早已知道。那个投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九皇子!也只有他。她才没有全心防备。否则哪怕是皇帝,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给她下毒。

    既然如此,这母子情。不要也罢!

    筱贵妃端坐椅中,冷眼旁观玉太后与许皇后对临淄王奉承讨好,心里真是鄙夷到了极点。就算再有求于人,堂堂一国太后与皇后做出这种小意模样来。她都替她们丢脸!

    另外筱贵妃也觉得蹊跷,玉太后对冯天师还真是好得离谱。

    面首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死了一个冯天师,还有马天师牛天师。这天下,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漂亮男人还不有的是?

    凭玉太后的权势,想要多少不能,为何偏偏只看上一个小她二十多岁的冯天师?说句难听话。玉太后都能生出冯天师来!

    诶?筱贵妃忽然心中一动,暗自琢磨。不想还不怀疑。她这么一细思,竟骇然发现那冯天师的面目与昆山长公主竟有几分相似。

    “娘娘,娘娘……”身后有人轻唤。

    筱贵妃这才回神,发现殿内众人都盯着自己看,宗政恪的眼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身后的花婆婆低声道:“娘娘,要取您一滴血呢。”

    低头一看,面前已经杵过来一个银碗。碗里,已有鲜红血液。筱贵妃微微一笑,出乎玉太后的预料,她很爽快地接过花婆婆递来的银针,刺破手指,往碗里挤了一滴血。

    这个银碗立刻就被端到李懿面前,李懿取出一只小瓷瓶,往碗里倒进少许白色米分末。

    他笑道:“本王这药末儿来得可不容易,花了许多珍贵药材才配制而成。这世间有些药能混淆血脉,也有一些药能明辨血脉。承蒙贵国太后与皇后信任,本王这就卖弄了。”

    玉太后急忙笑道:“临淄王谦虚了。今次之事,还要多谢临淄王啊!”

    李懿嘴一撇道:“玉太后不用谢本王,本王是看了宗政世女的面子。否则,本王何必得罪人?”

    说话之间,那碗里两滴鲜血与白色米分末已经混在了一起,血慢慢变成了绿色。李懿看了一眼,啧啧有声,遗憾道:“九皇子还当真不是筱贵妃的亲生儿子啊!”

    筱贵妃冷笑道:“谁知临淄王这药不是专门混淆血脉来的?”

    “这个容易,一试便知。”李懿笑吟吟道,“听说贵国的几位公主与几位皇妃都在当场,试一试不就行了?”

    玉太后颔首,横了筱贵妃一眼,讥诮道:“哀家叫你心服口服!让你身后那婆子亲自去取血,免得你又有话说。”

    花婆婆便端了银碗到屏风后面去取了一位公主及其生母的血,再端到李懿面前。李懿又将那米分末洒进去,片刻后,那血的颜色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

    李懿得意洋洋地道:“贵妃请看。”

    玉太后一声长笑,喝道:“筱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筱贵妃却依然不慌不忙,笑了一笑,漫不经心地道:“太后娘娘,九皇子不是妾身的儿子,这又如何呢?皇上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九殿下?”

    九皇子身体瑟缩,垂下眼帘,紧紧地抿住嘴唇。

    玉太后与许皇后一惊,如果皇帝早知此事,那想定筱贵妃欺君的罪名就不能够了。玉太后更是恨得牙根直痒痒,可见这个儿子是与自己离心了。以前,他有什么事儿都对自己说!

    筱贵妃把玩着手中九龙皇令,凉凉道:“太后娘娘,您是不是对皇上很失望。其实,何止这一件事儿,还有很多事情皇上都瞒住了您呢。譬如,昆山长公主那一对龙凤双生子……”

    “闭嘴!你给哀家闭嘴!”玉太后暴喝出声,一双利眼直勾勾地瞪住筱贵妃,咬牙切齿地道,“既然……皇帝已知此事,你便没有欺君之罪。此事哀家再也不过问了,九皇子你愿意养就继续养着,不愿意养……”

    “妾身还当真就不愿意再养了!”筱贵妃见成功逼住了玉太后,反守为攻道,“妾身还怀疑九皇子究竟是不是皇上的亲生子呢!那个宫女兰草,她可是怀着身孕到妾身院子里来的,谁知道她怎么有的身孕?”

    ...
正文 第370章 真假九皇子·狐疑
    &bp;&bp;&bp;&bp;筱贵妃这话问的,还当真没人知道真相。当年她那个院子,是皇子府最为严密之处,就连玉太后都伸不进手去。如今她这样一说,不管是真是假,九皇子都笼上了一层身世阴云,这可比之前那事儿严重多了。

    “母妃!”一直沉默不语的九皇子蓦地悲呼,止不住流泪道,“母妃当真不要孩儿了吗?就算不要孩儿了,也请不要这样侮辱孩儿啊!”

    筱贵妃站起身,走到九皇子身前,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低声道:“小九,你的心那么狠,能喂本宫吃下那么好的东西,本宫哪里还敢要你来当儿子?”

    九皇子刹时面色惨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此事,他心虚得很!

    就在上一年的除夕那天,他见到了自称是他生母好友的菊香。菊香告诉他,他不是筱贵妃的亲生儿子。他的生母被筱贵妃杀死,而后筱贵妃夺了他当儿子以巩固皇宠。

    他不愿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去问了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皇。没想到,父皇承认了!筱贵妃真的不是他的生母,但他的生母并非筱贵妃所杀,而是死于产后血崩。

    呵呵,这宫里死于生产的女人还少嘛?皇帝替筱贵妃这么一辩解,九皇子反倒坚定相信,生母就是被养母所杀!且他细思一番,也越发觉得筱贵妃对他严格胜于疼爱,不似别的皇子生母。

    父皇又问他,想不想让筱贵妃一直将他当成亲生儿子来疼爱?他当然想,因为他不能少了筱贵妃这个地位尊贵的养母,他还有很大的野望。

    父皇便交给他一颗红色的药丸,让他找机会给筱贵妃服下,这样筱贵妃就会真正把他当成亲生儿子。

    那天,筱贵妃不知为何又暴跳如雷,还将来探视的父皇给推出了宫门。看着父皇黯然离开的落寞背影,九皇子既惶恐又担忧。他害怕,筱贵妃再这么不分尊卑下去。迟早会有一天失去父皇的宠爱。

    也就是那天,他下定了决心。他要给筱贵妃服下那枚神奇的药丸,要在筱贵妃还皇恩深重时尽量为他自己攫取好处。他不傻,父皇给他药丸。其用心不仅仅只是帮他获得筱贵妃更多的疼爱而已!

    他只有为父皇尽孝,才能在筱贵妃失宠之后,保住在父皇心中的重要地位!反正筱贵妃并未将他当成亲生儿子,他又何必因她而搭上自己?!

    于是就在那天夜里,闻听筱贵妃已经散去了怒火。心情不知为何又变得很好,九皇子将那枚药丸融化在一品甜汤之中敬了上去。

    一整夜,他都提心吊胆。他不知道,那颗药丸服下之后会有什么症状出现。到时候,被怀疑的人里肯定会有他!

    好在,平安无事!翌日,九皇子去给筱贵妃请安,惊见她不仅没有中毒之后的异状,反倒当真如父皇所说,对他有了几分由衷怜爱。

    也正是从那天起。他才真正接触到了筱贵妃和汾阳侯府的一些势力,开始小心翼翼地筹谋。那座小院子,就是他用私房银子背着筱贵妃悄悄置下的,他也养了几个心腹死士。

    但,今夜,当他从深沉的昏厥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这间亲手布置的房间床上,而身边站着筱贵妃最心腹的大宫女听风,他便明白,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筱贵妃的眼睛里!

    终于。她出手了。一击,就击中自己最薄弱的地方!

    面对九皇子的悲愤指控,筱贵妃冷漠地道:“但徜若不分清楚你究竟是不是皇上的孩子,便是对皇家的侮辱。”

    她看向玉太后。蓦然笑颜如花地问:“太后娘娘,您说是吗?皇家的血脉,可不容混淆呢!”

    可恶!可恨!可杀!这个贱人!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何觉得她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玉太后心中惊疑不定,此时只想早点打发走这个衰星,便面无表情地道:“贵妃所言不错,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好!既然如此。就去请了皇上来!”筱贵妃又转向面目阴沉的许皇后,一挑眉道,“您说呢,皇后娘娘?!”

    许皇后简直像吃了个苍蝇般恶心,好好的一场算计,怎么算到现在让这贱人给反守为攻了。不过,若能就此除去九皇子这个身份不明却深得皇帝宠爱的强大竞争者,也是件美事。

    许皇后便也赞同。筱贵妃便如同福寿宫的主人一般,命人即刻去请皇帝,又言笑晏晏地与李懿和宗政恪说些闲话。末了,她似歉疚道:“鄙国些许宫闱小事,倒让临淄王与宗政世女看笑话了。”

    李懿摆摆手道:“这是本王与宗政世女管了不该管的闲事,只怕事后有人心生不忿。本王倒也罢了,很快就会回东唐,倒是宗政家……”

    筱贵妃忙道:“临淄王放心就是,本宫把话撂下,若是日后有人敢为难宗政家的老老少少,本宫绝不善罢干休!”

    许皇后一瞧,绝不能让筱贵妃收买人心,也急忙表态说了几句。玉太后还想着被关在清风观的冯天师呢,哪里敢得罪对临淄王深有影响的宗政世女,也说了几句好听话。

    宗政恪含笑道:“本殿足感太后、皇后和贵妃娘娘的盛情。”又对李懿道,“清风观那里……”

    李懿便笑了笑,看了玉太后一眼,似安抚道:“回头我去说。”

    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玉太后大喜,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但瞬间闪亮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激动兴奋的内心。筱贵妃偷眼观察,心里越发狐疑。

    不一时,宫人来报,皇上驾到!

    除了玉太后,众人皆起身相迎。

    宗政恪垂眸,面色平静。

    此番进宫,无论是玉太后还是皇帝,她再见这些前世的大仇人们,都不再像当初看见鱼岩郡王那样连杀意都控制不住。

    也许因为,现在的她信心十足,仇人授首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因为,今生遇见的一些人、经历的一些事情,慢慢地驱散了她心间的仇恨,还她一颗真正平静如水的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1章 真假九皇子·他的大丽花
    &bp;&bp;&bp;&bp;宣通帝陪玉太后居中而坐,又命许皇后与筱贵妃落座,再看一眼殿内,不禁眼瞳微缩,下意识瞟了筱贵妃一眼。±,

    他知道那个少女,宗政恪,新鲜出炉的大昭帝国秦国公主世女。同时,这殿内,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还是筱贵妃的亲生女儿。

    他不禁仔细观察筱贵妃的神情,慢慢心里落定。筱贵妃的表情很正常,偶尔看向宗政世女的眼神也如同瞧着一个陌生人。

    不过,宣通帝还是止不住的心虚,不大敢见筱贵妃。她因失忆的缘故,并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女儿,但她的儿子却是自己生生夺走的。

    虽然,她被自己的情意所感,不得不同意将她的亲生儿子另外养育,然而身为母亲总是牵挂亲生的孩儿。她这段时间阴晴不定,还不就是因为晏玉质失踪?

    “贵妃,身子可好些了?”宣通帝讨好地问。

    筱贵妃冷冰冰地道:“本来大好了,如今又被气病啦!”

    宣通帝便前倾身体,急急道:“是谁气了你,告诉朕,朕为你出气!”

    “你!”筱贵妃毫不客气地指控,“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保守小九的身世秘密。现在可好,我没了一个儿子!皇上,你还我儿子来!”

    宣通帝面色一僵,迎着筱贵妃喷火的目光,心知肚明她这是不满自己没有下死力气去寻找晏玉质。

    他缩了缩脖子,扭过脸去瞪着九皇子。喝道:“你这孽障!就算你不是你母妃亲生,你扪心自问,你母妃可曾亏待了你半分?是不是你不想做你母妃的儿子了?是不是有人逼你了?”

    说着话。他竟明目张胆地看了看玉太后。玉太后美目含威,不客气地回瞪,喝道:“怎么,皇帝对哀家不满了?哀家身为太后,操心皇嗣之事,不是应该?”

    玉太后积威已久,哪怕是初登基之时。宣通帝也都是听她的吩咐办事。还是这两三年,有筱贵妃为他出谋划策,他才渐渐从玉太后和玉家手里收回了一些权柄。真正体会到了当皇帝的快活。

    凭心而论,玉太后幕后掌权时期,比如今宣通帝自己执掌权柄,要政治清明许多。也正是帝党与太后党的政争。一再搅乱了国家机器的有效运转。令国力江河日下。

    宣通帝呼吸微窒,慢慢扬起嘴角,笑道:“母后说笑了,您身为太后,操心皇嗣之事是理所应当的。儿臣只是担心母后的身子,并无别意!”

    玉太后冷哼一声,倒也没有趁机发作,沉默下去。宣通帝有些意外。但也不想节外生枝。

    九皇子这时才找到机会哭诉:“儿臣没有不认母妃的意思,父皇明察!”

    “是我不想要他了!”筱贵妃狠狠地瞪着宣通帝。意有所指地道,“如今捅破了窗户纸,我向来眼里揉不进沙子,如何还能将他当成亲生儿子?再说了,你就能肯定,他是你的亲生子?!”

    “哈啊?”宣通帝眨巴眨巴眼睛,迟疑道,“他生母是个宫奴,当年朕喝醉了酒,将她当成了你,没想到她就有了身孕,朕只好将她带回府。”

    “什么香的臭的你竟都能当成了我?!”筱贵妃勃然大怒,尖叫道,“徜若叫我早知内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养他?!”

    宣通帝急忙起身,但见张牙舞爪的爱妃,又不大敢接近,忙陪笑道:“息怒,息怒!贵妃快息怒啊,你这身子可动不得气!”

    筱贵妃蓦地冷笑,阴森森道:“你也知道我如今动不得气了?!我现在可是患上了心疾之症哪!陛下!”

    宣通帝额上渗出冷汗,道:“贵妃,你别生气,回头你不舒服了,朕任由你处置就是!你这心疾,不碍事的,只要保持心情平静,就不碍事的!”

    筱贵妃横了宣通帝一眼,仍气鼓鼓道:“你还我儿子来!不还我儿子,我就……我就……”她咬牙切齿道,“我就寻个荒无人烟的偏远山林终老此生,从此再也不见你了!”

    宣通帝脸色大变,人都颤抖起来,慌不迭地许诺:“好好好!都依你!只要你不离开朕,朕什么都依你!朕这就派人去找,一找到他,就把他接到宫里来。除了皇位,他要什么朕就给什么,朕封他亲王,好不好?!”

    宗政恪与李懿互视,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惊讶。筱贵妃与宣通帝这般无视尊卑上下的相处方式,显然已是常态,这从玉太后、许皇后等人毫无异色的表情可知一二。

    李懿嘴唇微动,对宗政恪传音入密道:“没想到,筱贵妃竟成了皇帝的‘大丽花’!”

    大丽花!?宗政恪知道。这是一种极艳丽极芳香的花朵,娇艳颜色胜过晚霞,开起花来缤纷绚烂,美不胜收。它的香气也非常浓郁,据说最好品质的大丽花能香飘十里而不散。

    但这种花,所提炼出来的花蜜精华却是一种令高深的武道强者也欲罢不能的致幻药物。服食之,飘飘欲仙,从此再也不能戒除。

    这位前世的皇兄,宗政恪很了解,说他是个色中饿鬼都侮辱了色、鬼一词。只要是绝色美人,哪怕是半老徐娘或者稚龄幼女,他都能下得去手!

    至于事后,呵呵,堂堂皇子还有什么事后?最多把人接进府里找地方一扔,美色还在时也许会看几眼,一旦年老色衰……

    然而现下看他的惊惶神情,他还当真极其害怕筱贵妃会离他而去。算一算时间,十年多了,宫里无数新鲜粉嫩的年轻美女任他采撷,他为何还会这般贪恋筱贵妃?

    这其中,是否还别有隐情?!宗政恪下决心要弄清楚。

    此时,装有分别取自宣通帝和九皇子血液的银碗又端到了李懿面前,李懿一脸肉痛地再次倒出了些许粉末,一面嘟哝:“用一点少一点啦!”

    宣通帝忙笑道:“临淄王帮了大忙,朕绝对不吝赏赐!”

    李懿皮笑肉不笑道:“那就请皇上多看顾些宗政世女的家人罢!”
正文 第372章 杀人灭口
    &bp;&bp;&bp;&bp;东唐人此番很是识趣,不仅奉上大笔礼物恭贺玉太后生辰,还给宣通帝也送上不少珍宝,其中更有几个来自西夷的美女,令宣通帝意乱情迷。

    所以,李懿的要求,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宣通帝也愿意满足的。而且,他还希望能说动李懿,不要将那个劳什子冯天师放回来!

    宣通帝便满口答应,说要大力提拔宗政世家的年轻俊才。

    一面说,他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银碗,见那碗里的血液渐渐变成了绿莹莹的颜色,他的脸色也慢慢阴沉下去,破口骂:“贱婢!”

    九皇子的神情立刻就变了,脱口惊呼:“父皇!”

    宣通帝抬起头,看向九皇子的目光立刻陌生得让九皇子骇怕不已。他阴沉沉地道:“朕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好儿子,居然不是朕的种!那贱婢死得早,想将那奸、夫找出来都不行了,算她死得好啊!”

    筱贵妃看向宫女堆里的菊香,凉凉道:“谁说找不到?那个叫菊香的宫女自称是兰草最好的朋友,当年兰草生产时她就在身边。说不定,兰草把奸、夫是谁告诉了菊香呢?啊对了,若不是菊香,小九也不知他的身世。”

    所以说,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菊香!宣通帝眼睛都红了,发狠道:“给朕将这个贱婢拖到内狱去,好好拷问!”

    菊香猛地抬起头,大声道:“不必拷问,奴婢招了。不错。九皇子的生父确实不是皇上您,他是先皇的儿子!”

    一言既出,不仅连宣通帝、玉太后诸人。就连九皇子自己都惊得呆掉了——转眼之间,他就从父皇的儿子变成了父皇的弟弟!

    宗政恪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天幸皇宫里的各种奇葩事情,她前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可以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宣通帝咆哮道:“贱婢!这分明是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你竟敢攀污到先皇身上去?!徜若他是先皇之子,那时先皇还活着,他的生母何必隐瞒此事。反而来攀附朕?!”

    只要不与筱贵妃有关,宣通帝偶尔还算精明,立刻抓住了关键。

    但那菊香却似乎有恃无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抬头不避不让地盯着宣通帝,冷笑着说:“因为那时先皇患了心疾之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龙驭殡天啊!皇上您可还记得。兰草到您府中不过数月。先皇不就驾崩了吗?”

    嗯?心疾之症?怎么又是心疾之症?!宗政恪眼眸微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李懿忽然又传音入密道:“这个宫女不简单,看来知道许多隐情。你看,玉太后与皇帝的脸色都变了!”

    宗政恪瞧过去,恰见筱贵妃眼神也是同样惊疑不定的。

    心疾之症!她仔细回想,前世好父皇从来没有听说过患了这种重疾。

    不过,父皇死后模样,她去看过。确实像是心疾之症突然发作才死去的。那时父皇已经夜御数女,可谓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死得其所啊。

    不对!不对!

    宗政恪曾经见过裴君绍心疾之症发作。同样也见过筱贵妃“红藏”之毒发作。后者虽然貌似心疾之症,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心疾。而父皇那日死后情状,倒与筱贵妃那日毒发更像!

    宗政恪的目光蓦然闪亮,难不成,先皇也是死于“红藏”?!

    是谁给先皇下的毒?李懿说玉太后与皇帝皆面有异色,此事是否与这对母子有关?!

    她还记起,宫静曾说过,玉太后年轻时与金帐汗国四王子有奸、情。而“红藏”,正是金帐汗国汗王世家的不传奇毒!这二者是否有关联?

    宗政恪脑中电闪许多线索,眼看就要串成一串,忽听殿内嘈杂声声。她定睛一看,只见那菊香已经脑浆迸裂死在当场,将许皇后吓得尖叫不止。

    菊香身边站着骆公公,看样子,是玉太后身边这位武道强者出手击毙了她。玉太后一声断喝,止住了许皇后,面露倦意地道:“哀家这生辰过得,真是毕生难忘!算啦,都散了吧,哀家乏了。淑儿?淑儿呢?”

    玉太后找起了晏玉淑,一时福寿宫的宫人们也才发现,台城公主居然很久都没露面了。这很不正常。骆公公忙上前搀了玉太后,又吩咐人去将晏玉淑找来陪伴太后。

    这些事情出得离奇且快速,宣通帝忙起身送别太后,又客气地请宗政恪和李懿在宫里安置。宗政恪和李懿不愿留在宫里,便婉拒了。

    二人向宣通帝和筱贵妃告辞,筱贵妃亲自送出了福寿宫。后头,传来宣通帝叫人将死了的菊香给拖出去、再把九皇子找个地方先关起来的声音。

    筱贵妃与宗政恪四目对视,不由微微笑起来。因碍着有宫人在侧,母女俩不好说什么,只客气了两句,宗政恪与李懿便由筱贵妃身边宫人陪着出宫去了。

    筱贵妃扭脸看向慌乱成一团的福寿宫,若有所思。这骆公公的举动,怎么看怎么像是杀人灭口。那个菊香,背景定然不简单,却不知是哪一方势力放在宫里的人。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累了一日,本宫乏了,回罢。”

    翊坤宫的宫人们赶紧抬来暖轿,花婆婆扶着筱贵妃入轿,在筱贵妃耳边低语道:“今日难得与骆公公挨得这样近,娘娘,老奴发现,骆公公易了容!”

    “什么?”筱贵妃惊讶问,“可拿准了?”

    花婆婆傲然道:“老奴有信心,现下骆公公的样子绝对不是他真正的模样!而且,以老奴的眼光来看,他肯定比现在要年轻。”

    筱贵妃低笑两声,阖上眼眸轻声道:“事情可越来越有趣啦!回头见了铁面先生,告诉他这件事。嗯,也要给那边传句话。”

    花婆婆心领神会。玉太后与许皇后算计她家大姑娘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叫她抓到了把柄,就别怪她发威!

    筱贵妃本想回宫舒舒服服睡一觉,不料,才眯了一会儿眼,赏雾就急急来报,台城公主出事了!她竟然出现在了扎合王孙住的宫殿里!
正文 第373章 报应不爽
    &bp;&bp;&bp;&bp;慕容钺静静站在树木阴影里,看着远处那座喧闹震天的宫殿,唇边是漫不经心的一丝邪笑。●⌒,

    片刻,他举起手中酒杯,将酒水缓缓洒在地上,喃喃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是第一杯,妹妹睁睁眼,看哥哥如何为你讨回公道!”

    一个黑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子,清风观那边传来线报,天一真宗的道爷们早就走了,只留了一两个道童。道爷们是接了传书,急匆匆出门的。咱们的人发现,他们遭了埋伏,虽没有死人,但有几个重伤的。”

    “什么人设下的埋伏,与……”慕容钺想了想才问,“景祥宫和外宾院的事可有牵涉?”

    “属下们还未查出来。不过,看行事手段,景祥宫与外宾院似乎是两伙人做下的。”这黑影又道,“算算时间,昆山长公主应该已经到了清风观。如果一切顺利,她一定能找到冯天师。”

    “当然能!”慕容钺懒洋洋地笑起来,继续欣赏远处宫殿里的热闹,凉嗖嗖地道,“本王费心费力安排了这么久,若不成全她,岂不白瞎了那些真金白银?”

    什么费心费力,不过就是用银子让临淄王那俩道童开了点口风,透露了冯天师关在哪儿罢了。黑影嘴唇微动,见主子兴致如此之好,也就不去惹他心烦了。

    不大一会儿,数条宫灯长龙直指那座宫殿。慕容钺没有武道修为,目力不行。便催那黑影道:“快瞧瞧,快瞧瞧,什么人来了?”

    黑影看了一眼便道:“打头的是福寿宫的骆公公。”

    慕容钺摸着下巴直乐。一挥手道:“功成身退,打道回府。且等着明儿再来看乐子嘞!”

    这真是有人高兴有人哭。晏玉淑死死握着一把金钗顶在自己颈项,声嘶力竭叫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脸色惨白的扎合王孙靠在床头,赤、裸着结实的胸膛,下半身只盖住受了伤的腰椎部位,光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淫、笑着叫喊:“老子现下是不行了。你们给老子上,老子就算看看也过瘾!这自己送上门来的货色,不干白不干啊兄弟们!”

    随着他的喊叫。五六名勉强能站得起身的亲兵一摇一晃地向晏玉淑逼近,嘴里污、言秽、语不绝。徜若不是骆公公为了立威,以内力喝伤了这些金帐骑兵,晏玉淑根本撑不到醒过来拔钗自卫。

    但。此时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那几个眼冒淫、光已经脱得几乎全、裸的蛮子怪笑着慢慢晃过来,她羞愤欲死也惶怕欲死!

    晏玉淑厉声喝道:“本宫乃是堂堂台城公主,本宫之父是安国公晏青山,本宫之母乃昆山长公主!徜若本宫死在这里,你们还想活着离开吗?”

    扎合王孙仰天大笑,根本不惧,戏谑道:“什么公主郡主,不都是和亲的货色?小娘们。你信不信,老子若是开口向你们皇帝要你去和亲。你们皇帝连个屁都不敢放!你区区一个小女子,就算是死了,你们皇帝还敢为了你与咱们大金帐汗国翻脸?就不怕汗国的百万精骑踏破天幸京?!”

    “再说了。”扎合王孙嘿嘿怪笑道,“咱们可是老老实实窝在此处,哪儿也没去,你是自己长了腿跑到咱们这儿来的。既然公主你如此倾慕咱们大金帐汗国的勇士们,咱们自然也要成全了你这一片痴心哪!”

    一名亲卫接话道:“公主,你乖乖地从了咱们,咱们保证多多怜惜你。若不然,哈哈,你们天幸国死在流沙河里的公主郡主还少了?十几年前,你们不是和亲了一个什么公主,死得那叫一个惨啊!”

    这些人三言两语,将十几年前顺安公主的凄惨遭遇添油加醋地形容出来,直吓得晏玉淑身体发抖,脸色越来越白。她手里的金钗一个不稳,当真划破了白皙玉嫩的脖颈,疼得她一声尖叫,差点把金钗给扔了。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本宫!”晏玉淑的眼泪哗啦淌下来,她知道,面对这些毫无人性的金帐蛮子,说什么都白搭。她方才的话也只是色厉内荏,她如何不知,天幸国根本不敢得罪金帐汗国呢?

    “小乖乖,你老老实实的,咱们好好疼你!”亲卫们见这位小公主哭得梨花带雨,越发勾起心里今日被重伤的邪火。这也就是大多数人还动弹不得,否则他们早就将这天幸皇宫祸害开了!

    突然,晏玉淑狂喊:“王孙,你不是看上了裴四?我帮你,我帮你!”这话一出口,她刹时泪如雨下,在心里拼命地向裴君绍道歉,一再说服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她只想脱身。

    但,就连这根救命稻草都失去了作用。扎合王孙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娘们,心够狠的!但是本王孙看上的人,本王孙自己会弄到手。兄弟们,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你们小心着点玩。头汤本王孙是喝不到了,倒还想弄到那姓裴的小美人以后玩个新鲜别致的!”

    那几名亲卫震天介响应,也不再继续逗弄了,几个虎扑上前便将晏玉淑给扑倒在地。她手里那把金钗,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被夺走。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抗得过这几个正当壮年的大男人?

    顷刻之间,晏玉淑的头发都散了,手脚被巨力牢牢困住,不知有多少双肮脏的手在她娇柔玉体上重重的揉捏抚摸。她只有尖叫,不停地尖叫。伴随着她尖叫声音的,是衣裙被蛮力撕破时发出的轻脆声响。

    寒意瞬间袭来,晏玉淑清楚地感觉到了赤、裸肌肤坦露于寒冷空气时的彻骨冷意。她忽然停止了挣扎,怒瞪的双眼里缓缓流出了两行血泪。

    就在这时,有人暴怒喝斥道:“扎合王孙,这是视我天幸国男子有如无物吗?欺凌弱女子,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随即一片真气狂风卷过,那几个围住晏玉淑的亲卫立时被无形巨力给掀开,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了晏玉淑身前,替她挡去了所有恶毒淫、秽的目光!
正文 第374章 淑表妹与树表哥
    &bp;&bp;&bp;&bp;晏玉淑满脸血泪,怔怔地凝视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背影。这个人,她很陌生。不过对方很快就转过身来,面前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敦厚面孔。

    慕容树垂下眼帘,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晏玉淑身上,柔声安慰道:“淑表妹,无事了,无事了!”

    晏玉淑知道此时不是细问的时候,而且她也不敢露出对眼前这人陌生的情绪,唯恐失去得救机会。她泪眼朦胧,只是小声抽泣。

    再度向墙角合拢过来的金帐勇士们,慕容树并不理会,只是盯着扎合王孙冷笑道:“王孙,你命不久矣,还有心情玩闹?我若是你,就会麻利地收拾行囊,用最快的速度逃出鄙国。”

    扎合王孙被打扰了好兴致,怒火高涨,闻听慕容树这番威胁,乐开了怀,用力地砸着自己的胸膛,轻蔑道:“你们天幸国有什么人敢要本王孙的性命?至不过,也就是一声狗叫罢了!”

    “看来王孙这伤还没好,就忘了怎么受的?那就让鄙人提醒一句,你想对宗政世女不轨,才被她出手惩罚!”慕容树心里苦笑,没办法,这个时候想脱身,只好扯一扯宗政恪的大旗了,再者他也没说谎。

    被重伤时,扎合王孙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还当真不知道是谁伤的他。闻听此言,他眸中闪烁凶光,大怒道:“什么鬼世女,竟敢伤本王孙……”

    慕容树讥笑着截断扎合王孙的话:“她虽然是天幸国的子民,但身上却有大昭帝国的秦国公主世女尊爵。王孙你试图对她不轨,仅仅受了些许轻伤,恐怕还是她念及鄙国的原因。不怕告诉你,宗政世女可是一位武道高手,其实力恐怕不在皇城楼前一个字便叫你们尽数重伤的骆公公之下!”

    “而且,王孙你不知吧,”慕容树冷冷道,“不久之前宗政世女生辰,极北高原之上血幕汗国的北院大王殿下可是遣了心腹亲信来给她送寿礼。就因为她还是东海佛国宿慧尊者的方外好友!”

    扎合王孙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慕容树,头脑终于有一丝清醒:“小子,你的话都是真的?”

    慕容树傲然道:“鄙人乃天幸国四皇子慕容树。向来为人行事端正克己,怎会以谎言来欺骗王孙?所以王孙,你还是快些逃命去吧。若是晚了,不仅是宗政世女,还有东唐国的临淄王也可能会因你对世女不敬而出手。”

    “东唐国可不是天幸国。任由你金帐汗国的王孙肆意放纵!”慕容树厉声道,“王孙也勿要小瞧我天幸国,鄙国亦是有武勇过人、不怕牺牲的铮铮好男儿!”

    扎合王孙上一眼下一眼打量慕容树,忽然大叫:“好!好!没想到这天幸国一窝子软蛋里还当真出了个有骨气带种的汉子!四皇子慕容树,本王孙记住你了!来日战场上,本王孙要与你好好打一场。”

    话风一转,他桀桀淫、笑道:“本王孙若是输了,这条命你拿走。你若是输了,哈哈,四皇子。你就要做本王孙的胯下男妃!”

    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慕容树心里怒火翻滚,只能用力捏紧拳头,强自压抑情绪。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来日,来日他定要亲率大军踏平金帐汗国的每一寸草场,杀光每一个流着金帐蛮子血液的男人,让金帐蛮子的女人——无论老幼,都成为天幸国勇士的胯下奴!

    “本皇子恭候王孙大驾!”慕容树斩钉截铁撂下话,转身弯腰仔细地给晏玉淑掖紧衣袍,务必不让她露出半点肌肤。再将她轻轻抱起。

    他就这样向着那些已经手举兵器的金帐亲卫走去,亲卫们摄于他出现时不弱的武道真气狂流,慢慢后退。他抱着晏玉淑,眼神坚毅、面容平静。

    晏玉淑仰面凝视这位陌生的四表哥。她这才知道皇帝舅舅膝下还有一位四皇子。

    她芳心微动,原来男人之美不仅仅有裴四那样容颜天人玉刻一般的精致之美,也有如此时此刻的四皇子一样沉着镇定勇悍果敢的刚毅之美!

    她不禁低声叫他:“树表哥。”

    慕容树微微垂眸,对晏玉淑露出温柔笑容,轻声道:“别怕,树表哥在这里!”

    晏玉淑轻轻地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将臻首靠在了他胸前。咚咚的男儿有力心跳声传入她耳中,她忽然想,裴四那患了心疾之症的心跳声,肯定不是像这般强劲而充满了力量的。

    亲卫们一步一步后退,始终没有放下手中武器,但扎合王孙也一直没有发话要截住他们。眼看殿门就在眼前,慕容树轻轻地吁了口气,不料,扎合王孙忽然大叫:“拦住他们!”

    殿门被猛然关上,慕容树霍然扭头,低喝:“王孙这是何意?”

    扎合王孙粗豪大笑道:“四皇子,本王孙对你一见倾心,哦不,是一见如故,想与你喝几碗酒,四皇子可赏脸?”

    晏玉淑慌忙睁开眼睛,小手揪着慕容树的衣襟,急道:“恐怕有诈!”

    慕容树紧了紧怀抱,镇定道:“今日天晚,若是喝酒,明日也可。再说王孙新伤,多饮酒无益身体康复啊。”

    扎合王孙阴沉沉笑起来,摇头道:“看来四皇子是不肯赏脸了,方才本王孙差点被你给绕进去。四皇子,既然本王孙如今身处危境之中,本王孙又是使节身份,你天幸国不得保本王孙安全无虞?!”

    慕容树恍然大悟,原来这扎合王孙当真相信了会被宗政恪与李懿再报复,这是想着拿自己与晏玉淑当人质,要挟天幸国以保他平安。看来,这扎合王孙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蠢。

    正此时,殿门剧震。轰隆一声炸响,大门直接被人从外头暴力轰碎。门内守着的几员亲卫被如箭雨般的碎木头给扎成了刺猥,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还有碎屑往空中乱飞。

    慕容树急忙护住晏玉淑,就近窜到一个大青铜鼎后头躲藏。待平静后,他探出头来张望,只见长龙般的两道灯光映照入殿,骆公公飞身而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5章 论功行赏
    &bp;&bp;&bp;&bp;救星终于来了,也不枉自己冒了这么大的险!慕容树的心安定下来。※%,

    晏玉淑更是惊喜叫道:“骆公公!是骆公公来了!”她猛地从慕容树怀里挣脱,站直了身体。

    骆公公听见声音,借着灯光看过去,见晏玉淑这般狼狈模样,心下一沉,忙走过去问:“公主可还安好?”

    晏玉淑喜极而泣道:“幸好树表哥救了我!”

    骆公公扭脸瞧去,只见从晏玉淑身边缓缓立直一个年轻人。他目光微闪,躬身行礼道:“见过四皇子!”

    慕容树不敢怠慢了玉太后身边这位老公公,急忙伸手虚扶:“骆公公免礼。”顿了顿,他如释重负道,“您来了,就太好啦!”

    骆公公微微一笑,并不多话,他看向扎合王孙,眸底有隐晦的恨意。他寒声道:“王孙不好好养伤,竟然掳了台城公主,意欲何为啊?!”他说话时用了内力,真气直奔扎合王孙,直接又让对方伤上加伤。

    扎合王孙喷出几口血,依然哈哈大笑道:“你这老太监可不要信口雌黄,咱们安份得很,是你们这位公主倾慕于本王孙,自己主动来幽会的。”

    “你血口喷人!”晏玉淑急得跺脚,忙对骆公公解释道,“公公,本宫不知被什么人打晕,醒来后就到了这里。”

    一旁慕容树忙关切问:“淑表妹可看清了打晕你的人?”

    晏玉淑满脸恨意,摇头道:“不曾看清。”

    骆公公道:“这事以后再说。公主今日受惊不小,还是早些回福寿宫吧。太后娘娘一直惦念,只怕现在还不曾就寝。”

    晏玉淑含泪道:“也就只有外祖母这般关心我了。”

    说罢。她便跟着骆公公往外走。饱受了惊吓的少女柔弱地垂着头,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长发披散在肩上,宽大的外袍掩不住柔若无骨的纤细身躯,当真是可怜又可爱。

    慕容树心间生出几分歉意。其实,早在慕容钺将晏玉淑背到这座宫殿墙外,再将晏玉淑掷进宫墙时。他就悄悄跟在一旁。但他没有阻止慕容钺,而是一直安静等待,直到晏玉淑最绝望的一刻。

    不过。想到晏玉淑居然能叫出用裴君绍来交换她自由的一幕,慕容树这些许歉意又立刻被拂去,一颗心重新又冷硬起来。他反复告诉自己,一切为了天幸国的百姓。为了天幸国的未来!

    晏玉淑走到殿门口。忽然扭过头,含泪带笑轻唤:“树表哥,你还不走,傻在那里做什么?”

    慕容树憨笑两声,急忙跟上,却没有与晏玉淑并肩同行,而是在她身后默默跟随。骆公公临离开前,转身冲扎合王孙冷笑两声。再扬长而去。

    到了福寿宫,玉太后果然还不曾就寝。坐立不安地等着。晏玉淑也不曾先回寝殿换件衣裙,她现在这么惨,一定要让外祖母看见,多多搏得一些怜爱才行。

    一见了灯火辉煌处的玉太后,晏玉淑便哭泣着奔过去,一头栽倒在玉太后怀里,放声大哭。玉太后急得不行,见晏玉淑披着一件男子的外袍,再掀开一角袍袖,看见了残破不堪的衣裙内里,不禁大惊失色。

    “淑儿,淑儿,你有没有事?啊?你倒是说话啊?!”玉太后连声问。

    晏玉淑哭得起不了身,还是慕容树躬身禀道:“皇祖母,孙儿去得还算及时,淑表妹只是受了些许惊吓。”

    玉太后这才发现有个陌生脸的年轻人站在殿内,不禁问:“你是?”

    慕容树平静而恭敬地道:“回皇祖母的话,孙儿是四皇子慕容树。”

    玉太后便将询问目光投向骆公公,见骆公公点了点头,她才道:“是你救的淑儿?怎么回事,你快些讲清楚!”

    慕容树便道:“今次皇祖母寿辰,孙儿与吉常在同感天恩,孙儿更是被恩准入殿品尝御膳。”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道,“孙儿想到吉常在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御膳,就……就偷偷藏了一些容易拿取的佳肴想带给她尝一尝。”

    “没想到走到延禄宫附近院墙,孙儿听见有人在说公主什么的。孙儿便仔细听了一听,这才知道原来延禄宫的几个太监被金帐蛮子用武器逼着,将一个女子抬进扎合王孙的殿里去了。”慕容树低叹一声道,“不管是哪位公主,都是孙儿的亲人,孙儿便入殿一探,恰好救了台城公主。”

    玉太后听得冷汗直冒,若不是慕容树想着他的生母,今日晏玉淑的下场将不堪设想。她狠狠一拍椅子扶手,发作道:“去,将延禄宫的宫人,无论品级,都给哀家统统杖毙!那些金帐蛮子……”她却犹豫了。

    晏玉淑急忙从玉太后怀里探起头,哀婉道:“外祖母,淑儿受了好大的惊吓,外祖母陪着淑儿睡一晚吧。”

    玉太后凝视着怀里乖巧可人的外孙女,脸上也有几分凄色,艰难道:“哀家的淑儿这般懂事,真叫哀家心里难受。你放心,总有一日,哀家会叫那些蛮子付出代价!”

    慕容树低声道:“那扎合王孙得罪了宗政世女,不会有好下场的。”

    骆公公目光一闪,重新打量起这位从前默默无闻几乎等同于透明人一般的四皇子。这么一看,咦,四皇子居然身怀武道修为?

    玉太后欣慰道:“四皇子,你救了淑儿,功劳极大。哀家现在就晋你生母为吉嫔,以后你若再有功劳,哀家还会有厚赏。今日之事,哀家也会告诉你父皇,想必你父皇也会对你刮目相看!”

    从常在到嫔,中间还有个贵人的位份,这是连跳两级了。最主要的是,嫔位以上就可称为娘娘,可为一宫主位。这就意味着,母亲与自己若要办什么事情,更多了方便之处。

    最重要的是,借此事,自己终于进了玉太后的法眼。慕容树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给玉太后磕头,咚咚有声,朗声道:“孙儿替吉嫔谢皇祖母隆恩!孙儿也谢皇祖母隆恩!祝皇祖母韶华永驻、福体安康!”
正文 第376章 冉冉上升的新星
    &bp;&bp;&bp;&bp;不管事情如何曲折,结局还是让慕容树满意的,不辜负他与母亲这番苦心孤诣的筹谋!他给玉太后磕了头,便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瞧着毕恭毕敬的慕容树,玉太后心里一动。

    现下看来,这个四孙儿,竟比那些出身尊贵的孙儿对她更尊敬,也仿佛更出息几分。九皇子一倒,新的标靶自动送上门来了。她忍不住瞟一眼骆公公,却见对方看向四皇子的眼神同样意味深长,不禁弯了弯嘴角。

    玉太后便和颜悦色道:“树儿,你今日也辛苦了,赶紧去向你母妃禀报好消息吧。对了,来人,赶紧整治一桌御膳,赐给吉嫔好好享用!”

    慕容树又躬身行了个礼,再看向晏玉淑道:“淑表妹也好生休息,就当今儿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晏玉淑款款站起身,向慕容树深深福身行礼道:“还不曾正式谢过树表哥,表哥救命大恩,淑儿也会去信向父亲说明的。”

    这少女还真是心思剔透,就是太过狠毒了些。慕容树不动声色,又谦逊了几句,终于向玉太后请辞,退出了福寿宫。

    玉太后当真陪着晏玉淑去安寝,晏玉淑揉着额角,娇柔地道:“咦,好似有什么事情忘了对外祖母说。这一吓,竟吓得淑儿混忘啦!”

    玉太后轻抚着晏玉淑的后背,笑道:“不记得就不记得啦,快些饮了安神汤好好睡一觉。”

    晏玉淑乖巧点头,饮了半盏安神汤,再紧紧地靠在玉太后怀里,闭上了眼睛。玉太后也疲乏不堪,很快就阖眼睡去。

    不料。最多半个时辰,晏玉淑忽然惊叫着醒来,玉太后以为她梦魇,赶紧柔声安慰。

    晏玉淑却急促道:“淑儿想起到底忘了什么事情了?外祖母,母亲不知为何闯出了府,看她去的方向似是清风观。淑儿正是听了禀报,要赶去告诉您。才遇袭晕过去的。”

    玉太后的睡意立刻不翼而飞。脸色铁青,大喝:“来人!来人!”

    骆公公如鬼魅般从床榻之后的帘幕里钻出来,躬身道:“太后莫急。老奴立刻前往清风观。”

    玉太后刚要点头,转念细思,又摇头道:“你不要去,叫你的徒子徒孙去就行了。今儿发生太多事情。景祥宫那边还死了那么多人,实在蹊跷。你不要离开哀家。”

    骆公公只好点头。看了一眼满脸惊吓之色的晏玉淑,飞快离开寝殿,去寻今日当值的可靠人手。他收的徒弟不少,正式的、记名的。起码有几十个。徒孙就更不用说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些什么人。

    但是,不知什么缘故。今儿当值的徒弟居然只有一个记名的小弟子,唤做小诚子的。他瞧着这个满脸稚气的小娃娃。心知肚明这是其余徒弟欺负这小子年纪小,特意安排人来值最容易困顿的下半夜。

    不过,骆公公转念又想,小诚子聪明又懂事,实在很不必在乎他的年纪。清风观那里,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昆山那臭脾气,说不准就会大大得罪天一真宗的牛鼻子们。

    也许,让这个稚龄小子前往,更合适。骆公公便道:“小诚子,你带着令牌,立刻出宫去清风观一趟。如果可以,就把昆山长公主带回来。若是不能,你就守在那里,快点派人来送信。”

    小诚子揉着惺忪睡眼,小声嘟哝道:“师父,去清风观啊?是去把宜城公主抓回来吗?”

    什么?怎么又搅合进去一个宜城公主?还是这小子听错了?骆公公也觉得头疼,骂道:“胡沁什么?是昆山长公主,不是宜城公主!”

    小诚子眨眨眼,疑惑道:“不对吧师父?宜城公主要跟野男人私奔,怎么还带着昆山长公主一起啊?”

    骆公公一听更不对劲了,严肃道:“跟野男人私奔?你从哪里听来的?”

    小诚子便天真地道:“前晌儿台城公主吩咐徒弟跟着宜城公主,徒弟便听见宜城公主夜里要与男人私奔,然后就告诉了台城公主身边的石女官。那男人是东唐人,就约在了清风观。现下……只怕已经走了哦!”

    “蠢材!如此大事,你为何不禀报为师!?”骆公公气得花眉直跳,劈手就给小诚子一个耳光。很显然,不知是谁把宜城公主要私奔的事儿透露给了昆山长公主,爱女如命的昆山便闯府追女去了。

    小诚子捂住迅速肿涨起来的脸蛋,要哭不哭地咧咧嘴,怯怯地道:“石女官吩咐,不许告诉别人。不过弟子还是想着要告诉师父您的,可是没找到您……而且私奔的人是宜城公主,您说过不必把她放在眼里……”

    骆公公这一天都陪着玉太后,另外因玉太后极其厌恶慕容娉娉,他也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劈手又给了小诚子一个耳光,他怒道:“您还敢顶嘴!立刻滚出宫去!若找不回公主,你小子也不必回来了!”

    小诚子眼泪汪汪,却死命忍着不敢当真哭出来,跪倒给骆公公磕了个头,他才捂着肿成猪头的小脸飞快跑走。他低垂的眸里,满是仇恨之色!

    却不料,小诚子一去不回。骆公公心焦如焚,等到天大亮了,也不见有信儿报回来。没办法,他只能又加派人手前往清风观去探听动静。

    朝阳升起,天幸皇宫的一颗新星也冉冉高升。宫廷无密事,宫中小透明四皇子从扎合王孙手里救下了台城公主,因此得了玉太后亲睐,他的生母直接从常在晋升到了嫔位,这事儿大清早就传遍了宫里。

    皇帝也下了圣旨,让吉嫔收拾收拾,搬进了一座新的宫室。且不等吉嫔挪宫,厚重赏赐便络绎不绝地送进了新的宫殿。一大清早,四皇子就获准觐见,皇帝派给他一个重要任务——寻找失踪的安国公世子晏玉质。

    慕容树深知晏家和晏家军对天幸国的重要,且若他又找到了晏玉质,如此之大的功劳肯定能让安国公侧目。这对于他将手深入天幸军中,是有极大好处的。

    因此,慕容树慨然领命,雄纠纠气昂昂地开始了新的人生。

    与此同时,因真实身世揭露而被秘密关押的九皇子,竟也离奇失踪了!

    ...
正文 第377章 狗男女
    &bp;&bp;&bp;&bp;马蹄声清脆,直奔城西的清风观。?? ?.?`

    既然答应了玉太后要去当说客,宗政恪怎能不上心?而且李懿并不住在清风观,要完成任务,不得亲自去清风观走一趟——看热闹?!

    她下半夜睡得很安稳。晏玉质所中之毒,既然能解,筱贵妃身上的毒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宗政恪不知该如何感激老师尊、澄静神尼和师兄师姐们,决定最晚过了年,便往佛国一趟亲自致谢。

    李懿来接,二人并肩策马,慢慢悠悠地赶往清风观。去早了做甚?到得早不如到得巧嘛!

    何况因天一真宗的正品道师们在清风观挂单,许多道门信徒天色未亮时就赶到了道观,想着要敬一柱香,聆听道师们的讲道。路上人头汹涌,挤得很。

    清风观座落在天幸京的城西清风山里,原先就是远近闻名、香火鼎盛之处。后来出了个深得玉太后宠爱的冯天师,清风观更是声名大涨,还扩建了几座新的殿宇,很是富丽堂皇。

    因头天是玉太后的生辰,清风观举办了祈福法会,据说是由冯天师亲自主持,天一真宗的道师指导的。这当然是宫里给冯天师脸上贴金的说法,他被关在清风观的事儿并未传扬出去。

    为给太后祈福,清风观邀请了一些善男信女一起在祈福大殿里颂经十二个时辰。这些信徒,有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也有篷门小户的掌家太太;喜好清谈的士子有,贩夫走卒也有。

    共同点是,这些人都是道门的狂热信徒,可以撇家舍业投身道门伟大事业的那种。众人很是虔诚,朗朗颂经之声一夜未歇。

    终于到了十二个时辰,一声清越磬响,喃喃颂经声停止。一名道人来请各位祈福人到香客院休息,观里已经备好了斋菜斋饭。

    辛苦颂经一夜,众人却没有分毫疲色。满脸傲然地从前来上香的百姓当中穿过。能在道门胜地为当今太后颂经祈福,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荣耀,何况道爷们说了宫里会有丰厚赏赐。

    一时昂挺胸进了香客院,在小道童的引领下各自回房。不想。忽然一间房里传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随即,一位名门老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踉踉跄跄从房中奔出。

    那正值妙龄的婢女羞得满脸涨红,这位老夫人却气得脸色铁青,站在院子里破口痛骂:“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哪里来的狗男女,竟敢在清静圣地苟合?!”

    香客院分了男女。这套院子住的都是女客。女人嘛,鲜少有不爱看热闹的。而且,看热闹不怕事大!于是片刻后,老夫人住的那间房门口,便挤挤挨挨了不少脑袋。

    当家主母、掌家太太们大多矜持,可谁身边还没个仆妇婆子的。至于那些贫寒人家的妇人们,既然没得仆妇,想看热闹就只能亲自上了。

    啧啧啧!好香艳的一幕啊!真真是玉、体横陈、鸳鸯交颈、四股高叠。此情此景,就算是清心寡欲了一辈子的出家人,恐怕都会羞得面红耳赤。

    听得阵阵议论。再一想到竟是自己那间房出了这样污秽之事,那位守寡多年的老夫人深感受了侮辱,直气得胸口闷。忽然呃一声闷哼,老夫人仰面朝天往地上摔去,把她那个婢女吓得惊叫不止。

    这院子里本就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不可开交。老夫人这么一昏倒,就更加沸反盈天了。那婢女哭得成了泪人儿,连声哀求认识的人去男宾院请了老夫人的儿孙来。

    人群当中,有一位出身宗室的贵夫人,她身边的婆子认出了房里那对男女的身份。这婆子在那宗室贵夫人耳边说了几句。直把这位贵夫人听得目瞪口呆,当即决定打道回府。

    也是凑巧,那婆子说话时没注意身侧树后站着人。哪怕她声音再小,她说的话也不可避免被树后那人给听见了。

    于是很快。院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对在香客院里无耻苟合的男女,竟然是玉太后的亲生女儿昆山长公主和玉太后宠爱的冯天师!

    几名知客道人听说了消息匆匆赶来。只探头看了一眼,这几名道人就脸色大变,急忙将门给阖上。

    一名知客道人大声道:“观里在隔壁安排了新客院,请各位施主到隔壁去歇息。”

    正此时。外头急匆匆奔进来几名年纪不等的男子,撞开几名道人就冲着倒在婢女怀里的老夫人跑去。一时哭天喊地起来,把道人们的话都给掩盖过去。

    香客院距离前头几座大殿还有些距离,不过向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不,前后脚的,居然就有不相干纯粹看热闹的人跟了过来,还一个劲的往那间已紧闭房门的厢房处挤。

    晕倒的老夫人口吐白沫,她的儿子孙子们急得快哭出来。便有人揪住道人的衣襟,声色俱厉地让这道人赶紧把清风观的医道人给叫出来。

    这几名道人此时哪里有心情救人,房里那不知廉耻的男女身份特殊,他们得尽快想办法把这些无关群众给弄走啊?!

    看出道人们的敷衍态度,老夫人的孙子年轻气盛,直接一拳就揍过去。那道人挨了打,如何肯干休,下意识就还了手。

    这边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挤进来,院子里就更加混乱了。还有些不知所谓的男女挤来钻去,揩油的揩油、摸包的摸包,怎一个乱字了得!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口绽春雷厉声喝道:“安静!”

    这声音里夹杂了说话之人的真气,立刻震得所有人脑袋嗡嗡作响,不安静也得安静下来。

    有人从屋顶飞身落地,一掌拍开紧闭的房门。真气如狂风飞卷,门窗皆碎。有那不怕死的人清楚看见,一个人闪身进了屋,扯了被单将床上春意满身的两个人给卷起来,再夹到腋下,破开对面的一扇窗户离开了。

    那卷起的被单里,露出两张面孔,叫看得真切的一众名门大户的女眷和子弟们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咙得咚!还当真是昆山长公主和冯天师啊!
正文 第378章 原来是他!
    &bp;&bp;&bp;&bp;清风观,后山,静神竹亭。火?? ??.?`

    李懿提茶壶给宗政恪斟茶,香气渐渐四溢。宗政恪陶醉地闭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茶香,赞道:“好茶!”

    李懿笑道:“那是自然!我亲手种出来的,能不好嘛?!”

    宗政恪但笑不语。二人静静品茶。

    片刻,广安广宁两童儿撒脚丫飞奔而至,整整齐齐给二人请了安。

    广安张开双臂做手势,夸张道:“外头来了好多兵,把道观给围啦!”

    广宁分秒不差接口:“一个老太监领的头,好凶啊,把人都赶跑啦!”

    二人异口同声道:“他要求见老爷!”

    李懿便对宗政恪笑道:“想是骆太监来了。”

    宗政恪颔道:“今晨接到传书,这骆太监易了容。如此藏头露尾,定有隐情在内。”

    李懿心领神会道:“那就剥了他的易容来看看!”便对两童儿吩咐,“去请!就说本王气得狠了,本王的师侄们也都气得狠了!”

    两童儿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儿,方才那老太监就给了他们不少银票,主子这么一交待,那老太监肯定又要破费啦!

    见小兄弟两个兴高彩烈一溜烟跑走,宗政恪失笑。李懿的这对童儿最是精猾,可谓是见钱眼开,只要是银子就没有不收的,但他们俩从来不说不该说不能说的话。送礼的碰上这俩小家伙,也是倒了大霉。

    李懿循着宗政恪的目光看过去,慢慢道:“他俩是因遇了荒年被家里人卖给别人家换食的,所以才这般爱财。”

    易子而食!宗政恪一凛,脸上笑容敛起,低叹一声道:“这天下,可怜之人、可怜之事,数不胜数,阿弥陀佛!”

    她想起前世看见天幸国大乱时,比易子而食更凄惨的境况。不禁心生恻隐。因今生有些事情与前世大不相同,她原先的一些谋划打算放弃,如今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她岂会弃之不用?

    骆公公匆匆赶来时,看见宗政世女在喃喃念颂佛经。临淄王则安坐倾听。今日难得朗日当空,清风徐来,这一对出色男女相对而坐,融入四周清雅景色里,真真是一副叫人心折的美妙图画。

    尽管心急如焚。骆公公还是强自按捺住,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小诚子终于回了宫,鼻青脸肿、断手瘸脚。他哭丧着脸,尽管把清风观香客院那无比香、艳的事儿尽量婉转地回禀了,玉太后还是当场就气得厥过去,福寿宫里一片兵荒马乱。

    没有人比骆公公更清楚原因。昆山与阿冯偷、欢,这这这,这这这!

    好在玉太后很快就清醒过来,令骆公公出宫寻人,下的懿旨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昆山长公主和冯天师给活着弄出来!

    很显然,玉太后已经想到了,此事不仅仅只是一桩皇家丑闻。在天一真宗各位道师挂单的清静之地,那二人能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毫无疑问会令道师们暴跳如雷——这可是赤、果、果的打脸挑衅哪!

    这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番,不知要花费多大代价才能平息道师们的怒火。筱贵妃甚至直接说,长公主就罢了,先弄回来再说。那不守清规戒律的冯天师,干脆扔在清风观任由道师们处治!

    玉太后如何肯?!见皇帝对筱贵妃之言表示赞同。她不惜让出玉家的某些权力,也要争取皇帝的支持,派出御林军围住了清风观。

    骆公公知道不妙,皇帝也就罢了。是个蠢物,那筱贵妃却是这世间顶尖的聪明女人。他已经看出来了,筱贵妃分明已经起了疑心,这是故意拿话来试探玉太后对于冯天师的维护程度。

    他心里杀机毕显,但又有几分无可奈何。因为筱贵妃身边那老婆子,不仅精通毒术。而且还是与他实力相差无几的武道强者。否则,他早就结果了这个妖妃的性命!

    宫里还在争吵如何善后,骆公公拿了玉太后的令符,点了几百御林军赶赴清风观。还在路上,以他的耳力便听见了无数与昆山长公主和冯天师相关的不堪议论,真是心如刀割。

    观里人山人海,还真是不怕死啊这些人!骆公公真恨不能将好事者都打杀了,可惜他不敢。于是,他只好让御林军将所有香客都驱散,还严令不许枉议皇家之事。

    之后,他花了千两银子,买动了临淄王身边的童儿去给他禀报一声,才有机会见到也许能帮忙的这两个人。

    喃喃颂经声缭绕在耳边,骆公公凝神静听。渐渐的,他浮燥的情绪平缓下来。他听出来了,宗政世女在颂《大悲咒》,已经到了尾声。他的身体慢慢放松,开始思量要如何才能打动宗政世女和临淄王。

    颂经声蓦然停止,骆公公急忙抬头,脸上堆起笑意。他刚要开口,全身汗毛忽然竖起,一股极其凶险的感觉油生。不假思索地,他向后急退。但寒光掠至,他惨叫一声,胸口被尖锐之极的一道光芒穿透而过。

    论杀伤力,李懿的剑丸稍逊宗政恪的弯刀少许。但论度,早在远古时代,剑丸就是度最快的武器。

    连先天二境的白眉上人都逃不脱剑丸的剑气攻击,何况是未至先天的骆公公?锋锐无比的剑气肆意破坏着骆公公的经脉,令他惨嚎不止。

    这还不算完,骆公公骇然现,一柄半月形的弯刀赫然横在了他的颈部。这柄弯刀,无人掌握,悬空浮于他身侧,散着令他胆颤心寒的恐怖气息。他相信,只要他敢动弹一下,就会身异处。

    抬头艰难望过去,骆公公不明白,为何临淄王与宗政世女会对自己下如此狠手。他努力挤出笑脸:“有有……有话好好说!”

    李懿长身而起,飞掠至骆公公身边。他直接点了骆公公数处大穴,令他动弹不得,再摸出一个小瓶,倒出瓶中液体尽数抹涂在骆公公脸上。

    很快,骆公公的面部生了变化。垂垂老矣的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旬左右的男子。

    竟然是他!原来是他!

    宗政恪恍然大悟,如此,很多事情就想得通了。
正文 第379章 前世死因
    &bp;&bp;&bp;&bp;面前这男子,身材消瘦,面目英俊,除了深褐色双目与天幸国子民稍有不同之外,丝毫看不出他是个异族人。◎,

    宗政恪认得这男人。他是金帐汗国上代汗王的四王子,前世她和亲的那位老汗王就是他的父亲,当代汗王则是他的弟弟。因生母是天幸国女子,他虽有王子身份,但在汗国并无王子实权。

    前世,她身化游魂在宫中日夜诅咒仇人。这位四王子偷偷来见过玉太后,直言他在金帐汗国争权失败,如今亡命逃窜。

    玉太后与四王子这便旧情复燃,还为他仔细筹谋,替他假造了道门高人的身份,以便二人在宫中苟且。

    不错,眼下这位骆公公、四王子就是前世那位冯天师。

    李懿摸着下巴绕着骆公公转了两圈,邪笑道:“若本王没看错,骆公公,你与冯天师定有血脉关系吧?用不用本王拿药末子测一测?”

    骆公公脸色灰败,纵有通天的本事,遇到这两个当世妖孽他也只能认栽。此人倒也光棍,直接承认道:“不用测,阿冯正是小老儿的不孝子!”

    咦?宗政恪立刻想起,宫静曾经说过,昆山长公主可能是玉太后与四王子的孽种。那么这位冯天师,是否也是玉太后与四王子所生?

    思及今日昆山与冯天师在香客院的不堪,宗政恪顿生几许报复快感。她抬眸看向远处的四王子,启唇问道:“那么请问。冯天师的母亲是谁?”

    骆公公立刻沉默下去。宗政恪微微一笑,悠然道:“公公,本殿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不知公公愿不愿意听本殿讲一讲?”

    骆公公叹一声道:“世女请说。”他悄悄运气,试图冲击被封的穴道。然而气机才一提起,他颈项横着的那柄弯刀便轻轻一颤,他吓得不敢再动。

    李懿轻笑一声,边往回走,边道:“公公还是别费力气了,这是天一真宗的独门闭穴之法。你是没办法冲开的。”

    宗政恪闻言,心念一动,将弯月收回。骆公公看见那刀光竟然直接没入了她体内。真的好生羡慕。如此灵异非凡的神兵,定是远古之物哪!

    宗政恪便开始讲故事,这故事的主人公自然就是玉太后与四王子。其实她对这等往事并不十分清楚,是听了宫静的话之后吩咐人去查到的。当下她将这件几十年前的事儿头头是道讲来。直听得骆公公冷汗涔涔。

    “……那四王子争夺汗王之位失败,部下尽死,儿女都亡,所有身家财产都被汗王夺走。徜若不是心腹死士拼命,他绝难逃出汗国疆域。没办法,他只有去投靠那位娘娘。”宗政恪说到这里,放缓了语速道,“毕竟。他与这位娘娘除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

    骆公公霍然抬头。目露凶光地瞪向宗政恪。李懿眉一皱,指尖轻弹,真气击中了骆公公的膝盖,将他的膝盖骨打得粉碎。骆公公惨叫一声,卟嗵跪倒在地。

    宗政恪恍若未见,继续道:“啊,对了,其实四王子争夺汗王大位之时,那位娘娘也出过力。先帝驾崩之前的最后一个寿辰,四王子奉命出使,与娘娘在房中议事。忽然四王子发现窗外有人影闪动,他便推窗去看。他看见一个穿着宫女衣裳的小姑娘正在不多远的地方洒扫。没多久,那个小姑娘便被定下和亲金帐汗国。”

    这个小姑娘便是前世的她。之所以还记得此事,是因为当日本不是她当值做事,却被大宫女故意找茬罚她扫地,而且还指明了地方。她扫了没多久就发现不对,本想要走开,却已经晚了。

    事后,她被狠狠地抽了二十鞭,几乎丧命。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热,几次晕过去。也算她命大,没药没食的情况下,居然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但她饿得双眼冒绿光,哪怕转过天来就是先皇的正式寿辰,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冒险去御膳房偷食。就是在这天,她巧遇回京给先皇贺寿的清河长公主。长公主心慈,吩咐人给了她几块儿香喷喷的糕点。

    宗政恪一边回想往事,一边飞快思考。她总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她知道的许多事情,都可以串成一串,得出某些结论。她现在很想知道,当日四王子与玉太后在密议什么事情!

    骆公公额角冒出细汗,脸色惨白,无力地半跪于地。他万万没想到,宗政恪居然对自己与玉太后的往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心中一跳,艰难开口道:“宗政世女,有话直言!如若老夫从前有得罪之处,世女划下道来,老夫尽量弥补。”

    宗政恪便淡然道:“那么,还请四王子赐教。当日,你为什么要唆使玉太后让顺安公主和亲金帐汗国?”

    骆公公露出茫然之色,诧异问道:“顺安公主?”

    “就是那日窗外洒扫的小宫女,其实她是天幸国公主。”宗政恪若有所思地道,“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让本殿怀疑了某些事情。譬如说,先皇死于心疾之症是不是真的?‘红藏’是汗国奇毒,潜伏期的中毒者无异于常人,死时类似于心疾发作。四王子,本殿说的可对?”

    骆公公勉强一笑道:“没想到世女如此博闻强识,连这些都知道。”

    李懿忽然道:“阿恪,我曾经听说过一件事。东唐在金帐汗国的细作送回来消息,说金帐汗国汗王世家专门配制‘红藏’奇毒的巫女居然有了身孕,结果自然是被秘密处死。同时,秘存的‘红藏’药丸少了几颗。”

    他看向骆公公,笑吟吟地问:“不知四王子可听说了此事。本王记得,这件事发生之时,恰好就是四王子出使天幸国贺寿之后没多久。”

    死般的沉默,骆公公无言可答。

    那日,他将“红藏”交给玉太后,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靠近。为以防万一,他本想立时就击毙了那小宫女。但玉太后阻止了他,说那小宫女身份特殊,她会另想别的法子处理。

    于是没多久,那活得比宫人还不如的小公主就和亲金帐汗国。不过数月,她便沉尸流沙河底。
正文 第380章 前因后果
    &bp;&bp;&bp;&bp;宗政恪深吸一口气,彻底想通了前因后果。▲∴,

    前世,那名大宫女应该是受了昆山的指使,故意遣她到那间密殿之外洒扫。其实她干活的地方距玉太后与四王子密议之处还有很远,根本不虞被她听到什么。

    玉太后与四王子商议之事,肯定与帝位有关。说不定,就是在那时,这对奸、夫、淫、妇定下了惊天的密谋——用“红藏”毒杀先帝!

    所以,她必须死。但因宫静的威胁,玉太后不敢让她死在京里甚至天幸国土之上,这才让她去和亲。至于和亲路上的那些不堪折辱,呵,对一个必死之人,还用得着忌讳什么吗?

    宗政恪站起身,纵身掠至骆公公身旁,一指点出,真气呼啸直击骆公公的丹田。骆公公惨烈哀嚎,死死地盯着宗政恪,满目仇恨,咬牙切齿道:“世女,你我无冤无仇!”

    宗政恪微微一笑,低声颂佛号,而后道:“为尔等野心,顺安公主无辜遭难。她怨魂****徘徊不去,某日被宿慧尊者所察,尊者允了顺安公主所请,会为她查明死因、报仇雪恨!”

    骆公公神情大变,听出宗政恪话语里潜藏的意思,不禁大骇——害了顺安公主的人,不仅是他,还有玉太后,甚至连昆山也沾着边。

    他突然一个激灵,将这些天发生的这些事情竟都联系起来,颤声道:“是你?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宗政恪不答,扭脸去问李懿道:“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证。你可有办法能掌握他?”

    李懿自信满满地道:“交给我就是!他如今修为尽废,根本无力抵抗,我保证他能服服帖帖听话得很。”

    骆公公目眦欲裂。手终于摸到了袖中信号箭。但不等他捏碎信号箭,后脑剧痛袭来,他立时昏厥过去。李懿弯腰,从他袖中摸出小巧袖箭,笑道:“却不知玉太后要用什么东西来换回这一家子啊!”

    宗政恪眼波流转,同样笑道:“不如……光明正大地去皇宫秘库一探?”

    李懿哈哈大笑:“木先生昨晚铩羽而归,还身负重伤。李信一无所获。气得直接对木先生使了王爷性子,木先生气得半死哪。”

    宗政恪低笑两声道:“那可不好意思了,会苦大师半路杀出去。夺了不知什么好宝贝,现在还在参详呢。”

    二人相视而笑。李懿李信两兄弟,面和心不合,这点宗政恪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对于李懿被至亲之人拿来当踏脚石。她虽然从来没有表露出来。但心里异常愤怒。所以令李信吃亏,她很愿意。

    李懿点了骆公公数处大穴,将人带进了药府洞天,打算好生炮制一番。待李懿出来,便打发两个童儿与外头的御林军将领交涉,说骆公公惹怒了道爷们,也被关起来啦!

    午晌时分,又有人请见。这回。来谈判的人,除了玉太后的兄长玉首辅之外。还有三辅宗政阁老。看二人的谈吐架势,还是以宗政阁老为主。啧,这是要走亲情路线了?

    身为愤怒的天一真宗道师的一员,李懿当然是避而不见,只有宗政恪看在宗政阁老的份上出面。

    与大伯祖父见过礼,她瞧也不瞧旁边的玉首辅,直截了当地道:“大伯祖父,这件事,侄孙女也没什么办法。现下道师们已经在收拾行装,打算离开天幸国。”

    宗政阁老苦着脸问:“那长公主、骆公公还有冯天师呢?”

    宗政恪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说话。但她这态度表明了一切。玉首辅阴沉着脸道:“长公主毕竟是皇家人,天一真宗就这么不给天幸国面子?”

    宗政恪这才看向玉首辅,漫不经心地道:“首辅大人不知吧,不要说天幸国,就算是大魏大齐诸帝国的皇族,天一真宗也是想给面子就给,想不给面子就不给的!”

    这是真事,并非她信口胡说。如果不是天一真宗目下无尘、行事张狂,再加上将手伸得太长,又何至于有后来秦昭盛三国联军踏平宗门的大祸?

    玉首辅脸色大变。其实做为一个知情人,他并不关心昆山的死活。甚于那个骆公公,也可以去死一死。但冯天师,万万不能有事。只因冯天师身上,关系着玉家一门未来很有可能达到顶峰的至尊大业!

    宗政阁老沉默片刻,再次问道:“当真没有转寰之地了?来之前,太后娘娘说,只要道师们答应放人,她什么条件都答应。哪怕,”他脸色阴沉,横了玉首辅一眼,不甘不愿地道,“哪怕封王裂土都可以。”

    这可真是丧权辱国的条件啊!还是己方主动给出的!宗政阁老何等人物,从玉太后和玉家一系官员的态度,猜测出其中定然有天大的缘故。

    宗政恪却依然摇头,淡然道:“天一真宗乃是世外大派,凡俗间的荣华尊贵于他们这些修道之人都是浮云。而且,说实话,区区天幸小国的王爵之位,道师们不一定能看在眼里。”

    “他们需要的是无量功德,是越来越多的信众。”她最后道。

    玉首辅抢先道:“这个没问题,只要把人放回来,朝廷可以下旨立道门为国教,册立道师为国师。”

    “哈啊?原来玉首辅已经可以代替朝廷代替皇帝做主了。”宗政恪讥笑道,“不过玉首辅是不是忘了,本殿修佛十载,又是宿慧尊者的过命至交。本殿,如何会去为你们损害佛门的利益?”

    玉首辅冷哼一声道:“本首辅可以亲自与道师们谈!”

    “哦?”宗政恪眉梢一挑,针锋相对地道,“可是那几位现如今都在临淄王手里。至于临淄王,他也要回东唐去了。”

    换言之,想绕过宗政恪这个中间人,这是不可能的!而玉首辅也立刻明白,这位宗政世女也是要打发的不容忽视的人物。

    没办法,现在只能捏着鼻子忍住!玉首辅无奈道:“世女勿恼,老夫方才只是说笑。此间一切事宜,还要托赖世女周全!老夫可以允诺,只要世女能帮这个大忙,什么事情都好说!”
正文 第381章 三个条件
    &bp;&bp;&bp;&bp;这是要不惜血本的节奏啊!有句话当真没说错——上赶着不是买卖!

    “裂土封王也可以?”宗政恪笑吟吟道。

    玉首辅狠狠一咬牙:“可以!”

    宗政恪喟叹道:“太后娘娘当真是一片慈母心肠啊!那么,条件有三。”

    玉首辅和宗政阁老便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不管怎样,丑事闹出来了,半点惩罚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昆山长公主必须从慕容氏的族谱里除名,褫夺公主封号废为庶人,收回封地和所有家产,逐出天幸京,且永不再封诰!”宗政恪笑道。

    玉首辅干脆点头:“没问题!这个条件,本首辅现在就可以应下来。”

    在临出发之前,玉太后与玉首辅密议,最终做出了只要能换回冯天师,可以抛弃昆山长公主的决定。至于骆公公,玉太后坚持说,他明面上只是个奴婢,道师们应该不会过多为难。

    宗政恪一挑眉,诧异道:“诶?首辅当真可以做主?不怕太后娘娘事后责备?丑话可说在前面,本殿要先落实条件才会去劝临淄王放人的。”

    玉首辅无所谓道:“只要能保住一命,其他的都不重要。至少昆山长公主还是安国公的妻室,晏家不会不管她。”

    宗政恪失笑道:“首辅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昆山长公主做出这等丑事,还想着能得婆家庇护?安国公那是雄纠纠一条汉子,如何肯忍下如此屈辱?徜若强行叫他咽下这苦果,岂不是要逼得他离心?这后果,啧啧!”

    玉首辅一时语塞。宗政阁老清咳一声道:“世女的话不无道理啊。晏家世代皆是军中豪门,如果安国公头上一直戴着绿、帽子,恐怕日后都无颜去见晏家列祖列宗!而且,这长公主还背着毒杀宫嫔的嫌疑啊!”

    这老狐狸!玉首辅恨得牙根痒痒。昆山长公主养面首玩戏子,早就人尽皆知。晏青山头顶的帽子不知绿了多久,岂会在乎多添一桩?

    玉首辅只得问:“世女意下如何?”

    宗政恪摇头道:“不如何!这是安国公的家事,本殿怎会置喙?只是此时安国公世子生死未明。长公主却与人在道观偷情,此事但凡有血性的男人都无法忍受,何况安国公这般浴血疆场多年的铮铮铁汉?”

    玉首辅便又答允道:“好吧!若是日后安国公府对昆山有什么处置,朝廷与太后都不会干预。”

    朝廷各位大佬就不必说了。肯定不会因昆山长公主而结怨安国公府。至于玉太后,已被此事气得差点升天,发了狠要好好给昆山颜色看,恐怕也不会出手做什么。

    宗政恪微笑,对此结果表示满意。便继续说第二个条件:“天一真宗与东海佛国皆是世外超然大派,向来友谊深厚。既然要立国师,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不如,就请立两位国师,道门天师为左国师,佛门高僧为右国师,一起在天幸国传道布教,以善行教化百姓万民。”

    玉首辅咧了咧嘴,这个干系重大,他可不敢擅自做主。便道:“世女的要求,本首辅记下了。”

    宗政恪笑道:“此事重大,本殿也只是传话之人而已。若能谈得拢,自然还会有人来细谈。第三个条件,多年之前,东唐有一件宝物被贼子偷去。后来察知,那贼子来自天幸国,宝物几经辗转进了天幸皇宫的秘库。”

    “竟是东唐人!”玉首辅一声惊呼,显然从宗政恪的话联想到了景祥宫秘库血案。

    宗政阁老也试探问道:“世女的意思那宝物东唐要收回?”

    “因时间短暂,那宝物没找到。”宗政恪道。“临淄王碍不过江左王的请求,提出要进天幸皇宫秘库一观。不仅要拿回那件东唐至宝,还要天幸国赔偿同等品质的宝物十件。”

    玉首辅手一哆嗦,扯下几根短须。连连摇头道:“这这这,这老夫可做不得主,要回去与皇上商议才行。而且,十件宝物,这也太多了!”

    宗政恪一笑道:“可以再谈嘛。不过,也不能太少了。否则临淄王在江左王跟前失了兄长的颜面,恐怕心情又会糟糕起来。”

    玉首辅捅了捅宗政阁老,宗政阁老不情不愿地道:“世女,秘库的宝物是皇家几百年珍藏,里面每一件东西都不同寻常。这十件,确实太多了。”

    “既然大伯祖父开了口,也罢,干系便由本殿担下来,那就八件吧!”宗政恪微带讥嘲地道,“其实真要论起来,建国才三百多年,天幸能有传承多久远的宝物?不过是颜面问题罢了。”

    玉首辅苍白了脸,拿出一方精美丝帕擦拭冷汗,干巴巴地道:“待老夫回去禀明皇上和太后,再做决定。还望世女多多在临淄王面前美言,无论如何,你也是天幸国子民啊。”

    宗政恪丝毫不为所动,淡笑道:“要让本殿多出力,就得看你们的诚意了。本殿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欠下的。要知道,天一真宗的道师们和临淄王肯暂时息怒,没有立刻处死那三人,也是看在本殿与宿慧尊者之间交情的份上。”

    宗政阁老忙道:“恪儿啊,大伯祖父腆着一张老脸向你央个人情。无论结果如何,这段时间,还请你多担待一二,确保长公主、骆公公与冯天师性命无虞,也莫要让他们吃太多苦头。”

    宗政恪很给宗政阁老面子,立刻答允道:“这个好说。毕竟道师们悲天悯人,心有仁慈,不是触及逆鳞,他们是不会大发雷霆之怒的。”

    她又无奈道:“大伯祖父,其实临淄王已经答允我会尽快放了冯天师,没想到又出了这等大乱子。晏世子若不是我的义弟,我根本不愿去管这等脏污之事!”

    玉首辅把嘴巴闭得铁紧,心里寻思着,可千万不能让宗政恪知晓晏玉质并非昆山长公主所生,从而连累了冯天师。

    不过,她要看到的诚意……扭脸瞧向笑得一脸褶子的宗政阁老,玉首辅的脑仁生疼。他宁愿与面前这个小毛丫头世女打交道,也不愿与这滑不留手的老狐狸谈条件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2章 宗政谨进京
    &bp;&bp;&bp;&bp;天一真宗的道师们伤得不轻,幸好没有人死在这里。.?`co白眉上人那伙人也是有轻重的,并不敢当真下死手,主要目的还是围困众道,不让他们去救援李懿。

    对此,李懿表示,他与阿恪联手,先天二境之下都能应对自如。若是肯对自己狠心,服食一些提升功力的药丸,暂时获得先天境的功力,还能与先天三境相抗衡。

    这就是一些级妖孽的底气,他们不仅拥有傲人的天资,同样也拥有越世人的福缘运气。

    不过,直到如今,李懿也没能从任何一个师门晚辈那里打探出来,师父派了他们到天幸国给来宗政恪送生辰贺礼,究竟是什么意思?!

    道师们养了几日伤,恢复了行走能力之后就忙不迭地离开了这个偏远国度。李懿亲自送出去半日的路程,然后打道回天幸京。不过他也待不长了,玉太后寿诞已过,身为使节,他也必须回东唐复命。

    就这几天,皇宫与朝堂都生了许多事,大大小小,林林总总。

    四皇子慕容树异军突起,忽然得到了来自太后与皇帝的双重信任与宠爱。.??`就因为他寻到了某些安国公世子失踪前后的踪迹,皇帝大加赏赐,不仅直接允他可以出宫开府建衙,还封了他为郡王。

    要知道,所有的皇子,包括嫡皇子在内,还没有一个封王的。即便只是一个郡王,这个从前的小透明也俨然红透了半边天。

    他也因此成了继九皇子之后,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不用说,他同样接替了九皇子,成为其余兄弟的眼中钉、肉中刺。区区几日,他竟然就遇见了**次刺杀,这条命好玄交待了。

    并非慕容树运气好,而是因为他目前肩负着寻找晏玉质的重任。不仅皇帝给了他一个八品高手防身,飞豹骑也派出两员七品上武者保护他。

    有消息说,安国公晏青山之母温老夫人的车队再有两日就要进京。老夫人身体向来欠安。就连玉太后生辰都上了告罪奏章。此番她老人家赶到京城,毫无疑问是为了晏玉质。

    于是慕容树越受到器重,他的郡王府富丽堂皇,竟然比嫡皇子府都要宽敞华贵。而且。宫里还有人信誓旦旦,慕容树与台城公主走得很近。

    说到台城公主,不得不提的人就是裴君绍。?`越来越多的人现,裴四与慕容树渐渐形影不离。而在清河大长公主与裴家的运作下,裴家几名年轻族人正式入仕。

    其中。大长公主最小的儿子信国公裴允诚泪别家人和狐朋狗友,远赴紧邻金帐汗国的宁远府,投入军中。而裴君绍,则低调地进入了四郡王府,成为品级不低的王府属官。

    宗政恪听说裴君绍以这种方式入仕,不禁暗叹。前世,裴君绍从镜庭书院回来,知晓了家变之后,同样也是以王府属官的身份走上朝堂的。

    改变的,只有时间早晚。

    慕容树与晏玉淑之间生的事情。宗政恪也有所耳闻。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知道慕容树曾经对晏玉淑打算做什么龌龊事情。这个把柄,她得拿好了!

    宗政恪提出的三项条件,很快宫里就给了答复。第一项,无条件同意。而且还是玉太后亲自下的懿旨,痛心疾地把昆山长公主给狠骂了一顿,最后如宗政恪所愿那样处罚了昆山。

    想必,做出这等丢卒保车决定时,玉太后是无比痛心又愤怒的吧!宗政恪只感到快意,更有仇恨稍稍舒解之后的释然。

    后面那两个条件。就有的扯皮了。反正己方不急,他们急!

    李懿以不拿到赔偿的宝物就不走为借口,就是不离开天幸国。不管他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罢,天幸国的君臣太后是不敢让他久留的。谁知道。留久了还会留出什么祸事来!

    目前对于宗政恪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祖父宗政谨终于要进京了。按照皇帝的旨意,宗政谨无需在驿馆等候通传,直接进京就是。

    其实现在,昆山长公主被废为了庶人。她之前背上的毒害宫嫔的嫌疑,按某些臣子的话来说已经没有再洗脱的必要。反正,就算她当真害了人,太后和皇帝看在她这么凄惨的份上,也不会再拿她如何。

    但是,汾阳侯上奏章,恳求皇帝仍然继续此案的审理。原因在于,筱贵妃还牵涉其中。而且,刑部大狱里的那个朱知府,天天吃饱喝足了就开始嚎哭喊冤,还唱作俱全,一意要为死去的女儿讨个公道。

    没办法,尽管皇帝也不想让这事儿再继续下去,可只能捏着鼻子准了汾阳侯的奏章。他很清楚,这是爱妃在与他别苗头。没找到晏玉质,爱妃的这股别扭劲儿还会持续下去。

    这一日,天气阴沉,秋风凛冽,已经有了隆冬的几分气象。

    前来迎接宗政谨的人,真不少。朝廷方面,派出了御史台和刑部的几名官员。如今宗政家圣宠优厚,谁也不敢小觑了这位宗政家的新贵。

    宗政谨自家的老老少少,除了女眷,男丁尽数来迎,包括了如今正在宗政家学里念书的孙儿们——为了今日,家学特意休假一天。

    大房的宗政阁老如今深受皇帝信赖,每天都要进宫面圣,尤其今日是小朝会之期,实在脱身不得,但他把两个儿子和孙儿们都打过来了。

    二房也没有怠慢,除了同样要出席小朝会的兵部尚书宗政儆,二老太爷宗政谌亲自带着嫡出庶出的儿孙们到场。

    一时间,城门处乌泱泱挤满了宗政家的老少男丁。城门官哪里敢怠慢,陪着笑脸忙前忙后,带着兵丁们搬椅子拿桌子,上好茶好点心尽心款待。

    当然,宗政家不可能做出欺负人的事儿。宗政侑出面,拿了银子很客气地打赏给城门官,直乐得这城门官走路都是飘着的。

    宗政恪自然也要来迎接祖父。她坐在马车里,一边等候去探听祖父行踪的探马回报消息,一面与二伯祖父宗政谌说话。

    ...
正文 第383章 昆山的凄惨下场
    &bp;&bp;&bp;&bp;早就听宗政谨说起过,要论起读书的天资,二伯祖父是他们三兄弟中的翘楚。.`二伯祖父年轻时还去过镜庭书院求学,在那儿读了三年书。

    但,从书院回来后,他从一个健全人,变成了缺少一条腿的残废。生了什么事,他始终不说,直恨得另外两兄弟差点打上大齐帝国,到镜庭书院去讨问公道。

    从那以后,二伯祖父就息了科举入仕的心思,全心专注于家族产业。在他掌管家产的第二年,公中的出息就增加了三分之一!

    一直到如今,哪怕三兄弟已经分了家,另外两兄弟的一些家产仍然托付在二伯祖父手里经营。由此可见,三兄弟之间相互信任的情谊有多深。

    宗政恪早就登门拜访过二伯祖父,对这位心性坚毅的长辈非常尊重和敬佩。完全可以说,这一脉能有如今的风光,大伯祖父固然功不可没,但若缺少二伯祖父的财力支持,也是不可能的。

    二伯祖父不再科举,却依然手不释卷。宗政家学藏书馆是天幸国屈一指的大书馆,据说连皇家藏书馆的馆藏都大有不及,这都是他的功劳。

    他出行的马车,不说如何华贵如何舒适,最显眼的就是一座小书架,上面放置着他最近正在研读的若干书籍。?.?`

    宗政恪登上马车之后,飞快地扫了一眼书架,不禁暗暗称奇。显然二伯祖父博览群书,爱好广泛。他的书架上,男人喜欢的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兵书地理等书就罢了,居然还有女子爱看的话本小说、志怪传奇。

    二伯祖父拥被半卧,一位绮年玉貌的丫环拿着美人槌给他松筋骨。见宗政恪来了,他温和一笑,示意她坐下,又吩咐那丫环倒茶:“上回你爱喝的雪山金叶,我又弄了点来。”

    宗政恪立时就笑了,从袖袋里抽出一本书。双手捧给二伯祖父:“您前次提及不曾看过此书原本,今儿我给您带来了。”

    二伯祖父眼睛闪闪光,抢也似地接过这本书,一看便知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原本。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道:“定是你从半国先生那儿取来的吧?半国先生可恼了?”

    宗政恪摇摇头,笑道:“您让我带给外公的那块奇石,外公爱如珍宝。他一听我说您久寻此书,二话不说就取了来让送给您。”

    “那就却之不恭了!”二伯祖父忙命那丫环去取书匣来,要把这本书先存放好。.`日后再细细赏玩品鉴。

    一时收好了书,闲话家常。二伯祖父说起日前亲眼见到昆山长公主的事情,感叹道:“天家无情,果然不错。好歹也是曾经千娇万宠的长公主,竟落到自卖自身到青楼的地步。”

    这事儿,宗政恪也知道。在太后懿旨下达的当天,昆山长公主就被先放了回去。等待她的,却是长公主府与安国公府都拒而不见的后果。至于皇宫,她更是别想回去了。

    因被废为庶人,她那身穿戴皆违制。于是很快就被衙门里的人给扒走,落得个身无分文的下场。总算中衣还是极品衣料裁制的,她便去衣铺以衣换衣,换了一身避寒衣物。

    再出现在天幸京街头的堂堂长公主,已经沦落到连普通民妇也不如的地步。明摆着,她恶了太后与皇上,从前与她有交情的人家都避之不及。那些她曾经得罪过的人家,就算不敢明着来,暗地里也给她使了许多绊子。

    开始只是小心翼翼试探,后来见昆山那般倒霉了。太后与皇帝都不置一词。台城与宜城两位公主、京里的安国公府也都不吭声,那些人的胆子便越大了起来。

    完全可以说,这几天,曾经的昆山长公主、现在的废人慕容纯生不如死。她虽然悍烈霸道。但只是个弱女子。面对那些壮汉的暴打、欺凌、侮辱,哪怕她博命反抗,也是无事无补。

    于是,伤痛交加、饿寒交迫之下,自暴自弃的慕容纯居然跑到天幸京最大的青楼,自卖自身!

    不过。宗政恪已经知道,安国公府终于出动了府丁,把在青楼前疯癫大笑的慕容纯给拖回了府里关押起来,等候温老夫人进京之后再落。

    宗政恪无意去看慕容纯现在的凄惨模样,但有一天,她会去见一见前世的这位好皇姐。不知,好皇姐在遭遇如此惨烈对待之后,有没有想做的事情——譬如咬一口某些人?

    收回思绪,宗政恪对二伯祖父道:“天儿越来越冷,您也要当心身子,夜里就不c书盟本了。”

    “好好!听你的。”二伯祖父直笑,又道,“昨天怡儿传回信来,说年末大封六宫,她应该会再晋一级。恪儿,你不必为她筹谋。”

    宗政恪笑道:“您可误会了,我并没有为堂姐说什么好话。这应该是筱贵妃的好意。”

    二伯祖父眼神微闪,只点了点头,并未就此事多说什么。无论宗政恪的两重身份,还是宗政修夫妇当年事,他都是知情人之一。

    他岔开话题道:“你问起族里粮米棉铺子的事儿,可是有什么打算?”

    宗政恪敛了笑意,慢慢道:“这件事请您务必上心,如今只是初冬就这么冷了,今冬恐怕酷寒哪!”

    二伯祖父缓缓点头,并未置疑宗政恪的断言。宿慧尊者好大的名头,而且又有先行预言鱼岩郡洪灾的先例,她说今冬酷寒,那就肯定假不了。

    “咱们家在几处产粮郡府都有库房,晏林郡是最大的粮食产地,但那里被晏家守得铁桶也似,却是无可奈何了。”二伯祖父道。

    宗政恪淡淡道:“晏家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在鱼川郡和云杭府时,都曾经命人暗地里收购粮棉,现下手头储藏颇丰。即便还无法动摇一国根基,也足够对朝野造成巨大影响。”她的钱一大半都投在此事中了。

    二伯祖父轻轻颔,许诺道:“族里会全力配合!”

    二人相视而笑,宗政恪耳朵微动,喜形于色道:“应是探马回来了。”

    片刻,果有人在马车外禀报,宗政谨的车队距城门只有不到两里路。

    ...
正文 第384章 喜从天降
    &bp;&bp;&bp;&bp;孙夫人终于出了月子,虽然她这月子也没安生地好好地做。

    这天儿是越发冷了,尚在晚秋时节寒意便透骨弥漫。许是因大半个月前玉太后生辰,小国公被抱到外头吹了风,自回府后就一直磕磕绊绊的,总也不见好。

    孙夫人心疼儿子,后悔不迭。听说原先鱼川府的名医顾老先生仍然留在裴府给裴四调理身子,便厚颜登门请了顾老先生给小国公开了方子。

    总算,这几天孩子没再流清鼻涕,喝奶也重新凶猛起来。孙夫人赶紧命人封了大大的红包,带了礼物去感谢顾老先生。

    要说这位顾老先生,可不是普通的大夫。鱼川府是他故乡,他是正经的御医出身,致仕回乡之前一直给先帝开着养生方子。先帝驾崩前个把月,顾老先生的母亲高寿离世,他便干脆走了路子提前致仕回乡。

    裴君绍的身体,从前也有名医看过,但直到顾老先生接手,才真正有了起色。从前人们都只说顾老先生是养生名家,倒没想过他对心疾之症也有几分心得。

    孙夫人派去裴府的下人很快就回来,向她禀说,实在不巧,顾老先生出门会友,并不在裴府。这位老御医在京中多年,有几个相熟的友人,实在寻常。

    这几天,孙夫人其实有些提心吊胆。为的不是别人,正是原先的昆山长公主慕容纯。

    那天她在宫里听见宜城公主慕容娉娉要与野男人私奔,一番私心做祟之下,她便遣了心腹登上长公主府,打着看望长公主的旗号,向慕容纯透露了此事。后来便发生慕容纯以死胁迫、闯出长公主府奔向清风观的事儿。

    再后来……简单不忍视听!孙夫人悄悄派人去看过被废为庶人之后慕容纯的凄惨状况,心里害怕得不行。回头,她那个心腹就“病死”了。

    这么做,其实有掩耳盗铃之嫌,毕竟慕容纯还活着。但,能挣扎一时。就挣扎一时罢。孙夫人心中凄惶,又反复告诉她自己,她也是被人当了刀使唤!她体谅长公主一片爱女之女,纯粹是一番好意。才会遣人告之的!

    但她也知,玉太后与皇帝恐怕不会放过她和孙家。不管她有什么理由,事情总是她泄漏出去的!

    这一日,寒风大作,秋雨凄迷。孙夫人正看着小国公午睡。忽然慕容铘急急忙忙跑来,急呼:“母亲,母亲,宫里来了人,快些去接旨!”

    孙夫人的俏脸一下便煞白了,抖抖索索地连站也站不起来。慕容铘心中狐疑,犹豫着问:“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当日那件事,孙夫人并未讲与这个继子听,今天闻听宫中来使。她实在止不住惊慌。无奈,这些天她也曾几次三番递奏章请见,可惜回答她的都是拒绝。

    孙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打发慕容铘道:“你先出去照看,我换了命服就出来。”

    慕容铘只好出去了。孙夫人在房中走了几步,突然来到孙嬷嬷跟前,用力地抓着她的手,含泪道:“若是事有不谐,你就……”

    孙嬷嬷泪如泉涌。连连点头。她们主仆,因恐被太后迁怒,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孙夫人换了命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小国公的居所。

    前来宣旨的内官是宣通帝跟前第一得用的大太监李四全。孙夫人见状,心底更灰了几分。却不知,太后与皇帝打算用什么罪名来处罚自己。

    另外,还有一名年轻的陌生脸官员。孙夫人不认得,那边慕容铘忙来介绍,原来这位青年竟是宗政阁老的嫡长孙。数天前被委任为礼部主事的宗政檀。

    李四全老脸堆笑,上前来给孙夫人贺喜:“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孙夫人的脑袋嗡地一声响,脸上神情异常扭曲。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下意识去看慕容铘。慕容铘满脸喜色,低声道:“李公公来宣圣旨,皇上复了咱们家的郡王爵位,让弟弟袭爵呢。”

    孙夫人慢慢张大嘴,整个人如在云里雾里,完全不敢置信她不仅没有被皇帝恶惩,反而被恩准复爵。这这这……她猛然想起,宗政三姑娘对自己总是王妃、王妃的称呼!

    于是,孙夫人看向那位陌生青年的神色里,便隐带了几分亲切与感激。她知道的,这位宗政大人与宗政三姑娘是堂兄妹的关系。

    一时香案都摆设好,孙夫人赶紧跪倒,听李四全宣读了圣旨。果然,宣通帝复了他们这一支的郡王爵位,还不像一般的郡王只以封地为号,特意恩拟了一个“顺”字封号,从此小国公便被称为顺郡王。

    而孙夫人也重新被诰封为王妃,因她是顺郡王之母,从此称为孙太妃。顺郡王的封地,除了原先的鱼岩府以外,还加赏了鱼岩府隔壁的丰昌府。

    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啊!孙太妃砰砰有声地磕响头,实打实地感激皇帝的恩德。要真说起来,皇家这回对她们母子,说是以德报怨都不为过。

    旨意宣读完毕,李四全接了丰厚的赏赐,再次给孙太妃引见宗政檀,笑容满面地道:“好教太妃娘娘知晓,宗政大人不仅是礼部主事,还被皇上委任为顺王府的长史。另外王府亲军统领宗政佐大人,已经在兵部领取了兵符,择日就会领兵往鱼川郡,协助鱼川亲王平定匪患。”

    “在匪患平定之前,太妃娘娘与郡王爷只管安住京中就是。皇上已经命宗人府挑选了一处大宅为王府,只等着修缮一番就能入住。只是太妃与郡王爷先要委屈几日了。”李四全笑道,“等王府开衙之日,咱家定会到王府来叨扰一杯水酒,好好恭贺一番。”

    孙太妃还能说什么,就算心里有无数疑问,当着李四全与宗政檀的面儿,她也什么都不敢说。一时又说笑了几句,她便命慕容铘将人给送走了。

    一面沉思着,孙太妃回了房,对已经知道喜讯的孙嬷嬷苦笑道:“嬷嬷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这爵位复得蹊跷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5章 一壶酒
    &bp;&bp;&bp;&bp;李懿不得不走了。

    宣通帝在前日的大朝会已经宣读了圣旨,天幸国将会设立左右两位国师。出自道门的无垢真人为左国师,佛门出身的慧仪师太为右国师。

    这位无垢真人,据说是天一真宗正儿八经的弟子,与临淄王是同门。鱼岩府鱼岩山上清净琉璃庵的主持慧仪师太名声不显,不过这位得道高尼是宿慧尊者的师侄孙一辈,而且宗政三姑娘清修的庵堂就是清净琉璃庵。

    册立两位国师的典礼,将会择吉日隆重举行。在此之前,太后与皇帝都发了宏愿,要在天幸国土之上各建百座道观和佛寺尼庵。所有花费都由皇家内库拨付,玉太后还将部分寿礼拿出来成全这番善业。

    圣旨里,还对出家人多有优待,包括领取了正式出家文书者能免去部赋税,可免除丁役兵役等等。

    此旨一出,朝堂之上群臣附和,各种不要面皮的阿谀之言有如天花乱坠,直将皇帝与太后说成了百世的善人、垂拱而治的圣君圣太后。但是民间,不乏有识之士忧心忡忡,深为天幸国的未来担忧。

    如此,宗政恪的三项条件就达成了两条。剩下那条,入秘库寻东唐遗宝,相对来说反而是最好完成的——只要太后与皇帝舍得宝物。

    玉太后为了救回冯天师与骆公公,这回当真是下了大血本。宣通帝背后有筱贵妃出谋划策,如何肯这般轻易地让玉太后得逞?不得划拉到更多利益?这从近段时间朝堂更迭就可见一斑。

    太后党步步退缩,让出许多要害部门。帝党趁胜追击,攫取不少利力。尤其是汾阳侯府一系官员与宗政阁老一系官员,那可真是水涨船高!

    汾阳侯父子正式迈入仕途,汾阳侯筱文轩任户部左侍郎,汾阳侯世子筱崇辉任工部主事。筱家几个旁支子弟,也都下放郡府任职。

    因和亲大秦帝国的事儿落定,汾阳侯唯一的女儿筱秀如将会以鱼川亲王嫡女桐城郡主的媵侍身份陪嫁,筱贵妃硬是给汾阳侯争了一个郡公的爵位。筱秀如得已获封县君。

    宗政家那就更不用多说了,已入仕的子弟升官,未入仕的成年子弟正式迈入仕途。宗政阁老升任二辅,加太保之衔。宗政二老太爷未曾入仕。但此番拿到了一个皇家采买的头衔,成为皇商。

    宗政谨算是升官最古怪的了,那边宣他进京的案子还未开始审理,他身上就多了少保之衔。此外,他的两个儿子宗政伦与宗政伐也都入仕为官。

    但最令人瞩目的是。宗政阁老的嫡长孙就任顺王府长史,以及兵部宗政尚书的嫡亲弟弟就任顺王府亲卫军统领,这两项任命。

    有心人这一琢磨,我去!那劳什子顺王府文武两位首脑官员都姓宗政,这不意味着鱼岩府与丰昌府的真正主人是宗政家?堂堂顺郡王其实只是个傀儡王爷?

    皇家这是欠了宗政家多少人情啊,要用两府之地来还?!虽然说,这两府之地如今还闹着流患,百姓困苦、地面不靖,可到底是两府之地啊!而且,那两府的官员也发生大幅度的变动。多有宗政一系官员充任。

    有识之士慨叹不已,苏杭郡的两萧,不就是苏杭与云杭真正的土皇帝?难不成,天幸国又将再出一个萧氏?这两者还是姻亲!

    说到两萧,不久前有消息传来,萧老太君已经成功地将两府合二为一,她老人家如今是萧氏真正的老祖宗啦!说一不二的那种!

    相比起宗政家男丁的升迁,女眷们也有恩赏,左不过就是一些内外命妇的封诰和珠玉金银等物。

    但凡原先有封诰的老夫人少夫人们,各自晋了一级。从前没有封诰的。如任老太太和两位宗政太太,此番都被玉太后赏了不等的外命妇品级——如今任老太太终于可以被称为任老夫人啦!

    宫里的慧嫔娘娘,未等到皇帝大封六宫,就先行被册封为慧妃。她的册封典礼将与吉嫔的册封典礼。一起举办。大封六宫时,慧妃还可能会再次晋为四正妃——等筱贵妃晋为皇贵妃,不就空出一个位子来了嘛?

    不过,未出嫁的宗政姑娘们,得到的恩赏就是一些宫里赐下的珠宝首饰衣料之类。哪怕是声名赫赫的宗政三姑娘,也不曾另眼看待。但谁不知道。那些适龄的宗政姑娘,哪怕是旁系的,家中的门槛都被冰人踩塌啦!

    就在诸事尘埃落定之后,李懿要回东唐复命去了。他弟弟李信,早就先行一步——带着对李懿的满满怨恨。

    宗政恪有些担心。李信一无所获,还差点赔上了木先生的性命。反观李懿,获准进入天幸国皇家秘库,不知取了多大的好处,却半点也不肯分润给李信。李信不说对李懿恨之入骨,那也差不多了。

    好在,李懿有药府洞天护体,多一重生命保障。宗政恪担心的是,李懿会再次被至亲之人所伤。可惜这种事情,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想得通看得开,旁人的劝说治标不治本。

    这天难得是个大晴天,李懿只带着数名护卫,轻车简从。早先护送他来到天幸国的王煜,在李信也到了天幸国之后就被一道密旨召回东唐去了。

    宗政恪在城外郊亭送别,执壶斟酒,亲手捧给李懿。

    李懿接杯在手,笑意吟吟道:“我此去东唐,应该能向父皇复命,你不必为我忧心。”

    宗政恪已知他与东唐皇帝的协议,此时听他说来,心里只是酸楚。天家父子少有真情,她希望李懿能全身而退。

    “一路珍重!到了东唐务必给我送信。”她道。

    李懿重重点头,举杯一饮而尽,低声吟道:“卿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今朝别卿去,何日共卿醉?”

    听出他诗里的不舍之意,宗政恪眼眶微润,也轻声吟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今朝送君去,当有会君日!”

    “好!”李懿眼眸大亮,情不自禁握了宗政恪的手,无限期盼道,“阿恪,那我就等着与你共谋一醉的那天!”(未完待续。)

    P: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醉眼看灯下,卿卿是何人?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持箸红酥手,卿卿是何人?

    某肖接的两句,哈哈,自我感觉不错!据说今天是女生节,祝大家节日快乐,吃好喝好玩好!
正文 第五卷 血染金銮殿 第386章 狼骑
    &bp;&bp;&bp;&bp;段独虎无奈地看着慕容娉娉,二人大眼瞪大眼。※%,

    瞪着瞪着,慕容娉娉忽然大哭起来,发疯一般捶打着段独虎的胸膛,尖叫:“坏蛋坏蛋,你这个大坏蛋!”

    段独虎握住慕容娉娉的小拳头,心疼地吹了两口气,苦笑道:“你打我,我不疼,你自己反倒疼得厉害,何苦来?”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我娘!”慕容娉娉哭倒在段独虎怀里。

    “好罢!那就回去罢!”段独虎干脆利落答应。

    慕容娉娉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响,她哇一声又哭起来。

    自她在清风观与他相会后,她便一觉不醒,待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距天幸京近百里远的地方。这个冤家,居然用手段迷晕了自己,将自己裹挟到了此处。

    而后没多久,她便听说了娘亲昆山长公主的凄惨遭遇,她简直就是五雷轰顶一般差点没直接死过去。尤其是在听说,娘亲是在清风观遭的难。

    慕容娉娉不傻,前因后果仔细一想,她哪里想不出娘亲为什么会中了圈套?可是这个冤家,他不等自己质问,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他说,这都是东唐江左王李信的阴谋。为什么呢?哦,因为江左王想讨好东唐一位叫王煜的大将军。又为什么呢?哦,因为王煜与昆山长公主有深仇大恨。

    这位王大将军,他的嫡亲表妹。就是慕容娉娉曾经拿来当反面案例的那位顺安公主。而顺安公主之所以和亲远嫁金帐汗国,年纪幼小就被生生折磨而死,全都是昆山长公主使的手段!

    临淄王面对嫡亲胞弟江左王的请求。顾虑到以后恐怕还要在这个弟弟手下讨生活,没办法只好答应帮江左王这个忙。

    所以,才有了鱼川府两位公主被绑架,昆山长公主被无情勒索得差点被逼死的往事。也才又有了,这回清风观丑闻一事。至于段独虎与慕容娉娉居然因绑架而生情,这点,是事先谁都没料到的。

    面对情郎的赌咒发誓。慕容娉娉只能相信。她也不敢不信,否则她如何过得了心里的这个槛——究其原委,用段郎的话来说。这是娘亲年轻时做恶的报应啊!

    但,身为女儿,尤其是身为被娘亲溺爱疼宠着长大的女儿,慕容娉娉无论段独虎怎么劝说都要重返天幸京。要走。可以。但要带着娘亲一起走!

    反正在天幸国,身败名裂、无家可归的娘亲也无法再过活下去,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而父亲,慕容娉娉灰心丧气的想,没有直接休弃娘亲就算父亲还顾念一丝夫妻情谊了。

    开始,段独虎死活不同意返回。但慕容娉娉铁了心,甚至说,她情愿此后将他永远放在心里。也不能抛下娘亲不管。

    好吧,段独虎承认。他被心上人这番孝心打动了。所以在请示过李懿后,他决定带着慕容娉娉重返天幸京。

    不过,他被李懿安了个“无垢真人”的身份——他必须用易容术假扮成某个在鱼川府出现过的道门高徒,当一回天幸国的左国师大人。

    这事儿闹得!等慕容娉娉接了昆山长公主打算离开,他却又走不成了。当然,以段独虎的心计算机,将那母女俩再度留在天幸京也不是难事。

    于是这对小情人以夫妻相称,带着一个婢女,便又踏上回京的路。一路上,每每听到坊间对昆山长公主的议论,回到客房,慕容娉娉就会发作一番,段独虎只能忍着哄着。

    这一日,走到离京城只有三两日路程的地方,三人傍晚在一座小镇的客栈打尖住宿。三人不缺银子,包下的都是上房,打赏又丰厚,走到哪里都能从小二哥那儿听到许多消息。

    于是主仆们一边用着晚膳,一边小二哥像说书似的绘声绘色讲起近日的趣闻。当讲起金帐汗国的扎合王孙率骑兵过镇之时,小二哥又是畏惧又是憎恨地道:“那些金帐蛮子真不是人!咱们镇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可真被他们祸害了不少!朝廷的那些官老爷不仅不管,还到处搜罗漂亮姑娘来讨好那些蛮子,唉!这世道,真是没法活命了!”

    段独虎若有所思道:“难怪进镇时看见有不少房屋像是新近才塌的。”

    小二哥瞟了眼慕容娉娉,又瞧了瞧那名侍奉的婢女,摇头道:“您三位这是来得巧了,若是早几日来,说不定就会遇上那些蛮子。”

    段独虎只是一笑,打发小二哥赏银,让他下去了。洗漱过后,慕容娉娉带着婢女在内房歇息,段独虎守在外间。

    半夜时分,忽然有人在窗外咕咕轻叫,段独虎立时惊醒,听出这是自己人接头的暗号。他推开窗户,外头倒挂着一个黑衣人,对他低声道:“不知什么人把金帐汗国的扎合王孙给杀了,那些骑兵也一个不剩。”

    段独虎一惊,喃喃道:“天幸国这可遭殃了,金帐汗国还不得起兵?”

    黑衣人哧地嘲笑道:“你个猪头!此番扎合贺寿,本来就是试探之举。扎合死不死,金帐汗国都会兴兵来犯。我可告诉你,你快着点走,距这镇子最多三十里的山里,我们发现了疑似狼骑探马。”

    “什么?宁远府不是有守军?他们怎么绕过来的?”段独虎骇然色变。天娘咧,金帐蛮子可不分你是天幸人还是东唐人,见人就杀啊!

    “自然是有奸细引路,这支狼骑人数只在三千左右,应该是从小道绕过关隘来的。他们专往人烟稀少的山林小道走,沿途遇见的村寨被他们杀得鸡犬不留,又派出探马专门劫杀信使。若不出所料,最多两日,他们就会出现在天幸京的城外。徜若那时城门未关,嘿嘿……”这人笑起来。

    “嘿你个头啊嘿嘿!”段独虎恼火道,“快去京里给三姑娘送信!”

    “飞鹰已经亲自去了!我带了几个兄弟,专门送你们入京。快着点儿,叫起人来连夜赶路!”黑衣人又笑嘻嘻道,“我说你小子,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哪!让人家姑娘独守空房?”
正文 第387章 左国师示警
    &bp;&bp;&bp;&bp;段独虎呸了这家伙一口,重重地关上窗户。,他回身走了两步,便见内间房门微敞,慕容娉娉的婢女躲在门后,显然已经被吵醒了。

    段独虎沉声道:“赶紧唤醒姑娘,咱们要连夜赶回京里。”

    那婢女听见了一句半句,早就吓个半死,哪里还敢耽搁时间,赶紧唤醒了慕容娉娉。几人胡乱穿了衣服,又吵醒了店家,表示要立刻离开。

    这座小镇是进京必经之路,那三千狼骑再走荒山野岭,到了这儿也不能再隐藏形迹,势必露面。

    思及此,段独虎心生恻隐,临走之前对掌柜的密语了几句。掌柜的吓得面无人色,只差人往衙门门缝里塞了封匆匆忙忙写就的示警信,就带着一家老小连夜逃命去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啊。

    于是漏夜赶往京城。那黑衣人是飞鹰的属下,唤做夜枭的,带了五名手下护着段独虎三人日夜赶路。除了方便,就连吃饭都是在车里或者马上。直把慕容娉娉主仆给折腾得死去活来,吃了好大的苦头。

    但一听说有三千金帐狼骑尾随而至,慕容娉娉再大的苦楚也都紧咬牙关咽下了。而且到了天明,她主动要求给她和婢女都换马匹骑乘,速度比起赶一辆大车又要快很多。

    如此这般在马上颠簸了一天一夜,在傍晚时分终于看见了天幸京的城门。而夜枭的手下也接到消息,速度飞快的金帐狼骑最多三个时辰就能追上他们。

    不过。金帐骑兵擅野战,不擅长攻城。估摸着,这天夜里。天幸京的百姓还能睡个安稳觉,但是明天……

    一行人飞快进城,段独虎发现城门守军依然懒洋洋的,丝毫没有大敌即将当前的紧迫感。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很快,他在一座别院据点里见到了铁面先生。

    一进院子。他还无暇对慕容娉娉说什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站也站不稳的主仆被数名孔武有力的仆妇给半扶半架着往后院去。

    慕容娉娉眼泪汪汪,不住回头看段独虎。最后只叫了一声:“段郎,千万当心!要想着我在等你啊!”

    打发走了无关人等,铁面先生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道:“赶紧换道袍易容进宫示警!这个功劳三姑娘给你。你要好好把握!”

    段独虎汗毛根根竖起。天娘咧,他还没有半点思想准备呢,这就要上任国师了?很快他就换上了一身儿半旧不新的道袍,再易容一番——当当当,一位四旬左右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成功亮相。

    登上马车,铁面亲自出马护送。很快到了皇宫广场下面,他亮出一块刻有“国师”字样的蓝色令牌,大声喝道:“左国师大人有紧急要事进宫。尔等快开宫门!”

    半个字的废话也没有,那把守宫门的将领只是睃了一眼令牌。就乖乖地打开了宫门。马车辘辘驶入,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就见到了玉太后。

    之所以求见玉太后,是因为骆公公目前因伤势过重还被留在清风观伤养。所以但凡道门有所请,不管什么时候,玉太后都会第一时间接见。

    此时天色已沉,玉太后正在用晚膳,听见左国师要求见,立刻整装来见。右国师还在从鱼川郡前来京城的路上,但这位据说一直在清风观清修的左国师也是第一次入宫。

    玉太后小心肝卟卟跳,生怕骆公公的伤势出了什么大问题。一时高升宝座,她看见一位身穿月白色绣八卦图鹤氅的中年道人,不疾不徐慢慢走近。这道人生得好生儒雅,一副仙风道骨模样,论起卖相,比起小白脸子冯天师不知要成功多少倍!

    段独虎看了一眼上座的********人,不由在心里嘀咕,不说是娉娉的外祖母,怎么如此年轻?啧啧?

    他一本正经打揖首,口称“无量天尊”。玉太后颔首,命赐座。段独虎大大方方坐了,肃容道:“太后,贫道此来是为示警!”

    示警?!示的什么警?难道他不久于人世了?想起骆公公就要永远离她们母子而去,玉太后悲从心头起,眼眶立刻就红了,哽咽道:“国师……难道就无力回天了?”

    什么无力回天?段独虎莫名其妙,也不管这老妖婆在想什么,干脆利落道:“此时城门虽已下钥,但金帐蛮子可能已经派遣细作入城,各城门处还应该小心防备才是啊……”

    咦?国师在说什么?玉太后赶紧把眼泪擦了,忙问:“国师此言何意?”

    “哦。”段独虎假模假式一捋颌下长须,认真道,“贫道昨天夜里静观天象,发现有凶星迫近帝宫,主京城不祥,有灾祸降世。贫道如今既然忝为左国师,自然要对太后、皇上以及百姓们消灾。”

    “于是贫道花费好大力气,狠做了一场祈福法事,终于掐指算出,有一支从金帐汗国而来的狼骑,已经逼近天幸京!”段独虎扔下狠话,满意地看见从玉太后到其余普通宫人皆惨白了脸色。

    “国师……此言……为真?”玉太后哆嗦着嘴唇问。

    段独虎说翻脸就翻脸,沉下脸来反问:“太后这是不信贫道的神通?”

    “不不不!岂敢啊!”玉太后立时坐立不安,打发宫人去请玉首辅和皇帝来。她又问段独虎,“那国师可有算出,此劫要如何化解?”

    切,难不成还要让本国师请出天兵天将来?段独虎心里鄙夷,面上露出遗憾之色道:“贫道法力低微,还无法撒豆成兵、画符为将。太后还是尽快与皇上商议,如何抵抗这三千精锐狼骑吧!”

    “啊对了,贫道还算出,那扎合王孙一干人等还不曾出了天幸国地界就死于非命。这消息,也不知那三千狼骑知不知道!”他叹口气,同情地看着玉太后道,“据贫道所知,死了一个王孙,金帐汗国恐怕要杀几个皇族再屠一城百姓才肯罢休哪!”

    却不想,玉太后竟然脱口而出道:“人是宗政世女杀的,与我天幸国何干?!”

    p:  女王节快乐!偶也休息半天!
正文 第388章 狼骑围城
    &bp;&bp;&bp;&bp;段独虎眼眸微眯,却见玉太后张惶起身,竟然主动送客。他心知在扎合王孙之死上,玉太后定然弄了鬼,但并不多言,只做不知离宫而去。但出宫回到别院据点之后,他立刻将此事让飞鹰告诉了宗政恪。

    长寿儿与阿紫自从进入药府洞天之后就饮灵泉水、嚼药材和水果,居然在某一天进入了离奇的熟睡状态。这俩家伙无论如何也唤不醒,李懿临走之前就把飞鹰留下,专门给宗政恪和他的属下联络之用。

    第二天一大清早,飞鹰便登上安康院的大门,向宗政恪禀报这些事情。

    听说段独虎带着慕容娉娉已经回了京,也向玉太后示了警,宗政恪表示满意。再听说扎合王孙之死玉太后恐怕知情,还说人是她杀的,她却并不在意——扎合此番不死,也迟早会死在她手里。

    这段时间,宗政恪上心的只有晏玉质解毒一事。前两天田师傅就说,晏玉质的身体状况非常好,调理食膳已经不再起作用了,可以考虑解毒。

    不过昨天上午,她得到有金帐狼骑侵入天幸国腹地,甚至直指天幸京的消息之后,就决定先将此事放下,把眼前这危机解除了再说。

    玉质也表示,徜若当真有狼骑入侵,他一定要披挂上场痛杀敌人!那么,他就需要一个合情合理还不能让人得了功劳的出场方式——这是防着当红炸子鸡慕容树呢。

    宗政恪已经有了一个打算,细细地与玉质商议了一番。为他的安全起见,她还特意请会苦大师留意。对她和玉质而言,金帐狼骑突如其来的侵略,是一个机会。

    很快,诡异事情便围绕着天幸京发生了。官道之上,居然只见离京的人,不见进京的人。如宗政恪这等嗅觉灵敏、直觉可怕的武道强者,甚至能从空气里嗅到几分淡淡的血腥味。

    辰时左右,管家来禀报。说不知为何,天幸京各城门都没有开启。那些离京的人,还得花费重金贿赂了守城官才能出去。而且居然,到了这时就没有一个入城的人了。

    宗政恪只是笑笑。吩咐府里众人不必紧张。昨儿得信后,她就派人大肆采买,如今府中各种生活所需足够过活三个月有余。且如今天寒,也能存得住菜,只稍微简省些就是了。

    她与外公说了几句话。安了安老人的心,再出门往桐柏巷而去。宗政谨进京,自然直接住进桐柏巷的宅子里。

    不过,他并未要求宗政恪也一同住进来,反而叮嘱她好好照顾萧鲲。今儿注定有事发生,宗政恪安抚了外祖父这边,也不能拉下祖父那里。

    她虽然不在桐柏巷居住,但宗政谨回来以后,就严命任老夫人收拾出了一座院子,布置得清雅舒适。专给她偶尔过来歇息之用。

    任老夫人不敢不办。如今宗政谨身上一堆官职和加衔,威仪愈重,她除了在心里腹诽两句,半个不字都不敢带出来。

    好在,桐柏巷这座宅子当初是大房与二房送给三房的,不要钱,而且宽敞华丽。二房的大宅就不去比了,可这座宅子竟比阁老家还要体面,这让任老夫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虽然孙女众多,但再收拾出一座院子来给宗政恪。也没什么不可以。何况如今任老夫人也隐约知晓,这个继孙女不得了,她们一家子恐怕还要凭她的福泽过日子呢。

    因此,宗政恪长趋直入。很快就见着了祖父和任老夫人。巧了,平二太太与刘三太太带着姑娘们给两位长辈请安,正好厮见过。

    算算时间,数月的功夫未见,明明是同辈姐妹,彼此之间却仿佛有了天差地远的距离。就连从前与宗政恪颇为亲善的宗政惜。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唤一声三姐姐,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里不敢言语。

    宗政恪落坐后,问宗政谨道:“不知家里粮米菜蔬一类备了多久的?”

    宗政谨不解,目视平二太太问:“伦哥媳妇,你来说。”

    平二太太如今春风得意,虽然丈夫只是吏部的一个六品小官,她倒是有了六品安人的封诰。不但是她,就连刘三太太也有七品孺人的封诰。如今两位太太时常在外走动,颇有脸面。

    见公公发话,平二太太丝毫不敢怠慢,满脸堆笑地回答宗政恪道:“多谢恪姐儿关心家里的用度,多了不说,五天的日常所需还是应该有的。”

    宗政恪微蹙眉头,脸色不大好看,慢慢道:“二婶恐怕要多费费心,这几天的用度要精打细算一番,能撑多久是多久。若是实在不够,我回头再送些过来。”虽她已经有打算,但这事不能大包大揽。

    听出宗政恪话里意头不好,宗政谨急忙问:“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宗政恪点头道:“今日午晌之前,天幸京就会被金帐狼骑给围了!”

    顿时一片惊呼,女眷们个个吓得不轻,任老夫人连连拂胸念佛。

    宗政谨知道孙女这话不会假,霍然起身道:“恪儿,快随祖父到阁老府走一趟。这事儿必得当面与你大伯祖父商议才行,你二伯祖父那里也定要知会到。”

    宗政恪站起身,扶住了宗政谨,宽慰道:“祖父不必焦心,我已经遣了人往两府送信。现在,咱们到阁老府去,二伯祖父也定会前往。”

    宗政谨连连点头,转身对任老夫人道:“方才恪儿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把家管起来,每日所需务必精打细算!恪儿那里还有她外祖父要照顾,那一大家子的嚼用更是不少,咱们尽量不给她添麻烦!”

    任老夫人赶紧应下来。宗政恪摇摇头,还是道:“也不必太俭省了,起码您的身子就不能不顾。您上次伤得太重,不好好调养几年是不行的。我已经带了好些药材补品来,您只管用着,这些东西不缺。”

    宗政谨并未拒绝,祖孙俩一路低声说着话,一路走了。

    宗政惜看着宗政恪挺拔清瘦的背影,忽然一声长叹:“三姐姐她,与咱们真的不一样啊!”

    无人反驳她的话,也许是此时没这个心情,也许是因为她们早就有了这样的认知。宗政恪,从前与她们就不一样,现在就更不一样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9章 请赐兵符!
    &bp;&bp;&bp;&bp;这日的朝会开了好久,直到金帐狼骑真正把城给围了,朝会还没散。△,

    其实也没议什么难题,不过就是一个谁来带兵把金帐蛮子给赶走的问题,却纠结了这么久!

    虽说看城下架势,金帐骑兵有三四千骑。但谁不知道,精锐的金帐骑兵一般都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也就是说,其实真正能投入作战的骑兵很可能只有一千两千左右。

    就这区区一两千骑,居然就把天幸君臣吓得魂不附体。那些腆着大肚腩的武将,脑满肠肥,早就忘了怎么策马战斗,谁也不愿去送死。文官则几乎有口同声——求和!

    这不奇怪。在天幸国君臣百姓的心里,金帐蛮子是生啖活人血肉的恐怖存在。屠村灭寨焚城、驱赶“两脚羊”为食物储备,这在两国交战史上屡见不鲜。甚至有过,在战斗时直接活撕了天幸士兵充饥的可怕事情。

    不要说上千精骑,曾经还发生了仅仅十几金帐骑兵就敢追着数千天幸士兵乱砍乱杀的惨败之战。上百狼骑就能攻下一座府城,也不是什么奇谈。

    眼下分别围住六座城门的,各有数百如狼似虎的金帐骑兵。有人抖抖索索站到城墙之上扳着城垛去瞧,还不曾看清模样呢,就被那些狼骑身上冲天的血腥煞气给震慑得当场失禁,丑态毕露。

    当然,天幸国也不是真的没有敢战之士。起码,驻守宁远府的傅家军和肃远府的晏家军。都多有虎贲将士。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争来吵去,也没个定论。文官力主求和。已经在私下议论该派哪个大头鬼出去——历次派遣的求和大臣都免不了一死。

    武将则一言不发,而且本该到堂的武将居然有一大半突然请假。理由千奇百怪,有吃坏肚子的,有拐了脚的,有小妾正在生唯一男丁的,等等等等——这些都是消息灵通的武将。

    其实倒也不是全然没人请缨,兵部尚书宗政儆已经三次出列请求带兵出战了。只是每一次都被以玉首辅为首的太后党给阻拦。宗政儆气得脸色铁青,后来干脆闭目不理,而宗政阁老一直闭口不言。

    宝座上的宣通帝脸色铁青。满眼通红——昨儿通宵与美人们嬉戏,刚睡下就被吵到朝堂上来,人家精神不济着呢。

    他继位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大批金帐骑兵入境。前几年不是没有。但都是小股骑兵。不过二三十骑,最多也就是两三百骑。且那些骑兵也从来没有闯到天幸京下,只在宁远府附近的边境城镇烧杀抢掠。

    今次可好,竟然有多达一两千的狼骑深入到了天幸腹地,还直接闯到了天幸京城墙之下。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纵观这百年来的抵抗史,也就只有先帝在位的某一年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那也是因为某个皇族不小心抢了金帐汗国某个头人小妾的兄弟的小妾!且那回也只来了不到千骑!

    他干什么了?他的臣民干什么了?居然引来了上千骑!宣通帝咬牙切齿,忍无可忍之下,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喝道:“都给朕闭嘴!”

    他的目光缓缓从臣工们脸上掠过。主和派们期盼他赶紧金口玉言送出去一个倒霉鬼。寥寥的主战派也期盼他赶紧主动开口,把兵符交出来。他的几个儿子。都躲避着他的目光,唯恐他拿他们开刀。

    忽然,有人出列,抱拳躬身,铿锵有力地请求:“父皇,儿臣请父皇赐兵符!儿臣愿为国征战杀敌!”

    宣通帝揉揉涨痛的眼睛,看清楚底下站着的是谁,不禁恼火道:“你凑什么热闹?!你身上还有重务,赶紧把安国公世子找到再说!”

    原来请缨出战者正是当红炸子鸡四郡王慕容树。只见他一身华贵合体的郡王蟒袍,头上戴着黄金王冠,腰间围着碧玉镶金带,悬挂数枚玉佩荷包。整个人精神抖擞,神彩飞扬,哪里还有从前的唯唯诺诺、怯懦无用?

    慕容树一听父皇所言,急忙道:“父皇容禀,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解围城之厄。待杀退了狼骑,儿臣自然……”

    “哟!四弟,你这是不把父皇的圣旨放在眼里了?”三皇子阴阳怪气道,“安国公世子可是安国公唯一的继承人,他若是有个好歹,对我大天幸国而言,恐怕不比此时狼骑围城来得凶险啊!”

    “不错,四王兄有点分不清轻重缓急了!”又有几位皇子附和。

    慕容树很清楚,这些所谓的兄弟其实并没有将晏玉质的死活放在心里。他们之所以阻挠,真正原因是不想让自己拿到兵符,从而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接触兵权,甚至将手深进军中。

    没办法,此时大敌当前,还是要一忍再忍。而且,慕容树主动求战,想狠狠打杀狼骑是原因之一,另外他也确实想借此机会攥取军权。

    赶紧跪倒在地,慕容树给宣通帝磕了个头,诚恳道:“父皇,儿臣绝没有藐视圣意的意思。而且儿臣相信,徜若晏世子就在当场,也会赞成儿臣的说法。毕竟此时,国难当头,大仇敌陈兵于城下!”

    三皇子又跳出来指着慕容树就骂:“四弟,你什么居心,竟敢当面诅咒我国?什么国难当头,只要父皇一句话,那些金帐蛮子还不乖乖退走?!为兄奉劝你一句,小人得志,切莫猖狂啊!”

    慕容树紧紧捏着拳头,真恨不能一拳把这个嫡皇兄给打死。他心中蓦然升起悲哀凄凉之感,如此朝堂、如此君父与皇兄,这天幸国还有未来吗?

    如今他是众矢之的,此时在场的皇子就没有不踩他两脚的。慕容树无可奈何,只能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上首的龙椅。

    宣通帝犹豫不决,正寻思呢,忽然李四全跌跌撞撞进来,匍匐于地大声高呼:“陛下!大喜!大喜!安国公世子晏玉质忽现北城门外,单人匹马独闯狼骑阵地,杀了个七进七出、尸横遍野,大大地扬了我天幸国威啊!”

    愣了数息,宣通帝蓦然仰天大笑。慕容树闻报,心里一沉再沉。
正文 第390章 玉质逞威
    &bp;&bp;&bp;&bp;其实没李四全说的那么夸张,晏玉质只是在骑兵阵中走了两个对穿,斩了五个骑兵而已。

    但,这对于长久在狼骑铁蹄之下瑟瑟发抖的天幸士兵而言,这个看上去绝对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是极其难得且少见的勇悍之士。

    毕竟,与金帐汗国接壤的宁远府,那里发生的反侵略之战,对于天幸京里的君臣百姓来说,是异常遥远的。

    少年手里提着一柄厚背长刀,虽然不是他习练多年的武器方天画戟,他也将这柄刀使得出神入化。刀,只是凡兵,夺自某个狼骑,他自己来时手无寸铁。之所以打起来,是因为他要进城。

    此时成功地闯到了城门洞里,晏玉质警惕瞪视着对面那些高大骑士。这近一个月的药膳调养,极大地滋养了他的身体。他感觉武道瓶颈又有松动,很快就能晋升到七品中级。

    但,徜若不以真气为辅,单凭肉身力量,他也不得不承认,恐怕自己此时已经两臂酸麻,难有一战之力。

    一来他毕竟年纪幼小;二来,这些金帐狼骑都是精锐之士,即便不像血幕汗国的骑兵那样最少也有二品的真气修为,肉身力量却分毫不差。方才兵刃相交,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找准薄弱点成功突围。

    晏玉质长年与东唐士兵打交道,这是第一次与金帐骑兵交战,能有不俗的战绩,完全得益于过去数年的浴血疆场。

    对面骑兵忽然分开,慢慢走出一骑。黑色高头大马上端坐一人,身量比起其余骑士来要更加魁梧雄壮。

    这人满脸黑髯,一双饱含凶光的厉眼死死地盯住晏玉质,忽然怪笑两声道:“原来是个黄口小儿!哈哈,小子,你毛长齐了没有?”

    便是一阵哄笑。晏玉质久经沙场,哪里会将这等程度的挑衅放在眼里,扬起手里长刀。让刀刃之上的鲜血滑落于地,慢吞吞地道:“黄口小儿不照样能杀人?!”

    那大汉笑声戛然而止,点头道:“从未听说过天幸国有你这号人物,本将是汗王殿前二等执刀亲卫脱脱。你是何人?”

    “晏家军少帅、安国公世子晏玉质!”晏玉质傲然道。

    “晏玉质?”脱脱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忽然道,“你不是失踪了?”

    这些该死的金帐蛮子怎么也知道这事儿?晏玉质不屑道:“什么失踪?本世子是遇见了师父,随师父去清修数日而已。因师父来得突然,本世子才来不及相告。但本世子命人向家中通传过。”

    “小子,来本将刀下受死!本将给你个全首!”脱脱一横手中长刀,向晏玉质邀战。他身后诸骑兵蠢蠢欲动,个个张弓搭箭,对准了玉质。

    晏玉质冷哼道:“好猖狂!”

    话音刚落,只听接二连三响起惨叫。脱脱扭头一看,却见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大袍中的怪人兔起鹘落般在战阵里飞窜。这人也没有拿武器,只凭一双肉掌便打得骑士们纷纷掉下马,鲜血飞溅。

    脱脱大怒,凶神恶煞地一指晏玉质。大叫:“再不住手,休怪本将把这小儿射成筛子!”

    晏玉质叉腰哈哈大笑,一个闪身从马上跳下,身法闪动间已经窜入马腹,避过了电射而至的十几支箭。这匹夺来的大漠马因剧痛长嘶,立刻就发了疯般冲向脱脱诸骑。

    脱脱目瞪口呆,但立刻反应过来这黄口小儿不仅是马上战将,还是修为不浅的武道高手,疾呼:“射箭射箭。”此时唯有以乱箭取其性命了。

    但大漠马身体高大强健,晏玉质身高远超同龄人。那也比不了大漠壮年男子。所以他稳稳当当地缩身马腹,在这匹马被射死之前再次成功冲进骑兵阵里。

    晏玉质幽灵般地从马腹之下跃开,濒死的马儿轰然倒地,哀鸣不已。他身形闪动。矮身专挑马腿大力劈砍。一时之间,这近四百骑被他和那黑袍人搅成了一锅粥。

    也有骑兵见机不妙,主动弃马来寻晏玉质交战,但死得更快。脱脱气得哇哇大叫,他自己武道修为不弱,也有六品上。再加上天生神力,自忖应该能拿下那小儿。

    但二人只交手三两招,晏玉质便发觉以自己的修为恐怕奈何不了脱脱,便如游鱼般滑开,专拿那些普通骑兵开刀。

    脱脱的身高起码是晏玉质的一个半,力大无穷但行动未免迟缓,便被晏玉质轻而易举脱身而去。他喝令众骑兵去围攻那名可怕的黑袍人,自己一心一意要把晏玉质找出来碎尸万段。

    这边城门外打成一团,脱脱还发警讯呼叫最近的同伴前来支援。晏玉质见势不妙,大叫一声:“前辈!”

    那黑袍人闻声,忽然张嘴,如狮如虎一声震耳咆哮。除了事先已有准备的晏玉质,包括脱脱在内的所有骑兵都有如被重棰击头,口耳鼻中喷出鲜血,武器纷纷掉地。

    晏玉质大喜,展开身形,在这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骑兵里飞窜奔走。他手中长刀过处,一个又一个大好头颅冲天飞起,尸体片刻后才轰然倒下。这一刻,他简直是杀神降世,冷静且高效地收割着人命!

    那黑袍人一吼之后便掠至战场之外观战,见此情景,不禁双手合十低低念颂《往生经》。喃喃经文似有声又无声,晏玉质偶尔听得两句,便觉得自己因为血腥杀戮而异常兴奋的情绪在慢慢平复。

    足足一柱香有余的时间,除了脱脱,晏玉质杀死了围住城门的所有金帐骑兵。他用长刀拄地,粗重喘息时回身四望,只见尸横遍野、血流飘杵。

    脱脱已经被点了要穴无力软倒于地,目眦欲裂,疯狂大叫:“小儿!今日你杀我三百勇士,我大汗国必要你天幸国三百万两脚畜生陪葬!”

    晏玉质手提长刀,踩着满地鲜血,穿过死不瞑目的尸群,慢慢走到脱脱身前,居高临下,冷若冰霜地道:“自此番起,汗国杀我百姓一人,我晏玉质日后必屠你汗国一城!”(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1章 勇亲王
    &bp;&bp;&bp;&bp;长街鲜血淋漓。这血,自晏玉质身侧慢慢流下,渗入土泥。

    他左手抓着一大把由城头守军送上的长绳,每一根绳上都密密麻麻拴着死去骑兵的辫发。这些首级死相凄惨,面上大多烙印不敢置信的恐怖表情,永恒定格。

    他的右手则扯着脱脱的一条粗腿,将人就这样拖曳着一步又一步往前走。鲜血很快就染红了空无一人的街面,那刺鼻的气味和他身上冲天的杀意,竟让临街所有铺面民居都在第一时间关闭了大门。

    再看晏玉质自己,一身好好的蓝色劲装几乎都被洇染成了暗红色。他俊美面庞之上,也溅落了一小片一小片鲜血,眉眼却异乎寻常的平静。仿佛,他方才不是去杀人,而只是寻常逛街。

    前来宣旨的李四全吓得两脚战战,极力抑住呼吸,不敢吸入丝毫腥气。他偷眼看晏玉质,暗道,这还是不过十岁的小儿嘛?好可怕!

    忽然隆隆蹄响,从长街的左侧街道驶来几十骑,个个精壮剽悍,正是晏玉质的亲卫飞豹骑。为首的晏一豹神情激动,还隔着老远就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道边,顿首:“恭迎少帅凯旋!”

    晏玉质站住脚,点点头道:“九豹呢?”

    晏一豹知道他的意思,忙答道:“性命无碍,调养三月可痊愈!”

    伤得这么重!晏玉质心头大怒,对那个掳劫了自己去逼迫姐姐的幕后黑手愤恨不已。但此时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先杀退来犯之敌再商议。

    “一豹,回去点齐家将,除了必要留守的护卫,其余人皆在西城门列队。待本少帅见过皇上之后,再领你们出城杀敌!”晏玉质朗声道,“好男儿当沙场建功立业,如今金帐敌国来犯,吾等平日吃军粮拿军晌,国家有难。此时定当迎面杀敌!”

    飞豹卫向晏玉质行过礼,齐刷刷起身,怒吼:“杀敌!杀敌!杀敌!”

    这声音在长街天空轰然炸响,直炸得旁观的李四全耳朵几乎都聋了。他脚下一软。居然直接跪坐到了地上。

    长街两边紧闭的门户,猛然有几扇开启,从中窜出几个衣着不一的男人,手拿棍棒菜刀等物,也轰然怒吼:“杀敌!杀敌!杀敌”

    晏玉质眼角余光掠过战栗不已的李四全。看向那几名百姓,颔首赞道:“好!大敌当前勇于迎战,这才是铮铮好男儿!我以晏家军少帅的名义,特征你们入伍参战。届时,你等跟在我们身后杀敌!”

    那几人激动又兴奋,笨手笨脚地学着飞豹骑行礼。便有一员飞豹骑出列,上前询问这几人的情况。晏玉质满意地点头,再环顾四下,运足真气大声道:“城若破,家园何在?亲人何在?是汉子的。跟随本少帅杀敌去!”

    他并不等待,回首看一眼正抖抖索索爬起身的李四全,和蔼可亲地道:“李公公,咱们进宫罢,莫让皇上等久了。”

    李四全忙不迭答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身爬起来。但看看晏玉质手里拖着的那一长串首级,小心翼翼道:“世子,您这些战利品……”

    晏玉质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随手扔下那些首级。吩咐道:“将这些首级都装起来,堆到城门楼上去,好好地堆出一座京观来!”早就昏厥过去的脱脱也被他扔在路上。

    飞豹卫应喏,自有人上前收拾首级和抬走俘虏。晏玉质便用这只沾满血迹的左手扯了李四全的袖子。骑上飞豹骑让出来的马匹,飞奔向皇宫。

    宫门早已开启,门口还有一群人相迎。晏玉质勒住马匹,居高临下俯视。哟,除了几位朝廷官员,已经成年可以上朝议政的皇子竟然一个不拉地跑来了。正一个一个对自己笑得花朵也似。

    晏玉质没有托大,翻身下马,上前躬身施礼:“见过几位殿下。”

    三皇子抢出人群,也不顾血腥味难闻,一把就攥住了晏玉质的手腕,哈哈笑着故作亲热道:“叫什么殿下,表弟,你可见外了!”

    瞧见三皇子这满脸的虚伪笑容,晏玉质心里直作呕,面上却是谦逊表情,且急忙挥落了三皇子的手,不好意思地道:“表哥,弟弟身上都是血,切莫污了你的皇子袍。”

    三皇子又是爽朗大笑,这回干脆一只手揽住了晏玉质的肩膀,假意嗔怪道:“怎么,你这少年军神杀敌溅落的血,舍不得叫哥哥我沾一沾光?”

    他一头说,一头便带着晏玉质往宫门里面走,竟然不给别的皇子分毫亲近机会。其余皇子,不要说五皇子、七皇子这等心有大位之人,就连大皇子也不甘示弱,赶紧围过来一个劲地夸赞。

    四郡王慕容树被兄弟们排挤在外,也无意拥过去讨好。反正他救了晏玉淑在前,又肩负寻找晏玉质的重任,迟早有机会与这位晏少帅打交道。

    不料,走了几步,晏玉质忽然扭头看过来,迟疑着问:“这位……”

    慕容树身上这件郡王命服太显眼了,将普通的皇子袍服给比了下去。毕竟,他不是普通的郡王,而是当今的儿子。

    慕容树笑道:“表弟,我是你四表哥慕容树。”

    就知道你是!晏玉质心里冷笑,对慕容树笑了笑,拱拱手行了礼便被诸皇子不由分说给拥走了。慕容树眼神微冷,却也不敢怠慢,急忙跟上。

    一时上了殿,晏玉质立时成了焦点。宣通帝心里高兴,找到了这小子,爱妃就不会再与自己闹腾了。

    他沉了沉气,威严宣布:“当年朕即位之初,就打算封晏玉质为亲王。无奈那时安国公连番上奏折推拒,朕有感其诚心,便息了此念。今日,晏玉质以一己之力,杀退北城门来犯之敌,扬我天幸国天威,一血前耻!所以此次,朕一定要封他为亲王,封号‘勇’!谁若有异议,便也如晏玉质一般,出城门杀尽金帐来敌!”

    群臣皆默,片刻,有一人出列,大呼:“吾皇英明!”

    众臣一看,又是惯于媚上邀宠的宗政老狐狸。立刻,宗政一系和汾阳侯一系官员尽皆出列附和。其余大臣见大势已去,又想着这恐怕是太后与皇帝安抚晏家的举措,便不敢再反对,纷纷行礼赞成。(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2章 说客裴君绍
    &bp;&bp;&bp;&bp;辛王妃撑着额头,瞧着鱼川亲王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眼都晕了。

    玉太后生辰那日,辛王妃为讨好太后去给筱贵妃上眼药。却不想,弄巧成拙,不仅没能扳倒筱贵妃,反倒让玉太后吃了闷亏。

    辛王妃此后便托病不敢进宫,生怕被筱氏给报复算计了。至于宫里那位佳贵人,呵呵,筱贵妃还没出手,她自己就先吓死了——悬梁自尽。

    不但辛王妃托病,鱼川亲王也借病不再上朝。

    玉太后想方设法要从清风观换回冯天师,不得不借助宗政三姑娘与临淄王的友谊。就连玉太后都拉下面子亲自向宗政三姑娘示好,他要是不想向兵部宗政尚书低头,就最好待家里哪儿也别去。

    所以这段时间,鱼川亲王憋气得啊,差点当真憋出病来了。这回金帐骑兵围城,一听到消息,鱼川亲王心里就一喜——老子出头的机会来了!

    他深知这些长年待在京里的武将德性,那是早就已经把血性喂了狗的。想指望那些肥肚腩的老爷将军出战,嘿,除非金帐蛮子杀到他们家门口来了。那么,他这位从前就骁勇善战的大将,妥妥的有了用武之处。就连他的儿子们,或许也能借此战扬名。

    不过,这上赶着不是买卖。他如果主动请缨,不消想,对自己其实忌惮在心的皇兄一定不会答应。他只要安坐家中,等到局势恶劣到一定的地步,再让人敲敲边鼓就一定能心想事成!

    到时候,他一举荡平来犯之敌,再借势而为掌那么一军两军的兵权。再然后……嘿嘿嘿。想到得意处,鱼川亲王不免要狠狠宠幸几个美妾。

    辛王妃因构陷筱贵妃之前没有与鱼川亲王商量,事后不免被骂个狗血淋头。这段时间,鱼川亲王再怎么荒唐,她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不过金帐蛮子围城,这么可怕的事情。她还是要向王爷讨主意的,不料又被斥喝几句。辛王妃也有气性,干脆什么事都不理会,只坐等消息。

    鱼川亲王想得很美。只可惜才半天的功夫就峰回路转。那个失踪快一个月的小兔崽子晏玉质,居然从城外冒出头,直接杀进了城里,枭首数百,还俘虏了一员大将。

    皇兄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这般慷慨地当朝册封晏玉质为勇亲王,还令他从城内守备营调军,辅佐飞豹骑去与金帐蛮子交战。

    城内守备营什么德性,鱼川亲王很清楚。那些兵油子捡捡首级冒领军功不在话下,当真去杀敌,恐怕人还没见到就先被金帐蛮子的凶残恶名吓破了胆。晏玉质其实只有数百飞豹骑可以动用。

    但,鱼川亲王很快又得到消息,宗政世家、汾阳侯府以及这一系的几户世家名门都派出了数量不等的护院加入晏玉质的临时军队。如果说个个击破,一个城门一个城门的杀,有这些精锐敢战之士应该够了。

    果然。傍晚时分又传来线报。晏玉质率领这支以飞豹骑为主的杂牌军已经杀尽了西城门和南城门的金帐之敌。

    还有三个城门的敌人,数量最多,质量最高,其中甚至冒出了七品八品的武道强者,一度试图登上城门。虽然这些人被己方的武道强者杀下去,但显然今日,那三个城门攻克不下了。

    鱼川亲王推测,金帐蛮子那边可能还潜伏着九品以上的强者。只等天幸国这边的九品强者出战,那些高手才会出手。所以攻防战的重点,还在于顶尖武道强者之争。也许。自己还有机会出战。他想。

    正百般琢磨时机,忽有人来报,裴四求见。鱼川亲王很是意外,都快掌灯了。他来干嘛?不由暗自揣度裴四此来的目的。

    一时到了会客的书房,表叔侄见过礼。裴君绍直截了当地道:“表叔,情况很不乐观。”

    鱼川亲王目光微闪道:“不是只有三个城门还不曾拿下?明日就该见分晓罢,不必心焦。”

    裴君绍摇头道:“裴家的供奉到金帐营中探过,隐藏的八品九品强者不下十人,每座城门之外都各有一位九品以上强者坐镇。但是京里。也许某些世家秘密供奉了九品强者,九品上却少见。”

    鱼川亲王大吃一惊:“如此兴师动众,这些金帐蛮子来得蹊跷!”

    裴君绍心情沉重地点头:“先前扎合王孙来贺寿,只怕是来试探虚实的。要说九品上强者,咱们不是没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京里的这几位九品上,不见得会出手。”

    “若我所料不错,东唐人到天幸来做什么,这些蛮子也就来做什么。他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裴君绍蹙眉,瞳仁里闪过寒光。

    鱼川亲王沉吟半响,慢慢道:“太后生辰那日,外宾院长街打成了一片废墟。本王听说,有人听见了宿慧尊者被叫破身份。事后本王去看过,那样可怕的破坏力,交战双方恐怕不仅仅只是九品上的层次。”

    裴君绍默默点头,片刻后道:“侄儿也想到现场去看。但裴府的供奉还在很远便拉住侄儿,说那儿还有残存的凛冽刀意,极其可怕。如侄儿这样毫无武道修为且病体孱弱之人,恐怕会被正在缓缓消散的刀意杀死!”

    “由此可见交战之人的可怕!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能吸引得这般厉害的大人物莅临。”鱼川亲王也觉得异常棘手。

    犹豫了片刻,想到从慕容树那里听来的些许隐秘,裴四咬咬牙,决定透露一星半点。鱼川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如果能够拉拢他,对慕容树的争储是有大好处的。

    所以,舍不了孩子套不住豺狼。裴君绍慢慢道:“表叔,不知您可听说过一部远古圣典《人皇治世录》!?”

    “得圣典者,得天下!”鱼川亲王脸色微变,眉关紧锁,喃喃道,“又是这东西惹的祸?先帝朝时,有一年金帐蛮子也围了京城,就是冲这部圣典来的!徜若要真有这玩意儿,天幸国如今何至于偏安一隅?!”

    他无奈苦笑道:“这还真是莫须有的怀璧之罪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3章 金函的秘密
    &bp;&bp;&bp;&bp;据宗政恪所知,目前,金帐汗国应有三位或者更少的先天武尊坐镇,九品上武道强者数量在几十人。三位武尊当中,汗王世家起码有两位,九品上也占去至少三成,这是汗王世家统治汗国的根基之一。

    今次,门外那些围城的金帐敌人里,除了三位九品上以外,竟然还隐藏着一位先天,着实让人怀疑。

    前世,也有金帐围城,但不要说先天武尊了,就连九品上也并未出现。今生,到底哪里又出了蹊跷奇事?

    想来想去,宗政恪只能又怀疑到《人皇治世录》头上去。而且金帐汗国如此兴师动众,肯定是有了极大的把握。难不成,这小小天幸国还当真藏有这部圣典的确切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要好好图谋一番了。

    先前,宗政恪与李懿要以圣典的下落换取喘息时间,并非信口开河。但她在宗政子的血脉试炼场并没有相关的收获,她的消息来源出乎她的意料,竟然是曾经萧闻樱的陪嫁。

    正是那只金筐交胜的金函!

    曾经这只金函被任老夫人悄悄给了宗政悦,后来又拿回来。不久前宗政恪生辰,筱贵妃特意提及此物。此后,宗政恪曾向外公侧面求证,没想到萧鲲爽快表示,那金函里藏着《人皇治世录》的一个确切遗落地点。

    当然,白眉上人来袭时,此事并未得到证实,宗政恪与李懿先诓一诓白眉上人。这一试探,大秦帝国对圣典的企图心当真是强烈异常,甚至可以为了一个飘渺的可能放弃刺杀。

    就在金帐围城的前一天,这只金函先行被秘密送到了天幸京。在外公的指点下,宗政恪成功开启了金函底部隐密非凡的机关,取出了一张丝帛。

    这张丝帛清晰记载,宗政子当年携圣典巡游,最后死在天幸国境内。但他并非正常死亡,而是受强敌追杀。逃到天幸国境内才重伤而死。他手中的那部圣典,最后遗落的地方正是大漠流沙河附近山岳。

    宗政恪不由想到,李懿的药府洞天就是在流沙河里得到的。或许有可能,这药府洞天也是当年宗政子或者他的某个追杀者的宝物?

    那张丝帛很奇特。历经万年时间而不朽。萧鲲鉴定,这是远古时期赫赫有名的异兽灵蚕所吐之丝,用特殊药物浸泡洗炼,再辅以仙法秘制,就能织成这样能保存万载的丝帛。

    这是难得的古物。也许还会有别的妙用,宗政恪小心收藏起来。她本来就想往金帐汗国一行,去了却前世仇恨,得到这玩意儿,她就更加要往那里走一趟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打点物品,计划出行。金帐汗国此次派精锐围城,当中还有那么多武道强者,图谋非小。她便暂时按捺,看看事情究竟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这日清晨。宗政恪用完早膳,悠闲地看一本游记。晏玉质急匆匆赶来,气鼓鼓地道:“姐姐,我家祖母不让我再带兵出战了。”

    温老夫人进京后,宗政恪曾经投帖去拜见过。那是一位慈和但也固执的老夫人,既然不允晏玉质再出战,那当真是没有半点商量余地的。

    宗政恪笑道:“想必老夫人已经知晓,外头有三个九品上龟缩。你杀了那么多敌军,徜若再露面,必定会是他们斩首以振军威的对象。”

    晏玉质何尝不知呢。只好怏怏不乐地道:“所以我才没有违抗祖母,而且父帅也派人带话给我,让我务必小心,不可贪功冒进。”

    “而且。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在有些人眼里已经够了。也该让旁人分润分润军功,以求加官晋爵。”宗政恪眸光一闪,想起某位亲王。

    前世的那个晏玉质根本就是个废物,自然也就没有他带领飞豹骑斩杀围城敌军的战绩。到最后,围城十几天。实在没办法了,皇帝不得不下令由鱼川亲王带兵出战,这才驱散了金帐骑兵。

    真要论起来,皇族这些废物,还当真就只有鱼川亲王父子能征善战。前世李懿没有在鱼川郡搅风搅雨,虽然流民军在天幸国土肆意漫延,但鱼川郡的民乱很快就被强力镇压下去。这其中,鱼川亲王功不可没。

    晏玉质冷笑两声:“那就要看看,到底谁有这个能耐了。这整个京城的九品上强者,几乎都是各大世家的供奉。任是谁伤了死了,都得让那家主心疼死。外头那三位九品上,若想打杀了,不知要花多大代价呢。”

    宗政恪冷不丁道:“不仅九品上,会苦大师说,还有一位一境的先天武尊。却不知皇帝舍不舍得派出宫里的那位皮大供奉。啊对了,从前公主府不是有一位姓王的先天供奉?”

    “王伯?”晏玉质也好像刚刚想起此人来,奇怪道,“对啊,这人深得……信任,还陪着去过鱼川府的,怎么没在京里?徜他在……”

    话不必说透,如果这位姓王的先天武尊还在昆山长公主身边,想算计她恐怕就难了。宗政恪抿了口茶水,垂眸细思。她的直觉,这位王姓武尊消失,应该不寻常。

    因晏玉质以受伤为借口,不再带领飞豹骑杂牌军出战。金帐骑兵又不擅长攻城,所以只是围城不打。这一日,两下里倒是清静。

    这般清静日子又过了两天。君臣们坐不住了。因为金帐围城来得突然,不及准备之下,庞大皇宫运转需要的日常用品已经有了短缺。其余名门世家大小家族也不能餐风饮露。

    于是这一日,街上锣鼓喧天,有一支不知怎么凑合起来的队伍耀武扬威,往东城门进发。

    宗政恪得到消息,这支军队由鱼川亲王的王府卫为主导组建,清河大长公主府派出一部份公主亲卫,再加上四郡王府的亲卫。鱼川亲王亲自上阵,慕容树为副将,再带上裴四的小叔叔裴允诚,打算出城迎战。

    看来,如前世一样,慕容树通过裴四,打算拉拢鱼川亲王。但不知,今生这个被宿慧尊者一句预言挑起了野心的鱼川亲王,可还会如同前世那样全心全意支持慕容树夺位?(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4章 慈母与不孝女(上)
    &bp;&bp;&bp;&bp;想知道王武尊去了哪里,只能去问一个人。

    ——慕容纯。前昆山长公主。

    谁是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慕容娉娉。

    当慕容娉娉得知,她可以去探望母亲时,简直开心得要飞起来。

    一乘小轿将她接进了安国公府。她乖乖地跟着一位陌生的老嬷嬷,先去见了她的祖母温老夫人。段独虎亲自护送她,她很安心。

    于慕容娉娉而言,祖母也是陌生的。她从未在祖母膝下养育过,她的印象里,温老夫人是个面对娘亲时谦卑得几乎有些过头的老人家,柔顺内敛,没有半点老婆婆的气势。

    但今日来见温老夫人,慕容娉娉丝毫不敢像以前那样拿出公主架子。今非昔比,她还是识时务的。而且来之前,段独虎也告诫过她,她娘亲能不能保住性命,温老夫人的态度很重要。

    为了娘亲,慕容娉娉什么都肯做,何况只是放下公主的尊荣。于是她恭恭敬敬地伏地跪拜,有生以来第一次给温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喊了一声:“祖母在上,孙女儿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寿安康。”

    温老夫人却不想看见慕容娉娉,这个名义上的孙女儿只是儿子饱受屈辱的佐证。如果有可能,她很想一辈子都视而不见。但不行,有些话,她还要对慕容娉娉说。

    让老嬷嬷将慕容娉娉扶起来,温老夫人淡淡地道:“公主请坐。”

    慕容娉娉听出温老夫人的疏离与冷漠,非常不安,只敢挨着椅子坐了一半,温顺地垂着头,低声道:“祖母向来可好?孙女儿带了一些补品孝敬祖母。”

    温老夫人终究心慈,对慕容娉娉能做到这般地步也颇感诧异。她本来就无意难为一个孩子,便开门见山地道:“你去看看你娘亲,她有数日不曾进食,闹着要进宫见太后。但太后无旨宣诏,老身无能为力。”

    慕容娉娉慌忙站起身。福了一福道:“是,孙女儿会好好劝娘亲的。”娘亲做出的那件事实在难以启齿,她又不能不救,只能再度跪下。央求道,“祖母,孙女儿求您,让孙女儿带娘亲离开。不管是休弃,还是和离。只求祖母让娘亲活着跟孙女儿离开!”

    温老夫人静静地看着慕容娉娉,眼里有一丝动容。到底慕容纯没有白白疼惜这个女儿,她还愿意站出来,哪怕那个荒、淫无耻的女人注定会拖累她的名声甚至一生。

    “和离文书,已经送到你娘手里。但她的嫁妆被朝廷没收,暂时封存在晏林郡的长公主府。不过老身还是准备了一万两银票,如果老实安生地过活,想必也衣食无忧。”温老夫人面无表情道。

    这真是仁至义尽了!慕容娉娉感激不已,连连向温老夫人磕头,语无伦次地道:“孙女儿替娘亲谢过祖母。祖母宽宏大量、大恩大德,孙女儿感恩不尽!但银子是万万不敢要的,孙女儿替娘亲多谢祖母。孙女儿养得起娘亲。”

    “还是拿着吧,她毕竟替我晏家生了一个女儿。”温老夫人叹一声道,“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慕容娉娉忧心母亲,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温老夫人话里的不对之处。但陪同慕容娉娉到安国公府的段独虎却敏锐察觉不对,他立在门外,暗自思量。

    拜别了慈心仁德的祖母,慕容娉娉湿润着眼眶由仆人引领着。往安国公府的后院走去。她在府里虽然只住了几天,但闲极无聊之下已经将这座府邸各处都走遍——国公府的规模也不大,不过四进院子而已。

    所以很快,她就猜出娘亲被软禁在什么地方。那是后院一座专门看押犯错族人的小祠堂。非常清静,也非常冷僻。娘亲她金尊玉贵地活着,恐怕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仆人退下,段独虎仍然守在外面,慕容娉娉独自一人走了进去。一股刺鼻的霉味迎面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立刻,阴暗角落里蜷缩的人影倏地直起身子,失声惊呼:“娉儿!”

    就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慕容娉娉循声看过去,不由哇地大哭,扑过去抱住那人影,号啕大喊:“娘!娘!娉儿来了!”

    慕容纯紧紧地搂住心肝宝贝命根子,也是悲从中来,流泪不止。但她很快就抹掉眼泪,扳直了慕容娉娉的身体,喝问:“你回来干什么?!”

    慕容娉娉以为娘亲在为自己鲁莽的私奔而生气,羞愧地低下头,讷讷道:“娘,都是女儿不好,女儿不该……却害得娘您出了事!”说罢又哭起来,满心的愧疚与后悔。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慕容纯却连连摇头,叹着气道,“即便不是你,也会有旁的事情。有人一心一意要害娘亲,你也只是被人利用而已啊!傻孩子,你既然走了,就干脆不要回来!你回来也是无济于事的!”

    门外的段独虎听见,莫名感叹。不管这位从前的昆山长公主如何荒、淫无道,如何心狠手辣。对慕容娉娉而言,她确实是个好母亲,一颗心全然为了女儿着想。

    这下子,那个傻丫头更加会坚定将慕容纯带走的决心!唉!段独虎头疼不已,简直不敢想象日后如何与这位“别具风格”的丈母娘愉快相处。难不成,要专门给她养些面首和戏子打发时间?!

    屋里慕容娉娉果然道:“女儿当然要回来!女儿要接了娘亲一起走!咱们一起离开天幸国,去东唐,重新开始过日子。娘亲,段郎他对女儿很好很好的,他已经答应了女儿,会带您一起走!”

    她说完,不由自主地往外面瞟了一眼,满脸的希翼与哀求。

    段独虎一咧嘴,他什么时候答应的,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慕容纯望向屋外,看见一道人影落在地面,眸中冷凝之色闪过,厉声喝道:“臭小子,给老娘滚进来!”

    段独虎摸摸鼻子,不过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他拐了人家的女儿不算,甚至还害得人家中了圈套,多少还是心虚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5章 慈母与不孝女(下)
    &bp;&bp;&bp;&bp;慕容纯缓缓站起身,仔细打量这个拐走了女儿的登徒子。

    看上去二十岁上下,比女儿要足足大上**上十岁。不过不要紧,年龄大一些,更会疼人。自己的那个冤家不也比自己大了十二岁之多?

    模样嘛,还勉强能入眼,虽不算顶尖的俊美,倒也是俊朗的帅小伙子。这样也好,太过出挑的男人容易招桃花。

    上下一轮扫一圈,慕容纯对女儿的眼光还算满意。现在她也已经明白,面前这臭小子绝对不是什么真的绑匪,但她还是要仔细问清楚他的底细才能真正放心。

    “告诉本宫你的真正来历,不要有丝毫隐瞒!”她冷冷地道。

    段独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正色道:“启禀母亲大人,小婿东唐人氏,临淄段氏嫡枝子孙,名独虎。但小婿这一支人丁凋零,自小婿父母去世后,便只剩下小婿一个人……”

    慕容纯忍无可忍:“本宫还没答应将娉儿嫁给你,别小婿长小婿短的!”

    慕容娉娉眼巴巴地看看娘,又瞅瞅段郎,使劲地揪着帕子。

    段独虎只是微微一笑,恭敬地道:“母亲大人,小婿非娉儿不娶,娉儿也非小婿不嫁,还望母亲大人成全!”

    慕容纯冷哼一声:“油嘴滑舌!继续说!”

    “遵命!”段独虎便接着自我介绍,“承蒙鄙国皇上厚爱,小婿这一支有个不世袭的伯爵爵位,不过传到小婿这里也就只有子爵了。小婿目前身家颇丰,家宅、良田、店铺等等恒产做价有三十多万两银。在天下汇通银庄,小婿也有一万多两金的存款。此外还有祖上传下来的古董等物,虽未曾估过价,想来百万两还是能卖出的。”

    慕容纯点点头,勉强赞了一句:“还算能过日子。”

    “是。小婿日后会更加努力经营,务必和娉儿一起,把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段独虎又道,“目前小婿为临淄王办差。虽然临淄王只是闲王。但他还有天一真宗太上天一真宫亲传弟子的身份,地位尊崇,无人敢轻视。小婿跟着王爷,可能无法建功立业。但一个平安和乐却能保证。”

    默然半响,慕容纯道:“你很聪明!你知道本宫最想听的是什么话!”

    做为一个一心一意为女儿着想的母亲,她只想娉儿以后远离那些纠葛纷乱,能够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跟着一个无权无势却又地位尊贵的闲王,既可保荣华富贵。又免于陷入诸如夺储、争位等权势漩涡里去,确实不错。

    段独虎一笑,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或许慕容纯怀疑过他是要害她的人之一,但为了慕容娉娉,她还是退让妥协了。这个女人,是有一颗慈母心肠。奈何,她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果然,慕容纯不再盘问段独虎,而是吩咐他出去。并将门关上。这显然要说母女间的悄悄话,段独虎依言离开,关好门后走出数丈开外警戒。

    慕容纯拉起慕容娉娉的手,将她带到最里面的角落里,一面摩娑着她的手背,一面伤感地道:“娉儿,看见你终身有靠,娘也就放心了!不过男人嘛,多数是爱拈花惹草的。日后,你若是过得不顺心不如意。也不要过份在意,活得开朗洒脱些才不枉此生!娘亲恐怕再也照看不到你了,你自己要小心……”

    这什么话?慕容娉娉惊恐地一把攥住慕容纯的手,连连摇头:“娘。您不要说女儿不想听的话!祖母已经答应了女儿,会让女儿带您一起走!”

    慕容纯垂下眼睑,默然片刻,吐出一口长气道:“温氏向来慈悲,我还是知道的。但她这也是清楚,她关不住我。才会答应你带我走。可是娉儿,娘亲能走到哪里去?这天幸国,娘亲生活了大半辈子,哪里也不想去!”

    “何况,”她抬起双眸,眼里是从来未曾有过的清醒理智光芒。她低声道,“你外祖母不会让娘亲活着离开。娉儿,你是想带走娘的尸体吗?”

    慕容娉娉吓得半死,急得又冒出泪花。慕容纯伸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倾身过去,在她耳边道:“娘在天下汇通存了十万金票,这是印章,切口暗号是你的生辰。记住,这笔钱不要告诉任何人!日后若有节余,再传给你的儿女!你这个段郎是个人精,你也要给自己留出退路才行!”

    手里被塞进一个硬硬的东西,想是印章了。慕容娉娉泪如泉涌,她深知母亲的性格,既然做了决定就绝对不会更改了。她想起如果自己真的要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娘,不禁冲口道:“那女儿也不走了,女儿陪着娘!”

    慕容纯眼里含泪,仔细端详女儿,用手轻轻抚摸她的面庞,柔声道:“你不走,那你是想让娘死不瞑目吗?女儿啊,这个天幸国,不会有你的立足之地!你只是娘的女儿,晏玉淑、晏玉质都不是你的亲姐姐和亲弟弟!”

    “什么?!”慕容娉娉惊愕地瞪大眼睛。

    忽然,温老夫人轻轻淡淡的那句话窜进她耳中,老夫人说,看在你娘给晏家生了一个女儿的份上!难怪母亲一力坚持让自己跟她姓慕容,原来自己并非晏家血脉!

    慕容纯将慕容娉娉搂到怀里,低声道:“你的生父也曾经有过显赫身份,可惜……王伯就是你生父的世仆。他如今被我遣去别处办事了,日后他自然会去寻你!有王伯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些。娉儿,长辈间的事情,你不要管!你只管过好你的小日子就行啦!好好儿的,和你的段郎走吧!”

    王伯是长公主府的先天武尊供奉,可是就连太后都没有武尊供奉!原来如此!怪不得王伯待自己呵护有加,却也如同母亲那样不怎么待见晏玉淑。至于晏玉质,打小就不在一处,倒是没什么比较,不过母亲对玉质也是淡淡的。

    这样说来,自己除了娘亲和王伯,在这天幸国里还当真没有了真正的亲人。慕容娉娉不禁心生凄惶,仿佛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了容身之处。(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6章 意外之喜
    &bp;&bp;&bp;&bp;关上门的小祠堂,阴冷森寒,哪怕门窗皆闭,也无法抵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寒凉之气。慕容娉娉一步三回头走出门,站到段独虎面前垂泪不止。

    看她这样子,段独虎便知那位未来丈母娘是不肯随她走了。其实他已经料到,只是不忍心说出来而已。

    慕容娉娉用帕子拭了泪,低声道:“娘她叫你进去,有话要对你说。”

    段独虎倒也不意外,便安抚般紧握了慕容娉娉的双手,柔声道:“不要难过,你活得好好的,日子过得美美的,你娘就放心知足了。”

    慕容娉娉默默点头,催促段独虎进去,独个儿伫立风中,颇为凄凉。段独虎抱了抱她,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小祠堂。

    这是座空置已久的祠堂,但陈设一应俱全。方才进来的突然,离开的突然,他没有时间打量,现在才看见上首的供桌上陈列着一些牌位,桌上有香炉等物。

    他稍稍掩上了门,安静地等候。他看见慕容纯坐在地面那唯一的脏兮兮的蒲团上,神情安祥又不失高贵。仿佛这里仍然是她长公主府的银安殿,她身上也不仅仅只是一身脏乱的淡黄色中衣,依旧是华美精致的宫裙。

    慕容纯身姿笔直地坐着,目光清明而锐利。她淡声道:“回了东唐,为了娉儿,你要小心一个人。”

    段独虎目光微闪,想起某些情报,便含笑道:“可是王煜王大将军?”

    “不错!”慕容纯点头道,“太后与我母女俩,于王煜而言恐怕是大仇敌。他的嫡亲姑母,我父皇的清妃可以说是死于我母后之手。他的嫡亲表妹顺安公主,之所以和亲大漠再死在天一真宗,与我母女也不无关系。”

    “此次东唐使节入京,我本想找机会杀了王煜,以绝后患,没想到他居然提前回东唐去了。所以我才让王伯离京追杀他。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有好消息送回来。”慕容纯满脸的遗憾,遗憾过后便是深深的忧虑,“娉儿被你绑了,我还曾经以为是王煜捣的鬼!日后你二人回了东唐。务必要小心此人!”

    说到这事儿,段独虎也有些头疼,但只能安慰未来丈母娘道:“母亲大人请放心,有王爷庇护,王大将军即便有心做什么事情。也要称量后果。”

    他暗自心喜,宗政三姑娘提过长公主府有位王姓武尊供奉,行踪不明。没想到不曾特意试探,未来丈母娘自己说出来了。

    慕容纯却摇头道:“其实王煜有可能对娉儿下手,不仅仅因为清妃和顺安,更因为……”她顿了顿道,“更因为娉儿的生父也是琅琊王氏子弟,王伯是世仆,随主人的姓氏。”

    段独虎不解:“这是为什么?据小婿所知,王氏族人颇为团结。”

    慕容纯冷笑数声道:“那要分什么族人了。娉儿的生父只是王氏庶支庶系子孙。全家老小只剩下他与王伯两人。他被派到天幸为细作,假扮成花匠太监,实际上为了寻找一件宝物以将功赎罪,恢复他这一支的荣光。”

    “那时,王伯还不是先天武尊。他是到了天幸国,机缘巧合之下借助丹药之力才突破的。”慕容纯伤感道,“可也正是如此,在王伯闭关巩固修为的时候,娉儿生父才被晏青山所察觉,死在了圈套里。那时我有孕在身。为了保住胎儿,只能含恨忍辱,最后还不得不给了晏玉质那小畜生嫡子的名份。”

    她说得含糊,但段独虎仔细一想。不由得惊心。

    这世间九品上强者那么多,先天武尊又有几位?可想而知,能够让一位九品上突破至先天武尊的丹药,该是多么神奇的宝物!这丹药的来历,恐怕不寻常。

    而晏青山能够察觉此事,并且精心设套。断然杀死了慕容娉娉的生父,毫不顾及一位先天武尊有可能的报复,他也实在是思虑周全、胆大凶悍。

    难怪晏青山将肃远府经营得铁桶一般,东唐的细作不知废了多少功夫想潜进去,都无功而返。据段独虎所知,就连贞观陛下对晏青山也是多有赞誉的。此时段独虎又不由得猜测,也许晏家也有先天武尊存在。

    段独虎眸光微闪,不禁问道:“不知母亲大人可否见告,娉儿的父亲要寻的是什么宝物?”

    慕容纯淡淡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他和王伯对此事都讳莫如深,只告诉我,最好不要知晓,否则容易惹祸上身。不过他倒是说过,清妃入宫之后也曾经接受过东唐国的密令寻找那宝贝。”

    段独虎直觉,慕容纯这些话还有未尽之处。显然,她并不想告诉自己,当初慕容娉娉的生父是否已经找到了东西。这件事,只能想办法从那位王伯处知晓了——那丹药来历成谜啊。

    “你要当心王煜,他说不定会认为娉儿的生父已经找到了宝物。既有前仇,又有如此之大的利害关系,他可能不会放过你们。”慕容纯此时才露出疲倦之意,微微蹙着眉尖道,“王伯直到现在还不曾送信回来,实在反常得很。恐怕他并未得手。”

    段独虎便坦白道:“母亲大人容禀,虽然王大将军表露在外的修为并不可怕,实际上他在两年前便晋入先天境界。他是我东唐国内最年轻的先天武尊,若无意外,他的武道修为一定会攀至七境之上!”

    慕容纯脸色大变,身体摇摇欲倒,喃喃道:“这可麻烦了!王伯的武道天赋其实只是中上,若无机缘,恐怕终身也无法突破至先天。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只勉强修行到了一境大圆满。王煜正值壮年,又有那么多护卫随行,王伯若是一招不慎……”

    她忽然霍然起身,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在小祠堂里走来走去。她目光不停闪烁,神情变幻不定,显然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之中。

    段独虎并不催促,未来丈母娘明显还有后手却没有拿出来,王煜出乎她意料的强悍让她产生了危机感,看来还会有一些意外之喜。

    慕容纯终于拿定了主意,对段独虎道:“我知道你有办法,让我见一见宗政三姑娘!”(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7章 她就是我们的亲娘
    &bp;&bp;&bp;&bp;宗政恪颇为意外,慕容纯居然主动要见自己,她想说什么?究竟有什么打算?

    晏玉质仔细擦拭着手中长剑,漫不经心地道:“她对慕容娉娉倒是一片慈母心肠,这是知道大事不妙,打算再想办法保全慕容娉娉。”

    段独虎把在小祠堂里交谈的内容半字不漏地复述出来,再听了这姐弟俩的话,恭敬问道:“三姑娘的意思是?”

    正巧自己也打算在慕容纯死之前见一见她,了却一些前世的疑虑。宗政恪便点头道:“既然她急着要见我,我便遂了她的心愿,听听她有什么话要说。午膳后礼佛前我有时间,送她来。”

    段独虎便告辞离开去安排。晏玉质这时才道:“适才说起慕容娉娉那生父的事情,倒勾起我一些记忆。”

    他一面追忆,一面尝试还原当年事情的真相,慢慢道:“说起来那还是父帅接到前往肃远府驻守的任命之后,没多久发生的事儿。不知为什么,父帅忽然到了长公主府,还留宿了一晚,而后那边便闹了起来,说是打杀了一个贼子。”

    他自嘲地笑笑道:“当然这些事我那时是不可能知道的,都是后来慢慢听说的。因为那晚上死了人,惊了慕容纯的胎气,差点没保住胎儿,所以还闹到宫里下了申斥父帅的旨意。”

    “我听祖母房里的嬷嬷提过一嘴,就为了那事,太后的懿旨将祖母骂得很厉害。所以后来,祖母便不再前往长公主府请安。”他讥诮一笑,“倒也算省了祖母的事儿。毕竟之前,祖母虽然是婆母,却每日要到长公主府去向那女人问安的。”

    宗政恪沉吟着道:“你先前提起过,晏家的兵法恐怕脱胎于《人皇治世录》。依我看,慕容娉娉的生父打着寻找那件宝物的旗号,实际上处心积虑要谋夺的是晏家的密藏。所以,他才会勾引了慕容纯。之后以陪嫁宫人的身份来到晏家,试图找出晏家兵法的秘密。”

    晏玉质重重地皱起眉毛,脑子急速转动,点头道:“而且很可能。这件事那东唐细作并未知会东唐,而是擅作主张。否则,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又有人试图潜入晏家军中刺探?”

    “那么,是否王煜对此事也是知情的。并且他直到不久之前才禀报了东唐皇帝?也许,晏家密藏只是琅琊王氏的一家之密!”宗政恪甚至怀疑,前世王煜来到天幸国,名为探望清妃和自己,实际上也另有任务在身。

    否则,前世,他为何会对天幸国皇宫那么熟悉?熟悉到了,就连自己都略有不及的程度。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事先做足了功课!

    想到这里,宗政恪不由得对李懿回国之后的处境有些担心。李懿接受了他母妃的嘱托。答应辅助李信寻找圣典的相关信息。但李懿不仅没有帮助李信,反而有拖后腿、拆烂屋之举,他回国后可会受到诘难?

    东唐,这可是公认的仅次于当世五大国的第六大国。说一句,强者如云、猛将如雨,毫不夸张。这一点,可以从一个东唐门阀琅琊王氏的庶出子弟身边世仆护卫都有九品上修为略见端倪。

    也由此可见,当年被王氏绝然放弃的王清照该是何等的孤立无援?!如果当年王清照也有如王伯这般强大的助力,绝对不至于艰难到独自一人逃窜列国!大家族的无情,当真叫人齿冷心寒。

    突然间想到了前世的母亲。宗政恪掐指算一算,宫静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地方罢。也许不用多久,她就能接到来自宫静的秘信。

    晏玉质察觉宗政恪正在走神,也不去打扰。只安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如今已经从祖母那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确实不是父帅的亲生子。但祖母说得很明白,自他的名字登上了晏家族谱,不管他身上流着什么人的血,他都是晏家嫡支嫡脉的嫡生子!

    而且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安国公世子。而是勇亲王!晏玉质琢磨着,如今慕容纯已经与父帅和离,父帅大可以再娶一房贤良淑德的妻室,生下真正的嫡子,去继承安国公的爵位。

    这样一想,晏玉质发现自己居然有几分感激皇帝。正是皇帝的慷慨大方,才解了他的难题。否则,日后,他要如何面对父帅真正的嫡子——祖母的意思是,无论日后父帅是否还有嫡子,世子之位都是他的。

    正寻细着呢,晏玉质听见宗政恪忽然问:“这两天的战事你怎么看?”

    晏玉质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道:“姐姐,从前我也听说过鱼川亲王年轻时的威名。这几战来看,他的名声还当真不是虚的!只要兵将勇悍不畏死,其实那些金帐蛮子完全能够打退。当然,前提是那些九品上啊先天武尊啊不出手。”

    宗政恪微微一笑道:“当年先帝驾崩时,鱼川亲王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若不是这么凑巧,他或是还在军中领兵,或是正在京里,也许登基的就不是当今这位了。”

    晏玉质倒不知此事,仔细想了想道:“恐怕未必是巧合。我虽然不曾见过太后几面,但从几次太后专门为了慕容纯和慕容娉娉所下的懿旨来看,太后是那种强势且好权的女人。相比起领兵多年的鱼川亲王,显然还是当今皇上比较好说话好掌控。唉,皇上的日子恐怕憋屈得很。”

    宗政恪目光一闪,听出晏玉质话里对宣通帝的同情之意,她慢慢道:“玉质,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无论他对晏家或是你施以何种恩惠,你既不能同情他的处境,更不能感激他的慷慨。”

    晏玉质不解,也觉得姐姐的话很突然。他是个聪明孩子,联系自己方才说的话,立刻反应过来姐姐话里提到的人是当今皇上。他没有问,因为姐姐肯定会为他解惑。

    宗政恪便迎着晏玉质的疑惑目光,慢吞吞道:“宫里的筱贵妃,她就是我们的亲娘!”(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8章 父子
    &bp;&bp;&bp;&bp;有如梦中,云里雾里。

    玉质觉得姐姐说的话,他明明听懂了,却无法理解其中意义。

    宫里的筱贵妃,那是宣通帝的爱宠,也是宣通帝的智囊。她怎么会是姐姐与自己的亲娘?!

    他是知道的。生母萧氏闻樱,是云杭西府萧氏四房嫡长女,嫁于宗政世家三房嫡长子宗政修。在姐姐三岁时,父母亲前往云杭府为萧老太君贺寿,不幸于归途遇难。

    知悉身世,与姐姐相认后,姐姐曾经提到过,父母亲如今还在世上。他心里有些许不忿,又感念父帅与祖母待自己的一片真心,哪怕其实还是想见一见亲生父母,但不好在明面上表露出来。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在听说母亲居然会是筱贵妃时,他会没有震惊与深重的疑惑。仔细想想,姐姐提起宣通帝,他隐约有些明白了。

    不知何时,姐姐已经离开,独留他一人静静坐在房里。玉质悠悠地叹了口气,想必当年事,就如姐姐隐隐透露的那样,父母亲有许多的不得已。

    忽然警兆横生,玉质霍地扭头,却见一个脸上戴着冰冷金属面具、身披黑色长袍的高大陌生人突兀地出现在房里。

    玉质警惕地看着这人,慢慢站起身,紧紧地握住了横放在桌上的剑柄:“尊驾不请自来,不是为客之道。”

    宗政修凝视面前这孩子,他的模样更加肖似萧闻樱。尤其此时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与萧闻樱紧张警惕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我是宗政修。”低哑的声音从面具之下发出,粗嘎难听。

    玉质身体微震,却依然没有放松下握剑的手,沉默片刻后,只道:“哦。”

    “安国公当年曾在京师求学,是我的学兄,也是我的生死之交。”宗政修慢慢道,“你母亲冒死生下你,无可奈何之下。将你托付给了他。那时,我因烧伤和坠落悬崖的重伤,正在生死边际挣扎。”

    玉质面无表情,只眼里有些许动容之色。一个“冒死”。一个“挣扎”,对面这人说得有如清风淡云,实际上不知隐藏了多少辛酸与艰难在里面。

    “救我的人,是东唐细作。他们奉东唐皇帝之命,正在那一带密谋某事。无意之间救下了我,后来被他们带到了东唐。我假装失忆,通过了他们的考验,成为他们的一员,甚至得到了东唐皇帝的信任,被派到临淄王身边,既是护卫也是监视者。”宗政修在桌边坐下,声音平缓。

    “至于你母亲,她在宫里也并非自愿。你不要怨她,更不要因她以身侍帝而觉得羞耻。”宗政修轻叹一声。“想必你也知道,大昭帝国的贵女可以娶夫纳侍。你母亲虽然没有长在大昭帝国,但有些观念不是改变了生活环境就会被抛弃的。萧氏,毕竟是大昭帝国的国姓。”

    “长辈们的事情,姐姐与我说过,叫我以平常之心看待。”晏玉质炯炯看向宗政修,尖锐地问,“那么您呢,您是如何看待母亲如今的处境?”

    沉默良久,宗政修才道:“我……不知道。”

    晏玉质哑然。宗政修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道:“安国公对你我父子有大恩,只要他愿意,你依然可以做他的儿子!你也应该劝劝他,让他尽早再娶一房贤妻。生下嫡子继承国公爵位。”

    父亲这样一说,玉质如释重负。他最大的担心,就是父亲会倚仗血脉迫使他改姓。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不能抛下父帅,不能抛下安国公府!

    站起身,晏玉质向宗政修躬身行了一礼。郑重道谢:“多谢父亲大人!”

    宗政修摇摇头,离座而起,低声道:“你身上剧毒未解,不宜妄动修为。这段时间,你不妨待在你姐姐这里,将身上毒素尽驱之后再说。等你身上的毒都解了,我带你去见各位长辈,你也可以修行宗政家世传的武道功法!”

    晏玉质点头,又沉默地行了一礼,看着父亲离开。没过多久,宗政恪重新回来,见玉质神色怏怏,不由握了他的手。

    看着满眼关切的姐姐,玉质想了想问:“姐姐,父亲语焉不详,对当年和这些年的过往说得不是很清楚。姐姐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讲?”

    宗政恪便拉了玉质坐下,叫人送了茶来,慢慢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末了,她特意提到在严家庄遇见的那位嬷嬷。

    玉质苦涩道:“原来竟是母亲。当时,那位嬷嬷一边给我擦澡,一边流泪不止,我就觉得奇怪。”

    “母亲离宫一次要冒很大的险,那次她特意去阻止我前往云杭郡。你幼时便入军营征战,想必受过不少伤。母亲看见你伤痕累累,如何不心疼?”宗政恪低声道,“所以玉质,有些事情不必介怀。你要相信,她的心里无时无刻都有你。你是父母亲最亏欠的孩子!”

    玉质却摇头道:“不,姐姐,我并不觉得父母亲对我有什么亏欠。父帅对我视如己出,在我身上倾尽心血,没有丝毫保留。我虽没有母亲疼爱,但有父帅也就够了。倒是姐姐你……”

    “过去的事情,不必多说。既然你心中无芥蒂,那么有时间你便入宫探一探母亲吧。她很想你。”宗政恪松了口气,笑容和暖。

    晏玉质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又好奇地问:“父亲来寻姐姐,可是有事?”

    宗政恪点头道:“其实主要还是来见你的。另外也的确有一桩事。慕容纯毒杀宫嫔,起因全在于那宫嫔叫出了‘红藏’之毒。但那宫嫔的父亲,其实已经被父亲所控制,父亲更是早已得到了一枚原先藏于鱼岩郡王府的‘红藏’。此番父亲过来,把那毒丸交给了我。”

    玉质细细一揣摩,皱着眉问:“姐姐,我既中了毒,那母亲她?”

    真是个聪明又敏感的孩子。田师傅也提过,他曾经问过他中毒的大概时间。宗政恪轻叹一声道:“不久前已经发作过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9章 求世女庇护
    &bp;&bp;&bp;&bp;田师傅说过,红藏之毒,在毒发之前最好驱除,而且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若是毒发了,那驱毒的可能性与成功率便会大大降低。

    晏玉质眼神微变,急切问:“母亲身中之毒可解得了?”

    宗政恪面现愁容,只能道:“即便解了,从此以后也会落下真正的心疾之症。给母亲和你下毒的,正是皇帝。所以你不必有任何顾虑,他给你的,你尽数收下。他不给的,你若想要,姐姐也会帮你拿到手!”

    玉质脸色难看,紧紧地握住拳,愤恨道:“无道昏君!”

    自从昆山长公主下嫁,这么多年来,皇家给予安国公府的羞辱真是一桩桩一件件数都数不清。太后与皇帝对昆山长公主有多维护,对晏家就有多苛刻!

    其实玉质心里,那曾经的对皇帝的一丝同情,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偶然情绪。他多年身处边军,深知军中的乱象,对朝廷早有不满。

    完全可以说,晏家军的一切,包括粮草、军饷、装备,都是安国公府一力支撑起来的。朝廷每年拨付的军需,本来就不多,却依然克扣得厉害。最可怕是,不仅数量保证不了,诸般军需的质量也差得要死。

    他这一句,无道昏君,绝对不是现在才有的想法。哪怕从前,皇帝名义上是他的嫡亲舅舅,他也从来不曾改变过这个看法。

    看清楚玉质眼底的鄙夷与敌视,宗政恪很满意。姐弟俩又说些闲话,用过午膳没多久,段独虎便带着慕容纯进府了。在宗政恪的坚持下,玉质并未离开,而是坐到屏风后面,与她一起来听慕容纯的来意。

    很快,人便进来了。宗政恪抬眸去看,只见慕容纯穿着一身质朴无华的月白衣裙,披散在两肩的长发还透着湿气。显然不久前才梳洗打理过。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般简单的打扮从来都没在慕容纯身上出现过。且令她诧异的是,此时此刻慕容纯表现出来的娴静宁逸的气质。与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大相径庭。

    毫不夸张的说,今天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慕容纯,才真正有了皇家公主的高贵大气。从前的那个慕容纯,再华丽奢侈,也只是个精美的纸人罢了——空有外在。没有内涵。

    还未曾开口说什么,慕容纯居然先行跪倒在地,以异常谦卑恭敬的姿态向宗政恪伏首叩拜,口称:“慕容纯拜见世女殿下。”

    一时间,宗政恪真是感慨万千。前世,她无数次地向慕容纯叩拜,以同样公主的身份却做着最低贱的女奴之事。

    而慕容纯,除非当时心情大好,否则不管她做得如何尽善尽美,也总能被挑出刺来从而对她施以惩罚。

    今生。第一次见到慕容纯,她也远远地跪拜过。

    宗政恪不用算也记得清楚,今日这是自己与慕容纯的第二次见面。

    时移事易,上次自己跪她,这回她跪自己。

    “长公主请起。”宗政恪沉淀心情,伸手虚扶。

    慕容纯却不起身,仰面看向宗政恪,异常恭顺地道:“世女,我有事相求,还望世女怜悯!”说罢。她又磕了个头。

    竟然如此卑微!宗政恪便不再勉强,淡然道:“长公主放着宫里的太后与皇帝不去求,却来找本殿,这是何意?”

    慕容纯摇头道:“我已是弃人。无家可归,无亲可依靠。太后与皇帝,于我而言,已是上一世的亲人。今次来求见世女殿下,是因我知道殿下与临淄王情谊匪浅,殿下在临淄王面前是能说得上话的。”

    宗政恪沉默数息。沉声问:“是为了宜城公主?”

    “儿女都是债!定是前世我欠了娉儿太多,今生她才这样折腾我。但我如今也就只有这唯一的亲人,我愿意用我的所有去交换她从今往后平安喜乐、安逸度日。”慕容纯神色宁和,端端正正地跪坐于地。

    “用你的所有?却不知长公主现在还剩下了什么?”宗政恪异常冷漠地道,“你打算用什么来打动本殿?”

    “《人皇治世录》的下落。”慕容纯定定地注视宗政恪,安祥地道,“娉儿的生父已经找到了这部圣典之一部的准确消息。当年他兴高彩烈地来找我,没想到却为晏青山所杀。但在那之前,他已经将这部圣典的下落告诉了我。我用这消息与世女交换,换取世女与临淄王对娉儿的庇护!”

    宗政恪眸光一闪,拒绝道:“本殿知道,你与东唐的王大将军早有旧怨。王大将军乃至他这一支王氏族人,恐怕会将你与他的仇恨迁怒到宜城公主身上。临淄王闲云野鹤,从不涉及东唐朝廷争端,圣典于他可有可无。本殿岂能为了区区一个鸡肋,导致临淄王得罪东唐三大门阀之一和东唐皇帝最信任最宠爱的大将军?何况,王煜还是前途无限的先天武尊!”

    慕容纯根本没想到,面对如此之大的诱惑,宗政恪居然会拒绝。她并不气馁,继续抛出自己的筹码:“那世女可对一些皇室秘闻感兴趣?掌握了那些东西,宗政世家必定更上一层楼。”

    “哦?”宗政恪翘起嘴角微微一笑,淡淡道,“长公主想告诉本殿什么皇室秘闻?是太后与金帐汗国四王子通、奸,生下一女一子?还是玉氏家族通敌叛国,将军资转卖给金帐汗国以谋取重利?”

    “或者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笑意,“先帝的真正死因?”

    慕容纯终于变了颜色。她不敢置信,这么多的隐秘之事,这位年纪幼小的宗政世女是如何得知的?难道,那位宿慧尊者,不仅有观未来之大能,还能看见发生过的事情?

    “世女说笑了……”她眼神游移,忽然后悔了。也许今天她不该来。眼前这位宗政三姑娘,很可怕!

    宗政恪缓缓站起身,款款走到慕容纯身边。她弯下腰,雪白手指拈着一枚散发着异香的通红药丸:“你认识的,对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0章 贱到了骨子里!
    &bp;&bp;&bp;&bp;慕容纯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通红药丸所吸引,她的脸色慢慢变得铁青。她认出来了,这是“红藏”!

    于是沉默下去。良久,屋内的西洋座钟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惊醒了慕容纯。她慢慢站起身,垂着头,转身欲走。

    忽然,屋子里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姐姐,这是什么?药吗?”

    慕容纯身体僵住,随后猛地转过头。她看见晏玉质正从一架紫檀镶螺钿的大屏风后面走出来,神采奕奕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讨厌!

    勇亲王,呵呵,勇亲王!自己失了长公主的尊爵,为了安抚晏氏和安国公,皇帝居然慷慨大方地给了这个不知来历的野、种异姓王爵的尊荣!这下子,晏青山恐怕脸都要笑歪了吧?!

    若还有可能,一定要取了这小畜生的命!否则就算是死了也不能甘心啊!慕容纯真是恨得咬牙切齿。从前为了慕容娉娉,她才不敢打晏玉质的主意,以后可说不准!

    看一眼脸色扭曲的慕容纯,宗政恪眸中掠过杀机,对玉质道:“这是‘红藏’,金帐汗国汗王世家的不传密药。若是吃了它,就会慢慢染上心疾之症,最后心悸而死。这种毒虽说不是服之立死的那种,但毒发到死亡的过程非常正常,几乎不能为人所察知是中了毒。”

    “听说,先帝就是突然心悸而死。姐姐,这玩意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晏玉质微笑着,虽然在与宗政恪说话,眼睛却死死地盯住慕容纯,盯着这个试图毒死父帅为她的奸、夫报仇的狠毒女人。

    宗政恪有问有答:“原先它是鱼岩郡王之物,被鱼岩郡王牢牢地收藏在秘库里。后来,鱼岩郡王的嫡七子礼国公慕容铘输了好大一笔银子,就将主意打到了老王爷的秘库上。也不知怎的,他当真弄开了秘库。几经周折,这枚药丸最后落到了我手里。”

    晏玉质走到宗政恪身边,好奇地看着这枚药丸。吸吸鼻子:“挺香的!”

    “是啊!不香,怎么混在别的东西里让人吃下去呢?”宗政恪微笑道。

    慕容纯忽然插话,死死地盯着晏玉质:“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叫她做姐姐?”

    晏玉质坦然自若地道:“因为她就是我嫡嫡亲的亲姐姐。我姐姐的府上,我当然是想来就来!”

    慕容纯浑身颤抖起来。尖叫道:“你竟是萧凤凰那贱人的儿子!”

    难怪!难怪晏青山将晏玉质看得比命还重,甚至能给他世子的尊荣!当年自己不愿嫁给晏青山,晏青山又何尝愿意娶自己?他心里全都是萧凤凰那贱女人!

    她看见晏玉质那双萧家人标志性的眼睛,还以为他是晏青山与某个萧氏女所生。真没想到啊,他居然就是萧凤凰的儿子!不对!萧凤凰不是早就死了?!

    啪。一声脆响。宗政恪与晏玉质分明都未动弹,但有一股凌厉至极的耳风狠狠地从怔忡中的慕容纯脸上掠过,重重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慕容纯跌倒在地,半边脸立刻肿起来,上面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宗政恪森然道:“慕容纯,修修口德!要当真说起贱,这天幸国,又有谁比得上你们母女?!”

    “堂堂一国皇妃,不修内闱,不仅在宫里与敌国王子私通。还厚颜无耻地生下一女一子!慕容纯,你只是玉太后与人私通所出,你以为你当真是天幸国的金枝玉叶?!”宗政恪抬手,凌空又是一记耳光扇过去。

    “那冯天师,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宗政恪连声冷笑,“慕容纯,你也不想想。你母亲玉太后舍弃了你,千方百计只捞出一个冯天师,究竟是什么缘故?!那个人,他就是你的亲弟弟。与你一样出身的私、通贱种!你们两姐弟的亲生父亲,就是玉太后身边那个老太监冯公公!”

    “慕容纯,你就没有发现冯公公待你特别亲热吗?你们可是亲父女!哈哈!当真是有其母就有其女!同样贱到了骨子里!”宗政恪满面讥笑,回想起前世种种。真有将慕容纯现场格杀的冲动。

    “胡说!你胡说!”慕容纯歇斯底里大叫。

    宗政恪好整以暇地道:“你所知的皇室秘闻,本殿比你知道的更清楚。譬如,你那个早夭的儿子,你知道他的真正死因吗?”

    慕容纯目眦欲裂,有如生死仇敌般地瞪住宗政恪,锐声质问:“你说什么?!你说我早夭的儿子?”

    “是你的好母后下的命令。你的好皇兄吩咐人毒杀了你的亲生儿子!”宗政恪冷若冰霜地道,“你也不想想,太后与皇帝,如何会让你生下****的儿子?想必,你不敢将你那奸、夫的真正来历告诉太后与皇帝吧?”

    这事儿,宗政恪已经在筱贵妃那里得到了证实。将晏玉质托付到晏青山手中是原因之一,但其中最大的原因确实是玉太后容不下这个血统低贱的孩子——玉太后一直以为慕容纯的奸、夫是****假太监。

    “就算是说了,你儿子的命也留不下来。”晏玉质接话道,“东唐大门阀最重名声,就算只是庶系庶子,也不能在外头留有非婚生子。你的儿子那时即便活下来了,他也别想认祖归宗!”

    “不!不不!你在胡说!你们都在胡说!”慕容纯眼里渐有疯狂之意。

    她一直以为,她那个早夭的孩子是因在胎里时受了惊吓,又因是双生而早产,最后身体实在孱弱才会养不住。母后对娉儿的厌恶,她是心知肚明的,但她真的没想过,母后居然会杀了那个男娃儿!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母后她自己,难道又三贞九烈了?!不说父皇逝世这么多年,母后在宫里一直养着面首。哪怕父皇在世之时,母后不也与情夫私通,才生下了自己?!

    慕容纯不由得想起幼时,她总是为了沐浴之后变得卷曲的长发而苦恼。有一回顺安那贱种发现宫女在帮自己将头发用火钳烫直,母后勃然大怒,差点活活打死了顺安。(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1章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bp;&bp;&bp;&bp;顺安有一双明媚水灵的眼睛,煜煜生辉。慕容纯的眼睛生得不好看,眼白多、眼黑少,所以她一直看顺安不顺眼,将顺安当成奴婢狠命折磨。

    有许多次,她都想挖了顺安那双眼睛再狠狠踩得粉碎。但母后不许她残损顺安的身体,并且一定要留着顺安的性命。只有那一次,母后几乎按捺不住脾气!

    幼时,母后经常搂着她,对她说,她是母后的命!为了她安好无忧,母后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母后非常清楚她有多么盼望腹中的孩子出生,以安慰她失去爱人的巨大伤痛!

    一直到今天,慕容纯都还记得那孩子的模样。他长得与他的父亲像极了,眼睛鼻子嘴巴,无一处不像!

    她将那孩子当成了命!孩子夭折后,她几乎也死了。徜不是还留下一个娉儿,她一定跟着孩子去找他的父亲!

    难道当真是母后与皇兄指使人害死了孩子?!皇兄也就罢了,唯母后之命是从。母后呢,她真有这么狠心?!慕容纯的心里腾起了怀疑的熊熊烈焰,想起那孩子死时青白的小脸便紧随而来的锥心疼痛,几乎让她疯狂。

    “是不是胡说,你大可以回宫求证。若是你想,本殿可以安排。”宗政恪一把掐住慕容纯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来,盯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又魅惑,“慕容纯,你要为慕容娉娉着想啊。段家那是东唐有名的大世家,就算比不了琅琊王氏,也是名门望族。你自己是这样的身世,慕容娉娉又是那样的身世。你说,段家族长可会接受这样的女人进家门?”

    慕容纯拼命去掰宗政恪的手指,然而对方的纤纤玉指竟有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掐着她的命脉,她的脸眨眼间便有如血布,慢慢紫涨。

    猛地宗政恪手一松,任由慕容纯再度滑落到地上。慕容纯双手捂住咽喉,大口大口喘息。还不等喘匀了。她便扭脸瞪向宗政恪,全然不复方才的恭敬,阴郁森森地问:“世女,你似是与我有仇?与我母后也有仇?”

    宗政恪莞尔一笑:“你死之前。本殿会告诉你的。现在,你还是想想该怎么给你枉死的孩子报仇吧。为娘不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可怜那孩子不过百日便撒手人寰,却不知你有没有梦见过他。求你为他报仇呢?”

    慕容纯坐在地上仰面疯狂大笑,宗政恪与晏玉质静静旁观。这个女人,享半生荣华,狂妄狠毒、贪婪淫、奢,如今落到这般下场,全然咎由自取。

    半响,慕容纯息了声音。她将长发拨到肩后,把微乱的裙裾抚平,盈盈站起身,平静地问宗政恪:“世女想让我做什么。才肯庇护娉儿?”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啊!”宗政恪微笑道。

    慕容纯缓缓吸气,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宗政恪。片刻,她再度问道:“若我做了,世女如何保证一定会履行承诺?”

    宗政恪摇头道:“本殿没有让长公主你去做什么,自然不会有任何承诺。你的事,你女儿的事,是两回事。你想做什么,完全在你,你无法以此来要胁本殿。因为。本殿无所谓你做的事。”

    真是油盐不进啊!一句实在话都听不到!看来,对方不看到自己的诚意,是绝对不会许诺什么了。

    慕容纯垂下头,又恢复了刚才来见时的恭敬柔顺。给宗政恪深深地蹲下福身一礼,语声凄婉地道:“世女侍佛多年,想必定然慈心仁德,悲悯弱小。还求世女大发慈心,日后若娉儿求到您门下,您能开一开尊口。今日多有打扰。慕容纯告退。”

    宗政恪含笑点头:“招待不周,长公主勿恼。”

    慕容纯抬头,深深地看一眼宗政恪,却半个眼风也没给晏玉质,后退数步才转身离开。门外,段独虎紧锁眉关,尤其在看见慕容纯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庞之后,眼神越发复杂。

    坐在离开安康院的马车上,慕容纯挑窗帘对段独虎道:“今晚我要进宫,你来安排。”

    段独虎低叹一声道:“母亲不必为难。宗政世女说的话,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孤身一人,族里早就不管我了,也就无人能在我的婚姻之事上指手划脚。实在不行,我自请出族就是!”

    慕容纯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摇头道:“不!族人能否认同这是小事!今日我既然得知了这些事情,若我不做些什么,宗政世女绝不会放过我还有娉儿,她与我一定有旧仇!你毕竟只是临淄王的下属,虽不必对宗政世女效忠,但又如何能违逆临淄王的命令?”

    “徜若你因此事触怒了临淄王,即便临淄王看在往日情份上不予追究,恐怕你也不能再为他效力。到那时,除非你与娉儿亡命天涯,否则绝对逃不过王煜的追杀!”慕容纯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近来这些事情,只怕都与宗政世女有关。她究竟与我母女有何等仇怨,却不知能否化解。”

    段独虎心虚不已,未来丈母娘落到今天这般凄惨田地,他就是帮凶。这件事儿,可万万不敢让慕容娉娉知道。

    忽然与慕容纯眼神相接,段独虎干笑两声道:“母亲当真打定了主意?”

    慕容纯冷哼一声,目光中全是了然之色。然而事到如今,她已无力再去追究段独虎有没有参与那件事情。为了慕容娉娉,她还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只当他是无辜的!

    “等等,”想到这里,在入宫之前,慕容纯忽然打算先去见一个人,“先到孙府去!听说孙氏封了太妃,她那个儿子封了郡王,我要去恭贺一番!”

    告诉自己娉儿与人私奔的,可是孙氏跟前得脸的奴婢。慕容纯想知道,孙氏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消息的。

    以慕容纯现在的处境,想进顺郡王府的门,比登天还难。不过段独虎有办法,也不知他对守门的人说了什么,那守门的人进去之后,回来虽然没有请慕容纯进去,却对她说了四个字——隔墙有耳!(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2章 母不慈,女不孝
    &bp;&bp;&bp;&bp;晏玉淑坐立不安。

    扎合王孙死了。慕容树告诉她,是他借了裴家的武道强者为她出了气。

    现在,金帐骑兵围城。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要银子要粮食要女人,今儿下午,对面就换了口风,要天幸国交出杀死王孙的凶手!

    慕容树安慰她,杀人时模仿的是外宾院长街那可怕的刀意留痕。那是先天武尊级别交手时的遗留——到时候就这么打发金帐蛮子。

    实在不行,就把扎合王孙曾经在宴席上得罪过宗政世女的事儿给透露出去。虽说这样会得罪宗政世女,但这是事实啊。

    晏玉淑应该安心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对她极不利的事情即将发生。

    夜了,冷风凄迷。晏玉淑拥被而卧,许久都睡不着。

    她的母亲昆山长公主被废成庶人,虽说如今她还享有公主尊爵,玉太后也依然待她亲昵,她却敏感察觉某些异常。譬如说,母亲流落街头衣食无着时,她在宫里金尊玉贵地过活。这事儿,宫人们私下多有议论,直指她不孝。

    她不孝?!哼,母不慈,女才不孝!

    “啧啧啧!富贵荣华迷人眼啊。”

    幽幽的女声从床幕后面传进来,把晏玉淑吓得不轻。但这声音?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这,这不是母亲的声音吗?

    呲啦一声,厚重的床幕被人异常粗暴地扯落,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影倏地出现,扑到了晏玉淑被子上,直勾勾地瞪着她。

    晏玉淑尽量让自己镇定,干巴巴地叫了一声:“母亲。”

    慕容纯发出夜枭也似可怕的笑声,伸手掐住晏玉淑的下巴,阴森森道:“难得啊!还记得我是你母亲?台城公主殿下,我可担当不起你这声母亲呢。有你这样的好女儿,我上辈子定然是积了大德啦!”

    母亲的手指冷得像冰。力道也大得惊人。晏玉淑疼得眼冒泪花,只能死死忍住。母亲的神情平静里又隐含疯狂,她实在不敢激怒。

    她这寝殿向来有人值夜,尤其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的胆子变小了许多,夜里非得让心腹宫人守着才能睡着。母亲能从宫外轻而易举进来,诸多宫人声息皆无,这很不正常。

    这种情况下,假若有朝一日母亲发起疯来。趁着自己睡熟了杀了自己,恐怕也无人知晓。她不禁暗想,王伯难道回来了?不是说他被母亲遣出京去办差了?

    “母亲息怒,不管母亲您如何了,您都是我的母亲啊!”晏玉淑艰难说话,唾液从被捏紧的唇边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淌,她觉得非常难堪。

    “是吗?!”慕容纯咯咯尖笑,戏谑道,“如今母亲声败名裂,难得你还有这份孝心。你真是母亲的好女儿啊!那么女儿。你可肯告诉母亲,在你大掌后、宫重权为太后操持生辰宴时,是谁指使人故意将你妹妹要与人私奔的事儿透露给了孙氏那个贱妇?!”

    晏玉淑心里一咯噔,脸上尽量保持镇定。这件事,当然出自她的指使,由她身边的石女官一手安排。这件事,她死死瞒住了玉太后。只是玉太后手眼通天,她实在无法肯定是否已经瞒住。

    没想到,母亲她也怀疑到了自己身上,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晏玉淑委屈道:“母亲容禀。那天……”她哽咽起来,断断续续道,“女儿也受了些折辱,差点……女儿实在不知此事啊……”

    慕容纯做出恍然大悟模样。丝毫没有顾及晏玉淑的面子,尖锐地啊了一声,笑容可掬地道:“听说你倾慕扎合王孙,晚上自荐枕席……”

    “没有!”晏玉淑大力摇头,趁机摆脱慕容纯手指的钳制,大声叫道。“母亲不要听那些胡言乱语,这都是没有的事儿!我是清白的!”

    她虽不敢看向殿内,但迫切希望自己这里的异常动静能引来关注。可是,只有自己尖锐却空洞的叫声回荡在宽敞的殿堂里,却无人响应。她得到的,只有慕容纯越来越写满讥讽的诡异笑脸。

    “清白?!”慕容纯声音轻飘飘的,“与金帐蛮子沾上边,还清白得了?!你享公主尊荣多年,很该为国为太后皇上尽忠。那扎合王孙如今死了,蛮子不依不饶,你就应该自请和亲,以求平息蛮子的怒火!”

    晏玉淑呆住,用力地瞪着慕容纯,脸色渐渐变了,再也不复方才的恭敬,冷冷地道:“母亲,您病得不轻吧?听宫人说,您已经疯了,女儿原本还不相信。今天一看,您确实病得不轻呢!有病,就要好好治啊!”

    “哈哈哈!”慕容纯放声大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晏玉淑,明晃晃的恨意满目,“我有没有病,小贱人,你说了不算!你胆敢算计亲娘,不孝之极,怎么处理你都不过!你等着!”

    摇摇晃晃走在华丽却冰冷的殿宇里,慕容纯晃到了晏玉淑的梳妆台前,信手拨弄着首饰盒里各色华贵首饰,而后取了一支尾端闪烁寒光的凤首衔珠金钗揣进怀里,绕过重重帘幕,疯狂大笑着离开。

    晏玉淑直到听见慕容纯张狂的笑声消失,才抖抖索索地从床上爬起。她胡乱披上一件外袍,赤足在殿内四下乱窜,终于在安放恭桶的角房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六名宫人。

    她铁青着脸,高高举起手,接连五巴掌,才扇醒了石女官。石女官的意识还不大清醒,迷蒙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晏玉淑阴沉着脸站在自己面前。

    “公主……”石女官大惊失色,彻底醒了。

    “拿本宫的令牌,立刻出宫去四郡王府,把四郡王请进宫来。”晏玉淑捂着一颗正在碎裂成片的心,万般无奈地做出了决定。

    石女官却道:“可是殿下,四郡王恐怕正在东城门的军营里。”

    晏玉淑失望极了,没头苍蝇一般在殿内团团乱转。忽然她站住脚,破釜沉舟般地道:“立刻备轿,本宫去军营!”(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3章 刺皇
    &bp;&bp;&bp;&bp;宣通帝得到禀报时,正与新纳的歌伎寻欢作乐。

    闻听慕容纯居然能入宫,他只是一怔,倒也不算惊讶。母后对这个妹妹的疼宠,他是很清楚的。她能进宫,无非是母后心软了,不忍她被关在安国公府而已——也可能是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不过,她进宫就进宫了,安生待着,也不至于缺她的吃穿。反正现在是夜里,只要瞒过了臣工们,谁也不知道她竟然在宫里。但她口口声声一定要见自己做什么?

    宣通帝很不耐烦,正与爱妃玩在兴头上,且又有汾阳侯府敬献的神仙膏助兴,他哪里愿意见这个半点也不省心的妹妹?!

    好在这歌伎是个识相的,柔言软语劝:“陛下还要看太后的面子呢再说毕竟是亲兄妹,再怎么样,也是一母所出。她如今又那般可怜……”

    宣通帝淫、笑着捏了捏爱妃的下巴,挺给面子的应了。这歌伎便媚眼如丝,在宣通帝耳边轻轻说了两句,直惹得宣通帝大笑不止,这才扭着水蛇腰退下去。

    慕容纯入殿时,就连宫人都被打发走了,只有宣通帝独自在上首的独案后面喝酒。见她来了,她这位好皇兄半睁着醉眼,连连招手:“妹妹,过来陪哥哥喝两杯。”

    眸中掠过杀机,慕容纯轻笑一声,款款上前,嘴里道:“皇兄真是好兴致,这外头还有蛮子围城呢,你还喝得下酒?”

    “嗨!打仗自有兵将,就算朕忧愁得睡不着觉,该赢就会赢,该输还是会输。”宣通帝满不在乎地晃晃脑袋,嘻嘻笑道,“鲜少看见妹妹这般素净清丽颜色,来来,快过来。”

    慕容纯已经走到宣通帝身侧,跪坐下来。提壶给宣通帝倒酒。烛火下,她洗尽铅华,周身清简素雅,有种迥异于往日的脱俗美丽。

    宣通帝看得目不转睛。觉得口渴,一把抓住慕容纯执壶的手,紧紧地握住,迫使她提起酒壶。他的目光慢慢往下,一面贪婪地盯着她高耸胸脯。一面用嘴去够酒壶,就这样狠狠地吸了两口。

    慕容纯面不改色,她自己的亲兄长什么德性,她知道得一清二楚。相比起来,她另一位亲兄长鱼川亲王还算得上是个人。面前这个,呵呵,说声畜生那都是抬举。

    “好看吗?”慕容纯忽然低声问,声音又柔又媚。

    宣通帝咕嘟咽下一口酒,竟然伸手在那高耸之上狠狠地揉了一把,再把手指伸到鼻子底下轻嗅。陶醉道:“好看,好香!”

    “比顺安如何?”慕容纯声音更轻,飘渺如鬼语,“啊对了,顺安那时不过十岁,还是干巴巴的黄毛丫头,肯定没有妹妹这般诱人。”

    宣通帝慢慢抬眸,目光中有了些许清明。他看着慕容纯,好半天才道:“妹妹,顺安是谁?”

    迎着宣通帝疑惑眼神。慕容纯突兀地一声笑:“也是,这么多年了,你玩过的女人不分亲疏又有那么多,忘了她也是正常的。顺安么。她是清妃的女儿,也是你的好妹妹啊。和亲的路上,你不是与鱼岩郡王,好好地调教了她一番吗?”

    宣通帝愣了片刻,才终于露出恍然大悟模样,连连道:“对对对!朕想起来了。原来你说的是那丫头啊!朕……当真记不起她什么味道了。”

    “那……你还记得你的亲外甥是怎么死的吗?”慕容纯幽幽地问。

    宣通帝只觉得脑子发涨,一时没听清楚,便问了一句:“什么亲外甥?”

    “我儿子!与娉儿龙凤双生的那个孩子,我那未满百日就夭折了的可怜孩儿!”慕容纯俯下身子,柔软嘴唇堵在宣通帝耳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尖叫,“我的亲生儿子!你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这尖利如箭的声音差点刺穿了宣通帝的耳膜,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听觉。他猛地将慕容纯推倒在地,气急败坏地道:“你喊什么喊?吓死朕了!”

    慕容纯从地上爬起来,逼近宣通帝,质问:“你说,是不是你指使人害死了我那个孩子?”

    原本打算矢口否认,但想起这些天来太后与自己的隐隐对峙,宣通帝用手指挖着耳朵,一面浑笑两声道:“妹妹也别怪哥哥,是母后的意思。”

    他承认了!他竟然真的承认了!有如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慕容纯胸脯剧烈起伏,心痛得差点昏厥过去。

    她知道,从母后那里肯定得不到真相。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帝的嘴比较容易撬开。她本来还抱有一分希望,希望宗政恪在骗自己。然而无情的现实粉碎了她的奢望,她的孩子原来当真死在自己母亲手里!

    “为什么?”她喃喃问。

    宣通帝没好声气地道:“还能为什么?你做下那等丑事,怀了****假太监的孩子。女儿也就罢了,于爵位继承无碍。可那男娃若是活下来,以嫡子的身份继承安国公的爵位,日后晏青山若知晓那不是他的种,他还不得反了?!母后容不下那男娃,为的还不是你好?”

    慕容纯失神反问:“为我好?哈哈,竟说是为我好?”

    她猛地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这哭声撕心裂肺,满含委屈与痛苦,直叫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宣通帝的眼珠子骨碌碌乱滚,从慕容纯如瀑布般的黑发一直移到她丰腴身体之上。尤其是她的哭声,极大地刺激了他。不久前服下的神仙膏开始发作,他只觉得浑身滚烫,迫切需要女人柔软的身体抚慰一二。

    手脚并用爬到慕容纯身边,宣通帝用力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笑道:“好妹妹,别哭了,哭得哥哥心都疼了。以后,你就住在宫里,哥哥会好好照顾你,叫你依然过上金尊玉贵的好日子!”

    慕容纯抬起满脸泪痕的俏脸,柔弱无依得叫人心生怜惜。她对宣通帝凄苦一笑,手慢慢从袖中抽出,泣道:“皇兄的厚恩,妹妹无以为报啊!”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一柄凤首衔珠金钗几乎整个没入宣通帝的胸前。宣通帝张大嘴,嗬嗬有声,蓦然凄厉嘶叫,声震殿宇。(未完待续。)

    P:  抱歉,今天更晚了。因某肖工作变动,这段时间又有工作必须完成,大有可能影响更新。更新时间不稳,给亲们造成诸多不便,某肖诚挚致歉!希望能在五月份完结本书。。。
正文 第404章 谁是凶手
    &bp;&bp;&bp;&bp;“她想去哪,就去哪,哀家是管不了她了。”玉太后慵懒地拂着黑发,忽然发现刺眼颜色,立刻惊叫起来,“快看,这里是不是有一根白头发”

    玉嬷嬷急忙倾身,饶有介事地翻找了老半天,这才打趣般笑道:“您是被烛火耀花了眼呢,哪里有什么白头发您的头发啊又黑又密,就连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比不了。”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玉太后的头发,将两根银发藏在黑发之下。

    玉太后却依然怔忡道:“你就别哄哀家开心啦,哀家这些天总感觉力不从心,可见是真的老了想起他来,心里也越发难受得厉害,他也老了,咱们都老了。”

    这个他是谁,玉嬷嬷是清楚的,不好多说什么,只柔声劝了两句便急忙茬开话题,依然问:“当真不管台城公主去哪了她总是您的外孙女儿。”

    玉太后果然扔开伤感,眼里泛起冷意,哼了一声道:“她长本事了,真以为能当哀家的主呢哼,她既敢算计她亲娘,安知不敢算计哀家”

    若不是留着晏玉淑还有用,需要安抚住晏家,玉太后早就把胆敢背着自己搞些上不得台面小动作的不孝外孙女给赶出宫去了

    毕竟在宫中经营多年,即便是筱贵妃在玉太后滔天权势面前也只能算是不落下风,何况只是暂时获得一些宫中权柄的晏玉淑她做过的事情,只要玉太后想知道,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换回冯天师,原本并不需要付出那么多代价。如今几乎是连番退让才争取到了皇帝与某些朝臣的默许,用那样巨大的代价换回人来,归根结底,都是因晏玉淑算计了慕容纯,导致慕容纯又掉进了别的圈套

    后来竟还搭上了玉太后的老情人骆公公,目前他都不知被关在哪里养什么伤宗政恪要看到超过七成的佛寺道观建成才肯放人。

    如此种种,晏玉淑负有很大的不可推卸的负责这么些天。玉太后表面上待她还依然亲热,却再也没有招她陪自己用膳,更没有因她受过惊吓再百般安抚。

    就算撇开利益关系不提,慕容纯毕竟是玉太后的亲生女儿。晏玉淑与玉太后再亲近,又如何比得过亲母女如今慕容纯落到现在这凄惨下场,玉太后虽不得不壮士断腕,心里又岂会不痛不恨

    所以,听宫人禀报晏玉淑突然漏夜离宫。她也就懒得关心理会。这不听话的小东西若是自己作死了,也省了她的事不是

    洗漱过后,玉太后便歇下了。然而她感觉只是一闭眼的功夫,外头又突然有阵阵喧闹声刺耳。她睡眠本就浅,立时被吵得清醒过来,厉声喝斥:“吵什么吵又出什么事了”

    外头响起玉嬷嬷做作镇定但仍然微带颤抖的声音:“娘娘,妙莺轩那边死了好多御林军和宫人,皇上也遇刺了,现在正追拿刺客。”

    玉太后一惊,第一反应不是立刻去看看儿子有没有事。而是忙命调来更多的御林军守住福寿宫她的寝殿,唯恐刺客从阴暗角落里跳出来。自从骆公公被软禁,她很久都没睡过安稳觉了。

    同样接到禀报的还有筱贵妃。彼时,贵妃娘娘正心情很好地亲手裁一件衣裳,比来比去的,唯恐大了小了玉质不能穿。

    听说妙莺轩出了事儿,贵妃娘娘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儿,再随意收拾了一番妆容衣着,便命打轿,往事发之地赶去。当然路上。贵妃娘娘必须勃然大怒,吩咐下去严守宫禁,阖宫搜查刺客。

    前几天,皇帝随便找了个理由。恢复了筱贵妃协理六宫的大权。而且这回,借口皇后又犯了病,将皇后凤印都给拿走了。所以筱贵妃今日才能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底下人也唯命是从。

    这下可好,宫里下半夜整个兵荒马乱。刺客的一根毛都没逮着,反倒查出正在对食慰籍的宫女太监若干。正在监守自盗或者喝酒偷懒的太监宫女若干,正在与侍卫、太医等等能正大光明出入宫禁的正常男人寻欢的嫔妃宫女太监若干

    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天微微明,看过了皇帝,筱贵妃端端正正高踞妙莺轩正房首座,住在这儿的五六名低等宫嫔战战兢兢,当时服侍皇帝的那歌伎哭得泪人儿也似,跪在地上浑身发着抖。

    面色不善地瞪着李四全,筱贵妃发怒道:“你就没别的事要回本宫方才这妙答应可是说了,有一位公主半夜三更吃饱了没事干非要见皇上。这位公主是谁,你没查出来”

    李四全满头大汗,却不敢擦拭,急忙回道:“娘娘容禀,这个奴婢已经查问出来了。诸位公主都在各位娘娘宫里好好睡着,唯有台城公主不知何故突然离宫。城门那边的御林军证实,公主走得非常匆忙。”

    筱贵妃便问那妙答应:“你可看见了台城公主来见皇上”

    妙答应一边哭,一边猛烈摇头,断断续续道:“臣妾只是听说有位公主一意来见当真不知是哪位公主”

    筱贵妃回想现在依然插在皇帝前心的金钗,眸中闪过诡光,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那支伤了皇上的凤首衔珠钗,台城公主曾经戴过。”

    “来人,去个人向太后禀报一声儿,就说台城公主可能刺杀了皇上,问太后的示下,是否将台城公主请回宫来问个清楚。”筱贵妃扬声吩咐,怡怡然起身,往后殿去看皇帝。

    这事儿可发生得真巧。

    因昨日金帐蛮子终于得知扎合王孙死在了天幸国境内,蛮子统领大怒,派出三位九品上加入了攻城战团。

    宣通帝身边原本时刻有位先天武尊,但跟随鱼川亲王和慕容树守城的几位九品高手难敌对方的九品上,再调派己方的九品上强者已经来不及,慕容树只能紧急回宫求援。

    听说有破城之险,宣通帝终于被吓住了,只能将他身边这位先天武尊请出来,登上城头威慑敌方。若这位武尊还在宫里,谁能刺得了皇帝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5章 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bp;&bp;&bp;&bp;若这位武尊还在宫里,又哪里来的机会去行刺杀之事因果牵绊,有些人种下了因,这果却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老天爷还是睁着眼睛的

    筱贵妃坐在床榻边,垂头俯视昏迷不醒的宣通帝,终于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这畜生此时此刻躺在这里,任由自己摆布,那自己要怎么样摆布他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呢嗯,这要与女儿和儿子好好商议一番才行啊。

    旁边的御医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这支金钗刺得真是太对地方了,偏上那么一丁丁点,皇帝的心脏毫无疑问会被捅个对穿。但就算没有真正伤到心脏,也没人敢去拔这根金钗。

    太医院院首说得含糊,筱贵妃却听懂了。徜若将这支钗拔出来,一个不好,反倒会伤到心脏,引起大出血。到时候,皇帝驾崩的功劳是算在刺客头上还是御医头上

    筱贵妃并不点破,只装出忧心忡忡模样,还接连打发人去请宗室重臣和诸位皇子,一副皇帝没多久就要龙驭殡天模样。

    没多久,李四全来报满宫都搜遍了,当真没找到刺客。又没多久,向玉太后请示的人回来,说太后与皇后即刻就到,另外也派了人去请台城公主回宫问话。

    得了,这是要让自己靠边站的节奏啊。筱贵妃心里冷笑,有九龙皇令在手,她并不怕玉太后与许皇后对自己做什么。所以她无需矫情,抹着眼泪儿被宫人们扶回去。

    很快,玉太后与许皇后一前一后到了。见到气若游丝的宣通帝,玉太后气不打一处来,立时吩咐将妙莺轩连宫嫔到宫人都给关押起来,命内狱好好拷问。许皇后则扑到皇帝榻前,哭得肝肠寸断。

    在宗亲和皇子们闻讯赶来之后,没过多久,出宫去寻台城公主的那一队人马也成功回返。玉太后见同去寻人的玉嬷嬷脸色异常,先不问别的。让玉嬷嬷上前。

    玉嬷嬷便附在玉太后耳边说了几句,玉太后听罢,直气得嘴唇哆嗦,脸都快歪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寻人寻到了四郡王慕容树的床榻上,而且还是在城边军中大帐里那张又窄又硬的木板床

    “真是真是”玉太后都不知该用什么话去骂晏玉淑了。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要真的论起源头,岂不还是她自己

    于是扔下一干各怀心思的宗亲与各自转动鬼心眼的皇子们,玉太后怒气冲冲到了一座暖阁,叫把晏玉淑提来。她亲自审问。

    那边玉嬷嬷犹豫了一下,又说:“去安国公府寻台城公主时,温老夫人将此事与长公主说了,长公主来见了老奴。听说皇上遇刺,长公主哭得差点晕过去,极力恳求老奴,让老奴求您降旨让她进宫探视。”

    玉太后沉默片刻,点头道:“那便悄悄儿的,让她来看看她皇兄罢。”

    瞧着太后并不如何伤心的样子,玉嬷嬷暗暗叹了口气。依言去办事。

    不大一会儿,梳妆整齐的晏玉淑被带进来,不曾说什么先狠命磕头,苦苦央求:“外祖母,淑儿知道错了,淑儿不该夜里去探望树表哥,但淑儿是真心倾慕树表哥的,淑儿想嫁给树表哥”

    “住口”玉太后重重一拍扶手,阴森森道,“就算再想男人。也不用这么急不可耐地爬到男人床上去你这样做,实在丢尽了哀家和安国公府的颜面,哪里配得上公主的名号与尊荣”

    皇帝遇刺,毕竟事涉社稷。所以目前此事对大部份人仍然隐瞒着。晏玉淑并不知道自己被抓回宫的真正原因,她还以为母亲劝动了外祖母,当真要拿她去和亲。此时见外祖母震怒,她也不敢再争辩,磕头不止。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男子高声叫嚷声音。不多时。慕容树直接闯进屋来,在门口就跪下,膝行上前,一边大声道:“祖母不要怪罪淑表妹,一切都是孙儿的错是孙儿爱慕表妹,对表妹起了邪思”

    好一对即将被打散的小鸳鸯啊玉太后气得都笑了,咬着牙道:“树儿,你父皇遇刺了”

    慕容树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紧急咽下,方才的急切情绪凝固在脸上,不敢置信听到的话。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倏地扭头看向晏玉淑,目光锐利如剑。这一刻,什么柔情蜜意、郎情妾意,呸,只有满心被欺骗的愤怒

    晏玉淑也惊住,完全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明明她离宫时,宫里还宁和如昔,笙歌之声依然飘荡在宫里那一小片夜空之上。

    玉太后盯着晏玉淑,继续道:“淑儿,你告诉哀家,为何你惯用的金钗会成为刺杀你舅舅的凶器妙莺轩的妙答应说,有一位公主曾经求见过皇帝,是不是你你为什么要去见皇帝”

    晏玉淑浑身颤抖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想通了一切母亲她用那种可怕的话逼得自己不得不出宫寻找慕容树的庇护,而后,母亲去见了皇帝舅舅,刺杀了他

    “不不不”晏玉淑膝行上前,离玉太后更近地磕头,额头一片青肿,脸色煞白地分辩,“外祖母容禀,淑儿并没有去见舅舅是母亲,一定是母亲她去见的舅舅。”

    “你说什么”玉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外孙女儿在陷害了她的亲娘之后,居然还把她亲娘拉出来顶罪

    “受你所赐,你母亲她被关在安国公府的祠堂里,终日不见天日。你来告诉哀家,你母亲她是如何逃出安国公府,再越过宫墙,跑到妙莺轩去用你的金钗刺伤了你舅舅”玉太后怒不可抑,一声比一声更高,失望溢于言表,“淑儿啊,你这孩子的心,竟然这样狠啊。她不是别人,是你亲娘她怀胎十月,经历生死难关才生下的你,你就是这样孝顺她的”

    晏玉淑泪如泉涌,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了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的冤屈滋味。她真的很想说,母亲从来不曾视她为亲女,她又为何要真心孝顺母亲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6章 奉皇祖母垂帘听政
    &bp;&bp;&bp;&bp;被母亲威胁后,晏玉淑也想过是不是去求外祖母,不要让她去和亲。

    尤其金帐蛮国,那是能令小孩止夜啼的可怕凶地,她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在那虎狼之穴能活上三两年恐怕都算命大。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清楚地看见母亲是如何被外祖母抛弃的。外祖母泪眼婆娑,哭得是挺伤心,可处罚起母亲来却没有分毫手软的迹象。

    如果,金帐蛮子那边提出让自己和亲,她几乎能肯定外祖母一定会答应。她那时以为,母亲这是要以她的终生幸福去筹码向外祖母换取饶恕,而外祖母,是更心疼女儿还是外孙女,答案一目了然。

    晏玉淑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仔细思量一番后咬着牙连夜出宫。

    只因她同样清楚,慕容树想娶她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她受到的玉太后的宠爱和她背后的安国公府晏家军,慕容树确实想娶她,并且从来不曾掩饰过这一渴望。

    她心底依然还存留对裴君绍的爱恋,可是裴君绍对她从来都不假辞色,甚至帮着慕容树隐晦地劝过她下嫁。她还在犹豫,此番母亲的威胁算是给了她不得不选的答案。

    其实,她与慕容树并没有发生什么。她只是和衣与慕容树并卧一榻,聊聊理想、谈谈未来而已。当然,她这种行为在玉太后看来仍然不可原谅。

    她自己也知,踏出这步以后,她此后大半生就只能与慕容树绑在一起。但她可以承受失节的坏名声,却万万担不起行刺皇帝的重大罪名。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玉太后铁青面孔。晏玉淑依然没有放弃希望,哭着不住哀求:“外祖母尽可以去查问啊,昨天夜里,母亲她真的进过宫。她还到过淑儿的寝殿,她说要劝说外祖母让淑儿和亲金帐汗国,以平息金帐蛮子的怒火。淑儿怕极了,这才连夜出宫去找树表哥求助”

    “不用多说了。你退下去吧。”玉太后疲乏不堪的摆摆手。她在晏玉淑身上倾注过不少心血。也曾经真心疼爱过这个外孙女,但今天她彻底伤心了,也彻底绝望了。

    慕容树见状不好。沉声道:“皇祖母,宫中多有人可以为淑表妹做证,证实淑表妹是直接从福寿宫离开,并未到过妙莺轩附近。妙莺轩位于皇宫北边。淑表妹却是从南边大门走的,南辕北辙。连顺路的可能都没有。”

    玉太后皱眉道:“哀家也没有说淑儿就是行刺皇帝的凶手,你说的不无道理,哀家只是生气淑儿这个时候还要扯出她娘来。她娘已经到了那种田地,她不思孝顺。也不曾忧愁心疼,反倒说出那样的言语,实在不是为人儿女的作派。叫哀家实在失望。”

    晏玉淑慌忙跪倒磕头,急切表白心迹:“外祖母。淑儿这些天为了母亲之事时常担心垂泪,只是不敢在外祖母面前表露出来罢了。”

    “哀家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回寝殿去。在未曾找出真凶之前,你安生待在屋里,哪儿也不准去。”玉太后早已失去耐心。

    晏玉淑只能乖乖退下,临走前给了慕容树一个万分凄迷的惨淡笑容。但慕容树此时无心再给她求情,他还有更加紧迫的事情需要去做。

    躬身给玉太后行了一礼,慕容树肃容道:“皇祖母,不知能否告诉孙儿,父皇昏倒之前可留下什么话没有”

    玉太后眉梢轻动,似笑非笑道:“才上朝理事不过半月,你对朝政就这般上心啊。”

    慕容树无奈苦笑道:“孙儿只想给父皇尽孝,为国尽忠,也,”他忽然微笑,慢慢道,“也愿意为皇祖母分忧。”

    “哦”玉太后不自觉坐直腰,发现这个孙子还挺上道的,“你打算怎么为哀家分忧”

    “孙儿从前浑浑噩噩,但也不至于糊涂到什么都不懂。父皇登基之初,若没有皇祖母苦心孤诣帮扶,朝堂定然会生出不少波澜。”慕容树恳切道,“如今并未册立太子,各位皇兄皇弟即便担些朝务,也不可能担当起全局重任。各位阁老即便有心辅佐,恐怕也力不从心。”

    “而如今,外有金帐蛮子围城不去,内有民乱流匪为心腹之患。钦天监已经断定今冬酷寒,届时又有许多朝务忙乱不停。孙儿思来想去,唯有皇祖母才有定鼎之力。故而,孙儿愿奉皇祖母上金銮殿垂帘听政,也愿为皇祖母分忧,助皇祖母力挽狂澜”说罢,慕容树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这番话真可谓掷地有声。玉太后久久没有言语,心里对慕容树再一次刮目相看。她扶持皇后多年,可是方才即便她有所明示,皇后也没说过要请她出面主持大局的话。

    皇后不傻。此时皇帝昏迷不醒,她的儿子是嫡皇子,是最有可能被推举出来监国的皇子。徜若玉太后搅合进来,那她和儿子想趁势揽权增涨己方势力的打算恐怕就要打些折扣。

    多年婆媳,皇后岂能不知玉太后的德性同样的,玉太后也知道这个蠢儿媳的那些蠢心思。但有一条,如果没有外臣或者宗室联名上书,身为后宫妇人,玉太后是不可能自己跑到朝堂之上坐堂理政的

    玉太后原本打算让玉首辅出面,联系一干党羽造势,再顺理成章地走上金銮殿。没想到慕容树居然自告奋勇,愿意当一个马前卒。这个孙儿可真是知情又识趣啊,若不是早有计划,她还当真就扶持他上位了。

    不过,不用白不用,慕容树肯冲锋陷阵,自然比玉首辅这等饱受诟病的外戚出头来得更好。玉太后终于点头,欣慰笑道:“树儿,你真是个好孩子皇祖母没有白疼你你去与你母妃讲,哀家晋她为妃,让她好好服侍皇帝。”

    慕容树心中一喜,子凭母贵,母亲身份崇高,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水涨船高。他重重磕下头去,朗声道:“孙儿谢皇祖母恩典,也代母妃谢皇祖母恩典孙儿必不负皇祖母所望,尽心尽力为皇祖母分忧”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7章 收买人心
    &bp;&bp;&bp;&bp;暂时攀附玉太后,这是裴君绍给慕容树的建议。樂文小说

    他的理由很充分,玉太后虽老却依然恋权,因此与皇帝渐渐离心。玉太后之所以视筱贵妃为眼中钉,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女人出谋划策,不断帮助皇帝从玉太后一党手中夺权。玉太后不会甘心就此远离权柄

    相比起其余母家势大的皇子,慕容树既然没有母族可以光明正大地依靠,也没有强大的妻族引为奥援,就只能寻找另一个可倚靠之人。

    前段时间,为了捞回冯天师,玉太后做了许多在旁人看来非常不理智也不合理的事情。玉氏一党让出许多利益,直到满足了胃口奇大的宗政世女的要求,才救回了冯天师。为此,玉党损失不可谓不大。

    这种时候,慕容树愿意为马前卒,推举玉太后垂帘听政,完全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之举。只因垂帘听政之后,玉太后和玉党完全可以把不久之前让出去的那些东西重新再收回来。

    而慕容树也能获利不小。这些天,他与鱼川亲王府那父父子子打的火热。他的武道修为和谦逊不骄矜的为人,很是赢得了一些人心。再有裴君绍鼎力筹谋,如今他的四郡王府,已经悄悄聚拢了不少有才有识之士,共谋大业。

    皇帝遇刺,朝堂无主,这是个大好机会,绝不容错过慕容树很清楚他那些皇兄皇弟的性格,不趁此良机揽权夺势才怪。他如今明面上的势力稍弱,就必须先依附一个势大之人,以在未来的惊涛骇浪里保全自身。

    离开这座暖阁,慕容树往妙莺轩正堂而去。皇帝伤重,移动不得。只能就地看护。御医们还在讨论究竟要不要拔掉那支金钗,慕容树的兄弟们在各自母家的支持下虎视眈眈那个位子,恐怕巴不得皇帝直接嗝屁。

    进去看望了昏迷不醒的皇帝,流了两滴孝子之泪,慕容树便表示要去东城门那里,把鱼川亲王父子给换回来。外头还有金帐蛮子,即便再悲伤。也不能误了国事。

    此时因抵御外敌。慕容树手里掌握了京城一部份兵权,各位皇子既忌惮他,又嫉妒他。恨不能外头那些蛮子把他给活撕了。但此时他们偏偏还不敢得罪他,得陪些笑脸送他出去。

    好巧,又一个近日来京城的风云人物出现了,那是没多久新封的勇亲王晏玉质。论身份他是皇帝的嫡亲外甥。论爵位他是亲王之尊,论功绩他有斩杀金帐蛮子的辉煌战绩在先。所以包括慕容树在内的诸皇子也都得巴结着他一点。

    慕容树自以为与晏玉淑的关系已经确定,那晏玉质就是自己的未来小舅子,他的言语行动间便比旁人更多了几分亲近。

    晏玉质同样听说了他的好大姐晏玉淑干出来的好事儿,实在为父帅为安国公府悲哀。他越发打定主意。一定要伙同祖母先斩后奏,迅速给父帅娶上一房真正贤良淑德的妻室,再生几个品性端正的嫡子嫡女。

    面对慕容树。晏玉质开始时有几分不自然,但很快就与他热络起来。而且各位皇子也都感觉到了。晏玉质待慕容树比待他们明显亲热些。

    一时间又对慕容树嫉恨有加。台城公主晏玉淑那么一大块肥肉,他们倒也曾经想过要吃到嘴里。无奈,他们这些皇子都已经娶了正妃,晏玉淑那等身份,是不可能给他们当侧妃的平妃都不行。

    倒是慕容树从前因不受重视,也无人替他操持婚姻,至今未曾娶妃纳妾,反倒捡了这个大便宜。

    有意拉着晏玉质走到无人处,还安排了亲卫守着道路,慕容树颇为忧虑地道:“你大姐遭了算计,随身的金钗被人偷走,变成了刺杀皇上的凶器。她一口咬定你母亲昨夜进宫,还威胁她要让她去和亲,结果她才连夜离宫去找了我。刺杀之事,虽太后娘娘表示也不相信是你大姐所为,但还是禁了她的足。玉质,这件事恐怕不简单哪。”

    晏玉质微微一笑:“四表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我安国公府这是要借大姐牵扯上我父帅乃至晏家军”

    慕容树苦笑:“我也不能肯定。这段时间,京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各色人等、各路人马,简直把天幸京当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随便之地我知你与宗政世女交情莫逆,但我还是要说她一句,她到底还当不当自己是天幸国子民若是能劝,你劝劝她罢。”

    他动情地凝睇晏玉质,眼里泛起泪光,满含悲愤地道:“玉质,你是将门虎子,虽年纪幼小却征战多年,有少年军神的美誉。说实话,我是极羡慕你的。我宁愿如你一样为国守土,也不愿待在京里。你来说说,我天幸国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落到如今这民不聊生、任人侮辱、外敌直接打上京师的地步”

    晏玉质低叹两声,摸着下巴道:“四表哥,你也说我年纪幼小了,我哪懂这些事情晏家满门忠烈,俱都是勇冠三军的铮铮铁汉子。但是这种朝政之事,实在不是咱们这些糙汉子清楚的。要不,你给我说说”

    这是有亲近之意了慕容树暗自心喜,点头道:“等打退了金帐蛮子,我一定找你好好唠唠你武道天资出众,我也想向你好好请教请教”

    晏玉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欣悦之意,大声道:“四表哥客气,请教不敢胆,咱们可以切磋切磋。那就这样说定了四表哥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到时候你可不要推托另外你要有什么事用得到我,尽管说话”

    慕容树早已瞟见夹道门后有身影晃动,根本不以为意。等他娶了晏玉淑,晏家军早晚会变成他的。于是与晏玉质愉快道别,他出宫去了。

    晏玉质眉飞色舞好一阵子,若有人见了,定会认为慕容树许了他什么好处。不过到了妙莺轩,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还隐隐带着些许悲伤。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8章 朋友
    &bp;&bp;&bp;&bp;见到皇帝,晏玉质忍不住流了眼泪,趴到床榻旁边巴巴地看了好一会儿,还问了御医几句话。他这一番赤子情态,赢得不少赞誉。

    那些有意储位的皇子更是竞相巴结,有两个蠢的竟然不管不顾地给晏玉质做起媒来,一定要给他说上一位亲王妃呢。种种谄媚作态,直叫不得不敷衍的玉质作呕。

    正热闹时,突然一声尖锐厉喝:“吵什么吵?”

    众人立时息声,便见玉太后在大批宫人护卫的簇拥下慢慢走进来,横眉立目大发雷霆之威:“你们父皇还没死呢,就迫不及待想当皇帝了?”

    众皇子顿时不敢则声,宗亲重臣们也慌忙退开。以许皇后为首的几位高位妃嫔赶紧上前来请罪,连连说好听话。待玉太后坐定,又发作了几句,脸上怒色稍缓,晏玉质才上前请安问好。

    玉太后心里颇为复杂。这个孩子,她很清楚并非慕容纯所出。她也曾经问过晏青山和温老夫人,晏玉质的生母究竟是什么人。只是无论温老夫人还是晏青山,都只是说,玉质的生母是云杭府人氏,早已离他而去。

    因当初宣通帝即位,哪怕所娶非人,安国公也站位明确,给予了皇帝和玉太后很大的支持。

    再加上玉太后终究心虚自己的女儿不守归道,甚至生下了并非晏家的血脉,所以在皇帝的建议下,她主动提出让晏青山悄悄纳个妾侍,以妾侍之子充为慕容纯的嫡子,以继承安国公的爵位。

    其实这都是看在安国公一脉和晏家军的份上,玉太后也知国家需要晏家这样的铁血世家驻守边境。不光是晏家,她对一直驻守在宁远府的傅家也颇为优容。

    故而,虽然没有如同宠爱晏玉淑那样对待晏玉质,玉太后却也不曾如厌恶慕容娉娉那样容不下他。一切只是平常。

    现在不一样了,晏玉质被玉太后的大方儿子给封了亲王,他背后站着晏家一族和晏家军,玉太后若想达成某个心愿。是绝对不能再如同以往那样以平常态度对待他了。

    于是慈爱地看着晏玉质,玉太后招手道:“好孩子,到外祖母这里来。听说上回守城时你受了不轻的内伤,现在可好些了?若是没有好利索。就安生在家里歇着。”

    晏玉质顿时毛骨悚然,玉太后的眼神、表情和说的话,都叫他浑身上下毛毛的,哪里都不舒服。

    他只能强忍着不适,依言走到玉太后身边。任由这个满身脂粉香气的老妖精拉着自己的手,还要笑着回道:“多谢外祖母关怀,玉质的身子很棒,这点小伤不碍事。从前有一回与东唐人交战,那才叫凶险,玉质差点就回不去军营了。”

    玉太后便温言软语,与晏玉质和乐融融说些闲话,完全忘了皇帝就躺在她不远处的榻上,气息奄奄。

    晏玉质暗自警惕,同时也心寒齿冷。玉太后对亲生儿子都这般冷漠无情。何况是旁人?于是又说了几句话后,他貌似为难地请求:“不管大姐她做错了什么事情,玉质都想去瞧瞧她,还求外祖母开恩应允。”

    这个面子,玉太后当然会给,便痛快地应了,还点了个小太监带他去。晏玉质便行了礼,又给许皇后行礼、向皇子们道了别,径自扬长离开。

    出了妙莺轩,他才正眼看了看身后这瘦了不少的小太监。低声问:“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这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小诚子。他慌忙回道:“劳王爷记挂,奴婢没事的。就是先前办事不力,挨了几脚而已。”何止几脚。骆公公差点把他肋条骨都折断了,如今也只是强撑着来办差。

    晏玉质皱起眉头,他对这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太监很有好感。前次得到慕容纯毒杀宫嫔的那些东西,也多亏了小诚子周全。

    到了偏僻无人处,他便问道:“要不我向娘娘要了你到身边来服侍?我的王府按规定是要派宫人进来的,不如你来给我当大总管?”

    小诚王吓一跳。心里热乎乎的,不由抹抹眼睛,却摇头道:“多谢王爷美意,奴婢恐怕要辜负了。娘娘她需要奴婢这双眼睛,奴婢还不能走。”

    对母亲还真是忠心耿耿的。晏玉质并不强求,见四下无人,便在袖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本巴掌大封面泛黄的小书,塞进小诚子手里,笑道:“这本功法比较特殊,也许适合你练。有不懂的地方你记着,下次我进宫你再来问我。你好好儿地练功,既多几分自保之力,也能更好地给娘娘办差。”

    二话不说,小诚子卟嗵跪到地上,狠命地给晏玉质磕了几个响头。晏玉质忙把他拉起来,露出不悦之色,阴沉着脸道:“我拿你当个朋友,才赠书给你。你这样,我可不高兴了。”

    小诚子哭得说不出话来,只狠命点头,将小书宝贝般地塞进胸袋里。因怕被人看见不好,二人不再说这些,赶紧往前走。

    一抹脸蛋,小诚子便露一张带着谄媚之色的笑脸,拼命地拍晏玉质的马屁。来往宫人便嫉妒不已地看见,勇王爷显然心情大好,不时大方打赏那油嘴滑舌的臭小子。

    一时到了福寿宫,进去没多远便能看见飞仙殿的屋檐。晏玉质想起姐姐说过冯天师与慕容纯的关系,再想想那二人之间发生的事儿,真是好一阵恶心反胃,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

    小诚子低声道:“那冯天师被换回来后就被软禁在了房中,有一回我往飞仙殿的后殿经过,听见太后娘娘正与冯天师说话。可惜我怕被人发现,没敢靠太近,只听见几耳朵,都已经禀报了娘娘。”

    晏玉质便明白,小诚子肯定是冒着险特意去听墙角的。他道:“以后你不要再去做这样凶险的事儿,太后与这姓冯的关系,并不像外头传的那样。你若是沾上了一星半点,那就立时是个死!以后离远些!娘娘那里要知道什么事儿,还有别的办法!”(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9章 巴结
    &bp;&bp;&bp;&bp;知道小王爷是关心自己,小诚子连连点头。实际上筱贵妃那边也发了话,叫他以后不要去刺探玉太后与冯天师之间的事儿。

    这宫里,毕竟还有一份真正怜悯下人的慈心在。小诚子觉得,他人生当中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决定死心踏地给筱贵妃娘娘卖命!

    一时到了晏玉淑所居的韶华堂,小诚子上前向守门的宫人说明情况,那宫人赶紧把门敞开。晏玉质扔了银锭子打赏,宫人乐得合不拢嘴。小诚子巴上去狂奉承,一面不着痕迹地套话。

    听着小诚子的马屁如潮,晏玉质暗自发笑,迈步进去。

    玉太后只是禁了晏玉淑的足,暂时还没有心情来处置她。何况只要皇帝醒来,究竟谁是凶手便不是什么难题。

    所以除了不能离开之外,晏玉淑的小日子还是如同以往一样,什么待遇也不曾减少。晏玉质与她见面时,她正窝在躺椅里,貌似悠闲地吃着今秋上贡的鲜果,一边翻着闲书。

    她这模样太过坦荡自若,确实不像心有惴惴的刺客。见晏玉质从挑起的珠帘外头走进来,晏玉淑眸光微暗,脸上扬起亲切笑容,赶紧起身相迎:“玉质来了,真是稀客啊。”

    晏玉质很有礼貌地给晏玉淑躬身行了一礼,叫道:“大姐。”

    慕容树如今的处境和他心底的抱负,即便对方从来不曾说过,以晏玉淑的精明如何看不出来?就看裴君绍居然愿意帮慕容树筹谋,她就知道慕容树这个人绝对不同于其余的皇子。

    自昨夜之后,晏玉淑知道她的未来与慕容树的未来牢牢绑在了一起。她原本还想揭露慕容娉娉与晏玉质的真正身世,最终目的是拉下晏玉质这安国公世子,换成她以女公子的身份来继承爵位。

    但晏玉质已经封为亲王,爵位远远高于国公世子。她再做那些事情便毫无意义,而且肯定会大大得罪这位新鲜出炉的勇亲王。

    到时候,别说女公子,恐怕连晏家女她都做不成——毕竟那实在是家丑。而但凡大家族,就没有不重名声的。当然如果晏玉质还是世子,她的母亲也没做出那等丑事,一切就还有转寰的余地。还有希望。

    既然放下那等心思,为了慕容树好,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好,晏玉淑决定要好好拉拢这位弟弟,以得到安国公府与晏家军对慕容树的全力支持。

    说不定。那位身后势力神秘又可怕的宗政世女,看在与晏玉质交好的份上,也会给予慕容树一定的帮助。毕竟,宗政世家还要在天幸国为臣,宗政世女不会不顾虑族人的前程。

    可以想象,不久的未来,她定然会以正妃的身份嫁给慕容树。如果慕容树登基称帝,她就是一国之后,母仪天下!想到有这种可能,不能嫁给心爱之人的遗憾。也就在晏玉淑心里渐渐淡化了。

    于是赶紧双手扶了晏玉质的胳膊,晏玉淑嗔道:“你我至亲,何必如此多礼?快来坐!你很少进宫,难得来一趟,要好好陪陪大姐才是。”

    晏玉质笑着点头,也不推拒,在桌边坐下。晏玉淑扬声叫宫人来服侍,流水般地送上来好茶好点心。晏玉质并不客气,嗅着那茶清香怡人,想着自家亲姐姐爱喝茶。便道:“大姐这茶不同寻常啊,是贡品吧?”

    晏玉淑立刻道:“你若喜欢,大姐都给你包上,带回家去慢慢喝。”自己也坐下。关心地问,“祖母身子可还安好?我那里有几品养生的药材不错,你等会一起带上。”

    温老夫人进京已有不短时间,但晏玉淑一直住在宫里,并未亲自过府拜见。不过她做得很周到,几次三番遣了心腹宫人携带孝敬给温老夫人的礼物。在京里招摇过市。玉质曾经暗自鄙夷,这位好大姐这是唯恐旁人不知她的孝心,要闹得尽人皆知呢。

    说起来,晏玉淑在温老夫人膝下也养过不短时间。奈何原先昆山长公主不爱住在晏林郡,一年总有九个月在京里,而晏玉淑是必定要跟着进京去孝顺玉太后的。这几年,晏玉淑与温老夫人之间也就剩下些表面情份。

    再加上,温老夫人每每见她,总会旁敲侧击规劝她几句,叫她不要太将心思花在宫里,最好是能常住晏林郡的安国公府。可是她如何肯放弃玉太后这棵遮天大树,于是祖孙俩的情份越来越淡。

    对此,晏玉质心知肚明。相比起来,他自三岁起就被父帅带去军营,在家的时间比起晏玉淑还要少,但他与温老夫人却是真正的祖慈孙孝。哪怕是现在,祖孙之间的情份也没有分毫弱化的迹象。

    晏玉质曾经对宗政恪说起这些家事,宗政恪便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眼前这位好大姐,可不就是明证?在玉太后身边长大,看到的学到的,不都是玉太后的作派?晏玉质实在厌烦晏玉淑这假惺惺模样,便随意打发了两句,赶紧说到正题上。

    “你的事儿,祖母与我都知道了。”他毫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道,“祖母当时就气得差点厥过去,我也很生气。”

    晏玉淑慢慢白了脸,垂头不语,一双手紧紧揪着丝帕。

    晏玉质摇头道:“真不知你怎么想的,大半夜的不睡觉,出宫去找男人。大姐,这要按晏家的祖宗家法,私见外男、败坏家族名声,是要跪祠堂受笞刑的。”

    晏玉淑抬起眼,已是泪流满面,凄苦道:“我实在没有办法。玉质,你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帮衬母亲。她昨天夜里当真到宫里来了,真的,我不骗你!”

    晏玉质皱了皱眉,满意不赞同之色:“你就是想找个背黑锅的,也要找对人才是。不错,昨天母亲她确实离开了国公府。但她只是去见了宗政世女,那时我也在场的。可是随后,母亲就被送回国公府了。啊对了,她还特意去见了顺郡王府的孙太妃。为以策万全,来往路上,都是由国公府派人看护的。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国公府帮了母亲入宫?呵呵,大姐,你觉得可能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0章 怎么办?
    &bp;&bp;&bp;&bp;晏玉质说的都是实话。慕容纯离开安康巷以后,去了顺郡王府就乖乖回到安国公府的小祠堂。当然,夜里有人把慕容纯又悄悄带出了安国公府再悄悄地送回来,他是绝不会告诉晏玉淑的。

    不说过去母亲的名声,就光天化日之下母亲在清风观与冯天师做下那等丑事,闹到了如今根本再也没有转寰余地的地步,晏家没有直接休弃她,已经是看在她曾经是皇家公主的份上了。晏玉淑也是知道这点的。

    若说是国公府帮助母亲入宫,行了刺杀之事,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当夜一定就是母亲刺杀了皇帝舅舅,否则那妙莺轩外头的御林军和宫人为何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不就是杀人灭口吗?

    见晏玉淑只是哭,晏玉质很有耐心地解释:“你不知道,二姐和二姐夫一起回了京。祖母与母亲都允了她的婚事,二姐会嫁到东唐去。因二姐劝动了母亲一起去东唐,母亲她特意去宗政世女那里,请求世女帮忙给临淄王说情,让她们在东唐的日子好过些。至于孙太妃,母亲与她有几分渊源,母亲也有事情想问清楚,所以才去见的孙太妃。”

    这些话,合情合理。晏玉淑也知,以母亲对慕容娉娉的疼爱,是大有可能做出向宗政世女请托的事情。可是,明明是异常充足的理由,她为何就是感觉其中还另有隐情呢?

    没办法,只能示弱博取同情了。晏玉淑嘤嘤哭起来,绝望道:“为何你们都不信我?我亲眼看见了母亲呀,母亲还与我说了好些话。她说要送我去和亲,我怕极了才会连夜去找树表哥商议。”

    晏玉质冷哼了两声,缓缓站起身,满脸不悦之色:“说到这件事,大姐,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母亲她当真有人相助去了宫里,还要将你送去和亲。那你即便想找人商议,也应该回安国公府才是,为何要去找四郡王?”

    “你可知。现在朝中上下恐怕都将安国公府与四郡王牢牢绑在了一起!”晏玉质居高临下看着晏玉淑,正色道,“安国公府无意卷进朝廷权势争斗,更别说是更加凶险的储位之争。你这么做,实在让府里为难!大姐。我已经送信给了父帅。你好好待在宫里,好自为之。徜若再做出什么有辱门风之事,恐怕谁都保不住你!”

    晏玉淑惊惶满脸,起身牢牢揪住晏玉质的袖子,哀求道:“玉质,好弟弟,你一定要帮大姐向祖母和父亲求情啊!大姐真心倾慕树表哥,一心一意想嫁给他,还求祖母和父亲成全!”

    晏玉质慢慢笑起来,摇头道:“大姐你说话不老实。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明明是裴四少才对。我不知大姐你究竟为什么改变了心意,但想让父帅答应站在四郡王这边,很难很难!”

    “你与二姐不一样。二姐她姓慕容,自小也没有长在安国公府。她的名字直到现在都没有载入晏家族谱,而是在皇家玉牒之上。所以不管二姐她是与人私奔也好,还是要嫁到东唐去也罢,这都是皇家的事情,与晏家无关。”晏玉质冷酷道,“可是你姓晏。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人联想到安国公府,联想到晏家军的动向。大姐,你以为你住在宫里,晏家的族规家法就管不到你了么?”

    被晏玉质无情地戳穿了心底的那些隐秘心思。晏玉淑难堪地放开手指。不错,她从前倚仗着有玉太后庇护,确实以为晏家的族规家法管不到她头上去。而且,潜意识里,她也很清楚晏家目前还在观望、并不站队的态度。

    她直接去找慕容树,其中不无漠视安国公府的意思。她要用既定事实来要挟安国公府。以成全她的野望——既然得不到最心爱的男人,那么这片土地之上最有权势的男人也不错!

    不用这种办法,以目前混乱的局势,安国公府未必会愿意将她下嫁给任何一位皇子。最稳妥的,无非是世家联姻。原本与裴家也不说半点希望都没有,但自从出了扎合王孙那回事儿,晏玉淑便知,裴家绝对不会让她嫁给裴四!

    一时间,晏玉淑愤懑满怀。她并不认为她做错了,她只是做了一些为她自己打算的事情而已。她既然姓了晏,日后她若能母仪天下,晏家就是后族,难道对晏家没有好处?

    如果昨夜,她去的是安国公府。她的祖母和父亲,可敢违逆朝廷的旨意,不让她去和亲金帐蛮国?她知道母亲,既然那样说了,就一定有十分的把握。而母亲认定她算计了清风观之事,如何会饶过她?

    心里又是凄惶又是害怕,晏玉淑可不想自己搭上清白无暇的名声,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如果最后她成功嫁给慕容树,却得不到娘家的支持,那未来她还有什么盼头?

    不用想都知道,慕容树为了大业,必定要迎娶能给他大力支持的妻子,以获得妻族极其联姻家族的助力。而这样的名门世家,天幸国多得很。

    别人不说,晏玉淑知道,裴家就有好几位待字闺中的姑娘。说不定为了讨得玉太后的欢心,慕容树还有可能迎娶玉家的姑娘为正妻。

    想到这里,晏玉淑后悔不迭,昨夜她就应该与慕容树生米煮成熟饭才对啊!这样的话,安国公府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桩婚事,从而与四郡王一派死死捆在一起。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晏玉淑身体发软,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捂脸痛哭。

    晏玉质弯下腰,低声道:“终究是一家子姐弟,我也不想看见大姐你落到不堪的田地。我不能帮你太多,你若有什么话要与四郡王说,我也许能帮帮你。”

    晏玉淑抬起头,泪眼朦胧之中,她这个还带着两分稚气的弟弟脸上的笑容过于神秘。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应该站在父亲那边,阻止她继续与慕容树有牵扯吗?为什么,他会愿意帮助自己?(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1章 母子
    &bp;&bp;&bp;&bp;对了!晏玉淑的眼睛大亮,以为自己明白了晏玉质的想法。他与父亲不同,他是年轻人,他有冲劲有想法更有野心。他一定是不愿意放过从龙的机会,他想在未来攫取更多的权力!

    说到这份上,也就没有再多的话可以说了。晏玉质带走了一包贡茶几盒药材,也带走了晏玉淑的殷切期盼。

    回宫的路上,许是提前通风报信过,在一座假山亭子里,出现了一个张望不已的身影。晏玉质看得很清楚,那是他的亲娘,是他忍辱负重在宫中度日如年的亲生母亲!

    蓦然回想起,在严家庄时,那位给自己沐浴的老嬷嬷,哭得连自己都觉得心酸。姐姐说,这位老嬷嬷就是亲娘易容假扮的。

    思量了一番,瞧着左右不时有宫人来去,晏玉质清咳一声,对小诚子道:“你有没有闻到花香?花房如今还有心思培育奇花异卉么?”

    小诚子忙道:“今秋菊花开得正好,站在亭子里更能看得清楚呢。王爷要不要去瞧一瞧?”

    晏玉质自然顺水推舟,一转身,却好似才发现那边高亭里已经有人,为难道:“却不知是哪位娘娘在赏花,本王去不大好吧?”

    小诚子踮起脚尖瞧了瞧,笑嘻嘻道:“那是筱贵妃娘娘和石淑妃娘娘,唉呀,还有八公主在呢。王爷您是晚辈,又尚未成年,去见两位娘娘不妨事的。八公主是您的表姐,正经的亲戚,见个面也没什么。”

    “那好,你便代本王先去通禀一声吧。”晏玉质正色道,“若是两位娘娘和公主觉得不便,本王就不去打扰了。”

    小诚子痛快地应了一声儿,接了晏玉质的打赏,一溜烟地小跑到高亭里。只说了两句话,他又喜笑颜开地回来,请晏玉质上亭相见。

    玉质从来没有见过筱贵妃。上回本有机会相见,却叫当时警惕的他放弃了。今次,他终于要与亲生母亲面对面,他的心情很复杂。

    在玉质这十年岁月里。他只有父帅,从来没有母亲。如今他也知道了其中原委,也相信亲娘定然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只是心里终究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现在,当终于站在筱贵妃面前。与她目光相接,瞬间读懂了她复杂眼神中的所有情绪,他心里缺少的那一块才慢慢补上。

    这种母子间的血脉牵系,只要彼此都有心感知,那就不难体悟得到。晏玉质明白了亲娘的无奈、痛惜、后悔以及希翼,他也同时告诉他的亲娘,他从来没有怨恨过她,也愿意接受她。

    父帅说,男子汉要有铮铮铁骨,也要有宽广如天空、深沉如海洋的胸怀。祖母也说。但凡有一丝希望,只要是个合格的母亲都不会想要远离她自己的孩子。

    就连狠毒如慕容纯,对慕容娉娉不也是一腔无私的母爱?

    此次进宫,玉质本就抱着能否见一见亲娘的打算。如今皇帝遇刺,昏迷不醒,筱贵妃失去了在宫中最大的倚仗,他想去看看她,给她一些安抚。

    怀着这些想法,晏玉质恭敬地给两位娘娘和八公主一一见礼。

    筱贵妃坐在石桌的一侧,拢在长袖中的手指必须紧紧捏住。才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在不引起石淑妃母女怀疑的程度内。她和颜悦色赐座,吩咐宫人上茶,殷切地请玉质享用宫中精制的点心。

    石淑妃也不甘落后,几乎是露骨地褒赞玉质的功绩。拉拢示好之意昭然若揭。只因她虽有大皇子傍身,可那个儿子蠢笨不堪,她只求他不要被那些狼心狗肺的兄弟当了枪使再抛弃掉,完全不抱儿子有望上位的可能。

    所以,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对于石淑妃来说是很有必要的。甚至。瞧瞧容貌美丽、贞静和婉的八公主,她产生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非常难以实现又极度希望实现的心愿。

    ——有昆山长公主的恶劣事迹在前,晏家还会不会愿意再迎娶一位公主?

    对于石淑妃的心思,筱贵妃了然于胸,虽觉得好笑,也同样有骄傲之意满心满怀。她的这双儿女,皆是人中龙凤,引人垂涎也是正常啊!

    对于昨夜之事,石淑妃也是从筱贵妃这里知道的,筱贵妃自然是知情人。此时不得不做戏,筱贵妃温言细语劝说两句,让晏玉质与安国公府都不必惊慌,她相信事情定然不是晏玉淑做下的。

    晏玉质朗声道:“本王也相信大姐不会做下这等傻事,而且她也根本没有能力无声无息格杀那么多御林军护卫和宫人。就连那支金钗……说句难听话,大姐还没蠢到用自己的心爱首饰当凶器的地步。”

    石淑妃便插话道:“依本宫看,那个妙答应就很可疑,为什么一个劲儿把嫌疑往台城公主身上扯?”

    筱贵妃微笑道:“妙答应或许确有问题,但她已经死了,而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晏玉质便知,筱贵妃这是有意告诉自己,当日唯一清楚知道事情真相的证人也死了。当然,也许只是借死而遁。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妙答应的死将会把这起刺杀案引向另一个方向,从而偏离正轨,扰乱视听。

    石淑妃吃了一惊,狐疑嘀咕:“这是杀人灭口啊。看来这宫里,还潜伏着刺客的同党。否则,那个妙答应怎么会死得这么恰到好处?”

    能混到四正妃的高位,没有人是傻瓜。晏玉质便义愤填膺起来,向筱贵妃躬身一礼道:“贵妃娘娘,淑妃娘娘所言,也是本王的猜测。如今娘娘手握后宫重权,这真凶如此猖狂,还请娘娘一定要找出此人,还我大姐一个清白!”

    筱贵妃却叹息一声道:“本宫倒想帮台城公主和勇亲王这个忙,奈何如今本宫已是朝不保夕、人微言轻了。”

    她脸上带出几分凄然之色,隐隐的悲凉。虽然明知她是故意为之,但玉质心里还是感觉酸涩。这么些年,娘她在宫里,有数次遇险都几乎危及性命,他自得知真相便详细了解了那一切,慢慢便真的心痛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2章 笼络
    &bp;&bp;&bp;&bp;“他不会有机会醒过来,就这么死了,其实对他来说是件幸运的事情。”宗政恪笑吟吟地对晏玉质说。

    对此结论,玉质也表示赞成:“我出宫时看见接那女人进宫的马车驶进了皇城门。她这一进去,又有人要头疼了。”

    宗政恪笑意不改,只眼里射出冷冰冰刺骨的寒光,她用一把剪刀仔细地剪去一些多余的花枝,慢慢道:“这局势还应该更乱才对。外头的金帐武尊,应该已经摸清了皇帝身边那位供奉的底细。想来,两位先天之间很快就会有一场争斗。”

    玉质摸着下巴琢磨,喃喃道:“听说慕容树打算全力支持玉太后垂帘听政,姐姐,他是想谋取监国重权吗?”

    宗政恪想了想道:“应该不是,他起势太晚,这种时候找靠山只想保命,有命才有以后。不过,他肯定不会闲着。裴四也不会闲着。所以咱们只要安静地看好戏就成了,他们自己就会乱斗起来。倒是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在两位先天的争斗中获利。我觉得金帐那边的武尊对圣典的下落,肯定知道些什么。”

    姐弟二人的猜测与事情的进展没有多大的出入。当日的早朝,在鱼川亲王和慕容树这两位目前京中握有兵权的实力派扶持下,玉太后垂帘听政。

    她给予的回报是,加封鱼川亲王为护国亲王,除了他手头这些兵,还另外将京卫营的三成兵马交到他手里。当然,前提是先打退金帐蛮子,再去收取兵权。

    虽然有点画饼充饥的意思,但这是自宣通帝登基之后,鱼川亲王重新又拿住了真正的兵权,他很满意,拍着胸脯保证会力保太后垂帘期间,没有人敢叽叽歪歪。

    至于慕容树,则被加封为亲王,封号为襄。还允许慕容树扩充王府亲军,可以在规定的人数之外再增加一成。

    当然,其余皇子也都要安抚到位。所有皇子,无论成年与否。全部都封了郡王。礼部以飞一般的速度拟定了封号,人人都有份。

    所谓子凭母贵,母凭子贵。各位王爷的生母养母,不在世的统一追封晋两级,在世的。按照皇帝原先的意思,提前大封。可是要封的人太多,玉太后不得已,竟然改变了祖制宫妃晋升等级,增加了一些位份的名额。

    筱贵妃手里有九龙皇令,想暗杀她么,她身边还有一位九品上的老嬷嬷。玉太后沉得住气,暂时不打算动她,便大方地晋她为皇贵妃。

    明面上,筱皇贵妃这边品级提升。号为副后,看似权柄更多。但随着玉太后垂帘听政,握有前朝后宫两处话事权,皇贵妃的态度便顺服软和了许多。

    玉太后是有心要成大事的人,从前局限于后宫,又因筱氏帮着皇帝与她争权,她才百般看筱氏不顺眼。但时移事易,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并不介意与筱氏暂时言和,毕竟目前来说少一个敌人便多一分希望。

    最重要的是。玉太后认为筱氏没有儿子,她若是想在宫里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就必须要识时务。皇贵妃向来聪慧过人,想必也知道该怎么做。

    因慕容树的母亲在之前就被玉太后封为吉妃。此番又晋一级,封为吉德妃。原先的石德妃则晋为贵妃,金贤妃也被晋为贵妃。有史以来,天幸国的后宫出现了两位贵妃。

    宗政恪的堂姐慧嫔,早在与宗政恪讨价还价时,便明确了要封妃的。这回玉太后也不小气。再晋她为淑妃,封号不变。玉太后的一个表外甥女,从妃晋为贤妃。

    另外还有一些重臣的女儿,也乱七八糟地加封为德、贤、淑妃不等,都是双位份。至于其余位份,名额增加得就更多了。一砖头飞过去,十个宫妃里能有七个娘娘。

    至于宗亲重臣们,玉太后也非常大方,官职、爵位、金银财帛,流水般地赏赐下去。尤其玉家、宗政家以及晏家,多有族人加官晋爵,外命妇们的封诰也水涨船高。

    就连宗政恪,虽然身上已经有了堂堂大昭帝国的秦国公主世女爵位,玉太后还是封给了她一个“八部天龙护法天女”的头衔。

    懿旨说得明白,这是因宗政恪与佛门的特殊关系,如今佛教被定为国教之一,所以在右国师之下再封一个护法天女的尊位,以示对东海佛国大尊者的尊崇。

    如此这般,玉太后雷厉风行,一连串大手笔地封赏,以笼络人心。就连萧鲲听说之后,都咂了咂舌。

    但是,玉太后封来赏去,却没有对百姓目前的处境有任何的交待。驻守各地的兵将,也只是将领们得了实惠,兵士们虽说加了军饷,下发新的军械,可真正拿到手里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此种种,对于天幸国目前处境,其实毫无助益。鱼川郡的民乱局势进一步恶化,流民军已经扩散到了附近数个郡府,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壮大。各地反王举起各种口号的反旗,攻占城市,广招流民入军参战。

    今秋粮草收获本就欠丰,朝廷与地方的层层盘剥只有加重,从来没有减轻过。反正年年如此,但只要不发生太大的灾祸,百姓们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也许还能勉强撑过去。

    可惜,不说钦天监已经做出了“今冬酷寒”的预言,就这天气还未曾入冬便已经有了降雪的迹象,这就不是好兆头。

    因天幸京的城门好歹还有几座在天幸士兵的手里,除了控制百姓出入以后,军情快马还是能够抵达的。又过了两天,更为紧急的军情从宁远和肃远两府先后送来。

    宁远府的傅大将军是原先老将傅岗的二子,玉太后此番官职爵位大派发,他从一等定军侯晋为三等定国公,不降等袭两代。

    封赏的旨意刚刚出京,那边傅大将军遣快马来报,金帐蛮国似乎正在聚拢各部族大军,蠢蠢欲动有南下的意图。

    肃远府的安国公晏青山,从二等国公晋封一等国公。晏家军直接用飞鹰传书,由晏玉质将军情带入宫中,向玉太后禀报,东唐与天幸的交界处,兵马变动频繁,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3章 不安定
    &bp;&bp;&bp;&bp;玉太后只好打消急调宁远和肃远两处边军精锐到中原腹地剿匪的打算,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西边与南边的军队。

    可是,天幸国西边与南边要么靠海,要么紧邻的是不值一提的小国,向来守军数量不多且因长期无战事而兵疲将软,根本就没有战斗力。

    就在玉太后愁眉不展的时候,有一支特殊的小队伍请旨出京赶赴目的地。这支队伍就是顺郡王的王府属官和亲军部队,由两位宗政大人带领。

    玉太后一听,更糟心了。什么顺郡王,不过就是傀儡幌子,里里外外的全都是宗政家的人哪!

    唉!先这么对付着过吧,希望顺郡王府的这支亲卫军能够平息鱼川郡的动乱。但这么一想,玉太后的心更加不安定。

    她隐隐有种感觉,这宗政世家的底细恐怕不仅仅只是表面所示的那样。那位来头不小的宗政世女,也绝对不会就这样安安份份地待在天幸国。她想做什么?玉太后居然不敢去猜,有种本能的畏惧与警惕。

    人这心思一乱,总会有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譬如不知是谁在宫里大肆烧香祈愿,闹得有一片宫殿整日里烟雾缭绕,连好好睡一觉都不得安生。

    玉太后因这段时间顾着前朝,就将后宫大权交回到许皇后手里,再让皇贵妃从旁协助。至于这二位如何的明争暗斗,她暂时管不上了。

    许皇后心里憋屈得不行,她是一国之后,已经是封无可封的尊贵,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贱人一个个地爬上高位份。从前筱氏是她最大的敌人,但现在筱氏没了儿子,反倒失了威胁。

    于是背后有强大娘家倚靠的金贵妃就成了许皇后最大的眼中钉,金贤妃所出的五皇子处处与许皇后的三皇子做对,压根就不将嫡后嫡皇子放在眼里,把许皇后气得肝都疼。

    至于襄亲王慕容树,许皇后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原因很简单。虽然慕容树此时得了玉太后另眼看待,但慕容树没有实力强大的母族,也没有妻族可以引为助力。他现在是风光,将来却肯定成不了气候。

    什么?慕容树很有可能会娶晏玉淑为妻?那也要晏玉淑先洗脱了刺杀皇帝的罪名才行!而等到那时候。说不定慕容树已经死了——他杀了不少金帐蛮子,还有命活到娶妻吗?

    许皇后的心腹宫人建议说,不妨去拉拢皇贵妃,一起对付金贤妃。且从太后娘娘还肯封筱氏高位,就能看出太后此时也不想再与筱氏为敌。

    宫里就是这样。因利益的变化而转变盟友与敌人。许皇后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如果筱氏愿意为她驱策,来日她登上太后之位,会赏其一个全尸。

    皇帝遇刺那晚上,皇贵妃大派人手搜宫,虽然没找到刺客,却查出不少宫里的阴私事情。许皇后就以这些事情为契机,试探皇贵妃的心思。

    一试,许皇后不禁大喜,筱氏的态度比起从前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虽说她还是那么傲慢无礼。但到底不会如过去那样与许皇后顶着干,而是表示出了隐晦却很坚定的支持之意。

    ——许皇后查知,金贤妃那边也在拉拢皇贵妃呢。

    就连一向为皇贵妃同党的石贵妃,也通过指挥大皇子与三皇子并肩的行为,向许皇后表达了投诚的态度。

    许皇后那个得意啊,她心里甚至隐隐希望,皇帝就这样长睡不醒最好。如果皇帝重新生龙活虎起来,说不定筱氏还会有孕,说不定那些年轻美丽的妃嫔也会有孕。那她和她的儿子,毫无疑问会多出许多敌人。

    这回宫里多有人吃斋拜佛、供奉三清道尊。许皇后原本不想管。但那些贱蹄子闹得实在太过份了,成日里在佛祖或者道尊面前哭哭啼啼的,听在意气风发的皇后娘娘耳中,实在不舒服。

    许皇后便命筱皇贵妃去处理这等小事。不想,皇贵妃转悠一圈之后,把一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给带来了。

    正是左国师无垢真人。说起另一位右国师,据说原本要上京,但在路上被流民军给堵上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到京里来。

    所以目前唯一在京的这位左国师。玉太后很是重视。尤其是在发生了,左国师以星相推理出金帐蛮军要围住京城的事儿之后。

    左国师见了许皇后,倒也不曾失礼,一甩拂尘行了个礼,然后半点面子也不给地直接道:“贫道有要事要面见太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可否代为通禀?”

    许皇后不自然地笑了笑,不敢拒绝,赶紧派人去宣政殿找正在批阅奏章处理国事的玉太后。她又请左国师大人落坐,笑吟吟地问:“却不知国师急着寻母后,究竟是何事啊?”

    左国师大人还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地说:“皇后娘娘,此要事只宜说给太后娘娘一人知晓。皇后娘娘当真想听,也不是不行,只是……”

    许皇后吓得急忙摆手,笑话,她们娘儿俩此时正与金贤妃母子争先在玉太后面前刷好感呢,她如何敢去听玉太后的私密事儿?那什么骆公公如今还没回来,谁知道会不会与那人相关?

    筱皇贵妃见机,表示要退下:“妾身去问过了,原是裕宁宫的裕妃、宁嫔等人在为太后、皇上和国运祈福,再有三日就行了。”

    许皇后便摆摆手,威严道:“既是如此,那就罢了。皇贵妃,你也下去吧,无事也在宫里多多念颂道经或者佛经,也为太后皇上和国运祈祈福。”

    皇贵妃便道:“妾身正想禀报皇后娘娘,妾身有意将护法天女请进宫来,专门颂几日祈福经,不知娘娘可准许?”

    得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许皇后不敢不应,只好点头。皇贵妃又向左国师大人告了辞,这才袅袅离开。

    许皇后瞪着她依然曼妙如少女的背影,眼里涌动着阴暗光影。筱氏从前给她的羞辱,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哼,现在有用就先用着,来日再算总帐!(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4章 横空出世的女帝星
    &bp;&bp;&bp;&bp;左国师大人将此情景都看在眼里,心里不住冷笑。这许皇后要是不做死,将来或许还能得个好一点的下场。若是做死嘛,哈哈!

    没多久,福寿宫那边派人来请,左国师大人便由许皇后亲自陪着去了。只是到了福寿殿前,许皇后被玉嬷嬷客气地请到了别处去,直叫她差点咬碎了银牙。

    殿里没有旁人,只有疲惫不堪的玉太后。她迫切需要一个足以托付信任的人来帮她打理朝政,所以她很希望左国师带来的是骆公公的好消息。

    没想到,左国师见了她,打揖手行礼,再正色道:“太后娘娘,贫道昨天夜观星象,发现紫微帝星光芒日渐衰弱,而另有一颗大星光芒日盛,直逼紫微帝宫。”

    玉太后霍然坐直身体,紧张问:“是什么大星竟有逼宫之势?”

    “这颗星很奇特,贫道从前只听说过一次。数千年前,大昭女帝横空出世之时,曾经天降异象,且引起万星冲霄,女帝星直逼紫微帝宫!”左国师无比严肃地道,“娘娘,这颗奇异的女帝星以前从未出现,直到近段时间才突然大放光明,其辉煌堂皇之处已有不可抵挡之势!”

    玉太后死死地盯着左国师,慢慢又将身体倚靠在了大椅之中。她的心,卟嗵卟嗵跳得异常激烈,渐渐的,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左国师又道:“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当初大昭女帝也是力挽狂澜,拯救万民苍生,破解国之危局,才由区区一介县主逐渐上位,最后称帝成就千秋不世伟业的。”

    说罢这些,左国师对玉太后深深一躬,便退在一侧,闭目不语。玉太后的鼻息越来越沉重,眼中异彩连闪。良久才稳定了心绪,和声问道:“先皇重病那段时间,亦是朝廷动荡,百姓不安。为何那时。女帝星不显?”

    左国师撩起眼皮看一眼她,随后又闭上眼睛,低声道:“那时的女帝星尚有极大的威胁不受掌控,自身性命尚且难保,何谈力挽狂澜?”

    这左国师当真有如此大才?!玉太后狐疑不解。但她内心深处却有一个极大的声音在咆哮——你就是这几千年才横空一回的女帝星!

    “天予不取,反受其害!娘娘,贫道言尽于此,告辞了!”左国师再不多言,一甩拂尘,潇洒地走了。

    只留下心乱如麻的玉太后,枯坐殿中。她年轻时野心勃勃,还曾经做过试图与清妃化解仇恨,以便从清妃嘴里撬出《人皇治世录》这部圣典下落的蠢事。清妃果然狠狠地摆了她一道,不说圣典在哪儿了。竟然偷取了她的要紧物事逃之夭夭。

    玉太后这大半生害过不知多少人,也不知有多少人恨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她自然也会有这么一个恨不能生啖其肉、生喝其血的最恨的人。那自然就是清妃了。那阴险无耻的女人还给她留下一个襁褓里的孩子,留书威胁她,只要这孩子出了事儿,她那些要命的东西就会被公之于众。

    玉太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她无数次想把慕容雅那贱丫头给活撕了,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护住。她不仅制止过要活活折腾死慕容雅的慕容纯,还曾经牺牲了死士去保慕容雅的性命。

    直到十几年前,慕容雅发现了她与骆公公密谋以“红藏”毒杀先皇的事儿。那时的她。做下的这件事比起落在清妃手里的把柄更加要命,也就无所谓清妃的威胁。所以她才听从了骆公公的建议。

    于是,封号顺安公主的慕容雅被和亲金帐汗国。玉太后原以为慕容雅会死在大漠之上,没想到这丫头的命竟然这么硬。居然叫她活到了万里迢迢之外的天一真宗去。

    幸好,因某些事,玉家与苏杭萧氏有了交集。在某次密不见人的交易里,杀死在天一真宗平静过活的慕容雅只是顺手为之。

    冥思苦想了好半天,玉太后将左国师无垢真人的那几句话掰开了揉碎了,仔细地琢磨。最后她得出结论。清妃那贱人肯定已经死了,而这位横空出世的女帝星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她自己!

    一时间呼吸急促起来,玉太后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剧烈跳动的声音。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是为了扶保她与骆公公私通之子登上至尊之位。她再隐身于幕后执掌国之大权,当一个阴影里的帝王。

    但,这样假手于人执掌权柄,又如何比得上光明正大坐在宣政殿的龙椅上号令天下?更何况,儿子也会有野心。就譬如如今的宣通帝,初登基时不也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可是现在呢?

    玉太后紧紧捏住扶手,眼神渐渐变得狠辣、坚定。

    “母后……”忽有熟悉声音轻唤。

    玉太后霍然扭头,惊见慕容纯款款从帘幕后面走出来。她阴沉下脸,按捺住被偷窥机密之后的愤怒,冷冷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慕容纯走到玉太后身前,跪在她膝边,将头靠在她膝上,不住用面颊去磨蹭,喃喃道:“纯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母后了,纯儿好想母后……”

    到底是宠爱了几十年的心爱女儿,片刻沉寂后,玉太后长叹一声,轻轻抚摸慕容纯只用一根淡青色丝带系在脑后的长发,伤感问道:“纯儿,你怪母后心狠吗?”

    慕容纯不答,却渐有饮泣声响起。玉太后低声道:“纯儿,你要怪母后便怪吧,终究是母后没用,没有好好护住你。你这些天受了好多委屈,母后都知道的。但只要留得命在,不怕没有以后。”

    “母后说的话,纯儿都明白。只有活着,才有翻盘之机。”慕容纯并没有抬起头,她不可能让玉太后看见她此时脸上眼里刻骨的仇恨。

    她无辜枉死的那个孩子,丢了性命,便再也没有了未来。

    所以,她会让她的好皇兄的儿子们,也都没有未来。

    她也会让她的好母后知道,人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5章 围杀
    &bp;&bp;&bp;&bp;终于出手了。

    会苦大师护着宗政恪远远地眺望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山岭。

    金帐汗国的先天武尊位在二境,天幸国的这位简武尊却只有一境。

    但此番两位武尊交战,天幸国却占据了一些赢面,因为随同简武尊出战的,还有多达七位的九品上。

    虽然说,金帐武尊一只手就能扫平这七位九品上,但简武尊竟然握有一把半灵兵,在七位九品上的助力之下,完全能与金帐武尊相抗衡。

    宗政恪的半月弯刀,李懿的剑丸,药师陀尊者的青桐药杵,以及萧老太君得自大势至尊者的万里山河扇,这些在武者们当中被称为灵兵。

    而一些由各大宗派、皇室以从前曾经出现过或者典籍里的灵兵为原型,仿造的拥有某些灵兵特性的凡俗兵器,被统称为半灵兵。

    如果这位金帐武尊没有半灵兵,乃至灵兵,这一战,天幸国还当真有几分胜算。宗政恪已经发现,简武尊正在酝酿一记大招数。若大招的威力以半灵兵施展,不说直接杀死,起码能重创金帐武尊。

    看了半响,会苦大师低声道:“真是怪了,这位可扎齐武尊,老衲从前听说过名声,似乎比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更强。莫非他身上带伤?他为何迟迟没有祭出他的半灵兵?”

    但凡成就先天武尊,武者们都会想方设法去弄一件更合手的兵器。因为先天以上完全是不同的武道境界,从前的兵器大部份都无法承受先天级武技施展时的巨大威力。

    灵兵难得,因为那要看缘份。但半灵兵,虽说也难得,相对灵兵来说却不知容易多少倍。譬如会苦大师,他项下挂着的这挂貌不惊人的佛珠串,其实就是一件威力不凡的半灵兵。

    金帐汗国的可扎齐武尊已是先天二境,又不是没有供奉的散修武尊,按道理不至于没有趁手的兵器。可是很显然,这位武尊宁愿用一双铁拳迎战。也不曾祭出他的先天半灵兵来。这不正常。

    由此,会苦大师推测,可扎齐武尊没多久之前应该经历过一场大战。这一战,他不仅受了伤。还损毁了趁手的兵器,以致战斗力大打折扣。

    宗政恪的注意力却更多集中于那七位九品上,他们都来自目前在京的各大世家,就连宗政家都派出了一位家族供奉为国效力。

    能说动这些家族请动供奉出战,玉太后花了血本。她派出的使者不断来往于各家族和宫里。许下无数好处,磨破了嘴皮子,才终于调集了这么些位九品上参与围攻。

    毕竟先天与先天之间,只要位阶不是差得太远,若是有心,还是能有所感应的。显然,简武尊并不是个酒囊饭袋,他察觉到了金帐武尊的存在。

    按照宗政恪前世的记忆,在这个时间点,简武尊应该已经有了一境高段的实力。未来他还将会是慕容树的坚强臂助——在慕容树纳他的孙女儿为侧妃之后。

    这是一种利益交换。不是每一位先天武尊都将武道做为毕生唯一的追求,他们是人,自然也有人的需求。这就是为什么散修武尊数量很少,而大多数武尊都接受供奉的缘故。

    不过现在,这位简武尊还没有被慕容树收服。如果今次他还留有命在,慕容树肯定会将他列入重点拉拢对象之列。

    慕容树可不是那些妄自尊大的皇兄皇弟,面对简武尊,他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尊敬,而这会是简武尊选择他的重要原因。

    看得出来,那七位九品上并没有划水。对方毕竟是先天二境的强者。简武尊纵然有半灵兵相助,境界位阶差在那里,若是不尽全力,恐怕大家都要死!

    宗政恪重点关注对象自然是宗政家的这位九品上。因为他是本家自己培养出来的高手。他还年轻,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大有可能晋入武尊境界。所以宗政阁老郑重拜托了宗政恪,请她身后的高人出手,务必保住他不受重伤。

    战况在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发生了改变,可扎齐武尊被简武尊的大招所伤之后没多久。金帐那边的三位九品上赶过来了助战。

    这三位九品上都是硬茬子,走得是暴烈勇猛路子,其气势对战局发生了一些影响,足以分散天幸国的九品上对可扎齐武尊的围杀之势。

    宗政恪观察了一阵后断定,这三位金帐九品上如果配合得当,完全可以拖住至少五位天幸国的九品上。

    会苦大师低声道:“若老衲所料不错,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想来此时,天幸兵马发起了围剿反攻。失去这些高手助阵,那些金帐骑兵很快就能被尽数剿杀。这里,毕竟是天幸国。”

    宗政恪脸色凝重,点了点头道:“大师所言有理。玉质昨日拔毒,今天还虚着,我只怕他会按捺不住重返战场。”

    会苦大师笑道:“您的弟弟并非冲动之辈,不必太过担心。”

    宗政恪缓缓站起身,跃跃欲试。会苦大师便道:“能与先天武尊交手,对九品上来说机会难得。师叔尽管去,师侄为您掠阵。”

    宗政恪便运转秘术,换了一张会苦大师也觉得陌生的脸庞。她此时本就做男装打扮,这样一看,正是一位恰青春年少的英武少年郎。

    展开身形,宗政恪疾掠向战场。她并没有祭出半月灵兵,刀魂也藏匿不出,手里提着一把鬼头斩天刀,还离得老远,便对着战场横空一刀斩下。

    雪亮刀光撕破夜空,连那弯惨淡月牙都为之失色。哪怕没有使用灵兵,没有刀魂加成,她的刀法毕竟传承自远古,威力极大,足可以媲美先天境界的刀术。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金帐那边一位九品上倒仰跌出战场,一条胳膊带小半边身体随着喷涌的鲜血离体而去。就连血红心脏,都能隐约看见。

    宗政恪来得突然,出手也突然。她的刀光,其速度虽比不了李懿的剑丸,却也超出此时在场的各位九品上众多。(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6章 谁的筹码高就帮谁
    &bp;&bp;&bp;&bp;宗政恪一刀建威,震慑当场。一时间,金帐汗国那边三人怒吼连连,天幸这边八人却是精神振奋,信心大涨。他们不是瞎子,能看得出这位不速之客不可小视。若能引为助力,己方的压力将大减。

    可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宗政恪猛然又是一刀劈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斩落了天幸国一位九品上的头颅。那名九品上强者脸上还凝固着几分略带残忍的笑意,却没料到他自己会死于己方助力之手。

    这突然的变故,导致交战双方齐齐停手,都警惕地盯紧了宗政恪。宗政恪一晃手中长刀,朗声道:“在下与玉家有血仇,金帐蛮子该杀,玉家的这条走狗也非死不可!”

    简武尊冷冷道:“小友,此时应放下私仇,全力抗击外敌才是。”

    宗政恪哈哈一笑,长刀舞动,片片刀光带着森寒冷意。她不屑道:“这位前辈,在下有说是天幸国人氏吗?”

    简武尊语声一滞,但立刻反应过来:“那么,还请小友能助我等一臂之力。若能全歼金帐来敌,鄙国太后与皇上绝对不会吝惜谢礼。”

    能够在两位先天武尊眼皮子底下接连斩杀两位九品上,哪怕其中有偷袭的成份,眼前这个绝对没超过二十岁的少年人修为实在可怕。

    看他衣着华丽,手里的兵器更是散发着半灵兵特有的“味道”,当能猜测,此人出身绝不简单。说不定,他是从某个大国游历至此的世家子弟。

    而据简武尊所知,这样的世家子弟游历天下,其家族往往都会派出一位实力高强的长辈暗中护送。虽说没有生命危险,这位长辈基本上不会出手,但这种人的存在几乎是能肯定的。

    看此人如此年轻便有这般修为,定然是精心培养的家族精英。简武尊能够断定,只要拉拢了此人。便可以拉拢此人身后的那位家族长辈!而这位家族长辈,绝对有先天的实力!

    面对简武尊的示好,宗政恪笑吟吟地道:“在下只是看金帐蛮子不顺眼,倒也不是非要杀之而后快的。再说了。这位前辈,你瞧在下很缺银子吗?”她炫耀似地再次舞动长刀,拖长声调道,“这可是半灵兵!”

    可扎齐武尊便立刻许诺:“小兄弟,若能助本尊屠尽天幸猪狗。本尊也定然会有重谢!我大金帐汗国可不是天幸小国能比的,有助于武道修为的天材地宝很是常见。就本尊的家族,便收藏着好几份珍惜灵药,本尊愿赠与小兄弟。”

    可是,说话时,他贪婪的目光不时掠过那把刀刃之上不停游动着一丝血色长丝的长刀,染指之色几乎无法掩饰。

    简武尊看得真切,便笑道:“小友,半灵兵可是好宝贝。老夫有自己的半灵兵,用过多年。无意更换。某些人就不一定了。”

    可扎齐武尊冷哼一声,不得不收敛目光,语气诱惑:“小兄弟,这天幸国的宝库里珍宝无数,不要说半灵兵了,恐怕连灵兵也有。本尊不是小气之人,只要有所得,尽皆与小兄弟对半分,如何?”

    “放屁!可扎齐,你我也算是老相识。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我国宝库里有灵兵的。”简武尊怒吼,当下肯定了猜测。

    既为敌对之国,简武尊对金帐蛮国的几位先天武尊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位可扎齐武尊在金帐那些武尊里实力排在中游,有一柄威力不错的半灵兵。在泛大陆的半灵兵排行榜还能排进前五十之列。

    今次,简武尊与可扎齐交手,发现对方迟迟没有使出那把半灵兵,便猜测其武器已毁。再加上可扎齐的实力比起从前有所不如,他便断定,可扎齐肯定在不久之前与人交手过。而且受到重创,就连武器都毁了。

    可扎齐武尊阴阳怪气道:“简老头,天幸国的皇帝对你也不过如此嘛。这灵兵的存在,连本尊都知道,你居然半点不知?本尊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把灵兵。要不是顾忌天幸京里可能潜藏着东海佛国的高手,本尊早就直接杀进皇宫里去了!”

    这话一说,简武尊不禁狐疑起来。皇帝是什么德性,他很清楚。他知道,大有可能不是皇帝小气,舍不得让他去碰灵兵的缘份,而是不识货。他贴身保护皇帝,只要对小命有益,皇帝不会吝惜灵兵,更别说半灵兵了。

    这个可扎齐言之凿凿,宗政恪却知道,就算真有灵兵藏在宫里,也一定不在宝库中。李懿身怀剑丸,灵兵与灵兵之间是有一定感应的,他进去过皇家秘库,如果真有灵兵,早就被他找出来了。

    不过,可扎齐是从哪里得知这消息的?从他的口气不难猜测,此番进击天幸京,应该只是他的个人行为。那些金帐骑兵,并非汗王下令出战的王军,而是出自可扎齐身后的家族。

    有一个人跳进了宗政恪的脑海,正是仍然被秘密关押的骆公公。此人从前的身份是汗王四王子,与当今的汗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也算是一代枭雄,年轻时曾经图谋过汗王之位。他虽然失败了,但又逃到天幸国来,与玉太后一起再度密谋些大事。

    会不会,消息是骆公公有意放出去给可扎齐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宗政恪沉下心,似笑非笑道:“玉家的人曾经得罪过在下的族人,在下才出手杀人。现在么……谁的筹码高,在下就帮谁,闲着也是闲着。”

    “可扎齐武尊,简武尊的许诺是肯定能兑现的,因为他是天幸皇室供奉。你呢,珍惜灵药肯定没带在身边。更不要说什么攻进皇宫之后再如何的话,那都是空口许诺。而且你自己也说了,那座城里可能有东海佛国的高手。在下,也是不敢得罪佛国大人物的。”宗政恪慢慢向可扎齐那边三人走去,刀光闪烁,寒意吞吐。

    简武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显然,一定能够到手的利益远远要比空口白牙的许诺更吸引人。这个陌生少年,是个聪明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7章 生擒
    &bp;&bp;&bp;&bp;可扎齐武尊脸色阴晴不定,正犹豫时忽然神情大变,越发显得一张老脸阴森可怖。

    因为这附近某处隐隐散发出一股威势,绝对属于一位强力的先天武尊。毫无疑问,这位武尊与眼前这少年是一伙的。

    不再迟疑,可扎齐武尊传音入密给宗政恪道:“助本尊夺得灵兵,本尊便将一处远古秘密遗迹与小兄弟的家族分享!”

    宗政恪眸光一转,不以为然同样传音入密道:“这偏远地方能有什么远古秘密遗迹?老前辈,你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可扎齐武尊阴笑两声道:“若是与《人皇治世录》有关呢?这处秘密遗迹就座落于大漠之上,本尊不久之前才初步探寻过,内中大有洞天。”

    宗政恪便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沉默片刻后,她道:“老前辈,你最好不要骗我。我虽然年轻,家里的长辈却不是吃素的。我有一位长辈与血幕汗国一位实权军侯是过命的交情,别的不说,灭了金帐汗国是办不到,但要取老前辈你整个家族乃至部落的性命却是易如反掌。”

    可扎齐武尊瞳仁紧缩,听出对方赤果果的威胁之意。但他急欲得到天幸皇宫秘库里的灵兵珍藏——哪怕仅仅是半灵兵也可以,所以只能用重利相诱。于是他点头道:“小兄弟,本尊没那么蠢。你放心就是!那部圣典的踪迹目前仅为本尊所知,但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不一定了。”

    宗政恪能肯定,可扎齐武尊说的秘密遗迹恐怕就是她从金函密帛之上知道的宗政子的真正埋骨之地。这位武尊一定是想谋夺到趁手兵器,做足准备之后再去探寻。

    这二人之间的交流皆以传音入密,虽然只是几句话,但依然引起了简武尊这边众人的警惕。

    他们已经慢慢后退至这片山坡的另一侧,似乎随时打算跑路。因为简武尊很清楚,如果那少年被可扎齐说动,不说这位战斗力可怕的少年,他们同时要面对的还会有另外一位实力未明的武尊。

    宗政恪原本与简武尊和可扎齐武尊站成三角。只是面对可扎齐武尊更多些。但这番对话之后,她身体慢慢转过来,刀尖所向简武尊这边。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也有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对面。

    简武尊见势不妙。当机立断一声暴喝:“退!”

    他方才使出大招给可扎齐武尊造成不小伤势,但此时他只余小半真气,只能一口咬碎早就放在嘴里的药丸。狂暴药力刹时冲向简武尊的四肢百骸,刮骨般的疼痛。

    他面容坚毅,浑身澎湃着浪涛般汹涌不绝的真气。挡在了天幸国余下这六位九品上面前。他已经老了,但这些九品上里还有几个相对年轻的九品上,未来很有可能成就先天,成为天幸国的护国武尊。

    可扎齐武尊得意地一声怪笑,带领余下两位九品上猛扑向简武尊,一面向宗政恪大叫:“请小兄弟与本尊的这两名属下务必挡住那几人,不可叫他们逃脱回去送信。若惹来佛国高手,咱们行事都不方便。”

    宗政恪暗笑,扬声道:“老前辈放心。”

    说着话,她身形闪动如电。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追向已经四散奔逃的天幸国那几位九品上。金帐蛮国那边的两位九品上亦改变攻击方向,紧随她追击。为了有效阻止那些人,在半路上,他们就释放威力大的招数。

    而后来出现的那位全身都裹在长袍里的黑衣人,则与可扎齐武尊一道向简武尊攻去。只是两招刚过,简武尊便惊骇不已。这位沉默的陌生武尊实力之强丝毫不在可扎齐武尊之下,就算没有先天二境,也离二境不远。

    看来,今日要身陨于此了。简武尊心中愤恨交加,干脆舍出命去。以伤换伤,不要命地狂攻可扎齐武尊。可扎齐武尊狂笑不止,在陌生武尊的帮助下,非常轻松地反击。已将简武尊的性命和半灵兵视为囊中之物。

    一来二去,两位武尊堵住了简武尊的逃生之路。可扎齐武尊估计,最多半柱香的时间,等简武尊因药力而勉强恢复大半的真气耗尽,就是他命陨之时。然而正得意间,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惨嚎声音。还夹杂着金帐部落的语言。

    不等可扎齐武尊反应过来,那陌生武尊忽然一撩长袍,一串黑呼呼的珠串带着凌厉罡风直奔他的面门。与此同时,简武尊暴发一声怒吼,半灵兵脱手而出,直劈可扎齐武尊的左臂。

    传音入密,谁不会?

    可扎齐武尊怒吼声声,躲得再及时,也依然被那串沉甸甸的珠子砸得鼻断齿碎,左臂更是被简武尊的半灵兵长剑给削去大半,只余小截白森森骨胳。血流如注,重伤惨败。

    那陌生武尊闷声闷气道:“要活的!”

    简武尊只能收回直接打杀可扎齐武尊的想法,不甘不愿地依照陌生武尊的命令行事。他也几近油尽灯枯了,即便此时他反水与可扎齐武尊联手,恐怕也不是这位陌生武尊的对手。

    陌生武尊的珠串显然也是半灵兵,而且还是其中最为高阶的那种,已经有了一丝灵性。珠串呼啸着从半空回转,从天而降,直接将可扎齐武尊的头颈给圈住。简武尊的半灵兵长剑则很快洞穿了可扎齐武尊的丹田,毁了他大半的武道修为。

    可扎齐武尊惨嚎:“简老头,本尊用《人皇治世录》的下落……”话音未落,那圈住他颈项的珠串蓦然收紧,将可扎齐武尊给勒地双眼泛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陌生武尊对简武尊道:“不该操心的事儿,少操心为妙。这天幸国,容不下神异之物!”

    简武尊呼呼喘着粗气,慢慢后退。他时刻警惕着这位陌生武尊,也同样不敢放松可能来自身后的威胁——那位少年郎还未曾返回呢。

    陌生武尊却不再有多过的动作,只是用唯一露在面巾之外的眼睛看了简武尊一眼,便提起可扎齐武尊,身形微闪,遁入黑暗之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8章 什么时候轮到本王?
    &bp;&bp;&bp;&bp;简武尊侧耳倾听,良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人终于走了。

    很快,身后脚步声凌乱响起。他转身看去,只见天幸国的几位九品上重新又返回。见简武尊虽然受创不轻,但依然活着,众人都露出轻松笑意。

    “那两个金帐蛮子被那少年偷袭杀死了。”一位九品上强者笑道。

    简武尊点点头,不用问也知,那少年郎杀人得手,也就功成身退了。

    这二人来得如此突兀,活捉了可扎齐武尊就都离开,根本没提谢礼报酬之事。这让简武尊不得不猜测,也许这二人根本就是奔着可扎齐来的!

    至此,金帐蛮子围城之危局彻底解除。回头玉太后那里,将会给众人身后的家族丰厚的赏赐。到他们头上也有不少,能够满足他们。

    简武尊便招呼众人收捡了玉家那位武尊供奉的尸体,再带领余下同样受了轻重不一伤势的强者们返回。他们回京时,几座城门之外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几位实力高强的天幸武者正在配合军队追杀廖廖十几个金帐逃兵,鱼川亲王与慕容树就在东城门外,包括裴允坚在内,三人皆血染战袍。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天幸国尚未死透,还有得救。简武尊心里感慨了几句,便带着九品上们现身。

    鱼川亲王与慕容树赶紧迎过来,对这些武道强者都表示了足够的尊敬与谢意。简武尊并未详说战况,他迫切需要回去疗伤,只将玉家的九品上强者尸体扔给鱼川亲王,说一声:“战死了。”便自顾自先离开。

    其余几位九品上既然完成了任务,也都不再逗留,纷纷回去复命。那少年与其长辈实在来得蹊跷,简武尊说得清楚可扎齐武尊被捉走,这其中会有什么隐情,他们也必须回去说明。

    玉家是鱼川亲王的亲娘舅家,只有玉家的九品上战死了。鱼川亲王的脸色非常难看。按理说,实力位于这群九品上中游往上的玉家强者,不应该会死。

    慕容树察颜观色,主动道:“王叔。不如让侄儿去向太后禀报此事吧。”

    想也知道,玉太后定然会雷霆震怒。因为这样一来玉家就只剩下一位刚晋级没多久的九品上,家族在武道强者这方面的实力会逊色于其余家族。

    鱼川亲王真心不想去面对自家老娘那张绝对会暴怒的脸,更不想被她喷一脸唾沫星子。自从玉太后垂帘听政,她的威仪就越发的重了。行事作风强势自我,基本上听不进旁人的意见,说一句“乾纲独断”绝对没错。

    譬如慕容纯这事儿,鱼川亲王劝过玉太后,最好是不要把她留在宫里。大可以寻一个清静地方,给她大量财货,她仍然能过上金尊玉贵的日子。

    徜若被臣子们——尤其是宗政世女和晏家人,发现慕容纯安安生生地待在宫里,除去没有了长公主的爵位,她的待遇享受分毫不比以前差多少。不知会掀起多大的波澜。鱼川亲王甚至还隐晦地提到了被关押的骆公公。

    但玉太后断然拒绝,还劈头盖脸狠骂了他一顿。她一意孤行,要把慕容纯藏匿起来,还威胁鱼川亲王说,知道慕容纯在宫里的人很少很少,若是有消息泄露出去,那就是鱼川亲王干的。到时候,她绝不善罢干休。

    鱼川亲王气得半死,还要听从玉太后的命令,带着一家子男丁去与金帐蛮子生死搏杀。若不是他有所图谋。说不定他就直接甩脸子不干了!

    战后的善后事宜自有人忙碌,鱼川亲王的几个骁勇善战的儿子都带着兵马去追败退的金帐残兵,他便先行回王府。

    此时,天色已微微亮。鱼川亲王奋战了大半宿。此时却毫无睡意。辛王妃担心他的安危,也未曾睡下,而是带着侧妃、侍妾、大小姬妾们彻夜等候。

    见鱼川亲王平安回来,平静神色里多少掺着些许喜悦之色,辛王妃与他多年的夫妻,一见便知这是打了胜仗。于是鱼川亲王进了正堂后。她便带着莺莺燕燕们齐齐拜倒,给鱼川亲王道贺。

    因打了多年未得的大胜仗,鱼川亲王此时精神异常亢奋。见辛王妃如此体贴懂事,他心怀大慰,说了几句安抚话,便命众人都散去。

    辛王妃便亲自服侍鱼川亲王,打来热水给他沐浴,为他揉捏肩颈。一边指下用力,她一边轻声道:“昨儿夜里,金家也派人送了不少礼物来。”

    自鱼川亲王拿到兵权,立时炙手可热。他不比慕容树,他是王叔,与那些皇子不存在竞争关系。皇子们打得好主意,若能得到他的扶助,登上皇位就有了来自军中的保证。

    现在,就连诸皇子的母家里最为势大的金家都来拉拢他了。金家手里掌着一部份军权,虽说远在东边与南边,军力也不行,但至少是军中名门。这也是金贵妃和五皇子如此气焰嚣张的最重要原因——就连许氏家族都不曾染指兵权。

    鱼川亲王泡澡很舒服,这里王府虽不比上封地的王府,也是华贵舒适的地方。这些天他重回军中,有鱼跃大海的快慰感觉,过得非常充实。说句夸张点的话,简直像重活了一回。

    这些皇子的拉拢,他来者不拒,谁都能从他这里得到含糊未明的保证,让他们心里充满了渴望。

    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皇兄生死难明,看情况恐怕就算活着也是个活死人。那么,他当真要支持一位皇子登位,然后向这个成为皇帝的侄儿伏首跪拜,再成为侄儿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哼!经历过一次,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宿慧尊者对辛王妃的预言,鱼川亲王表面毫不动容,实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并且现在,他隐隐看到了实现的可能!在他隐密的内心,他不断揣摩,什么情况下会轮到他来坐那个位置?!

    早朝时分,当看见意气风发的玉太后以及那些争相阿谀、马屁如潮的大臣,鱼川亲王本就火热的内心越发滚烫起来。

    ——那个位置,在多年之前,其实本就应该属于他!(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9章 这是要绝后的节奏啊
    &bp;&bp;&bp;&bp;第一个遇刺身亡的皇子,是排行第七的康郡王。

    这位朝野公认的蠢中之蠢、枪中之枪,在花楼宴请幕僚回王府的路上,不知何故被带回去的清倌人活生生地咬死。死的时候酩酊大醉,他一声都没吭,死时脸上还留两分淫、笑。

    据说,这位清倌人之所以家破人亡,不得不自卖花楼,全是因为康郡王贪图其传家宝物所致。所以她要复仇。

    康郡王死后,清倌人也自尽了。这件刺杀案就此定性。主要原因在于,康郡王生母早丧,他的外家又是小门小户的小官宦之家,给不了他助力的同时还会拖他的后腿。无人为他再去追究真相。

    康郡王出殡时,除了慕容树,再没有旁人去送。哪怕朝臣宗亲们人人皆知襄亲王惺惺作态,但他在民间依然赢得了友爱兄弟的名声。

    将这个从前百般看不起他的兄弟送进了皇陵,在回王府的路上,慕容树同样遇刺,重伤回府。那一天白天到半夜,御医来来去去,唉声叹气。

    据说,徜若不是裴家将曾经的名御医顾老先生从友人家里紧急接回来,襄亲王很有可能步康郡王的后尘,成为第二个被刺死的皇子。

    一时间,诸皇子人人自危。不但成年的皇子出行时大增护卫力量,就连那些未成年的小皇子们也被生母们牢牢看住在宫里。

    可是尽管如此,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仍然有两位未成年的小皇子遭遇不测身亡。可怜的两位小皇子,一个莫名其妙一跤跌死,一个莫名其妙地被一块天外飞石给砸死。

    玉太后因此而勃然大怒,狠狠地将许皇后给骂了一顿,严命其加强宫闱防守力度。她甚至放下狠话,徜若还有未成年的皇子公主出事儿,许皇后就交出宫权,到飞仙殿颂经祈福去。

    没有用。要死的还是要死。

    连续五天的大雪终于有停歇之兆时。宫里最后一位未成年的皇子不满周岁便夭折了。这位小皇子死相极惨,应该是在一段时间内被连续下了毒,毒发致死。他死时,诸窍皆流出紫黑色血液。哀嚎啼哭了整整一夜才气绝。

    不巧的是,那天夜里,宣通帝也有驾崩的迹象。所有的太医,包括民间请来的几位神医都围在妙莺轩里,没有人去救这位小皇子。

    最后一位小皇子死后。宣通帝的儿子只剩下成年的一、三、四、五这几位。石贵妃吓得半死,在玉太后面前磕肿了头,请求玉太后允许被册封为实郡王的大皇子去封地,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筱皇贵妃也帮着求情,玉太后勉强答应。本来说是等过完年再去封地,但石贵妃生怕夜长梦多,硬是催着实郡王一家子踩着白茫茫的雪出发了。

    可惜,小年夜那天传来消息。实郡王大大小小一家子都死于山岭雪崩之后的滑坡。石贵妃几乎疯了。

    宗政恪听说后,摇头叹息:“走得快,便是死得快啊。”

    这京里的局势越来越诡异了。仅余的三位成年皇子,慕容树依然卧床不起,几度垂危。三皇子是嫡皇子,五皇子的生母是金贵妃,他们都有强而有力的外家,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人选。但也因他们的毫发无伤,而被视为诸皇子遇刺案最有可能的两个凶手。

    在金帐围城之局解除后,朝堂之上议论最多的大事就是储君的人选。明摆着的,宣通帝只是在挨命。能活多久,完全看天意。

    若还不册立储君。皇帝一死,便会是一场大风波。虽然因立储之事,朝堂之上已经波澜壮阔、**迭起了。

    今冬酷寒,雪灾频发。比天降大雪还要密集的奏章从各地蜂拥而至。全是要银子要粮食去赈灾的。玉太后本就因储位之争而烦心不已,再见了这些催命也似的奏章,更加烦躁。

    雪上加霜的是,今秋粮食收获不丰。百姓的存粮本来就不多,这雪灾一起,屋毁房倒。有些存粮被深深地埋在地下。如果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还没挖出粮食也许就先被冻死。数日大雪,不知发生了多少起人间惨事。

    终于,饥寒交迫的百姓冲击了当地官府衙门,要求一地主官开官仓放粮。官老爷们自然不会受这些贱民的逼迫,流血镇压势不可免。

    于是便有了第一起杀官放粮的恶**件。关键在于,官仓打开之后,要么空空如也连耗子都被饿死;要么那些粮食根本就不是新粮,而是存放了不知道多少年发霉生绿陈得不能再陈的老陈粮,这种粮食可以当毒药。

    流民军的规模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无数遭灾百姓拖儿带女往南边、往京城的方向蹒跚而来。一部分人倒毙途中,一路分人被拉入流民军。

    玉太后从本心来说,并不想发生这种事情。百姓衣食无着,乱匪规模扩大,毫无疑问会动摇国家的根基。

    但她没有什么好办法,先后几任皇帝在朝廷政事上没有什么作为,国库里的银子却流水一般地花出去不少。没钱,能做什么事儿?

    那天户部尚书苦着脸来报,帐上只余不到三百万两银。而这些银子里,还包括了马上就要拨付给宁远和肃远两地的粮饷。

    这两笔银子,是万万少不得的。因为金帐汗国与东唐不知是否达成了一致,居然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先后向两处边境发起了攻击。

    东唐那边还好点,只是东唐守境的边军,与驻守的晏家军是老相识了。但金帐汗国那边,定国公的飞探来报,最少集结了三四个大部落的精锐骑兵,不少于八万人。

    这种时候,是万万不敢克扣两处边军粮饷的。否则,怕有亡国之险!玉太后心里小算盘一打,苦涩发现,能拿出来赈灾的银子还不到一百万两。

    不不,户部尚书的苦瓜脸越发苦了。这一百万两银子,其中还包括了即将到来的新年朝廷诸官员的节庆银子、宫里惯例的赏赐,以及皇家过年的开销。哦对了,在明年税银缴上来之前,这些银子还要发官员的俸禄,还要修建道观佛寺。

    玉太后的脸,青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0章 卖官鬻爵
    &bp;&bp;&bp;&bp;外公是个善解人意的可爱老头儿。

    玉质整天待在安康巷,时常找他喝茶聊天,一口一个外公亲热的叫着。萧鲲心知肚明,却能忍住什么都不问,整天笑眯眯地享受着绕膝之乐。

    优哉游哉地侍弄花草、摆弄奇石,但老人对当下的局势并非半点不知。偶尔,他会有一些看似无心的话,却能让宗政恪与晏玉质姐弟俩反复思考揣摩。而且,老人也会出门会友,将一些交情巩固起来。

    后来与宗政修的一次会面,宗政恪提到此事。宗政修说,外公有宰辅大才!若能得外公任首辅,再有几员精干的内阁大臣辅助,天幸国的乱局一定能扭转!

    天降大雪,宗政恪基本上都窝在家里,每天固定有几个项目——礼佛,练刀,陪外公。祖孙们一起看看书,聊聊当下时局,用膳时围一小炉,非常惬意。

    不知什么时候,晏玉质开始在萧鲲的指导下看书。宗政恪问了两次他都看了什么书,玉质苦着脸说都是什么史论啊帝王臣子列传啊之类的。他想看的兵书,外公也有,也给他讲,但只当调剂之用。

    宗政恪心里叹服不已。她偶尔会去桐柏巷看望祖父,但因宗政修至今都还没有与祖父正式相认,她也不好带玉质同去拜见。她明白父亲的顾虑,继祖母那一家子必须与真相隔离。

    这几****堂之上热闹得很。玉太后苦于没银子,不知在谁的建议下居然默许用银子来买爵位——伯爵以下随便挑。这事儿,冠冕堂皇,披着一层“大臣为体谅朝廷困难踊跃捐献,朝廷投桃报李以爵位赏赐”的外衣。

    自筱皇贵妃没了儿子后,宗政阁老就转了风向,誓要将支持太后这一举动进行到底。除了玉家,宗政家是最为大方的家族。前后拿出了五十万两银子买了自一等伯至三等男,大大小小多达十二个爵位。可见这些爵位之便宜——物以稀为贵嘛。

    宗政谨这一脉,他自己没要爵位。给宗政伦买了个子爵,宗政伐也有一个男爵。这段时间,桐柏巷那边热闹得不行,自己个乐呵都有意思。不过宗政谨有意在年后就分家。让两个儿子分出去单过。

    连日大雪,宗政恪担心祖父受过重伤的身体,几乎天天都去看望。她观察祖父的神色,对于两个儿子能得到爵位,祖父只是平常。并没有如何欣喜,反倒时常因越发糜烂的朝局而忧心不已。

    祖孙俩关起门来说话时,祖父透露他留了不少家底,以后要给宗政修。另外萧闻樱的一部份贵重嫁妆,也收在他手里,都要拿出来。

    宗政谨依然清瘦,提起宗政修时双眼放光,满目期盼。每每此时,宗政恪都油生几分歉意。但她只能忍住,有些事情恐怕这辈子都要死死瞒住。不宜公之于众,更别提真的认祖归宗了。

    再有几天就是除夕。按照规矩,宗政恪必须回桐柏巷去过年,玉质也不能继续在安康巷逗留。萧鲲安慰姐弟俩,让二人自去就是。他意味深长地道:“以仁孝之道立身、立家、立世,乃至立国,总不会有错。”

    于是近几天,京里京外的道观佛寺都开始舍粥舍药。玉太后知道这是收买民心的良机,便命玉家也开设了十几处粥铺。宗政阁老自然不能落后,除了粥铺以外。还让自家控制的几家药铺开设义诊——穷苦百姓看病不要钱,药费减半,甚至白送。

    早前宗政恪与二伯祖父商议,秘密购买存储了大批粮米油盐以及棉布棉衣。如今京中物价飞涨。越来越多的粮商米商布商冷眼旁观,坐等价格哄抬到更高的程度。宗政家并不例外。

    对此,知晓一些内情的晏玉质有些许不忍。在晏林郡,受灾的百姓安置得还算稳当。这固然有晏家军的兵将大多出自晏林郡的缘故,也有安国公一脉本来就颇为怜惜百姓的原因。

    但是天幸国别的地方,恐怕只有苏杭、云杭两府之地的百姓能比较安生地过冬。其余大部分遭灾的国土之上。只怕很快就会饿殍满地。

    为此,萧鲲特意给晏玉质单独上了一课。宗政恪不知外公给玉质讲了什么,但从那以后玉质再也没有对这些事情表示过反对意见。

    ——新生之前的阵痛,伴随着的都是流血不止。

    只是瞧着玉质仍然怏怏不乐,宗政恪还是没能憋住。她告诉他,明面上不能做什么,但实际暗地里,她通过一些途径已经在尽力帮助受灾百姓。

    流民军里有一股打着“仁义王”旗号的队伍,不需要攻占城镇也有足够的粮食布匹和军械。他们将用这些救命和保命的物资,在拯救流离失所百姓的同时,也壮大着自身,直到成为一股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的洪流,冲毁这腐坏的旧皇朝!

    朝廷的官老爷们不会在乎百姓们怎么过冬,那些贱民的性命在他们眼里比草芥还不如。他们思考的问题是,既然爵位可以买卖,那官职行不行呢?太后娘娘她没银子,能做什么事儿呀?大家心照不宣地期盼着。

    年关将近,灾情愈演愈烈,民乱更是呈现出了暴发似的增涨。在兵部的全国舆情图之上,代表被乱民占领的府城已经多达二十多个。

    就连京城,都似乎在刮一股隐隐的邪风。被打劫的富商官绅之家,越来越多。已经有成群结队的受灾百姓在街头巷尾乱窜,这其中隐隐闪现着一个叫做“墨莲教”的神秘组织的身影。

    所以玉太后迫切需要更多的银子,镇压乱兵不得扩军?不得给这些士兵发粮饷?不得用大笔赏赐笼络已经怨声载道的大小官员?

    没办法,官职也可以花钱去捐了。朝堂之上,几乎没有反对声音。人人都想从中获利,且人人都能从中获利。

    除夕那天,宗政谨在听见宗政伦与任老夫人提起要去捐一个更高的官职时,愤怒地把酒席给掀了。

    宗政恪安静地坐在席间,身边是因长辈升官封爵而水涨船高的宗政姐妹们。人心永远都是不足的,就如同宗政姐妹们,她们现在关注的也不再是从前住在鱼岩郡时的那些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1章 买卖婚姻
    &bp;&bp;&bp;&bp;襄亲王府,已经被经营得铁桶一般。

    西岭群山那边暗中给予了慕容树很大的支持,重点在财帛方面。有钱自然就好办事,慕容树很快就买到一支由中低级武者组成的精锐王府亲军。

    裴君绍出力不小。甚至有一位被请为供奉的九品上强者,也是看了裴家的面子才肯到王府来坐镇。那一日与可扎齐武尊交战,这位九品上强者也参与了。所以当时情形如何,襄王府比较清楚。

    裴君绍的建议是,慕容树应该尽最大的诚意去拉拢宫里那位简武尊。不说别的,起码自身安全可以得到最大的保证。

    说起来,慕容树为了在短时间内建起足以自保的势力,已经付出许多,牺牲许多。对他来说,最强而有力且令人信任的手段只有一种——联姻!

    按制,身为亲王,他可以娶一位王妃、两位侧妃、四位庶妃,这都是可以进入皇家玉牒的正经皇家儿媳。不入玉牒的可就太多了,侍妾通房什么的,想纳多少就纳多少。

    慕容树目前在犹豫,他对裴君绍的亲堂妹南城郡主很有好感。那是个爽朗大方又不失温存的好姑娘,禀性善良,但又不乏心机。怎么看,南城郡主都是当主母的大好人选。

    另外,裴君绍身后的清河大长公主府与裴家,已经与他绑在了一起。不仅是裴君绍,慕容树已经与裴君绍的父亲见过面,对方明确摆出了支持之意。所以娶南城郡主为正妃,于私人感情和未来大业而言,都很有必要。

    但是,宫里那位台城公主殿下,也实在不好摆脱。毕竟,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台城公主出现在了军营他的榻上。虽然二人目前还是清白的,但别人不会这么看。

    就连裴君绍都说,他应该娶台城公主为正妃。这样做。不仅能继续加重他在玉太后心里的份量,而且还可以向安国公府示好。不管怎么说,晏玉淑她毕竟姓晏,人人都知她是安国公的女儿。

    裴君绍的建言完全为慕容树考虑。安国公手里可握着十万大军。而且,慕容树听出几分意思,似乎清河大长公主无意将南城郡主嫁给他。

    他不仅感慨,同样都是皇室女子,清河大长公主与从前的昆山长公主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前者。慈心仁德,从来没想过要用家中儿女的婚姻来巩固权势地位;后者么……只能呵呵了。

    正妃人选还有一位,那是玉首辅的嫡幼孙女。但慕容树的母亲吉德妃曾经小心翼翼地试探过玉太后的口风,玉太后表示,台城公主是她的嫡亲外孙女儿,只要台城公主洗脱了刺杀皇帝的嫌疑,她就一定会给台城公主找个好婆家。至于玉家的那位姑娘,嗯,已经定出去了。

    所以说,慕容树的正妃人选差不多可以确定。只能是台城公主晏玉淑。只是什么时候能娶,这要看皇帝能否清醒过来。玉太后宽慰说,他可以先迎娶侧妃和庶妃进门,尽早诞育子嗣才是正理。

    两位侧妃都已经确定,一位是内阁四辅的嫡孙女儿。这样的话,慕容树将得到一部份文官的支持,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另一个侧妃之位,他必须留给从西岭群山而来的某位王女,这也是早就约定好了的。

    其余四位庶妃,也差不多都有了人选。有的是已经谈妥了的。也有目前只有意向,尚未正式接触。至于侍妾通房之类,原则上是,只要对他的大业有帮助。他可以来者不拒。

    慕容树自己有一份人选名单,与裴君绍商议之后,才确定最终结果。有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这是什么婚姻,完全就是一场买卖。筹码大的、多的,就能买个好位置好前途;筹码小的、少的。只能屈居于人下。

    那些还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她们只是一个又一个符号,代表了她们身后家族的实力和能给予慕容树的支持力度。至于她们的容貌、品性、才德,没有人关心。当然,不可能会让他娶个丑婆娘。

    真是悲哀。未来他若真有登上大宝的一天,他的后宫,只怕会弥漫着无穷无尽的刀光剑影,甚至比前朝的斗争还可怕!

    所以说,裴家的拒绝是有道理的,也是明智的。双方的关系其实已经密不可分,并不需要格外用联姻来巩固。

    另外,慕容树曾经想过,要不要娶一位宗政家的姑娘为庶妃。但裴君绍对此极力反对,理由虽牵强倒也说得过去——宗政家目前适龄的姑娘都是慧淑妃的姐妹,到时候辈份问题很有可能会成为话柄。

    而旁枝的宗政姑娘,说实话,一个庶妃之位太浪费了。但若以侍妾通房待之,恐怕宗政家不会答应。

    其实慕容树自己也很清楚,那位宗政世女现在是安安生生的没起什么妖娥子。但若是他将主意打到她的姐妹们头上,恐怕她不会放过自己。

    那个人必须避着点儿,就算不能拉拢为己用,也尽量不要去得罪。这是裴君绍的告诫,他也知道。

    遇刺而重伤当然是真的,只不过那刺客是慕容树自己找来的。事后,那刺客被无情地灭了口。这件事,他必须感谢裴君绍的先见之明。

    顾老先生住进了襄亲王府,要一直待到慕容树可以痊愈的那天。这位老先生是个随和健谈的人,一边给慕容树调理身体,一边也会给他讲一些宫廷旧事。

    裴君绍因天气太过寒冷,咳疾又犯了。王府里,慕容树给他安排了院子,让他就住在府里,免去来往奔波,也正好一并让顾老先生看诊。

    这一日,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他们提到了裴君绍的心疾。而后,顾老先生似乎无意地说了一句,世间有一种奇毒,服下之后可以潜伏数年,对习武之人还有裨益,但一旦发作就无药可解,而且发作的症状与心疾之症极为相似,完全可以瞒天过海!

    这种毒的名字,叫做“红藏”!

    刑部大牢关押的那位朱知府,他的女儿之所以被昆山长公主毒杀,就是因为叫出了这种奇毒。(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2章 神仙膏
    &bp;&bp;&bp;&bp;今年的除夕相较往年寒酸极了,玉太后却非常满足。锦衣华服、珍馐美食,又如何比得上大权独握来得让人心醉?

    没有皇帝,没有皇后,只有太后!群臣在阶下跪伏,三拜九叩。她独坐上首,威仪隆重。

    这样的除夕,在今后的每一年,都要这样过!最好,是能将太后改成另外一种称呼,譬如,女皇陛下!

    哈哈哈哈,未来可期,做梦都会笑醒啊!

    剩下的三位皇子,除了还伤重得不能起身的慕容树,另外两位都拼了命地讨好玉太后。他们知道,今时今地,只要玉太后一句话,天幸国就会落入他们的手里。

    虽然已经封印放假,不再早朝,但每天都有雪片也似的奏章飞进宣政殿,全都是各种言辞请求尽快立储的。甚至还有激进的老臣放言,再不立储,天幸国立刻就会灭亡!

    朝臣们分成了好几派,一派支持三皇子,一派支持五皇子,还有少数几个臣子弱弱地支持四皇子。几乎所有臣子都陷入了立储之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也是处于观望、犹豫阶段。

    就连地方上的官员,也趁着过年要往京里送年敬冰敬炭敬的机会,派出心腹或者干脆就是家眷四处打探消息,窜来窜去的,寻找从龙之机。

    于是,哪怕有杀害兄弟的嫌疑在身,三皇子与五皇子也都成了众相追捧的对象。说一呼百应有点夸张,但捧臭脚的人越来越多却是不争的事实。就连襄亲王府,也时有官员的心腹下人投帖送礼。

    这就是这么些天以来,玉太后唯一窝火的地方。这些臣子都像是瞎子一样,竟然看不出来在她的手里,天幸国是如何扭转了不久之前的窘迫境况,重新歌舞升平起来的!

    这天是初三,宫里来来往往请求拜见玉太后、许皇后、金贵妃的外命妇们总算消停了。玉太后想着好几天都没去看皇帝,便吩咐起行。

    妙莺轩已经成了宫里重地中的重地,为强力掌控局势。玉太后将福寿宫的一部份亲信调派到了这里看护。原先住着的宫嫔们,早就已经搬离。

    她心知肚明,皇帝只是在挨日子。遇刺的当时,如果立下决心将那支金钗给拔出来。说不定皇帝还有得救。这么多天过去,太医院院判悄悄禀说,只怕一拔钗,皇帝就立时驾崩。

    换言之,只要玉太后有所需要。宣通帝就可以愉快地撒手人寰,再为母后的野心当一回孝顺儿子。

    这里是除了福寿宫和宣政殿以外,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所以玉太后思来想去,将慕容纯也悄悄挪进了此处居住。慕容纯也愿意亲自照顾宣通帝,玉嬷嬷悄么声儿地去看了几回,说长公主殿下将皇上服侍得很好。

    玉太后却是暗自冷笑。那天,左国师无垢真人向她陈述星相时,慕容纯竟然躲在那儿偷听。不管是谁把她放进来的,事后玉太后都处置了那人。

    慕容纯听到了这个秘密,她就必须被监控在玉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将她放在妙莺轩。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这个。

    至于慕容纯被晏玉淑指控刺杀了皇帝,这事儿是真是假,于玉太后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也无意去追究。因为在这件事上,她得到了好处!

    把慕容纯放进妙莺轩之前,玉太后明着警告过她,皇帝只能在该死的时候去死。任何人,若是胆敢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她相信慕容纯听得懂。慕容娉娉还在京里,曾经出现在安国公府中。慕容娉娉就是慕容纯的软肋。所以慕容纯不敢造次。

    浩浩荡荡的车驾往妙莺轩行去,途中经过了皇家秘库入口的景祥宫。玉太后坐在御辇里,撩起厚重的挡风锦毡看了这座宫殿一眼。似乎还能嗅到数月前那浓重的血腥味,不禁有些反胃恶心。

    东唐的临淄王还算识趣,只带走了五件秘库里面相对贵重的宝物。这让玉太后松了口气,原先她无所谓,但现在想法不一样了,因为这些东西日后都会变成她的!

    车驾到了妙莺轩。驻守的大宫女早就先行候着。玉嬷嬷将玉太后扶下御辇,在大宫女的引领下去皇帝养伤的正殿。一边大宫女回着事,反正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皇上还没醒,只能喂些肉汤米汤之类的流食。

    宣通帝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原先还有些肚腩,现在已经能清晰看见中衣下面嶙峋的肋骨。玉太后也暗自心惊,这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见了还是会有些许心软。

    最后大宫女悄悄道:“太医令说,只怕就算不去拔钗,皇上也就这几天了。长公主殿下命奴婢们日夜看护,若有事发生,要赶紧禀报您。”

    玉太后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注定要死在昏沉里的儿子,转身慢慢地往外头走,随口问:“纯儿呢?”

    大宫女恭敬回道:“这几日天寒地冻的,殿下恐怕是染了风寒,在殿里养着,不曾出来。”

    想了想,玉太后没有立刻离开,去慕容纯居住的后殿探望。她也不让宫人去通告一声,带着玉嬷嬷悄悄走进后殿的寝房。

    一股浓郁的香气自门毡后头溢出来,这香气浓到了连门毡也挡不住的地步。玉太后有点不高兴,她自己都没有这等上乘的香料用呢,慕容纯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玉嬷嬷掀开厚重的锦缎门毡,香气呛得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但好半天,直到玉太后都进了门,皱着眉头站在门口,二人才听见里面传出懒洋洋地一声问:“谁?”

    玉太后阴沉着脸道:“你在里头做什么?这用得什么香,太呛了!”

    又过了片刻,慕容纯才咯咯咯地笑起来。她的人仍然没出现,只有隐约的身影在床幔后面晃动。

    她还在低低地喘息,慢悠悠地道:“原来是母后,女儿没有用香料。这是神仙膏,吸一口,什么神仙啊皇帝啊,换给女儿做,女儿都不做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3章 儿女都是债啊
    &bp;&bp;&bp;&bp;什么什么?神仙膏?神仙皇帝都不换?

    “胡说些什么?!”玉太后气极。

    快步走到那张被重重帘幕遮掩住的大床跟前,她用力一掀。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幕,让她蓦地睁圆双眼,蹬蹬后退好几步,差点没摔倒在地。

    但凡宫妃宫嫔的床,就没有不大的。在这点上,无所谓宫制规矩。因为从先几代皇帝起,宫里的床就是这样。

    此时面前的这张床也不例外,足可以供三五个人在上面翻滚。零乱的锦被里,慕容纯的肚兜只有一根带子系着,另外一根带子垂落,浑不在意地露出胸前大片大片粉腻腻的白皙。

    她手里拿着一杆足有一尺多长奇怪的物事,翘起的一端塞在殷红的嘴唇里,缓缓地嘬着,满脸的享受之色。锦被之外,露出她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竟然丝毫不怕寒冷,就这么架起来。

    架在一个祼着后背的男人肩膀上。这个男人,应该已经睡着了,呼吸轻微。他的大部份身体被锦被遮住,就连一张脸,也半掩在绣着鸳鸯交颈的枕巾里,看不真切。

    鲜血往脸上狂涌,玉太后瞬间便脸色紫涨,心口突突直跳,手指着慕容纯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玉嬷嬷悄悄地拉了拉玉太后,用眼神示意她往另一边看。玉太后咬牙切齿,一把掀掉了覆盖在那男人脸上的枕巾。她“啊”地一声尖锐惊叫,脸色从方才的紫红色,刷地变成一片雪白。

    慕容纯吃吃地笑起来,眼波荡漾,迷迷蒙蒙地像是笼着一层雾。她吐出嘴里含着的物事,悠悠地喷出一口淡红色的烟。顿时,浓郁得要将人呛死的香气充满了床榻上这一小片空间。

    玉太后被呛得不住咳嗽,连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但她欲哭却无泪,哪怕她自负神山崩于面前都不动容,却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一切。

    慕容纯终于开口说话了。那声调儿媚得,叫玉太后听了都脸红。她柔声细气地道:“母后,好母后,不要生气。女儿实在闷得慌。哪里也不能去啊,太闷了。恰好,小冯在飞仙殿也闷得厉害。所以就……”

    玉太后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艰难地走上前,劈手夺走慕容纯手里那杆长物事。甩手噼啪打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咬牙怒骂:“贱人!”

    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地紫涨,再鼓起来。慕容纯似乎被打醒了一点儿,愣了愣便用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母后,母后,女儿知道错了!小冯他是母后的心头肉,女儿不该勾、引他!女儿只是想着,反正在清风观里,女儿与小冯就……所以……母后。你饶了女儿罢!不敢有下回了,女儿不敢有下回了!”

    玉太后用力地闭了闭眼,将那杆镶金嵌玉的物事狠狠地掷在地上,一掷两断。“若有下回,哀家就取你的性命!”她冷冰冰地道,“去杂物房里冷静冷静,明天再出来!”

    眼前这淫、糜的一幕,玉太后再也不能直视下去。她脚步微微踉跄,扶着玉嬷嬷快步往外面走。这一刻,她脑子里久久回荡着许多年前。有人在她面前叹息着说过的一句话——儿女都是债!

    目送玉太后匆匆离开,慕容纯眼神平静冷漠,嘴角却浮出一丝入骨媚笑。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仍然昏睡不醒的男人身上。眼神诡异而凶残。

    一乘宽大软轿被抬进来,数个面色凶厉的老嬷嬷七手八脚地用好几床被子紧紧地裹住了昏睡的小冯,轻手轻脚地把他抬进轿子里。慕容纯哭闹不休,声音大得能刺破屋顶,传出去老远。

    没办法,几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宫妇粗鲁地给慕容纯胡乱套了一件大氅。就将她扔进堆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杂物房里。

    门被锁上以后,慕容纯又哭了好久。她并没有流泪,完全是干嚎。她当然并不伤心,也不害怕,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放她出去。

    果然,刚刚入夜,杂物房的门就开了,玉嬷嬷走进来。

    慕容纯抬眸看过去,哧地一声低笑,用手指绕着自己零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道:“嬷嬷,还是你好心,还记着本宫。”

    说起来,玉太后的这几个儿女都是玉嬷嬷看着长大的。尤其是慕容纯,因在玉太后身边的时间最长,与玉嬷嬷也最为熟悉。

    可是,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这个样子?玉嬷嬷忧伤地叹了口气,走到慕容纯身边,将手里的提盒放下,温言道:“饿了罢,先用点热的。”

    慕容纯的脸还没有消肿,此时她的五官被肿涨的脸部肌肤挤压着,美艳不复存在,非常难看。她瞟一眼那食盒,摇摇头:“嬷嬷,小冯怎么样了?母后可有责怪他?”

    这还当真了?玉嬷嬷心一突,不等她说什么,慕容纯露出如梦似幻眼神,喃喃道:“小冯真好!我喜欢他!”一把揪住玉嬷嬷的衣袖,她央求道,“嬷嬷,你能不能帮我向母后求求情?我真的喜欢小冯,我情愿没名没份地跟着他,只要让我能天天看见他就好!”

    也是这样!多年之前,长公主也曾经这样苦苦哀求过太后娘娘,想嫁给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假太监。但最后,她仍然下嫁到了安国公府。这一回,她依然不能如愿。

    慕容纯好像没看见玉嬷嬷难看的表情,吃吃笑起来,无意识地抚摸自己的高耸,脸上梦游一样地呓语:“小冯也是这样对我说的,他也离不开我!嬷嬷,你知不知道……小冯好生厉害!我有过那么多男人,就没有一个人像小冯这般厉害……呜……我又哭又求,他还是不放过我……小冯……小冯……”

    真是听不下去了!玉嬷嬷打断慕容纯的臆想,尽量用软和的语气道:“殿下还是先吃些热乎的,再换身衣裳,去见娘娘罢。”

    慕容纯缩回手,呆呆地看着她。忽然,她一手推开了玉嬷嬷,一脚将食盒踢到墙角,用力地撕扯着头发,大喊大叫起来:“小冯!小冯!我要小冯!把小冯找来,把小冯找来给我!”

    她这疯子般的模样,真会吓死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4章 谣言满天飞
    &bp;&bp;&bp;&bp;妙莺轩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宫外。

    不知是怎么传的,居然传出了一个离奇的说法。

    ——皇帝已经驾崩,用轿子抬出了妙莺轩,太后密不发丧。

    因为不少宫人看见玉太后突然驾临妙莺轩,再急匆匆颇显仓惶地起驾走人。再然后,没多久,一乘宽大的香气扑鼻的软轿被抬出来,从很是隐蔽的后门飞快离开。另外,凄厉的哭声始终不绝,到晚上都能听见。

    既然宫外都能得到消息,宫里就更别说了。

    头一个,许皇后坐不住啦。如果皇帝真的驾崩,在没有立下太子的前提下,按照立嫡立长的祖制,合该她的儿子坐皇位啊!

    许皇后赶紧派遣得力人手去宫外找三皇子,她自己则起驾去妙莺轩,一意要探望皇帝。

    往日,玉太后并不阻止高位妃嫔们对皇帝的探视。前提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在玉太后的心腹监视之下。

    但这回,不管许皇后如何威逼利诱,守卫妙莺轩的宫人就是不放许皇后进去。那位大宫女态度还算恭敬,一个劲儿地表示皇帝陛下还好端端地活着,只是因情况不大好,所以才在太医令的建议下免了探视。

    许皇后哪里肯相信,而且她清楚地听见了有人在里面嚎哭。她问起来这事儿,那大宫女的表情便很不自然,说许皇后听错了,没有人在哭。

    瞧瞧,瞧瞧!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婢,眼里只有太后,压根就没有她这个皇后!许皇后气得发疯,一不做二不休,命一名太监往里闯。

    这名太监身负武道修为,守宫的这些普通护卫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还真叫他给闯进去了。很快,此人就回来,报告给许皇后一个令她诧异的消息——皇帝没死。还昏昏睡在床上。

    许皇后惊呆了,张惶无措起来。在身边心腹的提醒下,她竟然将这件事想成了一个针对她和三皇子的阴谋。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忤逆玉太后。从而失去玉太后的信任。

    这个人,除了她最大的对手金贵妃,还会有谁?难怪,她在妙莺轩闹了这么久,就没看见金贵妃或者她的心腹宫人过来打个照面。

    完了完了。许皇后赶紧跑到福寿宫去,想求见玉太后把事情讲清楚。但福寿宫宫门紧闭,无论许皇后怎么哭叫,都没有一个人出来见她。

    显然,妙莺轩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玉太后耳朵里。玉太后这是已经表明态度了吗?许皇后惴惴不安,只能哭着回坤宁宫去了。这边,她还得叫人去送信,不要让三皇子进宫来,以免更加触怒了玉太后。

    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掌灯。宫门已经下钥。皇子们若是没有玉太后的宣诏,是不能进宫觐见的。许皇后方才是急怒攻心,才会让三皇子无论如何也要进宫来,现下赶忙阻止,希望来得及。

    其实,福寿宫宫门紧闭,还当真不是冲着许皇后来的。因为此时,玉太后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去管这个蠢儿媳。哪怕她确实知道了许皇后一意要闯妙莺轩。

    此时玉太后的心思全放在飞仙殿里那个特殊的人物身上。原来与慕容纯在妙莺轩无耻苟且的小冯不是旁人,正是玉太后的心肝宝贝冯天师。

    俗话说,婆疼长孙。娘爱细崽。这小冯是玉太后与骆公公私、通之后生下的幼子,自然是玉太后的眼珠子命、根、子。

    他从小并不养在宫中,直到他成年,玉太后与骆公公细细筹划之后。才以道门天师的名义接他入宫。此人被玉太后秘密托付于一户富绅人家,家境殷实。因家人不敢过多约束,他被养成了一副纨绔性子。

    尤其在他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世之后,打着道门天师的旗号,在京里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但前段时间,天一真宗正儿八经的道师们突然进京。将他这个冒牌货给捉走,他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被接回宫里,玉太后怕他再出事儿,将他看守得严严密密。此人生冷不忌,男女皆好,最喜亵玩幼女幼童和风情万种的********人妻。玉太后只怕他不高兴,这种事情那是全当看不见听不见。于是那飞仙殿里,整日的浪、声淫、语,其不堪入目之处简直难以表述。

    也不知怎么的,小冯与慕容纯居然勾搭到一块去了。因小冯和慕容纯在福寿宫的特殊地位,飞仙殿的那起子人在威逼利诱之下,死死地瞒着福寿殿那边。一来二去,这对好姐弟打得火热。

    尤其在慕容纯将一种叫做神仙膏的好物大方地与小冯分享之后,小冯对这位他以为还不知内情的好姐姐真是一刻也离不得。

    正如慕容纯所说的那样,吸一口神仙膏,不要说是皇帝了,哪怕当真能飞升成仙,也是不肯的!

    当日慕容纯拿在手里的长杆物事,就是吸食神仙膏的烟枪。这玩意儿,玉太后在飞仙殿竟搜出了十几柄,各种材质的都有,镶金嵌玉,奢华无比。

    就在搜宫的同时,小冯醒了。迷迷糊糊之中,他嘴里还调笑着连喊姐姐好姐姐。玉太后气得一巴掌扇在小冯脸上,把他给彻底打醒。这可是亲娘头一次打他,小冯二十多岁的人了,当即就滚到地上哭嚎不止。

    见此情景,玉太后颇为头疼。又因不肯让过多人知晓她与小冯的真正关系,但凡她来,除了玉嬷嬷,其余宫人都不在场的。所以这么一个大男人在地上翻滚,她与玉嬷嬷没那么大力气,竟都束手无措。

    更令玉太后惊骇的是,小冯哭着哭着,竟然口吐白沫起来,一个劲地喊:“给我膏给我膏……”

    没办法,玉太后赶紧宣了飞仙殿的首领太监小袁子来问话。然后得知这是神仙膏的瘾发作了的模样。可是,神仙膏被慕容纯死死地拽在手里。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玉嬷嬷才提着食盒去找慕容纯。慕容纯也是一副上瘾发作的疯狂可怕模样,令玉嬷嬷和玉太后心惊的同时,也暗自警醒。(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5章 逼宫(1)
    &bp;&bp;&bp;&bp;福寿膏这么可怕的东西,慕容纯是从哪里弄来的?

    查!立刻去查!

    搜!阖宫上下,无论哪座宫室都不能放过!

    于是点起火把,御林军们逢宫必闯、逢殿必进,其声势浩大之处连上回皇帝遇刺时的大举搜宫也比不上。

    值此敏感时分,宫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严密监控着。譬如说有志于皇位的那好几位,个个把眼珠子恨不能粘在宫墙上,怎么可能无视今天夜里这么不同寻常的突发事件?

    三皇子,皇后嫡子,可是此番册封他也只是封了个郡王,封号为乐。乐郡王愀然不乐,同时也气愤填膺。

    这么些年,他以及他娘对玉太后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鲜少有违逆的时候。没想到,他如今的地位竟然还比不上一介罪奴所出之子?!

    说实话,乐郡王对玉太后早有不满在心了。前几日的朝堂上,许家这边有几位官员想晋升,不过只是户部和兵部几个小职位,却都被玉太后无情地驳回,乐郡王真是火冒三丈。

    这天晚上,他正在王府与几位表哥表弟喝酒,商议接下来该怎么为己方争取更多的话事权,最好是能一步到位说动玉太后册封他为储君。

    一位以足智多谋而让乐郡王特别礼遇的张姓幕僚,忽然扔出这么一个问题:“咱们都清楚,咱们并没有对哪位皇子下手,这……到底是谁这么狠毒,生生害死了这么多位皇嗣?”

    乐郡王喝了一杯酒,漫不经心道:“管他什么人下的手,总之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就行了。说实话,要不是顾忌那些御史言官,本王都想弄死几个。”他从前又不是没干过,有人死在他手里,也有人命好避了过去。

    那幕僚却摇摇头,满脸凝重之色道:“王爷。属下可不这么看。您瞧瞧,皇上原本有十几个儿子,现下只剩下您兄弟三人。而且这些凶杀案,都是在皇上遇刺之后发生的。实在太过蹊跷啊。”

    乐郡王的大表兄也沉吟着道:“王爷。张先生所说有理。这凡事,您得往坏处去想。如果那些事情与您兄弟们都没有关系,那么若是……”他含糊起来,到底有几分忌讳,“谁得利最大?”

    乐郡王摸着唇上的八字胡。皱起眉头用力地想,嘴里喃喃有词:“父皇遇刺,老七死了,老大也死了,老九那些小兔崽子也都死了。要是老四、老五和本王也都……呸呸呸!”

    他赶紧吐几口吐沫,但眼睛明显一亮,脸色却迅速阴沉下去,沉声道:“早听母后说,鱼川王叔与王婶进宫很是频繁。尤其是辛王婶,时常在皇祖母面前大献殷勤。”

    “这不。大好的兵权就此落到了鱼川亲王的手里。”张幕僚顺嘴接了一句,慢悠悠夹了口菜填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道,“就连襄亲王的兵权因他重伤都被太后娘娘收回去了。眼下,京城内外,就数鱼川亲王手里的兵将多。”

    “我也听说鱼川亲王这些天日夜住在京郊的兵营里,他的那几个会打仗的儿子也都安插进去。虽说只是三成的兵权,但依我看,要不了多久,整座兵营都会只听他的号令。毕竟。”许大表兄皱着眉说,“鱼川亲王领兵出城与金帐蛮子厮杀,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儿。”

    说起金帐蛮子,乐郡王都不可抑制地回想起数月前。玉太后生辰,金帐汗国的扎合王孙在皇城楼之下耀武扬威,他主动请缨去与之交涉,却被那些金帐蛮子吓得差点摔倒的事儿。

    这几个月,每每与那些兄弟见面,他们总要有意无意地取笑讽刺几句。直让乐郡王气得发疯。相比起来,他这位武勇过人的好王叔,那段时间可真是占尽了风头,俨然成了天幸国的拯救者。

    于是有些话,再忌讳,乐郡王也顾不上了。他重重一扔酒杯,嘴里喷着酒气,歪歪斜斜地站起身,冷笑着说:“哈哈!要是父皇和咱们兄弟都活不成了,这天下可不就成了王叔的?说起来,这些事情,可都是王叔进京之后才发生的。之前,咱们可都过得顺风顺水!”

    这人的疑心一起,若没有明确无误的证据,在短时间内疑虑是不可能被洗掉的。更何况,确实的,在某些凶案的背后,似乎隐约浮现着鱼川亲王府的影子。譬如说,某位小皇子突然摔死,当时,辛王妃就在附近。

    乐郡王发了酒性,这就要点齐兵马去找鱼川亲王的麻烦。许家几位表亲和几位幕僚又哄又劝,忙得满头大汗,这才哄住了他。这样要侍奉的任性主子,做属下的可真是累心啊。

    正闹腾呢,宫里许皇后的人到了。这名内监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扑到乐郡王面前,带着哭腔大喊:“王爷您快进宫吧,娘娘说大事不妙,皇上……皇上……可能已经驾崩了!”

    这惊天噩耗把乐郡王的酒给吓醒了,当即就慌了手脚,忙忙地就要出府进宫去。还是那位足智多谋的张幕僚给劝阻了他,要先问清楚情况再说。毕竟,如今玉太后掌权,没有她的宣诏,冒冒然进宫,下场可不太美妙。

    乐郡王也怕其中有鬼,便忙问这太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太监也算许皇后身边得用的人,有些事情也是清楚的,便赶紧一五一十地说了。

    末了,张幕僚手拈着几根老鼠须,断然道:“王爷,看情况宫里当真是发生大事了!不管是不是皇上……您都应该找借口进宫去看看!”

    他一边在地上转来转去,一边道:“不管怎么说,皇后娘娘都是一宫之主。就算拼着事后惹太后娘娘不悦,您奉皇后娘娘的懿旨进宫也还是说得过去的。如果,御林军放您进去,可能没什么事发生,一切都只是娘娘误会而已。”

    乐郡王紧紧盯着张幕僚,紧张地问:“若是不让本王进宫呢?”

    “那……”张幕僚脸色沉重,眼里闪出几缕杀气,“您恐怕就要做最坏的打算。到时候,您一声令下,咱们这些人都不惜生死,定助您成大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6章 逼宫(2)
    &bp;&bp;&bp;&bp;许家几位表亲也都纷纷表态,会不惜任何代价相助乐郡王。`

    许家和几位姻亲世家早就与乐郡王坐在同一条船上,可想而知,只要不是乐郡王继位,未来等待他们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下场。所以事到如今,只有拼死一搏,也许还有出路。

    乐郡王便打迭起精神,飞快地换了一身儿衣裳,再点齐了可以带着的王府亲卫,闹闹哄哄地往皇宫飞奔。

    自然的,没有玉太后的身边人跟着或者拿出玉太后的令牌懿旨手令之类的东西,御林军守将断然拒绝了乐郡王的进宫要求。

    哪怕坤宁宫的那名太监反复陈述,乐郡王是奉了许皇后之命入宫去探视身子不适的许皇后,那名守将也不肯让乐郡王进去。

    原先不是这样的,不要说只是宫门刚下钥没多久,哪怕是深更半夜,有许皇后的命令,乐郡王也是能进宫去的。

    而且,这名守将从前还与乐郡王交从甚密。此人的家族是玉家的姻亲,真要论起来,还得管乐郡王喊一声表舅。从前这守将就是表舅长表舅短地叫着,还送过乐郡王美人呢。

    看来,果然的,宫里生了大事啊。`乐郡王心惊胆颤的同时,并不敢冲击宫门,扭头回了王府。见王爷一脸阴森表情地回来,那杀气都快恍若实质显现了,张幕僚便长叹一声。

    “张先生,现下该怎么办?”乐郡王虽然长了脑子,但也只比七皇子灵光那么一丁点。大部份时候,他这颗脑袋都是摆设。

    张幕僚慢慢道:“方才王爷进宫去,属下便着人四下打探。现下还不急,等回报到了再决定到底该怎么做。宫里,咱们是有人的,必要时候,打开一扇偏僻小门让咱们进去还是不成问题。”

    这就是乐郡王隐忍回府的最大原因。他若当真不顾一切地想进宫去,不是没有办法。于是,只能等着。

    没等到四处打探的人。反而又等来了一名以前好似没见过的太监。这太监急匆匆而来,只说:“皇后娘娘吩咐,并没有什么事情生,让您不要进宫去了。安生待着就是。”

    待多追问几句,这太监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只一个劲儿地道——皇上好端端的,当真没有生不测。皇后娘娘去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见,皇后娘娘只能回坤宁宫去了。8小 说`

    那太监走后,众人面面相视。良久,张幕僚才又道:“看来,宫里的情形比咱们想象的要严峻多了。若属下所料不错,皇后娘娘她……已经受制于他人之手了啊!王爷,这太监是坤宁宫的吗?!”

    猛地摇头,乐郡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坤宁宫的太监很多,他倒也不是都记得清楚。但这个陌生脸的太监,他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按理来说。母后若当真要阻止他进宫,定会派个他认识的太监来才可信啊。

    乐郡王强自按捺焦躁和火气,但仍然忍不住吩咐人去取他花重金从大秦帝国买来的一副护身软甲。一时间,王府这座花厅里的气氛凝滞得能把人给活生生憋死。

    又过了一会儿,四处打探的人手纷纷返回。

    有人禀说,襄亲王府并没有什么动静,依然是能从院墙外面闻得到药味儿。并没有看见内监模样的人进出。

    又有人禀说,被册封为福郡王的五皇子府有几名可疑人出入。不过仔细看过了,现那是当下京里最火热的一个戏班子的班头和头牌戏子。

    乐郡王追问一句:“鱼川亲王府呢?”

    那名下人回道:“并无异样,王府大门紧闭。王爷和几位郡王国公都住在城外的兵营里。不曾回府。”

    张幕僚却道:“不急,方才属下已经了鸽信。看看一会儿是否有信回来。”京卫营的大营里,也有乐郡王府的人。

    乐郡王便焦躁地转着圈圈,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他留在皇宫附近的下人飞也似回来报信。宫里不知为何打起了好多火把,那光亮照得夜空恍若白昼。能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不知因为什么事情闹腾起来。

    不一会儿,又一拨四下打探的人手回来禀事。襄亲王府突然有了动静,因回去过年而离开王府的裴家四少裴君绍连夜入府。

    “裴四……”乐郡王冷笑两声,意味不明。

    福郡王府附近现了宫人的踪影。毫无疑问,这是金贵妃遣人出了宫。乐郡王听罢便紧张起来,对鱼川亲王的怀疑毕竟毫无实证,但这个五皇弟,可是一直心狠手黑的。

    张幕僚忽然问了一句:“不是说去汾阳侯府看看,有什么现没有?”

    这名下人急忙道:“正要与您说,真是奇怪,往日汾阳侯府与鱼川亲王府并没有什么来往。就方才咱们的人却现,似乎汾阳侯府的二管家与鱼川亲王的嫡幼子清川郡王身边的长随就在汾阳侯府附近的酒楼用晚膳。”

    “不好!”张幕僚一声惊叫,连连用折扇敲打掌心,急促道,“看来,筱皇贵妃失了儿子,这是打算扶持鱼川亲王了。”

    乐郡王意外道:“母后说,这段时间筱氏对母后恭敬得很。”

    张幕僚叹道:“王爷,您还看不出来吗?皇上之所以能从太后娘娘手里分去几分权柄,完全是筱皇贵妃出谋划策的功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为太后所喜,又处处与皇后娘娘做对。她这样的聪明人,如何肯把自己的下半生交托到曾经的敌人手里?”

    “这个贱妇!”乐郡王破口大骂,“上回她见着本王,还说要把汾阳侯的一个庶出女儿给本王做侍妾,原来都是假装顺服的!”

    “本来还不能肯定,现下就算不等鸽信回来,也已经能确认几分了。”张幕僚肃容道,“王爷,时间不等人,您应该早做决断才对!”

    许家大表兄也代表那伙人表示同意,这会儿,抢得一分先机便多一分希望。如今他们的对手,可不仅仅只是其余两位皇子,还有大权在握、重兵在手的鱼川亲王!
正文 第427章 逼宫(3)
    &bp;&bp;&bp;&bp;乐郡王倒是听得进幕僚们的话,于是立刻吩咐下去,调集乐郡王这些年来费尽苦心训练出来的暗卫死士,再与宫里的人接上头,要趁着夜色闯进宫去。 `co

    话说未雨绸缪,乐郡王府针对最坏的情况早就做过准备。此时,这位张幕僚非常得力,统筹有方、有条不紊地将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许家的那些人也都告辞,纷纷回府去调集人手,要配合乐郡王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准备的时间里,兵营那边的鸽信终于回来了。张幕僚展开那二指宽的纸条一看,露出自信笑容,对乐郡王道:“王爷,果然不出属下所料。今儿傍晚,不知何故,鱼川亲王忽然提了一部分精兵离开兵营,说是去山野之地训练夜战,还要露宿山林。”

    乐郡王不屑道:“哼!早不训,晚不训!刚刚化雪,这还天寒地冻着呢,去训个屁的夜战啊?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到了丑时二刻,一切准备停当。乐郡王全身着甲,倒也显出几分英武威风。在府前翻身上马,一众黑衣黑甲的暗卫死士紧紧簇拥,杀气冲霄。

    张幕僚在府门前长揖及地,朗声道:“微臣恭送殿下,祝殿下旗开得胜、心想事成!微臣由衷盼望今日的早朝,殿下您能换个地方,君临天下!”

    乐郡王意气风,向张幕僚拱拱手道:“有劳先生筹划,本王事成之时,就是先生封侯拜相之时!”又环顾四下,大声道,“也是你等封妻萌子之日!官位、爵位、金钱财帛、美人美酒,尽皆赐与诸君!”

    众人轰然答应,誓言效死。 `乐郡王一挥手,当先策马,一骑绝尘。身后,三百余黑衣死士紧紧跟随。张幕僚站在王府台阶之上,殷切遥遥目送。

    良久。人影消失不见,马蹄声也再不听闻。张幕僚方才严肃的脸上慢慢拉出一抹怪笑,几不可闻地骂一声:“蠢货!”

    他一步三摇重回王府,毫不客气地霸占了王府书房。坐定之后。张幕僚对自己的长随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长随也怪笑两声,飞快离开。

    哈哈长笑两声,心情愉快的张幕僚哼着小曲儿,叫王府的厨房送来美酒好菜。美其名曰提前为王爷庆贺,竟自顾自享受起来。他还不能走,乐郡王这么一去送死,留下这满地的金银财宝,不得有人来收拣收拣?

    却说那长随身怀不弱的武道修为,他并不走门,而是寻了处院墙飞身跳出,再撒脚丫跑走。`他很快就没入夜色里,行迹颇诡秘。

    不多时,这名长随居然来到了福郡王府门外。高高的院墙同样不能阻止他的进入。他飘身而入,落地之后七拐八弯,最后在花园的杂役房寻到了正在酣睡的花匠。

    摇醒这名中年花匠,长随低声道:“那边的事成了,该你了!”

    花匠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骨碌爬起身,伸了个懒腰道:“等了这么久,这一天总算是到了。得咧,咱办事去了。你要不在这儿歇会儿?”

    长随也不客气,在床上倒头就睡。可想而知。这府里也很快就会乱成一团。那边乐郡王府有张先生坐镇,这边可没有如此份量的人物,那些金珠宝贝什么的,不得多个人才能多拿一些走?

    不大一会儿。福郡王府便闹大了。说是出了刺客,要行刺福郡王。幸好福郡王福大命大,当晚因宫里来了人,并没有歇在本来定下要去的美妾房里,而是仍然待在书房。那美妾死于非命,福郡王也吓得不轻。

    宫里传出的消息。让福郡王心神不宁。但凡多疑的人,总比旁人想得更多些。更何况是一个自诩聪明过人的家伙,更加多思多虑。

    母妃遣了心腹亲信来告诉他,让他不要听风就是雨,宫里没有出什么事儿。但是,福郡王又怕母妃没有那个聪明头脑能一眼看穿被掩蔽的事情真相,导致他也得到不真实的消息。

    这会儿正沉吟思考呢,那边就报说一名美妾的房里进了刺客。美妾横死,被一把可怕的大刀连着床斩成了三段。福郡王当即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他也在床上,不也得被斩成三段?

    事情实在太巧,福郡王想来想去,还是打算进宫去亲眼瞧一瞧。他也是有门道的,就想着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地进去,若是无事就悄悄地出来。

    不成想,忽然有人来报说,乐郡王府闹得惊天动地,乐郡王竟然什么忌讳都不讲了,点齐了暗中收拢的人手,看方向是往宫里去。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乐郡王丝毫不顾及宫里的许皇后,明火执仗地点集兵马直闯皇宫?福郡王越想越怕,更是悚然而惊。

    难不成,父皇其实还是出了事?只是太后一力扶持许皇后和老三,想让老三登基为帝,所以强力压制住了宫里的动静,以致母妃被瞒了过去!?

    不行!不行!不管这个猜测对不对,都必须马上立刻进宫去。若是无事,自然是好。要是生了什么他不愿意看见的事情,他就要强力扭转!

    福郡王再不拖延,他向来刚愎自断,也不与幕僚属下们商议,直接号施令下去,聚集人马准备进宫。

    不过福郡王没那么蠢,他静悄悄地点齐兵马,再安安静静地绕到皇宫很偏僻的一个角落里,让自己这边的武道强者翻越宫墙进去,杀了守门的那些御林军,再打开宫门。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强大的理由——闻听密报,乐郡王试图逼宫夺位造反,他这是来拯救太后娘娘和仍然昏迷不醒的皇帝陛下的!

    这处宫门附近很快就弥漫开血腥味道,而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福郡王自以为能瞒天瞒地,又怎么能瞒过早就注视着这一切的那双眼睛呢?

    很快,宫里生了大事、乐郡王与福郡王先后点兵入宫,这些事情都写在了纸条上,通过紧急鸽信,在小半个时辰之后,送到了鱼川亲王位于京郊某个山头营地的案头之上。
正文 第428章 逼宫(4)
    &bp;&bp;&bp;&bp;这场好戏,是许多人精心谋划的结果。有很多双手,从中出力。所以,没道理只等待结局,而不去享受这美妙的过程。

    这天夜晚,悄悄入宫的除了那些棋子,还有下棋的人们。他们要旁观事态进展,也要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以致搅乱了计划。

    宗政恪与筱皇贵妃便站在翊坤宫最高的观天楼上,居高临下俯视火光冲天的宫廷。那不是走了水,而是怒不可扼的玉太后命人搜宫时打起的如龙火把长队。

    已经有人往翊坤宫的方向来,但他们注定进不了。因为在宫门之上,天幸国开国大帝的九龙皇令被一根红绳系着,高高地悬挂在匾额之下,充当了挡箭牌。

    看守宫门的宫人不甚恭敬地道:“皇贵妃娘娘身体欠安,所以请出开国大帝的金令,以镇慑宵小,保皇贵妃娘娘安枕无梦。”

    没办法,搜宫的那条长龙队伍只好绕过了翊坤宫,往金贵妃所居的永福宫奔去。金贵妃可没有九龙皇令庇护,又不敢得罪玉太后,只好忍气吞声在这大半夜里披衣而起,坐视那些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冲进寝殿,大肆翻查。真真是颜面扫地了!

    金贵妃羞愤欲死,被宫女扶着手臂,摇摇欲倒。这不算完,忽然有宫人惊叫起来,接着便是不知何人的粗鲁调笑。紧接着,一名御林军将军大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只长匣子,狞笑着道:“贵妃娘娘,请您和本将走一趟吧!”

    金贵妃犹疑不定,目光落在那长匣子上面,问道:“向将军,此是何物?”这是自己宫里搜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有人栽脏?

    这位向将军就是数月前,听风出入宫禁恰好都遇见的那位。他将长匣子夹在腋下,斜睨着金贵妃,打两声哈哈道:“太后娘娘有旨,本将军不敢多嘴多舌。贵妃娘娘您有什么疑问。到了太后娘娘面前再去分说吧!”

    眼看刀枪加身,金贵妃迫于无奈,只好乖乖地跟着向将军往外头走。她被塞进一乘软轿,七颠八颠地也不知要去哪里。

    偏偏她身边服侍的宫人刚离开时就被远远地隔开。她也没个可以问的可信人。她倒是撩开轿帘往外头看,可这四处都是火把耀目的光,晃得人眼睛发疼,根本就分辨不出去向。

    金贵妃油生不妙之感,这会不会是皇后那边的诡计?

    今儿下晌。妙莺轩那边闹腾起来的事情,金贵妃也是知道的。但不同于皇后,她精明得多,早就从妙莺轩内部安插的人手那里知道了些许真相。她自然不会去告诉许皇后,皇帝没死,闹出事来的又是那个不省心的贱人。

    可是现下,事情怎么越来越诡异了?好端端的,她待在自己宫里紧守着门户,安份得很,这把火还就偏偏烧到了她身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金贵妃一咬牙。从袖袋里摸出一支精致玲珑的烟花模样的小箭。这是福郡王交给她的,让她在最为紧急的时候使用。

    虽然现在还性命无忧,但这种凡事不在掌握中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金贵妃觉得她已经成了一条待宰的羔羊。

    紧紧地握着这支响箭,金贵妃沉住气,安静地坐在轿子里。她估摸着时间,大约半柱香之后,轿子停住了。有人在外头喝令她下轿。

    金贵妃冷笑不已,还没闹清楚究竟什么情况呢,看样子。已经将她当成罪人了。如今这宫里,除了许皇后,还会有谁敢这么对她?筱氏?哈哈,没了儿子。那贱人还敢与谁斗?!

    压轿,掀帘,出轿。金贵妃微微眯缝眼睛,在耀目的火光里看见不远处那座陌生的宫殿。不是福寿宫,也不是宣政殿,这是什么地方?

    金贵妃厉声喝斥:“这里不是福寿宫!向将军。你不是说让本宫去见太后娘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诳骗本宫?”

    向将军怪笑两声,一双色眼上上下下直往金贵妃身上出溜,笑容满脸地道:“贵妃娘娘,咱们只是听命行事,哪里知道太后娘娘是怎么想的?那是延禄宫,不是冷宫,您就安心进去罢!”

    金贵妃胸脯起伏,但她一介弱女子,在众多虎狼兵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视下,又能如何?就算她身边也有几个身手不弱的宫女,可双拳架不住四手,这些御林兵将当中有不少陌生人,个个沉默却孔武有力,浑身散发着让她惊惧的可怕感觉。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还是管用的。金贵妃也是果决之人,一声冷哼,转身就往延禄宫走。但趁着身边是花树,监视的那些兵丁被隔开些许之机,她用力将掌心一直握着的小巧袖箭朝天空掷去。

    嗖……啪!满天绽开五颜六色缤纷的烟火花束,在黑漆漆的夜色里,要多醒目就有多醒目!

    金贵妃咯咯脆笑,转身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向将军,傲然道:“向将军,现在把事情说清楚还来得及!”

    向将军抬头看看仍然在盛放的焰花,困惑道:“贵妃娘娘,您这是放一支焰火以庆贺?”

    金贵妃死死地盯着向将军那张黑须满面的脸,看清楚此人眼里明晃晃的嘲弄与狡黠,忽然发现,她可能的自以为是,恐怕会害了儿子!

    哈哈哈!向将军仰天大笑,手一挥,一名士兵魅影般地窜出来,一道指风击中金贵妃,令其昏迷过去。这士兵恰好接住金贵妃,将人毫不客气地扛在肩头,往延禄宫疾奔。

    向将军一摸胡须,怪笑两声道:“接下来好去吉德妃那里搜一搜了。”他上下颠了颠手里的长匣子,领着兵将们扬长而去。

    不大一会儿,吉德妃也出现在此处。她沉默而乖巧,没有带一个宫人随行,就这样被押送着进入延禄宫。

    真是忙碌的一夜啊,向将军把几乎所有高位妃嫔都给送进了延禄宫关押起来,然后拿着各式各样的盒子匣子箱子去向玉太后复命。(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9章 逼宫(5)
    &bp;&bp;&bp;&bp;琳琅满目,触目惊心。

    玉太后一夜未睡,脸色前所未有的憔悴。看着地上这些林林总总与神仙膏相关的物件,她的心啊,凉得都快没有半点热度了。

    向将军恭敬地禀报了一番。在听说上至金贵妃、吉德妃,下到最低品级的小答应小常在,多达二十几位妃嫔的宫殿里都搜出了这要命的东西,玉太后气得脸都歪了。许氏,她就是这样管理后宫的?!

    谁知向将军的话还没说完呢,他接着又道:“坤宁宫,咱们并不敢大肆搜查。不过……在掌管皇后娘娘胭脂水粉的大宫女房里,也搜出一小盒子可能掺了这东西的胭脂。”

    兵丁们自是不识什么神仙膏,随同去搜查的还有太医院的好几位太医。其中就有一位太医长着一个狗鼻子,居然能从那么多胭脂水粉里头嗅出神仙膏的味道。

    “什么?!”玉太后脸色铁青,喝问,“神仙膏怎么还能掺进胭脂里?”

    向将军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便忙回说:“启禀娘娘,这神仙膏是用大丽花的花汁熬制成的。据那名太医说,大丽花花瓣艳丽,又芳香无比,有些黑了心的胭脂铺子会在胭脂里掺些大丽花的花瓣粉末。若是涂抹了这种胭脂,女人的颜色会越来越好。不过若是不抹这种胭脂了,那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苍老难看。”

    玉太后听得心惊胆颤,她想起来了,许皇后在她生辰前后特意进献过几匣子颜色特别艳丽、也特别好闻的脂粉。说是从大昭帝国花重金求来的,可以让人长葆青春。她一直用着,感觉好极了。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年轻。

    难不成,那些脂粉里就掺了大丽花的花瓣粉末?这样一怀疑,玉太后顿时想起昨儿去寻慕容纯时,嗅到的那股浓郁香气,似乎有点儿熟悉?

    “快快快去!”玉太后赶紧喊玉嬷嬷。多年的主仆,不需明说,玉嬷嬷心领神会地下去。叫走了那个鼻子特别敏锐的太医。

    不大一会儿。玉嬷嬷脸色难看地回来,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玉太后只觉得一颗心啊似乎被一只拳头给狠命地攥住。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给我把皇后请过来!”她手撑着额头,咬牙切齿地道。

    就等着这句吩咐咧!向将军暗自心喜,表面却严肃刚直,领命之后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

    坤宁宫自然不可能睡着。尤其在从宫女房里搜出去东西之后。许皇后木呆呆地坐着,一脸天崩地裂的神情。向将军进殿之后。她倒还算镇定,只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都搜出东西来了?”

    向将军一笑,示意许皇后往外头走,回道:“有些地方还是干净的。”

    许皇后突然大笑起来。状似疯颠:“这个宫里,还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哪里都烂透了!都烂透了!”

    她眼珠子都红了,逼视着向将军。大声问:“金氏和吉氏那两个贱人最是脏污烂透,她们宫里有没有脏东西?有没有?”

    向将军呵呵一笑。点头道:“娘娘您放心,金贵妃和吉德妃都已经被请去面见太后娘娘了。”

    许皇后一愣,耶,怎么事情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子?这不是金氏或者吉氏的阴谋,目的是要将她扯下皇后宝座,换成她们自己上位吗?

    蓦然,她灵光一闪,又问:“筱氏、石氏和宗政氏呢?”

    向将军这回不肯好好答了,只是神秘一笑,很欠揍地问:“猜猜?”

    许皇后渐渐瞪大双眼,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她拔腿就往坤宁宫的后殿狂奔。可是正殿里除了三五个宫人,其余都是御林军,她能跑到哪里去?很快,她就被人拦住了去路,不由发起疯来,又踢又打。

    见许皇后这个模样,向将军无奈一声长叹,喃喃道:“这是何必呢?”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力捉住了许皇后的胳膊。

    许皇后拼命挣扎,十指乱抓乱挠,尖叫:“放开本宫!放肆!放肆!本宫要诛你们九族!放开本宫!”

    坤宁宫那名有武道修为的太监大吼一声,直闯过来这就要救人。但向将军带来的兵士里,忽有两人飞身扑出,迎住了这名太监。不过三五回合,这名太监就被一掌毙命,死在许皇后不远处。

    见此情形,许皇后突然清醒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看倒毙于地的心腹,再瞧瞧那些陌生的御林军,失声道:“他可是七品高手,可是七品高手啊!”

    一个七品,面对两个八品的夹击,能活多久?向将军不屑低笑,吐出一口长气,伸手虚引:“皇后娘娘,请吧!”

    许皇后垂下头,满面死寂。她不再反抗,顺从地跟着向将军众人往外头走。忽然,坤宁宫外喧嚣震天,一名兵丁跑进来禀报:“将军,乐郡王带着人冲进宫来了!”

    向将军浓眉一挑,看一眼许皇后,半点不惧的样子:“放出话去,皇后娘娘在咱们手里。乐郡王若想当个不孝子,就尽管冲宫罢。另外,射响箭示警,咱们也不是没有援兵的!”

    他走向许皇后,一手捏住了尊贵的皇后娘娘的下巴,立时掐出几个紫青指印。许皇后疼得眼泪直冒,怒睁双眼瞪视着这个胆敢以下犯上的臣子。

    向将军安静地看着许皇后,片刻才道:“如果您愿意,完全可以保住乐郡王和您这两条性命!”

    “我儿会来救我,他会来救我!”许皇后用力晃着脑袋,疯狂大吼。

    向将军哧一声冷笑,摇头道:“您倒是告诉我,乐郡王要如何在两位先天武尊和好几位九品上的围攻里保住性命?”

    许皇后惊呆了,死死地盯着向将军。耳边,喊杀声不绝。她忽然明白,今日这离奇蹊跷的事情,根本就不是金氏或者吉氏的阴谋,恐怕连玉太后都被玩在了别人的股掌之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满脸呆滞。

    向将军低笑,比方才还要欠揍地说:“您再猜猜啊?!答对了,有奖!”
正文 第430章 逼宫(6)
    &bp;&bp;&bp;&bp;“你说什么?!”玉太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气得浑身直发抖。

    她面前,盔歪甲斜的向将军满脸满身的血污,单膝跪倒在地,哭嚎着道:“微臣无能,乐郡王带进宫里的人厉害得很,御林军实在抵挡不住。皇后娘娘她……让乐郡王给抢走了,看方向是往妙莺轩去的。许是还顾忌着太后娘娘您,乐郡王才饶过了微臣这条狗命啊!”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玉太后眼里闪过厉色,大喝道,“你,赶紧派人出宫去京卫营,调兵进京!”

    姜还是老的辣,玉太后也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先把兵将调来护住自己再说。不过京卫营的兵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玉太后又吩咐人赶紧去玉家和襄亲王府上,调集京中人手先赶进宫来再说。

    向将军慌忙领命,拖着一条受了伤的腿出去了。玉太后坐立不安,心惊肉跳。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问一句:“那些被搜出东西的宫里,现下如何了?那些妃嫔可有老实待着?可有派人看管起来?”

    她只让人搜宫,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罚这些妃嫔。毕竟,除了少数的五六个宫嫔吸食过神仙膏,其余都是宫人犯的错。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还得事后想清楚了再说——看看有没有利益可以捞取。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众人面面相视。因一时发生的事情过多过杂,妃嫔的动向属于小事,自然无人上心。玉太后觉得不对劲,刚要细问,一瘸一拐的向将军又连滚带爬地回来了,大声嚎叫:“太后娘娘,不好啦!福郡王也带着兵将进宫了!杀了好多人,血流成河啊!”

    “混帐!混帐!都是混帐东西!”玉太后又气又怕,脸都白了。

    她这些孙子什么德性,她能不清楚?这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他们不达到某种目的会善罢干休?毫无疑问,他们这是不满她这段时间对于储君一事的敷衍,按捺不住了!

    当务之急,先保住自身!玉太后赶紧问:“简武尊在哪儿?”

    玉嬷嬷倒是知道这事儿。忙道:“简武尊仍然闭关养伤。”

    玉太后咬咬牙,森然道:“去简武尊的闭关之所唤醒他!哀家这里不能没有武道强者守护!”

    谁去?这是一个问题。因为恪尽职守的简武尊,就算闭关也选择待在离皇帝不远的地方——妙莺轩。可是方才向将军已经说了,乐郡王那伙人往妙莺轩去了。

    玉嬷嬷建言道:“娘娘,现下只能浑水摸鱼。福寿宫里还有几个骆公公调教过的徒弟。留几个修为高的护着宫禁,可以派出一个前往妙莺轩。”

    “太后娘娘,奴婢愿往!”角落里扑出来一个瘦小身影,朗声请命。

    玉太后一看,倒也认识,是骆公公众多记名弟子之一,名唤小诚子的。她颇为欣慰,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小诚子,哀家即刻提拔你为从五品的宣旨太监。你若能将简武尊请来,哀家还会不吝赏赐!”

    这可真是临危受命啊!小诚子这还是沾了骆公公记名弟子的光。才有了个从七品的小品级。没想到,这么一跃而上,他就成了响当当的从五品宣旨太监。

    小诚子感动得泪流满面,信誓旦旦,哪怕他死在了妙莺轩,也要把简武尊给请来!于是擦干了眼泪,小诚子仍然穿着那身小太监的衣裳,跟着向将军一起出去。

    不成想,等小诚子离开福寿宫时,他居然这就换了一身崭新的行头。只见他从五品宣旨太监的新制服在身。一只手里攥着一柄镶金嵌玉的拂尘,另一只手里却捧着一卷明黄的诰书。

    向将军也重新梳洗过,浑身上下盔明甲亮的,除了一条腿走路不大利索。精气神可都是棒棒哒!

    这二位,俨然哼哈二将,在大批御林兵将的前呼后拥之下,以飞一般的速度,找到了正满宫乱窜寻找金贵妃的福郡王。

    福郡王对于突然出现的这拨人也感到震惊,他以为自己的行动足够隐密。而且宫里似乎已经乱成一团了。怎么着,他这么容易就被发现啦?

    尚将军庄严道:“福郡王殿下,还请跪迎太后娘娘懿旨。”

    福郡王也带了不少人进来,此时他被围在众人当中,想着还算安全,也就暂时打算听命。于是带着众人跪倒,不远之处那个小毛娃娃宣旨太监飞快地把懿旨给朗读了一遍。

    听罢,福郡王大喜。懿旨里,乐郡王已经被定性为谋逆大罪。现下,他与许皇后跑到了妙莺轩,挟持了宣通帝。大有可能,那对母子会逼着太医让宣通帝暂时清醒,从而写下传位遗诏。

    所以懿旨里面命令福郡王即刻前往妙莺轩,务必要把乐郡王和许皇后捉拿到手。至于皇帝老子的生死,懿旨里一字未提。

    福郡王不由得神清气爽,看来许皇后因擅闯妙莺轩之事惹怒了玉太后,不被太后原谅,才一不做二不休的。而乐郡王做事也很少带脑子,居然直接起了逼宫谋逆的心。眼下,他若是成功拿到了那对母子,这皇位不落到他手里,还能便宜了谁去?

    哈哈!慕容树那贱种还是没这天命啊!哪怕他给玉太后鞍前马后地奔走,这刺客一到,他还不是乖乖躺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建功立业,坐上皇位?

    懿旨层层传递,最后落到了福郡王手里。他展开懿旨,就着火光仔细一看,没错,确实是玉太后的亲笔手书!心里落定了,福郡王再不耽搁,赶紧掉头往妙莺轩狂奔。皇位唾手可得,金贵妃他也不找了。

    尚将军与小诚子对视,一大一小呵呵怪笑。两个人把身上这崭新瓦亮的新衣服新盔甲给脱下,换上兵丁们递过来的旧衣血盔,再分头行事。

    小诚子进入潜行状态。他当然不会去妙莺轩,而是直奔翊坤宫,要向筱皇贵妃禀报这些事情的进展,以供娘娘定夺接下来的行动。

    其实,他很清楚,这是主子们给他安排的脱身之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1章 逼宫(7)
    &bp;&bp;&bp;&bp;向将军离宫,说是奉太后懿旨,要到玉家和襄亲王府传令。另外,他还派了人前往城门,却不是去调兵的,而是假传懿旨,要阻拦大军进京!

    所以,鱼川亲王跑了大半夜的路,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城门!

    这么冰天雪地的,练兵自然是借口,可鱼川亲王真不是闲着没事乱晃悠,更不是如脑洞大开的乐郡王想的那样,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昨儿下晌近傍晚的时候,王府的亲兵接到一封线报,说是有几名东唐细作就在京郊附近窥探,欲图不轨。鱼川亲王脑子里这根筋立刻就绷紧了,肃远府那边已经有几次小规模的交战,此时东唐细作出没窥营实属可能。

    鱼川亲王有心建功立业,让自己的功绩更好看一些,便没有声张,只提了已经效忠于他的那部份兵马,打着夜训的旗号出营追敌。

    辛苦了大半夜,虽然没有逮到人,但并非没有半点收获。他们找到了一些可疑的形迹,确实能佐证此前有人待过,还是不短的时间。

    真够警觉的,鱼川亲王也没办法,只好命人再在各处布防,警惕敌踪。宿营之后,他刚打算眯会儿觉,没想到接到一封令他震惊的十万火急的情报——宫中生变,乐福二王已入宫。

    精糕!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啊!鱼川亲王跌足叹息,没想到他这终日打雁的老猎人,竟然被两只雏雁给啄了眼!也顾不得兵疲马乏了,他立刻点齐兵马,即刻出发。算算时间,京城大门开启之时。他恰好能进去。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鱼川亲王的希望却被无情地阻隔于高耸的城墙之下,城门官不知何时换了个陌生脸的家伙,满脸正气地对着城墙外头大喊:“奉皇上懿旨,今日京城戒严,城门不开!任何人,无旨不得入内!”

    真是放屁!臭不可闻的大臭屁!鱼川亲王在妙莺轩是有耳目的。虽然说不能及时送出情报。但至少两三天能得一回禀报。他知道,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说拔钗立死了。就算不拔钗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就那么个只有出气快没进气的活死人,还能做出下旨戒严的事儿?不定,这就是哪个家伙矫诏,目的就是为了阻拦自己入城!

    又来了!又来了!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鱼川亲王气得差点厥过去。当年先皇突发心疾而驾崩。他正好走在半道上。有幕僚建议他,不要回京了。转身回兵营去。

    但母妃宫里的亲信带来一封让他就地待命的圣旨,他进退维谷。思来想去,一番痛苦抉择之后,他最后还是依从了母妃的意思。顺从了命运,接受了皇兄登基的事实。

    可是皇兄继位之后呢,母妃宫里的那名宫人曾经代表母妃和皇兄做出的许诺却都或多或少地打了折扣。

    不错。爵位是给了,他是亲王。他的嫡子们都是郡王,庶子也都封了侯爵。人人都说他们父子荣宠无双。实际上呢?一去封地,除了那点子王府亲兵之外,但凡动弹一下封地那少得可怜的驻军,都会有一迭子奏章送到皇兄案头。

    鱼川亲王不想再受这样的窝囊气!尤其这回,他的任何一个侄儿登基——哪怕是那个皇叔长皇叔短态度几近谦卑一意拉拢的慕容树,他们都肯定不会让自己父子过上好日子。

    这是明摆着无需多言的事儿!因此,鱼川亲王此番在离京练兵之前还特意叮嘱过辛王妃,让她勤快点儿往宫里去。一有任何皇帝驾崩迹象的消息,就赶紧用飞鸽传书来报。他好做出某些决断。

    他不知道,昨儿从下晌到晚间,宫里的那场喧闹,鱼川亲王府同样得到了禀报,辛王妃也放出了飞鸽示警。可惜,这些鸽子全都被无情射杀,此时被拔毛剖腹洗得干净,准备煲一锅滋补靓汤。

    他能接到的那封情报,是有人故意让他接到的。否则,他只能当个睁眼瞎子,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办?眼看高墙堵路,这次又进不去了!鱼川亲王焦躁不已,只能先让人在附近扎下营来。一方面,他又传令下去,干脆把整个京卫营都给调到京城下头。

    王府里,毕竟还留着可用可靠的人手。只要能打开任何一道城门,让他进去,事情就得由他来做主!到那时候……鱼川亲王不禁狞笑两声。

    很多事情,往往都是想得很美,真正办起来就不是那么美了。踌躇满志的鱼川亲王就先不说了,手里高举懿旨像是打足了鸡血的福郡王直往妙莺轩闯去。

    沿途,他遭遇了无情残酷地狙击。对方人手虽然不多,只有十几个,但个个武道修为不凡。据福郡王身边的暗卫头领目测,最弱的一个恐怕都有五品修为,难怪会被派来阻敌。

    这也让福郡王肯定了,乐郡王那边已经深入了妙莺轩,这才留下修为不凡的这一拨人手拦截。于是拼了命地冲锋,许下无数好处,福郡王这一伙人扔下几十具尸体,这才勉强杀退了那些人。

    而且,那些人最多只是重伤,断胳膊断腿的,却没有一个死在当场。这让福郡王既愤怒又羡慕。天微熹,仍然灯火通明的妙莺轩就在不远处,福郡王一声呐喊,缩在人堆里几乎是被裹挟着往里面狂奔。

    耶?莫非方才那些人竟然已是乐郡王最后的倚仗?否则为何,妙莺轩的大门被破开后,遇到的抵抗便弱了许多。会不会中了计?

    多疑的福郡王刚想喝令暂停,且慢冲到皇帝养伤的正殿里面去。没成想,他熟悉的那对母子身影居然在正殿里头一晃而过。

    福郡王立刻被刺激到了,什么猜测疑虑都被置之脑后,剑指正殿,带着人终于闯了进去,直扑寝房。可是环视四下,他却傻了眼。

    哪儿有许皇后?哪儿有福郡王?怎么空空荡荡的?人呢?父皇人呢?那些太医和宫女太监人呢?人都到哪里去啦?!
正文 第432章 逼宫(8)
    &bp;&bp;&bp;&bp;忽然,哇哈哈哈,几声狂笑。福郡王霍然转身,只见乐郡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殿外,身边环护着好些陌生人,人数多达上千,完胜己方。

    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福郡王知道当真是中计了!可是怎么会这样?他颤抖着手打开那封懿旨,却吃惊地发现纸面上黑色的字迹居然正在缓缓洇开,变成了一团又一团无法辨识的墨迹。

    福郡王心如死灰,脑子里急速转着念头。他想来想去,今儿这事,不像是玉太后的手笔。怎么说,玉太后也是他们兄弟的亲祖母,在他们此时还保持着恭敬孝顺姿态之时,不太可能突然对他们下手。

    那么,会是吉德妃和慕容树干的?可是以那对母子的势力,能轻易地调动这么多武道修为不凡的人掺入御林军?那他们母子岂非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筹谋?也不大可能。

    忽然一声咳嗽,乐郡王的笑声戛然而止。福郡王抬头看去,只见乐郡王被一条神来之腿给踹翻在地,不由吃惊不已。人群一分,他的眼瞳紧缩,原来有一个人慢腾腾地从后头走出来。

    福郡王认出来了,来者也是熟人——翊坤宫的首领太监谢培成。闭了闭眼,筱皇贵妃!原来这一切都是筱皇贵妃的算计!这女人,好深的心机!

    谢培成四旬上下的年纪,白面无须,圆乎乎的一张脸儿,时时带笑。但是此时,他却板着一张脸,莫名地生出许多威仪来,看着福郡王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一条狗。

    “福王爷,奴婢有礼了。”冲着福郡王拱了拱手,谢培成呵呵笑道,“此地不宜久留,还请福王爷到别处去好好歇息。”

    福郡王阴沉着脸,不理会谢培成,却去问乐郡王:“三皇兄。咱们到底是一家子兄弟。现下这等境况,弟弟我下场好不了,哥哥你恐怕也不怎么样。不知哥哥可否给弟弟一句准话,今儿这事儿到底要怎么才算了结?”

    这就是脑子够用的聪明人才能想到的问题。事到如今。去查问起因已然多余,当然要问清楚后果下场才是明智之举。

    如果能接受,倒也不是不能暂时隐忍,以图后来。若无法接受,那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至不济抹了脖子一了百了,免得日后成为阶下囚,受人折辱。毕竟金贵妃与筱皇贵妃,那真不是什么和睦友爱的好姐妹。

    福郡王这话儿,乐郡王真不好回答,因他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冲进宫里,开始时极顺利的,他认为到底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当御林军开始组织反击,他就惊讶发现什么时候御林军的战力这么强了?

    不过一会儿,乐郡王这号称花费了百万两银子组建起来的暗卫死士精英部队。就被屠戮得差不离了。而对方,只出动了十几个人。

    那些人实在太可怕啦!其中有一名身穿黑袍以冰冷铁面具覆盖面庞的武道高手,乐郡王敢用他老娘的脑袋来保证,绝对是先天级别的武尊。

    没办法,当身边只剩下三个人时,乐郡王光棍地选择了投降。然后,他在坤宁宫见到了一脸平静的许皇后。再然后,他带着一名披着皇后凤袍的宫女被押到了妙莺轩,充当了诱饵。

    面对福郡王的质问,乐郡王只来得及打了个哈哈。就被人押着走了。对于被无视,谢培成半点不生气,依然笑眯眯地躬身一礼,再请了一次。

    明摆着的。要真的跟着这姓谢的走了,那就成了砧板上的大头鱼,任由宰割。可如果不跟着走……瞧瞧外头那些面目模糊不清的御林军,仔细感觉着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悍之气,福郡王的心一沉再沉。

    “福王爷,咱家真不知您在犹豫什么。既然您一心一意要守着这妙莺轩。咱家也不强求。那便告退了。”谢培成说完,居然转身就走。

    不仅他走了,就连他带着的那上千的士兵也都呼啦啦地走了。福郡王一时摸不着头脑,看看身边还有两百来号人,赶紧先离开妙莺轩再说。

    但不等他走到正殿门口,忽然燥意大发,他抬头一瞧,满天红光。不知有多少支燃烧着的火箭从天而降,尽数落在妙莺轩正殿屋顶之上。

    本来天寒地冻,不易着火。但这些火箭应该饱蘸了某种助火的药物,一落到屋顶就轰然一下窜起老高的火苗,剧烈燃烧起来。之所以说浸泡过药物,是因为随着燃烧,空气里四散开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味道,有麻醉的作用。很快,福郡王和大部份暗卫都身歪体斜,跌跌倒倒的,意识朦胧起来。仅有少数几人修为高些,还能勉强抗得住。但火箭越来越多,这刺鼻味道越来越浓,再不逃出去,都得在晕迷之中活生生烧死。

    便有几人还算忠心,挟住福郡王,这就往外奔逃。可惜,他们刚刚寻找到一处火焰还不算剧烈的地方,试图翻墙而过,迎面而来就是一拨如雨的利箭。没办法,换一个地方。可连找了三四处,都是这样,外头竟然已经被围得水泼不进了也似。

    终于,就连修为最高的那人也一头栽倒在地。福郡王从半空直落,坠入了被烧得噼啪暴响的一片小竹林里,浑身没入正在融化的积雪之中。

    冰雪的寒意刺激着身体,福郡王突然清醒过来。但他最后看见的一幕,却是那一小片竹林在箭雨的摧残下,哗啦啦向着他倒下的可怕情景。

    这一幕,被乐郡王尽收眼底。他也是被带出妙莺轩之后,才发现不知何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些陌生的穿着御林军军服的士兵,已经将妙莺轩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而后,他耳中充斥着火箭升空时的嗖嗖刺耳锐响,以及不久之后从妙莺轩里传出来的呼救声、叫骂声以及人惨死时的哀嚎声。

    乐郡王双股战战,脸色惨白,双目无神。谢培成凑近他,在他耳边笑道:“乐王爷,您看,福王爷多不识趣儿!”

    身子一软,乐郡王瘫倒在地,瞬间一股腥臭味道散溢开来。谢培成轻蔑一笑,令手下拖走乐郡王,迅速离开。(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3章 逼宫(9)
    &bp;&bp;&bp;&bp;这是怎么啦?这到底是怎么啦?!玉太后双手紧紧捏住扶手,身体板得笔直,直勾勾地盯着正殿门口。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被报送进来。玉家这一系派出来的援兵,被拦在宫外进不来,据说拦路的是一股流民,一股其中夹杂着武道高手的可怕流民。暂时的,玉家的支援指望不上。

    襄亲王府,也无人进宫。倒是听说,慕容树居然不药而愈,披挂上阵,直接杀往城门。而城外,她的好儿子以神一般的速度这就赶到了,却被阻在城下——皇帝的圣旨!

    真是活见鬼!皇帝气若游丝,怎么可能写下圣旨?就连张口说话吩咐人拟旨都办不到啊!玉太后命人去拿李四全来问,可李四全踪迹皆无。

    以玉太后的心智,如何想象不出,这慕容树不赶到宫里来救驾,偏偏去城外,打的是什么主意!城外的京卫营有兵有将,虽然说战斗力堪忧,但就算是用人命去填,恐怕也能填出一条通往金銮殿的光明大道!

    至于鱼川亲王,玉太后也有些看不懂这个小儿子的心思了。论理,就算尚将军拼了命地去送信,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城下。这只能说明,鱼川亲王的眼睛也一直紧紧盯着宫里,他这是提前得了消息才能这么快赶到的。他想做什么?有什么打算?!

    现在已经天明,宫里已经打杀成一片,到处都是死人。坤宁宫的许皇后不见奉诏,金贵妃不见奉诏,筱皇贵妃、石贵妃、慧淑妃都不见奉诏而来。就连玉太后的那个亲戚贤妃,也不见人影。

    很快,妙莺轩走水的事儿又被报了过来。玉太后大惊失色,皇帝还在妙莺轩里,她还得拿着皇帝这个幌子谋划大事,怎么就妙莺轩走了水?

    再者说,简武尊的闭关之处不是在妙莺轩吗,他怎么可能会坐视走水这种事情发生?他自己的性命难道不要啦?

    蹊跷!蹊跷!今儿的事情处处都透着蹊跷!玉太后脑子里闪电一般。将昨儿到今天发生的事情飞快地过了一遍,眼里冷意越来越盛。

    “慕容纯在哪儿?”玉太后问。

    玉嬷嬷回说:“还被关着,”又无奈补充道,“与冯天师关在一处呢。”

    玉太后咬牙切齿道:“去拿了她来!”

    便有人退下去提人。玉嬷嬷想了想。有一件事情还是不能瞒着太后娘娘,走上几步,低声说:“有人发现台城公主与外面似有飞信传书。”

    玉太后呵呵呵笑起来,摇头道:“真是哀家的好女儿、好外孙女啊!一个一个的,竟都里通外人。一起来算计哀家!”

    她脸上的狞色竟然已经无法再遮掩,杀机凛然:“把晏玉淑也带过来,哀家要问问她这是找了条什么样的后路!”

    慕容纯被押来时,她手里掐着冯天师的脖子,一支尖锐的金钗就抵在冯天师的颈项。冯天师却是昏迷不醒,死狗一样任由她拖着。

    玉太后见状,大为心疼。她这个小儿子容貌俊俏,可以说集她与骆公公之优点,又会来事儿,极讨她的喜欢。此时见小儿子脸色白得快要没有了活人的样子。她这颗心紧紧地揪到了一处。

    但,她不能表露出半点关切。知女莫若母。慕容纯什么性情,她还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唯有表示出对冯天师的漠不关心,才能骗过慕容纯。

    “你这是干什么?”玉太后冷喝。

    慕容纯邪肆大笑,眼神癫狂:“母后,你的心肝小宝贝命悬一线,你怎么半点也不着急?”

    玉太后淡淡道:“不过是个玩物儿,哀家着的什么急?”

    “真的嘛?”慕容纯哈哈大笑,提起金钗对准冯天师的左脸恶狠狠地戳了下去。晕厥中的冯天师发出一声惨嚎。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几动,仍然没有醒过来。

    玉太后强迫自己不去看冯天师血流如注的脸,只是寒声道:“纯儿,现下你可满意了?”

    慕容纯尖声笑起来。得意洋洋地道:“满意,怎么不满意?不过还不够,还有人没死!还有好多人没死!”

    果然是她!玉太后闭了闭眼,沉痛问道:“纯儿啊,就算你对母后不满,对皇兄不满。你大可以说啊!母后和皇兄也不是当真不管你了,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的皇兄,是你刺伤的吧?”

    “为什么?我为什么?”慕容纯激动起来,使劲摇晃大半身子软软拖在地上的冯天师,嘶声大喊,“你心疼你的儿子,难道我就不心疼我的儿子?你的儿子,你养到了这么大!可我的儿子呢,他还不满百日就被你们害死了啊?!母后,你亲眼看见我差点哭成了瞎子,你于心何忍?!”

    身体摇晃两下,玉太后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慕容纯不仅已经知道了她那个早夭儿子的真正死因,也早就知道了冯天师的真正身世。

    那么,慕容纯她是有意勾引她的亲弟弟,做下了那等不伦耻事,还诱引她的亲弟弟吸食了这等有如恶魔的神仙膏!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早夭的儿子报仇!

    慕容纯看着母后惨痛的表情,心情快慰舒畅到了极点。她扔下冯天师,摇摇晃晃地在殿中乱走,一面喃喃有如臆语般地道:“母后,母后,你可知道,每年那孩子的忌日,女儿都彻夜难眠!他总是会出现在女儿的梦里,七窍之中流着紫黑色的血,伸长两只手向着女儿不停啼哭。”

    “母后你从未失去过孩子,你大概不晓得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慕容纯捧着心口,眼里流下两行血泪,哀泣不止,“活不成了啊!真的活不成了!若非还有娉儿聊以慰藉,女儿那时就想一起死了算了!”

    “所以!女儿就想,也要让母后知道知道这种滋味!”慕容纯张开双手,仰天大笑,疯狂之态让人心惊且骇怕,“皇兄的孩子不妨去死一死,母后的儿子女儿也不妨都去死一死!小冯,他就是第一个!”(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4章 慕容纯之死
    &bp;&bp;&bp;&bp;慕容纯的玉指尖尖指向地上的冯天师,玉太后眼睁睁地看见,冯天师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正慢慢地流出紫黑色的血。

    啊……玉太后后退两步,又不顾一切地奔上前,费力地从地上抱起冯天师的脑袋搂在怀里。颤着手指往冯天师的鼻子底下试探,有气,还有气!她凄厉地叫起来:“来人!宣太医!快宣太医!”

    慕容纯笑得前仰后合,蹲到玉太后身旁,侧着脸兴致勃勃地问亲娘:“母后,你说,小弟他死的样子,与您的外孙死的样子有没有什么不同?”

    玉太后霍然扭头,死死地盯着慕容纯,蓦然一声嚎叫,重重地将慕容纯一巴掌扇到地上:“贱人,滚开!”

    慕容纯跌倒在地,疯狂之态突地收敛,冷冷笑着道:“贱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母后,女儿之所以这么贱,还不都是拜您所赐?要说贱人,您就是这天底下最贱的那个!”

    这对母女有如泼妇般地破口大骂,已然惊呆了此时殿中的所有人。玉嬷嬷忙不迭喝令所有人都退走。恰此时,晏玉淑被带来了,她正好听见她的亲娘在骂外祖母是“贱中最贱”。

    晏玉淑精明过人,立刻发现殿中情形不对。再者,她做了心虚的事情,也不大敢在这种时候面对向来威仪深重的外祖母。

    不错,在晏玉质的帮助下,晏玉淑得到了一只可以与慕容树直接联系的飞鸽。就在头天晚上,她将宫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再加上她的分析猜测给慕容树送了出去,直接建议慕容树去夺取城外京卫营的兵权。

    后半夜直到现在,晏玉淑都没有睡,有晏玉质安排的宫人不停地向她通报消息。由此,她知道了乐福二王都已经进宫,打得死去活来

    她不由庆幸,慕容树就算加入这团乱局也没什么大作用。什么皇帝遗诏、太后懿旨,说来说去,都比不上手中有兵权来得实在。鱼川亲王就很聪明。早早地住到兵营里面去,练兵的同时也不停收服军心。

    希望,慕容树能够夺到兵权。届时,她晏玉淑就是最大的功臣!一国之后、母仪天下。舍她其谁?

    所以,这种混乱时候就要善自珍重、保全己身,不要掺合到一看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事情里去。譬如现在,母亲与外祖母显然闹翻了,她夹在其中。只会两面受气,绝对无法讨好!

    想到这里,晏玉淑果断转身,匆匆丢下一句:“本宫去找太医救人!”

    玉嬷嬷抬手试图去抓晏玉淑的胳膊,却被一名紧紧跟着晏玉淑的太监给重重地推倒在地。那太监横了玉嬷嬷一眼,护着晏玉淑快步往外头走。

    怒瞪双眼,玉嬷嬷咬牙切齿,不劝不追,返身进入正殿。玉太后仍然抱着冯天师,哭得肝肠寸断。慕容纯却坐到了往日玉太后的宝座之上。抱着不知从哪里摸来的迎枕,用异常温柔的语调唱一首《芦苇歌》——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牵挂娃儿最是娘。儿啊儿,儿啊儿,儿伤痛在娘心上。恨不替儿挨刀枪!”

    她唱的竟不是天幸国的《芦苇歌》,而是在东唐广泛流传的版本。也许,是因为她这双儿女的生父是东唐人氏;也许,东唐版的《芦苇歌》更能代表她的心情。

    凄婉歌声在殿中回荡。玉太后还在声声叫着请太医。到底方才因要验神仙膏,还有太医留在福寿宫。片刻,就有几人匆匆跑来。但还未曾把脉,一看这倒地之人的脸色,他们便齐齐色变,犹豫着不敢伸手。

    人。已经死了。七窍之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紫黑色鲜血,方才紧闭的双眼也已经睁开,瞳孔涣散,脸色惨白如纸。

    好半天,才有一位太医抹着头上的冷汗,嗫嚅道:“太后,请节哀!”

    玉太后的哭声戛然而止,颤着手,轻轻地不停抚摸死人冰冷的脸庞。慕容纯的歌也唱完了,神经质地嘻嘻哈哈笑个没完,起身一摇一晃走过来。

    玉太后沉重地喘息,终于放下冯天师,站起身。她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转身,刺向慕容纯的心口。

    玉太后的动作其实不快,慕容纯如果想避让,完全可以避开。但她却只是发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太后,任由那把匕首深深没入她的胸膛。

    “母后,今生女儿让您伤心了!生养之恩,女儿来世再报!”她声音低微,深深凝视玉太后的眼神无限悲哀。

    玉太后的手还握住匕首的柄,瞬间泪如雨下,抱住慕容纯,一声惨呼:“纯儿……”

    慕容纯唇中逸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叹息,神色却异常平静,闭上双眼,栽倒在地。她前胸的衣裳之上迅速绽开一朵颜色绚烂的血花,虽然艳丽夺目,却隐隐散发腥臭气味。就像她和她这人生。

    玉太后手刃亲女的一幕,落入了几名太医眼里。他们惊惧交加,互相使着眼色,一步一步往后疾退。然而,玉嬷嬷一个手势,从殿堂的阴暗处窜出几个灰色身影,如风般卷过,刹那之间便夺走了太医们的性命。

    这些灰色身影并不立刻消失,而是警惕地围在玉太后身旁。就算没有方才明显要杀人灭口的事儿,他们也会主动现身。只因为,一股强大可怕的气息正在慢慢接近,满是杀机。

    玉嬷嬷奔到玉太后身边,她的太后娘娘已经失魂落魄,像是木头人一般呆呆地站在死去儿女身边。灰衣死士们的异常举动让玉嬷嬷非常害怕,但她也隐约知道,这一切事件的幕后黑手只怕要出现了。

    不大一会儿,殿外人影憧憧。伴随着不断响起的喊杀声,越来越腥烈的血味儿从殿外直扑进来。玉嬷嬷低叫:“为何不逃?”

    一名灰衣死士脸色黯然,摇头道:“逃不掉的!”

    如何逃得掉?一些强大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5章 受人之托
    &bp;&bp;&bp;&bp;殿外光影暗淡,一个纤细人影出现,身姿袅娜、气质卓然。

    玉嬷嬷定睛细看,不由大吃一惊,来的人怎么会是她?!

    宗政世女!怎么想,也不应该是她啊?!

    宗政恪怎么能不来?前世的深仇大恨,一朝就要了结。她不得亲眼看看仇人们的下场?只有这样,前世化成怨魂飘荡了几十年紧紧堵塞的心中块垒,才会真的烟消云散,她才能得到解脱。

    殿门在她身后,无风却自行紧闭。殿内横七竖八倒了好些尸体,其中有一具女尸,胸前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宗政恪颇为意外,慕容纯这就死了?她答应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怎么就死了?

    不过也无所谓,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她看向玉太后,心情颇复杂。这老妖婆连番遭受打击,却依然一副镇定模样,好似依然有恃无恐。

    玉太后心里其实没有宗政恪以为的那么沉着,惊疑不定地看向宗政恪,她嘶声问:“宗政世女,无旨无诏你如何能进宫?”

    宗政恪微微一笑道:“太后勿恼,本殿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受何人所托?”玉太后将声音放缓,慢慢道,“整个天幸国,还会有人能比哀家出的价更高?世女,只要你愿意反戈一击,哀家……”

    “先帝的怨魂徘徊宫中,久久不去。”宗政恪打断玉太后的话,笑着说出令殿中几人都惊恐不已的话,“他以一国社稷相托,苦苦哀求宿慧尊者查明他的死因。本殿与尊者为性命之交,尊者的事,自然就是本殿的事。太后,你能出得起这样的价码?”

    “你你……你说什么?先帝?”玉太后张惶地看了看四下,向后倒退几步,色厉内荏,“世女在说胡话不成?先帝死于心疾突发。朝野公认!”

    “这话……”宗政恪笑吟吟道,“到了延禄宫,您与先帝说去吧!”

    延禄宫,玉太后生辰时。住过金帐汗国的扎合王孙。当初之所以将扎合王孙安排在那里,就是因为那座宫殿是先帝驾崩之所,后来没有再安排宫嫔住进去。那个地方,宫里公认的,不吉利!

    “哀家哪里也不去!”玉太后拼命摇头。死死地捉住了玉嬷嬷的手臂。说实话,她真的被吓着了。先帝怎么死的,如今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哦……可是这由不得你。”宗政恪冷冰冰道,“太后娘娘,你睁大眼睛看一看,这座皇宫之上,不仅飘浮着先帝的怨魂,还有许许多多枉死之人的鬼魂。他们哪怕最后烟消云散都不肯去投胎,只为了一个公道!”

    “公道?!公道!”玉太后仰天长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弱者。注定被强者所食!”

    宗政恪一挑眉:“是吗?那现在,本殿势强,太后势弱,那是否太后你也该乖乖顺从本殿?”

    玉太后倏地止了笑,寒声道:“宗政世女,依哀家来看,不是先帝在作祟,其实,”她指向宗政恪,厉声道。“就是你在捣鬼!”

    她真是好恨啊!算算这段时间,宗政世家拿走了多少好处?官位、爵位,还有明着说是顺郡王府的封地,实则被宗政家攫在手心的两座府城!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玉太后悲愤不已。喝令死士们护住自己,她转身飞快地往那个巨大的宝座处飞奔。

    宗政恪眸光一闪,她知道玉太后这是打算做什么。那个宝座之下隐藏着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宫中某个紧邻宫墙的废弃宫殿。而那座宫殿,又有一扇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宫外。

    这处秘密通道。并非天幸国所有,在前朝时就存在了。但前朝时的福寿宫并非太后居所,乃是一个祸乱朝纲的妖妃所居之处。前朝灭亡、天幸建国之后,这条秘密通道曾经被堵住。但是很显然,玉太后又重新将通道打通了。

    而宗政恪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前世她化成游魂时,亲眼看见过玉太后从这条通道离开,到那处废弃宫殿里与人私会。

    明知如此,宗政恪却半点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玉太后在死士们的护卫下坐到了宝座之上。玉太后原本轻舒一口气,以为可以逃出生天。但一见宗政恪笑吟吟里带着戏谑和嘲弄的表情,她的心又高高提起来。

    用力地按下宝座内侧的一颗宝石,听见地底传出低沉的轧轧机关运转声音,玉太后咬紧牙关,发狠若能逃出生天,必不放过宗政家的任何一人!

    然而,一声惨呼自身后传出。玉太后扭脸看去,不禁发出一声尖叫。只见玉嬷嬷白发苍苍的头颅就在她身边掉到地上去,项子里喷出老高的鲜血,溅了她满脸满身。她一眼瞥见,玉嬷嬷脸上还凝固着担忧焦虑之色。

    紧接着,一名满脸忠厚之色的死士踢开玉嬷嬷的尸身,重重一掌拍下,宝座之上顿时印出一个深达三寸的掌印,显出此人极深厚的功力。

    那死士头领怒喝,挥拳便打。但头领身旁又有两名死士突然同时出掌,无声无息的大掌重重地印在了头领后心。头领骤遇那两名死士尽全力偷袭,且又是向来信任的心腹,毫无防备之下,不仅先前的攻势尽消,还猛地喷出一口血,只来得及惊天动地咆哮一声就昏迷倒地。

    就在这短短变故之时,方才那名杀死玉嬷嬷的死士闪电般出手掐住了玉太后的后脖颈子,把她从已经往下沉落了几乎六成的宝座之上揪了出来。

    玉太后疯狂挣扎,手脚乱挥,却无济于事。最信任的心腹玉嬷嬷死了,最倚赖的情人骆公公生死不明,幼子死于女儿之手,女儿亡于自己之手。她目眦欲裂地死盯宗政恪,虽不曾有半句言语,但显然恨意滔天。

    宗政恪不再旁观,纵身而上,手里握一把半月弯刀,冲进剩下的死士堆里,配合自己人大开杀戒。

    她是战力超强的九品上,能够越级杀死先天一境的存在,对付这些最多八品的死士自然不费什么力气。很快,敌人被屠戮一空,只剩下被不耐烦的死士一掌击昏的玉太后。(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6章 真相大白(1)
    &bp;&bp;&bp;&bp;晨曦洒落,一线光深入延禄宫延禄殿正殿内,照出满满当当一殿的人。

    有诸如金贵妃、吉德妃这样的妃嫔,也有诸如清河大长公主、顺郡王、孙太妃、登阳亲王、临河亲王这样的宗亲,更有内阁几位辅政大臣和六部堂官这等的高官。

    妃嫔们都是在头一天晚上被从各自宫殿里强请到这里来的。宗亲和高官们则是今天一大早,御林军将士登门,在刀枪之下不得不也进宫的。

    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其余人都是心神不宁,惶恐不安。

    不大一会儿,面容憔悴的许皇后和痴痴呆呆的三皇子乐郡王也进殿。众人忙不迭起身问安,许皇后环视诸人,一眼盯住金贵妃,神经质般地笑起来:“哈哈哈!金氏!你儿子死了!你儿子终于死了!”

    乐郡王缩在许皇后身侧,两只手紧紧攥住许皇后的衣袖,露出孩童一般天真又畏缩的表情,低声不停地叫:“娘,娘,怕,害怕!”

    许皇后止了笑,仰起头,伸手,慈爱地抚摸乐郡王满脸横肉的脸颊,爱怜地道:“儿子不怕,咱们娘儿俩好歹还有依有靠。天可怜见的,你还活着,娘也还活着!”

    这对母子的对话让金贵妃怕得发抖,宗亲里和高官中都有支持她儿子福郡王的人,不禁也露出凝重之色。这头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其实在场多有人有份参与。可是结果……他们居然都不知道!

    因为入宫之后,他们完全断绝了与福郡王的联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金贵妃咬咬牙,快步奔到许皇后身前,抓住许皇后的手,央求道:“皇后娘娘,您什么意思,求您给臣妾讲清楚。”

    许皇后冷笑:“你聋了?本宫说,你儿子死了!他死在了妙莺轩!你没看见那场大火吗?他试图挟持皇上自立为君,后来阴谋败露**而死!”

    “什么?”金贵妃踉跄几步。连连摇着头,尖叫,“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会死!”

    福郡王行事虽然不择手段,但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昨天夜里。她明明已经示过警,他就算入了宫也会当机立断退出去才对,怎么可能跑到妙莺轩挟持了皇上?

    许皇后重重地推开金贵妃,牵着把手指塞进嘴里吮吸的乐郡王,一路走到了众人之前。但她只是看了看那高高在上的椅子。便高声唤宫人另外搬来两把椅子,拉着乐郡王坐下。

    接下来,无论任何人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是一言不发。事到如今,正如她自己所说,能保住母子们的性命已是万幸了。她甚至不再抱有还能如从前那样尽享荣华富贵的想法,能活下去就算对方仁慈。

    宗亲当中,只有两位女眷——清河大长公主和孙太妃。她们坐在一起,孙太妃怀里还抱着正呼呼大睡的顺郡王。大长公主忧色满目,眼睛红肿。丝毫没在意众人低声议论的那些话,自顾自出神。

    孙太妃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据说裴四与襄亲王慕容树一起出了城,二人带着为数不多的死忠心腹进入了鱼川亲王的军营,如今不知死活。

    似乎,清河大长公主府与裴家都站到了襄亲王那边,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孙太妃听说,裴家内部存在不同的声音。别人不说,裴四的父亲毅国公裴允坚就极力反对将裴家和襄亲王府绑在一起。

    鱼川亲王带着京卫营的兵马仍然团团围住了京城,喊话要里头大开城门。放京卫营进去。但总领城门事务的京禁守备将军却要鱼川亲王拿出皇上圣旨或者太后懿旨来,他才肯开城门。

    鱼川亲王自然拿不出来,于是在城外喊叫这名守备将军谋逆。守备将军不甘示弱,也喊叫鱼川亲王试图带大军进城是图谋不轨。这口水仗。从昨天夜里打到现在,双方都还算克制,暂时还没有开打的迹象。

    这些消息,孙太妃也都是方才听众人议论时才知道的。她昨天夜里倒是睡了个好觉,顺郡王府虽然只是个傀儡,但该有的待遇都不缺。她对如今的生活还算满意。

    但家里父兄总是嘀嘀咕咕,商议着开春之后就要回鱼川郡去。孙太妃不想去,京里多好,回封地做什么,自己又做不得主。

    可是孤儿寡母的,当真要甩开娘家人,她又不想。唉,为娘的不易啊,做什么都要思前想后为孩子筹谋。想到这里,孙太妃同情地看了看许皇后,又瞧了瞧金贵妃,再看了看吉德妃。

    延禄宫这天注定人来人往。众人饥肠辘辘时,一大群御林军涌入,昏迷中的玉太后被人无礼地扛进殿,直接扔在了地上。

    此情此景,让殿中众人都惊慌不已。几位辅政大臣脸色微变,不约而同看向了已经荣升次辅的宗政阁老。自他们没看见玉首辅出现,就直觉出了大事,但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显而易见,玉家的势力若没有垮,玉太后必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三辅坐不住了,倾半个身子问宗政阁老:“老兄,这事儿……你就没什么要说道说道的?”

    宗政阁老一直闭目养神,直到此时才微微撩开一线眼皮。他扫了一眼地上无知无觉的玉太后,还算给三辅面子,低声道:“还有人没到场。”

    但凡听见这二位说话者,便明白,那还没到场的人到了场,才是真相大白之时!

    又等了一会儿,殿外传来吵吵嚷嚷声音,又有人被拎了进来。别人倒罢了,孙太妃和清河大长公主一见此人便脸有异色。这位,尤其是孙太妃是极其熟识的。

    鱼岩知府朱大猷,被昆山长公主毒害的庆嫔之父,告了御状的那位!

    朱大猷这些天被关在刑部大牢,可谓是受尽了惊吓。刑部的狱卒倒没有折磨他,毕竟他并没有被定罪。

    但是,这段时间里,朱大猷经历了多达三次的投毒和刀剑刺杀。他挣扎活命到如今,还真是殊为不易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7章 真相大白(2)
    &bp;&bp;&bp;&bp;几番经历生死关头,朱大猷每每活过来一次,就越发珍惜自己的性命。若能保命,让他做什么他都没有二话。譬如今日,他将出面指证一个人,一件事!

    两名孔武有力的御林军兵士押着朱大猷,让他坐在了众人身后。他紧紧闭住嘴,只匆匆扫了眼殿中,看看都有什么人在场了,便垂下头老老实实地缩进椅子里。

    人到得差不多了。就差那么一个两个的,也无所谓。宗政阁老扫视殿中一圈,缓缓站起身,对腿脚神奇的恢复如初的尚将军点了点头。

    尚将军会意,从身后一名兵士手托的银盘里捧出一方金镶玉制的灵牌,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送到了最上方那张大椅里。

    众人定睛一瞧,除了少数几人,其余人的心里都是一咯噔,脸色也微微发白。那不是别人的灵位,正是因“心疾突发”而死在了延禄宫的先皇的灵位。上面原本馏金的字样,在惨淡日光照耀下,微微发着苍白的光。

    清河大长公主不由低低地悲呼一声:“皇兄啊!”不管先皇昏庸到了何种地步,他对清河大长公主这唯一的同母亲妹还是不错的。

    无人敢继续坐下去,都赶紧站起身。登阳亲王慕容钺是在场唯一的先皇亲生子,更是立刻跪倒在地,哭出声来,大喊:“父皇!父皇!”

    宗政阁老也跪倒在地,叩首之后,老泪纵横地大声道:“先皇,微臣宗政诺,得您信赖倚重多年,却直到前些时候才知您被害真相,真是惭愧啊!微臣,对不住您!”

    这番惺惺作态,让几位阁老都抽了抽嘴角。谁不知道,先皇在位时,宗政阁老算是五位辅政大臣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不过……被害真相?这什么意思?不管心在不在此地。人们的耳朵都高高竖起来,也明白了今日会被弄到延禄宫来的原因。

    其实,先皇死于突发心疾,这件事不是没有人私底下质疑过。只是那时。玉太后母子几乎掌控了朝纲,扼住了官员们的前程和咽喉。即便有所怀疑,也无人敢当面说出。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居然会在玉太后和玉家看似势力最巅峰的时候。这件事被突然翻了出来。人们突然想起,虽然不是正月初三,但先皇也是驾崩于初三这一天的。

    清河大长公主颤微微站起身,哑声问:“宗政阁老,您此话是何意?”

    宗政阁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面对清河大长公主,眼神里有几分复杂情绪,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大长公主不如坐下,慢慢听微臣道来。”

    清河大长公主冲着灵位深深地行了个福身礼。这才重新坐下。宗政阁老俨然已是此间主持者,请众人都落坐,这才开腔道:“诸位想必都已经知道,老夫的侄孙女儿宗政世女与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乃是性命之交。”

    清河大长公主微微皱起眉,问道:“如何又与恪姐儿有关了?”

    宗政阁老道:“恪儿只是因宿慧尊者之故才涉入此事的。”

    蓦然冷笑了两声,清河大长公主闭上嘴巴,不再多言。昨天夜里,裴君绍在离开家之前,把宗政恪就是宿慧尊者之事告诉了大长公主和裴驸马。

    但是这件事,裴君绍告诫两位老人。千万不要外传。因为一则并没有十分可靠的证据,当日其实宗政恪也并没有直接承认此事;二来,即便说出此事,也没有什么用处。反倒会惹怒对方。

    清河大长公主对宗政恪的感觉于是百般复杂起来,她与宿慧尊者是面对面见过的,与宗政恪同样面对面见过,可是这两个人给她完全不同的感受,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俩会是同一个人。

    此时,宗政阁老仍然借宿慧尊者说话。清河大长公主也唯有冷笑,并不能指证什么。宗政阁老见大长公主神情里有几许冷漠疏离,只做不见。

    他继续道:“后年八月份是普渡神僧一百一十九岁的寿诞,宿慧尊者事师极孝,所以发下宏愿,在神僧寿诞之前,要到神僧的母国天幸国建一百一十九座寺院。没想到在发下宏愿的当天夜里,尊者例行修行天眼大神通之时,见到了一个人。不,也许不该再称之为人,而应该是怨魂!”

    环视众人,宗政阁老语气沉重地道:“诸位可能不相信,但这世间无奇不有,佛国大尊者的神通是吾等凡人无法想象的。就如老夫的侄孙女儿,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就有了九品上的武道修为,也是因佛国大尊者垂青而以某种大神通大秘法传功才拥有。”

    一言惊动诸人。十三岁的九品上武道强者,多么可怕!这天下间,除了大盛帝国那妖中之妖、孽中之孽的姬如意,在十岁时就修至九品上,十二岁修至先天武尊境界,还从来没再听说过谁还有这般恐怖的武道资质。

    哪怕,宗政阁老明言,宗政恪是得到了佛国尊者的传功才有此修为,那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可能已经有人猜到了,宿慧尊者夜修天眼神通,见到的那个怨魂正是先皇!”宗政阁老不顾众人脸色大变,自顾自道,“先皇苦苦哀求尊者,请她到天幸国弘佛传法之时,一定要帮他察明真正的死因。”

    长叹一声,宗政阁老抬袖子拭了拭眼角,悲痛万分地道:“恪姐儿向老夫转述过宿慧尊者的话,她说,先皇两眼一刻不停地流着血泪,模样非常凄惨。老夫当时一听,就大哭起来,数日不思饮食,不住怀念先皇对老夫的厚爱看重。”

    清河大长公主当即痛哭起来,孙太妃怀里的顺郡王终于被吵醒,也撕心裂肺地嚎哭。孙太妃脸色青白,想起了昆山长公主曾经问自己索要过的红色药丸,这颗心砰砰跳得激烈,连儿子都顾不上劝哄。

    仍然跪在地上的登阳亲王慕容钺不甘示弱,也咧开大嘴、扯着嗓子,不住哭叫:“父皇……父皇……你死得好冤呐!”

    就在这个时候,玉太后悠悠醒转。(未完待续。)

    P:  五月份一定要完结,握拳!实际上也写得差不多了,仇人们都要完蛋啦,剩下的就是终身大事了。其实还可以写好多,几大帝国争霸之类的啊,但是……成绩太差,而且某肖现在调换了工作岗位,事情比以前多多了,能做到不请假不断更,已经尽力了!向各位持续订阅、打赏、投月票推荐票支持某肖的亲们深深鞠躬,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正文 第438章 真相大白(3)
    &bp;&bp;&bp;&bp;这个女人年轻时也曾经艳冠群芳,否则也不会被先帝宠爱多年。宗政阁老与玉太后是同时代的人,年轻时,她的模样偶尔还会浮现在他的梦里。

    但此时,她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身,脸上苍白浮肿,皮肤松驰无光,眼角十几道皱纹清晰可见。不要说年轻时的美艳容光了,就连昨日的雍荣华贵也不复存在,她此时就是一个面目可憎的老妇人。

    一日之隔,却恍若过去了十数年之久。不仅是外表容貌,就连身份地位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烈变故。从前,玉太后高高俯视众人。现在,她微微佝偻着腰身,张惶无措地打量殿中这一切。

    不管怎么说,婆媳还是婆媳。以许皇后为首,众位后宫妃嫔都起身向玉太后行礼——除了方才试图闯出宫却被御林军无情打晕的金贵妃。

    玉太后终于镇定下来,撩开披散在肩的花白长发,神色冷凝。只是她刚要开口说话,却一眼瞥见上首座椅放着的灵位,不禁一声惊呼。

    她犯下的可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弑君重罪,午夜梦回时,她也有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所以这么多年来,先皇的祭礼,她从来没有亲自主持过。

    现在,骤然看见先皇的灵位高踞其上,再想起宗政恪的那些话,玉太后只能打消往前面走的想法,如避蛇蝎一般地后退了几步。

    宗政阁老轻咳一声,冲玉太后躬身一礼,慢条斯理道:“原来娘娘早就醒了,那微臣就接着往下讲。”

    玉太后目光一闪,并未说什么,笔直地站在殿中央,似乎依然高高站在金銮殿中一样。就算要死,她也要死个清楚明白!

    “佛家讲究因果,既然先皇能在宿慧尊者修行天眼大神通时显露怨魂之身,尊者便不能拒绝先皇的请托。于是。借着为鱼岩山慈恩寺建寺百年大庆的机会,尊者便到天幸国一游。”

    说到这里,宗政阁老慨然一叹,目露愤然之色:“这一探。果然叫尊者探出端倪来。恪姐儿转述道,尊者运用天眼大神通,看见这皇宫之上飘浮着许多亡魂,尽皆恋栈不去,****哭号不休。所以。我天幸国的国运才会在近年来每况愈下,天灾层出不穷。实在是这些亡魂的怨恨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影响了国运!”

    一言既出,玉太后不住冷笑,曼声道:“次辅大人,这等悚然听闻之言,也就骗骗小孩子。哀家就不信了,那大秦、大昭、大盛诸大国,皇城之上就没有怨魂?谁不知道,大秦帝国后宫争斗最为可怕?每一天。大秦的皇宫里都会往外面拖走几十枉死之人。”

    她这话略有夸大,但也不算是信口雌黄。做为当世第一大国,大秦帝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在那里,家族之间有明确的分级。不要说最低级的那些家族,就算是顶级世家都有上百之多。

    这些世家之间的利益纠葛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可以说,每一个官职的背后,都影射着好几方势力的争斗。官位尚且如此,后宫位份的升与降就更加不用多说了。

    每天都死人,这是大秦帝国后宫的常态。不管死的是宫人。还是妃嫔,总之不会莫名其妙就这么死了,总有什么因果在内。

    宗政恪不想嫁给嬴扶苏,固然有实在对小师兄没有男女之情的原因。也因为她早就厌倦了后宫你死我活的争斗,再也不想身涉其中。小小天幸国的后宫阴私已然能叫人粉身碎骨,又何况是大秦帝国?

    玉太后的话,引起在场不少人心**鸣。不要说一国之宫廷,就是一家之后院,也避免不了争斗。可以说。除非是那些人丁寡少之家,否则根本不可能存在没有半点算计的家族。

    哪怕是以家风清明著称的书香宗政世家,主家与分家、嫡脉与庶脉之间,同样存在利益纠葛,同样也有阴私之事。

    对于这点,宗政阁老并不想否认,他只是笑着,慢慢道:“太后娘娘,并非微臣妄自菲薄,我天幸国的国祚之牢固如何能与大秦大盛大昭这些立国千年之久的大国相提并论?”

    “不错,也许这些大国的宫廷上方同样有怨魂不肯离去,但它们无法动摇那些大帝国根深蒂固的国祚基础。可我天幸国,毕竟只立国三百余年。若也是千年大国,想必那些怨魂也拿我国无可奈何啊。”宗政阁老正色道,“娘娘,微臣正好有事,想要请教于您。”

    玉太后连声冷笑:“呵呵呵,事到如今,宗政阁老还有什么必要惺惺作态?你要问哀家,哀家也正好也要问你。宗政阁老,为了图谋慕容氏的江山,你们这些党羽苦心筹谋了许久罢?”

    宗政阁老诧异问道:“太后您这话从何说起?微臣只是不忍先皇枉死真相被掩盖,想要拨乱反正而已。”

    玉太后还待再反驳,一缕真气忽然击中她的哑穴,让她白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勃然大怒,狠毒目光剜着宗政阁老,对方却坦然自若。很快,她的身体也动弹不得了,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处。

    摇摇头,宗政阁老长叹一声,慢慢从袖中抽出一叠纸张,最先递向清河大长公主。他道:“大长公主,如今宗室以您为尊,还请您先过目这些信件。不过,这些信都是微臣让人依照原文原字小心抄录的,原件在微臣府中保存。”

    事涉皇兄死因,哪怕对宗政家再无好感,清河大长公主也不能对此事置若罔闻。有一名御林军士兵大步走来,将信从宗政阁老手中取走,再送到清河大长公主座前。

    大长公主接过那些纸张,微微皱着眉,一目十行先看了几页,随即便脸色大变,霍然抬头看向玉太后,破口痛骂:“好个贱妇!”

    这些信,居然都是玉太后写给一个名为“合洛”的人的情书!那文字之缠绵露骨,情节之淫、荡、糜乱,哪怕大长公主已是做了曾祖母的人,看了都不免面红耳赤!(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9章 真相大白(4)
    &bp;&bp;&bp;&bp;信件并不多,四五封的样子,时间跨度却很大。清河大长公主飞快掠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敏锐发现了其中有些话里似乎隐藏着隐秘。

    譬如,某封信里突然提到:“你提起纯儿聪明可爱,只是有些任性,脾气也不算好。不禁让我想起大漠之上活泼却也性情暴躁的小豹猫”

    又譬如这样一段让大长公主感到熟悉的身体状况描述:“上回你说每日昏昏,尤其嗜酸,要啖酸梅一碟才舒畅,我便费尽心思去寻了一味珍稀药材,已经随信送来,盼你珍重”

    大长公主的手轻轻颤抖,看几行便忍不住狠狠盯一眼玉太后。如果眼神似刀,她此时的目光已能将玉太后凌迟了。

    在最后一封信里,大长公主看到了这样一句话:“我就来,等我”她瞧了瞧时间,正是先皇去世的那一年数月之前。

    将信阖上,大长公主闭了闭眼睛,沉重地喘着气,低声问:“这个人是谁他是谁”

    玉氏在后宫养面首,尤其宠爱那姓冯的道人,这事儿大长公主不是不知道。但这些事情,都是在皇兄过世之后发生的。玉家又势大,为着裴家着想,纵然大长公主气得几次三番睡不着觉,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这便是为什么她不愿意进京的原因,她实在是看玉太后和昆山长公主这对毫无妇德的淫、荡母女不顺眼。为了儿孙,偶尔,她还得向玉太后曲意逢迎,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之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这就是眼不见为净。可是,手里这一沓子纸张。却叫大长公主嗅出别的味道。为什么,那私通之人几次三番要与玉氏这个贱人提起昆山长公主

    宗政阁老微微一笑,抚须道:“这些信只是其中重要的几封,还有不少都留存在微臣府上。信里提到的这个名叫合洛的人”

    他看一眼脸色大变的玉太后,胡须微微抖了几抖,道,“不知大长公主可有印象在先帝四年。金帐汗国曾经遣使来见。使节团的副使是一位王子。其生母乃是我天幸国人氏,这位王子生得很是俊俏,名为合洛”

    先帝四年。那时玉氏还没有入宫。难不成,那个时候,这玉氏就与合洛王子有了私情难道,那个时候。玉氏就有了某种图谋

    大长公主劈手将信纸掷向玉太后,从牙关里挤出话来:“玉氏。你该死玉家,活该满门被屠尽”

    前面那句话,玉太后还能无视。但大长公主后一句话,却将玉太后的注意力瞬间吸引。什么玉家竟然被满门屠尽了怎么可能

    另外。这些信,当年都被王清照那贱人给偷走了,又如何会出现在宗政家是了。是了玉太后立时想通,王清照肯定是用这些信交换到了宗政家的庇佑。她才能一路逃亡,最后不知所踪。

    在王清照逃跑的开始几年,玉太后还曾派人去追寻过,也曾经给东唐追杀王清照的人手以帮助,但王清照依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太后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她成功逃离了天幸周边诸国,已经跑到了中原腹地那些大国的势力范围之内。

    对东唐而言,毕竟死的只是一个公主,没必要再为了那位死于王清照之手的公主去得罪几大帝国。东唐也不敢暴露出在那几大帝国的棋子。

    而玉太后呢,她还要与后宫其余得宠妃嫔明争暗斗,还要为儿子谋夺皇位,没有太多精力浪费在追捕之事上。再说王清照的女儿在她掌心死死攥着,不到迫不得已,王清照不会抛出这些要命的情信。

    玉太后也做过试验,她曾经传出过顺安公主病危的消息。但很快,京中就有不利于玉家的传言出现,直指玉家与金帐汗国的某王子有私下往来。这说明,王清照虽然跑了,但她在京里还留下了一双眼睛。

    只是没想到,这双眼睛居然会是宗政世家玉太后身子不能动,只能狠狠盯住宗政阁老。如果目光能杀人,此时宗政阁老也已经被凌迟。

    清河大长公主对玉太后真是恨之入骨,当年母后在世时,这贱人就仗着皇兄的宠爱,数次将母后气得病倒。可气皇兄只顾美色在怀,丝毫不管母后,以致母后抑郁病亡。

    此时见玉太后恶狠狠盯过来,大长公主寒声道:“玉氏,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昨天夜里,你玉家不知惹怒了什么人,竟让一位武道强者打上门去。玉家之前死了一位九品上,虽然还藏着另外两位九品上,但依然不是那位武道强者的对手。”

    “哈哈就在玉首辅派出死士往宫里进发没多久,玉家满门老少,上至你那老不死的亲娘,下到你那刚出生没多久的曾侄孙子,全都死了”清河大长公主一改往日的慈悲,恨声道,“但本宫此时却尤嫌不够,要将你玉氏的祖坟都刨开,将你玉氏诸代先祖的尸骨都拖出来,鞭笞之后曝于野外,让野狗啃食才能消减本宫心头之恨”

    那些信里,还明晃晃地记载着,玉太后与合洛王子之间几笔大宗的金钱往来。这种里通外国的事情,玉太后一介宫中妇人如何能做得成可想而知,玉家在其中必定也掺了一脚。

    以天幸国的粮食、兵械、铁器,这样关乎国之安危的管制货品,去换取出产于大漠之上的珍稀宝石、珍贵药材、美丽毛皮。玉家因此攫取了大笔财富,用于讨好先皇、贿赂官员、培植党羽和死士,其势力才会越来越庞大,最终将今上拱上了皇帝宝座。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损害慕容氏皇族利益的基础上。说严重点,就是在挖掘慕容氏统治天幸国的根基,是灭国之举

    身为慕容氏皇族的一员,清河大长公主如何不痛恨她的恶毒咒骂,字字发自肺腑。而她也已经打算,若今日还能生离宫廷,必定将方才之誓付诸实施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0章 真相大白(5)
    &bp;&bp;&bp;&bp;大长公主看过信后,大变的情绪、对玉太后和玉家歇斯底里的诅咒让殿中诸人都惊讶不已。

    宗政阁老见状,便命御林士兵捡起那些信件,从宗亲到高官重臣,甚至许皇后等几位妃嫔,都让他们看了一遍。虽说只是抄录件,但阁老以身家性命担保,与原件一字无误。他也会将原件拿出来。

    看过信之后,众人脸色各异。孙太妃忍不住喃喃出声:“昆山长公主……竟然并非先皇亲生女……”

    连她都瞧出来了,何况是另外那些心机深沉之辈?而且从信中内容还可以猜测,在慕容纯之后,玉太后似乎还曾经有过身孕。但众人记得清楚,慕容纯是公开的玉太后最小的女儿。

    “唉呀?”孙太妃一声惊呼,脱口道,“难不成那冯天师……”这话一出口,她便知不好,急忙捂住小嘴。

    但,大家都听得真真儿的。清河大长公主细细一想,突然眼睛翻白,这就要晕厥过去。也只有同为母亲,才能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心。

    前些时候,玉太后为了换回冯天师,简直像是疯了一样。如此对待一个面首,真是骇人听闻!但是,如果冯天师就是玉太后与那合洛王子的私生子,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孙太妃为了顺郡王也曾提心吊胆过、殚精竭虑过,所以孙太妃最先反应过来。清河大长公主紧接着也想通,她又立时想起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清风观丑闻,又恨又羞之下,差点气昏过去。

    幸好延禄宫里准备妥当,一应服侍的宫人都不缺。其中还有略懂医理之人,推拿一番之后,大长公主这口气终于被顺了过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尚将军忽然开口道:“大长公主,昆山长公主已经死了,冯天师也死了。冯天师死于剧毒,据宫人说。是昆山长公主毒死的。昆山长公主么……”他看一眼玉太后,低声道,“为太后娘娘亲手所杀!”

    大长公主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抚着胸前。重重地点着头,连声道:“好好好!死得好!这两个贱种早就应该死了!昆山长公主,呸,那贱种也配?!不过虎毒不食子,玉氏你倒是下得去这个手啊!”

    玉太后陡劳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异状,殿内众人如何看不出来?只是都闭紧嘴巴,不敢多言而已。到了如今,谁还不知道,玉家已经完了,玉家那些党羽也肯定不能幸免,玉太后又还能好得了?

    宗政阁老适时开口道:“大长公主有所不知,太后……”

    大长公主生气地道:“她不是什么太后!她如何还当得起太后之称?临河亲王,你是大宗正,你来说说。玉氏这个贱人该如何处置?”

    临河亲王是先帝的堂弟,也就是大长公主的堂弟,时任大宗正之职。今日突发如此重要变故,别人可以不来,他这个大宗正如何能缺席?此时大长公主问过来,他立刻表态:“虽说要召开宗亲会才能最终定罪,但是现在,清河堂姐,本王可以扔下话来,玉氏必定要被褫夺太后封号。休弃出慕容氏一族,赐死。”

    大长公主冷笑道:“临河王弟,这贱人最重要的罪名可不是里通外国、私通外男,而是。”她顿了顿道,“弑君之罪!让她痛痛快快地死了,那是便宜了她!”

    终于绕回到了正题上,宗政阁老也不废话,命人带上了朱大猷,向众人道:“这位朱知府。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乃是已故庆嫔之父。为了庆嫔被慕容纯毒害之事,他告了御状,结果却被下令关在了刑部大牢之中。”

    孙太妃只觉得宗政阁老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睛似有若无地瞟过了自己,不禁吓得直发抖。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妙,朱知府可是她的亡夫先鱼岩郡王的心腹门人。

    把孙太妃和还在襁褓里的顺郡王请进宫,不是让她们来看热闹的。朱大猷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只是冲孙太妃和顺郡王磕了头,行了仆下之礼。

    宗政阁老忽然转过身,目视孙太妃,微笑问:“太妃娘娘,您对此人应该很熟悉吧?众所周知,朱知府乃是老王爷的长随出身。就连庆嫔能被提前选入宫,也是老王爷从中出力的缘故。听说当时,老王爷走的就是玉氏的路子。玉氏对庆嫔也是颇为和善的。”

    想避却避不了,孙太妃迎着宗政阁老冷冰冰的目光,颤颤起身,牙关叩叩,忽然扑倒在地,跪了下去,语无伦次地道:“阁老容禀,从前那些事情,妾身……妾身实在不知情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宗政阁老忙命宫人扶起孙太妃,和声道:“太妃娘娘不必惊慌,老夫并没有指认什么。只是想请你告诉老夫,慕容纯是不是曾经找过你?”

    “对对对!”孙太妃此时只想撇开自己和儿子与那件要命大事的关系,赶紧把她坐月子时,慕容纯过来让她去老王爷的秘库里寻找一种红色药丸的事儿说了一遍。她说得颠三倒四的,但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宗政阁老仰天长叹一声,摇着头道:“慕容纯想让孙太妃去寻找的那味红色药丸,名为‘红藏’,乃是金帐汗国汗王世家不传之秘药,向来由巫女配制,非汗王子嗣不能弄到手。”

    “这种秘药,服下之后,除非同时加服某种药物才会立刻毒发,否则它的药性可以长久潜伏下去。慢慢的,中毒之人会出现心疾的症状,最后会因心疾突发而死。”宗政阁老看向清河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普通的心疾是可以通过药物控制的,但是中了‘红藏’之毒,心疾之症只会越来越严重,不存在任何缓解的可能,直到死!”

    因裴君绍的缘故,在场之人当中,清河大长公主对心疾之症,可以说最为了解。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想,宗政阁老又说出一番话来,让她大吃一惊!(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1章 真相大白(6)
    &bp;&bp;&bp;&bp;“鱼川郡杏霖堂的顾老先生,原本就是先皇的养生太医。先皇体内潜伏有剧毒,他也许并不知晓。但先皇的身体状况,他却是最清楚的。”

    宗政阁老这样说。

    清河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忽然涩声问:“顾老先生,他也进宫了?”

    御林军的人群后面,只听一人沉声道:“大长公主,老朽不得不来啊!”

    顾老太医慢慢踱出来,向各众行过礼,面向清河大长公主,肃容道:“大长公主,您也许已经不记得了,顾某的一家子可以说都是因先皇的一时仁慈才活下命来的。不管先皇生前和崩后声名如何,他都是顾某的大恩人,顾某发过誓,一定要找出先皇离奇驾崩的真正原因!”

    此时此刻,清河大长公主都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相信这个原先无比熟悉的老朋友。她只能点头道:“不管你所言是真是假,你有这份为先皇的心,本宫就愿意再相信你一次。”

    顾老太医笑了笑,继续道:“先皇的身体向来为老夫所照顾,难得先皇对老夫的话还能听得进几分。老夫可以肯定,先皇的体内从来没有过可能会引发心疾的病症!”

    “可惜,先皇在第一次心疾突发之前,老夫就因一件事而惹怒了玉太后。若非先皇一时心软,又有大长公主您求情,恐怕那次老夫一家人可能就死光了。”顾老太医看向玉太后,脸色平静道,“现在想来,只有除掉对先皇身体了如指掌的老夫,玉太后的图谋才能继续下去。”

    “后来,老夫便听说先皇驾崩,死于心疾突发。”顾老太医面露沉痛之色,“从那以后,老夫便潜心研究心疾之症。老夫之所以能控制住裴四少的心疾病症,完全得益于此!”

    听到这里。清河大长公主又是一声悲呼:“皇兄啊……”

    玉太后却诡异地歪起一边嘴角,似乎在笑。她心知肚明,顾老太医说的话,有真的。却也有不尽不实之处。譬如说,那段时间,她至少派出过三拨杀手要取顾老太医的性命,但都一去无影踪。

    正因为如此,她才彻底打消了灭口的念头。而顾老太医一家人也很快从京中消失。她可以肯定,顾老太医一定早就知道先皇身中剧毒,但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顺水推舟地离开了京城。这个顾老太医,他的真实身份绝对不简单!

    顾老太医的话只是旁证,他很快就离开了。接下来,宗政阁老再一次将目光对准了朱知府,问出了众人早就想知道的问题:“朱大人,请你告诉大家,为什么前鱼岩郡王的秘库里会有一枚‘红藏’?”

    朱知府深吸一口气。一副早说早解脱的迫不及待表情,嘶哑着声音道:“禀阁老,那枚‘红藏’药丸,是老王爷私自扣留的。他曾经对下官说,要防着京里的什么人,只能留着这个杀手锏。否则,什么时候被安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一家子都被杀了,是很有可能的!”

    “哦?那老王爷怎么能拿到这药丸的?”宗政阁老又追问。

    朱知府答道:“这药丸是老王爷的商队从金帐汗国带来,再交给玉家的人的。玉家的人与合洛王子私下有金钱来往。老王爷也有份参与。”

    孙太妃越听,脸色越白。孙家因着与鱼岩郡王府的关系,在宁远府也有不少生意。毕竟,鱼岩郡王原先在宁远郡王位上坐了二十多年。哪怕他的封地改了。宁远府内外的有些地方,他的控制力却并没有被削弱多少。

    鱼岩郡王府的商队里,有孙家不少的份子,这也是老王爷对她宠爱的一种证明。现在来看,只怕成了催命符啊。一时间,孙太妃怕得牙关叩叩。

    出乎她意料。无论是朱知府还是宗政阁老,似乎都无意将孙家扯进这件事情里面来。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现在宗政世家借着顺郡王府的名义控制着两府之地。若是顺郡王府不存在了,宗政世家的损失会有多大?!

    朱知府继续道:“其实老王爷并不知道商队带来的某个小宝箱里藏着什么,但老王爷他……疑心很重,所以他找了个机会打开了那个箱子。老王爷在宁远府经营多年,早就与金帐汗国的贵人们暗中有往来。尽管从前没有见过‘红藏’的真面目,但他还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东西。”

    “当时下官并不在当场,是后来过了很久,老王爷醉后失言,才说出口来的。下官记得,那是在十几年前,顺安公主和亲金帐汗国的路上。老王爷他……”朱知府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觊觎顺安公主美貌,给公主的饮食里下了药,然后就把公主……事后,老王爷才吐露此事……”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突然响起,众人被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却见方才扮演孝子出神入化的登阳亲王慕容钺双眼血红,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可怕野兽,死死地盯着朱知府,眼神可怕极了。

    慕容钺沉重的喘息声,像是老旧破败的风箱,让坐在他身侧的临河亲王情不自禁离得远了一些。“你方才说什么?顺安公主被下了药……”他从牙关里挤出声音。

    朱知府瑟缩了一下,但来之前他就被告知过,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隐瞒。为了小命着想,面对登阳亲王要吃人的目光,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老王爷的爱好,其实各位大人都应该知道。弹劾的奏章一直没断过。徜若不是因为手里捏着把柄,老王爷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妹妹……妹妹……”慕容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仰天大哭,声若狼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妹妹到了金帐汗国没多久就被凄惨地凌虐而死。

    一个并非处子之身的公主去和亲,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哪怕再不注重女子的贞节,也会认为这是天幸国对金帐汗国的挑衅与蔑视。那些畜生极重颜面,如何肯饶过妹妹?(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2章 真相大白(7)
    &bp;&bp;&bp;&bp;慕容钺慢慢转过头,一双泪流不止的眼睛牢牢地粘在了孙太妃怀中襁褓里的顺郡王身上。孙太妃看得真切,战栗不止,浑身上下有如被浸入冰窖,寒意入骨。

    他的眼神,她看懂了。

    ——父亲的债,儿子来还!这事,天经地义!

    但,“他才三个多月大,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孙太妃发出这样的哀鸣,苦苦央求慕容钺,“登阳亲王,求你饶了他,他只是个孩子……”她用力地抱紧儿子。

    “雅儿妹妹……”慕容钺声音平板,一字一顿道,“她和亲时也不过十岁,被害死的时候也不过十岁!”

    他以平时绝对不可能有的速度猛地窜到孙太妃身前,一把就揪住了婴儿的襁褓,面容扭曲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狞笑着说:“她也是个孩子,为何没有人饶过了她!?”

    话音尚在他喉中,他已经大力从孙太妃手里把婴儿抢到了手,高高地举起。方才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婴儿,也许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又放声大哭起来。

    孙太妃一声尖叫,拼命去拉扯慕容钺的衣袖,喊破了嗓音要抢回自己的孩子。她求助的目光掠过在场众人,除了清河大长公主喝斥了几声之外,竟然无人愿意帮她抢回孩子。她如何不知道,这都是老王爷造下的孽?

    慕容钺惨然高呼:“雅儿妹妹,哥哥没用,一直报不了你的仇!”

    说罢,他双手狠狠下掷,一心一意要摔死鱼岩郡王的这个幼子。他心里的快慰满溢出来,眼神冰冷凶狠,脸上的温柔笑意也异常渗人。

    但,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轻风托住了慕容钺的双手,让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将孩子掷落在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哥哥。息怒。”

    慕容钺呆若木鸡,脖子僵硬着,许久才咯一声轻响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那一重又一重的白色幔纱帘幕,原本被御林军将士们挡住。现在。那些将士都让了开来,一个人影便清晰地印在了帘幕之后。

    纤细、柔弱,个子不高,看得出是个梳着未成年发髻的小姑娘。满殿静寂,只听得见她轻轻的叹息声:“哥哥。你若摔死这无辜孩子,与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让你造下这等杀孽,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慕容钺沉下脸,用力将孙太妃踹倒在地,把婴儿仍旧死死搂在怀里,任由他发出震天的哭嚎。但婴儿再大的声音,却都奇异地无法抵挡那帘幕后面少女的声音。她似有若无的轻叹,萦绕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头。

    “好久了,好久没有到这里来啦!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父皇。就是在这里。哥哥,你还记得吗?那天夜里,你来看我,给我带了好大一包酱牛肉。牛肉的味道真香啊,真香……”

    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下来,慕容钺心中的震惊简直无以言表。雅儿被确定要和亲金帐汗国的那一天,他不顾一切入宫去求父皇换一个人去和亲。

    可是除了一顿暴打和令人难以启齿的凌虐,他什么都没得到。他带着浑身的伤痛又急急忙忙出宫,特意去买了她爱吃的酱牛肉,再一次偷偷入宫去看她。

    那天夜里。她哭得厉害,吃起来模样也厉害,仿佛那将会是她人生当中的最后一餐。分别时,他明知道做不到。却还是向她许诺,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等着他有能力了来救她。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听说她死了。

    他在这宫里唯一的亲人,死了。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无论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他都要往上爬!

    慕容钺不敢相信,那帘幕后面装神弄鬼的人,如何会知道那天夜里他与雅儿妹妹之间发生的事情?情不自禁的,他往那边走了两步。

    但,一个人挡在他面前。宗政阁老摇摇头,脸色凝重地道:“莫去!那应该是宿慧尊者开启天眼大神通之后……”

    人们都听得真切,也都半信半疑。慕容钺脸色几变,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目光之中仍然有无法消褪的凶残杀意。

    孙太妃早就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慕容钺腿边,嚎哭着道:“殿下,亲王殿下,饶这孩子一命,也是给顺安公主积了阴德啊!妾身回府之后,定会带着孩子茹素礼佛,向佛祖诚心祈求,让顺安公主能投个好胎,来世无灾无难、富贵平安到老!”

    宗政阁老也劝:“登阳亲王,冤有头、债有主,真正害了顺安公主的人,另有其人!徜若公主不被暗算去和亲,也必不会芳年不永。”

    清河大长公主更是直接离座,走到慕容钺身前,作势去接那孩子,柔声道:“钺儿,姑姑知道你与雅儿感情笃深。这么多年来,你恐怕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追查她的死因。但你要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即便你摔死了这个孩子,她也不能活过来。雅儿那孩子,姑姑虽然没有见过,但听说是极柔顺慈软的性子,她不会愿意看见这一幕的!”

    “皇姑,侄女是见过您的。”帘幕后面,那声音飘渺不定,时轻时重,“您大约是不记得了。那一年,不知何故,侄女惹了玉妃娘娘不悦,被狠狠地责打。侄女病得快要死了,又饿又痛。是您让宫女给了侄女一碟糕饼,让侄女吃饱了硬是撑着等到哥哥取了药来救侄女。”

    慕容钺一怔,脑海中飞快闪过深埋了十几年的某些记忆。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帘幕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真。

    他对清河大长公主道:“这件事是真的,侄儿听雅儿妹妹提起过。在您不知道的时候,您救了她一条命!也许那时,您只是把她当成某个受罚的宫女,于她而言您却是救命的大恩人,妹妹提过多次的。”

    清河大长公主摇摇头,不再去接那婴儿,只低低地说:“造孽啊!”老人家拖着异常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神色凄婉。(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3章 真相大白(8)
    &bp;&bp;&bp;&bp;大长公主的父皇在位时,虽然也荒于朝政、多在内闱厮混,但她的母后却是不折不扣的贤后。母后执掌后宫时,即便也免不了发生阴私之事,但绝不像皇兄和如今这皇侄在位时,后宫某些人能只手遮天。

    她很清楚,顺安公主这样的例子,在皇兄的后宫里,不是唯一。如今的皇侄儿,呵呵,有玉氏这样的母亲,他的后宫更加安宁不了。

    那帘幕之后,轻柔飘渺的声音还在似叹非叹。明明是大白天,也有清淡的阳光透窗而入,但众人就是感觉到一阵鬼影森森、鬼气纵横。

    慕容钺眼眶通红,垂下眼帘瞪视蹬脚挥拳的小婴儿,最终狠声对孙太妃道:“让你儿子为我妹妹披麻戴孝,请高僧和道师做四十九天会。王府还要供奉我妹妹的灵位,只要王府存续一天,就要香火不绝”

    “答应妾身都答应”孙太妃哭得妆容都花了,拼命点头,爬起身小心翼翼地去够自己的儿子。见慕容钺没有反应,她一把夺过孩子,转身就奔到座椅之后,蹲在地上,只从椅子缝里露出一双仍然惊恐不安的眼睛。

    慕容钺冷笑一声,施施然重回椅中,脸上神色平静得可怕。宗政阁老甚是恭敬地冲帘幕那边躬身施了一礼,问道:“公主殿下,原来您也向尊者有所请求。”

    “是啊”帘幕后那轻弱的女子声音慢慢地道,“我死得太惨了,我好不甘心啊其实我并没死在大漠,我被打得几乎死过去,被扔进了流沙河,却被天一真宗的道师们给救了。”

    慕容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最后,雅儿肯定还是死了,否则她为什么会化身为怨魂

    他急切问:“妹妹,被救之后。你又如何了”他已经相信了所谓的尊者大神通,否则,如何证明眼前这一切。

    “唉”那声音长长地叹息,哀声道。“被人勒死了啊过了三年清清静静的好日子,最后却被人活活地勒死了我好不甘心啊”

    接着便是一阵凄凄惨惨的小女孩子的哭声,反复地念叨着“勒死不甘心”。最后,这哭声化作了尖利愤怒的指控,夹在一股平地而起的狂风里。扑向玉太后:“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要害死我玉妃”

    玉太后原本直挺挺站着,但被这投狂风裹挟入内,在殿内横冲直撞,只听她惨叫声不绝于耳。众人吓得失声惊叫,胡乱逃窜躲避。慕容钺的狂笑声却突兀而起,大叫着“痛快”

    有几人眼珠乱转,趁着这股子乱劲头居然想跑出殿去。但殿门和窗户都有御林军值守,直接将这些人打晕,随意地扔在了角落里。

    忽然一声清朗叱喝:“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是何等妖邪。竟敢到皇宫之中龙气纵横之处来作祟呔急急如律律令,妖邪退散”

    随着这声清喝,那股狂风立时止歇,尖锐刺耳的鬼啸声渐渐远去,殿中只留下不甘的凄哀恸哭。一个人出现在了殿门口,快步向角落里奔去,急急问道:“啊呀,太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此时,还能勉强坐在位子上不受方才狂风影响之人。只有宗政阁老、慕容钺和清河大长公主。其余人都缩在殿内四处,又不得不被御林军将士面无表情地请回了座位里。慕容钺见妹妹的魂魄被驱散,破口大骂不绝。

    好一阵闹腾后,众人才看见。以术瞬间驱散了不甘怨鬼的人,正是没多久之前才册封的左国师无垢真人。只见左国师将被狂风刮到角落里的玉太后搀起,满脸担忧之色地问:“太后娘娘,您还好吧”

    不知什么缘故,方才对玉太后的种种束缚此时都失去了效用。被撞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的玉太后勉强抬起头,看清了左国师的脸。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对生的渴望,大叫出声:“国师救救哀家”

    左国师扶住玉太后,大义凛然地道:“太后娘娘您尽管吩咐您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女帝星降世,贫道不助您,还能去助谁”

    玉太后一呆,混沌的大脑有一刹那的清明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左国师是嫌这些人对她的仇视还不够多吗

    却听左国师又继续道:“娘娘,贫道早就对您说过,不可操之过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苦其心志”

    “左国师”宗政阁老打断了左国师的话,阴沉着老脸发问,“敢问左国师方才的话是何意什么是女帝星降世”

    “哦”左国师严肃地道,“原来阁老还不晓得啊也难怪了,当时就只有一个女子躲在那里偷听,这消息没传出来也是应该的。想必那女子,现在也应该死了。不错,阁老您没听错,玉太后娘娘,她的命格在不久之前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拥有了与大昭帝国开国女帝差不多的女帝星命格”

    “只不过,”左国师看一眼正不住地揉捏太阳穴、明显意识有些不清醒的玉太后,同情地道,“太后娘娘与大昭开国女帝的命格略有不同,女帝得家人亲友之助,在旺族旺友的同时也成就了大业。太后娘娘么,在女帝星之外,她还带着天煞孤星的命格。她要成就大业,就得丧夫、丧子,甚至连出嫁的女儿和孙辈都无法幸免。否则,大业难成啊”

    宗政阁老眉一皱:“这么说来,这段时间先后有那么多位皇子身亡,都与玉氏的命格有关”

    左国师想了想道:“如果贫道所料不错,太后所出的那位公主也应该要死在太后的手里。非得要天煞孤星的煞气都聚齐了,才能一遇风云,化煞气为帝气,凝聚出真正的帝星命格。若是能够夺取到帝王的龙气,那就能加快凝聚帝星命格的速度。”

    一声长叹,左国师对玉太后道:“娘娘,贫道这段时间闭关不出,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贫道肯定还会劝您一句,这谋害亲人凝聚出的煞气,哪怕能够转变为龙气,也只是伪龙之气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4章 真相大白(9)
    &bp;&bp;&bp;&bp;事到如今,差不多已经真相大白了。,

    玉氏因她自己的野心,以“红藏”之秘药毒害了先皇。又因她的野心,指使她的女儿或者是外孙女行刺了当今皇帝。还是因她的野心,不断暗杀害死了她的孙儿们。

    她要夺取帝王龙气,要聚齐煞气,要化煞气为龙气,成就她女帝的无上伟业啧啧啧,真没想到,天幸国居然也能出这么一位有志气的奇女子只是,她的手段也未免太过狠毒了些

    清河大长公主腾地起身,龙头拐杖点指玉太后,尖声质问:“你这贱妇,你好大的野心你毒害了先皇,你的皇帝儿子不知是被你女儿还是外孙女儿所刺,你又害死了你那么多的孙子慕容氏的皇嗣不知有多少人死于你之手你这毒妇,万死莫能赎尽你的罪孽本宫,本宫打死你”

    可见大长公主愤怒到了什么地步,竟然当真操起拐杖,大步流星走到玉太后身边,劈头盖脸地用拐杖砸了下去。

    玉太后绝望地看一眼左国师,蓦然发出一阵狂笑。她劈手一把攥住大长公主的拐杖,笑出眼泪来:“成王败寇,哀家认命认命”

    她就不应该地左国师抱有希望。她如何能忘记了,这劳什子左国师都是宗政世女一番筹谋之后,迫使她不得不同意册立的。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啊

    想到悲愤处,玉太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能将大长公主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她在殿中摇摇晃晃乱走,大笑道:“不错不错哀家做了什么。哀家心里都有数”

    “情信是真的哀家与合洛少年即相识,彼此心心相印。合洛他一心一意想说服他的父汗,能让他迎娶哀家,哀家也一心一意地等着他来迎娶。”

    “只可恨先皇贪图哀家美色,居然不顾君王体统,微服私访玉家之时,竟让哀家侍寝。后来更是逼着哀家入宫为妃为嫔,否则就要玉家满门的性命。哀家不毒死她,怎能消减心头满腔的恨意”

    “顺安哈哈顺安以为顺服就能平安吗我呸那丫头是王清照的女儿。王清照耍弄欺骗得哀家好惨,哀家却还要帮她护着她女儿不被东唐人给杀掉,哀家心里的这口气憋了十年,十年”

    “慕容钺。不怕告诉你顺安是因为在哀家与合洛密谋议事时闯到附近。被合洛提议送去金帐汗国和亲的。路上,她被鱼岩那个老死鬼侮辱,也是哀家指使的。就连她被救到了天一真宗,以为从此可以活下去,也是哀家买通了苏杭萧氏的人,最后活生生地勒死了她”

    “哈哈哈你们这对兄妹都是被男人玩弄的命啊你也休要猖狂,你的下场只怕还比不得顺安那贱人”玉太后得意大笑。

    慕容钺双手紧紧捏住椅子扶手,手指骨节泛白。神色却分毫未改。

    玉太后又看向其余人,手指一个又一个点了过去:“许氏、金氏、吉氏。哈哈,平日看见哀家,就像狗看见了主人,恨不能跪舔哀家的鞋子你们为的什么,哀家会不知道皇位,为了皇位,你们同样不择手段”

    “纯儿是死在哀家的手里,这不错。即便她犯了错,也只有哀家能取她的性命。哀家绝不会留下她独活但皇儿,哀家虽然百般看他不顺眼,甚至想过要废了他重立新君,但从来没想过让他去死”

    “宗政诺,是你们不知用什么手段挟迫了纯儿,让她竟然生出了刺杀她皇兄的心思至于哀家的皇孙们,哈哈哈,哀家是弄死了一两个,但你们手里沾着的哀家皇孙的血,更多”

    玉太后的话颠三倒四,但也差不多说清楚了。她承认了她犯过的罪,但不是她干的,她坚持不认。可只凭她认下的那些,也足够了,足够在场很多人想要弄死她一百遍

    至于她对宗政阁老的指控,哪怕在场不少人心里清楚可能是真的,却无人去响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宫廷大变故,宗政世家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哪怕,今日宗政世家要自立为帝,恐怕也能成功。

    唯恐玉太后说出更多不好听的话,尚将军眼色一沉,一缕真气击中她的穴道,让她扑嗵晕倒在地。

    殿中死寂一片,众人很清楚,玉家及其党羽完蛋之后,玉太后是必死无疑的哪怕她清清白白的,下场也是一样。那么,接下来有一个问题必须要面对:如何收场

    清咳一声,宗政阁老低声道:“玉氏奸滑,所说不尽不实。各位有所不知,那冯天师确为玉氏与合洛王子的私生子。而这位合洛王子,其实一直都隐藏在宫中,为玉氏鞍前马后。他就是骆公公”

    “玉氏所言想废了当今皇上的话,也不是什么虚话。但是众位,她想立的新君可不是先皇别的儿子,正是这位冯天师”宗政阁老环视众人,“这些事情,都是骆公公亲口招供的。根据他的招供,咱们在宫里揪出了不少奸细,能充分证明这一点。”

    尚将军一挥手,又带上来几名证人。有福寿殿的,宣政殿的,飞仙殿的,还有别处的宫人,都能证实宗政阁老所言非虚。

    最有价值的证人就是飞仙殿的太监总管小袁子公公,他深受冯天师宠爱,从冯天师口中听说了许多玉太后的许诺,其中就有会不择手段保冯天师窃取慕容氏的皇位。

    小袁子公公哭着说:“太后和骆公公说,会找个借口向天下公开冯天师的身世,就说他是先皇与民间女子的孩儿。因筱皇贵妃帮着皇上从太后手里夺权,太后一心一意要弄死皇贵妃。为此,太后不惜用大笔贿赂收买东唐的临淄王,以得到鉴别血脉的药丸,得出九皇子并非皇上亲生儿子的结论,以致九皇子被逐。”

    “九皇子是第一个太后亲口告诉冯天师,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说完,小袁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正文 第445章 两虎相争
    &bp;&bp;&bp;&bp;鱼川亲王焦躁不安地在营地中踱来踱去,不时翘首相望,希望能有一只命大的飞鸽从京里飞出来,给他带来最新的消息。

    昨天夜里,京里的动荡,哪怕他还在路上,也在今日清晨时得知了大概。火光冲天,喊杀冲霄。不知有多少人死了,多少家族被殃及。

    此时,京里依然时有火光显现,昭示着动乱还不曾结束。眼前的城门久久不开,想攻城,面对天幸国最为高大坚固的城墙和最为犀利的守城军械,他又束手无措。

    到底现在如何了他该怎么办鱼川亲王犹豫不决,他的几个儿子却年轻气盛,一心一意要打进城去,吵得不可开交。

    城内城外皆风声鹤唳,似乎大战一触即发。鱼川亲王身披大氅,内裹战甲,站在高高的土坡上,远远眺望城头。他的军营后方,已有兵丁在砍伐树木,准备制造简易的攻城器械。

    攻城攻城攻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鱼川亲王顾忌的不仅仅是城头之上那些精良的守城器械,还有来自肃远府的威胁安国公晏青山的老娘和儿子可都在京城,他会坐视不理

    但时局进展到这一步,也由不得鱼川亲王了。他出城之前带走了几乎所有幕僚和属官,这些人脑子里转着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

    正寻思着呢,有人飞步奔来,大声喊:“王爷,有秘信送到了。”

    鱼川亲王急道:“快拿来给本王”

    来人递上一枚蜡丸,鱼川亲王一目十行地看罢,脸色黑如锅底。

    什么他的母后玉太后多年前就与金帐汗国的合洛王子暗通款曲,还将人弄进宫里成了近身太监,就是那个骆公公

    什么他的妹妹慕容纯居然不是父皇亲生女,而是骆公公的私生女母后与骆公公还另外生有一子,就是那劳什子冯天师

    什么母后因有女帝星命格加身,所以妄想自立为帝,所以与奸、夫合谋。毒杀了父皇、指使慕容纯刺杀了皇兄,还戕害了那么多的皇子皇孙

    这这这鱼川亲王的冷汗一滴滴流落下来。密信表明,宗亲会已经召开紧急会议,褫夺了母后太后的尊封。将其休弃出慕容氏皇族。

    他的母后将会是天幸国历史上第一个不因亡国而被废为庶人的太后如今废太后已经被关押进皇宫秘牢,很可能会公开处死。

    而玉家,早在昨天夜里就已经被灭门了。同样全家死得一个也不剩下的,还有玉家的三两死忠党羽。如今这京城,以宗政世家为尊

    因有人指证筱皇贵妃所出的九皇子。也是废太后阴谋之下的牺牲品,所以宗亲会给九皇子正了名,恢复了他的皇子尊荣。写信之人猜测,恐怕九皇子就将是天幸国的下一任皇帝。

    密信苦劝鱼川亲王,不要再逗留于皇城之外。因为很快就会有圣旨到达,宣布玉家和废太后的一系列罪状。到时候,鱼川亲王做为废太后的亲生儿子,处境将会非常尴尬。

    接旨入京,之后面临的大有可能是终生监禁的下场。不接旨,那就是明晃晃的抗旨不遵。谋逆的罪名

    当然,鱼川亲王也可以挟兵自重,甚至要胁京里的大小官员,重新审定玉家和废太后的罪状。

    但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他手里的京卫营接得匆促,目前也只是勉强控制住。如果一道圣旨下来,缴了他的兵权,他将失去控制兵将们的大义立场。

    怎么办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办

    鱼川亲王到底是曾经带兵的铁血将领,又有过一次顺从命运的经历。他发狠地咬牙。这一回,他要搏一搏

    于是,鱼川亲王迅速回营,召集众将。言道:“适才京里传来消息,有一部流民军正向京城进发,太后懿旨让我等迅速去剿灭该部”

    众将面面相视,眼里都有疑虑,更有几名出身世家大族的副将根本就不怎么服从鱼川亲王的号令,只是慑于他手里的领军旨意罢了。

    有一名副将出列。貌似恭敬却很不正规地行了个礼,摇头晃脑道:“不是末将质疑您,王爷,还请您将太后的懿旨取出来让咱们看看。”

    鱼川亲王心中一跳,知道不止是他有消息渠道,恐怕这些富贵将军也有。很显然,他们并不想掺合到这场看不到明确结果的乱局里去。

    沉默片刻,鱼川亲王忽然一扭头,从他身后便有一道灰影飞身而出,急扑那名副将。风声飒然,血腥味四溢,那名脸上还带着骄横不屑笑意的副将刹那间便身首异处。

    环视营内,鱼川亲王慢条斯理地问:“还有要看太后懿旨的吗”

    营内一片死寂,片刻,鱼川亲王的几个儿子抢出列,抱拳单膝跪地行礼,大声呼喊:“末将谨遵父王之令”

    死亡的威胁下,无人再敢反对。鱼川亲王又说了几句和软话,怀柔手段也不吝惜,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军令下达,紧急拔营。鱼川亲王已经打算好了,就算京城派来了宣读圣旨的使者,他也会在来人开口说话之前将其击杀

    令鱼川亲王意外的是,直到一个多时辰后,大营已经拔起,准备离开了,也没有迎来使者。反倒是,有人来报,监视襄亲王府一干人等的死士都被尽数杀死。慕容树那伙人,跑了

    鱼川亲王皱起眉,把负责此事的心腹骂得狗血淋头。他还想着,如果京里的圣旨下达要缴他的兵权,他就挟持慕容树,以扶持其登基为帝的名义打出旗号逐鹿江山。一旦站稳脚跟,他就逼迫慕容树禅位于他

    没想到,这个从前一点也不起眼的好侄儿居然这么警醒,一看势头不对就跑了可恨可恨

    鱼川亲王不禁想起辛王妃所说,宿慧尊者对她“天生凤命”的判语。到时候自己在外头征战,仍在京城的王府众人恐怕性命难保。也许,被逼造反的他只能追封这位原配王妃为皇后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6章 成王败寇
    &bp;&bp;&bp;&bp;夜黯星沉,林深草密,适宜躲避追兵。`

    离京城已有五十里的山岭中,襄亲王府一行百余人在将近子时才寻到一处可供容身的山洞,疲倦地扎营休息。

    慕容树却毫无睡意,既为当前突变的局势而担忧,也牵挂着京里的母妃。另外,裴君绍病体支离,微微着热,他也不放心。

    那边烧开了一壶水,慕容树端了来,走到山洞最里面点燃的一堆火旁,关切问裴君绍:“安之,你感觉怎么样?”

    裴君绍清瘦了许多,这段时间,他为襄亲王府的未来殚精竭虑筹谋,身体和精神都受到极大的考验。原本按照他的规划,慕容树通过联姻能暂时拉拢一些支持者,在朝中真正站稳脚跟,再徐徐图谋以后。

    但没想到,昨天夜里突然生的变故,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徜若不是他猜到了这些事情定然出自宗政恪的手笔,而劝说慕容树果断出逃,恐怕此时襄亲王府也成了瓫中之鳖!

    阿恪!阿恪!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与慕容氏有何等大仇,非要祸乱慕容氏的江山?!裴君绍既感到愤怒,又满心满口说不出的苦涩。

    面对慕容树关心眼神,他摇头道:“还是那样,既好不了,也死不了。`”

    说起来,他的心疾之症能有如今比较平缓的表现,还多亏了宗政恪几次三番送给他的那些珍惜药物和针对心疾之症的古药方。

    慕容树便叹一声道:“咱们走得太急,若是能将顾老先生也请来就好了。你这身子……不若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开春以后再去西岭?”

    不错,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地就是吉德妃的娘家西岭群山。不久之前,裴君绍还接到来自萧鹏举的密信,说他的母亲和妹妹在西岭群山已经拥有了一部份话事权,也许可以给慕容树更多的帮助。

    当然,这份帮助不是白给。有些事,大家心领神会,不必明言。慕容树对此并不反对。他也从裴君绍口中听说了两杭萧氏的那些变故,明白萧鹏举想要的是什么。

    两人沉默下去,片刻,裴君绍幽幽道:“就算来得及。顾老先生也不会跟着咱们走。那天在王府里,他突然提到‘红藏’,我便疑心他是否知道些什么。昨天夜里,恐怕就是他托人带口信,让我们快走的!”

    托晏玉淑的福。慕容树等人对昨天到今日上半晌生在宫里的事儿知道了个大概。这些事情也与裴君绍从裴家送出来的消息对上,是可信的。`

    拨着火堆里的木柴,慕容树叹一声,苦笑道:“这天幸国,成宗政家的了。也许,背后有佛国撑腰,天幸国的百姓能过得更好些。”

    裴君绍不作声,他一直隐瞒着宗政恪的两重身份,直到昨天夜里才先后告诉了祖父祖母以及慕容树。他心里有极深的愧疚,徜若将此事早些说出来。也许一些事情就不会生。

    不错!天幸国连续三代君王都是无道昏君,导致百业凋蔽、民不聊生。若是换了人来坐江山,背靠东海佛国,天幸国的民生经济应该会有所好转。但,这一切对于慕容氏皇族来说,俨然就是亡国灭种。

    可以想象,新生的国度、新朝的帝王,不会允许前朝皇族子嗣继续存在。几乎所有国家的开国皇帝,都是这么做。

    慕容树若不反抗,去重新夺回江山。只能隐姓埋名远远逃亡。这一辈子,他都将活在被找到被杀死的可怕阴影里,除了死没有别的解脱办法。

    “既知如此,何必要逃?”冽风呼啸。却挡不住这丝丝缕缕声音入内。

    慕容树大惊失色,从地上弹跳而起,拔剑四顾,冷喝:“是谁?”

    裴君绍身体轻震,缓缓抬眸看向山洞入口,涩声唤:“阿恪?”

    山洞外的守兵手拿兵器。一步一步往洞里退。但无人敢轻启战端,因为来人给予他们沉重如山的压迫感,他们就连兵器都无法举起来。

    火光摇曳,一个人影慢慢显现。裴君绍站起身,远远注视着那衣着单薄的少女。对于一位已经窥见先天之境的九品上武道强者来说,这点子寒意完全能够无视。

    低头闷咳两声,裴君绍对慕容树道:“请她过来吧,谁也拦不住她。”

    慕容树努力镇定下来,扬声道:“原来是宗政世女到访,本王有失远迎,还请进来饮一杯热茶。”

    守兵闪开,让出一条道路,眼睁睁地看着宗政恪慢慢走向了那堆火。她坦然自若地坐在慕容树让出的大石上,侧脸看向裴君绍,直截了当地道:“安之,跟我回京城吧!”

    慕容树的心立时被揪紧,目露紧张之色。裴君绍沉默片刻,摇头道:“请恕我无法与乱臣贼子为伍!”

    宗政恪淡淡道:“你身上就流着乱臣贼子的血!再者,我宗政家乃匡正朝纲、扶持有道明君的忠臣,如何成了乱臣贼子?”

    慕容氏的开国皇帝,曾经是前朝重臣。裴君绍呼吸一窒,被宗政恪如此不留情面的反击刺激地好一阵咳嗽。

    宗政恪又看向慕容树,漫不经心道:“襄亲王,若想你母亲活着,就放安之离开。他这样的人,不该将心血白白耗尽、生生熬干!”

    慕容树沉声道:“安之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

    “呵!”宗政恪冷笑,“早知你是虚伪无耻之辈!你母亲的命,你友人的命,你都可以抛下不顾,只为成全你的野心!”

    “阿恪!”裴君绍打断宗政恪的话,抬眼凝视她,低声道,“我已誓对襄亲王效忠,哪怕明知前路艰难、生死未卜,我也愿意陪他走这么一遭!阿恪,求你,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宗政恪与裴君绍对视,良久她移开目光,平静道:“安之,西岭群山不是好去处。你若执意前往,那就随你罢。”

    成王败寇,王有王的使命,寇有寇的挣扎。宗政恪此时要取慕容树的性命易如反掌,但她必须给鱼川亲王留下一个好对手。

    离开前,她对慕容树说:“本殿送你一份大礼,你不用太感激。今天本殿不杀你,你要记着这份恩情,也许本殿日后会索取!”

    慕容树便在山洞外面的草地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晏玉淑。
正文 第六卷 我命由我 第447章 一半功劳
    &bp;&bp;&bp;&bp;真是干得漂亮!

    李懿津津有味地看着卷宗,爱不释手。他留在天幸国的人手,给他汇总了一份详细情报,让他得已清楚所有事情的始末。

    天幸国如今一片大乱。无论朝野还是民间,流血的、不流血的战争,打成一团又一团。

    大年初七,遇刺的宣通帝终于驾崩了。临死前,他写下了遗诏,亲自判定了生母玉氏凌迟处死之刑,给筱皇贵妃所出的九皇子沉冤昭雪,并且立其为天幸国新帝。

    这道遗诏,既有人遵循,也有人提出了质疑。因为宣通帝的伤势很严重,半死不活的人了,哪还能亲笔写遗诏?

    但将遗诏和以往的圣旨对照,就能发现,尽管遗诏的字迹虚弱无力,可确实是宣通帝的亲笔。写完遗诏,宣通帝就驾崩了。

    李懿早就知道,原先宣通帝下达的圣旨就几乎都是筱皇贵妃代他书写的。想必这封遗诏,也不例外。

    没多久,九皇子慕容桐登基为帝,年号开元,封嫡母许皇后和“生母”筱皇贵妃皆为太后。不过,许太后自请去给驾崩的宣通帝守灵,同时带走了她的傻儿子一大家人。许家势力遭受重击,但至少没有被尽数屠戮,空出来的权位被迅速瓜分。

    因开元帝年纪幼小,所以在他成年之前,都将由筱太后垂帘听政。筱太后并不像玉太后那样专权,但也不软弱。出乎人意料,宗政阁老并未被提拔为首辅。筱太后亲临安康巷,请出了大名鼎鼎的萧半国萧鲲出任首辅。

    天幸国的权力中心发生的这一系列变化,带着一部份京卫营士兵盘踞在横山郡的鱼川亲王表示强烈质疑。

    他表示,宣通帝一定是被胁迫才立下了那份遗诏,而玉家和玉太后的罪状也都是捏造构陷的。即便在此之前,宣示罪状的圣旨已经向全境发布。

    鱼川亲王在某一天被王府众属官强行皇袍加身,无可奈何地宣布称帝。他打起“诛奸洗冤”的旗号,大肆招兵买马,一路逃窜的同时也聚拢地方势力。

    倒还真有几个府县的地方官被鱼川亲王所招揽。四月底。他终于决定立都于横山郡的首府横山府。

    京中接到这一消息,就将鱼川亲王定为谋逆叛臣,同时将京城王府剩下的所有人都关进了大牢。

    但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也许鱼川亲王留下的死士太给力。居然让他们把辛王妃给救了出去。千辛万苦赶到横山府的辛王妃,面对的却是鱼川亲王为了巩固势力而迎娶新后和广纳妃嫔的婚礼——鱼川亲王以为辛王妃一定死在了京里,已经追封她为皇后。

    啧啧啧,那一场大闹啊。鱼川亲王颜面扫地,又因为几个嫡子都是从辛王妃肚皮里爬出来的。只能同时册立两位皇后,成为一时笑柄。

    而终于赶到西岭群山的慕容树,也在西岭众土王的拥戴下登基称帝。他同样质疑遗诏的合法有效性,宣称他手里也有一份遗诏。有消息称,慕容树得到了来自某大国的神秘助力,扩充势力的速度非常可怕。

    原本,晏玉淑以为她定然会占据正妻之位。但,到了西岭群山之后,慕容树为得到萧鹏举兄妹的支持,只能迎娶萧珺珺为皇后。他又不敢抛弃晏玉淑。以触怒安国公晏青山,便封晏玉淑为贵妃。

    再贵的妃,那也是个妾!晏玉淑如何肯答应?可他们如今全仰仗西岭土王们支持,不仅是皇后,慕容树的几位高位妃嫔都是土王的王女们。她势单力孤,只能忍气吞声,暗自筹谋。

    这两路人马,是天幸国皇嗣出身,最具实力。另外还有几路扯旗造反的跟风者,也身具慕容氏的血统。但势力范围远远比不上他们。

    除此之外,天幸国土上还有多达十八路流民军反王高举义旗,四处流窜,已有至少三个郡全境沦陷。天幸士兵的战斗力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上千人的军队能被区区几十名凶悍的义军追着砍杀!

    总而言之。如今的天幸国,局势那叫一个糜烂!就连原先称臣的小国,都纷纷陈兵于边境,也不知是防着有天幸逃兵入境还是自身蠢蠢欲动打算分一杯羹。更不要说肃远府外的金帐雄兵和宁远府外的东唐精兵了。

    肃远府的攻防战打得异常惨烈,在向京中宣誓效忠后,傅家将领得到了来自京中的全力支持。筱太后咬紧牙关凑了一批又一批军饷粮草过去。还请动了护国简武尊带领好几位神秘九品上高手帮着镇守,但几次三番仍有破城之险。

    幸好,到了开春时节,大漠草原之上牧草生发,金帐汗国见久攻肃远府不下,大军退去,只留下三千多兵马仍然虎视眈眈。

    至于东唐……李懿冷笑又摇头。其实年前那场攻击战,根本就是安国公晏青山自己捣的鬼。只因那时东唐皇帝也在焦头烂额于几乎遍布两个大行省的特大雪灾,根本就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

    不过现在,眼看天幸国烂成了那样,以好父皇的脾性,不去插上一脚,那真心不可能。

    李懿坐在凉亭里,一边看着这些秘密卷宗,一边纳凉沉思再盘算。

    去年荷花盛开之时,他正在前往云杭郡的路上,等着与宗政恪见面。

    今年此时,他坐在东唐国长安帝都临淄王府最凉快的地方,欣赏着被他心爱之人那双纤纤妙手搅乱的乾坤时局,心情惬意。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而他,拿着这份漂亮的功劳答卷,可以去向他的父皇陛下汇报,同时请一请功了!

    “来人,给本王更衣!”李懿扬眉吩咐。

    一对童儿跳出来,笑嘻嘻地带领大批侍女,手捧李懿的王冠、王袍、佩饰等物,跟着他绕到水阁凉亭的内间,服侍他换上衣物。

    广安连声夸赞:“王爷今儿气色真好!精神倍棒!”

    广宁紧接着说:“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两个小滑头!”李懿笑骂,一人脑门赏了一个暴栗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8章 大表心曲
    &bp;&bp;&bp;&bp;一时装扮整齐,李懿也不骑马,懒洋洋地靠在六马王驾上,慢悠悠地往皇宫赶。这个点儿,早朝已经散了,应该只有重臣三两只聚集在皇帝议事的大兴宫。

    临淄王府的车驾在皇城西门停下,李懿从车里出来。好巧,遇上几位皇兄皇弟也要进宫探视各自的母妃。那几位皇子主动上前和李懿打招呼,嘻嘻哈哈的,看似一团和气。

    东唐的贞观陛下子嗣茂盛,仅仅是儿子,成年的和即将成年的就有十二个之多,未成年的也还有五个。最大的一个皇子,已经娶妻生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最小的皇子却仍在襁褓之中,天天傻呵呵地乐着流口水。

    李懿么,当然是所有皇子里身份最特殊的那个。人人都知道,因他与天一真宗实在太过亲密的关系,贞观陛下虽不曾公开明言,但众人皆知继承人不会考虑他。而他自己呢,本来就很少在东唐出现,在国内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势力可言。

    不过,又因他的生母年前大封六宫时晋了真贵妃,他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再来他又有天一真宗亲传弟子的身份,武道修为和心计智谋都深不可测,谁也不敢轻慢他。哪怕在心里对他百般忌惮,也依然要巴结。

    原因很简单,李懿长年待在天一真宗,可以说,他与生母和亲弟弟的感情,恐怕与其余妃嫔和异母兄弟的感情,没有多大分别。

    哪怕由于血缘羁绊,李懿对亲弟弟江左王李信还是更多照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兄弟其实面和心不合,种种亲近都是假象。而真贵妃和两兄弟的亲姐姐平英公主,都更加偏向李信。

    皇子们知道李懿不会帮着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是只要他能够袖手旁观这场夺嫡大战,他们就已经很满意了。

    兄弟几人亲亲热热地并肩往宫里走,完全看不出这其中有两人就在头一天晚上还各自派了杀手去夺对方的性命。

    二皇子怀安王前几天得了一个嫡生女儿,这几天都非常高兴。一路喋喋不休地显摆着小女儿的诸多可爱之处。

    见李懿含笑听着他们说话,半点不耐烦的神色也没有,怀安王心中一动,便试探着问:“七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贵妃娘娘该给你务色王妃了吧?眼看十四弟今年就满十五岁,要行成年礼。你这王妃娶得可不要比十四弟还晚啊?!”

    他所说的十四弟,就是李懿的亲弟弟江左王李信。东唐的规矩,皇子十五岁行成年礼。然后就要搬离皇宫开府建衙,从此可以大张旗鼓地培植势力。李信乃贵妃之子,又是贞观皇帝宠爱的儿子之一,俨然夺储的热门人选。若是让他迎娶了家势雄厚的世家女为王妃,那肯定如虎添翼。

    李懿还不曾答话,与他同年出生,仅仅比他大两个月的六皇子临江王便接嘴道:“今年是大选秀女之年,我母妃时常去给贵妃娘娘请安,昨儿听说贵妃娘娘有意给七弟在当届秀女中挑选个好的娶为王妃。十四弟么,娶妃虽然还早了那么一点。但听贵妃娘娘的意思,也会给他挑两个,是当侧妃还是庶妃,就看十四弟自己的心意。”

    众兄弟便齐齐打趣李懿,恭敬他两兄弟的府里都要添人添丁,气氛非常欢乐。李懿也跟着笑,等他们都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道:“不瞒各位兄弟,我呢,早就已经有了心爱的姑娘。所以母妃那里安排的人选。我是用不着了。若有哪位兄弟相中了,尽管下手就是。”

    这每年的大选之年,将会聚齐东唐国内官宦之家和豪富之家的女孩子。就连琅琊王氏、安聚卢氏、博陵孔氏,这样久负盛名的几大世家精心培养的贵女。都会有几人参选。

    别的不说,但凡能得到王、卢、孔这三大世家的贵女为妻,绝对是有意于储位之人的绝大臂助。且综观东唐历代夺储立新君的事例,有这三大世家相助的那位皇子,成功的机率特别高!

    远的不说,当今贞观陛下的元后。就出自博陵孔氏。可惜,孔皇后在生育大皇子时,一尸两命,只给贞观陛下留下唯一的一位身份贵无可贵的嫡公主,正是众皇子的大姐宁熙公主。

    几位皇子对李懿的说辞并不感到奇怪。在他们看来,如果李懿当真无心于皇位,他就肯定不会加入到今年大选的美人争夺战里来。

    二皇子怀安王继续问道:“七弟,你说的这位姑娘,该不会是从前传说的那位天幸国的宗政三姑娘吧?”

    李懿坦然道:“就是她!二哥不要笑话我,我对宗政三姑娘死心踏地,不仅非她不娶,而且此生也只会有她一人!”

    众人沉默下去,片刻后,四皇子中阳王哈哈笑道:“七弟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那四哥就祝七弟能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

    说罢,他冲众兄弟拱了拱手,当先往后宫的方向走了。六皇子临江王见状,也急忙对众人拱拱手,咧嘴笑了笑紧跟而去。

    结发之妻孔皇后因难产薨逝,贞观陛下伤心欲绝,明言从此不再立后。如今东唐的后宫以去岁刚晋了位份的惠皇贵妃为尊,接下来就是贵德贤淑四位正妃。这五位高位妃子,共同执掌后宫事宜,各负其责。

    东唐和天幸在各自立国之前曾经同属于一个大国,所以这两个国家的后宫位份等级大同小异。皇后之位空缺的情况下,位同副后的皇贵妃都是最为尊贵的。

    四皇子中阳王因是惠皇贵妃的独生子,很是自傲身份。即便是对李懿,他的态度也向来是平平淡淡的,何况是对其余的兄弟。哪怕二皇子其实是事实上的长子,向来也不被他放在眼里——二皇子的生母是八位从妃之一的英妃。

    而六皇子临江王的生母定嫔曾经是惠皇贵妃的贴身侍婢,曾经因位份低微而不能亲自抚养临江王,后来就将临江王托在惠皇贵妃的膝下养育。因此四六两兄弟感情不错。(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9章 父与子
    &bp;&bp;&bp;&bp;人人皆知,六皇子是铁杆四皇子党,还有此时不在场的另外两位皇子同属这一党。可以说,四皇子党是诸皇子派系里最强大的一派,也是夺储呼声最高的一位。

    但若论建树,四皇子虽然于政务上颇有心得,但二皇子也不比他差多少。可是于军务上,他却无论如何也比不了武勇过人的三皇子。

    长年待在天一真宗的李懿不算上的话,三皇子的武道修为是诸皇子里最高的,如今也有九品下,是东唐年轻一辈武者里的翘楚。

    不过,三皇子已经认识到了己方的不足,所以着力笼络了武道资质也很是出众的九皇子,以为军中的储备力量。

    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李懿对剩下几位皇子说:“我现在不去后宫,要先到大兴宫走一趟,这就别过了。”说罢拱拱手,潇洒转身,扬长而去。

    几位皇子互相看看,方才的和睦不复存在,皮笑肉不笑地彼此道了别,虽然都往后宫而去,却明显分成了两个派别。

    李懿走到半道上,忽然回首驻足,远眺那些兄弟的背影,嘴角微翘,露出一缕邪笑。

    这两派,其中二皇子与五皇子皆以此时不在场的三皇子马首是瞻。而八与十这两位皇子抱成一团,因出身太过低微似乎无意争夺储位,可是李懿却知道这两位其实并不甘于人下,同样在秘密筹谋。

    东唐争储的格局大致就是如此——三皇子党、四皇子党以及八皇子党。另外,李懿的亲弟弟李信,聚拢了好几个临近成年半大不小的皇子,十四皇子党也渐成气候。

    但贞观陛下是人所众知的先天武尊,他的寿元不出意外将会格外悠长。在未来的几十年时间里,说不定他会熬死那些武道修为不高的儿子,同时也迎来更多从婴幼儿长大成人的儿子们。

    所以,暗地里,东唐朝野之中流传着一句话——不先天,难登天!

    啧啧!想一想就觉得够乱!他要如何把这滩子浑水给搅得更浑呢?李懿一边琢磨。一边往大兴宫赶去。这位容貌出奇俊美的皇子,一路上不知被多少双**辣的眼睛目送,他却恍若不知。

    人说,贞观陛下的眼线遍布东唐国土。这话是有点夸张。但皇宫里的风吹草动都无法瞒过他,这是半点不差的。

    所以,李懿见着了父皇,刚行礼罢,便听父皇冷声道:“你也大了。该正经娶一位王妃,纳几个侧妃庶妃、侍妾通房,多多绵延子嗣才对!”

    李懿抬眸,与贞观皇帝目光相撞,缓缓道:“若是儿臣不肯呢?”

    贞观皇帝蓦然暴怒,劈手将一方龙形砚台往李懿砸去,怒喝:“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这不孝子!”

    啧啧,真是有够浮夸的演技啊!这又是何必呢?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线?

    李懿轻松地避开砚台,一声冷笑后道:“父皇不想给儿臣赏赐就直说,何必用这样拙劣的借口?但这事儿。您是避不掉的!儿臣答应您的事情都办到了,现在该您履行承诺了!”

    贞观皇帝眯起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道:“真是翅膀硬了,敢问朕讨起赏来了?!朕金口玉言,说话算话!只要你好好娶妃纳侧,朕就封你为七龙亲王,如何?”

    东唐服制,皇太子大服绣八条四爪金龙,亲王因金龙的多寡而区别品位,从七龙到四龙不等。三龙到一龙则为郡王。

    李懿这临淄王目前品级是三龙郡王。贞观皇帝说要直接封他为七龙亲王,数一数,那是连跳好几级啊。重要的是,目前诸皇子当中。战功最卓著的三皇子才只是六龙亲王。四皇子沾了他母妃的光,却也仅仅只是五龙亲王而已。

    啧,父皇陛下这么慷慨大方?这从天而降的大饼恐怕有毒啊!李懿同样似笑非笑道:“若不是我自小被抛在天一真宗,就凭我眼下的功绩和武道修为,父皇你若不封我当太子,我是绝对不肯的!”

    这话。简直就是诛心之言啊!贞观陛下闻言,直气得嘴皮子哆嗦,指着李懿貌似说不出话来。大兴殿内,此时还有两位重臣并未告退,见临淄王居然如此大逆不道,明明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李懿却夷然不惧,反倒笑意更盛,摇头说:“行啦!父皇,您这样有意思么?明明对儿臣既舍不得打更舍不得杀,再气也只是气着您自己!儿臣的终身大事,儿臣谢谢您与母妃操心了,但儿臣是非那姑娘不娶的。再说了,那姑娘也不是没有靠山的,儿臣若是当了负心汉,只怕……”

    他话还没说完,方才还脸色难看的贞观陛下突然哧一声笑起来。李懿便顺势住了嘴,只管勾起嘴角,笑得一脸放肆。

    贞观陛下从龙案之上抓起一封明黄色封皮的圣旨,劈头盖脸扔向李懿,笑骂:“给朕快滚!朕看见你眼睛都疼!你母妃还对朕说,琅琊王氏出了一位贵女,才名与美名都不亚于当年的王清照,让朕在大选时千万留心,要给你留着做正妃!朕是不给你去说,你自己去辞你母妃!”

    “儿臣可消受不起那等女子,父皇您自己个儿纳了吧!”李懿眼疾手快接过圣旨,看也不看,异常粗鲁地往腋下一夹。

    贞观陛下见状,再听得他这混不吝的话,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睛,朝他不知扔过去多少文房宝贝,让他快滚。李懿来者不拒,身手灵活地将那些宝贝都接住,还正儿八经地谢了赏,这才笑眯眯地告退离开。

    人走得不见影儿了,贞观陛下面对两位重臣,露出一抹苦笑,连叹气带摇头道:“这孩子,不要说他母妃了,就连朕都管不了啊!煜儿,你来说说,那位宗政世女容貌禀性如何?”

    这两位重臣,其中一位正是执掌东唐蛇鹰骑的骠骑大将军王煜。同时,他因娶了贞观陛下唯一的嫡公主宁熙公主,得管贞观陛下叫一声“父皇”。(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0章 左右为难
    &bp;&bp;&bp;&bp;宁熙公主是当朝唯一的嫡公主,又是诸皇子公主的大姐,向来得贞观陛下宠爱看重。尤其她性情温和,处事公正,待弟弟妹妹们都不偏不倚,也很受一干弟妹们的尊敬。

    待宁熙公主成年,贞观陛下将她下嫁给了王煜。当时,王煜那一房因王清照之故已经势微。王煜的声名根本不显于人前,哪怕在京中太学就读时,也是默默无闻。

    宁熙公主的下嫁可谓轰动一时。人人都说,王煜这是走了****运。但,就在成亲没多久的皇家巡猎盛会上,王煜却一鸣惊人,以强横的八品下武道修为力压同龄人,包括如今武勇过人的三皇子。

    那年,他才二十岁。从此后,王煜便一路扶摇而上,直到如今。他既是贞观陛下的爱婿,也是重臣爱将,深受宠信。他与宁熙公主既是一家人,自然有同样的行事方式——只效忠皇帝,从不参与权争党争,可谓孤臣。

    见贞观皇帝垂询,王煜急忙回道:“禀父皇,在云杭府时,儿臣远远地见过宗政世女。她容貌清丽、才华过人、性情柔中有刚,若不考虑别的,倒也算是一位良配。”

    “别的?别的什么?”贞观皇帝问道。

    王煜恭恭敬敬地回道:“从种种迹象来看,宗政世女的武道修为恐怕不凡。她与东海佛国宿慧尊者号称生死之交,徜若她是平庸之辈,也不能入尊者的眼睛。另外,天幸国陷入如今的乱局,宗政世女居功至伟。这样的女子……非常人能镇服!”

    “非……常人……能镇服!”贞观陛下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越发头疼起来。他怕就怕。自己的儿子镇服不了人家,反倒被人家给镇了。

    王煜默默退下,另外一位重臣乃左相方弘,禀道:“皇上,微臣听闻大齐与大魏都挑选了容貌美丽、性情柔顺的宗室女子送去大秦。如今这满天下,只怕除了大昭与大盛,也就咱们东唐还没有什么表示了。”

    国事当前。贞观陛下立刻将小儿女的情事给抛开。他沉吟了片刻。淡淡道:“那就趁着这次秀女大选,寻摸几个出挑的也送到大秦去吧。宗室女子么,也挑两个。”

    左相与王煜都知。东唐现在虽然国富民丰、蒸蒸日上,兵士也强健勇猛,但比起称霸天下多年的纠纠老秦,还是差了不少。

    大秦皇帝嬴扶苏登基还未满一年。既志得意满,恐怕也需要一些举动来巩固统治。若是有些微不注意。只怕会让他视为挑衅之举,从而以此为借口轻易开启战端。

    东唐倒不是真的怕了大秦,只是现在还没有到将自己的真正实力摆出来的时候。可是若与大秦交战,不拿出一点真本事可能会输得很惨。若当真打了败战。势必引发一系列可怕后果。

    不过几个女子,若能暂时麻痹大秦,为东唐赢得更多发展壮大的时间。是值得的。不过只是几个女子,而已。

    贞观陛下的决定。在左相和王煜预料之中。比起左相的理所当然,王煜心里很不自在。他越发显得沉默,不大一会儿便告退。

    大步流星离开皇宫,王煜在亲兵的服侍下翻身上马,却不急着走,慢慢策马徐行。他这几天心里沉甸甸地装着事儿,以致于堂堂先天武尊都显出几分憔悴来。

    小半个月前,他接到了一封来历神秘的信。这信,是临淄王府的人悄悄捎来的。信的内容,叫王煜非常不安。

    写信之人,自称,王清照。他的亲姑姑。

    王清照在信中反复告诫王煜,若想保住琅琊王氏的六百年基业,最好不要与临淄王做对。甚至如有可能,在临淄王需要时可以出手相帮。

    信不长,说了一些足够证明身份的家族密语暗号,便是这样的警示内容。王煜暗自心惊,实在不明白姑姑为何对临淄王这般忌惮。

    也正是因为这封信,方才贞观皇帝问起宗政世女,王煜才说了那些话。因为他知道,贞观皇帝对临淄王与宗政世女的事情,早就了然于心。临淄王身边那位铁面黑袍先天武尊,就是贞观皇帝送到临淄王身边去的。

    王煜只能中允客观地讲述自己对宗政世女的看法。因为在这件事上,贞观陛下不需要旁人的想法来影响他的判断。他问了,只是问了,绝对不是有意听从意见。

    就因王煜护送李懿和李信两兄弟去了一趟天幸国,回来以后,他受到了来自多方面的试探。就连宁熙公主,也曾经委婉地问过他,对两位皇子的印象是否有了某些改变。

    纵是有,也万万不能说。王煜与宁熙公主算得上恩爱夫妻,可他的心里始终都藏着一个人的影子,这件事宁熙公主却是不知道的。

    姑姑的信里,提到了那个人——慕容雅,他的嫡亲表妹,这一辈子,他最辜负也最不能忘记的人!

    如果真如姑姑所说,在临淄王以后可能会有的做为里,暗暗地帮他,甚至完全站到他的那边去……王煜站在定南侯府的大门口,看见门内熟悉的一切,脸色黯淡。

    宁熙公主下嫁时,皇家按规矩在京中建造了公主府。但公主不肯长住公主府里,只将那儿当成纳凉避暑的小憩之地。她对王煜说,她的家在定南侯府,她在家里只是妻子和母亲,不是什么公主。

    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她嫁过来时,王煜的祖母已去世,只剩下老迈苍苍、病体支离的祖父。她将王煜的祖父真正当成长辈,而不是臣子,****吁寒问暖,亲力亲为照顾。

    王煜的祖父能以重病支撑这么多年,固然有一口心气在胸间支持的缘故,宁熙公主的孝顺也是重要原因。别的不说,就冲着祖父如今依然健在,王煜就对宁熙公主感激不已。

    若是听从了姑姑所言,此后就要与宁熙公主向来的行事准则背道而驰,她定然伤心失望。王煜不想再辜负一个人的信任,他真的左右为难。
正文 第451章 织网
    &bp;&bp;&bp;&bp;李懿大大咧咧地把圣旨塞在袖袋中,想起王煜那张看似平静沉默的脸,不禁哧地笑出声来。?

    宫静就是王清照这事儿,现在的东唐可能只有他和王煜两个人清楚。想必这件密事装在心里,王煜的日子过得很焦熬——尤其在接到那封来自宫静的信以后。他的这位好姐夫,如今肯定左右为难啊!

    不久之前,宗政恪着人送来的信件里,提到了宫静现在的处境。

    ——她女扮男装,以一介幕僚的身份出现在萧凤桓的身边,辅助他利用萧老太君暗中送去的人力财力物力,秘密组建起了一支军队。

    这两个人兴风作浪的地方是与大秦和天幸国都有部份国土接壤的乐国,宗政恪的外祖母贞义公主的封地章城,萧凤桓还混了个逍遥侯的爵位。

    之前李懿和宗政恪在药府洞天里偷听到了萧老太君与萧凤桓的谈话,知道这一老一少的图谋。

    萧凤桓被逐出萧氏的事儿昭告于族内之后,贞义公主对丈夫萧鲲不去给萧凤桓求情而深怀不满,一气之下竟然也包袱款款回娘家去了。

    有贞义公主这位封地之主坐镇支持,再者萧老太君事先与大秦有了协议,萧凤桓身为贞义公主唯一的儿子,在章城三县之地得到了隐隐超过了王族的重权。

    李懿相信,乐国那一小撮了解内情的王族和重臣,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欢迎萧凤桓。贞义公主毕竟已经出嫁,如今在位的乐国王上是她的侄儿,不再是她的兄长。

    身为萧凤桓最信任和宠爱的幕僚,宫静手里的权力不少。萧凤桓对宫静从前的人脉和势力垂涎三丈,宫静为了麻痹他。给了他几回甜头吃。一来二去的,宫静将地位牢牢巩固了下来。

    看似繁花似锦、未来可期,李懿通过他放在乐国的暗线发现了一件事——宫静有意在她与萧鹏举之间制造矛盾,从而不动声色地挑拨着萧凤桓与萧鹏举这对父子的关系。

    偏偏萧凤桓这个多疑之人,总是怀疑萧鹏举接受了萧老太君的秘密嘱托,是老太君放在身边监视他的人。他本来就小心提防着萧鹏举,在宫静的着意挑拨之下。越发看儿子不顺眼。

    有一回。宫静还设计让萧鹏举听见她与萧凤桓的调笑——萧凤桓在酒后竟说出,翌日大业若成,要封宫静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立宫静的儿子为太子,这样的话来!

    萧鹏举是个聪明人,但再聪明的人,面对与自己前程甚至性命攸关的事儿。都会多想几回。萧凤桓的话,看似胡涂荒唐。但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因为萧凤桓是先天武尊,若不出意外,他的寿元会很悠长。而萧鹏举的武道修为如果不能突破到先天境界,未来等待他的很有可能会是这样令他尴尬的局面——父亲还精神健朗。他却已经垂垂老矣。

    于是,萧凤桓与萧鹏举这对父子的关系越来越淡漠。萧鹏举不得不为他的以后考虑,开始有了他自己的小心思。背着萧凤桓做了一些事情。

    ——其中就有,秘密联系远在天幸国西岭群山里的母亲和妹妹。交待一些事情,请求母亲和妹妹援助的事儿。

    也正是西岭王女与萧珺珺从中搭桥,萧鹏举才能与挚友裴君绍接上头,从而加入了慕容树的阵营。他尽他的最大能力,为初到西岭群山的慕容树提供了不少帮助,让慕容树在短时间内就站稳了脚跟。

    这一切,萧鹏举做得很小心,可惜仍然无法瞒过宫静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宫静既然知道了,萧凤桓自然也就知道了。

    这对父子间暴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气急之下,萧凤桓亲自操板子,把萧鹏举狠狠地打了一顿。若非贞义公主闻讯赶来,萧鹏举被直接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从此后,萧鹏举被软禁起来,再也无法接触到章城军队的事宜。而宫静,成功踢开了不好糊弄的萧鹏举,将她的这双纤纤玉手更深地探入到了权力之中。

    当然,宫静能做到这些,其中除了她自己的缘故,也不无外力的帮助。宗政恪和李懿,都给予宫静极大的支持。她身后,甚至还隐隐出现过大昭帝国摄政王萧凤衡的影子。

    李懿能猜到,宫静在见识到了他与宗政恪的一些手腕和助力之后,想必会劝说王煜不要与他作对。

    这个绝顶聪明也不乏狡诈的女人,擅长抽丝剥茧、见微知著,她虽然被家族除籍,但只怕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是六百年门阀世族琅琊王氏的贵女。

    贞观皇帝方才说,真贵妃看好了一位琅琊王氏的贵女,不比当年的王清照差多少。对此,李懿哧之以鼻。有王清照在前,他可不敢与王氏贵女沾上半点因果。谁知道那所谓的王家贵女,会不会是下一个王清照?!

    宫静这条线,只是李懿和宗政恪织下的大网其中一条。这张大网的诸多线条,不仅有暂时的盟友,也有现在的敌手。只等网成那日,再见分晓。

    李懿由王煜而发散的思维,在接近长瑞宫时慢慢收拢。他的脸上,也重新挂上一副混不吝吊儿郎当的表情。

    这种表情,真贵妃向来不喜。她总是认为儿子在外面游逛飘荡太久,已经忘了他原是天潢贵胄的出身,行事变得越来越荒唐无稽,没有一点皇子郡王的尊贵气派和矜持气度。

    李懿每次觐见真贵妃,都会特意换上这个表情。这样的话,真贵妃就会因为心情变差而早早让他离宫。

    但是今天,真贵妃咽下了不喜,脸上是和暖之色,甚至亲自起身相迎,对李懿好一阵吁寒问暖。李懿老神在在,很是舒坦自如地享受着母妃难得的关爱——尽管他明白其中没有几分真情实意。

    叫喝茶,他就喝两口,尝得味道不错,就直接开口讨要。回到东唐以后,他不知搜刮了多少好茶,一些留下,大部份都派人送去了天幸国。他也不是没有得到回报,宗政恪同样搜罗了一些好东西回赠给他。
正文 第452章 母与子
    &bp;&bp;&bp;&bp;大半年未见,相思之苦实在难挨。幸好时有鸿雁来往,捎去他的思念,也带来她的回音。

    宗政恪回复的信,内容简洁,不像李懿的信事无巨细、罗嗦个没完没了。但李懿依然很满足,况且从字里行间,他揣摩得出,他的阿恪也同样挂念着他,担心他的处境。

    想到这里,李懿的神色情不自禁变得松软和缓。面对向来都不亲近的真贵妃,他的笑容也难得真诚了几分。

    见此情状,真贵妃笑容满面地道:“懿儿,你也老大不小了,今次秀女大选,母妃”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李懿的脸色刹那阴沉。

    把快要入口的糕点放回碟子里,李懿慢悠悠地道:“母妃的好意,儿子心领了。再过两个月,十四弟就要行成年礼,届时便可娶妻。母妃不如多为十四弟操心,给他娶一位得力妻室。儿子的婚姻大事,您就甭操心啦”

    真贵妃沉默片刻,涩声道:“懿儿,去岁你与信儿从天幸国回来。信儿说,你看上了天幸国的一位姑娘”

    李懿轻笑两声,坦然自若点头承认:“对啊不瞒母妃,儿子对这位姑娘死心踏地,那是非她不娶的您放心,她乃是大昭帝国秦国公主世女,身份之尊贵并不在儿子之下,不会辱没了您儿子的身份。反倒,儿子颇觉配她不上。她也并未明言一定要嫁给儿子,儿子还需继续努力啊”

    这番话,李懿当真是发自肺腑。不管怎么说,眼前这女子是生了他的母亲。即便她并没有尽到多少当母亲的责任,他依然敬她生母的身份。他也希望,他的婚姻能得到祝福,而不是痛恨。

    真贵妃大感震惊且诧异。她的这个儿子,不是她自夸,说是东唐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还有这般显赫的身份。那样不凡的武道修为,居然还会有女子看他不上

    “懿儿,你父皇怎么说”真贵妃倒也明白,李懿的事儿。她如今是说不上话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

    但令真贵妃失望的是,李懿笑容满面地道:“父皇早就允了我,婚姻之事让我自己做主。不瞒母妃,只怕师父也是赞成此事的。去年。宗政世女生辰,师父还特意遣了几位师侄带了好些礼物上门恭贺呢。”

    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从李懿的婚事上,为小儿子谋取什么好处了。真贵妃觉得,如果李懿没有喜欢的姑娘,那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那她自然可以好好谋划一番,娶一位既能被李懿看得上,又能够给己方带来利益的女子,一举两得

    李懿执意不肯,再有皇帝的意思在内。真贵妃也不敢再做什么手脚,只能遗憾地放弃之前的想法。她打起精神,还有另外一件事要问清楚。

    “好吧,你向来主意大,母妃也强不过你。既然你有了心爱的女子,母妃不做那棒打鸳鸯之人母妃亏欠你良多,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一家子和和美美的”真贵妃的语气颇为伤感,脸上也浮出几分自惭自愧之色。

    真贵妃方才的失望遗憾神色,虽然一闪即逝。过后也被她掩盖得很好,但又如何能瞒过李懿的眼睛他心里自嘲不已,猜到母妃恐怕想借他的婚事为李信谋取好处,增强李信这边的势力。

    但此时真贵妃的话说得实在漂亮。李懿都能感觉到殿中几名宫人隐隐异样的目光。他便起身,向真贵妃躬身一礼,笑道:“多谢母妃成全您放心,儿子和您的儿媳定会美好和乐一辈子的”

    “好那就好你快坐下,拘什么礼”将李懿拉着重新坐下,真贵妃满面殷切。一双秋水妙目紧紧地看着他,终于问道,“懿儿,上回听你父皇讲,你立了不小的功劳。方才,你可是去大兴宫见了你父皇”

    重新落坐,李懿一挑眉,似笑非笑道:“母妃想问什么就直说。”

    真贵妃便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父皇可说过如何赏赐”

    说倒是没说,直接一张圣旨扔过来了。李懿摇摇头,笑吟吟地问:“母妃想让儿臣去求父皇给什么赏赐”

    他心里清楚得很,真贵妃想借这个机会,通过他的口,再去为李信谋取好处。呵呵,一计不成另生二计。所以说,亲娘不疼他,他只有自己多疼自己啊

    真贵妃小心翼翼地观察李懿的脸色,但一无所获。她这个儿子,自他三岁起被送到了天一真宗,便与她聚少离多。母子之间,其实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他的心思,她一直都无法猜透。

    她也明白,用大儿子的功劳去为小儿子换取好处,对大儿子来说真的不公平。可是,她已经与大儿子离心多年,又如何能失去小儿子的全心信赖何况这其中,还有天大的期许在内。

    她想着,别的兄弟登基,总比不过自己的嫡亲弟弟登基为帝,对李懿来说更好再怎么不亲近,也总是一母同胞啊

    别人,也许用个四龙亲王就打发了李懿。可是李信,他在真贵妃面前拍胸脯保证,只要李懿全力助他,日后他坐拥天下,一定会封李懿为最尊贵的七龙亲王

    带着这样的想法,真贵妃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懿儿,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隐山先生的大名”

    李懿神色微动,反问:“隐山先生您说得是聂冕聂隐山”

    “对对对”真贵妃连连点头,期盼地道,“你父皇久仰隐山先生的大名,将他从大齐帝国郑重请来,委任为帝师。如果可以,母妃希望你能够向你父皇请求,为你弟弟说项,让他能拜在隐山先生座下为弟子,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也好”

    哈哈真是好巧上一封宗政恪的信里,除去宫静的消息,也提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隐山先生。李懿脸色平静地看着真贵妃,不会告诉她,隐山先生乃是萧鲲萧半国最好的朋友,生死之交

    “我去试一试。”他淡淡地道。

    真贵妃喜不自胜。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3章 六龙亲王
    &bp;&bp;&bp;&bp;这两头憨货李懿无奈直摇头。

    自从见识到药府洞天的神妙,长寿儿和阿紫就赖着不走了。李懿没办法,只好多多地种植了品种繁多的果树,以满足这俩小东西的口腹之欲。

    幸好随着他修为的日益精进,洞天变得广阔了许多。他还费了好些心思,向建造工匠不耻下问,亲自动手专门建造了一座清雅别致的两层木楼,预备给宗政恪居住。

    长寿儿和阿紫倒也不吃白食,药田里的药材,被它们照顾得很好。阿紫负责用大嘴衔起大大的水桶,将桶里装满灵泉水,再送到药田旁边。长寿儿就按照李懿的叮嘱给药材浇水,一次差错也没出过。

    就冲着这点本事,李懿也就心甘情愿地养着这俩嘴刁的货了。而且他发现,比起从前,如今的这俩灵兽更显灵性逼人,也难怪它们不愿离开。

    这天,李懿离开洞天,刚打算取些药材按照不久前才弄到的古药方试着配制一味药丸,就有人来报江左王李信求见。

    虽说成年礼还未曾正式举行,但皇家内府已经预备好了李信开府建衙之后应当得到的赏赐土地、庄园、店铺等等。

    李信很容易就知道了那份长长的单据之上都有些什么东西,便提前去一些地方走走看看。如果不满意,趁着还没有正式下旨,也许还能更换。

    所以,前段时间,李信一直都在外头奔波,现下终于回来了。李懿估摸着,他一定是从真贵妃那里得知了某些事情,这就迫不及待地上门讨债。

    一时到会客的见诚轩里会面,李信仍然是那副气宇轩昂模样,笑眯眯地躬身给李懿行了个礼,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句:“七哥。”

    李懿懒洋洋地回了礼,示意李信坐下:“十四弟,坐。”

    李信哪里坐得住。他回宫见了母妃,听母妃说李懿愿意用一份大功劳去向父皇央求帮他与隐山先生说项,简直高兴得快要飞起来。

    那可是名满天下的隐山先生啊教导过大齐帝国现任太子,在镜庭书书院任过两任山长的隐山先生

    不过李信心眼儿可不少。在跑到大兴宫给贞观陛下问安时,小心地提了一嘴。贞观陛下果然道,跟你七哥去就是

    李信听了,比方才又更多了几分兴奋与期待。父皇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父皇也愿意看见他成为隐山先生的弟子而这背后。又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于是飞快出宫,赶往临淄王府,李信的心情真是雀跃不已。见了李懿,曾经在天幸国闹的那些不愉快,他也决定暂时忘记。他觉得,事情若不牵扯到宗政世女,七哥还是肯念着一点兄弟情的。

    李信期盼地看向李懿,感激地道:“七哥,弟弟多谢你的成全你都不知道,隐山先生一到东唐。好几位皇兄都递了帖子请见,可是都被拒绝了。此番若不是你总之七哥你就看着,弟弟绝不会辜负七哥”

    李懿似笑非笑,嘴角一翘,慢条斯理地道:“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父皇确实答应了此事,但能否入隐山先生的眼,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李信忙道:“七哥愿意帮弟弟说项,弟弟已经感激不尽了。隐山先生那里,弟弟会全力以赴。七哥也请放心,如果隐山先生看不上弟弟。弟弟会去向父皇陈情,该给七哥的赏赐,弟弟会尽全力帮七哥争取下来。”

    呵呵李懿差点笑出声音。李信的口气可真大啊,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立下了什么样的功劳。就敢打这样的包票而且,他是否把他在贞观陛下心里的地位想得太过靠前了

    李懿眉梢微动,继续给李信泼冷水:“丑话,我可说在前头。父皇虽说答允了此事,但却要求各位兄弟都去隐山先生那里试一试,可不单单只是允了你一个人而已。另外。父皇该我的赏赐,那还用不着你来劳心。喏,圣旨已经下来了。”

    李信脸色一僵。怎么隐山先生的弟子考核资格,竟不是用七哥的功劳换来的他不自然地笑了笑,起身向李懿道贺:“那要恭喜七哥了。”他百爪挠心也似,真想知道李懿都得了些什么赏,可惜不太敢问出口。

    话既然说明白了,李懿也不愿再看李信这张虚伪的脸。他便命人取来新的王袍,美其名曰要郑重以待。

    当李信看见身穿六龙亲王袍的李懿时,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他这位好七哥,原先可只是一位三龙郡王,这这这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六龙亲王他不禁要去想,七哥究竟立了多大的功劳

    李懿抖了抖崭新的王袍,脸上满是嫌弃之色,抱怨道:“父皇真是的,给这劳什子六龙亲王爵位,还不如多赏些田地旺铺来得实在啧啧”

    这可是赤果果的炫耀啊瞧着李懿王袍上那六龙张牙舞爪的金龙,想想自己二龙郡王袍上那可怜的两条龙,李信真想一口唾沫糊李懿一脸

    六龙亲王三皇兄打生打死这么多年,也只在去年才从五龙晋到六龙。为此,几位相爷还吵闹了好几天,朝堂上翻云覆雨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这位好七哥,不声不响地,居然这就把六龙王袍给披身上了在此之前,半点风声都没有啊李信都怀疑,若非今天李懿似乎打定主意要炫耀一番,恐怕这事儿要传出来还得好久。

    嘴巴干干的,李信这回的恭贺里多了几分怎么也无法遮掩的羡嫉之意:“恭喜七哥从三龙郡王晋升到六龙亲王。诸位皇兄里,如今七哥可与三哥并驾齐驱,还要凌驾于四哥之上了”

    李懿哈哈笑了两声,却道:“十四弟,你甭羡慕我。你又不是不明白,七哥我这辈子恐怕通了天也就再晋一级但你不一样,你和别的兄弟们,都不一样”

    七哥这话,深意十足啊。李信方才还醋海翻滚的心,刹那间就平缓下来。没错,七哥和他不一样,就算是七龙亲王,那也只是臣子。而他李信,以及别的兄弟,他们却有可能成为让臣子俯首听命的君王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4章 早有答案
    &bp;&bp;&bp;&bp;李信的心情阴转晴,两兄弟高高兴兴地前往皇帝赐给隐山先生的府邸。

    果然,人如流水马如龙。来自各皇子府第的礼物川流不息地抬入这座宽阔恢弘的府里,各种级别的王驾一一驶入侧门,皇子们个个精神百倍地踏进府中。

    李懿这一身亮瞎眼的六龙王袍,马上就让他成了众人侧目的焦点他很骚包地见人就打招呼,然后得得瑟瑟地抖抖新王袍,假惺惺地抱怨两句。

    诸皇子面面相视,神色难看。为了给隐山先生一个好印象,他们都没有穿王袍,而是以常服示人。一群人当中,就李懿特立独行。

    都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李懿本来就生得远超诸兄弟俊美,这下可好,他往皇子们中间一站,那是妥妥的鹤立鸡群一众常服的皇子,被李懿衬得个个灰头土脸,好像都成了他的随从也似。

    他不招人恨,谁招人恨偏偏,谁都知道,李懿不会是夺储之路上的对头。但若是真的得罪了他,那便给自己惹下了大敌,成全了别人。

    所以,一众皇子明明心里窝囊憋火,却还得捏着鼻子来恭维两句。特别是四皇子中阳王,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今天的态度比起从前显然要热情得多,一口一个七弟地叫着,好得像是同胞亲兄弟似的。

    李懿看上去也挺享受兄弟们的恭维,笑眯眯地站在人群里,众星捧月一般。聂府的下人们不声不响,只是冷眼旁观。

    片刻,李懿对皇子们拱拱手道:“兄弟我幸不辱命,说动了父皇同意让大家都来试一试隐山先生家的门槛高低。只是能不能迈进去,能迈到什么地步,兄弟就帮不上忙了。我先家去,祝各位兄弟好运”

    众皇子更加憋了一股暗火,这家伙竟然这般无赖,居然把功劳大包大揽到了他的身上。真是个混不吝

    明明,为了说动皇上应允,各位皇子背后的支持者花样百出,不知费了多少脑筋。李懿这么一摆话。得,别人都给他当了垫脚石。

    可是事实的确如此,从前不管他们使多大力气,贞观陛下都只是敷衍,嘴巴闭得铁紧就是不松口。可是李懿往大兴宫一走。事儿就成了

    这人情,不欠,也算是欠下了。看着李懿得意洋洋转身离开,皇子们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于是李信,这个李懿的亲生弟弟,也比往日更多地招了皇子们的厌恶。

    谁也不知道,未来,贞观陛下会不会因为李懿的又一次劝说,而做出什么偏向李信的决定

    李懿走后,聂府的下人这才上前招呼各位预备考生去院子里歇息。闹哄哄地也不是个事儿。关键在于这些人面和心不合,聂府的人也怕出乱子。

    一名聂府下人慢悠悠地往后院行去,穿廊过巷,足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到了一座湖边水榭里。水榭里摆着桌椅,正有二人在对奕。

    其中一位俨然是此时应该在宫里处理宫务的贞观皇帝,另外一位则是白发皓首的老者,两条深深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特别严肃与不近人情他就是声名赫赫的聂冕,自号隐山先生。

    贞观陛下看一眼聂府那下人,主动开口问:“都来了”

    那下人不卑不亢。拱手躬身一礼,回道:“临淄王自去了。”

    “那小子”贞观陛下失笑,“让朕猜猜,他肯定穿了新王袍来吧”

    “正是独临淄王殿下王袍在身。”下人回禀。

    隐山先生仿佛没有听见贞观陛下与自家下人的对话。径自沉吟这一局。贞观陛下再不多问,那下人便向二人深施一礼,径自退下。

    半响,棋局将尽之时,贞观陛下突然问:“先生以为如何”

    隐山先生这才微撩眼皮,目光清澈如水。淡淡道:“陛下将老夫请来,不是已有了答案老夫与萧鲲的交情,虽然从未公之于众过,但陛下要知道,还是不难的。”

    “先生一生孤介,唯萧半国一挚友而已。”贞观皇帝面不改色地拂乱自己必输的棋局,笑道,“但朕相信,先生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受他人左右。”

    “不”隐山先生却斩钉截铁地道,“萧鲲看中的人,老夫肯定也能看上。老夫一生所学,徜若无人继承,实在是憾事所以”

    贞观皇帝离椅起身,恭恭敬敬地向隐山先生深施一礼,恳切道:“既然如此,犬子李懿就拜托先生教导了”

    隐山先生缓缓起身,扶住贞观皇帝,郑重许诺:“老夫自己的弟子,没有不心疼的道理另外,好教皇上知晓,大秦对我大齐虎视良久,老夫收李懿为唯一的弟子,也有将来大齐有难时,东唐不要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用意”

    贞观陛下颔首,眼望东方,神色沉凝冷肃:“先生放心自朕知道嬴扶苏就是大势至尊者的那天起,就明了他的野心所向。大齐与大秦向来不睦,更有国土归属的历史纠纷。如今的大齐身处危境却不自知,先生心忧母国,哪怕政敌百般发难,也坚持自己对大秦的看法,朕深为敬佩”

    “若有朝一日,大秦对大齐用兵,东唐绝不会坐视不理”最后,他用力地握着隐山先生的手,目光锐利如剑。

    隐山先生之所以接受邀请来到东唐,除了有唯一挚友萧鲲的请托,还有为国筹谋后路的用意。正如贞观陛下所说,隐山先生向来坚持大秦野心论,向朝廷数次上奏章让朝廷严整兵事,以备不策。

    但隐山先生的政敌却是亲秦派,对隐山先生的政论从来都是诋毁有加,称他这是危言悚听,有意破坏大秦与大齐两大国的友谊。战事一起,那势必生灵涂炭,政敌还因此攻击隐山先生毫无仁慈之心。

    隐山先生为人孤介,在朝中孤掌难鸣。如果不趁势来到东唐,恐怕性命都难保。他不会知道,在宗政恪的前世,他会收下一位弟子。这位弟子虽然最后背叛了他的理念,但依然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毕生之遗憾

    这名弟子的名字是,裴君绍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5章 大难!
    &bp;&bp;&bp;&bp;李懿哼着小曲儿,进了内室便把崭新的王袍给扒下,从衣袖里抖出两本泛黄的书。他捞住这两本书,坐到靠窗的昼榻上,沉下心认真看起来。

    这两本书,就是他大张旗鼓走一趟聂府之后的收获。在他离开聂府之前,于某个约定好的拐角,这两本书被人恭恭敬敬送上。

    纸页很旧了,且全部出自手写。这是聂冕在大齐帝国宦海沉浮几十年的心血之作,书皮之上用嶙峋如山骨般的劲瘦字体写明书名——《帝王论》、《臣子论》。

    揉揉微痒的鼻尖,李懿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帝王论》。他原以为,性喜自由无拘束的他,会根本看不进这本书。但没想到,他一翻开书本,便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沉迷进去。

    这一坐就是一天。李懿手不释卷,从一目十行地快速翻完书本,到重读一遍时的一字一句,他看得非常认真。

    无人敢打扰。就这样坐到了日落月升。

    李懿忽然长吁了一口气,真气在眼瞳之内流转,刹那间疲乏不适尽皆驱散。他将书郑重地放在桌上,嘴角却爬上一抹自嘲笑容。

    《帝王论》完全可以当做泛天下君王的必读书目,但偏偏里面有些内容,李懿自忖绝对做不到!

    譬如,徜若叫他为了制衡臣子而广纳妃嫔,以后宫的格局来影响前朝的局势,他就办不到。就算他没有一心一意要娶的心爱之人,也无法漠然那么多风华韶秀的女子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这无关怜香惜玉、无关风月情怀,只在于个人的处事原则。

    将这两本书稳妥地收在密匣内,李懿这才感觉腹中饥火如烧,赶紧唤人来上晚膳。两童儿显然早就预备好了,很快,晚膳便流水价摆上来。

    李懿一边吃,一边评价某菜的口味,不时有打赏厨子的命令下去。那边两童儿也不停向他汇报近段时间王府的大事小情。

    忽然提到一个人,李懿停了筷子。诧异反问:“王宏?”

    广安笑嘻嘻道:“正是如今琅琊王氏嫡三房一脉的家主嫡二子,有‘琴绝公子’之称的王宏王二郎!”

    “他递帖子来干嘛?”李懿颇为不解。

    这琅琊王氏枝繁叶茂,光嫡脉就有七房之多,更遑论支脉了。王煜所在的那一房正是嫡七房。这王宏算起来是王煜子侄一辈,声名不小。

    但李懿因王清照之顾对王氏敬而远之,与这些公子哥儿更是毫无来往。好端端的,王宏递帖子请见所为哪般?

    两童儿互相使眼色,最后还是哥哥广安解释道:“今年不是大选之年嘛?小的听说王宏的亲妹妹王六姑娘也是参选秀女之一呢……”

    明白了!原来这位王六姑娘就是那位才名与美名都不亚于当年王清照的王氏贵女。李懿果断道:“告诉王宏。本王正值武道瓶颈,无心于女色。此次秀女大选,本王不参与。”

    这话说得已经好不客气了。可是出乎李懿的意料,王宏特别执着,明明被拒绝了,却毫不死心。这一天,他又向临淄王府递了请帖,却是邀请李懿去参与一个以武论道的劳什子盛会的。

    李懿哧之以鼻,回复说:“一干五品六品,与本王这九品上论得什么道?本王说的话。你们能听懂吗?”

    王宏再次铩羽。事后,李懿听说,那场以武论道的盛会还颇为热闹。他这个九品上没去捧场,但如今东唐另外一个少年出名的武道天才却露了面,还颇为亲切地指点了一番。

    李懿知道那人,是东唐皇室倾大资源栽培起来的佼佼者,但也是皇家的死士。那人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必要时,为了某个人牺牲自己!

    每十天,李懿会收到一本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书。同时。他也将自己前段时间观书的体会写成文章让来人带去。这些文章,他不知道,在隐山先生看过之后都会被送到贞观陛下的案头,陛下过目了再付之一炬。

    而那些去踩隐山先生家门槛的皇子。也不是一无所获,有三位文风颇盛的皇子被收为隐山先生的记名弟子。李信并不在其中,很是沮丧了一段时间,直到大选之期的临近才又让他重新振奋起来。

    倏忽便是一个月过去,李懿深居简出,很少在外露面。王府只对外宣称。他正在冲击武道瓶颈。他的志向,似乎从来都不在万里江山之上。

    又过了半个月,李信的成年礼盛大举行。李懿仍在闭关当中,只由王府的两个小管家送上了令人眼红的贺礼——由李懿亲手炼制的上品破障丹,有助于武道修为的提升。

    又过几日,东唐秀女大选终于开始。李懿还在闭关当中,但是王宏的妹妹王六姑娘倾心临淄王的传言已经不胫而走。

    李懿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呸!

    这琅琊王氏嫡三房打得好主意,居然借他的名头,让有心王六姑娘的那些人投鼠忌器。这样一来,王六姑娘以及她背后的族人大有可能免于陷入争夺之中,避免了提前站位而产生的隐患。

    王家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精明啊!

    这天,李懿出关,神清气爽,自忖再有个三两月的洞天修行就能冲击先天之境。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写一封情意绵绵的书信送往天幸国。

    但,李懿正打算磨墨写信,忽然听到一声警讯。他推开窗,仰面朝天,神色冷肃。那朵几乎快要与蓝天白云化为一体的卷云状警讯,正是天一真宗的示警讯号。

    李懿皱起眉,叫来广安广宁,叮嘱他们快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过片刻,广安就气喘如牛跑来,大声叫道:“爷,快回山门!真宫的弟子来报,老太爷回山门的路上遇敌,重伤而归!”

    啪嗒,李懿手里的毛笔被他捏成两截。二话不说,他振衣而起,往城外急掠。东唐距离天一真宗路途迢迢,好在洞天里还有阿紫可以代步,李懿相信自己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山门。

    皇宫里的贞观陛下忽有所感,扭头看向窗外,唇边爬上一缕神秘笑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6章 他果然是异人!
    &bp;&bp;&bp;&bp;亡命奔波大半个月,在耗尽真气以丹药回复和骑乘紫毫夜骊赶路之间来回反复,李懿终于看到了细雨迷濛当中的天门山脉。

    天门山脉连绵横亘于大魏帝国与大齐帝国交界之处,绵延数百里,山势雄浑,气象万千。山脉的大部份地方处于大魏帝国境内,但大齐帝国著名的宗政山与天门山脉最北边的天断峰隔怒河而望。

    从天门山的主脉——天一真宗的宗门所在地天一金顶前往宗政山,以李懿的轻功修为,不过七八日的路程。当他终于脚踏天一金顶时,遥遥向宗政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记得,宗政恪提过,八月中秋时,宗政氏族人的祭祖大会将在宗政山举行。算算时间,阿恪她也差不多要抵达大齐帝国的边境之地了。

    天一真宫并不在天一金顶之上,而是建于天心峰的中麓天源岭。不过前往天心峰,从天一金顶走是最近的。这也可以看出,天一真宫在天一真宗的超然地位。

    一路上,李懿无暇与同门们招呼。同门们也只是看见一道淡蓝色的人影闪电般掠过,连他的模样都看不清楚。若非他使用的身法是天一真宗不传之绝技,恐怕会有护山弟子敲响示警铜钟。

    风驰电掣一般地疾行,李懿很快就看到天一真宫高大的灰色外墙。他心急师父的伤势,根本不及细想,便匆匆从院墙之外跳墙而入。

    但,显得太过平静的天一真宫仍然让他脚步一顿。落地后,他有所迟疑。可是已经晚了,如雨的剑光从四面八方迸射而出,直扑他的周身要害。

    李懿怒喝一声,剑丸自喉中飞出,于间不容发之际在他身前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急速飞转,荡起一层清凌凌的光幕。

    剑丸的威力不容小觑,李懿这段时间在洞天里的苦修同样不可小觑。但来自对面的攻击里,隐隐有修为不下于他的存在。匆促接战之下。他只能做到抵挡,无力立刻反击。

    忽有一人惊咦出声。李懿耳聪目明,立时分辨出此人的身份,不禁怒从心头起。大叫道:“三师兄是在考较师弟的修为吗?”

    李懿的三师兄无尘子一声轻笑,低声道:“师弟果然是天纵奇才啊!这才多久,你居然就已经半步先天了。真叫师兄这等在九品上苦苦挣扎了十几年的平庸之辈难望项背!”

    这人声音里的羡嫉就连聋子都听得出来。二人交谈时,那如雨的剑光不再出现,四周人影憧憧。渐渐逼近,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李懿寒声道:“无尘子师兄此是何意?就算是考较修为,也用不着把师弟往死里整吧?!”

    他目光一凝,只因无尘子终于露了面。此人是六旬左右的老者,身材高大,形貌高古,身披黑色道袍,袍上绣有“戒”字,单手拎一把长剑。

    无尘子冷笑两声道:“什么考较修为?李师弟,本座忝为戒律殿的副殿主。震山他们带重伤回山门,本座不得向师弟你讨个说法?”

    剑丸蓦然光芒大亮,剑气纵横,李懿气极反笑:“此事与师弟何干?都是大秦帝国一帮子人捣的鬼。”

    “哦?”无尘子讥嘲道,“震山明明说,是你指使人下的手。”

    这算什么?李懿静下心来,脑中电闪而过诸般念头,最后平静地问:“原来这一切都是师兄在筹谋。却不知,师兄得了多大的好处,竟然做出这等同门相残之事?”

    无尘子眯缝起眼睛。摇摇头道:“师弟,咱们师兄弟十几年,你三岁到山门,每一位师兄都拿你当自家子侄一般地看顾。你不要怪师兄不顾这么多年的情份。实在是……你惹了不该惹下的祸!”

    “这个祸,没有人能替你背起来。师父不能,师兄们更不能,师门么……你当也知道,咱们天一真宫向来被天一圣殿掌门那一支所忌,所以你也不用指望他们了。”无尘子低叹一声。“师弟,认命吧!”

    这才八月间,离去岁的一年之期还有两个多月,大秦就已经有了动作。但,若指斥对方背信,对方也完全可以说没有这回事。因为,发难的人是自己的师门,是同门的师兄弟。

    李懿仰面看天,眼角微潮。无尘子也没有再动手,伤感地远远凝视这个最出色的小师弟。徜若不是惹了这等惊天大祸,小师弟一定会成为天一真宫又一个中流砥柱,足够抗起来自天一圣殿的重压。

    “我接到密报,师父在回山门的路上被围攻,受了重伤。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李懿低声问。

    无尘子点头道:“此事确实是真的。就因为师父是因你才受了这场无妄之灾,大师兄与四师兄都极为愤怒。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去承担,延祸于师门、尊长,这是你身为弟子该尽的孝义之道吗?”

    李懿的大师兄与四师兄,都是天一真人的嫡亲血脉。两位师兄生气,那是应该的。李懿默然不语,低头看着地面熟悉的青石板块,闷声问:“能否让我去瞧瞧师父的伤势?我有几味好药……”

    无尘子断然拒绝了李懿的要求:“没有那个必要了!师弟,你可知,天一圣殿那边一意让师父逐你出师门,师父借伤势避而不见掌门。但避得过一时,却避不过一世。你好自为之,自己……逃命去吧!”

    李懿抹抹眼睛,心里凄凉。大秦帝国这座巍然矗立于大陆之巅的高山,那个站在山顶俯视他的人,轻而易举就让他变成了孤家寡人!

    无尘子见李懿有些神魂不属,眼里掠过诡异暗光,蓦然大吼:“刺!”

    李懿明明贴墙而站,但一柄平平无奇的宝剑却能从墙的那头直刺而过,凛冽剑气穿透了剑丸构筑的护身剑气网,眼看就要刺入他的后心。

    但,众人眼前一闪,李懿和剑丸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层被偷袭剑气刺穿的剑网,徐徐破碎。

    “他果然是异人!”无尘子面无表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7章 举世之敌
    &bp;&bp;&bp;&bp;大口大口喘着气,仰面朝天倒在灵泉旁的草地上,李懿惊魂未定。f,

    方才若非当机立断遁入药府洞天,那把由先天武尊手持的半灵兵宝剑,一定会刺穿他的后心,剑气会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将他的心脏绞得粉碎。

    可以说,方才那一剑,真正威胁到了他的生死,让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大恐怖。在他得到洞天之后,还是第一次碰上真正能置他于死地的生死险局。

    而无尘子最后的那句耳语,也让李懿终于明白,原来让自己陷入死局的事儿,并非阿恪,竟然是对自己是否是“异人”的怀疑

    当然,也有可能,“异人”之猜测,只是一种表面上的手段。其真正的目的、最终的结果,依然要逼迫自己与阿恪分开,甚至杀死自己。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再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不过的正面手段

    纵观史册,有记载的,出现在这片大陆上的异人不算少。最多的是天外来客,大昭帝国为什么对待异人的态度最宽容,就是因为有猜测说大昭开国女帝就是天外异人

    其次出现的就是身具某种特异能力的异人,譬如说操控水火的能力,与植物、动物通灵的能力,等等。但身具这些特异能力的异人,有一种说法是,他们的祖先都是上古乃至远古时代的大能者修士。

    这些大能者修士,因修为实在太强横。隐藏在他们血脉当中的灵根就算隔了几十代、相隔几千年上万年,都还可能显现在他们的嫡系血脉当中。

    这些人,用过去修士的话来说。是身具灵根、最有可能修行成真正修士的幸运儿但在如今的末法时代,他们被统一称呼为异人。

    不管这些异人的祖先原来有多么强横显赫,他们被发现时,出身各不相同。有的出身大富之家,有的却是贫苦百姓,甚至是乞儿。

    并非每个被发现的异人都要被无情剿杀。

    譬如李懿的好基友,大昭帝国女皇驾前心腹重臣嬴寻欢。她是从天外而来的异人,这一点诸大国大宗派都了然。

    但一来,嬴寻欢好运气地生在大昭帝国;二来。她聪明地主动公开了她的异人身份,又因其特殊的来历和能力而倍受女皇的倚重。女皇愿意为嬴寻欢的危险力承担责任,女皇也有这个能力保住嬴寻欢。

    据李懿所知,似乎嬴寻欢与摄政王萧凤衡也颇有瓜葛去岁宗政恪生辰。萧凤衡还特意送上贺礼。请她为嬴寻欢预知某事。

    又譬如宗政恪,宿慧尊者预言吉凶的大神通,又何尝不是一种特异的能力在远古时代,就有一类比较偏门但很强大的修士功法,擅长观测旁人的气运,甚至掠夺旁人气运为自己所用。

    宗政恪的天眼大神通,李懿听师父提起过,应该就被归类于这种修士血脉的残余。在他知道了宿慧尊者就是宗政恪之后。还特意对宗政氏的祖宗往事做过了解,果然发现某一代的宗政祖先就有类似的大神通术。

    虽然未曾公开异人的身份。但宗政恪有师门乃至佛国诸位大能的全力庇护,因大势至之故就连大秦帝国都不会对她起杀心。她这个不亚于异人的异人,才能活得好好的,且声名赫赫,美誉远播。

    如嬴寻欢和宗政恪这般处于众多眼睛监视里的异人,古往今来不说很多,也能从史书中找出那么十几个。他们身具的能力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为某个足以庇护他们的大势力效忠出力。

    而那些不愿意公开自己异人身份,不愿意为某个大势力所掌控的异人,最后的结局都是在身份被揭穿之后,再被某个或者某几个大势力剿杀没有例外。

    如果,东唐不是当世第六大帝国,而是排名第二、第三的大帝国。如果,东唐不是深为大秦帝国所忌。也许,李懿会愿意以别种方式公开自己的异人身份譬如随身带个老爷爷,时刻教他修行武道、教他炼制上古乃至远古的古丹药,之类的。

    但,他知,东唐护不住他。现在的东唐,还无法护住他至于天一真宗,呵呵,正如无尘子所说,天一圣殿这掌门一脉对天一真宫这太上长老一脉早就深为忌惮。天一圣殿恐怕巴不得天一真宫上上下下从天一真宗除名,又如何会举全派之力来维护他

    也许,第一个拿他开刀的,就是天一圣殿

    如今,为了保全小命,李懿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遁入了药府洞天,彻底暴露了自己身具的能力。不管别人猜测他的特异能力是什么,总之坐实了他“异人”身份毫无疑问。

    这下不用想了,妥妥的举世之敌有大秦在后头作祟,再有不愿维护他的天一圣殿扯后腿,李懿完全能想象出自己未来的下场

    他倒是不大担心自己的命运,反正躲进洞天里,谁也找不到。他害怕会延祸给师父和宗政恪。但仔细想想,师父重伤,不过可能并不危及性命。以师父在天一真宗的隐藏实力,护住天一真宫上下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阿恪她现在有一家子人要看顾,将她拖进这个漩涡,李懿实在于心不忍。且,他自嘲地想,阿恪究竟将他当成什么人,她可愿意为了他去冒险,他实在没有把握啊。

    长叹一声,李懿翻身坐起,察看外头的情形。无尘子还没走,不过那些围攻的弟子都已经散去,另外几位师兄赶到了现场,正在讨论他身具的究竟是何种能力。

    他们议论来议论去,最后觉得李懿最有可能具备了高超的遁术,才能从这么多人的围攻里突然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李懿抱胸聆听,眼神深沉,时有冷然笑容浮现。猜吧,猜吧,尽情地猜吧。他们绝想不到,自己就躲在这里,将他们所有的话都听在耳中。

    其实,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还有一种可能无迹可遁的隐身之术李懿哂然而笑,几位师兄其实在给他下套,诱他出现呢
正文 第458章 人在旅途
    &bp;&bp;&bp;&bp;八月初,阖家团圆的中秋在望,宗政恪却已经来到了大齐帝国的边疆重镇庆天府。 `从天幸京出至今已有两个多月之久,舟车劳顿,殊为不易。

    此行,她的目的地是大齐帝国的宗政山,山下有书院名为镜庭书院,院内建有宗政氏的祖祠高塔。塔高数百丈,尖顶入云霄。

    据族谱记载,今年是宗政子九千九百九十九岁的诞辰。所以中秋节,宗政氏在大齐帝国的主脉将在宗政山举行宗政氏族人的祭祖大典礼。

    宗政恪与二伯祖父代表天幸国的宗政氏一支前来参会,这也是天幸国的这一支宗政氏第一次参与祖先大祭。

    至于女子能否成为家族代表,这不在以宗政阁老为的三兄弟考虑之中。反正宗政恪去了,她就是代表。有本事,就别让她参加祭礼。

    不良于行的二伯祖父,原本不在宗政阁老拟定的家族代表名单里面,那是他以死相逼求来的。他脸色平静地告诉兄长和弟弟,当年的羞辱,他此番要尽数讨回!而且要亲手讨回!

    没办法,宗政阁老只能答允。`幸好,此行有宗政恪,她身边跟着的那位会苦大师,可是先天境的强者。再者说,二伯祖父家财巨万,他自己也花费重金聘请了一位黑袍铁面的神秘先天武尊随从护卫。

    ——宗政恪看见宗政修出现在队伍里时,半点也不意外。

    天幸国的一切交托给圆真大师等人,宗政恪没什么不放心的。此番路途遥远,她带了木鱼和明心两人贴身服侍。

    徐氏如今也有四旬往上了,宗政恪让她进宫到了筱太后身边看顾。念珠的亲娘胡眉后来也到了天幸京,她便让胡氏母女团聚去。明月则留下与圆真大师为伴,也替她照顾萧鲲。

    木鱼还是沉默却事事顺从的性子,明心却知,姑娘点名带她前往大齐帝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她除了俯听命,再无别的想法——她的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

    连日奔波。考虑到二伯祖父的身体,宗政恪决定在庆天府休息两日。算算路程,接下来不必再急着赶路,能够悠哉游哉地前往宗政山。

    午晌前后进了城。`早有打前站的奴仆定好了客栈,一行人直接包下了最大的院子落脚。用罢迟到的午膳,宗政恪小憩之后,带上木鱼到客栈大堂里喝茶品尝本地特色的点心小食。

    一时店小二端来最好的茶叶泡成的茶水,再捧了银盘送来点心果子。宗政恪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外头有屏风挡着,颇为随意自在。

    大齐帝国文风鼎盛,文人士子最多,随处可以看见大批文人聚集谈天论地、针砭时政。所以,大齐的茶馆酒肆书坊数量也是繁多,各类设施也都齐全,足以满足不同需求的茶客酒客书客。

    两个多月的旅程,路上也曾遇险。他们路过的一些动乱不停的小国,贼匪不绝,劫财劫色。但宗政恪这一支人马武力值实在太高。打跑贼匪的同时,顺手还做了两桩端了贼窝将财物搜刮一空的事儿。

    唯一的不便就是人在路途,不到稍微大一点的城镇,就接收不到什么消息。就算知道了,那也已经是过去好些天的事儿。

    好在,越接近大齐帝国,地面就越平静,城镇也相对更密集。到了大齐帝国境内,人烟就更加稠密起来。宗政恪也就能从佛国的据点得到一些来自她重点关注之地的消息。

    譬如说,三月间。送往大秦帝国的各国美女,绝大多数都被秦帝赏给了手下的臣子。只有寥寥数名来自顶尖大国的宗室女子,被秦帝收入后宫。

    原本,天幸国会送出桐城郡主和筱秀如和亲。但大年初三那场剧变之后。桐城郡主因鱼川亲王之故被废为庶人,失去了和亲的资格,如今还被圈禁在京中的鱼川亲王府里,温饱都难保,更是不得自在。

    桐城郡主去不成了,少了一位份量重的宗室贵女。原本筱太后并没当一回事。打算随便选两个人就是了。可是,清河大长公主主动上了奏章,称愿意让自己的孙女南城郡主代替桐城郡主和亲大秦。

    据宗政恪所知,这当中完全不存在逼迫,是南城郡主苦求祖母愿意以自己的婚姻来换取家族的平安。因为裴君绍辅佐又一个被朝廷判定为谋逆罪人慕容树的缘故,大长公主和裴家都受了不小的牵连。

    筱太后看在宗政谨与裴驸马曾有交情的份上,并没有对大长公主和裴家处以重罚。而裴家也忍痛做出了将裴君绍逐出裴家的决定,但裴家子弟们的仕途仍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这其中,还有毅国公裴允坚一心一意扶保筱太后母子的缘故。若非如此,大长公主和裴家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就在这种情况下,南城郡主说服了家中长辈,还去求了宗政恪,这才获准和亲。筱太后念其一片孝心,封她为南义公主,遣她和亲。

    原先定下的另外一个和亲人选筱秀如,在筱太后上位之后,身份大不一样,本来完全可以不去和亲。可是,不知什么缘故,在征求筱秀如意见时,她自己却偏偏表示愿意嫁去大秦。

    人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她愿意去,那就去好了。筱秀如原先是县君,此番被封为县主,不再是媵侍,反倒另外陪送了媵女,被送到大秦。

    只不过,只有南义公主被秦帝纳为正式妃嫔,封了个不高不低的位份。筱秀如虽然也进了大秦皇帝的后宫,却是以低阶女官的身份,并非妃嫔。

    东唐的局势向来平静,就算皇子们争储也只敢在私底下弄鬼,并不敢搞出多大的事端来。这都得宜于贞观陛下强有力的统治,于东唐而言,他确确实实是位明君。

    李懿在东唐过得如何,宗政恪隐约有了解,大体知道他应该在冲击先天之境。说起来,在洞天修行就是事半功倍,再加上出类拔萃的武道资质,她相信李懿成就先天就在不远之期。
正文 第459章 异人征剿令
    &bp;&bp;&bp;&bp;宗政恪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天赋,就算在重筑根基之后,也只敢说再有三四年能达到半步先天。除非,再有如同宗政氏修炼场那样的奇遇。

    大齐帝国的宗政氏,向来号称宗政子的嫡脉嫡枝,颇为看不起分散在天下诸国之中的宗政氏支脉。却不知,宗政山镜庭书院,有没有隐藏着好物可以去争取一番?

    人在旅途,诸多不便,幸好关心的人们都平安无虞。再有满怀的渴盼,宗政恪的这趟旅程走来,还算顺遂。她也希望能功德圆满,再顺利地回去。

    一时喝完茶用完点心,没听见什么自己关心的有趣传闻,宗政恪便打算回去。不想,她刚走上楼梯,便听见外头喧哗声大作,隐隐传来什么“征剿令”之类的话。

    精神一凛,征剿令?这世间最为著名的征剿令,莫过于异人征剿令了。难不成,这段时间,天下出了一位被揭露了异人身份又不肯接受某大国征召的传奇人物?

    不知为何,宗政恪的心突然砰砰跳得激烈。她不由得想起,去岁,在天幸京外宾院长街针对李懿的那场围杀。顿住脚,她朝木鱼使了个眼色。木鱼心领神会,转身便出了客栈打听始末去了。

    这边厢,宗政恪径自回房。明心正在房中收拾主仆们的行李,见宗政恪回来,又赶紧来问是否要沐浴。宗政恪摇头拒绝,枯坐等待消息。明心见状,心头狐疑却不敢再问,默默退到一旁去忙碌。

    很快,木鱼就匆匆回来,向来沉静无波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惊骇之色。宗政恪见她色变如此,这颗心就慢慢沉下去,低声问:“是不是他?”

    木鱼咬咬嘴唇,慢慢点头,将一张宽大的告书递给宗政恪。这张告书正是张贴于城内四处的《异人征剿令》,她直接揭了来奉上。

    征剿令上。明晃晃地写着,东唐临淄王李懿是异人!如今已有半步先天的可怕修为,危险性极大!

    大秦、大齐、大魏、大盛四大帝国,天一真宗、东海佛国这两大世外超然宗派。联合下达《异人征剿令》,号令天下各门各派各国,尤其是各位先天境的武道强者,捉拿此人。

    活捉,一个赏格;击毙。又是另外一个赏格。

    宗政恪用力地闭了闭眼,哑声问:“大昭与东唐如何?”

    木鱼摇头:“并未听说什么,不过……”

    宗政恪明白她的意思,虽然大昭与东唐尚未出现在《征剿令》当中,这其中应该有某种因素存在。但大势所趋,大昭帝国若不想被其余几大帝国敌视,迟早明确表态。

    东唐,李懿的母国,也同样如此。现在,东唐既没有发声要保住李懿。也没有如同前几大国一样签发异人征剿令。可是与大昭帝国一样,东唐若不想自绝于诸大国之前,就只能走同样的一条路!

    举世之敌!李懿居然成了举世之敌!

    一想到,李懿即将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宗政恪清丽秀雅的面庞竟然扭曲到狰狞的地步,目露凶煞寒光。

    ——这世上有一个人,哪怕她去死,也不想他有事!

    转头看向明心,没有错过她脸上飞快闪过的惊喜之色。宗政恪启唇,慢慢道:“你不必再留下了。即刻出发前往大秦。你去告诉他,李懿若死了,我会叫他的不世伟业陪葬!”

    明心脸色微变,卟嗵跪倒。颤声道:“姑娘……难道姑娘就半点也不念同门之情?姑娘您……可是他一手带大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人!他一手带大的我,就可以肆意掌控操纵我的人生?”宗政恪从齿间挤出阴郁的回答,“我敬他是师兄,也感激他的栽培。他让我怎么报答都行。只有一条,不要让我活得像他手里的木偶!我是人,明心,我是活生生的人啊,我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我不想被他当成傀儡!这样的话,我已经说过许多次,这是最后一次!”

    “姑娘……”明心膝行至宗政恪身边,央求,“姑娘您不知,他魔怔了啊!您是他的心头至爱,他舍不得逼您的!您看,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对您和您的家人动一根手指头。您说他肆意操纵您的人生,这对他不公平!”

    “也许吧。”宗政恪眉间满是倦意,“可是我不管怎样都无法接受他。你也说,我是他一手带大的,我向来视他如兄如父,我又如何会对自己的父兄产生别样的感情呢?”

    见明心还要劝,宗政恪站起身,拂开她,垂首道:“你去吧,从此往后,你我再不是主仆!以你兄长如今的地位,你回去之后也是金尊玉贵的人物,实在不必再留在我身边!”

    明心跪着转身,死死揪住宗政恪的裙裾,哭着问:“姑娘,您要如何做?奴婢求求姑娘,千万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你放心!李懿没那么容易死,我自然也没那么容易死!”宗政恪平静地看她,“就算李懿当真死了,我也不会去死。活一回不容易,我会爱惜我的小命!”

    但那样,姑娘您的余生都将活在仇恨之中吧?!只要想到,姑娘与尊者师兄妹反目成仇的场面,明心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只因这两个人都不是寻常人,他们之间的仇恨必将牵连广泛。如她与兄长这样的下属,都不可能避免。明心满心绝望,给宗政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就咬牙起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出客栈。

    在庆天府找到大秦的秘密据点,明心得到了快马和数名修为不弱的护卫,匆匆离开庆天府。此时已经是下晌,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就渐渐黑了,一行人在野地里扎营露宿。

    明心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朦胧着艰难阖眼。可是,当她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居然重新回到了宗政家一行人的队伍里。

    透过铜镜,她看见的不再是明心的脸,而是宗政恪的脸。她全身无力,不仅被灌了某种药物还被制住了周身大穴。

    她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原来姑娘利用她,敲山震虎!(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0章 宿慧尊者驾到!
    &bp;&bp;&bp;&bp;清晨的天一金顶,云环雾绕,好一派仙家洞天福地的景像。掌门一脉的弟子们大多数都已经起身,正在几处训练场里,在师长们的呼喝下练功。

    忽然,一声浑厚低沉的钟响,连师长带弟子都停下动作,惊异远望。

    只听钟声连绵不绝,足足响了九次,余音还在山岭间回环往复。

    人们更加惊讶。只因九次钟响,说明有一位与掌门同辈的贵客降临了。而且,这位贵客不是来自一般二般的门派,否则不会让掌门如此郑重。

    很快,一名传令弟子兔起鹘落一般飞快抵达,大声呦喝道:“东海佛国宿慧尊者来访,掌门有令,请几位师伯师叔前去拜见!”

    训练场内,掌门座下的几位弟子不敢怠慢,赶紧先回各自住处去换了一身儿干净衣裳,再纷纷赶往天一圣殿。

    路上,众人不免要议论几句这位很少显露于人前的女性小尊者。虽然差着辈份,人家的名头也颇为响亮,但要说对对方有多么发自内心地尊敬,倒也不见得。

    天一真宗是丝毫也不比东海佛国地位低的千年以上传承世外大派,对世俗国度的掌控力度更是远在东海佛国之上。佛国的僧尼到大陆行走,还多有借重天一真宗之处,导致某些天一真宗的弟子还有点看不起人呢。

    当然,尊者级的佛国大人物不同于一般二般的僧尼,可谁知道她来干嘛的?说不定是来化点缘好多修几座佛寺尼庵?不说普渡神僧的一百一十九岁寿诞就在明年么?

    就这样调笑谈论着,众人赶到了天一圣殿外。将神情一整,按照排行次序,众人鱼贯而入。在拜见过师尊和几位师伯叔之后,终于有人发话,让他们向宿慧尊者行礼。

    众人便齐声高呼:“拜见宿慧师叔,师叔万安!”别派的师叔,却不用行大礼,只深深躬身便足够。

    有人偷眼观瞧。只见从天一圣殿透明的穹顶之上洒落的淡金色阳光里,一位身穿灰色尼姑袍,却黑发披肩的妙龄少女正端坐在上首的客位。这少女的眉心,一朵似要绽放的火红莲花简直像真的一样!

    她就是号称修练出天眼大神通的东海佛国宿慧尊者。被普渡神僧亲赐法名的赤莲女!果然是还未长成的小姑娘模样,传说她带发修行,还未曾正式成家,看来也是真的。

    但!这么一个小姑娘,她周身上下的真气波动为何如此晦涩难辨?!几名修为在八品、九品的弟子暗暗交换眼神。心中大惊,脸色微异。

    宗政恪如何看不见这些弟子怪异的眼神,只在心里替李懿不平。

    天一圣殿与天一真宫的矛盾纠葛,持续了数百年之久,数代的掌门和太上长老都为了权柄争夺不休。你退我让的,才能艰难维持住彼此的关系。

    这两方基本瓜分了天一真宗的权位,但总得来说,是天一真宫略微处于下风。尤其是当代的天一真人,因性情淡泊、并不恋栈权位,反倒事事处处被掌门天门真人所压制。

    可不管怎么说。李懿哪怕出自天一真人门下,也到底是天一真宗的弟子。他才十八岁就已经半步先天,前途不可限量,在有生之年攀升至先天第九境都大有可能。如此惊材绝艳的弟子,却被这么简单干脆地放弃了,真让亲者痛、仇者快!

    清幽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掌门弟子,宗政恪淡声道:“众师侄免礼。”

    天一真宗的掌门天门真人一声长叹道:“宿慧师妹尚未成年,却已经有了九品上的武道修为,当真叫贫道自惭啊!想贫道得望先天门槛时,已至而立之年了!贫道座下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却还不如贫道当年啊!”

    三十岁之前能晋升到九品上,这样的武道资质也是相当出色的。另外掌门座下除了眼前这几位,还有未得场的二三人武道天赋和修为远超同辈。

    所以面对天门真人的自谦,宗政恪微笑着回道:“天门师兄。您实在太过谦了。据赤莲女所知,天一真宗人才辈出。天一圣殿的各位师侄更都是人中之龙,跃天横空之期是指日可待的。”

    天门真人便哈哈大笑,很满意这位小尊者的捧场奉承。他便问:“却不知师妹此来,可有什么要师兄效劳之处?师兄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也都能派在师妹跟前行走一二。”

    “那就多谢师兄了!”宗政恪侧身微微行礼。慢条斯理道,“家师听闻天一真人受袭重伤,恰逢我正在大齐境内,便遣我来探望一番。”

    天一真人与普渡神僧是多年老友,这点天门真人是知道的。也正因为本代天一真人与多位老不死的老前辈之间交情深厚,天门真人再忌惮天一真人,也不敢当真下死手逼迫他。

    此时宗政恪提出探望的要求,天门真人早有心理准备,便爽快答应。不过,他却托词门派事务繁忙,只让一位门派长老和他的两名弟子陪着宗政恪同往天源岭。

    宗政恪冷不丁却又道:“还有一事,却是关于李懿的。”

    天门真人神色微僵,并不明白何时这位佛国小尊者与李懿之间有了牵扯。他这样的身份,李懿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僻国家女子纠缠不清的事儿,如何会报与他知呢?

    见掌门似有不解,一名弟子飞快上前,与他耳语了几句。天门真人这才恍然大悟,笑问:“却不知这位宗政三姑娘,究竟是何处入了师妹的法眼,竟然愿意为她出头啊?”

    宗政恪淡淡道:“她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是宿世的缘份。师兄也知,吾等佛门弟子,讲究因果,讲究今生来世。也许,前一世,我与她是双生的姐妹也未可知啊!”

    这理由放在佛国弟子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当然,方才那弟子也提到,这位宗政三姑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主脉家族,那就是大齐帝国的宗政氏。且她本人,同样是小小年纪就有了不凡的武道修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1章 攻心计
    &bp;&bp;&bp;&bp;李懿那小子性情跳脱不定,却沉迷于小小女子,肯定有其原因在内。一时间,天门真人对宗政三姑娘产生了好奇之心——徜若这位姑娘当真是可造之材,不如好好谋划一番。

    既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李懿就更加有必要置于死地了。不错,李懿的天赋当真出色之极,天门真人座下就没有这么耀眼的弟子。但谁让李懿不是掌门一脉呢,偏偏还是天一真宫那边的。

    徜若日后让李懿成长起来,他毫无疑问会成为掌门这一脉最有威胁的敌人。就算他无法继承天一真宫,成为下一任的天一真人,有他在那里,天一圣殿向天一真宫低头恐怕也是迟早的事儿!

    想到这里,天门真人皮笑肉不笑道:“却不知师妹意下如何啊?这征剿令,可是令师兄大势至尊者主持签发的……”

    “我知。”宗政恪微垂的眼睫有细微的颤动,面上却依然平静无波,轻声道,“我无意违逆师兄的意志,只是好友那里也要交待一二。所以我亲自前来,既要探望天一真人的伤势,也要问一问天一真人还打算将李懿留在门下吗?”

    天门真人老眼一眯,哦了一声,又问:“留,如何?不留,又如何?”

    宗政恪徐徐道:“既然要留,那日后李懿的所作所为少不得还要算一份在师门头上。这点,想必天一真人心里有数。所以,留下李懿,就能视为天一真人还是想保住这个弟子的。”

    “天一真人在江湖上地位不凡,与我家师尊也相交莫逆。徜若真人当真要保李懿,肯定有得是法子。鄙师兄那里,师尊应该有话说,我也会为李懿向师兄求个情。此事应该不难化解。”宗政恪的话坦然得很。

    天门真人点头,老眼内精光闪烁,又问:“若天一师伯要逐他出门呢?”

    宗政恪一直在不露痕迹地观察天门真人的反应,听他问。便继续道:“徜若天一真人决定将李懿逐出门下,甚至逐出天一真宗。那日后,李懿的性命如何,也就与天一真宗毫无关联。到那时候。虽说事情要棘手些,但事在人为。我等尽人事听天命,端看李懿的运道如何了。”

    后面的话听来似模棱两可,没有什么把握。可是看这位小尊者的表情,又仿佛智珠在握、信心十足。心眼儿比常人多几个的天门真人不禁犯了难。

    天一真宫如果真的豁出去要保住李懿。最终他很可能会低头附从。毕竟,天一真人是太上长老,长他一辈不说,门内一些老不死的都还站在天一真人那边。

    何况,任由门派前途远大的精英弟子任人追杀,这对天一真宗来说绝对是一种羞辱。若非有“异人”这个大杀器大借口,别的情况下,以天门道人的立场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就算不对路。

    可是李懿若当真在此事里全身而退,势必对天一真宫更加死心踏地,也定然会成长为天一圣殿的对头。几十年过去。也许世人会只知天一真宫,而不知天一圣殿了。异人的可怕与成长的迅速,这是尽人皆知的!

    可是不保李懿,坐视他被追杀甚至被围攻而死,一来如前面所说是件羞辱之事;二来嘛,听这位小尊者的话里意思,她还是有很大的自信能在大势至尊者面前求下情来。

    到时候,被驱逐出门派的李懿有感于救命之恩下,必定会投入东海佛国的怀抱。反正佛国又不全是出家人,僧国地界有的是未出家的善男信女。

    而且。佛国各大小寺院尼庵,向来有门外护法这样的存在。以李懿的武道资质,若干年后,只要他攀升到了先天三境之上。就完全可能被聘为某个大寺院的门外护法。

    天门真人不用去细想,以他对李懿性情的了解,能肯定这小子一定会对在最艰难时刻把其抛弃的天一真宗怀恨在心。而且,李懿会认为是他天门真人从中做梗,逼住了天一真人,从而视他为生死至仇。

    这样一想。似乎李懿是否被驱逐出门派,对天门真人自己都没有好处。可若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话,将李懿保住,对他居然还更为有利一些。

    因为,保住李懿,那必将举全宗派之力,才能与秦盛齐魏诸国抗衡。到时候天一真宫在天一圣殿面前肯定会低声下气,交割出某些权力。天一圣殿说不定能够一举压过天一真宫,成为天一真宗的绝对掌控者。

    可是那样的话,天一真宗势必要向那几大国低头,肯定也要让出一些利益才有可能打动那些庞然大物。虽说,肯定是天一真宫去出血,但损失的毕竟还是整个宗派的利益。

    天门真人眉关紧锁,举棋不定。他看向宗政恪,深叹一声道:“此事关乎重大,贫道无法立刻回复师妹。不如等师妹先去问过天一师伯再说?李师弟毕竟是天一真宫座下弟子,天一师伯对他的去留是有决定权的。”

    就知道会这样!就因为天一真宗这一代的掌门利欲熏心又优柔寡断,天一真宗的弟子行事也越来越张狂无忌,连几大帝国的皇族都不放在眼里,前世的天一真宗才会一步又一步迈入大秦挖好的陷坑,最后落得一个满门覆灭的惨烈下场。

    前世,宗政恪还听说,天门真人临死前见到了嬴扶苏,苦苦哀求留他一脉香火。但最终,天门真人的弟子和亲眷依然被屠杀殆尽。

    反而,战斗到最后一刻,最终与大秦一位先天武尊悍然同归于尽的天一真人倒是留下了一线香火——虽然他的后人日夜活在监视当中。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宗政恪特意先来拜见天门真人,使出这招攻心计,却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不过没关系,她只要天门真人的态度从明朗变得晦涩起来就行。

    那样的话,针对李懿的征剿令,会有相当一部份势力阳奉阴违。当然,仅仅做到这一步,还远远不够,这样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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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2章 意味深长
    &bp;&bp;&bp;&bp;宗政恪不再耽搁时间,辞别天门真人,由几人陪同前往天心峰的天源岭。她一路只是沉默,陪送的那几位也不敢过多与她搭讪,行走起来速度就不免要快了许多。

    天一真宫这边也早就得到消息。比起天一圣殿,天一真宫的弟子还曾经去过天幸京给宗政恪送上生辰礼物,所以对李懿与宗政恪之间的事还算了解。只不过,现在出现的是另一种面目的宗政恪,他们仍然陌生而已。

    在外人面前,天一圣殿和天一真宫的弟子表现得还算和谐,一副同门情深的模样。将人成功对接,天一圣殿的几位就告辞离开。他们倒也想知道宿慧尊者与天一真人有什么话说,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天一真人座下首席大弟子就是真人的嫡长子,道号无因子。李懿的母亲真贵妃是天一真人的嫡亲孙女,乃真人早逝的儿子所出。这是在宗门内,只论师门辈份。徜若到了世俗间,李懿要管无因子唤一声外伯祖父的。

    无因子也有七旬往上的年纪,看上去却不过五十许人,保养得非常好。他与天门真人同辈,便也唤宗政恪一声师妹。彼此见过礼,无因子又给宗政恪引见了无尘子,师兄弟两个陪着宗政恪往天一真宫的主殿走。

    宗政恪的态度比之方才在天一圣殿时要柔和不少,对两位道长也很是尊敬。两位道长颇为满意,神色和蔼可亲。

    他们也都向宗政恪传递了对诸位佛国大能的问安之意,似无意之间,无因子提到他与宗政恪的二师兄伽叶尊者前不久才见过面。

    心中一动,宗政恪不由想起在宗政氏的试炼场里,大师兄药师陀尊者提到二师兄伽叶尊者曾经去过大秦境内试炼场的事儿。她便淡淡笑道:“倒不知伽叶师兄也游历到了大齐这边。”

    无因子嘿然一笑,墨黑长眉微动,神情里有几分隐约的怪异:“看样子赤莲师妹是不知道了,伽叶他出家之前是大齐帝国的属国北古国的王族。北古国被大齐所灭,王族几乎被屠戮殆尽。他那时年幼才勉强逃出生天。后来大齐扶持了伽叶的同族子弟当了北古国的王。”

    这事儿,宗政恪还当真不知道。她在佛国时,除了拼命练武之外,有时间也花在苦心筹谋复仇大事和趁着游历之际经营人脉上面。

    不要说伽叶尊者。药师陀尊者的俗家往事她也是一无所知的。只除了大势至尊者,是有前世之因在内,她才有些了解。

    宗政恪便郝然一笑:“真是惭愧,几位师兄对我都关爱有加,我却对几位师兄的俗家往事不大了解……”

    无因子哈哈大笑。安慰道:“并非师兄倚老卖老,师妹你实在太过年幼。如药师陀师兄、伽叶师兄的年岁都与师兄我相仿,他们出家前的凡俗之事对你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不对你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无尘子接着道:“再者,既已出家,便理当割舍七情六欲,两位尊者恐怕早就将那些过去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这可未必!宗政恪有理由相信,在前世,大齐帝国的灭亡,伽叶尊者很有可能参与其中。咦。这二位的话,似乎大有深意啊!他们莫名其妙的,特意说这些做什么?

    宗政恪看一眼两位道长,他们脸上却是云淡风轻之色,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到了天一真人这次遇袭的事儿。

    原来极西之地的烟云障,有一种需得二十年才成熟的一味药材,终于到了成熟期。天一真人一等就是二十年,当然不容错过。他便去了一趟极西之地,有惊无险成功地采摘到了药材。

    真人兴冲冲地回山。没想到在大魏帝国境内却遭遇一场刺杀。刺客的实力比不了已经高达先天六境的天一真人,但最强者也有先天四境的修为。且他们早有预谋,在某个适宜布设陷阱的地方设置了异常歹毒的陷阱。

    天一真人并不擅长机关阵法,于是着了道。虽然他斩杀了不少刺客。但自己也受了重伤。若非他本身就精于岐黄之术,向来随身携带各种功效的极品药物,能不能活着回到天一真宗都尚未可知。

    这件事,其实只在小范围之内流传,并未大肆传到外界去。宗政恪也是通过佛国的秘密消息渠道才得知的。

    三言两语说罢此事,无因子一声长叹道:“师父回来之后就命将李懿唤回山门。说要严加责罚。似乎那刺杀之人有所透露,是因为李懿才对师父下了杀手,且露了口风,李懿是异人。”

    无尘子看一眼神色不动的宗政恪,接着道:“师父生气,还是气李师弟将异人之事死死隐瞒。如果早些让师父知道,便能早些为他筹谋,也就不会像如今这般被动。”

    “师父去采的那味药,是炼制先天一气丹的主药。师父离山之前还高兴不已,言道那味药成熟得正是时候。”无尘子又补充道。

    “赤莲师妹,”无因子深深看住宗政恪,用极低的声音道,“师父从来没有过将李师弟置于脑后不再理会他生死的想法。眼下这境况,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想必师妹你比我们更清楚!为了不连累宗门,有些态度,我们不得不表露出来!大秦……大势至,不好惹啊!”

    宗政恪心中震惊,眼眸微微睁大,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她脑子里有些混乱,眼前这两位师兄似乎对自己与李懿的事儿了解颇深。

    她垂下头,片刻才问:“真人座下似乎有五位师兄?”

    无因子呵呵一笑,慢悠悠地道:“师妹怕是不晓得,李懿的嫡亲外祖父,与师兄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母亲,也只得了我们兄弟两个。”

    无尘子刚毅面容忽然浮现几分伤感,轻声道:“当年若非无由子师兄,我定会死在魔教余孽的刀下!无由子师兄却因此而……”

    宗政恪明白了,除了李懿,天一真人的另外四位弟子,无因子与无尘子是有心袒护他的。但另外两位弟子,就难说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3章 竟然是他!
    &bp;&bp;&bp;&bp;天一真宫占地非常广阔,虽然以宫为号,实际包括天源岭上上下下几百座大小不一、用途也不一的建筑。

    其实宗政恪对这里是非常熟悉的,因为前世她就在天源岭的后山腰住了将近三年。那三年,她的活动范围就在后山腰的药庐附近。别的地方,不是迫不得已,她绝对不会踏足。

    天一真人养伤之处就在药王大殿里,药庐与药王大殿之间隔着五座建筑。前世宗政恪也曾经到药王大殿去过,只是不能深入最重要机密的地方。

    前方不远处,药庐古朴的屋顶在望。哪怕尽量压抑心情,宗政恪的眼角也不由得微微湿润。那三年,是前世她最幸福的时光啊!

    忽然无由子低声道:“师妹请看,那边一排房子里,就曾经住过天幸国的顺安公主。听闻师妹曾经以天眼大神通与顺安公主的冤魂相触过?”

    宗政恪抿了抿嘴角,点点头,声音微哑地道:“有这回事!顺安公主也提及天一真宗的活命大恩,感激不已!”

    但她实在不想再去谈论前世那个悲哀的自己那悲惨的命运,便只简短回复便闭口不言。

    无由子与无尘子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再提此事。话风一转,这两位向宗政恪介绍起了药王大殿的一些事情。

    由此,宗政恪也了解到了以前世自己的药奴身份绝不可能知晓的内容,同时证实了她的一些猜测。比如,李懿当年中毒,就是住在药王大殿里接受治疗的。而她前世尝过的许多药物,也确实是为李懿所用。

    一路交谈着,三人终于走进药王大殿,径直前往后殿的大药房。沿途,宗政恪看见不少药童、药女,睁着明亮好奇的眼睛看她。她回望过去,这些还未成年的孩子便露出恭敬中又含着一丝羞怯的笑容。盈盈向她行礼。

    多么熟悉的场面!宗政恪微微垂头,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绝不能露出一丝半点端倪。身边的两位道长,可都不是寻常人物!

    但转念。她又想到,前世天一真宗覆没时,这些孩子注定惨烈的命运,这颗心猛然隐隐作痛。

    九转十弯,终于到了一扇门前。无由子先叩了两下门。片刻,门开启,一名道童走出来,打稽首行礼,声音清脆地道:“真人请贵客进去。”

    无由子便对宗政恪道:“想是师父要与师妹私下说几句话,我师兄弟两个就不能再相陪了,师妹见谅。”

    宗政恪忙对无由子和无尘子合十行礼,谢过两位师兄,再在道童的引领下走进门。看见古朴木门在眼前徐徐合拢,无由子蓦地长叹一声。摇摇头。无尘子却道:“尽人事,听天命!师兄,我相信小师弟是有福之人!”

    无由子忧虑满怀,转身与无尘子离开,边道:“有些福气,若是太大了,只怕承受不住啊!这位赤莲女师妹,实在太过……”

    太过什么,他没有说出口。无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同样摇了摇头。他们能为李懿做的。都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能力。李懿未来的路究竟要怎么走,还要看他自己。

    宗政恪不知道两位道长仍然忧心不已,她整个人都被眼前出现的这名面色惨白、须发蓬乱、不修边幅的老道长给惊住了。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差一点就脱口喊出了一个名字!

    ——疯道长!

    这个人。在宗政恪前世的药奴生涯里扮演了不亚于净虚道姑的重要角色。她试尝的一部份药物,来自药庐的其余药道人。但有一部份药物,却是由这个神秘的疯道长悄悄来找她,令她试尝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疯道长第一次来找她,强硬地命令她试尝某种药物。她害怕被毒死。根本不敢。疯道长果然不愧疯之道号,直接点了她的穴道,将药粗暴地塞进她嘴里,再强迫她咽下去。

    那天,她以为她会被毒死。但一觉醒来,她不仅好好地活着,而且还发现头一天因试药而导致的一些身体不适症状几乎都消失殆尽。

    后来,每每白天试尝了某种药物,令她万般难受时,到了夜里,疯道人便会出现,让她吞服另一种药物。而第二天,她的身体就会好受许多。

    疯道人说:“救你,只是为了让你能活久一点,好多试一些药。”

    但她知道,这个看似疯疯颠颠的老道,嘴硬心软。发现她在偷学药理之后,他还曾赠给她医书,让她由浅入深地接触医道。

    因疯道人交待过,不许将这件事透露出去,她便连净虚嬷嬷也都瞒住了。又有一次,她特意做了一些糕点送给疯道人。

    疯道人一边嫌弃,一边却飞快地吃完了那些卖相并不好看、味道也只是一般般的糕点。离开时,他还破天荒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低声道了声:“好孩子!”

    三年药奴生涯即将度过,一次疯道人又来见她,却并没有让她试药,而是交给她两张方子,对她说:“这两张方子,一张是食疗方子,你日后坚持食用,过个三四年,虽然艰难些,但仍然能像正常女子那样生儿育女。你年纪还小,未来还长,要活得真正像个人才不枉死里逃生一回!”

    “另一张方子,是一种外头没得卖的香粉的制法儿。你以后若是没有别的营生办法,可以用这张方子去卖个大价钱,或者你自己去开个香粉铺子,应该能保你衣食无忧。”他说这些话时,神情前所未有的慈爱。

    她顿时泪如雨下,跪倒在地对疯道人磕头不止。她有限的人生里,到底还有人不止一次地给予了她温暖和生活的希望。

    现在,宗政恪再一次见到了疯道人,却惊讶万分地发现,原来,他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天一真人!

    是前世,从流沙河里将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捞上来的天一真人!

    是耗费了数颗珍贵无比的救命圣药,又将自己带到天一真宗,真正救活了自己的天一真人!

    是李懿最亲密的亲人和恩师,天一真人!(未完待续。)

    P:  抱歉,更新晚了,实在时间赶不上啊,工作又一大堆,这都是偷着写的。。唉。。
正文 第464章 真是冤孽!
    &bp;&bp;&bp;&bp;强忍心头激动,宗政恪双膝落地,伏叩拜。 `这是她第一次拜师时对普渡神僧行过的大礼,现在面对有数次活命大恩的天一真人,她必须以最庄重的礼节面对。

    天一真人微咳两声,却等到宗政恪一丝不苟地行罢了礼,才嘶哑着声音道:“想来,贫道受你这个礼,也是受得起的!”

    “无论你以哪个身份,或是宿慧尊者赤莲女,或是宗政三姑娘,或者是,”天一真人因重伤而微微浑浊的眼神落到了宗政恪脸上,慢慢道,“天幸国的顺安公主慕容雅,药庐的药奴哑娘。”

    宗政恪浑身一震,仍然伏在紧贴着地面双手的头颅久久无法抬起。她很想假装听不懂这些话,去反驳天一真人。但是面对这位前世对自己有诸多大恩,且还仔细地为前世的自己细细筹谋过的大恩人,她实在做不到!

    于是,良久的,死一般的沉寂后,宗政恪抬起满面泪痕的脸,缓缓扳直身体,跪坐在天一真人面前,颤着声音道:“小女,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小女希望能够亲口对您说一声,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这是承认了!天一真人严厉尖锐的目光慢慢软化下来,欣慰颔道:“好孩子!”

    仿佛,还是前世,那天夜里,他零乱的胡须上还沾着糕饼碎屑,却轻轻摩娑着她的头顶,叹息般地道:“好孩子!”

    一刹那,宗政恪再也控制不住激切感动的心情,也无法抑制对眼前这位老人的亲近之心,猛地前扑,一头扎到老人的怀里,放声大哭。`

    徜若说,净虚嬷嬷给予了她母亲一般的感觉。毫无疑问,性情有些别扭的疯道人像是她的祖辈亲人。他会毫不留情地责骂她,但也会教导她,还会细心地为她考虑未来。劝说她从此要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重生这桩大秘密,宗政恪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吐露过。哪怕,她觉得,师尊和神尼眼里。她只怕毫无秘密。但至少,没有人直接挑穿此事。

    今日,在天一真人面前,宗政恪可谓卸下了长久以来身体的重负。一番痛哭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像依偎在师尊身边一样。轻轻地依偎着天一真人。同时,她还试图将手指搭在天一真人手腕上,想探一探真人的伤势如何。

    天一真人却将她的手指拂开,笑骂:“就你那点子毛皮,还是从贫道这里偷学过去的,你也敢来伸蹄子?!”

    宗政恪面庞上还挂着泪痕,却微笑着看向天一真人道:“从前就敢,现在就更加敢了。`”

    天一真人深深凝视这拥有着世间最离奇遭遇的女孩子,叹道:“自以为是的小毛丫头!你这点子微末伎俩,以为真能瞒得过去?你师父为什么给你的神通设下诸般限制。你难道从来都不用脑子去想一想?”

    真人话里有话。宗政恪明白,他是在说自己重生之后假托“天眼神通”预测世间大事。她垂下头,闷声道:“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他老人家,神尼那里恐怕也是!”

    “不过,”她忽地抬起头,向来沉着稳重的神色变得俏皮,满满的得意与窃喜,像是向大人讨赏的孩子般,对天一真人说,“现在是真的。我真的能看见!我在宗政氏的试炼场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不骗您!”

    “比如说,我说完这句话后,那个药瓶就会从药架子上掉下来……”

    宗政恪话音未尽,天一真人的目光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移过去。一个高高放在十几层高的药架上的瓷瓶就摇晃着向地面坠落。

    啪,无人阻止的情况下,药瓶摔得粉碎。

    天一真人眼瞳微微收缩,扭脸看向宗政恪。片刻后,老道长哈哈大笑起来,神情愉悦之极。

    “好好!好啊!好!”天一真人笑到高兴处。竟手舞足蹈,像个顽童。

    老人这样开怀,宗政恪深感欣慰,决定不告诉他,这种能力,目前的自己每天只能使用三次。也许在武道境界提升以后,还会有所进步。

    笑了好半天,天一真人又道:“你既有这种本事,遇事当可逢凶化吉。懿儿有你在旁,也能免去很多祸事!”

    宗政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天一真人的注视下却又无法说出口。

    天一真人神色转淡,冷冷地问:“怎么?你看不上懿儿?若不是懿儿苦求,你当老道闲得慌,会去管一个药奴的死活?”

    “药奴,天一真宫多得是!身世凄惨之人,这满天下也多得是!贫道可没那闲功夫一个一个去管!那张食疗方子,出自老道之手,可也是懿儿的请托。那张香粉方子,却是懿儿在解毒之余自己琢磨出来的!”

    说到这里,天一真人厉声道:“你不欠贫道什么,贫道虚活近百载,可谓活人无数!懿儿却不一样,他自忖你为他试药,对你总有愧疚,所以想方设法来帮你!”

    宗政恪低下头,讷讷道:“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真是冤孽!”天一真人语声苍凉,听在宗政恪耳朵里说不出的难过。他继续道,“也不知是否在哪一世,他欠你良多,居然要这样来还你的债!你那个师兄,就连你师父都奈何不得,又有满腔的野心。懿儿性情最是自在无拘束,也向来不喜争权夺势。为了你,他却要走上一条他本来可以不必去走的路!”

    “丫头啊!”天一真人摇着头道,“当贫道猜知了某些事情,真是后悔不迭!也许当年,贫道就不该从流沙河里把你捞起来!这样的话,即便你依然魂回世间,也不会与懿儿沾上什么因果!”

    宗政恪眼帘低垂,一颗心生痛生痛。她这是第一次意识到,与自己缠夹不清,对李懿的人生而言,会是多么巨大的改变。

    不由自主地,她听见自己说:“请您放心,无论多么艰巨的局面,我都会与他并肩度过。这一世,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有任何事!想让他死,除非我先死!”
正文 第465章 心湖涟渏
    &bp;&bp;&bp;&bp;天一真人年老成精,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事,也不必说得太透彻。

    以需要养伤为借口,天一真人把宗政恪赶出房门,末了扔下一句:“贫道要逐他出天一真宗,他以后是过得像龙还是像虫,全靠你了!”

    宗政恪实在猜不出天一真人的打算,她此番前来,目的就是劝说天一真人和天门真人能够齐心合力保住李懿,共同对抗诸大国的压力。可是天门真人分明已经被她的话给打动了,天一真人却下了这样的决心!

    但有一点,宗政恪还是能肯定的,天门真人对李懿着实不怀好意,要保住李懿,更多的也是为了他自己考虑。而天一真人却不一样,他要逐李懿出天一真宗,肯定最终还是为了李懿尽心打算。

    无奈,宗政恪只能离开了药王大殿,再一次寻到了无尘子,请她带自己去李懿逃脱的地方走一趟。她有种预感,生死之间,李懿应该直接遁入了药府洞天。

    无尘子便将宗政恪带到了天一真宫的某处院墙附近,再托言还有事务要忙,同时驱散了附近所有人,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徘徊。

    宗政恪却不敢唤出李懿来,因为修为远过她的人应该能瞒过她的感知。 `她可记着,李懿还有两位师兄意图不明,她不想冒险。

    她便在那儿随便走了走,忽听轻微声响,似乎从新砌的院墙处传出来。她却只作不察,又绕了两圈才若无其事地经过那儿。

    尼袍长长的衣袖垂落,借着身体和院墙的掩护,她飞快地将一枚玉制平安扣纳入手心,藏进了袖袋。

    她的心砰砰直跳,她记得这个玉制平安扣。李懿穿道袍时,就喜欢在衣襟那儿系上这枚平安扣。且他说过,药府洞天就藏在平安扣里。

    只是,他上回明明也有提起,他已经成功地将心头精血融入了平安扣当中。平安扣可以完全隐藏在他的丹田里,与剑丸共处。为何……

    来不及多想,宗政恪现又有人来了。她转身看去,却见来者是一位年轻秀美的少女。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她仔细观其修为,惊讶现这位少女已经是九品强者。

    那少女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向宗政恪抱拳躬身,行了江湖礼节,恭敬地问安:“宿慧师叔。晚辈安梅雪有礼了。”

    宗政恪颔,双手合十道:“安师侄免礼。 `”

    安梅雪眼望宗政恪,嘴唇微动,似乎欲言又止。宗政恪此时拿到玉制平安扣,无心再逗留,便主动问她:“安师侄可是有事?”

    安梅雪咬咬樱唇,吞吞吐吐地问:“听闻宿慧师叔与……宗政世女是至交好友,却不知这位宗政世女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能让李师叔如此倾心?甚至甘愿跳崖寻人?”

    宗政恪哑然,竟不知如何回答眼前这位应该是李懿爱慕者之一的少女。

    是啊。她是什么样的人物,为什么能让李懿如此倾心,不顾一切?

    她沉默片刻,只能说:“也许是宿世的缘份吧!一个人倾心于另一个人,一定要找出什么理由吗?”这不像是回答,倒是对自己的反问。

    安梅雪显然很失望,但一位佛国尊者祭出“缘份”这样的答案,她也不能说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神情倔强,对宗政恪认真道:“还请宿慧师叔转告宗政三姑娘。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李师叔现在遇到这样大的难题,我会尽我所能去帮他!希望宗政三姑娘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我认为,她不配当我的对手!”

    宗政恪凝视不远处的少女。觉得她出奇的美丽,但心里也油生几分不是滋味。她郑重点头,承诺道:“如你所愿,你的话,宗政世女一定能听见!她也不会做让你失望和瞧不起的事!”

    安梅雪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向宗政恪再次行了礼。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她却不知,她的出现,在宗政恪的心湖之内再度投下了一颗大石。她让宗政恪知道,这世间,还有如安梅雪这样美丽又坚决的女子喜欢着李懿。

    而且,安梅雪应该不是唯一。

    重回天一真人药房门外,禀告过了告辞之意,宗政恪得到了一只精巧可爱的小药箱,里面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种材质的药瓶,盛装各种不同效用的药物,还有详细说明。

    无因子没再出现,还是无尘子将宗政恪送出了天一真宫。宗政恪拒绝了天门真人派来的弟子的挽留,飘然下山而去。她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稳妥的地方,把平安扣的事儿弄清楚。

    然而,离开天门山脉才半天,宗政恪在夜晚的山林里寻找暂时落脚地时,便现似乎有些不对劲。有人,尾随着自己。

    她警惕起来,不敢去寻落脚地,转而向山林的深处疾奔。但那尾随的人,却死死咬住自己不放。她估计着,来人的修为定然在先天境界,但不会过三境。

    如此,她有一战之力。一面奔逃,她一面准备了几颗药丸放在随手可取的袖袋里,同时取出了平安扣,将它塞进小衣里面缝着的小口袋里,贴身保管。

    “尊者,如何走得这样急?不多盘桓两日,师兄妹们也多亲近亲近,切磋切磋?”飘渺声音自身后传来,阴魂不散久久纠缠。

    宗政恪根本不理会,她含一枚补充精气精的药丸在唇内,提一口真气疾奔逃。现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弄清楚李懿的安危,而不是与这等无谓之人浪费时间。

    “尊者竟然这般看不起人呐!”那声音貌似遗憾,夜枭般怪笑两声,尖声长喝,“如此,也别怪咱们不顾尊者你的身份,要得罪了!”

    宗政恪目中凶光一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一柄半月弯刀呼啸向前,凌厉刀风雪亮刺目,居然照亮了这一小片山林。

    与此同时,她头顶,一道弯刀虚相冉冉升起,突地射出一道白光注入向前劈斩的实体弯刀内。
正文 第466章 软硬兼施
    &bp;&bp;&bp;&bp;刀光刚猛无匹,刀气纵横肆恣,以横扫千军之势将宗政恪面前方圆半里内的一切所见都笼罩于其中。 `

    只听一声惊怒的惨嚎,鲜血直喷向天际。宗政恪微怔,为何这呼痛声音,她听着有几分耳熟。似乎,在遥远的哪一年,也有人这般惨呼过?

    不过此时,她无暇去细思往事。一击得手,半月弯刀飞回,刀魂隐没体内,她转身再次奔逃。

    有刀魂的加成,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去她七成的真气。但其可怕威力,哪怕是先天三境的强者,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大半年时间,她同样未有丝毫松懈,每日修行不辍。她对刀法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悟,杀伤力也随之增强了不少。

    可惜,尾随者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死,也没有因此而放弃追击,但奇怪的是也没有反击。宗政恪暗自琢磨,又暗自叹息和恼怒。

    她觉得明心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师兄他,真的已经魔怔了!他对自己似乎产生了某种执念,甚至可以说,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这样一味逃避不是办法,还是要当面锣对面鼓的解决一切。`不过,那要在确定李懿平安无事之后才行。

    很快,宗政恪就现大事不妙了。原来尾随者并不止一人,现下,起码还有两个陌生的强大气息在紧追不舍,并有意对自己形成包围圈。

    然而对方仍旧没有采取什么强有力的攻击手段,只是越来越清晰地散出先天境界以上的威压气息,试图以势逼人,迫使她的度减慢。

    这是要活捉的节奏。

    宗政恪并不惊慌,既然对方有所忌惮那她就多了几分逃生之机。她口中早就含了能够飞恢复真气的丹药,现在她的真气已经增涨至原先的一半。再有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她又能使出方才那气势惊人的一杀。

    不过,她的想法应该被追捕者所察觉。幽静的山林里,忽然响起一声幽咽,随后便是呜呜咽咽的洞箫奏起音调颇奇诡的一曲。

    宗政恪的脑子蓦地一昏。脚步微踉跄,居然差点就摔倒。这使出音波攻击的敌人于此道的造诣太深,第一段乐曲吹奏起来,就有效地干扰到了宗政恪的神智。

    她咽下丹丸。狠狠一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而后喃喃念颂佛经。若有似无的经文念颂声回荡在丛林里,她在努力与对方那位乐道大家的可怕音波相抗衡。

    即便没有一头摔倒,但她的度还是变慢了许多。对方的攻击仍然奏效了。宗政恪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支撑住。

    如此僵持了大半柱香,宗政恪自忖真气已经恢复到了八成左右。她不能任由那位乐道先天再吹奏下去,必须抢先一击,否则她迟早会迷失在音波里。

    正打算转向,不逃反迎向追兵,前方蓦然人影连闪,两股刚烈真气分从左右袭来。宗政恪大惊,怒喝一声,半月弯刀闪现。刀光一分为二,正面迎敌。

    但这回,分散的刀光并未对敌人造成太多有效的杀伤——对方一声不吭,身法如电地避开了刀势。不过敌人的真气攻击也被宗政恪避开了。

    其实对方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这两股真气只为了阻拦她。就算她真的硬抗,也只是小伤。宗政恪微微蹙眉,站在原地。

    前方、身后、左右,慢慢出现五个人影,隐于黑暗的丛林中,将她紧紧包围。这时。洞箫声也消失。

    “姑娘,您为何如此无情?”有人嘶声问。

    宗政恪转头,身后一个人影慢慢清晰。她眼瞳微缩,声音苦涩:“区叔。竟是您。”难怪那声音如此耳熟!

    “这才多久未见,姑娘您居然就不再记得老奴的声音了。那您可还记得,那年您走火入魔,老奴不惜自降修为先保住您的小命,您才等来了主子救活了您?”区叔慢慢走上前,身形瘦小。面白无须,微微佝偻着腰,说几句话便咳嗽两声。

    这位老者,是大势至尊者身边第一得用的心腹。同时,他也是大秦皇宫里权势不下于当今那位内廷大总管的内监大人物。

    宗政恪幼时,被大势至尊者教养时,她的衣食起居都是由区叔一手操办的,打理精细之处就连普渡神僧都赞许过。

    而且,正如区叔所说,那次危及生命的走火入魔,若非区叔用了自损修为的惨烈方法先保住了她的一丝微弱气息,她绝对等不到大势至尊者。

    面对眼前这位曾经精心照顾过还救过自己的老人,宗政恪很是不安。她万万没想到,区叔这样深为小师兄信重、可谓一刻也不能离身的要紧人物,竟然会出现在伏击自己的敌人里。

    “抱歉,您的伤……如何?”她讷讷地问。

    “死不了。老奴这些年,蒙主上恩赐,得了几颗在宫里存留了至少百年以上的绝世好药,将修为又重新练回来了。老奴之所以能得如此恩遇,姑娘您想必是知道原因的。”区叔一声长叹。

    他继续幽幽道,“可是,老奴耳朵里听到这一句两句的话,却要叫老奴急死!姑娘啊姑娘,人说郎心似铁,可是您的这颗心竟能如此冷硬,实在叫人寒心。”

    “区叔,我只能说抱歉。”宗政恪目光清冷,根本不为所动,淡淡道,“小师兄一片赤诚,我只能心领。人心难测,这是谁都控制不了的事情。今生,我与小师兄,只有同门师兄妹的缘份,再无其他!”

    区叔低咳两声,方才还慈和的神情渐渐转冷,深深凝视那立于夜风中岿然不动的少女。片刻,他低声问:“如果没有姓李的小子……”

    “就算这世上没有李懿,我也不会嫁给小师兄!”宗政恪斩钉截铁地道,“不要说为妃为嫔,即便是皇后,我也是不愿的。我这一生,只想得一心人,过两情相悦无猜无忌的平淡日子,不愿介入任何勾心斗角之事里去。如果不能如愿,长伴青灯古佛也能安然一生!”
正文 第467章 嬴寻欢和萧凤桓
    &bp;&bp;&bp;&bp;去岁离开东海佛国时,宗政恪只盼能大仇得报,而后重返佛国正式剃度出家。`但是,她的想法,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改变——因为李懿。

    前世,她曾经轻轻悸动过的心,在今生,真正开放出一朵灿烂的心花。她忽然也想知道,如天一真人所说的,活得像个真正的人——真正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滋味?!

    而这个人,只能是李懿,不会是旁人!哪怕,那一个旁人,愿意为她掏出心肺,甚至愿意以江山为聘,那也不行!

    面对宗政恪这般绝决无情的言语,区叔心情复杂。半响,他才沉沉道:“他愿为你散尽后宫诸妃,只守着你一个人。”

    宗政恪低笑一声:“这怎么可能?”

    区叔摇头,也是不赞许的模样:“他的这个想法被所有人反对,甚至有人不惜死谏,他却一意孤行。难道这样还不行?你既知他身份,当知他如此做为要面对多少艰难!”

    “区叔,”宗政恪抬眼看向满面痛心之色的老人,慢慢道,“区叔,你可以说是看着小师兄长大的。 `小师兄他,生活在那样一个可怕的地方,磨练出的心性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什么散尽后宫,面对大秦世代门阀的责难与敌对。”她淡笑道,“以小师兄的手腕心性,这些事情都不足为虑。甚至,他能借机铲除一两个一直对他心怀不满的世族门阀,以震慑臣下!”

    区叔面色有异,事实上,主上私下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没想到,原先一心只在修行之道,于权势既不感兴趣也从不花心思的宗政恪,居然对此事会有这样一针见血的看法。

    宗政恪见区叔沉默不语,便又微微一笑:“那些话不必对我说,小师兄他做任何事都有数重考量。我只敢问区叔一句,小师兄他。可愿为我舍弃大秦万万里江山,可愿为我舍弃自小就竖立的不世伟业远大理想?”

    她逼视区叔,问出最后一句:“可愿,与我同生共死?”

    区叔沉默良久。没有回答她的这几个问题,因为不需要回答。

    他眼里露出诡异奇光,喃喃道:“当年,你被神僧收为关门弟子,此事遍传天下。大巫祭特意潜入东海佛国。亲眼看到了你。`回去之后,她就上奏主上,言你命相离奇,恐怕不是常人,让主上先下手为强,斩杀了你!”

    宗政恪一怔,此事她完全不知!

    大秦帝国的大巫祭地位崇高,对历代大秦天子的决策有非常强有力的影响。不过,嬴扶苏不一样。宗政恪知道,大巫祭的话。他想相信的时候,才会相信。

    “难怪……”她不禁喃喃。

    难怪有一年,她应小师兄的邀请前往大秦,莫名其妙地被神巫宫的人请去。若非小师兄到得及时,她就满怀好奇之心地跟着那位巫女走了。

    事后,小师兄并未解释,只让她从此以后都不要理会神巫宫的人。看来,那回神巫宫对自己不怀好意啊。

    区叔的话证实了宗政恪的猜测,他道:“那年主子生辰,姑娘您到大秦一聚。主子开心不已。大巫祭却想趁机置您于死地,后来主子大雷霆,甚至威胁大巫祭,若再有任何不利于您的举动。他就夷平神巫宫,让巫女彻底消失于大秦宫廷!”

    “您回返佛国后,大巫祭曾经对我说过,日后,您必定会成为主子唯一且最大的碍难!若主子心想事成还好,如果您……”区叔凄怆一笑。“大巫祭的话果然应验了!姑娘您俨然已经成了主子的心魔,不得到您,他这一生都不会真正开怀!”

    “也许吧……可是我,如果屈从了自己的本心,那我这一生,也将没有什么开怀之事。”宗政恪低声道。

    “您的平安喜乐,对我们而言,如何能与主子的相提并论?”区叔面色温和,却说出最残忍的话,“何况这世上还有一种名为忘情水的奇药。你喝下那药,就会忘记从前的一切。到时候,您心里只有主子,他也只宠爱您一人。这样,不是很好?”

    “d,老子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是什么狗屁的强盗逻辑?见过逼婚的,就没见过这么下流无耻到自己都觉得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逼婚……”

    这是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如此突兀的响起。不但宗政恪惊着了,就连区叔等五位先天强者也都惊到了。

    很简单,能够逼近到这种地步,却不叫他们任何一个人觉,来者的武道修为会是多么可怕?!至少,区叔自忖,己方这些人必定不会是对手!

    随着说话声音,在宗政恪的左后方位置,慢慢显出一个巨大怪异的修长身影。这个身影出现的同时,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咝咝声音。

    宗政恪眼瞳微缩,只因,她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个高高耸立的细长身影属于什么生灵。同时,她也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她没想到,她与她的见面,居然会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在被众敌环伺之下。

    去岁的鱼岩山,宗政恪与李懿经历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次并肩作战。那是在天幸国天德皇帝的地宫里,她与他面对了一条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灵种——银角翡翠蟒!

    后来,这条神异灵种被李懿的好友,大昭帝国女帝的亲信心腹殿前女官嬴寻欢驯服带走。当时,嬴女官正奉女帝之命出使天幸国,向苏杭府的萧老太君颁下秦国公主爵位继承的诏书。

    那么,高高坐在银角翡翠蟒头顶的纤细身影就是嬴寻欢了。不对,还有一个人。宗政恪看见,在嬴寻欢身后还紧紧地贴着一个人。那个人紧挨嬴寻欢坐着,二人姿态亲密非常,会是谁?

    嬴寻欢自己给出了答案。众人听见她问:“小凤凰,你说我的话在不在理?虽然说,你逼婚的手段也不大上得了台面,但是比起底下那些人……唉唷,啃人家干嘛?”

    宗政恪不大敢相信,嬴寻欢口口声声的小凤凰,该不会是大昭帝国女帝的死对头摄政雍亲王萧凤桓吧?!
正文 第468章 惺惺相惜
    &bp;&bp;&bp;&bp;区叔警惕地盯着那条巨蟒头上的人影。不同于宗政恪只是猜测,他真正看清楚了那两个人的容貌,也就明了了对方的身份,一时心头沉重。

    一位少女,一名成年男子。那少女神情俏皮,眼神灵动活泼,一看便知心性跳脱,是个鬼精灵也似的人物。而那男子,长着一张叫神仙也要嫉妒的俊脸,同时也拥有这世间位列前五的是看着宗政恪长大的,心里到底还有几分怜爱之意。故而临走之前,他深深看着宗政恪,道一声:“姑娘,还请你千万三思啊”

    宗政恪只沉默一礼,嘴唇抿得死紧。区叔再看她一眼,无奈叹息,带着人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山林里。

    直到这时,嬴寻欢才又欢快地说话:“宗政世女,你好,你一定听李懿提起过我吧我是嬴寻欢,是李懿的女闺蜜,也是他的撩妹指导”

    “又在胡说”萧凤衡打断嬴寻欢的话,对宗政恪笑道,“尊者不必理她,她这个人向来没大没小,胡说八道惯了的。”

    说话间,萧凤衡飘然落地,怀里抱着嬴寻欢。宗政恪这才发现,原来嬴寻欢的腿受了伤,不良于行。

    “尊者见笑,她太顽皮了,摔断了腿。”萧凤衡又解释。

    嬴寻欢却嘟着嘴抱怨:“明明是你打断的。”

    萧凤衡面皮一紧,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当做没听见她的话,再与宗政恪道:“此地并非说话之所,尊者不如与小王前往宿营之处”

    宗政恪当然答应,不管这两位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她此时迫切需要更多援手助力,自然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机会。

    银角翡翠蟒在前面游动开路,萧凤衡抱着嬴寻欢与宗政恪并肩同行。路上,嬴寻欢不时与宗政恪笑谈几句。她说话很有趣,很多词语在宗政恪听来非常新奇新鲜,想来这是因为她是天外异人的缘故。

    同属于“异人”,对方又是李懿的好友,且是这样有趣又善解人意的妙人儿,宗政恪对嬴寻欢很快就产生了好感。她发现嬴寻欢受伤不轻,轻浅月色下脸色白得出奇,便取出一枚药丸相赠。

    要说到好药,哪怕大昭帝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国,药物方面还真比不了天一真宫的药庐产出。萧凤衡很爽快地接过药丸,替嬴寻欢道谢。

    嬴寻欢却道:“朋友有通财之义,我与李懿那是血伙兄弟的交情,宗政世女送我疗伤药,那是正常事儿,看你这婆妈劲头”

    “又胡说”萧凤衡低斥,像训小孩子一般,又是宠溺又是无奈。未完待续。

    p:  我这脑子,老是搞混人名。上一章是改不了了,这一章改过来。。。
正文 第469章 你们的未来(上)
    &bp;&bp;&bp;&bp;宗政恪看着这二位亲密无间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

    萧凤衡的脾性习惯,她早就听说过。别的不提,用大昭女帝萧琬琬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屋子里不能有第二个人与他一同呼吸的,重度洁癖者!而且他天性冷酷、不近人情,也是众所周知的。

    可是眼前这个萧凤衡,与宗政恪认知当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他的身份,想必没有人敢假冒。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他?

    目光落到嬴寻欢苍白却生机勃勃的俏脸上,看清她眼角眉梢的娇嗔与爱恋,宗政恪想,这就是答案。

    真没想到,萧凤衡与萧琬琬那是生死仇敌,他居然与萧琬琬的心腹重臣是一对爱侣。这件事,从来没有风声传出,就连李懿也没提过半个字。

    一时间,宗政恪眉间爬上隐忧。真要论起来,她与萧琬琬更为熟悉,也更为亲近。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把眼前所见的一切告诉萧琬琬。

    忽然,萧凤衡淡声道:“尊者不必烦恼,小王与欢儿之事,陛下早就知晓。甚至,”他低笑,声音撩人,“欢儿原本就是陛下送到小王府上的。”

    嬴寻欢急忙抗议:“喂,你不要把琬琬说得这么奇怪好不好?是我,是我请她帮忙,把我送进你府里的!我要找水晶头骨,谁让你府里有……”

    她忽然不敢则声了,宗政恪看见这一瞬间,萧凤衡的脸挂上万年冰霜,那双长而媚的大丹凤眼里,更是饱含了冷意,甚至还有几分杀机。

    “再让我听见那几个字,我就活活捏死你!”他咬着牙说。

    这回换嬴寻欢来向宗政恪解释:“别理他,他间歇性神经病又发作了。哦对了,李懿有没有对你提过,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找一样东西?”

    宗政恪看一眼脸上阴云密布的萧凤衡。微笑说:“不仅是李懿,在去岁我生辰时,收到过来自摄政王的贺礼,使者说……”

    萧凤衡突兀地插话:“尊者。前面就是宿营之处,今日你受惊不小,好好休息一晚,有事明天再说。”说罢,他匆匆向宗政恪颔首。飞快地走了。前方火光明亮之处,已经有人迎过来。

    “唉唉唉……你干嘛不让人家把话说完……”嬴寻欢被萧凤衡抱走,伸着脖子看站在原地的宗政恪,又抱怨,“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还表现得好好的,多有人情味儿!现在呢,你怎么能把宗政世女扔在那儿……”

    话音戛然而止,宗政恪看见那二人钻进了一辆宽敞华丽的大马车。不知为何,方才那一幕让她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她没有说完的话是,萧凤衡的使者带来萧凤衡的口信。请她帮忙用天眼大神通,去寻找一个名为“水晶头骨”的东西。

    这片宿营地俨然一座小军营,目测,明哨和游离在附近的暗哨,不下百人。这还不包括直接驻扎在营地里的数百正规亲卫。

    宗政恪细心感知之后,更是深为这座营地的武道强者数量心惊。所有人,连同那些哨卫在内,就没有人的修为在六品以下。

    其中与她修为相仿的九品强者就不下十人,更有三五人的气息浩如渊海,她根本无法感知其具体修为。甚至不敢太过接近。

    在大昭帝国,萧凤衡可以说与女帝分庭抗礼,势力雄厚。但再怎么说,他也最多只能占据大昭帝国的半壁江山。可想而知。嬴扶苏的手里,又捏着怎样可怕又可观的力量。

    自己与李懿,要面对的就是远超两个萧凤衡的对手。宗政恪眸光转黯,慢慢走过去,并不介意方才萧凤衡失礼的行为。这样的萧凤衡,才与她知道的那位冰山王爷有几分相似。

    很快。营地里有人迎出来,恭敬地请宗政恪进去,将她让进一座不小的帐篷里。帐篷地面铺着柔软华贵的毛毯,一应起居物事俱全。早有一名侍女等候,很快就准备好洗漱用具和丰盛的夜宵,请她享用。

    只用了小半碗红枣粥,宗政恪却没有立刻歇下。因为那侍女传话,萧凤衡要单独与她谈谈。不过,直等到天色未熹,宗政恪打了个小盹,她才等到了萧凤衡派来的人。

    跟随来人一路来到一座小山包上,宗政恪看见萧凤衡迎风负手而立。他转身,目光轻淡,只点了点头。宗政恪走上前,站在他不远处,与他同看遥远天际一轮正喷薄而出的红日。

    已是盛夏,幸好山林幽清,炎热之意稍有减免。二人沉默站立,都满怀心事。良久,萧凤衡才问:“尊者,天眼大神通可观人未来?”

    “摄政王要看何人的未来?”宗政恪反问。

    萧凤衡冷冷道:“尊者自己的未来,可看得到?”

    宗政恪摇头:“我自己以及……一些人的未来,我已观之不易。”

    她已有发现,她真心关切的那些人,譬如祖父、外公、父母以及弟弟玉质,她渐渐无法看清他们的未来走向。就算有所感悟,也是模糊的、不太确切的零散画面与信息。

    恐怕,自今而后,她连李懿的未来也看不大清楚了。好在,对于吉凶预兆的直觉,她还是很敏锐的。

    萧凤衡点点头,冷漠道:“也是,徜若尊者能将自己的前路也看得一清二楚,那真要举世无敌了。但即便如此,尊者也是不少人得到才甘心的特异之人啊!”

    这样说话的萧凤衡,才是大昭帝国的摄政王萧凤衡。宗政恪目光微冷,直截了当地问:“却不知萧施主,漏夜到这天一真宗的左近,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萧凤衡嘲讽道,“寻欢那丫头,寻死觅活要来救她的好兄弟。本王拗不过她,只能随她同行。否则,这小丫头还不被李懿那混帐小子给骗得晕头转向?”

    宗政恪秀眉微蹙,不悦道:“摄政王言过其实了,李懿性情跳脱不假,却不是心思歪邪之人!他与嬴女官乃至交好友,如何会诓骗她?更何况,嬴女官冰雪聪明,谁在诓她,谁真心为她,她能分不清?!”(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0章 你们的未来(下)
    &bp;&bp;&bp;&bp;萧凤衡慢慢回过头,见宗政恪粉面含威,忽然失笑:“看来,尊者是打算真正入红尘历劫了?”

    宗政恪淡然道:“却不知,摄政王能否当个有缘人?”

    “这要看怎么个有缘法儿。尊者与萧琬琬相交莫逆,本王是知道的。本王观尊者的品性,也不是那种会背信弃义之人。那么,想必,本王让尊者从此与萧琬琬反目成仇,此事没有可能。”

    萧凤衡仔细观察宗政恪的表情,又接着道:“那么,徜若尊者愿意帮本王找到那东西,本王就愿意在适当的时候助尊者一臂之力!”

    “恕本座多嘴,摄政王要找嬴女官极为渴求的东西,是想帮她,还是要阻她?”宗政恪问道。水晶头骨,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她还一概不知呢。

    萧凤衡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慢慢道:“想必尊者也知道,寻欢她是天外异人。水晶头骨,就是让她从天外来到此地的宝物。她……”

    他忽然说不下去,方才还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痛苦表情。宗政恪也不需他再说,已经明了他的意思。

    既然水晶头骨能把嬴寻欢从天外带来,应该也能将她带走。嬴寻欢要找到水晶头骨,究竟要做什么,不得而知。但很显然,萧凤衡想要水晶头骨,肯定是不想让嬴寻欢离开。

    宗政恪想了想,问:“嬴女官自己的意思呢?”

    “她想走。”萧凤衡声音低沉,还隐有几分凄凉,“这里再好,也终究不是她的家乡。她到这儿的第一天起,就在寻找水晶头骨。她接近本王,也是为了水晶头骨。她说过,在她的家乡,她还有未完成之事……”

    “摄政王这样的做为,请恕本座无法赞同。”宗政恪冷然道,“本座很清楚被人胁迫的感觉。由己及人,本座不能帮这个忙。”

    萧凤衡哧笑一声:“不瞒尊者,嬴扶苏曾经令人捎过口信,叫本王看好寻欢这丫头。大秦乃当世大国。想必,如果能得到嬴扶苏的友谊和帮助,本王与萧琬琬之间胜负也好、找到水晶头骨也好,都能事半而功倍。”

    “哦?”宗政恪失笑,“那摄政王就请便吧。本座失陪了。”

    她说走就走。直接把萧凤衡晾在那里。萧凤衡微微色变,但直等到宗政恪快要走得不见人影了,他才扬声道:“尊者要如何才肯帮忙?”

    宗政恪回首:“摄政王,换个法子如何?本座可以帮忙一探水晶头骨的下落所在,但是此事,嬴女官必须知道。日后,若有幸真能找到头骨,本座也希望将其交到嬴女官的手里。摄政王若真想留住她,就不该欺瞒她。”

    萧凤衡凝视她良久,最终点头同意:“就如尊者所言。但,本王最多只能应允大昭帝国皇家武尊供奉不会对李懿出手。尊者和李懿若还有所求,等你拿到水晶头骨再说!”

    这样已经很好了!大昭女帝那边,有嬴寻欢说情,自己与女帝也有旧交情,应该不会对李懿下手。现在再有了萧凤衡的承诺,这就意味着,大昭的那位先天八境和好几位先天七境都会袖手。

    哪怕李懿有药府洞天傍身,能少几个敌人也是好的。宗政恪便谢过萧凤衡,心情愉快地回帐篷去了。

    直到用过午膳。宗政恪才见到嬴寻欢。她伤得着实不轻,用过宗政恪赠予的丹药后有了几分起色。她拖着重伤之躯,执意要到天门山来,一尽朋友之谊。为此。她还不惜用了点小诡计,把萧凤衡也“绑”了来。这样的人,如何不叫人喜欢敬佩?

    嬴寻欢显然对宗政恪颇为了解,喊侍女上了大昭帝国今春明前最好的贡茶,又吩咐去取一些糕点,口味都是宗政恪喜欢的清淡微甜类型。

    她目光清灵。又隐含两分狡黠,对宗政恪笑吟吟地道:“李懿那傻小子,拐弯抹角地来向我打探,如何去追女孩子。我是什么人?可谓是阅尽千帆,他那点小心思,我用膝盖都看出来了!”

    宗政恪也听李懿讲过他与嬴寻欢不打不相识的往事,便笑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嬴寻欢敛了笑意,双手握了宗政恪微凉的手,认真地道:“李懿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可怜孩子,宗政恪,你千万不要辜负他!”

    宗政恪垂下眼帘,淡淡道:“我死,也不会让他死。”

    “他要你死做什么?”嬴寻欢却不赞同道,“他这般珍爱你,你掉根头发他都要大惊小怪。你不要拿你的命给他,给他你的心!单相思是很辛苦的,两情相悦才是王道啊!”

    宗政恪微微一笑,只“哦”了一声。嬴寻欢见她这八风不动的样子,长长地叹一口气,仰面朝天摔倒在床榻上,喃喃道:“我早就劝过他,如你这样性情清冷的人,想打动很难。他就是不听劝。”

    “还是来说说水晶头骨吧。”宗政恪转移话题。这种关乎情意归属的事儿,她实在无法像对方那样大大咧咧地讨论啊!她心里有数的!

    嬴寻欢眼睛一亮,重新又坐起身,比手划脚地开始形容水晶头骨的样子。宗政恪用心记住,提了好几个问题以加深印象。

    末了,嬴寻欢失落地道:“这东西长了脚,明明上一回我已经找到了它的蛛丝马迹。寻过去时,它居然又失踪了!唉!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找到啊!”

    “如果找到了,你当真要回去吗?”宗政恪问。

    嬴寻欢沉默下去,半响才道:“我也不知道!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但……”她忽然哭出声来,哽咽说,“我舍不得凤衡和琬琬。琬琬还好说,我若是当真走了,凤衡会伤心死的!”

    这女子,她的未来,与自己的未来一样,还裹在重重迷雾中,看不真切。宗政恪感同身受,握了她的手,默默相陪。

    蓦然心生警觉,宗政恪抬首相望,见在撩开的马车窗外,一个修长身影孤立。她清楚看见,萧凤衡目不转睛,痴痴地凝视车内抱膝痛哭的少女。(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1章 奇妙的心情
    &bp;&bp;&bp;&bp;宗政恪慢慢走进庆天府,并没有立刻去追赶宗政家的车队。她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仔细察看平安扣的情况。

    此时,她已换了一身寻常女子的衣裙,戴着轻纱帷帽。交了入城费,那看守城门的兵丁还嬉笑着要来掀她的帷帽,却忽然一跤跌倒,鼻血长流。众兵丁察觉有异,便不再放肆,目送她怡怡然入城。

    毕竟,庆天府离天门山不远,武林人出入很正常。宗政恪信步城中,不多久,便在一家绸缎庄外头院墙上找到了隐蔽暗号。

    这里是大普寿禅院门外暗桩之一,宗政恪与掌柜的轻声低语几句,给她看了信物,便被掌柜的引到了后院,再进入屋里密室之中。

    掌柜的离开,将暗门紧闭。宗政恪环视四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她从小衣胸袋里往外拿平安扣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李懿能够以灵泉为镜,看到外面情景。

    脸颊微烫,宗政恪强装镇定,轻轻地摩娑平安扣,低声唤:“李懿,李懿,是我!”

    然而,平安扣毫无反应。宗政恪微微蹙眉,反复察看平安扣。这枚玉扣品质上乘,雕工古朴,成八卦形状,两尾阴阳鱼柔光致致,触手温润,并没有发现任何开裂、破损之类的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宗政恪记得,无尘子说过,李懿遇袭之后突然消失,那毫无疑问是遁入了药府洞天。之后,那边地方被有心人严密监控,没有发现李懿的踪迹,他应该还留在原地才对。

    且这枚平安扣凭空出现,若不是李懿知道她来了,让她带走平安扣,又如何会轻易暴露出来?

    没办法,宗政恪只有等。这一等便到了夜里。掌柜的过来送晚膳,宗政恪叫住她。问道:“宗政山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掌柜的想了想道:“听说天幸国那支宗政氏遇了刺,宗政三姑娘似乎受伤不轻。再有四天就是宗亲大族会,也不知她能否露面。”

    “遇刺?”宗政恪眉微皱,又问。“可知是什么人动的手?”

    掌柜的摇摇头道:“不知。刺客似有好几人,被打杀了几个,也逃掉了几个。”

    这不详不实的,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宗政恪便叫掌柜的退下了,她坐在石床上。默运心法修行。忽然,她睁开眼睛,正见面前的平安扣发出盈盈淡白的微光,光幕里似有细小人影浮动。

    “阿恪,进来!”李懿的声音从光影里传出来。接着,一只手伸出光幕,朝向宗政恪。

    他已不用亲自在外面带人进去了。宗政恪急忙握住李懿的手,眼前光影晃动,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到了洞天里。站在灵泉岸上。

    但奇怪的是,李懿并不在此处。宗政恪四下张望,发现比起去岁,洞天又扩大了许多。药圃增加了好几个,果树从四五棵变成了四五十棵。远处那座山拔高了不少,郁郁葱葱的,绿意喜人。

    与小山相对的地方,原先是一片空地,但现在多了一条弯曲盘旋的小河,发源处在灵泉。却流向灰蒙蒙的洞天边际。河边,多了一栋精巧木屋。

    忽听吱吱喳喳、唏律律的声响,宗政恪心中一喜,扭脸便见一道白光、一道黑影电射而至。须臾之间就到了近前。

    正是长寿儿和阿紫。小猴儿一头扑进宗政恪怀里,喜得抓耳挠腮,吱喳叫个不停。阿紫踱到宗政恪身边,神情依然高傲,但用大头拱了拱她,还算给面子地让她摸了摸顺滑的鬃毛。

    “好似长大了不少。”宗政恪抱着沉甸甸的猴儿。再仰面去瞧高大的马儿,赞叹,“难怪你们不肯出去,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长寿儿便比手划脚,阿紫不甘示弱,也咴咴唏律律地叫唤。宗政恪只能连猜带蒙,接了长寿儿扔来的水果,不忙吃,问道:“李懿在哪里?”

    两头灵种便带着宗政恪往那条小河的方向走,宗政恪生怕李懿这是受了伤,才不出来见自己,便忙展开身法往那里飞奔。

    到了小河旁,绕过小木屋,后面竟是一小片茶园,长势良好。茶园里,一应炒茶、烘茶的设施都有。看得出来,李懿花了不少心思在这里。

    从茶林里穿行而过,沿河畔漫步,可见河水清澈,游鱼来往。再走不多远,河岸高处建着还未完工的一座石亭,亭里已有石桌石凳。李懿就盘膝坐在石桌上,闭目,正在修行。

    见李懿面色红润,看不出任何受过重伤的迹象,宗政恪放下心。她生怕扰了李懿,便远远地在河边大石上坐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

    这人生得真好看。脸庞的轮廊好看,五官也好看,就连修行时打坐的姿势也都好看。

    从前,宗政恪就知道李懿生得好。但似乎,她从来没有如现在这样,几乎是用目光在一寸一寸地描摩他的长相。细细的,生怕再也看不见了也似的,近乎贪婪地看他。

    看着看着,她情不自禁微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快活。看见他还好端端地坐在不远处,知道这个人心里一直装着自己,就觉得快活。

    这种奇妙的心情,她的前世从来没有过。

    嬴寻欢说得对啊,单相思很辛苦,两情相悦才是王道。

    何况,前世,她对王煜,更多地是寄托了逃离的希望,而不是情意。

    与李懿分别的这大半年,宗政恪时常想起他。有时候,看见一样东西,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他曾经送过她。夜深人静,她念颂佛经,可是一放下经书,他的笑脸就会出现在她脑海里。

    这种想念,虽然还不曾锥心蚀骨,但一想起他,就有一种淡淡的酸,也有一种淡淡的甜,萦绕在她心间,反复不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初见时的无赖子在她的心上竟留下了这般深刻的印记。叫她总在不经意时,念着他。越是想念,越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现在,亲眼看见了他,她的心,在一刹那间满涨起来,欢喜之余,也有隐隐的酸涩。

    只因,她忽然想起了,去岁在云杭府初见李懿,他眼里那瞬间迸出的耀目得她直到今天都记忆犹新的热烈光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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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2章 两情相许
    &bp;&bp;&bp;&bp;李懿一睁开眼,目光便落入一双深黝不见底的美丽双瞳里。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漫天的星辰,又似乎看见满园的鲜花。

    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心情,在他与他心爱的姑娘痴痴地对望之时。

    对方的眼里,再也没有从前那死死掩盖着情绪的冰天雪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情意。

    是的,情意!羞涩的,怯生生的,却,明白无误的情意!

    可惜的是,这脉脉流动在那双黑玉般眼里的情意,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不远处托腮静坐的少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宁定。

    不过李懿还是知道,他与宗政恪之间,到底不同了。

    从石桌上一跃而下,李懿快步走过去,欢喜唤道:“阿恪!”

    宗政恪缓缓站起身,对李懿嫣然一笑。忽的,她神情有异,发觉李懿身上的真气波动变得晦涩了许多。她能感觉到,他如今竟已然晋位先天!

    “你……”宗政恪担忧道,“境界是否稳固?”

    李懿已经走到了宗政恪身边,略一犹豫,但见她仰脸看着自己的神色温柔亲昵,他咬咬牙,麻着胆子悄悄地去牵她垂落在身侧的手。

    没有丝毫抗拒,这只柔滑小手轻巧地落入他掌心。他心花怒放,爱如珍宝地将这只小手牢牢锁在掌心,笑吟吟地问:“你这是在担心我?”

    宗政恪瞧着他,笑着说:“我总是在担心你。”

    对方难得坦露的心声,倒叫李懿在喜悦的同时,莫名有几分羞涩。他下意识挠了挠鼻尖,呐呐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要太担心。那个……其实我早就可以晋级先天了,只不过一直压着境界。上回差点死在剑下,我一气之下干脆就冲击瓶颈,然后一鼓作气冲到了二境!”

    说罢,他实在忍不住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之色。

    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九品上苦寻先天之门而不得,最后终老于门外。李懿如今才十九岁,就已经晋升到了先天二境,真要羡慕死人!

    宗政恪莞尔。由衷为他高兴,便道:“虽在二境,但你的战斗力却不亚于三境中的顶尖强者,或者在四境高手面前也能走几招。说到在天一真宗有先天剑师偷袭你,你不要误会了无尘子师兄。要你性命的不是他!”

    “我后来也想清楚了,无尘子师兄若当真想我死,就不会叫出来。他其实是在提醒我。”李懿叹一声道,“师父的打算,我也知道了。他既不想我拖累整个宗门,也不想让宗门日后成为我的负累。”

    他现在不大想聊这个严肃的问题,又摇摇头道:“至于武道修为,那还不够!我知道外头征剿令的事儿,现在我还只能隐忍偷生。”

    “无妨,你只好好修行。外头的事儿有我。”宗政恪安慰他。

    李懿垂首凝视宗政恪,动容道:“阿恪,你知不知道,你能到天一真宗来,我有多高兴?!就算以后逃不掉,当真死了,我也甘心!”

    “说什么傻话!”宗政恪立时冷了脸,发性子,“早就说过,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不会让你有事!不管要面对什么人。我总是与你一起的!你以后还要这样说,我就……”

    她被猛地搂进一个温暖怀抱,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抱她。抱得那样紧,恨不得能与她融合成一个人也似。又仿佛下一刻就是末日,要趁着还能抱的时候一次性抱个够。

    李懿的心跳如鼓擂,宗政恪也脸颊微烫。她柔顺地任他紧紧地抱着,没有半分勉强,更不曾挣扎或者试图推开他。慢慢的。她把脸颊贴在他前心衣襟上,轻轻闭上眼睛。

    真不知过了多久,宗政恪被李懿轻轻推开。她抬眸看去,只见李懿满脸通红,眼里柔情几乎要滴出来。只是,他的表情似有几分尴尬和狼狈。

    李懿喉结动了两下,实在不敢再看宗政恪的脸,更不敢去碰她淡发着青涩少女香的身体。艰难地移开目光,他干巴巴地道:“阿阿阿恪,那个,那座木楼是我帮你搭的,你先去那里歇歇。我我我去去就来!”

    结结巴巴地说罢,他飞快转身,微微弯着腰,逃命一般地跑走了。那速度,恐怕比他面对强敌时还要快上几分。

    宗政恪眨了眨眼,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再瞧向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长寿儿和阿紫,微咳一声,没有半点不自在地往木楼走去。

    走着走着,她实在忍不住低笑起来。见长寿儿与阿紫都迷惑地看着自己,她轻声道:“真是小孩子!”

    她却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有两世的经历,很多属于成年人的私隐之事,她都懂。不过李懿肯定以为她不懂,所以才逃得那般惶急。

    慢慢悠悠地走到木楼跟前,轻轻一推门,宗政恪走进去。这木楼虽小,倒有上下两层。下面是会客厅和浴房,上楼是卧室和书房。一应物件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打造,器具俱全。就连卧房里,那座精致的衣柜中都整整齐齐摆着好些颜色清丽的衣物,梳妆台的首饰盒也是满满当当的。

    大到这座木楼,小到梳头用的木梳,这些都是李懿的心意。他不能假手于旁人,只能亲自来当个木匠——长寿儿和阿紫也许会打打下手,但大多数情况下,这俩小家伙不帮倒忙就算是帮了忙。

    可以想象,他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完成这一切!哪怕,洞天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可他若是将耗去的时间用于修行,武道境界肯定还会有所提升。

    若是从前,宗政恪肯定会埋怨几句。但现在,她不会。推己及人,她也愿意为了李懿去做一些哪怕明白不会有用的浪费时间的事情。

    不知从哪里来的轻风,送来阵阵清淡果香,宗政恪将微乱的鬓发撩到耳后,看着李懿从山下竹楼小院里飞快跑来,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能够体会到一些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的美好感受。(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3章 筹划
    &bp;&bp;&bp;&bp;有人呵护,也愿意去呵护人。有人深爱,也愿意去深爱一个人。

    两情相许、两情相悦的美妙滋味,宗政恪用了两世的时间才隐隐触摸到。她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对待,更应该好好珍惜。

    ——莫管前路如何,先顾惜眼前人。

    所以当宗政恪表示,为李懿洗手做一碗羹汤时,李懿简直是受宠若惊。

    “阿恪,你不必如此。”李懿不停地在宗政恪身边绕来绕去,看她技艺娴熟地洗菜,切菜,似乎打算煲汤。

    宗政恪笑道:“真是对不住,我只会煲汤,而且手艺不算好。”

    李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用力点头许诺:“怎么会?阿恪煲的汤,肯定是全天下最最好喝的汤!等会儿,你不许喝一口,全部都要给我喝!”

    “放心!再不好的手艺也还算能喝的。”宗政恪轻笑,推他出去,“你到外头去坐着,实在闲不住就看看真人给我的药箱子,里面有些药说不定你可以用上。”

    “我不!我就想在这里等着汤喝!”李懿却死死地扶着厨房门,怎么也不肯出去。宗政恪便撒了手,任他赖着,与他慢慢说些别后详情。

    将食材放好,慢慢添水,她道:“虽说判了凌迟之刑,但玉氏还未曾真正行刑。我把她送到了宫静那里,并将此事大张旗鼓告于天下。听说,鱼川亲王迫于孝道大义,已经打算提兵去向乐国要人。”

    李懿赞同点头:“让他们狗咬狗去!我听说有几路反王看上了富得流油的西岭群山,已渐渐迫近成包围圈。西岭的那些土王也并不齐心,很多土王都想西岭自立为国。慕容树的日子不好过。”

    “我早对裴四说过,西岭群山并不是好去处。不过以裴四的智谋,虽然艰难些,慕容树还是可以站住脚。只是这过程中,两边人马少不得要打上几场。”宗政恪想起那天与裴君绍最后一次见面,他青白的脸、萎靡的神色,心里仍然惋惜不已。

    这个人。因前世她对他的印象实在太好,真的不愿意看到他为了慕容树的所谓大业而白白牺牲。现在的局势,对慕容树而言,要比她的前世严峻许多。可想而知。裴四所花费的心血也势必更多。

    关键在于,慕容树注定会失败!裴四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将是无用功。宗政恪还是在乎这个友人,暗暗盘算,是否能在最后关头捞他一把?

    一说到裴四。阿恪就露出这样的表情。李懿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话题飞快地岔了开去:“不能添水了,放柴火吧!”

    宗政恪一看,果然,水都差点溢出来。她又将多余的水舀了,再往炉灶里填柴火,一边道:“东唐那边,恐怕也不会坐视天幸不理。以我之见,你父皇很有可能会在今秋兴兵。”

    哧一声笑,李懿撇撇嘴道:“不是可能。是一定!父皇对天幸国虎视已久,这回肯定要兴兵犯境的。晏家军如何?肯定是借此良机撤回晏林郡吧?肃远府就当真不要了?”

    “比起肃远府,晏林郡才是晏家军的大本营。晏家军的兵士绝大部份都是晏林郡土生土长的儿郎,守住晏林郡不被反王们攻占,这对于军心的稳固很重要。”宗政恪继续解释道,“至于肃远府,肯定也会留下一些人马。而且,暂时放弃,以后也不是没有可能再拿回来!”

    “如我所料不错,东唐派出的兵马应当会以王煜为大将军。当然。这其中肯定会经过一场明争暗斗,但最后这份差事一定会落到王煜头上去。”李懿微微眯起眼睛,信心十足地道,“王煜也会尽力争取。以避开东唐日益激烈的夺储之争。不过那些皇子不会就此罢休,肯定要塞人进去。”

    “不如,到时候你也到军中去,乔装到王煜身边做个亲卫。大将军的亲卫地位不算低,免得被人刺探,又不会高到让人忌惮军功被抢的地步。”宗政恪沉吟道。“李懿,天幸国局势越来越混乱,混水可捉鱼,也可以藏人,当真是个不错的去处。”

    李懿笑起来:“所以说咱们俩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想到这里去了。我这个好姐夫,这点小忙应该会帮的。”

    宗政恪微垂眼帘,低声道:“他一定会帮!”她会去信宫静,让宫静劝说王煜。如果王煜还是不肯伸出援手,那她就会开一开天眼大神通,让顺安公主去找王煜聊一聊。

    李懿却自言自语般地道:“那时,阿恪你也应该回天幸国去了吧。”

    宗政恪对他微微一笑,却并未正面回答。她的打算是,趁着师尊一百一十八岁生辰,回一趟佛国。一来与师兄们商议,如何给师尊大庆明年的一百一十九岁寿诞;二来,她与小师兄的事儿,她也不想再拖下去了。

    “咱们外头说话去,这汤要好好煲。”她起身,主动去牵李懿的手。

    李懿原本想追问的话,只能压下,喜孜孜地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带着她离开竹楼的厨房。

    二人徜佯在药田里,去看了李懿精心照料的几味珍惜药材,又跑到山上,去瞧几本并没有移植到茶园里的茶树。长寿儿与阿紫紧紧跟随,不时也发出吱喳唏律的声音,同样参与讨论。

    这番耳鬓厮磨,与从前大有不同。哪怕不说话,只是对视一眼,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情意。李懿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拼命修行,一定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势力,一定要守护住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

    现阶段,成了孤家寡人的他,需要阿恪的庇护。他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大石压住,沉甸甸地快要透不过气来。他倒不是觉得丢脸,而是不忍阿恪将要面对那些强大敌人,心疼她肩上的重压。

    但,若不能忍一时之气,他与她的未来就更加难以预料。李懿对前途也不是没有迷茫失措过,然而宗政恪在他身边,他就只能睁大眼睛去寻一条光明之路,不管前路有多艰险!(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4章 旖旎
    &bp;&bp;&bp;&bp;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外界一天,洞天十天过去,宗政恪提出要离开。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宗政山,去参加宗政氏的族人大会。

    幸好有阿紫可以帮忙,否则宗政恪要在短短三天内赶到宗政山,必定全力以赴。这样的话,就没有充足饱满的精气神去面对来自宗政山那些族人的考验。

    两人商议一番,最后决定都乔装改扮,结伴同行。本来宗政恪不愿意李懿离开洞天,生怕会引来追捕者,但李懿说什么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独行——其实是想与她多待几天。

    实在拗不过去,宗政恪只好同意。她先离开洞天,回到密室。此时又是一天的黄昏时分,她敲铃叫来了掌柜的,离开了这座绸缎庄。

    趁着夜色降临,宗政恪直接翻过庆天府的城墙,奔进了野外。寻到一个安全之所,她再重新进入洞天与李懿相会。

    宗政恪用易筋换颜秘术改变相貌身形,化成一个雌雄莫辨的俊俏少年。李懿见状,嘻嘻一笑,跑到屋里捣弄了半天,最后竟出来一位模样俏皮甜美的少女。

    “官人……”“少女”娇嗲嗲地唤,媚眼乱飞。

    宗政恪嘴角抽搐,板着脸道:“丑死了,去换一个!”

    “少女”噘着小嘴,满脸幽怨,一步一回头。宗政恪看他搞怪的模样,沉重的心情有了些许松动,忍不住卟哧笑出声。

    “少女”便跑回来,抱了她的胳膊使劲摇。宗政恪忍住笑道:“你这个头……人家一眼就能看穿了。”

    李懿低头看自己,没办法,只能进屋去。很快,他又出来。这回化妆成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与宗政恪易容的少年酷似两兄弟。

    “二弟,这就走吧!”李懿大模大样道。

    宗政恪也肯配合,躬身一礼,认真道:“是,兄长!”

    兄长哈哈一声朗笑。一把搂住二弟的肩膀,两个人紧挨着一起上了马。兄长还将二弟圈在胸前,双手绕过她的腰身拉住缰绳。

    宗政恪微微垂着头,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颇有些手足无措。李懿爱煞了她这羞涩的样子,可又舍不得去调笑,只低低地笑了一声儿。

    于是侧脸,似嗔非嗔地横了他一眼,宗政恪强忍不自在。正色道:“兄长,该走了!”又对长寿儿挥手,叮嘱,“你好好待在这儿,李懿和阿紫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李懿又是一声低笑,微微俯下脸,温热鼻息直逼宗政恪的耳际。见她轻轻动了几下,唯恐她着恼,又急忙坐直身子,不敢再过份接近。笑道:“是,为兄谨遵二弟之命!”

    心念一动,二人一马离开了洞天。长寿儿眼巴巴瞧着,却也不争。

    要说阿紫在洞天待了这么久,什么都好,唯一的不足就是地方还没有广阔到任由它肆意驰骋的地步。这番出来,直把马儿喜得仰天长嘶不绝,撒开四蹄,由着性子一通狂奔。

    炎夏夜晚的山林很热闹,夜鸟啾鸣。夜虫唧唧。幽暗枝叶间,有许多萤火虫四下飘荡,淡淡莹光飘飘然浮动,汇成细小光点银河。煞是好看。

    李懿一时童心大起,飘然离马,身形在山林里倏乎来去。不多久,他回来,手里举着一个丝绸小袋。这丝袋用的丝极细,织得细密却也格外的薄透。里头便透出星星点点的光。照得丝袋上绣着的缠枝并蒂莲图案如梦似幻的美丽。

    “阿恪,送给你!”他大声喊,侧过半个身子高高举起丝袋。

    宗政恪接过丝袋,萤光照出她半张脸,脸上喜意盈盈,显然很高兴。她将丝袋系在腰带上,立刻,她腰上多了一团晶莹柔和的光,随着马儿的奔驰不住起伏飘动。

    李懿大声赞:“真好看!”

    宗政恪扭脸,刚想对他笑笑,却僵住。只因不凑巧,她侧脸时,李懿恰好微微探头过来,她的嘴唇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李懿下巴上。

    眼瞳微微睁大,宗政恪的脸暴红,赶紧就要回过头去。不妨,李懿双臂忽然用力,她一下跌进他怀里,她的唇恶狠狠地擦过了他的下颌。

    也不知,是她的唇更柔软,还是他的肌肤更润滑。宗政恪羞得差点摔下马去,不顾一切地从李懿怀里挣出来,僵直的身体板得笔直。

    李懿却也恍若梦中,少女柔软的唇瓣以那样重的力度与他的下颌亲密接触。那一瞬间,他简直魂飞天外,好半天都陶醉在这奇异的触感之中,无法自拔。

    但见宗政恪急急离开怀抱,他一时又慌了神,可是又不知怎么去解释方才的唐突之举。不由对自己懊恼起来,暗暗自责是猪油蒙了心,他怎么能对她轻慢起来?

    见前面的少女一直保持笔直的坐姿,哪怕马儿飞一般地腾空跃过倒塌在地的枯树,她的身体也没有半点变化,李懿彻底慌了。连声吁吁,他赶紧勒马。

    偏偏阿紫正跑得性起,如何肯停下?它肯戴上缰绳,让二人骑乘已经不错了!它被李懿勒得长嘶不停,暴躁地直摇晃脑袋,不但没有减慢速度,反而跑得更快了。

    宗政恪扭脸看李懿,眼里满是疑问。李懿仔细看她,见她神色平静,瞧不出是否在生气,这颗心越发七上八下。

    宗政恪大声问:“为什么要让阿紫停下?”

    李懿回道:“跑这么久,饿了。”

    宗政恪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知道这是他的借口。八成,这家伙以为她因为方才之事着了恼,这是想辙呢。摇头,她道:“你吃点儿。”

    李懿忙摇头:“担心你饿。”

    宗政恪不说话了,回过头去。但方才离他有一拳宽的距离,悄悄缩短了一半儿。李懿这才松了口气,再不敢轻易动弹,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动。

    可是,心爱的姑娘就在怀里,他心猿意马的,好难熬啊!但是若到了宗政山,他就得回到洞天里去。要非常小心,才敢与宗政恪见面。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盼着这条路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好,还是希望下一刻就到了目的地。(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5章 宗亲大会(1)
    &bp;&bp;&bp;&bp;宗政恪还没回来,时间却不等人。

    宗政谌忧心忡忡,更多的还是担心宗政恪的安全。宗政修不免要劝几句:“二伯,恪儿自有分寸,最多来不及参加宗亲大会,性命应无虑。”

    他比伯父们清楚宗政恪的更多底细,包括她与大势至尊者的纠葛。她若是遇敌,最多被带走,但无人敢伤她性命。

    宗政谌只能叹一声,勉强压下思虑。为了给宗政恪打掩护,他们自导自演了一出刺杀的好戏,以宗政恪正在养伤为借口避开了不少有意窥探。

    他们现在住在宗政山的后山,这一群建在半山腰上的建筑此次被整理清洒,用于接待从各国赶来的宗政氏各支脉的族人。

    天幸国的这支宗政氏到得算是晚的,来得既晚,本来弄不到位置优越的住处。不过,这支人马里有两个人身份不一般,所以他们反倒能住进独门独院,哪怕位置略微偏僻了一点。

    这天已是八月十四,明儿就是正式的宗亲大会。一大清早,主脉那边一个小管事又来搅扰。此人态度还算恭敬,但对宗政谌也称不上有多尊重,只微微行了一礼,便直截了当地问:“不知恪姑娘身子可好些了?今儿嫡长房的几位公子小姐问起,说打算来探一探。”

    嫡长房!这可不得了!在绝大部份宗政氏族人的认知里,嫡长房乃是主脉当中的主脉,在宗族当中贵无可贵。如今,嫡长房的少爷小姐要来探望,可不是推托几句就能打发过去的。

    宗政修明面上只是宗政谌的贴身护卫,宗政谌只能独自硬着头皮面对这名小管事咄咄逼人的目光,带着歉意笑道:“不瞒安管事,恪丫头受伤颇重,这些天都由会苦大师亲自照看。她能不能露面,恐怕她自己也做不主,要看会苦大师的意思。不如这样。老夫问问会苦大师再来答复安管事?”

    这番话,有硬有软。听到会苦大师的名号,安管事眼中掠过忌惮之色。这里是大齐帝国,乃当世五大帝国之一。他们这些奴仆也都自诩见识过人。自然清楚会苦大师在佛国的地位。

    那可是普渡神僧的长徒孙,是药师陀尊者的开山大弟子。在药师陀尊者涅槃成佛之后,会苦大师绝对是大普济寺药佛殿的一殿之主!哪怕是现在,会苦大师还肩负着大普济寺苦修堂的副堂主之职!

    这样的大人物,却甘愿接受一个小小支脉女子的供奉。从天幸国一路同行至此。前次的刺杀事件,也是多亏会苦大师力挽狂澜。这其中哪怕有宿慧尊者的缘故,那小小女子本身恐怕也不能小视。

    安管事想起他们管事堆里流行的说法,天幸国宗政氏的这位恪姑娘,不仅身负大昭帝国秦国公主世女的爵位,与东海佛国宿慧尊者相交莫逆,更是小小年纪就有九品上的武道修为。

    据说,她已经被主脉某位先天六境的太上长老看中,想留在大齐帝国悉心培养,以后很有可能就是武尊院的一员。

    乖乖。那可是先天六境的太上!整个大齐帝国都找不到先天八境的顶尖武者,宗政氏的主脉由一位先天七境的老祖独撑大厦,顶梁柱就是三位先天六境的太上长老。

    如果恪姑娘被哪一位太上看中亲自教导,那以后,她在家族里,起码也是个长老。天幸国的这一支宗政氏,都会因她而得到大大的好处。

    别的不说,几个免考进入镜庭书院的名额会有。在武道资源方面,也会多有照顾。什么功法啊宝兵啊,甚至是二流江湖门派都难以见到的洗髓淬体的丹液丹丸。都会配送。

    恪姑娘既然可能有这样的前程,没办法,安管事也不能强行要求宗政谌答应,只能请宗政谌允许。让他一起去面见会苦大师——那几位公子小姐的压力,落在他肩上,他也难以承受的。

    话说,当初天幸国这一支族人到时安排住处,总管此事之人听说会苦大师同行,曾经亲自前来劝说大师另外居住。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天下各国的宗政氏族人赶赴大齐帝国。绝大多数都是路途遥远。人们所经过的国度,有些还算太平,有些却是连年战乱。

    因此,有能力的族人或者直接邀请武道高手好友同行,或者花钱聘请高明镖师护卫。就这样,起码都有三四起族人遇险,甚至死了人。

    要说,能够千里万里赶到大齐来的族人,家底都还算殷实。没那份家财的,主脉又不给盘缠,想来也来不了。

    所以,这片山腰住进了不少武林人。有些武林人士的江湖地位颇高,总管事派人来请,也许就住到别处去了。

    真算起来,会苦大师的江湖地位在这群人里,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可是会苦大师拒绝了总管事的邀请,执意要与天幸国的这支宗政氏同住。

    宗政谌便带着安管事,一路到了后院会苦大师独住的厢房。这里被紧急收拾出一个佛堂,一应事物俱全。通禀过后,宗政谌领着人进去。

    安管事向会苦大师见过礼,将来意说明。会苦大师耷拉着眼皮,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不见!”

    面皮抽了几抽,安管事脑门沁出细汗,陪着笑脸道:“大师许是没有听清楚,小的说的是嫡长房的三公子五公子和二小姐六小姐……”

    会苦大师薄薄的嘴唇微动,面无表情道:“论辈份,这一干人等皆是恪施主的晚辈,要唤她一声姑姑。论嫡庶,恪施主乃嫡女,那些人……”

    安管事目瞪口呆。辈份就不去说了,如果从族谱来看,会苦大师说得不错。这嫡庶……不要说除了大齐的宗政氏原先是唯一嫡脉,其余宗政氏都是庶脉。哪怕如今,宗政氏嫡长房的庶子庶女们,那也比宗政氏支脉的嫡子嫡女要尊贵得多啊!

    毕竟,大齐帝国乃是当世五大国之一。而在其余四大帝国,秦昭盛魏,可没有一支宗政氏的子孙!就连隐隐为第六大帝国的东唐也没有!(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6章 宗亲大会(2)
    &bp;&bp;&bp;&bp;这……到底是会苦大师的意思,还是那位恪姑娘的意思?

    安管事带着这个疑问走了。宗政谌把人送到门口,回头去找宗政修商量。这样莫名其妙就开罪了嫡长房的公子小姐,总不是好事儿。

    他们身在异国,人生地不熟的,若真的惹来了杀身之祸,岂不糟糕?对大齐帝国主脉族人的德性,他可是再知道不过了。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宗政谌皱着眉头问宗政修。

    宗政修却笑道:“大师这么说,肯定有深意。他总不会胡乱给恪姐儿惹事。可能,恪姐儿走之前对大师有所交待。”

    顿了顿,宗政修终是问出口:“既然重返大齐,二伯您当年到镜庭书院求学发生的事儿,是否也向侄儿交个底儿?”

    宗政谌阴沉下脸,手心不住摩娑椅子扶手,沉默了好半天,才长叹一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左不过是年轻气盛,惹了不该惹的人罢了。如今那人在宗族里身居高位,想来也不屑再与我计较。”

    “您的腿……是叫那人打伤的?”宗政修轻声问。

    宗政谌面色平静,似乎早就忘了那刻骨之仇,慢慢道:“他怎会亲自动手,不过是几个催巴儿下的手。”

    “那年……我高中镜庭书院甲字榜单第十八,也是得意忘形。几位好友请我酒楼用膳,灌了几杯黄酒下肚,管了点闲事。”他笑笑道。

    “那也不算闲事,但凡心有正气之人,见着当街拐骗良家女子的恶事,难免都会出头说两句公道话。”宗政修的眼睛落在二伯残疾的腿上,冷冷道,“只是为了一个门下走狗就打断族人的腿,断了族人的前程,这等心性之人也配身居高位?”

    听侄儿这话,显然对当年之事已经知道得**不离十。宗政谌也知。他当年被打伤不得不回到天幸国,因身体残疾还绝了仕途之念,兄长和弟弟是深深怨恨时刻将仇恨记在心里的。

    说不定,来之前。兄长就对宗政修交待过一些事情。宗政谌却不想因自己的往事而拖累了侄儿、侄孙女,便淡淡道:“这又如何?主脉这边向来不拿支脉族人真正当成一家子。这回打着祭祖名头召集天下各国族人齐至宗政山,我听说也有隐情在内。咱们可要多多防着一些。我是无所谓,你明面上只是我的护卫,他们也不会注意到你。恪儿那里真要多加小心。”

    “二伯放心,侄儿心里有成算。”宗政修便道。二人又说起此次宗族大会,发现前来赴会的族人当中有不少年轻人,男女都有,且都身具不错的武道修为,可见天赋也不错。

    宗政谌又道:“去年恪儿从苏杭府的先祖试炼之地得到天大的好处,这事儿不知主脉这边是否知晓。”

    “就算不知详情,恐怕也略有所闻。”宗政修泰然自若,并不担心。

    宗政谌看他这样子,也稍稍放心。正说话时。忽然外头有人来报,宗政恪身边的木鱼求见。宗政修便起身,站到宗政谌身后。

    一时木鱼进来,向宗政谌禀说:“……方才要水喝,趁我不备咬了舌头,幸好救得及时。会苦大师已经过去了,让奴婢来向二老太爷禀告一声。”

    宗政谌怒道:“这丫头怎么半点不念主仆之情?”挥手道,“你好生看着她,在恪儿回来之前切不可叫她再出什么事……”

    木鱼领命退下,宗政谌刚对宗政修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就听他的长随在外头扯着嗓子喊:“老太爷,有贵客到访!”

    屋里宗政谌还来不及起身,门就被人大力推开。鱼贯而入几个年轻男女,大大咧咧闯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宗政谌眉头一皱,一眼就看见满脸苦笑的安管事跟在这些男男女女的身后。

    也不用介绍了,这些年轻人想必就是安管事口中的什么三五公子、二六小姐。主脉嫡长房的傲气全部写在他们脸上,下巴微抬。用下撇的眼角余光扫视着宗政谌。至于退到角落里的宗政修,根本不在他们视线之内。

    “宗政恪在哪儿?”为首的年轻人老实不客气,直接点名。

    宗政谌强忍心头怒火,勉强挤出笑脸道:“不知这位是……”

    “庶脉也配知道咱们的名讳?你只唤一声三公子就是了。”自称三公子的年轻男子鼻孔朝天哼哼了两声,大模大样走到主位落坐。其余几人也都哧哧蔑笑,自顾自找位子坐下。

    在天幸国,宗政谌那也是跺跺脚就会地动山摇的大人物。面对这几个小东西的挑衅,他微微眯了眼睛,挺直方才有些佝偻的腰身,沉声道:“族谱之上,老夫乃是言字辈族人。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有族人以‘三’为辈份,想来是主脉嫡长的特异之处了。”

    那三公子正拿起宗政谌放在桌上的一本书翻看,闻言斜眼瞟视,哧一声笑,漫不经心道:“主脉嫡长的事儿,庶脉也配掺合?置喙?”

    “三哥,讲这些废话做什么?”却有一位年轻小姐出言打断。

    三公子便扔下那本宗政谌花费不少心血谋来的古籍,打开天窗说亮话:“明儿祭完祖,咱们家老祖大发慈悲,让十八岁以下的族人到先祖大殿去唤醒血脉。宗政恪今年十四,想来这殊荣也有一份儿。”

    一听“唤醒血脉”这四个字,宗政谌便是一激灵,有点不敢相信。他是知道的,一旦先祖血脉被唤醒,那就相当于造就了一名异人!而这种异人,毫无疑问会受到家族的保护和倾力栽培。

    但是,唤醒仪式据宗政谌所知,起码有四百年之久不曾提起过。因为这种仪式所要花费的资源稀少且珍贵,十分不易尽数凑足。就算能够举行仪式,真正能享有的人也是有限的。

    可若是当真有那个运气能够成功唤醒血脉,成为一名拥有特殊能力的异人……宗政谌忍不住激动起来。他没有忘记,宗政恪曾经告诉过他,天幸国的这一支宗政氏,才是真真正正的宗政子的嫡血嫡脉!(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7章 宗亲大会(3)
    &bp;&bp;&bp;&bp;既然唤醒仪式如此难得,名额也必然有限。此时这几位主脉嫡支的庶出子女现身,来意就颇堪琢磨了。

    宗政谌只听那三公子继续道:“在正式仪式之前,有一场龙争虎斗,胜者才能获得参加仪式的资格。宗政恪若是当真伤得半死不活也就罢了,想也没那个福份能突围而出。她如果不自量力去争这名额,在比斗时,遇着咱们这几人就得放亮点招子,别给家人惹祸上身!”

    我呸!原来是来威逼恐吓的!想必他们听说恪儿身具九品上武道修为,自忖不是对手,所以才提前来动些手段。

    宗政谌暗自不屑,还是主脉嫡长房,不想着靠自己的本事去争取名额,倒想些这样的下三滥招数,真是叫人看不起。

    面上浮现一抹古怪笑意,宗政谌慢慢道:“却不知,如果恪儿有意避让,三公子和几位公子小姐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那三公子微诧,瞪着宗政谌叫起来:“怎么?你这老小子还敢讹上小爷了?小爷纡尊降贵亲自来说项,已经是看得起你们这些庶脉……”

    宗政谌轻咳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三公子的叫嚣,笑吟吟地道:“恪儿她,可是九品上!会苦大师断言,最多三年,她就能晋位先天。却不知主脉嫡枝里,有哪一位天才是十七岁的先天武尊?”

    三公子张大嘴巴,呃呃几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那位方才就叫他不要废话的小姐轻叹一声,起身道:“我早说过来了也无用,还是回去吧。明儿如何,各看天命就是!”

    这还算有点骨气。宗政谌但笑不言。那年轻小姐又看向他,迟疑着还是问:“不知老先生要什么价码?恪姑娘修为高深,咱们略有不如,可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虽说明儿比试不许自带武器防具药物,但有些事情是明知不可行却也依然能找到可行之法的。”

    “并非老夫妄自尊大,恪儿她天赋惊人。要说十成的把握那不至于,可至少五成六成唤醒血脉的机会还是有的。这位小姐,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价码能换得这样的机会?”宗政谌轻蔑一笑。“即便要谈价码,那也该是你们的长辈来,而不是你们这些小字辈!若老夫没说错,你们得叫恪儿一声‘姑姑’吧?”

    那年轻小姐脸上好不容易才摆出来的温和表情立时僵住,觉得再也无法与这个不知嫡庶尊卑的粗鲁旁支说下去。她冷哼一声。拂袖快步向外走。那三公子也起身,路过宗政谌时阴森森道:“想得是很美,可是有些福气要是太大了,会折寿的!”

    余下始终没吭声的那二人,同样离开。其中一位公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宗政修,目光微沉。

    那安管事不敢怠慢了几位公子小姐,匆匆向宗政谌行了一礼,飞快地跟出去。待确定人都已经离开,宗政修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眼里满是深思之色。

    宗政谌一瘸一拐的,急忙回到桌边,双手捧起那本古籍,心疼不已。那三公子丝毫没顾及这本古籍的珍贵,以致泛黄的书页上溅落了不少茶水,把宗政谌气得浑身发抖。

    “这真是一辈不如一辈了!先祖乃博学鸿儒,一身所学足以流芳百世、惠泽千秋。没想到,这主脉嫡长房的小字辈居然连此书乃孤本都不晓得。”宗政谌取出丝帕,小心翼翼地将书上溅落的茶水给拭去,抱怨不已。

    “观这几人的行事做为。所谓的主脉嫡长不过如此。”宗政修也道,“虽说是庶子庶女,使出这种手段也太无能了些。”

    “倒是这血脉唤醒仪式……”宗政谌沉吟道,“如此盛事。定然无法瞒过去。难怪听说,不仅大齐的曹氏皇族有好几位大人物莅临,还出现了别的大国之人。你说,大秦可会有人前来?”

    宗政修道:“咱们在这儿消息不灵便,要想知道都有谁来,需得自己去探听。二伯不必焦心。我这就出去打探打探。”

    宗政谌叮嘱几句,宗政修便悄悄离开了后山腰,飞快下了山。

    这宗政山名为山,其实已经建成了一座规模宏伟的大城。山脚下的镜庭书院是这座山城的重要组成部份,围绕着书院不知建起多少建筑,俨然城中城的模样。

    宗政修漫步于书院外围熙来攘往的街道,只需在街头人多之处驻足片刻,便能听见许多消息。

    譬如,大齐帝国的两位皇子早就到了宗政山,住进了镜庭书院,每日向书院的大家们请教学问。

    大昭帝国的特使今儿一早才进的城。这位特使可不同凡响,乃是与女帝正在争夺大昭半壁江山的摄政雍亲王萧凤衡。当然,人们津津乐道的,除了萧凤衡的权势,还有他冠绝天下的容貌。

    据说,宗政氏嫡长房的一位嫡小姐对着神灵发过誓——今生除了萧凤衡,她谁也不嫁!啧啧啧!

    大盛和大魏的使者也都先后到了,来得都是皇室或者朝廷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不过,直到现在,大秦帝国的使者也没有露面,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出席宗政氏的这场盛会。

    宗政修一直在街面上逛到下晌,快要黄昏了才看见东唐的使者匆匆进城。他一眼便认出,东唐使节团里二皇子怀安王的面孔。

    华灯绽放,宗政修没入夜色,往住处飞奔。但,没过多久,他便觉得有人在紧追不舍。冰冷铁面具下,他的唇抿得死紧,泛起冷笑。

    全力施展开身法,宗政修黑色衣袍与夜色合为一体,叫人难以分辨清楚。但后头那人,却能被他甩掉以后又重新追上,功力也着实不差。

    又一次被追上,这地方却不是后山腰,离前山居住着诸大国使者的那群建筑很近。宗政修不跑了,转身面对来人,沉声喝道:“尊驾紧追不舍,究竟意欲何为?”

    悉悉簌簌的动静,有人从一块大石后头绕出来,微光落在这人脸上,恬静秀美。她微微一笑,福身一礼。宗政修见到她,不禁缓缓吁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8章 宗亲大会(4)
    &bp;&bp;&bp;&bp;木鱼将煲好的汤端到床前高几上,怡怡然坐在床沿,将明心歪向里面的脸扳正面对自己。明心眼神冰冷地瞪着她,她向来木然的脸上缓缓露出嘲讽笑容。

    “我在想,人,到底要蠢到什么地步,才能作死成你这样?”木鱼凑近明心,在她耳边低声说,“明明张了一副聪明相,偏偏专做傻事!这下可好,自作孽,不可活啊!”

    明心反驳道:“总好过你活得像个死人,什么都不想。我下场再凄惨,也是我自己选的,不是旁人给我选的。”

    “也对,你的主子自始至终都不是姑娘。无论你做什么,你起码还是对一个人尽了忠。”木鱼声音平板地道,“至于说活得像死人……我还好好喘着气,怎么就像死人了?我也会想啊,只是我想的与你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男人,我想的只有好好服侍姑娘,完成任务,然后求姑娘放我自由。到那时候,我再去想男人,或者女人,都行!”木鱼慢条斯理地道,“人的一生很长,每个时候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譬如生下来还是小孩子,那就该好吃好喝好睡好玩。长大进了学,那就该好好求学做学问。等成年了,该成家便成家,该生子便生子。”木鱼一脸认真,神情甚至是虔诚的,“我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服侍姑娘,想她之所想,急她之所急,为她办好一切我份内甚至份外的事!等到我认为我该去做别的事了,我会与姑娘讲。”

    “姑娘的人品,你比我更清楚。你待她忠诚,她也不会负你。所以,我相信,只要我提出,她肯定就会答应。”木鱼微笑道,“你,还有念珠。其实我都看不上眼。只有明月,我才觉得是同道中人。别看她心智不全,其实比谁都清醒都聪明。”

    木鱼向来是锯了嘴的葫芦,惜言如金。与她共事这么久。过去她说过的所有话都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现在多。明心更没想到,在木讷的表相下,木鱼竟长了这样一颗玲珑心窍。

    “你真傻!”木鱼却意犹未尽,继续道。“你这样一心求死,要搅乱姑娘的计划,对你对姑娘都没有好处,完全是损人不利己。”

    “姑娘若是被唤醒了血脉,成为异人,就更加难掌控。”明心平静道,“我自己的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但我不想看见姑娘离我家主子更远。”

    “蠢货!一个男人要得到一个女人,除了得到她的心,没有别的办法!强权用在男女情事上。那简直蠢得不能再蠢!”木鱼讽刺不已。

    “主子的英明神武岂是你这样小小奴婢能置喙的?”明心大怒。

    “小小奴婢?”木鱼却讥诮道,“明心,你们家在大秦是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不入等的小家族,连最低等的爵位都没有。不要说我了,就连念珠的父族与母族在大魏帝国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

    “至于我,在国破家亡之前,也被人唤作公主多年!”木鱼冷冷道,“你要说什么大秦乃当世第一大国的话。不错,大秦确实是当世第一大国。但你们家最落魄时要靠你哥哥给人当打手才能活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明心一怔,念珠的底细,她早就探听出来了。但是木鱼的出身来历。她费了心思去打听却依然没有收获。大普寿禅院在东海佛国是与大普济寺比肩的存在,木鱼发现她在刺探之后还曾经警告过她,她才不敢继续。

    没想到,木鱼的出身不一般。不过,明心冷笑:“亡国的公主,我见得多了!我们大秦骑兵的铁蹄之下。不知踏碎多少皇城宫楼!想来,你的母国这般轻易被灭,想必也只是微末小国,恐怕连天幸国都不如。”

    木鱼幽幽道:“大秦骑兵的铁蹄,确实踏碎了许多王国的国都。我的母国就是其中之一。我记得,那头一个攻入我国皇城,剑斩我父王母后之人,恰好……”

    她慢慢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围住了明心的脖颈,一点一点地收拢指尖,嘴里继续道:“恰好就是你哥哥呢!”

    明心的眼睛蓦然瞪大,却无力反抗,也无心去反抗。她本来就一意求死,现下如果被木鱼掐死,倒是达成了心愿。可惜,木鱼只是让她品尝了一番窒息的痛苦,在她即将气绝之前,又将手指猛地松开。

    空气强灌入明心的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嘶声大叫:“来啊!你掐死我啊!为什么不掐死我?!”

    “我怎么舍得让你就这样轻松愉快地去死呢?我要让你活着,好好地活着,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姑娘嫁给这世上真正爱她疼她的人,也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哥哥是如何被我玩弄于掌心,最后死活不得的!”说罢,木鱼低声笑起来,眼里终于露出刻骨的痛恨。

    这样的木鱼,与从前的那个木鱼,判若两人。明心不寒而栗。这么长久的时间,她与木鱼朝夕相处。但无论人前人后,无论什么地方,哪怕两个人独处时,木鱼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

    原来,她们四个人里,最可怕的就是这个沉默是金的木鱼!明心可以想象得出,未来她将如何对付自己的哥哥。

    一指戳出,木鱼点了明心的哑穴,留下那碗汤,径自出了房。但,她刚刚走下台阶,便看见院内树下站着一个人,正仰面瞧着头顶那轮即将要圆的皎洁白月。

    “姑娘……”木鱼微怔,急忙上前请安。

    宗政恪低下头,深深地看着这个深藏不露的侍婢。木鱼落落大方,丝毫也没有被主子窥见了真实心声的惶恐与惊怕。

    “圆真对我提过你,但并没说得很清楚。原来,你身负灭国亡族的血海深仇。”宗政恪轻叹道。

    木鱼深深福身,恳切道:“姑娘,奴婢的仇是奴婢自己的事。奴婢只求姑娘,此间事了之后放奴婢自由。”

    宗政恪点头道:“我答应你!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对我说!”

    这样把一切摆在明处,她喜欢。(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9章 宗亲大会(5)
    &bp;&bp;&bp;&bp;八月十五,一大早,宗政山上便传来丝竹鼓乐声。随着乐声,各国前来观礼的贵宾和天下各国的宗政氏族人都登山而上,在大小执事的引领下,前往不同的地方。

    小院的门打开,宗政谌当先而出,身后跟着宗政恪。宗政修是护卫的身份,不能登上宗政山去祭祖。不过他原本也没有这个打算,他留下,自然有别的事情去办。

    昨日傍晚,就有人送来宗服。宗政谌穿着显宽大,一瘸一拐的腿特别显眼。宗政恪的女装款式简单,头饰也只一支玉簪。不过二人往山上去时,发现主脉族人的宗服明显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哼!窃取嫡脉宗谱的可耻小人!沽名钓誉之辈!宗政谌在心里痛骂。看一眼身后的宗政恪,他脸上浮现淡淡笑意。还好,这孩子终究是赶上了。

    很快就汇入族人的大队伍里,乱糟糟的,各国各地的方言响在耳畔,叫人头疼。宗政恪搀扶着不良于行的二伯祖父,慢慢往前走。

    正如二伯祖父和父亲所说,此番宗亲大会,年轻一辈的族人很多。放眼望过去,到处都是年轻人矫健的身影。他们在长辈的压制下,并不敢放肆,只能努力压抑说话声音,但是目光却是大胆、好奇且热烈的。

    身边忽然有人接近,宗政恪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一个面容憨厚的青年正对自己咧嘴笑,然后张开嘴叽哩咕噜说了一串话。

    宗政恪头也不回,漠视这青年热情的目光。青年见这位容貌清丽的少女对自己态度如此冷淡,也不好意思再纠缠,怏怏走开。

    倒是没过多久,宗政谌主动与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攀谈上了。那老者来自靠近大魏帝国的一个中等国度金化国,论国力,那国家比天幸国还要强出不少。天幸国的大名,这位老者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

    宗政谌能说不少国家和地方的语言,便与那老者用大魏帝国的官话交流起来。他小心打听,却发现。这老者似乎不清楚有关血脉唤醒的事情。不过也许,这老者心里有数,只是不愿意说给宗政谌听罢了。

    走过一段路,宗政谌已经与这老者明确了彼此的辈份。这老者名为宗政枋。居然还晚宗政谌一辈,得叫他一声族叔。宗政恪便顺理成章地拜见了这位族兄,再接受了两位族侄孙的拜见——其中一位刚刚从人群里钻出来,居然就是方才那位面容憨厚的青年,名为宗政江。

    宗政江显然对宗政恪很有好感。又是自来熟的性子,待发现宗政恪其实能听懂他的话后,便半点也不见外地打开了话匣子。

    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收获是巨大的,还真让他探听出了一些名堂。他颇有几分卖弄地道:“祭完祖以后,会有一场比试。主脉会拿出很多奖励,除了功法、武器、防具、丹药之类,还能接受五境长老的指点!”

    “啧啧啧!先天五境的武道高手啊!”宗政江用力咽唾沫,神往道,“我们金化国最最厉害的护国大武尊。才先天四境呢!”

    天幸国的护国简武尊,归于筱太后麾下之前驻留于先天一境高段已有五年之久。筱太后拿出一枚足以让简武尊突破至先天二境的破障丹,他便心甘情愿为筱太后驱策。

    这个金化国的护国大武尊有先天四境的实力,在诸多中等偏下的国度里,已经算可以。

    宗政枋看一眼宗政谌,隐带得意地训斥自己的孙子:“得瑟什么?你们两兄弟下场试试身手即可,不要好勇斗狠。应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受些小伤倒是不打紧,若是损了根基看你们还怎么去考国子监的演武堂。”

    他又向宗政谌解释:“我们金化国国子监的演武堂。经常有先天武尊来指点。护国大武尊也会偶尔微服查访,他老人家的一位弟子就是在演武堂收下的。”

    宗政谌点头笑道:“早就听说过演武堂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与宗政恪目光一触即分,随后。神秘兮兮地拉住宗政枋,在其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宗政枋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紧紧盯着宗政谌。宗政谌对他郑重点头,轻声道:“消息绝对可靠。所以,一会儿的比试,让江儿和河儿尽量争取胜出!”

    宗政枋深吸一口气。激动得连脚下的路都没功夫去看,差点被一块大石头给绊住。宗政江和他不爱说话的弟弟宗政河,急忙抢过来搀住祖父。

    “族叔,这消息如果是真的,那侄儿当真足感盛情啊!难怪使者传话说,家里若有十八岁以下,修为在五品以上的孩子就尽量带过来。”宗政枋尽力压低声音,激动过后又开始担心,左右看看两个孙子,摇头道,“不过他两兄弟修为不算高明,主脉能者辈出,又有先天八境的老祖宗坐镇,恐怕能一个打好几个啊!”

    宗政谌看不出来宗政江宗政河两兄弟的修为,宗政恪却一目了然,她用真气传音入密告诉了二伯祖父。宗政谌听了,颇为感慨。

    这国家强上那么一点都不一样,金化国其实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强国,但宗政江两兄弟十五六岁的样子,居然就有了五品的武道修为。

    如宗政恪、晏玉质这样境遇特殊的武道天才不算,在天幸国,普通的世家大族,十五六岁的武者修为基本上只在三品上下浮动。除非是那些传承比较久远的顶尖大族,才有可能花力气花资源去培养出年少的四品以上中等武者。

    听宗政枋话里意思,他们家在金化国也只是普通家族罢了,远远比不上一些世家名门。

    宗政江和宗政河年少气盛,听祖父这样说,便现出不服气的样子。宗政江挑挑眉,凑近宗政恪,笑嘻嘻地问:“姑祖母大人,不知你的修为如何啊?为什么我感知不到呢?”

    宗政恪撩起眼皮扫他一眼,淡淡道:“自然因为你不如我!”

    比起这个看似忠厚、实则精乖的宗政江,她更看好宗政河!(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0章 我来就山(1)
    &bp;&bp;&bp;&bp;山道修得很平坦,垫路的青石砖非常宽大。&bp;&bp;`人们沿山路而上,有心者很快就与周围的人打得火热。

    正闹闹哄哄时,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后而来。人们回而望,赶紧向道边躲避,一边用各式各样的方言咒骂。

    骑在奔马上的人身穿执事服饰,一边策马狂奔,一边还算有心地解释:“对不住对不住!大秦帝国特使刚刚抵达,小的要赶紧上山去禀报。”

    人们的抱怨便渐渐停息,就连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这名执事过去之后,人群又在山道上合拢,议论声音才又大了起来。尤其是来自大秦帝国属国的族人,不知不觉间说话的音调和气势都比方才要涨了不少。

    当世第一大国的威风,便是如此!不要说是正儿八经的国民,即便只是属国的百姓,也会以其为傲!

    宗政谌小心地看一眼宗政恪,见她面容平静从容,没有半分异色。

    现下,天幸国的局势乱成一团,但乱有乱的好处,宗政家在其中不动声色地布局、筹谋,要为天幸国这一支宗政氏谋下不世伟业。

    这其中,有许多人出过力和正在出力。`宗政谌想为宗政恪多做些什么,却无奈现力不从心。宗政恪自己也对长辈们说过,她的事儿,他们无法插手,只能靠她自己解决。

    那禀报的执事离开没多久,又有马蹄声声接踵而来。人群这下学乖了,先不先就让开了道路,等在两边翘向后方眺望。

    来人不多,只有区区五骑。但这五骑奔跑在山路上,却硬是跑出了五万精骑的无当气势!当先一骑手执一杆黑底金边大旗,上书一个秦篆“豫”字。后面三骑成扇形,以拱卫之态将中间那位骑士护在中间。

    宗政恪的眼力自然不是旁边这些族人能媲美的,她的目光直接就落在中间那名骑士身上。眼瞳微微扩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意识的,宗政恪低下头。往宗政谌的身后缩了缩。然而,一道温熙如春风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她身上。她耳边便响起一声愉悦的轻笑。

    唉……哪怕在不断努力缩短与他的差距,如今也已经有了不亚于先天境的战斗力,看见他时。 `她还是会下意识地畏缩害怕。

    宗政恪暗自唾弃自己的没出息,缓缓抬头,与那人目光相对。

    时间不早不晚,他恰好策马走到她附近,对她温和笑道:“多有惊扰。恪姑娘,勿恼啊!”

    一时间,这附近的所有人都惊住,各种目光在宗政恪与这人身上来回流连。隐隐有窃议,但另外那四名大秦骑兵冷肃目光环视,竟就逼得那些人慢慢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吭声。

    宗政恪抬头看他,面无表情,陌生神色俨然在瞧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确实,她敢保证。此时此刻,除了她,整座宗政山没有人知道他竟然亲临!

    嬴扶苏!当世第一大国大秦帝国的天子,这个世上最有权势的人!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了宗政山上,她的面前!

    当然,他肯定不是以真正身份出现。从那面大旗上的“豫”字,宗政恪猜知他应该是假借他的异母弟弟豫亲王的名头。

    而他此时的面容……这是他真正的面容,与大势至的差别,不仅仅在于他被金冠固定的墨黑长,还有轮廊更加凌厉深沉的脸庞。

    大势至尊者行走天下弘扬佛法。诸大国不少权贵都熟悉那张脸。但是属于嬴扶苏的这张脸,从来都深深隐藏于深宫垂幕之中,得见者寥寥无几。

    宗政恪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属于嬴扶苏的脸,但并不妨碍她将他认出来。因为不管五官面容再怎么改变。属于小师兄的眼神和气势是无法掩盖的。所以她仍然能一眼,就认出了他!

    “啊?是了!你现在应该不认得我!”眼神炽热,面容却平静,嬴扶苏笑了笑,居然并不再多停留,命随扈继续前行。只冲宗政恪挥了挥手。

    但,宗政恪耳里钻进叹息般的一句话:“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她的心猛然一颤,油生不妙之感。

    大秦这五骑便如狂风一般,继续卷掠向前。许久,道路两边的人群才慢慢重新聚拢,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时时萦绕在宗政恪身上。

    宗政枋便笑着问:“族妹与这位贵人莫非是旧相识?”一边问着,他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议论,艰难地分辨出似乎来者是大秦帝国的一位亲王,还是颇受秦帝宠信的那种得势王爷。

    宗政恪摇头,露出困惑眼神:“不认识,许是认错人了吧?”

    宗政枋呵呵一笑,脸上分明是不信表情。宗政谌适时打了个哈哈,将话题岔开去。宗政枋倒也识相,并未追问。倒是宗政江笑嘻嘻地挤到宗政恪身边,还想说什么,却被弟弟宗政河给拽住胳膊,强行拉走。

    宗政恪看一眼宗政河的背影,继续低头整理乱糟糟的心情。

    区叔他们离开才多久?大齐与大秦虽然接壤,但从大秦帝国的都城咸阳来到宗政山,可谓是千里迢迢。哪怕以大秦铁浮屠的脚力,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十几天之内赶到。

    这说明,嬴扶苏大有可能与区叔他们同行。那天夜里,说不定,他就静静地待在后面,看着她被区叔围攻,也看着她被萧凤衡和嬴寻欢救走。

    宗政恪忽然心生惶恐,小师兄是否也亲眼目睹了她与李懿之间的种种?她与李懿在距离宗政山只有半日路程的时候分开,在那之后,李懿是否落入了小师兄的掌心?

    怎么办?该怎么办?小师兄如今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即便是微服出巡,也肯定会有先天顶峰的强者在暗中护卫。

    她记得,大秦国帝的护国武尊哪怕在先天八境当中也是强力的存在。她如何会是那等强者的对手?

    李懿又如何会是那等强者的对手?有可能,他还来不及遁入洞天,就被擒获!
正文 第481章 我来就山(2)
    &bp;&bp;&bp;&bp;原本,宗政恪已经计划,宗政山事了,便前往东海佛国。 `co

    届时,有佛国诸位长辈在旁,即便小师兄身边有高达先天八境的强者,也是无法肆意妄为的。到时候,她会尽全力解决与小师兄之间的纠葛。

    没想到,事事不如自己预料,小师兄他居然出现在了这里!她的天眼神通竟然失去了效用,根本没有看见他的出现!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其实小师兄来到宗政山,是有别的目的?譬如宗政氏石破天惊的血脉唤醒仪式?

    逃避不是办法,现在只能迎面而上!况且,小师兄既然已经露面,势必事事准备周全。此番,是容不得她再有别的心思了。

    暗叹一声,宗政恪慢慢往前走,不忘了对宗政谌笑笑,低声道:“二伯祖父不必担心,无碍的。不过,”她顿了顿,“事情生变化,我也许会消失一段时间。但请长辈们放心,至少性命是无虑的。”

    她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宗政谌越担心了。可是不等他再多问几句,前头匆匆下来十几人,目标明确地拦在了二人上山的路上。`

    这是主脉的族人,从服饰上看,在家族里的地位还挺高。其中一人,宗政谌见到后便脸色微变,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那条被打残的伤腿。

    宗政恪敏感现二伯祖父身体异样的僵直,便顺着二伯祖父的目光看向那个人。那人面色一喜,抢着从人群里挤出来,笑吟吟地对宗政恪道:“这位定然就是恪侄女了。我是主脉的族叔,你唤我一声伏叔就是了。”

    宗政伏!原来这人就是宗政伏!以晚辈的身份,却让狗腿子打断了身为长辈的宗政谌的一条腿的宗政伏!

    宗政恪冷冷道:“那么我身边这位,伏叔是不是也要唤一声族叔?”

    宗政伏一愣,这才看向脸色青白的宗政谌,堆起笑脸过来拱手一揖,亲热地唤道:“族侄见过族叔,不知族叔尊讳?”

    心头涌起一阵悲哀。直视宗政伏讨好的目光,宗政谌现,宗政伏根本已经忘了他是谁,也肯定忘了曾经下令打断过他的一条腿。再把他扔出了镜庭书院的大门,暴晒在炎夏之际的毒日头底下。

    宗政谌忽然心灰意冷,原先的种种打算居然再也提不起兴趣。`他轻轻颔,淡然回道:“宗政谌。”

    “啊,原来是谌叔!”宗政伏然笑容可掬。殷勤地上前来搀扶宗政谌,一边笑道,“咱们家老祖召见恪侄女,谌叔也请一同去罢。”说完,不无得意地扫了身后那群面色各异的族人一眼。

    宗政恪横插一条手臂过来,阻在了宗政伏身前:“不劳伏叔大驾,我自会搀着二伯祖父。”

    宗政伏见状,便退后一步,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宗政谌的断腿,低声道:“却不知谌叔的这条腿是什么情况?族侄不才。管着一些俗务,倒是能弄到一些疗伤的好药……”

    “经年的老伤腿,好不了喽!”宗政谌摆摆手,对宗政伏笑得和蔼可亲,亲近之意很明显,“不过疗伤的好药,这可是不愁销路的好东西啊!”

    宗政伏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宗政谌另一侧,与他低声说起话来。宗政恪拿不准二伯祖父打什么主意,只能沉默跟随。被那群主脉的族人簇拥着,离开了这条山道,往另一条路走去。

    宗政枋带着两个孙儿,羡慕地瞧着他们远去。摇头叹了口气。宗政江眼珠子乱转,用力甩开宗政河抓住他的手臂,又钻进了人群里。宗政河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可是看看祖父,又默默地将劝阻的话咽下。

    大齐宗政氏的老祖,有着先天七境的强横修为。在大齐帝国。享受着武尊堂供奉的优渥待遇。有这位老祖存在,宗政氏在大齐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所以,此番宗政氏祭祖大典,大齐皇帝派出了两位身份尊贵的皇子亲自到贺。却没想到,宗政氏还搞出了血脉唤醒仪式。以至于,两位皇子有些坐立难安,面对宗政老祖时,有隐隐的愤怒又有隐隐的惧怕。

    一个能够批量制造异人的家族,是可怕的,是值得所在国皇室提起高度警惕需要提防的。更何况,这个家族的血统本身就不低于大齐帝国的曹氏皇族——宗政子原本就是人皇的亲生儿子。

    这也就罢了,两位皇子没料到的是,大昭派出了萧凤衡,大秦派出了豫亲王前来捧场。这意味着什么?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宗政氏拥有了令大昭和大秦都垂涎的好东西。

    会是什么?自然就是血脉唤醒的法子!

    这个法子,各大帝国的皇室其实都有保留。只是,那仪式所需要的资源不仅珍惜而且海量。就算以大秦帝国的强横实力,都只是在四百年前进行了一次,也仅仅唤醒了一名族人的血脉。

    没想到,此番,居然不是各大帝国的皇室,而是一个传承远久的世家抢开了先河。事先,也居然没有半点风声传出来!

    宗政谌并没有得到老祖的接见,被宗政伏领到别处,自有他们的事情可以说。宗政恪来到宗政老祖召见的地方,看见的就是济济一堂的尊贵人物。各色服制,代表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

    环视一圈,其中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人。萧凤衡与大秦的“豫亲王”因为身份最尊贵,得已坐在宗政老祖下的东西两座之上。

    一见宗政恪露面,嬴扶苏便露出愉快笑容,扬声招呼:“恪姑娘……”

    不料,适时,与他对面踞坐的萧凤衡同样开口:“恪姑娘……”

    室内静寂,就连上那位白眉却墨的老者兴趣满满的目光都不停游移在两位尊贵人物之间。最后停留在宗政恪身上,他不禁暗自称赞。

    宗政恪却仿佛没有察觉那些异样眼神,也仿佛没有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自顾自向上中间的宗政老祖拜倒行礼:“天幸国宗政氏第八百一十九世孙女恪,拜见老祖!祝老祖武运昌隆!”
正文 第482章 我来就山(3)
    &bp;&bp;&bp;&bp;老祖召见,似乎只是为了看一眼宗政恪这个人。请过安后,老祖一句话都未说,只是点点头,便有仆从过来将她带下去。

    带下去,直接往这座宽宏浩大又古朴质拙的石制大殿的后头走。宗政恪问这名仆人:“这是去哪里?”

    中年男仆恭敬地回道:“祭祖大殿。”

    “我二伯祖父呢?”宗政恪又问。

    仆人回说:“自有安排。”

    没有多余的半个字,这人说完就紧紧闭住嘴,并且一副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的模样。宗政恪拿不准这是宗政氏祭祖的安排,还是别人的安排。但她不能坐以待毙,总要做点什么的好。

    于是,宗政恪忽然转身,往反方向走。那仆人惊讶不已,急忙追赶,压低声音道:“恪姑娘,您走错方向了。”

    宗政恪头也不回:“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干脆展开身法,一路往来路狂奔。可惜,没走多远,迎面施施然过来一个人。大秦尚黑色,前面那青年便身穿黑色绣金边的长袍,笑吟吟地看她疾奔而至。

    宗政恪只能停下,远远地冲那人福身一礼。那人只是笑,看着她时,他的眼里几乎都要冒出火光来,那样的热烈,叫人心悸。

    这石殿高大得不像话,巨大的立柱顶天立地,撑起广阔的空间,其中有许多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通道。对宗政恪招招手,嬴扶苏往一条通道里走。

    宗政恪站着不动,一步不曾迈开。嬴扶苏摇摇头,举步往她这里行来。明明还有这么远的距离,却似乎他只走了三两步便到了她的近前。

    小师兄的修为……也大大地提升了啊。宗政恪不得不感慨,并不是只有她和李懿有奇遇。嬴扶苏坐拥当世最大的国家,他能使动的资源是海量的。就算没有什么奇遇,他也能比别人更快地增进修为。

    而且,宗政恪怀疑,小师兄一直在压制修为。并不急着晋入先天,而是将基础打得倍加牢固之后再一气呵成。

    这是她从李懿的修行中得到的结果。今天一看,果不其然。如果她的感知没有出错,小师兄如今的修为绝对不止先天低段。恐怕已经进入四境以上的先天中段。

    人已经到了近前,宗政恪抬眸看向他,低声唤道:“师兄。”

    嬴扶苏摸摸自己的脸,温和笑道:“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

    “不会!”宗政恪恳切道,“不管师兄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您是我的小师兄。”

    嬴扶苏听出她话里有话,脸上笑意却半分未改,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肩上不存在的尘埃,轻笑着道:“我的阿恪长大了,更好看了,也越发会说话了。”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夏季薄衫直抵肌肤,烫得宗政恪浑身不自在。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人是她的小师兄,于她更有半师之恩,她不想嫁给他。却也不愿意惹怒了他。

    “此处不是说话之处,你随我来。”嬴扶苏手掌滑下,顺理成章地握住了宗政恪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他捏得她生疼。宗政恪皱起眉,看着嬴扶苏道:“能放开我吗?”

    “不能。”嬴扶苏说。

    “可是我的手很疼。”宗政恪挣扎。

    “那我的心有多疼,你知道吗?”嬴扶苏看着她的眼睛,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前心,微笑着道,“每一次,都像有刀斩在我的心上。疼得厉害。”

    宗政恪的动作不由止住,垂下头。嬴扶苏看着眼前少女乌压压的头发,喜欢得越厉害,此时就越生气。他终究忍不住。轻轻地用手指往她脑门弹了一下,叹气般地道:“狠心的臭丫头!”

    转身,他牵着朝思暮想且差点就要失去的少女,悠悠哉哉地转入一条通道。嬴扶苏含笑道:“阿恪,这次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我已经与宗政寻说好,让你无需经过比试。直接获得进行仪式的……”

    “师兄,”宗政恪扭脸,仰面去瞧高大魁梧的青年,脸上是不赞同的表情,“我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争取,我不想再让师兄为我费心!”

    嬴扶苏垂首看她:“啊?可是我愿意为你费心,也已经习惯了。”

    “师兄,如果你一意如此,那我只能放弃。”宗政恪淡淡道。

    “是吗?”嬴扶苏嘴边噙一抹笑,揶揄说,“唤醒血脉什么的,我看机会不大。不过,借此良机能让你直接突破至先天,你也不愿意?没有强大的实力,你如何来反抗我呢,小师妹?”

    宗政恪愣住,牙齿咬得铁紧。嬴扶苏见她这模样,愉快地笑出声音。

    接下来,完全成了小师兄对小师妹这段时间所做所为的点评。既有夸奖,也有批评。在嬴扶苏看来,有些手脚完全是不必要的。以宗政恪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想玩死玩残一个家族某些人,压根不必那般苦心筹谋。

    “碾压就是。”他毫不在意地说。

    这是大秦帝国、秦军、秦国百姓的想法,习以为常。因为大秦是当世第一大国,拥有碾压的实力和胆色,所以大秦铁骑的铁蹄之下,大片的断垣残壁、无数的断肢残躯。

    丝毫未曾掩饰过的野心清晰地写在嬴扶苏脸上,年轻的帝王有满怀的雄心壮志,他也有实现这伟大宏愿的强力保证。至于那些毁灭在大秦霸业路途之上的小国弱国,他们的哀嚎与血泪,他不会看见,更不会放在心上。

    “师兄,”宗政恪忍不住道,“师兄,你真的捏疼我了,放开我!”

    这一次,嬴扶苏松开了他的手指。但,他并没有放开宗政恪。他将她的手抬起,看着她手背与掌心的那些青紫印痕,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这样的小师兄,毫无疑问是让宗政恪害怕的,她再一次挣扎着要抽出自己的手。

    她的动作就像油,顿时点燃了嬴扶苏压抑许久的怒火。他一把将她推靠在墙上,一只手再度用力抓紧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死死地盯着她。(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3章 我来就山(4)
    &bp;&bp;&bp;&bp;“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这么怕我?!”

    他喃喃地说,没有情绪的眼里慢慢聚齐了显而易见的痛苦。

    嬴扶苏的人生,眼前这少女是他最大的挫败。

    关键在于,别的挫败,他或者可以灭杀,或者可以无视。但宗政恪,他既下不了手杀了她,又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就只能,不择手段地得到她!否则,这个“求之不得”会成为他的心魔。不仅仅影响他的武道修为,还会影响他的皇图霸业。

    宗政恪没有再无谓挣扎。她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不能动弹分毫。她将嬴扶苏的痛苦与怨恨看在眼里,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

    她艰难地挤出话来:“师兄,终于……想要……杀死我……了吗?”

    嬴扶苏眼里掠过一抹惊色,钳制她下颌的手微微松开,让她能够顺利地讲出话来。他摇头道:“你在说什么傻话?你若是死了,我必叫全天下的人为你陪葬!”

    宗政恪笑起来,清丽眉眼绽放,好看极了。她嘲讽道:“可是师兄,在佛国被你教导的那几年,不止一次,你都想杀了我啊!”

    这个结论,还是在区叔离开之后,她才想明白的。区叔说,在她被师尊收为关门弟子之后,大秦的大巫祭曾经渡海悄悄看过她。大巫祭向嬴扶苏建言,让嬴扶苏先下手为强,杀了她!

    后来,她猛然想起,她曾经在小师兄眼里捕捉到的一些异样情绪。这种情绪,并不时常出现,只是偶尔几次。但都发生在,她被小师兄扔入南山深密丛林里践行武道的时候。

    现在想想,那分明是一种矛盾的心理体现——既想她死,又不想她真的死了。

    难怪,每每她九死一生逃回来。小师兄都要被师尊叫去狠狠责罚一通。明面上看,师尊是心疼她所受的苦楚。实际上,恐怕师尊对小师兄的想法洞悉于心。

    宗政恪有理由相信,曾经几次山穷水尽之时。突然出现的某只猎物或者某种药草,是师尊私底下的布置。师尊定然知道,小师兄对她居心不良。但,这种生死之间的历练,又确实能够锻炼人。

    前因后果想得通透。宗政恪现在才能对嬴扶苏说出这样的话。嬴扶苏慢慢松开禁锢,看着她,认真地道:“那是过去的事了!阿恪,终究,你现在活得好好的。”

    “那是我命大,也是师尊心里有数。”宗政恪竟笑得出来,恳求他,“你曾经想我死,但你也教过我许多东西。我对你总归还是感激更多的。小师兄,我们就这样好不好?就这样。做一辈子的师兄妹!”

    “不行!”嬴扶苏摇头,“你必须嫁给我!”

    “如果不嫁人,我回南山落发出家呢?”宗政恪退而求其次。

    嬴扶苏一愣,急切道:“阿恪,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也没有真正心如止水。我早对师尊说过,不会让你出家,那样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可是我宁愿出家,也不愿意嫁给你!”薄薄的唇吐出这样无情的话,宗政恪继续道。“至少那样我是干净的。”

    “你!”嬴扶苏脸色大变,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她,不愿意相信她竟然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你这是在嫌弃我?嫌弃我……”那个字,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宗政恪冷漠道:“我不是嫌弃你,是嫌弃宫廷。我不愿意生活在那样一个地方,终年不见天日,终日提心吊胆,终生孤苦绝望。叫我再到这样的地方去过活。我宁愿一死了之——这捡来的一条命不要也罢!”

    她的话,嬴扶苏细细咀嚼。片刻,他脸色恢复了正常,神色凝重地道:“原来,你当真是异人!还是从前,没有出现过的一种异人。”

    “是啊!”宗政恪坦然承认,“小师兄你,其实早就猜到了吧?无所谓了,我的大仇已报,再无牵挂。如若小师兄当真要逼我嫁入宫里……”

    “可以另设别宫,只叫你一个人居住。”嬴扶苏深深地看着她,越发不想放手,“什么时候你不嫌弃我了,我们再做真正的夫妻……”

    “不住在宫里,就不是宫里的人吗?”宗政恪嘲弄地看他,“小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天真?大秦的朝局,你比我清楚得多。什么废后,什么散尽后宫,什么只有一人。这样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嬴扶苏再度沉默。这些事,他只能说,绝对不能做。除非,他让盘踞了大秦帝国几百年的那些世代门阀豪族统统去死。这其实在他的未来计划当中,但那至少要再等好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

    宗政恪淡淡道:“你以为我不喜权争谋算,就不知道大秦的时势吗?小师兄,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脑子?这么容易被骗?”

    “我只是……我只是想打动你。”嬴扶苏试着解释,“这些事情,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做到。而我需要一个,让我去做这些事情的理由!阿恪,我的理由可以找很多,找别的。但,我却希望我能为了你去做这些!”

    “李懿……”宗政恪终于提到了这个人,脸上情不自禁就露出微笑,“就算没有李懿,我也不想嫁给你的。小师兄,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与李懿无关。你这样对付他,其实无济于事。”

    嬴扶苏的脸有瞬间的扭曲,戾气在他心里疯狂增涨。看着宗政恪隐隐散发着莫名辉光的脸,他真的很想一巴掌捏碎了她,再重新雕塑出一个也会对着自己这样笑的小师妹。

    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发兵灭了那天幸小国,而不是任由小师妹去玩。玩着玩着,他的小师妹竟玩出了反骨,与他渐行渐远,甚至再不肯回头。

    “我知道这样做一定会惹你生气,但我不死心,我还是想试一试。”嬴扶苏贪恋地轻触宗政恪的面庞,低声道,“不如我们来赌一把,看看这个李懿究竟值不值得你如此维护?!”(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4章 有完没完?!
    &bp;&bp;&bp;&bp;宗政恪是被疼醒的。

    恍若身体被碾成了齑粉一般的,痛不欲生。

    曾经,她受创严重的丹田破而后立,那种疼痛的剧烈已经能叫人恨不能死过去才好。现在所经历的这种痛,起码是上回的十倍。

    疼得她,刚刚醒来,又立刻昏厥过去。

    朦胧间,她似乎看见有谁就在不远处,长身玉立,负手睥睨。

    意识沉沦之间,她恍惚记起,小师兄一指点出,她便陷入黑甜——竟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真是疼得死去活来。但每一次疼得醒转到再度昏迷之间,清醒的时间在不断延长。她也将周身环境和那个人看得越来越清楚。

    她竟全身湿透地泡在一个规模不大、四面见方的小池中。池中满是液体,鼻畔盈绕着清香怡人的味道,可是效用却是这么霸道刚猛。

    有一次醒来,她看见这池水是深沉的蓝色。几回昏迷又醒转,她发现池水变作了浅蓝色。而这时,她已经能咬着牙保持清醒状态至少几十息。

    可惜,意识虽清醒,却最多撩撩眼皮,无法张口说话,更不能起身。她最早一次醒来看见的只有那一个人,到如今,池旁起码围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往来奔忙,或提或挑,不断往池水中投入东西,让那池水的颜色从浅色又再度深沉起来。而池水的颜色越深,她所遭受的疼痛就越厉害。

    疼痛感便这样反复的,由深至浅,再由浅至深地加剧。又一次昏迷之前,她听见有人在喊:“还要添多少才够?这样不行!速速去禀报老祖……”

    这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冲着嬴扶苏忘乎所以咆哮的人,正是如今大齐帝国宗政氏主脉明面上的一族之长宗政谋。

    他这么失态是有理由的。因为此时泡在药池里接受血脉唤醒的宗政恪,用去了属于她那一份的资源不算,还另外添加了三份额外的资源。

    根据族史记载,宗政恪在用光属于她的份额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标示着血脉被唤醒的异兆。这种情况。基本上可以判定为失败。

    但,这位大秦帝国的豫亲王,不知与老祖达成了什么交易,居然换来了老祖的承诺——就算不能唤醒血脉。也要保证宗政恪晋位先天!

    可是,明明已经有了九品上修为的宗政恪,在获得了四次机会的情况下,也没有要晋位先天的征兆啊!

    豫亲王以此为理由,要求宗政谋继续提供资源。那可是花费了宗政氏三百多年时间才艰难凑齐的海量珍惜药材和其余珍贵材料!其中。还有能够举行血脉唤醒仪式决定性的东西。

    这些东西的来历,老祖讳莫如深,对谁都不曾提起。不过宗政谋是老祖的嫡系子孙,还是隐隐知道那些东西与先祖被供奉在宗祠的那张画像有关。至于怎么个有关法儿,他就不清楚了。

    但那样决定性的东西,也仅仅只有不到双掌之数。如今,就给宗政恪用去了快要一半啊,怎么不叫宗政谋心疼?他们主脉还没有一个族人得享这数百年才好不容易盼来的福利!

    然而,无人能走出这座仪式大殿。嬴扶苏根本没有理会宗政谋的叫嚣,自然有人站到了大殿门口。阻住了宗政氏族人的去路。

    有完没完?!居然霸道至此!这里可是宗政山!

    宗政谋脸色铁青,也不顾豫亲王在大秦帝国是如何位高权重深得秦帝信任了,直截了当地道:“豫亲王,这是最后一次!不管宗政恪能否唤醒血脉或者晋位先天,老夫都不会再让人把东西填进去!”

    赢扶苏轻飘飘看他一眼,淡淡道:“与宗政武尊的协定,是本王的皇兄订下的。你们若不按协定办事,本王如何向皇兄交待?”

    “事先,宗政武尊亲自看过了,恪姑娘距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按理说。她现在就算没有被唤醒血脉,也应该要晋位先天!”他忽然目光凌厉地看住宗政谋,喝道,“她迟迟不晋位。本王还想问问宗政族长是怎么回事?!给她用的东西,可有被人做过手脚?!”

    宗政谋气得浑身直发抖,这位不要脸的豫亲王居然还敢倒打一耙!他不禁冷笑道:“既然豫亲王不放心,那就让宗政恪起开。老夫换个人来,让豫亲王瞧瞧东西有没有被做过手脚。”

    “不必!”嬴扶苏手一挥,不屑道。“你给你们自己人用的东西,那肯定不会有假。要看真假,那也得是本王的人亲自去看!”

    呵呵,居心叵测啊!就知道大秦这位豫亲王漏夜赶来没安好心!相比之下,大昭的摄政雍亲王虽然也觊觎血脉唤醒仪式的因果,吃相却没有这么难看。人家提出的交换条件,还是比较公平的。

    宗政谋不是傻子,当下不再多话,一方面命人继续往外头冲,一方面下令停止再往药池里投入药材。嬴扶苏不以为然,慢悠悠地道:“宗政族长,还是好好想想毁约的后果,你们家能不能承担得起!”

    “我大秦的护国秦武尊,被赐以国号为姓,那是当世少数几位先天八境之一。他老人家若是被惊动了,就不是简简单单花些代价就能安抚得住的。”嬴扶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池水中的宗政恪,还算满意这池水的颜色再浅也足够掩住她的身体。

    这威胁,不容人漠视!大秦帝国可不仅仅只有一位接受皇室供奉的八境武尊,还有一位隐于民间的八境武尊在大秦境内开宗立派!

    而大齐帝国,先天七境就是顶尖武力。宗政武尊虽也是先天七境之一,论起战斗力也只在七境们的中游。这不上不下的,来一个巅峰的七境高手他恐怕就难以匹敌,更别说八境的存在了!

    这就是大秦帝国敢于对任何国家说“不”的底牌之一。顶尖的武力、富庶的国力、悍勇无畏的民心,再加上横扫天下的大秦铁骑,以及一位年轻又野心勃勃的君王。大秦帝国的未来,将比现在还要辉煌!(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5章 锁龙破局
    &bp;&bp;&bp;&bp;瞧着这位骄横霸道的亲王,宗政谋忽然想,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大齐帝国的君臣们也要仰大秦的鼻息而生存?

    只因他还知道,大秦帝国与东海佛国之间存在着,某种外人并不知晓真正底细的异常亲密的关系。而佛国的那位赫赫有名的神僧,可是唯一的先天九境!

    形势比人强,宗政谋陷入难堪的沉默当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又一批早就准备好了的珍贵资源被投入池水。

    没办法,宗政谋不住在心里向先祖祈求,希望祖先开开眼,快点赐下无边福祉给宗政恪。不管是晋位先天也好,还是被唤醒了血脉也罢,总而言之,赶紧给出一个结果来啊!

    可惜,也许供奉不到位,祖先并没有显灵赐福。一批又一批的资源被倾倒入池水中,瞧着那颜色不停转换变幻的池水,宗政谋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这时候,外头传来喧哗声声。宗政谋心中一喜,赶紧扭脸去瞧,正好看见他家老祖宗政武尊大踏步走进来,“豫亲王”的人并未阻拦他。

    宗政武尊冷着一张老脸,神色别提有多难看。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宗政恪这边使用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些,而且始终不见有人来回报情况。想到大秦帝国向来的行事,他不放心,便亲自过来一观。

    然而还是迟了。当听见宗政谋禀报说,十份资源已经用得只剩下四份,宗政恪却依然没有半点反应时,宗政武尊差点立刻暴发。而跟随这位七境武尊赶到的宗政氏其余先天武尊,脸色也是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在宗政武尊的预料当中,宗政恪最多耗费三份资源,便足够达成他与大秦皇帝的协议——或者被唤醒血脉,或者晋位先天。

    没想到,六份,六份啊!居然只是打了个水漂,半点动静都还没见到。宗政武尊斜一眼施施然的“豫亲王”。再定睛去看宗政恪的情况。

    咦,不对啊!那女娃体内被真气闭锁的经脉是怎么回事?

    凭肉眼去看,自然是看不见人身体里面经脉的情况。但宗政武尊仅凭观察宗政恪周身晦涩艰难的真气波动,就能猜到个中原因。

    他不禁气笑了。这是谁啊。居然动了这种手脚?

    凭借海量的药力,要先将闭锁的经脉都冲开,然后借着这股积蓄已久的力量一举冲破先天蕃篱,甚至冲破二境、三境的瓶颈,这种“锁龙破局”的晋级手段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了。

    并非施展“锁龙破局”需要多么高深的修为。而是需要海量且精纯的真气。如果手艺不到家,这个甘愿为别人做嫁衣的好人还有可能损伤本源。这种手法,足可谓是一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大慷慨大豪迈!

    效果是明显的,别人不提,单说眼前这个小女娃,得到的好处真是一二三四很多很多。宗政武尊似笑非笑道:“豫亲王,看来本尊支脉的这个小娃娃,很得贵国看重啊。却不知是谁,给她用了‘锁龙’的手法?”

    嬴扶苏淡笑:“武尊说什么。本王不明白。”

    “到此为止吧!哪怕她现在不能晋位先天,也最多不过数月之间的事了。但剩下的那些东西,不能再给她!”宗政武尊目光阴沉。

    “不行。”嬴扶苏断然摇头,“约定犹在,武尊想反悔不成?”

    “你动的手脚又怎么说?”宗政武尊恼火道,“本尊真没想到,堂堂大秦帝国的豫亲王,居然会使这等令人不齿的手段!”

    “武尊觉得,本王像是能使出‘锁龙’的人?”嬴扶苏一摊手,眼含戏谑。“本王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不折不扣的文人啊!”

    的确,以宗政武尊先天七境的实力,都无法感知出“豫亲王”身上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这只能说明眼前这位大秦亲王确实没有武道修为。而且,宗政武尊也知道,豫亲王幼时损伤了武道根基,无法习武。

    那会是谁?宗政武尊后悔不迭,知道自己恐怕落入了有心人的算计。他却不知,这世上除了“锁龙破局”手法之外。还有一种神奇的丹药名为“锁龙丹”,同样具有闭锁真气的效果。

    而嬴扶苏的境界,宗政武尊之所以感知不到,完全在于嬴扶苏胸袋里藏着的一件辅助性质的灵兵密宝。

    这件灵兵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能有效地遮掩真气波动。别说先天七境的宗政武尊,恐怕普渡神僧到场,也都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大秦帝国的底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宗政武尊也只能步了宗政谋的后尘,万分心疼地看着又一份资源被倾倒进了药池之中。有约定在先,哪怕明知被算计了,他也不敢撕破脸。

    嬴扶苏暗自不屑,大齐帝国文风鼎盛,酸儒之多冠绝天下,就连这个国家的武者都比别国少了几分敢于抗争的勇气与血性。

    若此事放在大秦,哪管什么八境武尊,先争一争公平再论其他。哪怕后果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只会高呼一声:死得其所,痛哉快哉!

    仅仅剩下两份资源了,宗政武尊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终于,药池突然沸腾起来,从闭目昏厥飘浮于池水之中的宗政恪身上,慢慢的,浮现出一个明灭不定的八卦阵图。

    这阵图冉冉飘起,不断旋转。其上开始出现玄奥符文,每一个符文闪过,后面似乎都有一张若隐若现的人脸。人脸面目模糊,难以辨清。

    宗政恪嘴唇微动,似乎无意识地喃喃:“天潢血契,佑吾宗族!天潢血契,宗政不绝!”

    而后,一连三次,她吐出三口殷红中夹带着金色游丝的鲜血。她每吐一口血,脸色就苍白一分,嬴扶苏的嘴角便抽动一次。

    泛着金色莹光的赤红鲜血落入池水的一刹那,轰!湛蓝色的池水立刻像被一股大力兜底掀翻也似,冲天喷起,击打得大殿石制穹顶都噼啪作响。

    并且,蓝色池水被迅速染成赤红色,触目惊心。在池面上,金色游丝倏忽来去,简直就像活物。

    诡异,却又神妙。(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6章 先祖显灵
    &bp;&bp;&bp;&bp;惊人的异变,不仅让宗政谋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嬴扶苏都被惊住。

    药池还在不停地沸腾翻滚,不时有冲天的浪花喷薄而起。不过,也不知这药池是如何建造的,不管池水怎么翻腾,就是无法超出药池的边界。

    宗政恪在池水中沉浮起落,依然无意识地随波逐流。好在,她方才因吐出三口鲜血而惨白的脸色,在药力的作用下,慢慢恢复了红润。

    嬴扶苏努力观察,发现她的嘴唇似乎还在以难以辨认的细小幅度微微颤动。她像在说什么,目光一错,他又觉得自己也许看错了。

    此时,那阵图已经扩大到将整座药池都笼罩的地步,符文上的人脸时隐时现,五官也似乎在慢慢变得清晰。

    正当众人方才被惊住的心思逐渐回落时,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响起的,巨大的咆哮声音遥遥传来,大声地叫喊:“天潢血契,佑吾宗族!天潢血契,宗政不绝!”

    这声音震耳欲聋,直震得仪式大殿摇摇晃晃,似有倒塌倾颓之险。那张八卦阵图猛然一颤,众人可以看见,阵图符文之内的人脸突然变得清楚。这些人脸都在张着嘴,奋力发出无声呐喊!

    “那里怎么了?”有人惊疑不定的问,手指着一个方向。

    嬴扶苏眼角余光扫过去,只见这座石制大殿的一面墙的中央正在慢慢破损。似乎,在墙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想要进来。

    无声无息的,石墙粉碎出一个长方形的洞口。一幅画,一幅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画轴,居然从墙的另一侧飘飘然飞进大殿,悬停于半空之中。

    画像上,一位老者披发跣足,麻衣布带,手拄柴杖。目光沉凝。

    “先祖……先祖……”宗政谋艰难地咽下唾沫,也咽下未尽之话。

    嬴扶苏目光闪烁,伸手用力地按住前心胸袋。在那里,他用于隐藏修为的灵兵正在颤动——这是灵兵遇见了另一件灵兵时的特异反应。

    所以说。宗政家这幅画像,当真是传承久远的灵异之物!

    宗政武尊一怔,便以不输于嬴扶苏的速度反应过来,不禁狂喜。灵兵啊这是灵兵!他自己有趁手的灵兵,但灵兵这宝贝永远都不嫌多!何况这还是先祖画像。传承了近万年之久!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去岁也是这个时候,先祖画像突然强光大作,而后喷出一地的东西。那些东西,有早已在世上绝迹的药材,也有只在传说当中的灵兽骨骼,等等。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奇事,宗政氏才凑齐了十份用于血脉唤醒的资源。宗政武尊猜测,先祖画像有可能就是远古传闻中的小洞天小福地!甚至大有可能,先祖画像并不仅仅只是灵兵而已!

    这可真是祖先显圣。造福子孙啊!宗政武尊大喜过望,只要能将先祖画像研究透彻,掌握了内中的洞天福地,何愁不能得到血脉唤醒的材料?他还期盼着,在先祖画像中隐藏着别的秘密,譬如——长生之法!

    但,不等宗政武尊试图去取那幅先祖画像,那幅画便有如游鱼归海一般,化作一道微光,电射而入药池。只吓得宗政武尊失声大叫。

    他大步跨出,这就要跳入药池。嬴扶苏脸色一厉,想要阻拦。然而,笼罩药池的阵图微光如涟渏。波光粼粼,让宗政武尊寸步难行。嬴扶苏悄悄舒一口气,向前迈出的脚步不着边际的收回。

    宗政武尊被阻在药池边沿,只看见先祖画像在阵图内悬停。须臾之间,那阵图光芒收敛,符文疯狂闪烁。人脸急速旋转。紧接着,阵图消隐无踪,破碎成光芒点点,尽数没入先祖画像。

    一声悠悠叹息,突兀地响起。又一声悠悠叹息,紧接而来。从先祖画像里,徐徐飘逸出一个又一个灰白人影,围绕先祖画像凌空站立。

    这些灰白人影,男女不一,老少不一。有人峨冠博带,有人布衣芒鞋,也有人金钗宫裙。他们的容貌有美有丑,但神情都是看透了一切的淡淡然。

    殿内,不知是谁破了嗓子地凄厉大嚎:“先祖显灵啊!”

    一时间,殿内所有宗政氏族人,包括宗政武尊在内,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卟嗵跪倒在地,行五体投地叩首大礼。嬴扶苏一步一步后退,汗出如浆,艰难抵抗着从这些灰白人影身上传出的强大威压。

    他无法站在原地,否则就会如同宗政氏的这些族人一样,向这些不知多少代的宗政先祖们行叩拜大礼。这种事他如何能做?大秦帝国的嬴氏也是人皇子嗣之一啊,在人皇座前的地位还要凌驾于宗政子之上!

    那些灰白人影不知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目光游移不定,但嬴扶苏就是觉得,一股可怕到一旦暴发就要天崩地裂的气机若有若无,牢牢锁定了他。他不愿低头伏首,就只能在这股要命的气机前退让。

    最后飘出的灰白人影明显是位女子,她云鬓高挽、衣裙迤逦,气质高洁、容貌清美。她的眉心,一朵赤红莲花华光煜煜,想不叫人瞩目都难。

    嬴扶苏脸色一僵,只因,这位女子不像前面那些灰白人影对他视若无睹,她从先祖画像一飘出来,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便直直盯住了他。

    那眼神……直叫嬴扶苏寒毛直竖,虽说不上有敌意,但似乎对他也没有半分好感。他的脚步不禁顿住,再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不过,这女子对嬴扶苏只是一瞥而已,她的目光很快就凝注到了仰面飘浮在药池水面的宗政恪身上。嬴扶苏看见,这女子眼波温柔,嘴角更是绽放欣慰满足的笑意,缓缓颔首。

    “天道无情,吾道已断。幸有吾嫡脉嫡血,传承万载,生生不绝!”这声音从每个人脑海里响起,明明是久远之极的语言,却能让每个听到的人明了意思。

    话落,以这女子为首,其余灰白人影紧随其后,都化为漫天缤纷的灰白光点,进入宗政恪体内。(未完待续。)xh:.147.247.73
正文 第487章 恩赐
    &bp;&bp;&bp;&bp;不仅如此,就连那幅先祖画像都崩碎成屑,在宗政武尊悲愤欲绝的咆哮声里也消失于宗政恪身体内。

    死般的沉寂,殿内宗政氏所有的族人都抻着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嬴扶苏也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这番做为的后果可能会超出掌控。

    毕竟方才种种异象,都匪夷所思。即便是大秦帝国,也没有与之相似的历史记载。这种陌生的即将脱出掌控的无力感觉,嬴扶苏很不喜欢。

    可惜事已至此,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就算他真的干了一件少有的蠢事,到底宗政恪得了好处,总还是要念他几分好。

    赤红的药池之水微波荡漾,慢慢的转作浅红色,再变得清澈可见底。与此同时,宗政恪也睁开了眼睛,踩着池水站起身。真气外放,热雾蒸腾,刹那之间,她湿透的衣物便变得干燥。

    嬴扶苏见状,欣慰点头。虽然没有发生晋位先天时真气宛若珍珠一般,滴滴坠落的异兆。但显而易见,宗政恪如今已在先天位阶——即便她并没有突破至二境,仍然停留在一境。

    面对众多探究与猜疑目光,宗政恪脸色平静,实际上她在努力压抑古怪的心情。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经历的那些算什么?祖先显灵?祖先赐福?祖先传功?或者都有?!

    其实,早在先祖画像翩然飞入仪式大殿时,她就醒了。但她也只能保持意识的清醒,仍然无法指挥身体做出过大的动作。

    后来发生的种种,她都亲眼目睹。那些灰白人影和那位女性祖师,毫无疑问就是她在苏杭府宗政氏试炼场的玉殿里见到的那些先祖元神。

    这位女性祖师,拥有能够看穿未来的大神通。而宗政恪后来,也神奇地获得了这种大神通的部份能力。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先祖们的大神奇,是她们这些后辈无法理解的存在。不过,当先祖们和宗政子的画像都碎成光点进入她体内,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自己得到了怎样的恩赐!

    她的心情复杂到无以言表!以致于,她看向此时在场的宗政氏的族人还有嬴扶苏的眼神,都透着一丝神秘和难以琢磨。未来,恐怕她还要与这些人打更多的交道呢。

    “恪丫头。过来!”宗政武尊老脸微僵,努力挤出亲和笑容,向宗政恪连连招手。

    宗政恪看过去,清凌凌的眼神竟刺得宗政武尊打了个寒颤。宗政武尊暗自咬牙,不用想也知道这丫头定是得了先祖天大的好处!否则。他可是堂堂七境武尊,如何会在这先天一境的小毛丫头注视里生出几分怯意?!

    最可恨的是,所有的好处都叫这小丫头一个人独占了!不行,无论如保,也要让这丫头吐出来!尤其是那幅先祖画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那可关系着宗政氏往后的前程!

    想到这里,也不等宗政恪自己过来了,宗政武尊迈步上前。但斜刺里,嬴扶苏却窜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恪姑娘此时似乎还陷在境界提升的不适里,依本王看,此时恪姑娘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宗政武尊是恪姑娘的本家主脉长辈,一定也非常关心她的境界是否稳固吧?”嬴扶苏好整以暇,转身对宗政恪笑了笑。

    有如鱼骨在喉,百般的不痛快!宗政武尊想了想,招手叫来宗政谋,吩咐道:“在本尊的住处给恪丫头安排一个房间,本尊要亲自照看她。”

    什么照看,分明就是监视。宗政谋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应允,这就要下去安排。不料,宗政恪却开口,声音清朗地道:“宗政寻。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宗政寻正是宗政武尊的名讳,宗政恪这样毫无长幼尊卑地直呼其名,立刻引来许多喝斥。

    宗政武尊微微眯起眼,紧紧地盯着面色平静从容的宗政恪,出人意料地点头道:“好。”又对宗政谋道,“把人都请出去!”

    宗政恪左右看看。直接往左边走去。那里通往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之前储存诸多血脉唤醒资源的石室。

    嬴扶苏见宗政恪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便知她在气恼自己的擅作主张。但若没有他这番擅作主张,她也得不到这些大好处不是?他微微一笑,也不再去撩她,自顾自地离开仪式大殿。

    ——此间发生的诸多事情,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国内,让他的心腹重臣们知晓始末。

    向嬴扶苏高大背影投去一瞥,宗政恪心里百味杂陈,真不知该恨师兄从不顾及她的想法,还是应该感激他又一次的一意孤行。

    沉默着来到石室内,与宗政寻面对面站定,宗政恪张嘴便问:“你今年多少岁?真正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宗政寻面色虽然不悦,但沉吟过后还是一五一十回答:“八十有六,已至七境巅峰,离八境只是临门一脚。”

    果然,这些老家伙都喜欢且擅长隐藏修为。宗政恪忽然笑道:“老祖,请恕小女方才不敬,只因那是替我宗政氏的各位先祖问的。”

    “什么?”宗政寻大惊,犹疑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祖就不要仔细问了。只请老祖听好,如今宗政氏修行的《乾元一气功》并不完整,缺少先天以后的法门。我这里就有完整的功法。”宗政恪顿了顿,等宗政寻蓦然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了,才接着道,“但,这门功法不是任何人都能修行的,因为,它是长生之法、修仙真典!”

    宗政寻垂在身侧的手,不停地张合。他真的很想一把掐住眼前少女的脖子,勒令她说出所有秘密。这等攸关家族命脉的至关重要的大秘密,如何能掌握在旁枝族人的手里?!

    但,他心里天人交战,反复数次,最终颓然一叹,放弃了这个打算。所谓人老成精,他不得不考虑的是,谁知道先祖们有没有传给这个深受眷顾的小女娃什么可怕的招术密法?!(未完待续。)xh:.147.247.73
正文 第488章 活祖宗啊(1)
    &bp;&bp;&bp;&bp;宗政寻的脑子浑浑噩噩的,宗政恪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此后出现的神妙景象,还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重放。

    方才,宗政恪神情淡淡地道:“老祖想必心有不甘罢?凭什么主脉供奉了这么多年的先祖画像,最后竟便宜了我这个旁系支脉?!老祖,方才二代祖师说的话,不知您听清楚了没有。其实原因很简单……”

    她微扬下颌,脸上浮现几许傲然神色,一字一顿地道:“我之所以会受先祖们眷顾,是因为我,以及天幸国的这一支宗政氏,我们才是宗政子初代祖师真正的嫡血嫡脉!”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宗政寻看见,她白皙如玉的手掌中间,慢慢地浮现出一个方才笼罩了整个药池的微缩阵图。

    她低声道:“这个阵图里每一个符文,每一张人脸,其实都代表着从远古到末法时代,每一位宗政氏的优秀儿孙以及他们擅长的一套功法。”

    那阵图上的符文再少也总得过百,这就意味着远古到末法时代,宗政氏的先祖们最得意的上百套功法。而一套功法,往往涵盖了好几种、甚至十几种相互关连的法门。

    宗政寻恨不能将这阵图从宗政恪的掌心给挖出来,再嵌进自己的巴掌里去——这简直就是一座随身携带的藏经阁啊!

    可惜,那阵图,很显然已经与宗政恪骨血相连、密不可分了。宗政寻知道,从今往后,大齐帝国的宗政氏多了一个谁也得罪不起的活祖宗!

    而且,这还没有完,还有先祖画像呢。但宗政恪对此事却不大想提起,只是含糊地告诉宗政寻,她也还没有弄清楚先祖画像的奥秘。等她什么时候弄清楚了,再说。

    对于宗政寻提出的,把先祖画像拿出来,让族人们群策群力的建议。宗政恪没有回复。只是对他笑得意味深长。

    宗政寻只好陪笑,按捺下所有异样心思。现在不是好好商议的时候,宗政寻与宗政恪很快就重新来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殿内。

    宗政寻亲自打开殿门,示意等候在外面的众多族中高层。让他们进殿。众人离开举行血脉唤醒仪式的这座大殿,鱼贯进入旁边另一座同样宽宏阔大的大殿内。

    这里显然是议事之处,摆放的也是石制桌椅,但是桌椅之上尽都披放着刺绣精美的椅披与坐垫。这不是怕冷,纯属摆谱。

    见宗政恪气派俨然。这些修为都在先天境界的长老、太上长老们,心情各异。他们能修到如此境界,自然不是傻的。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说明,宗政氏恐怕要迎来一场大变故。而这场变故是好是歹,总之都要着落在这个旁支少女的身上。

    宗政寻不顾身份,殷勤地将宗政恪让到最上首的位置去坐。宗政恪并不谦让,但也没有当真去坐那个明显属于宗政寻的座位,而是在仅次于宗政寻之下的左首第一位款款落坐。

    那个位置原本属于一位先天六境的太上长老,正是这位太上长老曾经透露出对宗政恪的欣赏之意,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念。想收个关门弟子。

    此时见宗政恪占了自己的位置,这位太上长老并不着恼,浑不在意地笑笑,便转到了右首第一位坐下。接下来的两位太上长老和其余长老们,便依循着从前的次序各降一位坐了。

    到最后的一位长老,倒也不至于面临无位可坐的地步,自有此殿服侍的仆从飞快添置了椅子。这人不是别个,正是一族之长宗政谋。

    示意所有仆从退下,殿门紧闭之后,宗政寻环视在场的十二位先天武尊。沉声道:“方才发生的异事,大家也都看到了。别的不多说,老夫只在这里撂下一句,从今往后。老夫有的,恪姑娘也必须有!”

    底下一阵骚动,众人虽面面相觑,却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反倒起身向宗政寻深施一礼,异口同声道:“诺!”

    由此可见。宗政寻在族中地位之尊崇。并且,宗政恪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众人虽然面带疑虑,但并没有不满和仇恨之色。她觉得,不管是否有人口不应心,至少表面上,宗政寻对族中的掌控力度是很可观的。

    这样很好!宗政恪表示满意,她可不想把精力花费在如何甄别居心叵测者之上。

    只听宗政寻继续道:“你们心里也不要犯酸,想来你们也应该有数,即便唤醒了血脉,那也最多是增添了一个战斗力超群的族人。但恪姑娘,”他顿了顿,有意放缓了语速,无比清晰地道,“却蒙祖先赐法,能传授给被唤醒了血脉的族人真正的长生之法!”

    众皆惊呆,呼吸渐渐粗重,看向宗政恪的目光里满是热切与狂热。虽然听宗政寻的意思,这种好事与他们这些已经错过了最佳唤醒血脉时间的老一辈无关,但他们的晚辈却能沾一沾祖先的恩赐,有可能掌握真正的长生法门!

    迎着众人的目光,宗政恪先是摇摇头,见众人齐齐面色大变,她却又微微一笑,悠悠道:“老祖所言,并不准确。实际上,在座的各位长辈,也是有一分希望能迈入长生大道的!”

    所有人,包括宗政寻在内,呼吸都因为这句话而停止。不知是谁先领头,竟都如疯似颠地哈哈大笑起来。有人笑着笑着,却又呜呜哭出了声音。

    宗政寻也没料到宗政恪还有后话,强抑激动心情,倾身左顾,殷切地问:“恪姑娘,此言当真?”

    “否则之前我为何要问您的年纪与修为?”宗政恪淡淡笑道,“但是,我只说有一分希望,可这希望,其实是非常渺茫的。年纪越大、修为越浅,希望越小。”

    众人都安静下来,如同蒙童一般听宗政恪慢慢讲述其中的道理。

    宗政恪娓娓道来,说到如今这末法时代灵气的衰微,说到这末法时代用来辅助长生之法的珍惜材质的稀缺,说到这末法时代可以交流修真之道的同道中人的绝迹。

    总之,种种的艰难,种种的不易!(未完待续。)xh:.147.247.73
正文 第489章 活祖宗啊(2)
    &bp;&bp;&bp;&bp;说到最后,宗政恪将在场众人一一看过去,明眸中不停闪动着神妙的赤红与金色交织的流光。但凡被她目光扫过的族人,情不自禁将腰背挺直,脸上满是渴望。

    对长生的渴望,不仅只有皇帝有,这些囿于先天境界的武者同样有。甚至,他们的渴望更加强烈。因为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在先天之上还存在着另一个真实的世界——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那些霞举飞升的炼气士,不是只留存于史书之上空幻的名字。他们留下的血脉——那些有种种特异能力的异人、拥有不可思议功能的灵兵、被小心翼翼保存的各类试炼场,诸如此类,都是这些陆地人仙们在这片大地生存过的铁证。

    而世俗国度的那些毫无底蕴的中小国家,其国主也许只将炼气士当成传说,却狂热地怀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妄想。其实这类国家,比之一些传承久远的大世家差多了。

    例如宗政氏,追溯远古,其祖先宗政子是以人皇的姓为姓。“宗政”这一氏,起源于他的官职“大宗正”,又因其文采斐然,才由“宗正”演变成“宗政”。虽说已经不再冠以人皇之姓,但这一渊源,在族谱中永恒存在,族中子弟皆知之且为之自豪。

    然而,譬如天幸国的皇族慕容氏,其姓已经无法考证,便被渐渐遗忘。从此只知慕容氏,不知其源自祖先的姓——也许根本就没有姓。

    如宗政氏这般情况的大世家,放眼天下,虽然不算很多,倒也能拎得出十几个。这些大世家,都顽强地保有了传承自先祖的许多东西。

    ——例如对长生之道的了解,对长生法门的渴望与追求。

    待宗政恪得自先祖的这番讲解说罢,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她住嘴不说了,十几位先天武尊却依然是如痴如醉神色。

    这与武道修为的境界无关,他们所听到的,是失传了数千年的珍贵资料。哪怕其中并不涉及具体的长生法门。也依然让他们听得心驰神往,久久不能自拔。

    宗政恪并不催促,任由他们沉浸在回味和思考之中。她自己,在方才尝试性的传道讲述里。也深有体会,更是明了了自己未来要走的那条路。

    可以说,得到了来自先祖的这番大赐福,她算是真正拥有了与大秦帝国抗衡的实力——她已有了最大的底气!

    因为这世上的先天武尊,没有人能抗拒对长生的追求。恐怕就连嬴扶苏自己。也无法抗拒。

    又过了半个来时辰,众人才渐渐从方才的体悟里回过神来。竟有人发现,久久不曾松动的武道瓶颈有了裂开的际象,不禁越发渴望那真正的长生法门。

    宗政恪却道:“各位长辈也应该知晓,能够修行长生之道者,拥有灵根是起码的基础。虽说在上古时代,炼气士文明最鼎盛时,已经有大神通的大能者研制出了伪灵根。但时至末法时代,诸法皆灭,伪灵根的制造方法早已失传。所以还是要挑选出拥有灵根的族人授以炼气法门。”

    众人面露憾色,宗政寻叹道:“对咱们这些寿年不久的老家伙而言,能够有一线希望就一定要去尝试。别的,却是不奢望。”

    见众人都颔首表示赞成,宗政恪含笑道:“事不宜迟,那么,就请老祖吩咐下去,全力搜集可以制出灵根验证器具的材料。验出灵根之后,再举行血脉唤醒仪式,那才百发百中。”

    说到这事儿。宗政谋不由得咧了咧嘴。如今,只剩下两份血脉唤醒的资源。看来,一时之间只能造就出两名未来的炼气士了。

    忽然,心中一动。宗政谋大着胆子问:“恪姑娘,请恕老朽冒昧,敢问一句,您……能不能修行这长生之法?”

    宗政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虽然资质不算太好,勉强也能修行。”

    一时之间。真是欢声雷动。宗政寻暗自庆幸,这位恪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种贪恋权柄的性子,否则的话,他这一家之老祖的地位大有可能不保啊。

    细察族人们的神色,倒像是真心高兴,宗政恪接着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老祖能否应允?”

    宗政寻急忙道:“恪姑娘但说无妨。”

    宗政恪露出歉意笑容:“虽不知用了多少,我倒也知道我用去不少东西。还请老祖给我一份详细名录,我去搜寻那些东西归还给族里,算是聊表寸心。”

    她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明面上所说的这样。她想要一份详细名单,将东西凑齐,看血脉唤醒仪式是否能适用于别人身上。

    宗政寻略一思索,便眯起精光四射的老眼笑道:“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事实上这份名录在很多传世久远的世家都存在,也都大同小异。不过,决定性的那几样东西早已绝迹于世间。咱们家,还是托了先祖的福啊。”

    这事儿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宗政寻便把去年夏季某月某日,他正在奉祖大殿祈福,忽然先祖画像明光大涨,而后接二连三喷出许多东西。血脉唤醒仪式所需要的关键几样东西,都是那回得到的。

    宗政恪一听,这先祖画像发生奇事的时间,分明就是她在苏杭府进入宗政氏试炼场前后没多久。看来,当初玉殿内神奇飞走不见的先祖画像大有可能是宗政氏奉祖大殿内那张先祖画像的投影或者分身之类的存在。

    既然老祖答应了,具体负责此事的宗政谋也没有反对的立场。这人能做到明面上的族长,当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拈着颌下几根胡须,笑吟吟地道:“既然族中将要全力投入如此大事当中去,自然就不能分心旁顾了。那什么异人征剿令,老祖,咱们是否置之不理?”

    宗政寻也听说了此事,仔细一想就恍然大悟,哈哈笑道:“那是自然!”

    所以说,和人精打交道就是省心。宗政恪不禁绽颜而笑。见她笑了,那些明了此中因果的族人也都会心同乐。(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0章 高处不胜寒
    &bp;&bp;&bp;&bp;嬴扶苏负手立于山巅,凝视天边那变幻万千的云卷云舒,心里却满是郁结怅惘,毫无旷达洒脱之意。

    此山之巅还不够高,他想站到大陆最高的那座山最高的巅峰之上去。而这爬山的过程,必定是艰苦的,他不想一个人爬,想要有个伴儿。

    这个伴儿,不是追随者,而是他能认同、也能认同他的伴侣。

    可惜,他早在许多年之前给自己定下的这个伴侣,却想独自展翅高飞,将他孤仃仃地撇在身后。人说高处不胜寒,他还没有攀至举世之巅,却已经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那座大殿的门依然紧闭,也没有任何不祥的事件发生,是否可以里面的交谈颇为和谐?可这不是嬴扶苏想看到的!尤其是,一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与他自己的推手不无关系,他就越发郁闷了。

    不过他的任何决定,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也不会后悔。自小他就被皇祖父教导,男人顶天立地,敢于直面所有境况,不论好或者坏。好,就让它变得更好;坏,便让它变得好起来!

    嬴扶苏不由微微一笑,长长舒出胸中郁气,顿感一身轻松。他斜眼看向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属下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低声禀道:“主子,那小子奸滑得很,又让他跑了!”

    已经是第三回了,李懿居然三番四次地逃脱,这让嬴扶苏既意外又有点恼火。要知道,他派出去的追捕者武力最强之人高达先天五境!几乎都有杀鸡用牛刀之嫌,却仍然被李懿逃了这么久!

    属下继续禀道:“这小子是异人确认无疑,且精擅一门隐匿行迹的法门。最诡异的是,居然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却找不到半点踪迹,挖地三尺都不行!杨武尊说,这种法门应该就是李懿的特殊能力。”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再追的必要。而且宗政恪这边发生的这些事情,也会影响到此后的决策。嬴扶苏便摆摆手道:“不要追了,让他们回去。”

    属下领命。又道:“佛国来报,澄静神尼身体每况愈下,大普寿禅院外松内紧,咱们的人已经折了好几个了。”

    嬴扶苏皱起眉。沉思片刻后徐徐问道:“神僧那里如何?”

    “还在闭关。”属下无奈道,“神僧只让药师陀尊者近身服侍,伽叶尊者也是有心无力。”

    “加派人手,多打探些消息。”嬴扶苏叹一声道,“原还想神尼能再坚持几年的。”神尼的打算。他如何不知?届时,若宗政恪又得了大普寿禅院的助力,她的羽翼便越发坚韧不易折了。

    当年,还是他建议师尊让宗政恪到神尼座下去聆听教诲的。没想到,此事居然又成了他做茧自缚。

    这名属下又汇报了些事儿,哪个家族又做死了需要收拾,哪位妃嫔疑似身怀有孕后宫风波大起,哪个臣子尸位素餐应该被拿下,等等等等。

    子嗣的问题向来是皇家大事,嬴扶苏便问了问这位怀孕的嫔妃是什么人。闻听是高门大族之女时。他又兴趣缺缺,懒得再问详细。

    末了,属下小心翼翼地道:“主子,神巫宫那边几次三番叩请,再有一个月便是神巫祭大典,主子您看……”

    嬴扶苏眉间掠过阴霾,脸色沉了沉,最终还是低声道:“吩咐下去,明日起程回大秦!”

    属下立刻改单膝为双膝,跪倒在地磕头。恭敬道:“谨遵吾主之命!”陛下离开大秦将近一个月,他们这些属下个个提心吊胆的,感觉人都老了十年!天幸,陛下终于开了金口打算回去。

    嬴扶苏如何不知属下们的忧虑。大秦那边的心腹重臣们也是一日三催,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过他答应回去,却不是因臣工们的催促,而是实在没有过多逗留的必要。

    如他所料不错,宗政氏这番变故,对这个家族而言应该是喜非忧。但是。大齐帝国绝对会因为此事而起波澜——那两位前来观礼的皇子,脸都青了。到时候,整个大陆的局势都会受到影响。

    如果,当真有幸运的族人被成功唤醒了血脉,宗政氏必定会不择手段攫取海量的资源以提供给此人修行。这样的话,宗政氏肯定会希望在大齐帝国获得更多的权柄——哪怕此时这个家族的实际控制地带已经不弱于一个三流小国。

    现在的嬴扶苏还没有真正将日暮西山的大齐帝国纳入征服版图当中,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方设法从中谋取利益。

    大齐帝国虽然垂垂老矣,到底是老牌大国。所谓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仍然颤颤微微屹立于大陆的中原腹地。只要有任何可能让这个老牌大国衰落得更快、更厉害,嬴扶苏就绝对不吝惜手段。

    甚至,如果宗政恪能够在此事中起一些作用,他也许会考虑暂时不去撩拨她,再放她一马,也给自己更多观察她和考虑未来的时间。

    因为情势不断变化,宗政恪所能动用的资源越多,他的忌惮自然就越大。即便他此时依然没有放弃那个想法,但他的手段也许要变一变。

    嬴扶苏不得不承认,脱离了他的羽翼庇护与掌控,这位小师妹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料。他必须正视此事,郑重以待!

    那边大殿终于开启了殿门,嬴扶苏选择的这处山峰位置实在很好,可以居高临下地将仪式大殿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他眼瞳微缩,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猜测。他看见了什么?他的小师妹宗政恪几乎是与宗政寻并驾齐驱,被众多宗政氏的太上长老、长老们簇拥着,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除了宗政恪,包括宗政寻在内,这些掌握了偌大一个家族的高层们,人人脸上都是无法掩饰的欢喜与憧憬。几位皓首老者不知说起什么,顿时暴发出一阵大笑,显得快意之极。

    刚要让人去打听究竟,嬴扶苏身体微僵。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山顶,也忽然多出几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同时迸发出强硬凛烈的气机,遥遥对着山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1章 交易
    &bp;&bp;&bp;&bp;之所以这般如临大敌,原因在于,距离山顶这么远,山脚下仪式大殿的殿门口仍有好几位宗政家的武尊发现了嬴扶苏的存在。c书盟,x

    他们虽然没有停下脚步,却不约而同用可怕的气机将山顶完全笼罩住。这样毫无善意的对待,与嬴扶苏来时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武道修为最高的宗政寻,那表相温和、实则无孔不入的细密真气将他身周都牢牢锁定。就算嬴扶苏身边隐卫同时出手以气机相抗,却也最多与宗政寻势均力敌。

    这老家伙果然隐藏了实力对于宗政寻无限接近先天八境的修为,嬴扶苏倒也不意外。这种隐瞒实力的事情很常见,他会告诉别人,大秦帝国皇室供奉的那位先天八境最多五年便可跨入九境吗

    嬴扶苏不过微微一笑,吩咐了一声,率先,他身边的隐卫们将气机慢慢收敛。紧接着,从山脚而来的气机也都缓缓退散。

    不过,一个细微却清楚的声音在嬴扶苏耳畔响起:“豫亲王,劳你稍等片刻,老夫与恪姑娘即将上山来见”

    恪姑娘嬴扶苏想着这个出自宗政寻之口的称呼,唇边爬上玩味笑意。看来,小师妹在宗政氏这些先天武尊里获得了不虚伪很真实的尊敬。

    那么,她能给他们什么

    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对她如此尊敬

    嬴扶苏眉尖微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猜测。让他的心,在这一瞬间狂跳了那么十几下。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斩断所有妄想伸向她的爪子

    怀着隐隐的期待。嬴扶苏很快就迎来了宗政寻与宗政恪。宗政寻那张老脸已经恢复了平静,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山脚下,他还眉飞色舞得与年纪与身份都不相符过。

    至于宗政恪,小师妹的气度涵养从来都是极好的。反正嬴扶苏就从来没有见她失态过,无论是喜是悲是怒,她的神色都是淡淡的,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厌倦与冷漠。

    当然。隔了一年多,此番相见,嬴扶苏也敏锐察觉到了小师妹的许多变化。尤其是当她提到某个人时。那眼里瞬间划过的明亮辉光不仅刺痛了他的眼睛,也重重地刺伤了他的心。

    彼此用目前的身份见过礼,宗政寻直截了当地道:“豫亲王,老夫族内诸事繁杂。各位武尊都痴迷于修行。于家族事务都不是很上心。所以,前次异人征剿令之事,老夫等人恐怕是有心无力了。”

    意料之中的事儿。宗政恪既然能得到族内武尊们这般的礼遇,她若提出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肯定会得到满足。反正,异人征剿令面对的号召对象本来就不是这些深受家族利益羁绊的先天武尊,少了他们,也无所谓。

    嬴扶苏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道:“此事,本王会上奏皇兄定夺。大势至尊者那里。武尊自己去说吧。”

    “不必”宗政恪忽然开口,直视着嬴扶苏,慢慢道,“鄙友宿慧尊者已经托人捎信,言道她已经劝动了大势至尊者,不会再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大势至尊者与宿慧尊者师兄妹感情甚笃,想来,大势至尊者不会拂了宿慧尊者这个面子。”

    沉默片刻,嬴扶苏心里一叹,终究还是服了软,便道:“好吧,既然有宿慧尊者从中转寰,想必皇兄那里也不会再有什么口舌。只是有一条,异人征剿令既然已经发出,便绝不可能收回”

    他还是答应了宗政恪方才提起的心缓缓放回去,却也知道,小师兄这回对她让了步,但绝不代表他就当真会罢手。而且她获得祖先恩赐,他将那一切异变都看在眼里,他这样绝顶聪明又思虑周全之人,肯定会想东想西,也肯定会想将事情弄个清楚。

    也许,从前她百般思虑、苦心筹谋,尽管艰难,却还有五分希望能换得他放手。如今,他如果猜到了什么,只怕是绝对不肯放过她了

    有得必有失,这是世间真理。宗政恪觉得,她已经得到了太多,不应该强求更多。未来她与李懿无论需要面对多少考验与艰辛,都是应该的

    事情还没有完,接下来谈到了早先嬴扶苏与宗政寻约定一事上。

    宗政寻答应嬴扶苏,让宗政恪无需比试就能直接获得血脉唤醒的机会,且提供资源一直到她被唤醒血脉或者晋位先天。

    而身为大秦天子的嬴扶苏则承诺,宗政氏可以在大齐帝国与大秦帝国之间任选某个所辖之地不超过一定面积的小国,去征讨,而后纳入宗政氏的私有领地范围之内。

    其中涉及到的所有官方、非官方的种种交涉,都由大秦帝国负责。并且,大秦还向宗政氏提供一种在大秦虽然已经淘汰但依然很精良的军械的制造方法,还会派出十名军械制造工匠承担教导之职。

    别以为大秦这么慷慨是一腔好意,宗政世家在大齐帝国本来就是盘根错节、拥有庞大关系脉络的世阀大族,这样的家族实力一再增强,对大秦帝国或许还构不成威胁,但对大齐帝国而言不亚于一颗越长越大的毒瘤

    大秦目前的泛大陆称霸战略就是这样,在必要的地方不断布下棋子,以图搅乱各大国的政局,为本国谋利。这些棋子,也许现在还不起眼、也许是世家大族,但若是发动起来,必定要搅动风云

    宗政恪有前世所闻,对大秦的霸业战略也算稍有了解。于是按照她的授意,宗政寻向嬴扶苏提出,宗政世家要谋取的某个小国,除了大秦与大齐帝国交界之处的某个可怜小国,还要加上大秦帝国与天幸国之间的乐国

    宗政寻斩钉截铁地道:“此番本家耗费良多,那些海量的资源不是一朝一夕能收集起来的。乐国地少人稀、国穷民弱,再加一国,这个要求并不过份还望豫亲王回大秦之后代禀秦帝陛下,这个乐国,我们宗政世家要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2章 豪气
    &bp;&bp;&bp;&bp;不是宗政世家想要,是宗政恪想要的吧?!

    什么?地少人稀、国穷民弱?这还真是信口雌黄、空口说白话啊!

    乐国,地少,却至少有一半国土都紧靠海岸,海贸颇为发达,国家很富有。人稀,那是衡量国家总人口,若是算人口密度,乐国沿海的几个城市已经不逊色于二流国家当中的繁盛大城!

    国家不穷,又靠着大秦这棵大树,乐国还想着对付海上那些无法无天无人拘管的海盗,自然肯花大价钱去加强民防、训练士兵。

    人家既然不差钱,请来的教官都是大秦退役之后的军官或者普通士兵。

    所以说乐国民弱,这也是不对的。乐国有大半国民靠海吃饭,民众本身就悍勇得很,何况再有出自铁血大秦的教官!

    这个国家虽然小,在大秦的战略版图之上的地位却不轻。而且就在去岁,嬴扶苏还与两杭萧氏的萧老太君达成了秘密协定。未来,乐国将会大力发展海上力量,萧老太君会动用其在大昭帝国的隐藏势力全力支持。

    如果把乐国当成此次的交易给出去,大秦的战略版图势必会空出一块。大齐帝国的宗政世家可不是萧老太君这样的失败落魄皇族之后,要想控制住宗政世家,不说会花费多少代价,而是希望很渺茫。

    毕竟,宗政世家的先祖不仅是人皇座下七十二贤臣之一,还是人皇的子嗣。追根寻源,大秦的嬴氏与宗政氏乃是同出一脉。即便到了如今,宗政氏的底蕴远远不如嬴氏,那也拥有某些难以预估后果的可怕力量。

    算计来算计去,乐国对于大秦的重要性远超那个事先谈好的小国。这价码,根本就是翻了好几倍啊!

    嬴扶苏心知肚明,此事若是应下,回到国内,他必定会面对诸多重臣心腹的质疑。他到底不是那种刚愎自用、听不进谏言的君主。臣下们的意思,他还是看重的。但这是小师妹想要的东西,他怎会舍不得?!

    乐国,本来就是大秦扶持起来的傀儡之国。甚至就连乐王。也早在三代之前就通过种种手段换成了大秦帝国某个大门阀的血脉。

    当然,这个大门阀是皇室的死忠,如今也是嬴扶苏的死忠。将乐国给出去,肯定会引起这个大门阀的不满,不过若是付出不逊色甚至超出的利益。问题还是不大的。

    只要安抚住了这个大门阀,其余的事情,也还都不难解决。嬴扶苏反复权衡,觉得此事应该还在重臣们的容忍范围内,应下来无妨。

    不过,瞥见宗政恪平静无波的面容,心里忽然就着了恼,嬴扶苏不忙着给出回复,却悠悠笑道:“再有一个月,便是我大秦帝国百年神巫祭大典。本王记得。宗政世家也应该收到了观礼邀请吧?”

    礼尚往来,这是世之常情。何况,大秦帝国的神巫祭虽然年年有,但逢百年才一次的大典却是极为难得。宗政寻早就听宗政谋说起此事,他自己必须坐镇本家不能亲自观礼,于是点了一位六境的太上长老带上几个潜力不错的后辈前往大秦。

    宗政寻虽不满这位豫亲王答非所问,却还是爽快笑道:“还要多谢大秦对我宗政世家的看重啊!届时,本家一定会派人前往观礼的!”

    “如此甚好!”嬴扶苏带笑的目光逼向宗政恪,温和问道:“不知恪姑娘可有闲暇拨冗一会?宿慧尊者那是何等样的人物,能被她引为生死知交之人。本王的皇兄也非常好奇究竟有多么不凡。他早就听闻恪姑娘的大名,神往已久!且据本王所知,宿慧尊者已经答应前往观礼!”

    一报还一报,果然这就来了!宗政恪抬眸看向嬴扶苏。他看似温和的眼里实则弥漫冰霜。她仔细想了想,缓缓颔首:“既然宿慧尊者会去,那小女也肯定会露面的!”

    瞧瞧,让她主动入彀,比强行掳了她去,反倒要轻松许多。尽管。这其实也算是一场交易,但总比她远远地逃开要好。他是一国之君,此番能够离国不知花费了多少口舌与精力去布置,下一回肯定更难。

    得到了允诺,嬴扶苏也就愉快地答应了宗政寻的要求:“本王来前,皇兄也有所交待,如果发生了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情,本王可以代为做主。不过一个末流小国,地少人稀、国穷民弱的,想要便拿去吧!大秦属国成千,不缺这么一个!”

    这般豪气,果真是大秦亲王的做派啊!宗政寻便大声赞好:“果不愧是秦帝陛下的至亲皇弟,端得是气度非凡!如此,老夫便代本家谢过了!不过,在事成之前,还请保密啊!”

    点点头,嬴扶苏看向宗政恪,似笑非笑:“如此一来,宗政世家的势力可真是大大增涨了。那天幸国,虽然如今乱成了一锅粥,又有东唐与金帐两国虎视眈眈,但只要平息了战乱、再消弭了敌对之国的觊觎,倒也不失为一个立族立根之本!”

    宗政恪便微笑道:“世间所有国家,都在大秦铁蹄踏及的范围之内。要真的立族立根,还要大秦手下留情呢。豫亲王,小女说得可对?”

    小师妹的言辞竟也锋利起来了。嬴扶苏真想立时把她掳走,有她进入自己的后宫,必定能将那些不安份的女人整治得服服帖帖。不说什么心计手段,她如今先天武尊的修为便能保她立于不败之地!

    他哈哈一笑,摇头道:“恪姑娘说得是什么话?大秦向来待人以善,与齐魏昭盛诸国都是友盟,交情深厚!至于大秦的铁蹄……对那些敢于挑衅大秦威严者,那自然是不能容情的,否则国体何存?宗政武尊,本王说得可对?”

    这一点,宗政寻当然表示赞同。大到国家,小到个人,如果没有一丝血性、任人欺凌,那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宗政恪垂头不语。她在心里默默,师兄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又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这难道不是对她尊严的践踏与欺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3章 我等着你来!
    &bp;&bp;&bp;&bp;前世,大齐帝国亡于大秦铁浮屠冰冷兵器之下,宗政恪囿于游魂不能出国界,也只是听说了这件传遍大陆的大事而已,并不知道始末。

    至于宗政世家在她的前世如何了,她也是不大清楚的。但可以想象得出,大秦既然灭了大齐,又如何会容留宗政世家这样的大齐门阀还如同从前那样掌握重权?

    想必,她的前世,即便宗政世家没有被灭族,也应该慢慢凋零了。她恍惚记得,她的游魂在宫里游荡紧盯仇人时,听见有宫妃议论,说大齐的某个世家主脉居然落魄到要逃到天幸国来寻找支脉族人求助的地步。

    这……该不会就是她的前世,大齐帝国的宗政世家的下场吧?瞧着宗政寻与嬴扶苏相谈甚欢,还达成了送几位弟子前往大秦帝国赫赫有名的剑山交流切磋的协议,她心里暗叹。

    把乐国拿到手里,宗政恪是有多方面考虑的。

    一来,乐国靠海,海贸发达、海上力量不断发展壮大,这可以弥补天幸国只有少量国土靠海的短板。

    二来,不提海贸带来的巨量财富,她想到的是东海佛国四面沿海,从海上与佛国来往,速度无疑要比走陆路更快。而且陆路,办起一些隐密事情,不安全。

    最后,宫静和萧凤桓正在乐国执行萧老太君的计划。虽然不知道老太君在具体谋划什么,但左不过也是立族立根这样的大事。

    她把乐国秘密拿到手里,进退皆在自己掌握之中。若萧老太君所行之策威胁到了她的家人朋友,她也有资本与之抗衡。

    如今在天幸国,两杭萧氏保持观望,既不曾向以筱太后为代表的皇室宣誓效忠,也没有靠向别的任何一方。但两杭境内,让萧氏举旗自立建国的呼声非常高,甚至有势力薄弱的义军也表态愿意纳入萧氏领土之内。

    宗政恪走了一趟苏杭郡,对这个家族温厚表相之下的勃勃野心有所感知。不说萧老太君是否想重现当年秦国公主的威风,就说萧凤桓、萧红鸾等人。都不是安于现状之辈!

    她有种预感,如果筱太后不肯听从来自萧氏的号令,她与萧老太君为代表的萧氏迟早会有一战。

    她很清楚自家娘亲与爹爹的打算,外公萧鲲也向她透露过他的想法。他们是不会把辛苦谋划弄到手的基业拱手让给别人的。哪怕,这个别人也是至亲之人。

    ——五根手指还有长有短,何况只是一大家子族人?

    一大家子都免不了亲疏有别,同门也是如此。就拿宗政恪来说,她与大势至尊者因教导之情而走得近。另外两位老师兄对她同样都是关爱有加,可是两相比较,因前世她接触过药理药物,所以她与大师兄药师陀尊者更为亲近。

    人的心本来长得就偏,在资源紧张甚至稀缺的情况下,更偏一点也在所难免。所以宗政恪拟定的一份名录上面,师尊与神尼高高排在前面,大师兄紧随其后。二师兄伽叶尊者和小师兄……先不考虑。

    转过天来,嬴扶苏终于要走了。宗政恪去送他,他提出在镜庭书院里走一走。她没有拒绝。

    镜庭书院方圆广大,二人只在著名的千秋湖旁漫步。因有一月之后的约定,此时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提那些注定会让人着恼的事情。

    望着清凌凌的湖水,嬴扶苏慢慢讲起二人同在东海佛国时的往事。

    那时,他还是青葱少年,她只是黄毛小丫头。他是她的小师兄,是他的半师。她是他的小师妹,也是他半个弟子。二人亲密无间,甚至同屋而眠。谁想到会有今日——貌合神离,渐行渐远?

    听着那些往事。宗政恪的神情也是柔和、充满了怀念的。她甚至主动提起小师兄在教她习武之前,带着她上山下河摸鱼捉虾调皮捣蛋的事儿。

    末了,她微笑道:“小师兄,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恨你!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在戏弄我。不想教我真本事!有时候,我真想咬你一口泄愤!”

    闻言,嬴扶苏顿住脚,身体前倾,将英俊面孔凑到宗政恪眼前,眼波流传。低声笑道:“现在咬也不迟啊,想咬几口都可以。”

    宗政恪收敛笑意,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缓缓站直身体,她才道:“小师兄,你在我面前,露出过真面容吗?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嬴扶苏笑道:“一个月后,你一定能看见我的真容!”

    “这样说来,小师兄你,在我面前,时时刻刻都是假的。”宗政恪淡淡一笑,垂头瞧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叹道,“真人不说假话,或许,就连小师兄你自己,都分不清对我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吧?”

    “我生在那样的地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已成了我的本能。”嬴扶苏面容坚毅如石,并没有半分动容,慢慢道,“你厌恶宫廷,我是能理解的。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既然流着嬴氏的血,就必须要走嬴氏列祖列宗们希望我走下去的路!”

    “小师妹,此时我不是大秦天子,我只是从小陪着你长大的小师兄。我恳求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走在这条荒无人迹的路上,你来陪我走下去,好不好?”他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隐约的脆弱,眸底满是希翼与哀求。

    这样的小师兄毫无疑问是陌生的。在宗政恪的记忆里,小师兄无时无刻不强大。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向人苦苦哀求的一天?

    可是看着他抛弃了自尊做到如此地步,她的心里却愈发地抗拒与不安。她尊敬小师兄,也畏惧他的强大,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可也不想他变成会向人企求的可怜的人——堂堂大秦天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豫亲王,你该起程了!”她慢慢道,低语,“祝你一路顺风!”

    嬴扶苏深叹,往宗政恪手里塞进一枚令符,仍然能笑着说:“这是自由出入大秦国境的令牌,我等着你来,阿恪!”(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4章 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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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始至终,嬴扶苏都没有提到明心半个字,对她的死活浑不在意。

    宗政恪知道,他在向她表示一个态度——此人由她处置。

    回到下榻之处,宗政谌也已经回来了,正与宗政修商议事情。

    当年的断腿之恨,并不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算了的。而那位欠下血债的宗政伏,当着诸多家族竞争者的面,其实一直都在装疯卖傻——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件事和宗政谌这个人。

    宗政谌对宗政恪叹道:“主脉当真能人辈出啊!他将我请到一间房内,开始时还与我不着边际地说些废话,后来有人叫他出去一趟,他回来以后,二话不说就跪下给我磕头,求我原谅当年之事。我还未曾表态,他便取出一大叠的契纸,全是房产土地山林的地契,用这些来做补偿。”

    宗政恪皱眉道:“您的一生前程如何能是这些东西补偿得了的?”

    宗政谌却摇头说:“那些资财足有十万金之巨,尽数属于各大帝国最出名的地方。莫说上好几份了,哪怕就是一份,恐怕终我一生也赚不来。并非钱财难得,而是在这些大帝国置产不易啊!”

    “另外,他还打死了当年那个当街诱拐民女的仆人全家,以及那仆人的妹子给他生下的一个儿子。”宗政谌面有凝重之色,“此人之果绝、狠辣,比起当年还要更胜一筹。我不知道,如果我拒绝了与他和谈,他恼羞成怒之下,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我答应了。”

    “人生在世,过刚易折、过软易受人欺凌,”宗政修长身而起。慢慢在房中踱步,声音喑哑,“当审时度势,用最合适的态度应对眼前局势。但是恪儿。二伯祖父这是在为家族牺牲尊严,你们姐弟俩都要牢牢记住!”

    “诶,谈不上牺牲不牺牲的。”宗政谌笑起来,眉目舒展,神情之中再也没有了这些年的郁结之气。“其实看见他跪在我面前磕头,将额头都磕得青肿渗血,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宗政伏这个人的性情禀性,他能做到这点,其实比断他一条腿甚至杀了他,还要艰难!”

    “只是不知,到底为什么,宗政伏会甘愿认错,还给出如此巨量的赔偿!”宗政谌便看向宗政恪,终于问起。“恪丫头,你定是成功了吧?”一言既出,就连宗政修眼里也猛然迸出希翼光芒。

    宗政恪微微一笑:“二伯祖父放心,可是兹事体大,您与父亲现在不知道更好!听说祭祖大典推迟到了明日,明日您祭完先祖之后,便速速回天幸国去,要整顿起咱们的势力,打算接收……”

    她顿了顿了方道,“乐国!”

    “什么?!乐国?!”宗政谌不知不觉睁大眼。不敢置信地反问,“就是你外祖母的那个乐国?!”

    “正是!”宗政恪郑重点头,“老祖与秦帝达成某个协议,秦帝承诺暗中将乐国的控制权交给咱们天幸国宗政氏一脉。此事。您要与大伯祖父和我祖父好好计议,看如何才能真正掌控一国。”

    “萧老太君在乐国似乎已经布局。”宗政修沉声道,“你那不是人的舅舅不是在乐国?还被封了个见鬼的逍遥侯?!”

    父亲大人对萧凤桓看来是恨意满满,简直都不愿掩饰自己的态度。宗政恪便解释说:“宫静听我吩咐行事,届时可以里应外合。不过无论如何,都还请各位长辈考虑一下她的处境。保住她的性命!”

    宗政谌拊掌笑道:“恪儿原来早有谋划,那咱们可得好好地计划一番!”

    这可是一国之地啊,哪怕只是一个三流小国!何况乐国的富庶在周边各国当中都是相当有名气也非常引人觊觎的,若将乐国收入囊中,对未来家族势力的扩大简直如虎添翼。

    宗政伏的事儿,这就被宗政谌彻底忘在了脑后。可想而知,既然宗政恪能从老祖手里要到一国之地,她在主脉这边的地位不言而喻。小小一名家族主事,那还能成为他的芥藓之患吗?

    一想起未来家族兴盛的盛况,宗政谌高兴得眉飞色舞,一下年轻了十几岁也似,兴致勃勃地拉着宗政修这就要去密议一番。

    宗政恪却又叫住宗政修,低声道:“父亲,东唐恐派兵入天幸搅局,不知父亲有什么打算?”

    宗政修道:“正要与你说及此事,我已经接到贞观帝的传话,不日就要前往东唐。我估计,此番贞观帝也必定想我参战。毕竟,我是天幸国人氏,他是从来都知道的。”

    “您要多加小心,贞观帝他很有可能是天外异人,心思如海不说,更不知他有什么奇异能力。”宗政恪担忧道。

    父亲能在短短十年间,从一个只会花拳绣腿防身的文弱书生一举练至先天武尊的境界,固然有他本身的武道资质就不错的缘故,实际上绝大部份的功劳还要着落于贞观帝的慷慨大方上。

    那些加速武道进境的丹药,高超上乘的功法秘籍,东唐国先天武尊的亲自指点,这都是等闲人无法得到的东西。而宗政修做为一个天幸人,却能享受到这些,充分表明了贞观帝对他的看重!

    这份看重,不是白给的。现在,只怕就到了要还的时候。宗政修脸上戴着冰冷面具,他的眼神又是那样平稳不动声色,宗政谌与宗政恪都无法猜知他的表情,但他对自己的未来并不抱有多大希望。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与筱太后彼此挑明的最大原因——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所以干脆就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好过夫妻相认之后又面临生死离别要遭到的痛苦。

    可是宗政修不明言此事,宗政恪也能猜到几分。这天下没有白食,贞观帝在宗政修身上,不知要着落什么可怕重要的事情!她早就拜托了李懿,请他密切关注此事。

    宗政谌已经急不可耐,拉着宗政修进房去商议。见二伯祖父青春焕发了似的充满了干劲,宗政恪不仅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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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5章 冤有头债有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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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转着念头,宗政恪回了房。

    虽然宗政寻表示,要给她调换一个住处,她却不愿。这里很好,清静、舒适,没有必要再弄出什么动静来引人瞩目。

    攸关族之命脉前程的大事,目前只有最高层的先天武尊们知晓,其余族人还被蒙在鼓里,这也是她与宗政寻的约定,并不欲为自己多添烦恼。

    明心依然受到禁锢,但因宗政恪已经回来,她也没有再做什么无谓的举动。见宗政恪施施然进房,她不禁看过来,嘶声求道:“姑娘,求您赐我一死!”

    “你的死活,现在已经不再重要。大秦的使者来了又去,可是半个字都没有提到你。明心,你已经被家里人放弃了。”宗政恪坐到床头,低头俯视她,神色悲悯,“你信不信,你现在已经无法得到来自大秦和佛国的任何帮助,你已成了无国无族无家之人呢!”

    “小师兄果然深知我意,比起让你死,这样处置一个背叛者才是最好的方式。明心,你可有过后悔?”虽如此问,宗政恪却知道,明心对小师兄情根深重,只要能帮到小师兄,即便立时叫她去死,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果然,明心苍白的脸上浮出笑容,摇头说:“姑娘,您是无法理解我们这些人对主子的效忠之心的。我早就料到结局,这并不出乎我意外。那么姑娘,您一直留着我,甚至上回也并没有遣我回大秦送密信,究竟有什么打算?”

    去岁,白眉上人到天幸国有所图谋,宗政恪与李懿给予他重创,从而订定了一年之约。当时。宗政恪答应,只要拿到了嬴扶苏的手书,就将《人皇治世录》的有关消息告诉他。

    但,嬴扶苏并没有手书送来。只让人传给她三个字——信则立!

    既然如此,宗政恪原本遣明心回大秦、顺便将此事通过各种渠道传出来,让一些有心于那部圣典的人们都来提提神,这样的打算便也放弃了。

    她也让人送信过去,给小师兄的回复多了一个字——承诺后践。

    很好。小师兄将时间掐得准准的,恐怕没有多出一天更不会少了一天,就对李懿采取了行动。至今,宗政恪都不能肯定,天一真人的受伤与小师兄有没有关系。天一真人自己,也并未提起此事,似乎不愿多谈。

    此时面对明心的质疑,宗政恪淡淡一笑,低声道:“打算自然是有,只是不能告诉你。”

    她眼里泛过金红二色的神妙流光。面容里陡然增添许多神秘与隐隐的诱导。雪白手指轻轻地拂过明心眼前,她的声音轻柔温和,喃喃道:“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忘了所有的一切,只记住……你要做的这些事……”

    明心只挣扎了数息,眼神便由清明渐渐沉入混沌,目光发直,嘴里不自觉地也随着宗政恪机械地念起来:“我是姑娘……姑娘是我……”

    这样一个懂得易筋换颜秘术皮毛,最适合顶替自己成为幌子的人。宗政恪怎么会轻易叫她去死?宗政恪此时需要两个身份在外走动,用学自先祖的某种操控秘术牢牢控制住明心,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呢。

    对于背叛者,无须怜悯。要利用到死才罢休!这,也是当年小师兄担心她无法驾驭属下,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明心陷入酣畅沉眠,待她醒来,将会对宗政恪言听计从,成为宗政恪手里的牵线木偶。不过。有些很明显会与她潜意识相抗的事儿——譬如背叛嬴扶苏,以宗政恪目前的修为和对这门秘术的掌握程度,还是无法命令她做到的。

    施完此秘术,宗政恪也觉得精神疲乏,很是不适。她离开明心的卧房,在门外看见木鱼恭恭敬敬地等候在外。

    木鱼上前给宗政恪请了安,轻声道:“姑娘,发现有人试图在咱们的饭食里动手脚。奴婢擅作主张,已经拿下了这人。经过拷问,此人交待是奉了主脉嫡长房某位公子的命令。”

    宗政恪也听宗政谌说起过嫡长房那几位庶出公子小姐的所做所为,本来不放在心上,但这种宵小之事总是难以防范的,且将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很无谓且烦人。

    正好,二伯祖父当年的断腿之恨算是解决了,可是祖父宗政谨在前往苏杭府上任的路上遭受到的那场劫杀,她还没有讨回公道。冤有头、债有主,此生,她奉行的从来都是有恩报恩、有怨还怨、有仇报仇的准则!

    木鱼便奉了宗政恪的命令,去找了这边院落的主事,说明此事。这位主事不知是否提前得了吩咐,言语中很有几分敷衍,还隐隐嘲讽天幸国的这支族人攀上了宗政伏的高枝,尽可以去找宗政伏申冤去。

    原来,其中还有宗政伏的缘故。这人出身嫡五房,听说因是继室所出,向来为嫡长房所嫌厌。看来,祖父得宗政伏讨好的事儿,并未传出来。

    否则,一位主脉族人对支脉族人那般摇尾乞怜,无论如何都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也说不定,这是宗政伏故意隐瞒了此事,就是为了坑某些对头一把。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拿自己当枪使的做法,深为宗政恪所厌恶。既然在主事这里碰了壁,她便直接让木鱼去寻一族之长宗政谋。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做个了结,免得成为横亘于彼此之间的一根刺。

    木鱼并没有见到宗政谋,那可是堂堂主脉的一族之长,是个小奴婢说见就能见到的?这也充份证实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古话。底下这些办事的人若想做起手脚来,确实会让人烦不胜烦。

    宗政恪有心由此事来摸摸大齐宗政世家的底细,便任由木鱼被那些族人支使着去一个又一个地方碰壁。

    显然,因着某些传言,那些暗中搞鬼的人对天幸国的这一以族人还有几分忌惮,只是不断做着小动作阻挠木鱼找到真正有话事权的人,却并没有喊打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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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6 盟友们(上)
    &bp;&bp;&bp;&bp;宗政恪闻听禀报,并不着恼,反倒笑起来。正好,她也需要一个借口,看清到底有哪些人能够死心踏地为她所用!

    木鱼无功而返,眉眼依旧平静,不见半分焦躁恼怒之色。

    宗政恪身边四个大丫头,一个明心已经半废只能当牵线木偶用着才放心;明月忠心耿耿却无法担当大事,且她身份特殊,迟早要回大盛帝国去;念珠虽说还没有什么不忠之举,但她一颗心跟着某个人远远飘开,早就心魂不守。

    就只有这个木鱼,原本是可造就之才,奈何身负血恨深仇,迟早要走。还有一个徐氏总领大局,可宗政恪不舍她再随自己四处奔波,有心为她寻找一个依靠,让她晚年享福。

    于是举目四望,宗政恪发现自己很快就要形单影只。人生就是这样,聚散离合,充满了无常变数。她本就修佛多年,一念之下只是有些惘然,很快就看开。

    打发木鱼离开,宗政恪正打算好好寻思接下来该怎么做,木鱼重新回来,她脸上少见出现了异样神色。

    “姑娘,大昭帝国摄政雍亲王殿下来访。”木鱼低着头,耳根微红。

    宗政恪不禁失笑,还懂得害羞,还会因少见的绝世美人而心驰神往,木鱼她比起自己刚重生时更鲜活更像个人啊。

    换一身见客的衣裳,再重新梳了头,宗政恪这才出去见客。她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倾国倾世的萧凤衡,而是一个脸色腊黄的小护卫。

    小护卫对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快活地对她直挥手。她便也笑起来,自然知道这个易了容的小护卫应该是嬴寻欢。

    萧凤衡径自落坐,对桌上的茶点视若无睹,阖眼养神。嬴寻欢左右看看,笑嘻嘻地拉了宗政恪一起坐下,好奇地问她:“你是不是得罪了大齐宗政氏的什么人?怎么好像有人在针对你似的。”

    “无妨。”宗政恪微笑道,“我能应付得了。”

    “那就好。”嬴寻欢点头,面露不舍之色。“虽然与你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感觉咱们像是老朋友。我知道你与琬琬也是熟悉的,我就要回去了,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琬琬?”

    想起大昭女帝萧琬琬的无双凤姿。宗政恪微露怀念之色,温和道:“即便你不来,我也会去寻你,正是想请你给女帝陛下带几句话。”

    “你说,我一定半个字都不差的带给她。”嬴寻欢认真道。

    “第一。我要秦国公主的正式爵位,而不是世女。”宗政恪面容柔和,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透着与大昭女帝的深厚交情,“我要三倍的亲军。”

    嬴寻欢点头:“这个容易,当初去苏杭府宣旨时,我便与萧老太君讲得很清楚。如有必要,她随时要把公主爵位给你继承。三倍的亲军也无妨,秦国公主的爵位最早封诰时便有三倍亲军的加赏。”

    “只是,”她犹豫道。“你若正式继承秦国公主爵位,就意味着你答应嫁到大秦去……李懿那里……”

    “他心里有数。”宗政恪神色虽淡,眼里却充满自信。

    “好吧。这事儿不会很难办,相信在一个月内你就应该接到正式诏书了。”嬴寻欢道,“届时要去哪里寻你?对了,大秦的神巫祭大典不是差不多一个月以后,难道你……”

    “我自有道理。”宗政恪眸中泛过异彩,慢慢道,“他既然这么想娶我,我就让他看清楚。娶了我之后的可怕……后果!”

    嬴寻欢呼吸一窒,为此时此刻宗政恪脸上的肃杀而微怔,但很快她便笑开了怀:“我一定争取亲自去向你宣旨,这场好戏可是绝不容错过啊!”

    宗政恪眉梢微动。点头道:“好啊,女帝陛下是来不了了,你若能来再好不过。”

    嬴寻欢便一脸地蠢蠢欲动,唾弃道:“你不知道,我那个根本不像大秦帝国贵女的包子娘亲,顶着个大秦尊贵郡主的名头嫁给我爹。却被我爹收拾得服服帖帖,不仅心甘情愿给他纳小,还一心一意拿那些庶出子女当亲生的看待。天啦噜,她嫁到的国家可是大昭唉,女子可以正大光明当家做主的地方,她呢……”

    “咳咳。”萧凤衡清咳两声,无奈道,“休得胡言乱语!你娘亲在我看来,是这个世上少有的既聪明又贤惠的女人。”

    嬴寻欢不客气地扔他两个白眼,嘟哝:“你们男人当然这么想。”又拉着宗政恪问,“还有呢,你还有什么话要告诉琬琬?”

    宗政恪看一眼萧凤衡,轻声道:“摄政王殿下已经答应,会助李懿一臂之力。这样的话,琬琬那里的阻力应该也不大。希望你回去之后再向她陈情,请她安抚住大昭帝国供奉的几位高位武尊,不要对李懿出手。”

    “这个没问题。”嬴寻欢显然已经知道了宗政恪与萧凤衡的协议,也猜到她应该会提此事,答应得颇为爽利。

    “最后,”宗政恪缓缓道,“未来,若我与某些人彻底反目,请女帝陛下在适当的时候声援。这其中,我知道牵涉广泛,她会有许多考量。但请她放心,我会拿出足以让她打动臣工亲信们的足够多的利益。于她,于大昭帝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嬴寻欢眸中闪过异色,也不掩着藏着,将自己的疑问直接说出来:“宗政氏推迟了祭祖大典,应该与你有关吧?咱们在这里也不是没有眼线的,但无论如何都探听不到更多的消息。”

    “确与我有关,更与武尊们追寻的某些东西有关。”宗政恪并不隐瞒,坦诚道,“如果有高位武尊不满女帝陛下的决定,不妨将此事透露一二,就说我能看见先天之上。”

    嬴寻欢面露惊色,微微张开嘴,忽然眼里迸出欣喜异常的光芒,激动道:“阿恪,那你是不是能看见我的水晶头骨在什么地方?明明在我的世界,它是一个王冠,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吓死人的骨头?搞得我找错了线索和方向,浪费好多时间。”(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7 盟友们(下)
    &bp;&bp;&bp;&bp;“尊者,可是将本王撇到脑后去了?”萧凤衡忽然插话,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一抹不悦之色,“尊者可是忘了,本王正与女帝打擂台。”

    不管王冠还是头骨,这都是萧凤衡最不想听见的词语。尤其是他看过那水晶头骨的图画,一眼过去,他就知这不是什么正道之物,充满了妖异诡奇之气。

    他不想让嬴寻欢找到那玩竟,除了担心她会离开,也有安全方面的考虑。他已经得知某些线索,那头骨指向了某个消失已久的神秘部族。

    “江山与美人,摄政王,本座可以告诉你,只能选一个。”宗政恪微微一笑,看向萧凤衡,眼里忽然掠过金红二色流光,神妙非常。

    萧凤衡与嬴寻欢都没有错过这抹金红流光的闪现,立时提起精神、屏住呼吸,双双盯住脸上多了许多飘渺空灵之气的宗政恪,绝不放过她脸上闪现的任何一个微妙表情。

    不知什么原因,此番预知非常的艰难。很快,宗政恪额角就滴下汗来,脸色也越来越白,吃力地分辨着眼前出现的模糊景象。

    她隐约看见,嬴寻欢手里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四周明明有辉煌绚烂的彩光折射,这东西却诡异地散发着恒定的漆黑之色。

    嬴寻欢脸上也没有找到东西的欣喜,反倒满是死寂绝望。她身后,横躺一条巨大身影,头颅软软垂落于地,嘴里不断流出黑血。

    宗政恪还看见,萧凤衡顶盔贯甲、浑身是血,倒在断垣残壁之中,双眼空洞无神,遥遥望着不知名的地方,不知死活。他身边死伤一片,既有同样身穿盔甲的战士,也有一些脸上满是诡异刺青的怪人。

    最后,在漆黑的什么地方。一点光突然出现,而后壮大成光团,再拉长变幻成流转着瑰丽光华的门户。嬴寻欢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眼里流着血泪,挣扎着,不知是想进门,还是出门。

    没有更多了,这些已是极限。宗政恪闷哼一声。不禁用手捂住酸涨得厉害的眼睛。她脑子里也嗡嗡作响,像是被谁用重锤击打过。

    “阿恪,你怎样了?”嬴寻欢关切地问。

    宗政恪强忍不适,对她摇头道:“无事,不必担心。接下来我的话,你可听仔细了。”

    嬴寻欢连连点头,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将手指甲塞到嘴里啃咬。萧凤衡站起身,走到嬴寻欢身后,将她的手从她嘴里拉出来。拿帕子擦干净,再紧紧地握在手里。

    宗政恪这时才道:“寻欢,你会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但你并不高兴。有一扇门,会为你敞开,你不知何去何从。”

    她又仰头,看向神色大变的萧凤衡,沉声道:“你会有大危险,生死难料,你的敌人应该是一群脸上有古怪刺青的人。”

    “什么?”嬴寻欢失声惊呼。急切地将手从萧凤衡掌心抽出来,一把抓住宗政恪,眼里竟已泛出泪花,“你说脸上有刺青?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刺青?”

    宗政恪叹一声。摇头道:“形状并未看得太真切,颜色……很多很杂。这些刺青人很不一般,我看见只死了三个,但摄政王这边却倒下了至少百人以上,包括摄政王自己。”

    嬴寻欢脸色寸寸雪白,喃喃道:“我不去找头骨了。不去找了。这可怕的刺青人,肯定是因为头骨才出现的。凤衡……”她猛地抬头看去,大声说,“凤衡,我不去找头骨了,好不好?我不走,我就留在这里!”

    萧凤衡喜形于色,竟似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嬴寻欢下定了决心,也觉得轻松许多,便提出告辞。宗政恪将二人亲自送到门外,遥遥望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远的身影,心里满是悲伤。

    宿命,真的可以避免吗?如果水晶头骨是什么妖异可怕的东西,嬴寻欢找它时它总不出现,说不定,嬴寻欢放弃了去找它,它却偏偏送上门来。

    宗政恪一时有些茫然,她可以看见别人的命运,偏偏看不见自己的未来。甚至,随着李懿与她日渐亲密的关系,他的一切也被宿命的烟尘蒙住,让她看不真切。

    在与李懿分开之前,她养精蓄锐了好久,却依然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再要尝试,却只换得了昏厥倒地的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李懿洒脱笑着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是老天爷嫉妒我有你为伴,才不想让我这么轻松如意。阿恪,若是能够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儿,这日子也过得太无趣了。我最讨厌平淡无趣,我要我和你的日子每天都充满惊讶,惊喜当然更好,惊吓也没什么啊!”

    可是最讨厌平淡无趣的人,却偏偏将一腔痴心都放在了她这样平淡无趣的人身上。她整天除了闷在屋里看书、礼佛,都不知道还要去做什么。也许,她的日子也应该有一些改变,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不那么平淡无趣。

    萧凤衡与嬴寻欢离开没多久,又有人请见。这回来的是大盛帝国观礼的使者,带来了姬如意送给宗政恪的礼物。

    姬如意那个人,不知其为人者憎其如妖似鬼,知之者喜其重情重义慷慨大方。宗政恪因某件事某个人与姬如意有了交集,哪怕于她只是举手之劳,姬如意却牢牢记着她的恩情。

    当然,姬如意也是这个世上最精明的商人之一,要打动对方付出更多的努力,宗政恪肯定也要有所表示。她便请使者带去她对姬如意的问候之意,同时也捎去一封用专属密语写就的密信。

    目送使者出门,宗政恪饮一口微凉的茶水润喉,暗想,一个月后,大秦势必风云大起。却不知,到时候都会有哪些大陆顶尖人物露面。

    天一真宗、东海佛国,这两个明面上与大秦帝国都保持着良好关系的世外超然宗派,会派出什么人呢?

    她的几位尊者师兄,会不会出现?大普寿禅院的师姐们,又会有哪一位亲自到场?不过,现在还不急,把这里的事处理干净再说。(未完待续。)

    P:  休息三天,比上班还累得慌。。
正文 第498 冤有头债有主(2)
    &bp;&bp;&bp;&bp;歇了午晌,宗政恪正打算去礼佛,外头吵吵嚷嚷的,闹得人头疼。

    木鱼出去又回来,匆匆禀道:“姑娘,有一位宗政小姐……”

    话还没说完,便有人直闯进来,指着宗政恪,话未说出口,竟然哭上了。宗政恪微讶,瞧着这位哭得梨花带雨也似的美貌少女,颇为无语。

    见过种种挑衅找碴的,还没见过这样二话不说先哭给自己看的。宗政恪暗叹一声,看向紧随着这位少女蜂拥而至的那一大群人。

    看服色,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奴仆。可真不少,足有二十几个,把不小的礼佛室挤得满满当当。但其中也有那么几个衣着华丽、眼神闪烁的少年少女,满脸幸灾乐祸地缩在一旁。

    哦,不用问了。面前这个哭的死去活来的还不知怎么回事,可那几个不怀好意来围观的应该就是嫡长房的几位庶出公子小姐。

    大齐帝国的宗政氏对于嫡庶看得特别重,嫡出子女与庶出子女之间有着巨大的待遇差距。甚至,庶出子女的生母们见到嫡公子与嫡小姐,还要以奴仆的身份跪地向其磕头行礼。

    这种种讲究之处,比之最为重视礼节规矩的大魏帝国名门世家也不遑多让了。宗政恪听说过,在百年前,大齐宗政氏迎娶了一位来自大魏帝国的名门贵女。在那之后,嫡庶之间的差距才日渐扩大。

    以至于,百年之中庶出旁系只出了两位先天武尊,比起嫡脉嫡系先天武尊的数量简直少得可怜。宗政恪通过佛国的消息渠道充分了解过大齐宗政世家的状况,一一对号入座之后发现,当日在仪式大殿里出现的那些武尊全部都出自嫡脉嫡系。

    不过庶脉能量虽不大,却也不可小视啊。别的不说,大齐宗政世家的诸多中低层事务,可都是由庶脉族人承担的。这也是为什么,木鱼去找个人,也能接二连三碰壁的最大原因。

    宗政恪眼角余光瞥过那几人。走向已经被仆人扶到座位上仍然啼哭不止的那少女,温言问:“你这是怎么了?”

    那少女抬起朦胧泪眼,抽泣着道:“雍亲王为何来找你?我几次三番邀他赏花、游湖、诗会,他都毫不理会。”说罢掩面大哭。真是伤心欲绝。

    明白了,这位定是传言当中放话非萧凤衡不嫁的那位宗政小姐。宗政恪摇摇头,诚恳道:“原来是蘅小姐,你有所不知,雍亲王与宿慧尊者有旧。此番却是受了尊者的请托来给我捎两句话的。”

    不料有人跳出来,嘲笑道:“你不要总是把尊者长尊者短的挂在嘴边好不好?这是拿尊者来压我们蘅五小姐吗?告诉你,佛国尊者是很尊贵没错,但我们大齐宗政氏的嫡出小姐那也是金尊玉贵的人物!”

    真是烦人,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挑唆闹事真是拿手好戏。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别人不说,这几个总是做手脚的债也得好好算算。

    宗政恪看也不看此人,只是淡淡道:“原来主脉的庶出竟这般没规矩,竟敢在嫡出小姐未曾发话之前胡乱插嘴。”

    此话一出。站在宗政蘅身后的一位老嬷嬷狠狠盯了宗政恪一眼,再一个箭步冲出去,一指那说话的少年,斥道:“放肆!自掌五记。”

    那少年脸色青红交加,畏惧地看了看这老嬷嬷,分明不敢违逆,左右开弓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宗政蘅似是被掌掴声惊动,连哭都忘了,迷糊地问:“这是怎么了,八弟为什么要打他自己?”

    这样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姐。老嬷嬷颇为头疼。尤其是天幸国宗政氏的天之骄女在侧旁观,将小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说不定心里已经产生了轻视不屑的念头。

    老嬷嬷想及此,真是恨透了那几个说什么关心嫡姐特意来通风报信的庶出公子和小姐。这边她还要耐心十足地解释:“八公子他错了规矩。这是自省之后自罚呢。”

    “哦。那再加掌五记。”宗政蘅点头,拿帕子擦眼泪,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才又将目光落到了宗政恪身上,迟疑着问,“还没有请教……”

    明明刚才目标明确地来兴师问罪。这陌生神情又是怎么回事?宗政恪不禁在心里琢磨,难不成宗政蘅是有不足之症?她回道:“宗政恪。”

    不想宗政蘅急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冲宗政恪福身一礼,仪态端正得无懈可击,垂首请安:“蘅儿见过恪姑姑,姑姑福寿安康。”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宗政恪不动声色,身板笔直地受了宗政蘅的请安礼。老嬷嬷眼皮直抽搐,待自家小姐行过礼后,阴森森目光逼视那几个庶出的,眼神可怕极了——自家小姐都行了礼,你们几个小崽子还敢躲开?

    那几个庶出的也被自家嫡姐搞得这一出弄昏了头脑,明明来之前,宗政蘅还发狠要给宗政恪一个好看,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没办法,顶着教养嬷嬷逼迫目光,几个庶出公子小姐再不甘不愿,也只能从人群里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一个接一个行了郑重的晚辈面前长辈的礼节。不同宗政蘅只要行福礼,这几个得跪着磕头。

    宗政蘅满意地点点头,吩咐:“回去以后加赏几位公子小姐。”老嬷嬷应了,暗自决定得想个名目把这赏赐给撤回来。

    又命人端上两个盖着红绸子的银盘,宗政蘅笑眯眯地道:“恪姑姑,这是侄女孝敬您的一点儿玩物,不成敬意,请您千万笑纳啊。”

    性情如此多变的女子,宗政恪前后两世加起来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泰然自若,看一眼木鱼,木鱼便疾步上前一一接过那两个大银盘。

    “今儿一早,便有几只小虫子在侄女耳边直嗡嗡,说恪姑姑您如何如何。可这几只小虫子却不知道,昨儿,侄女便得了消息,侄女这自母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当世恐怕只有恪姑姑您能治。所以侄女便顺水推舟地来了,顺便将这几只小虫子带来给您过目。”(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9章 冤有头债有主(3)
    &bp;&bp;&bp;&bp;宗政蘅这番话说完,不但宗政恪一怔,那些庶出公子小姐更是惊住。几人面面相视,脸色都变了,互相交换着眼神,不住四下打量,怎么看怎么像在寻摸逃跑的路。

    宗政蘅继续道:“我只是比常人更健忘,但不是真的傻子。可有些人却总是把我当傻子,甚至以戏弄我为乐。从前我的病不知有没有治愈的希望,我懒心懒意的,懒得与他们计较,也全当逗闷子。”

    “可现在,我既然已有治愈之望,又如何会再如他们的意?!”宗政蘅目光清明,走到宗政恪身前,卟嗵跪倒在地,伏首道,“求恪姑姑垂怜,收下可怜的蘅儿吧!”

    她仰面看着宗政恪,眼里泛着泪光,却没有流下来,微笑着说:“方才侄女哭,并不是当真因为雍亲王,而是见到了姑姑您,知道自己有了未来,一时掌不住才失态了。”

    那老嬷嬷也跪倒在地,不住冲着宗政恪叩首,老泪纵横却不发一言。

    用嬴寻欢的话来说,这可真是急转直下的剧情啊!话说回来,按照师尊定下的规矩,自己成就先天武尊之后确实可以收徒了。不过,只能先收做记名徒弟,正式弟子那得等到自己成年之后才能收。

    宗政恪不了解此中还有什么别的内情,沉吟片刻之后道:“你先起来。我还未成年,收徒只怕不合适。至于你的不足之症,若我能帮到忙,一定会帮到底。恕我多嘴一问,你今天来我这里,家中长辈可知?”

    宗政蘅出身嫡长房,她的曾祖父正是宗政谋。向来,这一族之长也只在嫡长房的嫡长子身上传继。

    摇摇头,宗政蘅乖乖站起身,低声道:“还不曾禀报过,是蘅儿太心急了。只是听曾祖父提了一句。便匆匆赶来……”

    宗政恪安抚道:“无妨。兹事体大,你回去之后向长辈禀过再说。再者,我自己也要仔细考虑一番。”

    未来,即便她要收徒。那也要好好甄别才是。不单是人品性情诸多方面的考量,还有重要的一条,她的弟子必须要具备某种天赋,而不再将眼光只专注于武道资质之上。

    论起年纪,宗政蘅比宗政恪还要年长一岁。在四月间行过了成年礼,父母正积极为她相看人家。但宗政蘅不想这样草草嫁人,更不想带着先天的不足不症去嫁人。

    抬眸与宗政恪目光相对,这位比自己还年幼的姑姑,神态恬静从容,透着强大的自信,宗政蘅羡慕不已。强大的实力足以为强大的倚靠,姑姑她,肯定不必听从家族的安排,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人生道路。

    离开之前。宗政蘅忍不住再次央告:“姑姑,我是真的很想成为您的弟子。不为您这般年轻便已是先天武尊,只为了……”为了什么呢,她一时竟不好言说,只能将话咽回去。

    宗政恪却将宗政蘅眼底的羡慕与自怜之色看得清楚,对这位陌生少女,她并不了解,也就不能更深地体会心情。但她明白,大家族的女子都有种种的身不由己。

    “你先回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淡淡笑道。

    宗政蘅落寞地走了,吩咐留下这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任由宗政恪发落。宗政恪如何会与这些跳梁小丑一般计较,只以不敬长辈的名义令他们跪在佛堂里抄写佛经,便安心等着。

    并没有让她等多久。礼完了佛,再颂两卷祈福经,这就有人上门了。

    来者正是求得了宗政谌宽恕的宗政伏,面对宗政恪时,他的态度是异常谦恭的。他送来了一个沉沉的大箱子和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先打开,里面满满的契书。大陆诸多大国。秦盛昭齐魏,甚至东唐,多达上百的文书,用各国文字清晰载明内容。

    宗政恪随手翻了翻,笑道:“这不像大齐宗政氏的作风,倒与大盛姬氏的作风很像。”

    大盛帝国的姬氏世家,号称大盛帝国未加冕的帝王之族。人家用富可敌国来形容富有,但姬氏世家那是真正地富比一国——大盛帝国的经济命脉八成都操控于手。

    姬家人真是不差钱,也因此养成了某些坏习惯。譬如说,喜欢用银票金票来解决问题。一把票纸砸下去,不行?好,两把。再不行,三把。直到砸得你头晕脑涨,不得不屈服于金钱的威力之下才罢休。

    宗政恪对姬家人这种毛病知之甚深,此番来到大齐,她觉得,宗政氏的行事作风处处有向姬氏看齐的趋势。

    宗政伏站在地上,毕恭毕敬地道:“并非如此,恪姑娘,只是族长认为,赔礼道歉要诚心诚意。怎么个诚心法儿呢?自然是给对方最需要的东西。现在,您和天幸国的族人们,缺少的正好就是这些阿堵物吧?”

    这话也没错,家族势力要发展壮大,财力是少不了的。二伯祖父与父亲商议时,也提到若是要拿下乐国,家族储备的一些物资恐怕不够用。观这些契书,倒是能够提供一些扩充势力必备的东西,譬如粮草、矿产等等。

    宗政恪从来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非得强撑清高自己受苦的性子。想了想,也就认可了对方的说辞。这也是因为,祖父受了一场大难,到底还是活下来的缘故。

    宗政伏察颜观色,又指着那个大箱子道:“私自命人向您祖父下手的幕后之人,就在这箱子里。是杀是放,全由您做主。老祖还命我给您带来一瓶药物,如果您觉得可用,就给这人服下,让他为您或者族人效力。”

    “这药霸道很很,一旦服下人就成了傻子,只知道听令行事,就连武道修为都会打些折扣。不过先天武尊,再怎么打折扣,战斗力也还是很可观的。”宗政伏眼里掠过庆幸之色。

    宗政老祖竟这般大方,一个先天武尊,说舍弃就这样舍弃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武者,一位武尊要成长起来,不知需要花费多少心血与资源。宗政恪却只是点头,没有推辞半句,收下了这份“大礼”。

    转过天参加了隆重的祭祖仪式,来自各地的族人们便纷纷告辞。(未完待续。)

    P:  好吧,要到六月份再完结了。。
正文 第七卷 北海北 第500章 亲家(上)
    &bp;&bp;&bp;&bp;宗政修慢慢走在红石蟠龙大道上,大道的尽头就是大兴宫。

    离开大齐帝国之后,他日夜兼程,总算在指定的期限之前赶回了东唐。

    长安城一如既往地繁华,可惜再好,这里也不是他的故乡。

    虽然给予了他最美好回忆的故国,也是他的耻辱之地。每每想起爱妻被狗皇帝强掳入宫为妃,他就恨得心头滴血——不血此恨,誓不为人!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后果地强行将武道修为一路提升到了先天武尊。但,他终生将止步于一境,永远也不可能再前进一步。

    他不曾后悔,只是现在心底产生了几分淡淡的遗憾。他的女儿和儿子,未来将注定去攀爬人生的一座又一座高峰。他却没有了站在孩子们身后,给予他们支持、为他们护航的能力。

    尤其是他的女儿,阿恪,小小年纪已经是先天武尊了,还得到了来自远古先祖们的厚重恩赐。她的未来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也就无从谈及如何去帮她护她。

    希望,那个同样是异人的李懿,阿恪她自己选定的这个人,能够陪伴她一路走下去。不过,李懿他自己也要度过眼前这场大难关,才能有以后。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宗政修来到了大兴宫。此时已经是深夜,柔和灯光点点,宛若星河洒落人间。他站在大兴宫长龙般盘旋直上的台阶之前,仰面看向黑沉夜幕,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命能看到明天夜里的星空。

    东唐勤勉的皇帝陛下仍然伏案疾书,宗政修悄悄走进御书房,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等待。他的这位救命恩人和主上,在他眼里也是非常奇怪的人。

    宗政修还记得,自己刚刚苏醒时,意识还昏沉不已。他听见有一个声音在问奇怪的问题:“你是谁?还是不是你自己?”

    不是自己,他还能是谁?宗政修想说,却说不出来。而后因剧烈的疼痛感而重新晕厥。再度醒来,他已经躺在了东唐皇宫的一间秘室床榻之上。在这里,他发誓向贞观陛下效忠,之后得到了他想得到的那些东西。

    在此之后。贞观陛下再也没有问过他是谁这样的话。那时他恨不得自己重新投胎一次,又如何会去主动提起不堪的过去?

    于是就这么含糊下来,直到如今。宗政修除了完成贞观陛下交托的一些任务,私底下也做了许多手脚。开始时还挺小心谨慎,后来发现贞观陛下似乎根本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

    那么,今天,这是要清算总帐了吗?宗政修忽然想起那天宗政恪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说这句话时,宗政恪将一个面目呆滞、身体僵硬的老者交给宗政谌,让带回天幸国去。

    她说,这个老者就是去岁指使人刺杀祖父宗政谨、试图抢夺天幸国宗政氏保存的先祖画像的幕后黑手,是一位先天三境的武尊,如今已经甘愿为天幸国的这一支族人效力赎罪。

    什么甘愿,宗政修一眼就看出。这名老者分明是被不知名手段控制住了。先天三境?他能发挥出先天一境的实力就不错了。但这也够了,对于天幸国的这支族人而言,一位先天初段的武尊也是了不起的强大存在。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话虽糙,但很在理。宗政修也早就做好了还帐的准备,此时等候命运的裁决,他的心情还算平静淡定。

    将近子时,贞观陛下才放下毛笔,揉揉眼睛,站起身。宗政修便上前。躬身行礼:“下臣铁面见过皇上,皇上金安。”

    贞观陛下手拈唇上修剪得漂亮整齐的胡须,愉快地笑起来,扭脸吩咐身旁侍立的大太监:“去。让御厨弄几个小菜,再送一坛酒来。”

    大太监应声退下,贞观陛下又看向宗政修,笑吟吟道:“亲家,咱们来喝一杯,如何啊?”

    宗政修闪电般抬起头。看了贞观陛下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他什么都知道。倒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宗政修坦然点头:“下臣愿陪陛下小酌几杯。”

    “诶,什么小酌几杯,男子汉大丈夫,要喝,当然就要喝个痛快才行啊!你不用拘束,咱们都快成亲家了,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贞观陛下朗声大笑,过来抓住宗政修的手臂,把他拉到案前,让他坐下。

    宗政修就真的坐了,与贞观陛下面对面。他因声带受损,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开口。贞观陛下却是个爱说话的人,便趁着酒菜还没上来,唠叨了几句,发了几句劳骚。

    御厨时刻等候吩咐,很快就整治好了下酒菜,连同一坛美酒由那大太监送上来。大太监把所有宫人都带走,再紧紧闭上了御书房的大门。

    在宗政修先天武尊级别的感知里,整座大兴宫很快就陷入了精密的防护状态里。显然贞观陛下的这场小酒,不是那么好喝的——要说什么大事?

    宗政修抱酒坛给贞观陛下满上,自己也斟了一杯,先一饮而尽,才道:“这么些年,多谢陛下宽宏大量,容忍下臣的错处,在下感激不尽!您是下臣的救命恩人,更是给予下臣报仇血恨资本和机会的人,下臣永志不忘!陛下,祝您武运昌隆,东唐国泰民安、兴盛强大!”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要说,我也不想听。”贞观陛下喝一口酒,笑眯地摆手,“我救你时,可不知你是什么来历,有什么深仇大恨。救人嘛,图个自己心里舒坦。这被人感激,总要好过让人憎恨的。”

    东唐国力蒸蒸日上,与贞观陛下极富魅力的行事待人方式是脱不开干系的。不知有多少忠于原先几位争位者的臣子,最后被贞观陛下所折服,心甘情愿抛弃过去,为他出力甚至效死。

    宗政修心想,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东唐人,他也会成为贞观陛下最忠诚的臣子,愿意为了陛下的宏图大业而肝脑涂地!(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1章 亲家,喝一杯?(中)
    &bp;&bp;&bp;&bp;天幸国历史上,也曾经出过一位极具人格魅力的君王,拥有一大批死忠的臣子。但这位君王,正史野史之上的记载褒贬不一。他就是,著名的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天德皇帝。

    天德帝十五岁登基,到他传位于太子携董贵妃消失时三十五岁,在位二十年。他曾经是朝野公认的英明圣君,统治期间国富民强,军中也尽是敢打敢战之士。

    宗政修饱读诗书,对本国这位君主当然不陌生。从前,他与同窗痛心疾首过许多次,也畅想过如果天德皇帝仍然在位天幸国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会不会如现在的东唐,一步一步紧紧逼近那老牌的五大帝国身后?!只要想一想这情景,那些忧国忧民之士怎么不会热血沸腾?

    暗自叹息,宗政修起身,在贞观陛下身边单膝跪倒,诚挚道:“不管怎么说,您的吩咐,下臣没有不听从的。但,下臣是下臣,下臣的家人……还请陛下能高抬贵手放过。”

    他已经做好了为贞观陛下抛头颅洒热血的打算,这些话确实发自肺腑。但是,他不想自己的家人也成为贞观陛下的一把刀,这想法同样不假。

    贞观陛下用力将宗政修托起,令他重新落坐,再道:“你看你,还是这么抹不开面儿。这样,我让你见一个人。”说罢,他站起身,向着内书房的方向朗声道,“隐山先生,请您一唔。”

    没多久,一位面容苍古严肃的老者慢慢从内书房踱出来。宗政修大吃一惊,只因这位老者完全没有武道修为,但他方才却不曾感知到此人的存在——还是在这般近的距离之下。

    这位老者,其实宗政修并不陌生。当年与萧闻樱成亲,他远赴苏杭郡迎娶,曾经被泰山大人领到书房,面见了这位在大齐帝国赫赫有名的帝师聂冕聂隐山。

    能够隐瞒身份,不远千里万里前来参加老友女儿的婚礼。还不能正大光明地现身于人前,可想而知,聂冕与萧鲲之间的友情深厚到了什么地步。

    数月前,宗政修也听萧鲲提起。提前致仕的聂冕应该会接受东唐皇帝的聘请。但他并不太相信聂冕当真会离开大齐帝国,这位老人家对大齐的忠诚那是天日可表的。

    此时见聂冕当真出现在大兴宫,宗政修赶紧深躬身一礼,难掩激动之色:“晚辈宗政修见过隐山先生,先生近年可好?”

    “好什么好?北冥兄因你夫妇之事终日郁郁。老夫几次三番开导都无济于事。老友终日不得开心颜,老夫也难以真正开怀啊。”聂隐山打横落坐,贞观陛下亲自给他满上一杯酒。

    泰山大人萧鲲,曾经有过一个雅号北溟寻者。宗政修垂首,声音喑哑:“是晚辈们不孝了。见岳父大人华发早生,晚辈心里也不是滋味。”

    “诶,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贞观陛下见气氛一下变得沉重,便打岔笑言,“如今北溟先生在天幸国身任首辅,大展平生所学。上回有人来报说,北溟先生的头发重新又黑回去了。”

    隐山先生便似笑非笑:“陛下看来对天幸国的掌控力度日益见涨啊,就连老夫那老友黑了几根头发都知之甚详。”

    贞观陛下哈哈朗笑,打趣道:“东唐的日子还挺好过的,隐山先生您居然都会说笑话了!”

    宗政修看得出来,隐山先生与贞观陛下之间相得甚欢。隐山先生这张终年不苟言笑的老脸能出现一丝两丝笑容便算难得,更别说与人玩笑了。

    说笑两句,方才沉下去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三人便推杯换盏喝了几杯,酒过三巡,话题重新导入正轨。

    贞观陛下目视宗政修。仍然在笑,但眼里已有郑重神光。他慢慢道:“相信你也猜到了,不错,东唐的下一任皇帝。朕其实是属意李懿的。”

    宗政修确实有所猜测,但听贞观陛下亲自说出口,还是觉得意外。“朝野之间的传闻……”他只说了这句。

    贞观陛下笑道:“不放出那样的话,如何能让李懿游离于争斗之外?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朕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能问您一句,为什么吗?”宗政修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贞观陛下原先只是不受宠的皇子。能坐上皇位,固然有方方面面的因素,但天一真宫的大力支持绝对是其中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原因。

    就只是娶了天一真人的孙女,贞观陛下在坐稳皇位之后都在小心却又坚定地不断割裂与天一真宗的关系,以防止国内势力被天一真宗过多渗透。

    李懿这样从小就长在天一真宫的儿子,贞观陛下又如何会放心地把大好江山交给他?所以宗政修不明白。

    但贞观陛下显然没打算将原因讲给宗政修听,他直截了当地道:“你不必知道因果,只需知道,朕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在给李懿铺路。包括,有意让他与生母和亲弟的感情淡薄下去。”

    大人物们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揣摩啊,瞧瞧老神在在的隐山先生,宗政修明智地按下疑心。但问题又来了,自己女儿的性情,他虽说不是完全了解,但**总不离十——阿恪她绝不会喜欢宫廷生活的。

    宗政修转着手中酒杯,沉吟着道:“却不知临淄王自己什么想法,还有下臣的女儿……怕是不愿嫁入宫廷的。”

    “哦……”贞观陛下拖长声音,目光里满是狡黠,“这个不怕。李懿现在麻烦缠身,我东唐可架不住那些大国的逼迫,所以不得不放弃他。据说天一真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他这个可怜孩子,从此无依无靠的,就只能让你女儿多费点心养着了。”

    宗政修的脸被毁于大火之中,终年戴着面具,以致面部肌肉变得异常僵硬。但此时,他听了贞观陛下这番话,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脸颊居然不受控制地突突抽搐起来。

    陛下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一时静默,忽然,隐山先生捧腹大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2章 亲家,喝一杯?(下)
    &bp;&bp;&bp;&bp;宗政修完全不敢相信,贞观陛下这堂堂一国皇帝,居然会想出这么不要脸的招数来对付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

    果然,大人物们的心思,他这样的小人物是难以揣测的。宗政修不由得抓起酒坛,给自己狠倒了一杯酒,再一口气灌下去。

    “这样算计,真的好吗?”与孩子们多年之后重逢,宗政修对儿女们的态度是非常小心谨慎的,唯恐行差踏错半步更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贞观陛下没开口,隐山先生不以为然道:“什么算计不算计的,父母之爱,当为子女计深远。此时局势艰难,陛下不如此做为,你信不信,徜若传出半点风声,临淄王绝对活不过一个月!”

    “不要以为他是异人,就天下无敌了。这个世上的能人异士多得很,总有人能克制住他,叫他难以逃脱。大秦那边,正因为临淄王陷入众叛亲离之境才没有动真格的。否则……”隐山先生意味深长地道,“不单是他,就连你的女儿,也难以幸免!”

    贞观陛下适时问:“此番去大齐参加族祭,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朕的眼线来报,宗政山发生巨变,大秦的豫亲王和大昭的摄政雍亲王都被惊动,似与宗政世家谈成了什么买卖。大齐皇室也惊恐不安,大魏与大盛的使者来往宗政山不断。”

    这个……宗政修犹豫了片刻,还是拣能够说的提了几嘴。当听到血脉唤醒仪式时,隐山先生霍然站起,在地上急速踱步,脸上两条法令纹仿佛比之方才更深刻了些许。

    就连贞观陛下都陷入了沉思,自斟自饮了好几杯。宗政修也知。此事确实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如果宗政世家当真能够不断举行血脉唤醒仪式,这就意味着大齐帝国的权力格局将大变,进而影响到整个大陆的局势。

    良久,贞观陛下才感慨道:“所以说,这些传承久远的大世家大门阀其底蕴根本不弱于任何一个三流小国,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所胜出。他们若要立国,真不是一件难事。”

    隐山先生长叹:“大齐……只怕要陷入多事之秋啊!宗政世家坐拥镜庭书院。文相一系最少有三成官员出自书院。老夫也是书院学子。还曾经任过书院山长,也是文相宗政氏一系官员出身。”

    大齐帝国没有内阁,分设文武二相。分别统领文官和武将。镜庭书院享誉整片大陆,学子不仅限于大齐帝国,就连佛国俗世百姓之家都多有慕名前去应考的。

    且因入院考试异常苛刻,镜庭书院招收的学生少有名不符实之辈。可以说。能够从书院成功毕业的学生,都是满腹才学的能人。回到自己的国家不出意外肯定会得到重用。

    但毕竟,镜庭书院坐落于大齐帝国,招收的学生也还是以大齐学生为主。隐山先生说文相一系官员至少有三成出自书院,这不假。但他没有提到的是。因镜庭书院还开设武课,在武相麾下,也有不少将领同样毕业于镜庭书院。

    向来。宗政世家在大齐帝国风评极好,很少与人结怨。可以想象。这么一个明暗势力都强大可怕的大家族突然露出獠牙,加入权势的争夺战之中,将会掀起多么巨大的狂风骇浪。

    贞观陛下笑道:“隐山先生,您着相了。此世本就是大争之世,一年四季都是多事之秋。您学究天人,对政局时势更有精准把握,不会看不出来如今这天下,已是年轻人的天下吧?东唐,也不再需要我这样的老家伙,同样也需要一位朝气蓬勃的年轻帝王!”

    不要说隐山先生,宗政修也能看出当下确实已经进入大争之世。当世诸大国,大秦、大昭、大盛,皆由年轻一辈主宰。大齐帝国的老皇年已七旬,听说寿年不永,大齐帝国同样很快会由年轻一辈掌控。而大魏帝国的皇帝正值年富力强的壮年,勉强也可算入朝气蓬勃之列。

    “这些话先不提了,真正大争起来,总还要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多多蓄力,免得被小字辈们压着打围着打。”贞观陛下一挥手,再次将话题拉回来,“此番,朕有意出兵天幸国,帮着你那老婆儿子扫扫乱局。宗政修,你意下如何啊?”

    什么扫扫乱局,不是去抢地盘的?宗政修无语,他能说什么,这种国之大事,贞观陛下告诉他是看得起他,还当真有他置喙的余地?

    再说,这事儿也在他预料之中,在宗政恪的预料之中。甚至,某个被遭惨算计的可怜儿子正眼巴巴地等着东唐军队进入天幸国,好隐身其中。

    宗政修便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去扫哪里的乱局?”

    “这个朕不管,你们自己做决定。朕让王煜领军,你做为武尊监军跟着一起去。怎么打,打哪里,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就是了!”贞观陛下豪气地许诺,“蛇鹰骑自然都去,朕另外还给你一支人数在三千的暗卫,你亲自统领。打下的地盘,该怎么处理,朕也不想操心!”

    宗政修的心猛地一跳,知道了贞观陛下的真正用意。明面上,这支军队是由王煜和自己统率,但实际上,陛下他肯定知道李懿会藏身其中。换言之,王煜和他,都得听李懿的!

    “那……可以打败仗吗?”宗政修忽然问。

    贞观陛下一挑眉,居然点头答应:“可以,只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朕可不想因为你们****面对那些老家伙的唠叨,朕很忙的。”

    “但要注意,”隐山先生缓缓开口,“也许有人会猜到这支军队的真正用意,要好生提防。天幸国那些所谓义军反王,大多是不堪一击之辈,远远不能成为对手。老夫仔细观察过,倒是发现盘踞于西岭群山之内的那股反王势力不可小视。若有必要,那个叫裴君绍的谋士不防直接击杀!”

    贞观陛下表示赞成,连连点头:“这个裴家老四,小小年纪便初现国士之相。若让他历经磨难再得遇一位英主,绝对会是李懿那小子的大敌。”

    顿了顿,他忽然补充:“曾经此人家里还想为他与恪丫头议亲?”

    宗政修不禁眼角微抽。
正文 第503章 孤家寡人了啊!
    &bp;&bp;&bp;&bp;“就裴四?还大敌?父皇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吧?”

    李懿哧地一笑。。し0。只是他话说得这样好听,眼里却分明流露出了忌惮之色。只因从去岁到今朝,裴君绍实在交出了一份太过漂亮的答卷。

    别的不说,如今,在西岭群山内,虽说还有土王在跳脚,但大部份土王都已经臣服于慕容树这支人马麾下。

    事情的变故就发生在月余之前,裴君绍连连用计,什么离间计美人计请君入瓮鸿门宴,叫人目不睱接,也通过这些计谋达成了整合西岭群山大部份势力的目的。

    但做到这一切,却经过了他这长达大半年苦心孤诣的谋划、呕心沥血的布局。每一个环节,其中涉及到的重要人物或者有可能影响变化发生的小人物,都在这个局内。

    虽然很不想承认,李懿却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在种种危局险境考验之下,裴君绍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飞快成长。慕容树有他襄助,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宗政修与王煜互视,对李懿的嘴硬表示理解。

    宗政修就不提了,有隐密稳定的消息渠道知晓天幸国内的状况。

    而据王煜所知,就今年三四月间,裴君绍还曾修书给宗政恪,表示了结盟之意。王煜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自然是宫静这个好姑姑那儿。

    此时,他们坐在大军营帐里吃几口小酒。如今大军快要行进到东唐与天幸国交界之处,休整两日,探探前方状况,再商议下一步。

    李懿是这天下午,神不知鬼不觉潜进来的。之前。包括王煜和宗政修这两位武尊,还有暗卫队伍里的三位武尊,都没有发现他的接近。

    宗政修与王煜都不禁骇然,李懿这小子才多久没见,他的修为……他们二人居然这就看不透了!难道说,异人,就真的是如此的惊才绝艳?!

    面对宗政修这位未来的老丈人。李懿的态度一如既往。他对宗政修的身份了然于心。只是宗政恪与宗政修都从来没有对他正式提过此事,他便也当作不知情——不过彼此间的态度更加亲近和睦还是有的。

    王煜统领大军出发之前,被贞观陛下召见过。陛下并没有过多嘱咐。只告诉他,明面上这支军队听他号令,但他必须要服从李懿的指挥。

    李懿异人的身份,早就传扬开来。大秦等诸大国联合发出的异人征剿令。也在东唐朝堂之上掀起了议论风波。

    相当一部份人认为,东唐应该与这位本就不与本国亲近的皇子撇清关系。以免被诸大国围攻,引来祸患,招至刀兵之灾,引发民乱国乱。所以为国泰民安考虑。皇帝陛下应行大义灭亲之举!

    一部份人三缄其口,保持沉默态度——琅琊王氏就是其中之一。只有极少数几位少壮派年轻将领对此事义愤填膺,认为东唐应该保下李懿——不为他是皇子。只为他是东唐子民!

    吵吵闹闹了好久,贞观陛下态度暧昧。就是不开金口。而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那些跳得最欢恨不得李懿下一刻就死无葬身之地的人,都是与几位争夺储位的皇子关系匪浅之辈。

    这事儿,无可避免的,再一次被扯进了争储漩涡。真贵妃也受到几位高位妃嫔的责难,指斥她没有教好她的儿子。

    把真贵妃委屈的,有冤无处诉啊。李懿打三岁上就被送到了天一真宫,她上哪里去教啊?!就在这件事要把李信扯上时,真贵妃怕了。

    就在几天前,真贵妃向贞观皇帝上了一封罪己奏章,声泪俱下地把她这个不合格的母亲给自我批判了一番。奏章的最后,她请求贞观皇帝不要考虑她与李懿的母子情份,也不要再顾虑父子之情,东唐应加入征剿之列。

    有真贵妃带头,平英公主和李信都加入了大义灭亲的行列。此举,赢得了交口称赞。有人造势声称,这对母子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东唐的未来考虑,哪怕这对母子暗地里为李懿哭成了泪人。

    呵呵,哭成泪人?这话谁信?贞观陛下不信,那些争位的皇子不信,李懿自然更不会相信。

    真贵妃的这封奏章上得非常巧妙,巧妙到人们都不相信是巧合。因为就在她这奏章递上去不过一个时辰,就有快马送来了天一真宗向全天下公开的文告——

    李懿被天一真人逐出师门,从此,他不再是太上天一真宫的亲传弟子。而紧随其后,天一真宗的掌门天门真人也同样发布文告,将李懿从天一真宗弟子名录之上开革出去!

    当天下午,东唐国终于向全天下表态,加入了征剿李懿的行列。虽然说,东唐并没有像天一真宗那样做得那么绝,但这个态度也很能说明问题。李懿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如今,我只能靠自己吃饭了。”说到这事,李懿不禁哀叹一声,开始向宗政修和王煜巴啦巴啦自己的财产。

    这二位一听,喝,这小子还真不差钱啊!敢情天一真人把他赶出师门,却让他带走了整座天一真宫近乎一半的宝贝!而贞观陛下也没亏待他,这支人数多达五万的东唐精骑不说,还有高达百万之巨的天下汇通钱庄的金票储备额度。

    李懿却苦笑着道:“这些东西都算是我问他们借的。”他痛心疾首起来,“高达一钱的利息啊!真是奸商,比大盛朝那个姬氏世家还要奸商的两个大奸商!”

    宗政修嘴角微弯,哑声问:“我这里还有好大一笔闲钱,你要不要一并借去?我的利息也不便宜,不过只要八厘,如何?”

    王煜同样道:“王氏世代门阀,我这一支虽然势微,到底还是有几件年代久远的古董。七弟,我不要利息,只要你一个承诺——王家若有什么人不开眼得罪了你,你别见怪。”

    李懿的豪气不让其父,手一挥,壮怀激烈:“借,有多少借多少!”

    他能不知道,说是借钱,借的可不仅仅是钱啊!
正文 第504章 王驾千岁
    &bp;&bp;&bp;&bp;烈日炎炎,一支打了败仗的军队凄凄惶惶狼狈逃窜。,

    其实粗略清点人数,隶属于荡天王的这支残军拣拣拢拢,还能聚合起不下三千的士兵。放在这穷山恶岭,也能算一支小势力,自保应该不成问题。毕竟,天幸国的战力总体水平就是这么不够看。

    可是,他们好死不死地去打劫一支从京师远道而来的商队。瞧着那多达几十辆被油布紧紧盖着的大车上那高高堆起的货物,他们心动了。

    于是果断悲剧。别看押车的人只有两百多个,居然个个都是武道高手,最弱的都起码有三品的修为。对付他们这些原先是草根百姓的所谓义军,人家那些骑士只须一个对穿冲杀便将他们的军队给凿穿了。

    更何况,后来,这支商队高高挑起了一面吓死人的绣着金边的四爪龙旗,上书“镇东”二字。这意味着,这支商队的主人是镇东王。

    答案呼之欲出,在这靠近东唐的山山水水之间,拥有王爵封号的,也就只有盘踞于肃远府的镇东王与勇亲王这对父子了。

    镇东王晏青山,在今年三月间,被朝廷由安国公越级册封为亲王。加上去岁被封为勇亲王的晏玉质,如此,晏家父子都是赫赫王爵。

    这一招,朝廷用得炉火纯青。筱太后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金口一张,小皇帝连连用玉玺,封出去好些个郡王、亲王。尤其是驻守在宁远府和肃远府的傅家军与晏家军,出了好几个亲王、郡王。国公之流更多了。

    朝廷也是没办法。如今天幸国打成了一锅粥,你朝廷不封,人家自立为王的地方势力多不胜数就连一个区区下品小县的县令。眼珠子一红,也敢扯起一面大旗称王称霸。朝廷名存实亡,各地烽烟四起啊。

    所以,对于在第一时间就向筱太后与小皇帝上奏章表示效忠之意的傅家和晏家,这拉拢的力度不能不加大加大再加大甭管人家真心与否。

    完全可以说,现在天幸国已经陷入了群雄逐鹿的局面。

    各大势力当中,筱太后与小皇帝这边占据了大义名份。有傅家军和晏家的声援,算是第一档势力。

    但傅家军和晏家军离京师都远着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再加上当初鱼川亲王带走了一大部份京卫营的士兵。现在,能勉强守住京畿附近这三府七县之地不失,已经尽了朝廷的最大能力。

    第一档势力当中,原鱼川亲王。后来黄袍加身再自立为帝的传德帝。兵强马壮,占地面积不断扩大,可谓势力雄厚,呼声极高。

    而现今,成功将西岭群山大部份土王势力纳入囊中的慕容树他坚持不称帝,仍然用原先的亲王爵位襄亲王,也爬上了第一档势力之列。

    第二档势力,就要算在各地扯旗反叛的原慕容氏封王们了。

    这些王爵本就是封地之主。有自己的亲军部队,对封地四周情况也熟悉。多年封地居住。他们与当地和周边的世家名门形成了密不可分的利益链,也就形成了一股又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真要计较起来,镇守宁远府多年的傅家,世代扎根于晏林郡、又掌控了肃远府的晏家,也可以算入第二档势力之列。

    他们声援京中,那只是嘴皮子功夫,这四下扫荡驻地边沿的流民军不断壮大己身,才是他们的日常之一。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他们分别与金帐汗国和东唐达成了见不得光的某些秘密协议。

    谣言四起,能否有智者来辨清制止总之明面上,朝廷对傅家与晏家还是极为信赖与倚重的。

    至于,满天幸国流窜,今儿打下一座城、明天又被另外一个势力给撬了墙角的流民义军反王们,便算是第三档势力了。

    义军的组成部份绝大多数都是穷苦百姓,从前连饭都吃不饱,又何谈成建制地组成军队受到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的军事素养真的很低。

    这些人开战,很少讲究排兵布阵啊计谋什么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窝蜂地上。胜了,再一窝蜂地趁胜追击;若是打输了,便被敌军撵着,一窝蜂地抱头鼠窜。

    去岁,义军几百人就敢追着朝廷军队乱打乱杀的现象,如今再也看不到了。经过近一年的战乱,那些不堪一击的士兵都死了,活下来的都是屠夫,手里满满的鲜血与人命。

    就连义军内部,也经过了血腥而残忍的淘汰。再不会排兵布阵耍计谋,他们的作战方式比起刚成军时也要进步许多。

    这里面,不得不提到的是在义军被奉为神教的墨莲教。此教信奉在真空桃源洞天修行的真空天母,教主号真空神子,座下有圣女墨莲仙子,左右护法、大小堂主等等。

    相比起普遍不识字的义军,墨莲教的教众表现出了惊人的受教程度。这与此教在招收教众时的严格要求不无关系。也因此,很多普通教众都能在义军中获取不高不低的地位,手下也有一杆子人马。

    至于那些教派高层,更是各大大小小义军反王们的座上常客,甚至时常被委以军师之职出谋划策。当然,教主和圣女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不会屈尊来指导区区反王的。

    晏玉质对墨莲教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哪怕在他知道这个教派其实是他未来的姐夫李懿搞出来的名堂之后。那劳什子墨莲仙子,据说就是他的亲姐姐宗政恪。对此,勇亲王表示很无语。

    下令停止追赶那支乌合之众,晏玉质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路走来可真不太平。大大小小的劫道事件,发生了怕不有十几起。他能将这批物资押送到肃远府地界,也担着不小的心呐。

    小诚子满头大汗跑过来,递上一方湿帕子,笑嘻嘻地道:“王爷,擦擦汗。奴婢那儿备着绿豆汤,您喝一碗解解渴”

    自从晏玉质被筱太后认为义子干儿之后,小诚子就被拨到他身边担任主管之职。两个人年岁相仿,不仅仅是主仆,也是谈得来的朋友。
正文 第505章 姐夫和小舅子(上)
    &bp;&bp;&bp;&bp;晏家军的传统,士兵没吃饭,将官便要饿肚子。所以小诚子备下的绿豆汤,不是一碗,而是一大桶,还奢侈地用冰镇了。

    晏玉质便吩咐给所有人都来一碗绿豆汤,喝罢再解决个人问题就继续出发。这地界,离肃远府只有一日的行程,明儿就能进城吃午饭了。

    骑士们也不下马,由小诚子领着几个手下忙前忙后地送绿豆汤。确认每个属下包括马夫在内都喝上了,晏玉质才接过小诚子递来的汤碗,不忘叮嘱一句:“你们也去喝。”

    小诚子笑眯眯地应下,服侍晏玉质连喝了两碗,他才自去了。骑士们便分做三组,分别解决个人问题,一面继续警惕着四周。此处虽说已是晏氏父子的掌控区域,可这世上不长眼的人太多,保不齐又会跳出一个两个。

    这不,前头的山道上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个人。单人,也不骑马,瞧着身上也没有带武器和行囊,怎么看怎么可疑。

    晏玉质同样发现了来人,这一眼瞧过去,不禁大吃一惊。那是谁那不是李懿吗据说被师门和东唐都抛弃了的异人李懿

    “渴死了,来碗绿豆汤喝喝。”李懿也不见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瞧见这人一脸的惫懒模样,晏玉质就生气,另外也不甘心。他家姐姐那样的神仙人物,怎么偏偏就看上了这么个东西哼

    于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玉质没好声气地道:“你现在还能用鼻子喘气就算不错了,还指望喝绿豆汤没有不给”

    骑士们听出自家小王爷与来人怕是相熟的,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将车马和小王爷都护在中间,戒备地紧紧盯住来人的一举一动。

    李懿往地上一蹲,抱头长叹一声,哀怨连连:“要说这人倒起霉来,便是喝一口水也会塞牙。这么大热的天,一碗绿豆汤都讨不到。真真是唉馋死人了”

    玉质干瞪眼看了半天,那人唠唠叨叨个没完,忽然掌不住,卟哧笑出来。挥挥手道:“得了得了,本王瞧着你可怜,送你一碗。小诚子,给他。”

    小诚子早就见过李懿,知道这位主儿与自家王爷未来怕是会有非比寻常的亲戚关系。他早就把一个大海碗的绿豆汤给备得了。就等着晏玉质发话呢。

    于是见小诚子屁颠屁颠地端过去一个大海碗,玉质气得鼻子都歪了,气哼哼地瞪了小诚子一眼:“你也不怕撑死他”

    李懿乐了,麻溜地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个小药瓶扔给小诚子:“小爷不白喝,喏,这瓶药好生替你们王爷收着,能救命”

    小诚子手忙脚乱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放进胸袋里,干脆利落地行了个礼。回去向晏玉质邀功显摆。玉质好玄没踢他一脚:“我命大着呢,用不着他的药来救”

    那边李懿仰脖把绿豆汤一饮而尽,手一抖,那大海碗便呼啸着往晏玉质的方向掷来。骑士们当中武道修为在六品以上者,立时察觉这大海碗挟带真气气息的可怕,纷纷怒喝出声,这就要开打。

    但玉质抬起手中一直紧握的长剑,向前一伸,那大海碗恰好落在剑柄方寸之处上面,滴溜溜地打着旋儿。居然没有掉落在地。

    “好”李懿喝了一声彩,赞道,“数月未见,功力见涨啊小子。你可别忘了,你拔毒之后吃的那些药丸子可都是我的”

    玉质梗着脖子道:“那是我姐姐给我的”

    话赶话的,李懿笑嘻嘻回道:“我的,就是你姐姐的”

    呸玉质狠啐他一口,好不要脸但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骑士们但凡长了耳朵的。也都听明白了原来,这二位是未来姐夫和小舅子啊

    便有那理解其中微妙的骑士暗自点头,难怪,小舅子看不管姐夫,这是常事儿。而未来姐夫想当正儿八经的姐夫,小舅子这关是必须要过的。

    有来无往非礼也。玉质眼珠子一转,这么难得的陪练不好好练练岂不白瞎他把长剑一扔,纵身而起,朗笑道:“你也吃我一拳”

    李懿哧一声笑:“我让你一只手”

    他还当真只用一只手与玉质交战,把玉质气得嗷嗷直叫。那些晏家军的家将也是脸红脖子粗,个个气得够呛。

    可是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哪怕玉质奋起全部修为一意要逼得李懿用到另外一只手,却只能无奈发现自己的所有攻击于对方都只是轻描淡写一挥一拨的事儿。

    玉质惊骇不已,这李懿的修为不是九品上么,这才多久,他的章法招式之间已经有了先天武尊才能领悟到的反璞归真之妙

    于是心中微动,玉质暗想,这样的李懿倒也不算太差劲,勉勉强强可以配得上自家姐姐啦。

    围观的骑士们也都看得入迷,这样一位疑似先天武尊的大高手亲自指点目前七品修为的小高手,机会实在难得。玉质随意一瞥,便见兄弟们眼里精光直冒,也不矫情,大喝一声:“并肩子一起上”

    李懿长笑一声:“留下守车的,都来小爷今儿让你们都涨涨姿势”

    也没那么多客气可言,剩下的骑士紧急商议之后,以十人为一轮加入围攻,剩下的人旁观实在是人太多了反而起不到涨姿势的效果。

    这片山林便呼喝声大作,惊起走兽飞鸟无数。原先那起子被追得哭爹喊娘的流民军,居然有约摸三百人上下的小部队偷偷返回了。

    这些人也算是胆大不怕撑死,听见喊打喊声,以为有同道步了他们的后尘,便偷偷回转,想着有没有便宜可捡。

    于是悄没声儿地包围过来,小头目一瞧,妈呀,差点没吓尿了。那被围着打的年轻人,是神是魔啊别想着捡便宜了,赶紧跑吧

    忽然一声呼哨,原先还围攻李懿的骑士们齐齐转向,对着这些偷窥者就冲锋,直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静默片刻,已经罢手的李懿和玉质齐齐大笑起来。笑过,再看彼此,都觉得顺眼不少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6章 姐夫和小舅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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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继续前行,李懿也得了一匹马,悠哉悠哉地与晏玉质并辔而行。

    扭脸见李懿满脸阳光,仿佛被逐出师门与国门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玉质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当然不是心疼李懿,是心疼自家姐姐。可想而知,要真与如今处境的李懿在一起,姐姐要承受多少压力!

    “怎么啦?还是瞧我不顺眼?”李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斜眼看玉质。

    玉质哼了两声,不甘不愿地道:“如果没地方去,就到我这儿来吧。别的不说,起码没人会把你的身份透露出去。但是如果追兵来了,你就自己逃跑。我们这些小兵小将的,可抗不住武尊。”

    李懿嘿嘿一笑,凑过去看玉质,笑道:“真是谢谢你,不过我李懿还没落魄到要小舅子庇护的地步。”

    “谁是你小舅子?!”玉质恼得红了脸,恨恨一甩马鞭,“我才不要当你的小舅子!你现下除了会拖累我姐姐,还能做什么?”

    李懿并不生气,他知道玉质只是担心宗政恪。他悠然道:“你姐姐可不觉得我会是拖累。啊对了,你也别以为我当真就半点倚靠也没有。王煜那大十万精兵藏身于肃远府外的群山里,那些兵将可都听我的!”

    玉质瞪大眼睛,根本不相信。但李懿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眼里的神情却是无比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凝重与肃杀。

    “东唐……真的要用兵了。”玉质喃喃说。

    “是啊。不过呢,怎么打,打哪里,打了之后怎么分赃,这些事情……”李懿翘起大拇指对准自己,得意洋洋地道。“都得听我的!”

    玉质眼神瞬闪,想了想,试探着问:“这么说,其实东唐……并没有放弃你?那些话。都是你父皇骗人的?”

    “我可没这么说!”李懿却笑嘻嘻的,根本不承认,“你也可以这么想,我拿到了王煜的软肋,他不得不听我的!”

    “拉倒吧!”玉质瞪了李懿一眼。撇撇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王煜在东唐的地位可不一般,为人又小心谨慎,还是你的嫡姐夫。他会有什么软肋在你手里,以致于他都敢置亲族妻儿于不顾,听从你的差遣?”

    李懿哈哈大笑,瞧着眼前这神情酷似宗政恪的未来小舅子,又更喜欢了几分。原先,他还把人家当成竞争者之一。打算想法子害人的。

    在怀里摸了又摸,李懿掏出一个长长的匣子扔给晏玉质,满不在乎地道:“喏,半灵兵,看你真气颇为浑厚,留着以后使唤。”

    玉质正在诧异这么大一个匣子,李懿是怎么藏得半点痕迹也看不出来的,一听说居然是半灵兵,吓得好玄把东西给掉到地上,赶紧抱住。

    晏家的家将们也都差点瞪出了眼珠子。乖乖。半灵兵,半灵兵啊!这可是连先天武尊都梦寐以求的好宝贝啊!真要算起来,一路奔波护送的这些军需物资加一起再翻几倍,价值也比不了这半灵兵!

    玉质涨红了脸。手里的匣子烫手得很,但还是舍不得放弃,便道:“李大哥,我父帅已经晋位先天,我能将这柄半灵兵先让父帅使唤吗?”

    耶?还真是个好消息啊。李懿手一伸,掏啊掏。很快又从怀里拽出一个方形的匣子抛过去,大方地道:“小家子气!来,这个送给你父帅!”

    把这个匣子紧紧搂在怀里,玉质笑得合不拢嘴,但冷不妨突然道:“再多的半灵兵,也别想咱们把肃远府拱手相让!李大哥,你也不需要我们让吧?咱们是不是好好做一场?!”

    “真是混小子!”李懿大摇特摇头,“这事儿,我与你说不着,我与你父帅说去。你以为你父帅很想和东唐交手吗?这回来的可不是东唐的边军,是蛇鹰骑!而且,不是我要肃远,是你父帅已经不想再守着肃远了。比起肃远,晏林郡才是你们晏家军的根!”

    玉质干笑几声,他能不知道这个?不过是想试探李懿的心思罢了。眼瞧着,李懿对自己并没有什么隐瞒,看来诚意还是有的。

    正如李懿所说,晏青山对肃远府已经无意长久驻守。晏林郡才是晏家军的根本所在,这些子弟兵惦念着家乡亲人,军心已经有些浮动,这肃远府晏家军确实是待不久的。

    关键是,让出肃远府,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牵扯极大,必须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晏家军赫赫武誉,不容玷辱,此事要慎重。

    李懿见玉质笑得像小狐狸,不禁笑骂一声:“臭小子,还与姐夫玩心眼?!你们这可是打瞌睡就碰着了我们这个大枕头啊!蛇鹰骑,那可是天下三大骑兵之一,晏家军在全大陆骑兵里可排不上号。败给蛇鹰骑,不冤,而且虽败犹荣!”

    事实是这样没错啦,但李懿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欠揍呢?玉质脸色臭臭的,恨恨地瞅了李懿一眼,下令:“加快速度行军!让这个眼皮子大的东唐人瞧瞧咱们晏家军的本事!”

    轰然应喏,同样被李懿这番话刺激到了的晏家军家将们声势惊人,震得山林都回声阵阵。李懿不禁失笑,打马悠悠跟着——有几十辆大车拖着,他们再加快行军能快到哪里去?小孩子,还真是小孩子啊!

    很快玉质也发现了这一点,闷头闷脑地,也没那个精神去理李懿了。李懿也没有再去撩拨玉质,拨着马走前走后。可惜,家将们不敢理他,他也就只能和几个赶车的马夫闲扯两句。

    见小王爷并不阻止这人来攀谈,马夫们便也就有问有答。也因此,李懿得知这支队伍一路行来遭了十几拨袭击,也折了几个兄弟。

    “到处都是死人,几乎看不见一个完整的村子。”这马夫一边扬鞭赶马,一边伤感地低声道,“也不知我们晏林郡如何了。”

    李懿便安慰:“放心,晏林郡好着呢。”

    这马夫说话时,他敏锐察觉到周围气氛变得沉凝了许多。这晏家军的军士,恐怕个个归心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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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7章 表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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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心似箭的人不仅仅是晏家军的儿郎们,还有传德帝麾下这些原先京卫营的士兵们。`

    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来自京城附近,又有一部分人从全国各地的兵营经过重重考核才得已进入京卫营。

    此时天幸国境内只有零星几个郡县地面还算平静,其余地方都是战火四燃。自己的家乡父老亲戚朋友正在遭受战乱,自己却在这远离故土的地方为别人的荣华富贵拼命,甘心情愿的人还真不多。

    传德帝到底曾经带兵打战,对大头兵们的想法还算是了解。所以在占据了横山郡、立都横山府之后,他大肆招兵买马,将原先京卫营的士兵慢慢打散,力争不让他们群聚在一起有作乱的机会。

    但尽管这样,到了现如今,还是有过三成的原先京卫营士兵找准机会离开横山府。毕竟,传德帝当初接掌京卫营的时间还是太短暂,执掌力度不够,士兵们的忠心有限。

    数月前,因两位皇后并立之事,传德帝成为各路反王当中的大笑柄。这几个月下来,中宫不睦的后果慢慢显露出来,令传德帝烦心恼火不已。`

    原配辛皇后膝下有嫡子数人,全部都在身边,且个个都已成年,自然势力不小。而新娶的童皇后,其娘家亲眷姻族世交等等都在横山郡,乃是有头有脸的名望大族,势力同样无法小视。

    若是从前,以童皇后的家世入宫,撑死了也就只能封到从妃位上,那还得深得帝宠。所以辛皇后自恃家世尊贵,百般看不起人家。

    可是童皇后年轻又貌美啊,出身既不算太高。也就没有那等端庄自持的范儿,敢邀宠敢勾人,把个传德帝迷得,但凡一搂住就喊小心肝。

    于是东西两宫皇后在传德帝的后、宫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拉锯战。谁也咽不下这口气,誓要踩下那人成为唯一的皇后。

    不可避免的,传德帝的几个儿子都陷入了这场拉锯战里去。这其中,又有太子的名位之争在内。童皇后花言巧语,不知怎么勾搭拉拢。居然将辛皇后亲生的儿子都给拉过去一个,庶子就更多了。

    原先的清川郡王慕容松与庶兄义侯慕容枫是死心踏地站在辛皇后这边的,正是这兄弟俩吃了千般的苦头才将辛皇后从天幸京里护送到了横山府。

    也因此,这对兄弟成了童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因着慕容松与慕容枫最没有本事,带兵交战吃了好几回败仗,童皇后没少进谗言。其余几位嫡子都封了亲王,可就慕容松仍然是郡王,慕容枫也依旧是个义侯。

    而慕容松与慕容枫在横山府待着也百般不是滋味,这里可不是鱼川府,这儿的乡绅富户都向着姓童的。与几位童家国舅争起来时。他们总是落下风不说,还得挨自家亲爹的痛骂。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一对难兄难弟,渐渐的手里没了实权,更享受不到从前那种人人围着恭维讨好的日子,心里有一万句劳骚不满。

    他们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劳什子传德新朝的未来太子绝不会是他们两人当中的任何一人。以后啊,他们就得缩在这小小的一郡之地,看着哪一位兄长的脸色过日子了。

    这天,慕容松又约了慕容枫出去花楼喝酒。他们的妻儿都还陷在京中的原鱼川亲王府里。听说也没被下大狱,只是尽都被废为庶人,与妹子原先的桐城郡主一起,劳作度日。

    一时想起从前妻儿俱在时的温馨。两兄弟喝多了酒便自扇耳光,痛骂自己不是人,没有把妻儿一起救出来,以致如今孤苦伶仃。

    就这样在花楼喝了半宿,一时醒一时醉的,昏昏沉沉了许久。直到了子时左右。才有花楼的仆役将慕容松摇醒。

    慕容松抬起惺忪睡眼,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听见这名杂役说:“有故人请求一见,郡王爷您可见啊?”

    “故故……故人?什么故人啊……要见本王?”慕容松大着舌头问。

    从那杂役身后闪出一个娇小身影,卟嗵一声便跪下,话还没说先哭起来,抽抽答答地道:“王爷,您还记得娇娇吗?”

    娇娇?妖妖?什么乱七八糟的?慕容松心里烦,挥挥手不耐烦地道:“本王不记得你,走走走,别扰了本王喝酒。”

    娇娇便娇滴滴地埋怨:“王爷您成天花天酒地的,看来是真的把奴婢给忘了。去岁,奴婢跟着台城公主去鱼川亲王府,您还赏了奴婢百两银票呢!王爷,奴婢是台城公主跟前的宫女啊!”

    台城公主……晏玉淑!淑表妹!一个激灵,慕容松的酒居然奇迹般地醒了。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仔细分辨灯光下这张风霜也难掩俏丽的脸,终于认出此人当真是晏玉淑身边的一名宫女。

    那名杂役见状,点头哈腰道:“看来当真是熟人了,那郡王爷,小人就不打扰,这就告退。”

    话虽如此,他却站得牢牢的,半点要走的迹象也没有。慕容松冷哼一声,在身上摸了摸,最后只能扯下腰带上系着的一块成色不大好的玉珮扔过去,沉声喝道:“管好你的嘴!”

    杂役接住玉珮,眉花眼笑,指天誓绝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这才走了。慕容松却眼神一厉,推醒身边的慕容枫,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慕容枫半梦半醒,也不知缘故,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女子,便打着哈欠摇摇晃晃起身离开。

    娇娇看得真切,也听得明白,慕容松分明是让慕容枫出去杀人灭口的。她不禁身子一颤,脸色青了几分,惴惴不安起来。

    慕容松这时才问:“听说淑表妹如今在慕容树身边当了贵妃?”哧一声笑道,“这慕容树还真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里不称帝,那里却有王后、贵妃之类的后、宫,真真是不知作给谁看!”

    娇娇不敢接话,只从胸袋里摸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去。慕容松邪笑,嗅了嗅那信纸,慢慢展开来看。当头,便是触目惊心几个暗红大字:“表哥,救命!”

    这时,他才觉着方才嗅到的味道不大对,隐隐带着血的腥味儿。
正文 第508章 南八子的观礼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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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玉淑请见时,慕容树正与裴君绍商议如何应对大秦特使所提之事。`

    日前,突然有一支不过十人的队伍闯进了西岭群山。来人的武道修为高得可怕,当中竟有两位先天武尊,其余人的修为也尽在七品以上。

    这样的武力,西岭群山倒也拿得出来,只是分散于各土王麾下,这支队伍闯入时的方向却是没有的。于是,他们便张狂无忌地一直闯到了慕容树的大本营——位于西岭群山北边的烟霞山。

    直到此时,这群不之客才打出旗号——他们竟是大秦帝国驻守在与乐国交界处一支边军派出的特使,点名要见的人是裴君绍。

    烟霞山上,原先一位土王营建的富丽堂皇的宫殿如今被慕容树占据,。裴君绍身为慕容树最倚重的谋士也同住于烟霞宫之中。大秦特使说明身份后,便被迎入烟霞宫里,待为上宾。

    也有人劝说慕容树不要相信来人,若来者心有恶意,烟霞宫上上下下还不够人家两位武尊打杀的。&bp;&bp;`慕容树却道,大秦帝国煌煌威名,犯其尊严者虽远必诛,这世上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假冒?

    其实说起来,真正从大秦帝国都城咸阳不远万里而来的特使只有一位,其余人都是这人的随从护卫。这个人是一位姓吴的武尊,据说奉了大秦皇帝陛下的爱妃南八子之令,前来迎接裴君绍去大秦参加神巫祭大典。

    大秦后、宫妃嫔等级制度奉行自上古,皇后仍是中宫之主,位居椒房宫。后位之下由尊至卑又有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诸姬,所以这位南八子也可以称为南姬。

    那么南八子又是何许人呢,为什么谁都不请单请裴君绍?别人不清楚,裴君绍和慕容树这些人是知道原因的。南八子并不是外人,她是裴君绍的堂妹。原先的南城郡主,和亲大秦时改封号为南义公主的裴令岚。

    裴令岚初入秦帝后宫,被封为七子,俸禄七百石。爵位比子爵。现在特使口口声声称她为八子,那这短短时间内她的位份便晋升一级,的确算是得宠了——秦帝后宫位份晋升之艰难,有心人皆知。

    如今,南八子又得了秦帝特许。允她可以请堂兄入秦观礼,这更是莫大的荣宠。`不过,慕容树去岁便曾经被列入过大势至尊者在天幸国门外使徒考核之列,如今他与乐国又暗通款曲,他们这一势力得到邀请前往观礼,似乎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据裴君绍和慕容树得知,大秦的神巫祭大典举行的时间应该在半个月之后。他们从天幸国这西岭偏僻之地出,就算日夜兼程没停没歇,也绝无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咸阳——哪怕先天武尊全程用真气赶路也不行啊!

    特使却道。神巫祭大典举行的时间推迟了半个月,这样的话就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用来赶路。如果走得快,也没有任何意外生,是能够及时赶到咸阳的。

    裴君绍博览群书,慕容树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而且神巫祭又是大秦帝国赫赫有名的神圣大典,他们对这个祭礼知之甚详。

    神巫祭起源于远古时代人皇时期,当时有一个巨无霸的炼气士门派统治着现在的大秦国土。这个炼气士门派的开山老祖是人皇座下七十二贤臣当中位列前三的大能者,同时也是人皇的嫡子之一,地位之尊贵不言而喻。

    神巫祭就是这个炼气士门派为了纪念开山老祖的不世伟业而慢慢沿袭下来的神圣祭礼。有着数千年近万年来从无更改的固定时间。

    这么多年过去,提前或者推迟举行祭礼不是没有。但这种百年祭礼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哪怕当时的皇帝病重了,也得强撑着爬起身来主持祭礼——反正真正的主祭之人是大巫祭。皇帝只要当个吉祥物就好了。

    现在这大秦特使居然说百年神巫祭大典居然要推迟半个月,此言一出,慕容树与裴君绍都面面相视。

    特使也不隐瞒,告诉他们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秦皇陛下一直在冲击先天武尊。闭关至今。推迟半个月,是大巫祭通过向祖先祈祷之后得到的时间限制。无论那时秦皇是否晋位先天,都必须出关。

    好吧,如此秘辛,特使却能据实以告,足以显现重视态度。现在问题来了,去,还是不去?!

    先不说别的,去岁雪夜逃亡至今,裴君绍的身子骨儿就一直没有好利索。再加上进入西岭群山之后,没日没夜为了立足立身之地而筹谋,可谓是殚精竭虑,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现在,裴君绍瘦成了一把骨头。他这样的身子,哪怕是在令他最舒适的季节,他也不能长时间奔波于路途。

    撇开身体因素不说,现在的西岭群山和慕容树,还离不开裴君绍的出谋划策。好几路反王有向西岭这片富庶之地逼近的倾向,而且本身土王们当中还有不服不忿者暗自图谋反抗,裴君绍如何走得开?

    慕容树当然也不是无能之人,否则裴君绍也不会愿意辅佐他。关键在于,不管暂时少了谁,另外一个人都会陷入独木难支的境地,必须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应对层出不穷的问题,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可是不去观礼,毫无疑问会开罪大秦。

    慕容树这边钱粮不缺,军械缺口却是越来越大,完全依赖乐国那边萧鹏举的支援。虽说萧鹏举现在也自身难保,到底曾经在乐国铺下的路子还在起作用,来自乐国甚至大秦被淘汰的军械还是能进入西岭群山的。

    去与不去,真是两难啊!慕容树与裴君绍都觉得棘手,正这时,外头有人来报贵妃娘娘求见。

    这位贵妃娘娘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晏玉淑,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慕容树与裴君绍在苦恼什么,也不敢拿小事来打扰,只说了一句话:“传德帝的嫡幼子清川郡王愿意向西岭臣服,带着麾下三千兵马来投诚了!”
正文 第509章 永恒不变的宫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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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有大秦,如日中升。`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这不是一句空话,秦地就连女子也崇尚武勇,不爱红妆爱武装。

    于是这大秦后宫的争斗比起别国宫廷之争,更显壮烈血腥。说每天都死人或许夸张,可每天都有不同等级的宫人为了各自主子的利益而起纷争,此言绝对不虚。

    皇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除了皇后只有一位,夫人有六位、美人十二位之外,其余位阶的妃嫔人数无限制。大秦后、宫的这些莺莺燕燕为了爬上更高的位阶,绝对是不择手段、花样尽出!

    初入秦宫的位份,那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来说,中下等乃至不入等小国进贡的和亲女子是无论如何也封不到七子以上位份的,大多数都是少使或者长使。

    所以从天幸国而来的南义公主裴令岚,初入宫便被封为七子,当时还溅起过小浪花。但也就只是小浪花一朵,再大的风浪永远都在大秦世族女子入宫之时被掀起。

    其实,南七子并非正式晋升为八子,只是享受八子的一应待遇。&bp;&bp;`有心巴结的唤她一声八子,无心结交、平平以待的仍然以七子称之也是正常。

    祖制,大秦后宫妃嫔晋位只有三种途径——生子、直系亲属如父兄立下二等以上战功、大封后宫之时。当然,这是祖制宫规。如果皇帝特别喜欢,就有如南八子这种情况生。

    但她入宫时间这么短就能享受八子的待遇,还是出乎人意料的。她来自天幸这么一个正陷入战乱的弱国,本身也不是特别美貌兼具才情或者武道修为,能得到皇帝陛下的另眼看待,挺多人看不懂想不通的。

    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听起来不错吧,但芝兰宫却是秦宫里有数的清静偏僻地方。一宫之中住着十八位美姬,全部来自中等偏下的各国。

    其实芝兰宫还算不错,除了离皇帝居住的大政宫十万八千里以外,居所宽敞、环境清幽。很适合与世无争地清静度日。比起那些下等甚至不入等小国进献美姬住的地方,芝兰宫已足让人羡慕。

    可惜,宫里什么人都缺,就是不缺长进心日渐强烈的女人。前段时间,芝兰宫因南八子得了皇帝欢心。很是热闹了一阵子。但这一阵子过后,整座秦宫都因即将到来的神巫祭大典而忙碌起来,无心别顾。

    出身大秦最顶尖三大老氏族“孟西白”三氏之一的孟皇后,早早就在椒房宫召见良人以上各位宫妃。 `再由这几十位良人按照皇后的布署,找齐余下低位份的美姬们,令她们各领一份差事。

    偌大的秦宫除了皇帝与他的女人们以外,还有数量更加庞大的内官、宫女与羽林卫。暗处,还有皇帝的爪牙黑袍暗卫四下出没。

    但有些事情,孟皇后希望能由她统领的宫妃美姬们来做,而不是假手于内官与宫女。对此。秦皇陛下表示赞同,给予了孟皇后不小的权柄。

    不过,有一件明显属于宫务的事情,皇帝陛下却没有话让孟皇后去做,而是指派了大政宫内宫大监区博海亲自去办。

    这件事,初时引起的风浪还只是平平,虽说这座被重新修缮整理的咸阳宫地位特殊。但是,当区博海一次又一次地把来自皇帝内库里的珍宝运到咸阳宫里,且摆设明显偏向女性化时,秦宫暗潮便不可避免地涌动起来。

    这股暗处的风浪甚至影响到了偏远的芝兰宫。美姬们都兴致勃勃,想知道究竟会是一位怎样的美人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欢心,要以咸阳宫来待之。

    看名称,咸阳宫。这可不是普通宫殿。大秦立都于咸阳城,咸阳宫自古以来就是储君的居所。曾经,当任皇帝陛下还是皇太孙时,随着他的皇太子父亲和太子妃母亲就住在咸阳宫。

    但众所周知,皇太子被指毒杀先皇陛下,后来畏罪自尽。咸阳宫就被封闭起来。直到前不久才被下令重启宫门重新修缮打理。

    美姬们还以为,陛下重开咸阳宫,是因为有意要立下太子。毕竟,如今皇帝膝下已有五位皇子。其中孟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那是无可争议的皇太子人选。

    可是,那些女性化的新陈设却无情否定了人们的猜想。当孟皇后从区大监那里亲口确认,咸阳宫将不再成为太子居所后,整座皇宫的情绪都低迷了数个时辰。

    然而,包括孟皇后在内,没有一个人敢去问问皇帝陛下,这位即将被迎入咸阳宫的美人是哪国人氏,姓甚名谁。

    于是只能私底下猜测。裴令岚对这种事情半点兴趣也没有,无奈与她同住一殿的方七子是个热衷于此道的人,内官宫女之间生的事情都要嘀咕几句,何况是如此大事。

    这日,在与裴令岚一起动手缝制要赏赐给外命妇们的福袋时,方七子又神神秘秘地说:“南姬,你说,会不会是白氏的那位郡主要进宫了?你来得晚不知道,白子鱼白郡主那可有大秦第一贵女的美誉啊!”

    裴令岚入宫至今,连大秦帝国的贵族等级都还没有弄清楚。但她也知道,以孟西白三氏为贵族之,三氏的权力与威望都是人臣之巅。

    如果说当真是白氏的郡主要入宫,此女又有大秦第一贵女的美誉,那入住咸阳宫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之事。不过,若当真白郡主入宫,孟皇后就该紧张了。毕竟,大秦皇帝一生之中立后废后,都实属寻常。

    然而,转过天来,方七子便风风火火跑回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进殿内:“快些梳妆去看热闹,白郡主入宫了。”

    裴令岚正在整理要与福袋相配的缨络,闻言扭头去瞧,见方七子一脸的不敢置信,嚷嚷道:“但白郡主被赐住甘泉宫,不是咸阳宫啊!那咸阳宫,到底是给谁住的?”

    这个答案,上至皇后,下到最低级的少使,几乎没有人不想知道。但大政宫那边根本打探不出任何消息,就算是孟皇后,都没能从区大监那里得到一个字。可是,这天傍晚,这个答案不揭自晓了。

    p:  母亲节快乐,各位亲有没有对自己的妈妈说爱她,有没有对自己的宝宝说感谢他或者她的到来才让自己有了过母亲节的资格呢?今天陪儿子去游乐园玩了半天,收获母亲节礼物两份,一份是他的香吻两枚,一份是他拿着游乐园里的小黄帽说送给我做母亲节的礼物。于是晚上,他自己说自己不听话尿湿了裤子我也只能亲亲他抱抱他了。。好幸福啊。。这份幸福要与各位亲一起分享。。祝天下所有的母亲平安健康,所有的孩子健康平安。。
正文 第510章 神巫宫前的少女
    &bp;&bp;&bp;&bp;九月二十七,再过三天,到了十月初一,便是举行大祭礼的好日子。,

    据说,为了向祖先禀告陈情,神巫宫花去了足足十年的供奉以示诚心和无可奈何。即便如此,大巫祭还是为此透支了神巫之力以致重病一场。

    幸好前两天,大巫祭已经露面。她老人家瞧着虽更显苍老,但精神奕奕,比之从前似乎还要健旺几分。

    说起来,大秦帝国这位大巫祭论起辈份,还是秦帝嬴扶苏的姑祖母。自来,神巫宫的巫女选自清白之家,但三位巫祭和一位大巫祭却必须是皇族之女。神巫宫在大秦地位尊贵而特殊,虽然不能上朝听政参政,但每一个巫女哪怕是位阶最低的小巫女都能享受与秦宫七品女官一模一样的待遇。且被选为巫女之后,还能有一个荫官名额可以惠及家人。

    地位既尊,待遇又优厚,神巫宫是许多清贫女儿家的一个好去处。可神巫宫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也不是每个被选为巫女的女孩子都心甘情愿。因为一旦被选为巫女,就意味着将终身奉献给了祖神,永远不能嫁人。

    就连出身皇族的巫祭和大巫祭也是如此。她们原是金枝玉叶,成年以后就能嫁入世家大族。可一旦被选入神巫宫,不但要远离至亲,更要与少女怀春时出现在梦里的那个人永远说再见,此后终生孤苦,至死方休。

    有些女子认了命,有些女子不认命。因此神巫宫也曾经出现过不能宣诸于众人之前的丑事。而对于神巫宫大小巫女的命运。除了皇帝陛下,也就只有大巫祭能主宰。

    每一任大巫祭都是武道强者,修为肯定会晋至先天。资质不高者。没有能耐走到这一步。且每一任大巫祭都通晓某种神奇的能力,这种能力源自她们的血脉完全可以说,她们是另一种形式的异人。

    既然坐上了大巫祭的位子,就一定会愿意为大秦的千秋万载而操心。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一任的大巫祭在听说普渡神僧又收下了一位女弟子之后,悄悄渡海前去一探究竟的原因。

    傍晚,金色夕阳洒落在神巫宫高大宫门之前。再有三天便要举行大祭礼。神巫宫阖宫上下的巫女都为此事累得半死不活。总算,一切准备就绪,查验了三遍。一丁点小毗漏都找不到,巫女们不禁长出一口气。

    虽不能嫁人,但毕竟年轻一代的巫女们还是满满的青春活力,心底也还存留着未曾被岁月和日复一日的祈祷所磨灭的少女天性。

    在向管教巫女禀报过后。几位进入神巫宫还未满一年的小巫女相邀去城东著名的金潜桥看红鱼。那里的红鱼最多最漂亮。据说是豫亲王放养的,有专人负责照看,不许人乱捕乱捞,但不阻止人们观赏。

    提到豫亲王,小巫女们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微起来,还带着几分稚气的俏丽面庞爬上几缕忧愁之色。

    他是那样温柔的人,眼波落到人的身上就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暖意。这样好的男子,为什么偏偏会是他遇刺了呢

    小巫女们叹着气。说话时不由自主做了祈祷的手势,希望祖神能保佑豫亲王快些痊愈。好赶上十月初一的大祭礼。否则,祖神发现他没有到场就位,会对他降下雷霆之怒的。

    原来,豫亲王在从大齐帝国返回的路上遇到了刺杀。刺客的修为高得吓人,哪怕豫亲王带着好几位五境以上的先天武尊,都依然受了重伤。

    带着对豫亲王的担忧和祝福,小巫女们慢慢拐过街角,往金潜桥的方向走。她们身穿灰白二色的巫女袍,头上戴着横梁巫女冠,让人一见便知她们的身份。是以,哪怕是最浪荡无行的混帐东西,在她们走来时,也远远地避了开去。

    等巫女们的身影消失,宗政恪才从方才她们经过的街角转出来,望着不远处那座高大恢弘又显得格外神秘奇诡的建筑出神。

    豫亲王遇刺这事儿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这个下手的人冲着的究竟是豫亲王,还是小师兄如果刺客就是奔着小师兄去的,那么刺客通过什么途径得知小师兄易容出行又是怎么得知小师兄回大秦的路线刺客又是什么人

    不过,需要推迟半个月才举行大祭礼,遇刺之事是真的可能性更大啊。宗政恪微微蹙起眉,她最后看了一眼神巫宫,转身就要走。

    忽然一个灰色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抬眸看去,对方是一位貌约五旬的年老巫女。她的心一沉,对方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巫女审视着眼前这位容貌清丽的少女,仔细察知对方身上的真气波动,脸上的神色从方才的倨傲与冷漠慢慢变得温和。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人面前,年少且本事大,这种人总是能让人高看一眼的。

    “这位姑娘,大巫祭有请。”老巫女略嫌生硬地道。

    宗政恪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认识什么大巫祭,不去”

    老巫女眼中掠过怒色,随即又强压下去,淡淡道:“姑娘年纪轻轻就晋位先天,不可能是那等无知之人。我大秦帝国大巫祭的威名,想必姑娘早有耳闻。不管认不认识,大巫祭既然见诏,姑娘就必须前往”

    宗政恪脸上笑意隐去,冷冷道:“这么霸道但有人对我说过,无论神巫宫什么人来见,都叫我不要搭理。”

    “哦世上竟然还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物”老巫女瘦长脸颊拉得更长了,不悦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本巫祭,此人是谁”

    “告诉你了,你打算如何”宗政恪不屑道,“难不成你还要打杀了他不成”

    老巫女忽然扯开嘴角笑起来:“那倒不会,只是会请此人到神巫宫来,在祖神面前好好为大秦祈福而已。至于要祈多久的福,端看此人的态度了。”

    “好啊,那你去请他来吧。”宗政恪也忽然转怒为喜,笑吟吟道,“他叫嬴扶苏”
正文 第511章 性情乖张的少女
    &bp;&bp;&bp;&bp;天子之名讳,如何会是普通人所能知晓的?天子之名讳,又如何能从普通人口中说出?老巫女神色大变,上上下下打量宗政恪。`

    “别看了,去告诉你们大巫祭,挑唆小师兄杀我之仇,我必报!让她等着!”宗政恪眉梢飞扬,神情里满是少年得志的骄傲与张狂。

    老巫女脸色阴郁,再不甘不愿,也只能向宗政恪行了一个礼,垂道:“没想到尊者会以俗家模样出现,青巫失礼了。尊者,大巫祭诚心相请,还请尊者不要拒绝大巫祭的一番好意。”

    “我不去见她。若是有事,若当真有诚心,便叫她来见我!”宗政恪抬起下颌,傲然道,“想必小师兄与我的事儿,大巫祭也是知晓的。她当年在小师兄面前进谗言,以致小师兄几次三番对我起了杀心。此事我若不知还算罢了,我既然知道了,便一定要与她了结这段因果!所以让我去见她,那是绝无可能的事儿,谁知她是否还包藏祸心?!”

    话,说到这个地步,老巫女也无意再苦苦央求,那样毫无疑问会跌了神巫宫的颜面。虽说此时已是黄昏,神巫宫这边又向来少有普通百姓出没,但保不齐会有什么人看见了听见了什么,神巫宫可丢不起这个人。 `

    老巫女便僵硬地又施了一礼,生板地道:“既然如此,那尊者请便吧。”

    宗政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老巫女瞪着她的背影,暗自磨牙——她真没想到,堂堂普渡神僧的关门弟子,赫赫有名的宿慧尊者,佛门大能者,性情竟然如此乖张。

    这样的人,如何能入主咸阳宫?她若是当真入了宫,再凭她的修为和那天眼大神通的本事,又有陛下的爱宠。独霸宫廷是迟早的事啊!

    后宫若不靖,前朝便不稳。到那时,陛下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朝纲必然陷入再一次的动荡。而这次,恐怕原先那些支持陛下的老氏族、顶尖世家们。也会对陛下心生不满!

    老巫女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再望了一眼宗政恪远去的方向,恨恨然地在心里咒骂——好个祸国殃民的妖女!大巫祭的谏言岂会出错?!

    离开神巫宫,宗政恪展开身法,径自往皇城的方向飞奔。她并不扰民。只在街道房舍之上踏瓦而行。但哪怕如此,很快的,就有几股先天以上的气息直向她迫来,隐隐的冷哼,警告意味明确无误。`

    宗政恪根本不理会,自顾自疾奔。有几道先天气息明显生怒,尾随不休。她冷冷一笑,忽然运转另一种心法。刹那,她自身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空中,似有谁轻咦出声。满是不解。

    由外至内,咸阳城分为外城、内城、皇城与宫城,这座大6第一城市巨大到小国寡民难以想象的地步。这么说吧,就算以宗政恪先天武尊的修为,她从外城行进到内城,全程都用武道身法赶路,也要用上两天的时间!

    再从内城到皇城,从皇城进宫城,其中路程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所耗费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多。

    幸好神巫宫建在靠近皇城的地方。宗政恪才起意提前来看看。不过大祭礼并不在神巫宫举行,而是在皇城内的祭礼大殿内。从神巫宫到祭礼大殿,骑马也要一天。最晚明日,神巫宫的大小巫女们就要带着全套祭礼用品前往祭礼大殿了。

    目前。外城与内城还让百姓和来自各国的游商、旅人自由通行。皇城却早就封闭了十八座城门,禁止出入。就算在平时,没有过关手令,普通人也是难以进入皇城的,如今更是只允许前来观礼的受邀宾客入城居住。

    比宗政恪进入内城只早那么一个来时辰,大齐帝国宗政世家的观礼队伍也进入了皇城。宗政恪并没有与这支队伍同行。而是寻了个清静地方稳固了一下修为。直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才赶到。此番,她将以宿慧尊者的身份出席祭礼。

    那么,宗政世家观礼队伍里的那位宗政三姑娘,自然就是明心易容顶替的。宗政恪学自祖先的秘术果然精妙,一连七日的施术,再在木鱼的有意引导配合下,明心忘记了真正的自己,真的以为她就是宗政家的三姑娘。

    但,明心认知中的宗政三姑娘,出身于大齐帝国的宗政世家。并且,她有一个心上人,就是秦帝嬴扶苏。至于她是如何与秦帝相知相爱的,那完全是编造出来的故事。反正明心本身就对嬴扶苏情根深种,她对这位心上人半点违和感觉也没有,也就顺理成章地接纳了自己的身份。

    有时候,宗政恪自己都替明心可悲。明心是四个大丫环里最有想法也最能坚持想法的人,但是碰上她这样冷血无情的主子,明心却成了将自我给完全遗失了的她的傀儡。

    背叛者,没有资格得到同情。木鱼这样说。

    到了皇城第八城门面前,宗政恪亮出一封邀请帖。嬴扶苏送给她的那面可以出入大秦任何一座城门的令牌,她交给了木鱼。想必此时,嬴扶苏会接到她进入了皇城的消息。

    守门的兵将仔细查验过邀请帖。尽管这只是一封最低等级的邀请帖,进入皇城之后甚至要自己去寻找住处,但它毕竟是邀请帖。

    宗政恪顺利地进入了皇城,一路往豫亲王的府邸疾行。她与豫亲王也是认识的,只是不知豫亲王还敢不敢认她。

    豫亲王的王府在皇城东面,不过考虑到要参加神巫祭大典,在每年大典之前,他都会搬到离祭礼大殿很近的别院小住。

    在翻墙进入这座别院之前,宗政恪清楚地听见了来自宫城方向的号角声声。很快,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悠悠飘扬在半空,那是先天武尊在话:“一个时辰后,全城净街!”

    热闹的皇城更加热闹了,能回家的尽量赶回家。实在赶不回去的,索性往街边酒楼茶馆甚至花楼里一缩——小命重要啊

    p:  鞠躬感谢各位亲的正版订阅、打赏和各种投票!某肖活该扑街,自家编编换了人都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正文 第512章 嬴子皎
    &bp;&bp;&bp;&bp;不多久,负责值守皇城的皇城卫便明刀实枪地出动了。 `一个时辰之后,除了皇城卫,街上还敢露面的人将全部就地斩杀!

    这番吵吵嚷嚷闹出的动静,大得只怕能惊动整个帝国!这在大秦只有一个可能——皇帝陛下出宫!

    嬴子皎立在望远亭二楼木阁之上,好笑地看着一个轻盈身影轻巧翻墙而入。那人敏感极了,甫一落地便往他这方向看来。

    他便露出温暖真诚的笑容,冲着她招了招手。她也笑起来,无视四周突然冒出来的王府亲卫,慢悠悠地往这边行来。

    阿恪,阿恪。嬴子皎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满心满怀的苦涩。

    不为阿恪是皇兄早就看中定下的人,只为阿恪她心里竟有了别的人。他早知道,阿恪是绝不会屈从皇兄的,但他也以为,阿恪那样清冷到有几分厌世情绪的性子,绝不会看上旁人。

    当然,嬴子皎也从来不认为自己与她会有什么别的交集——除了朋友。因为他是那样懦弱的人啊,他不敢面对皇兄的怒火。

    很快,那人出现在望远亭木阁门口,看着他,笑盈盈地唤他:“阿镜。`”

    犹记得,与她熟悉之后,她说:“皎皎如月,不如皎皎如镜。镜子好,镜子摸得到,很真实。月亮摸不到,太远了。就像做梦时梦见的那些人,瞧着是真的,其实是假的。”

    他与她初见面时,她四岁多一点,他六岁多一点。可是四岁的她就像个老人精,说出来的话叫人听不懂。六岁多一点的他,虽然也不似真的六岁稚儿那般不明世事,比起她来却差远了。

    那时,她拜入普渡神僧座下没多久,却由皇兄教导,成了皇兄的半个弟子。那时,他来到皇兄身边也没多久。以皇兄侍书童儿的身份。

    皇兄带着她下河摸鱼捉虾,是他在河岸上递竹篓。皇兄带着她爬树摘果子摸鸟蛋,是他在树下举着竹篮。皇兄带着她偷翻老尊者们精心收藏的茶叶胡乱泡了喝,是他在门外望风。

    因他与她年岁相差不大。皇兄还背着她对他玩笑着说,好好养,等养大了给你当媳妇儿。可是人真的养大了,皇兄却反悔了。

    一别四年没见,皇兄带着他重回佛国。&bp;&bp;`他便现皇兄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某种叫他担忧的东西。他不敢与皇兄去争,但他同样也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别的情绪——她对皇兄的尊敬、畏惧以及抗拒。

    他不敢说什么,他对皇兄同样的既敬又惧。甚至,他从此不敢再与她过多接触。他总觉得,每每他与她说话,总有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冰冷目光直直地盯死了他,令他不敢乱说乱做。

    但到底,还是牵念着她的。嬴子皎从心底叹出气来,迎过去,无奈地笑道:“你来我这里。皇兄就算现在不知,也很快就会知道的。”

    这一句话,倒尽万般无奈,万般活在人眼皮底下的无奈。宗政恪无所谓地道:“本来就没想瞒着他,他要知道,就知道好了。”阿镜还是原先那个阿镜,外表虽然不算出色,可暖如冬阳的笑容足叫人心中宽慰。

    她的神色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惫懒?嬴子皎心中诧异,面上就带了出来,想了想问:“你与李懿?”

    “不瞒你呢。阿镜,”宗政恪笑起来,“我打算嫁人了,嫁给李懿!”她的笑容显然自内心。可嬴子皎心里却闷闷的痛。

    忍了忍,他勉强露出笑容,颔道:“正该这样!从前的那个你,让人看着都要担心和害怕。你还这样年轻,怎么能有行将就木之人的气息呢?可是阿恪,皇兄那里……”他忍不住要为她担心。

    宗政恪走到扶栏处。眺望遥远地方。在天边,有一座似乎隐匿于云山雾海里的雄城,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它沉重的呼吸都能震得大地连连颤抖,更让那些心有畏惧之人只敢远望不敢亲近。

    那里就是秦皇宫,居住着这座大6最有权势的人,和他的后妃子女们。宗政恪不想把自己送到兽嘴里去,又打不过这头巨兽,就只能想办法让这头巨兽自己丧失兴趣,放过她。

    “小师兄不再是从前的小师兄,我也不是从前的我。”宗政恪凝视着遥远的宫城,慢慢道,“阿镜,小师兄是大秦的天子,肩负重任。有些事情,哪怕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他也无法不顾一切地去实现。所以你不必为我担心,让小师兄放手,说难很难,说易其实也很容易。”

    “阿恪……”嬴子皎讷讷,歉疚看她,“只怕我帮不了你什么忙。我是你的朋友,但我更是皇兄的弟弟和臣子。”

    “我明白。”宗政恪仰脸看他,微笑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去做什么,我不愿你左右为难。所有的事情,你只要看着,看着就行了。我,还有李懿,我们两个会自己想办法,我们两个会自己努力的。”

    嬴子皎垂下头,不敢去看宗政恪那双充满了希望的明亮眼睛。从前,她的这双眼睛死气沉沉、波澜不兴,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的情绪起一点点涟漪。但现在,她的这双眼里迸着活力和渴望,是如此鲜明夺目,越叫人心折。

    可是,这样的阿恪才是自己曾经希望看见的,不是吗?嬴子皎再度抬起头,低声道:“阿恪,我虽然不敢为你多做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如你所愿地生活——做你想做的事情,嫁你想嫁的人,过你所盼望的那种日子。”

    宗政恪对嬴子皎灿然而笑,拉住他长长垂落的衣袖,认真地答应:“好!”

    嬴子皎的指尖微颤,很想握一握她那双白皙秀气的手。可是终究,自始至终,自己从来也没有得到过握住这双手的资格。

    他也灿然一笑,望向旗幡招展的远处,喃喃说:“皇兄大张旗鼓出宫,只怕后、宫又会不安了。孟西白三老氏族,如何会甘心啊?!”

    不要说孟西白了,只怕普通的大秦世族也不会甘心呢。宗政恪淡笑。
正文 第513章 狂妄嚣张的少女
    &bp;&bp;&bp;&bp;镜子里映出一张艳若朝霞、明媚动人的俏脸。

    捧着镜子的木鱼打着趣儿:“三姑娘,这个妆容您若还不满意,奴婢就只好向区大监禀过,请宫里最好的妆娘子来为您上妆了!”

    宗政三姑娘清冷美目里泛出一抹羞涩,横了木鱼一眼,嗔道:“就你话多!还不去拿衣裙来瞧瞧可还合身?”

    木鱼抿唇笑笑,又摸着光可鉴人的镜面赞道:“这等上品的妆镜,便是在本家也难寻。可是区大监一送就送来了各式各样的上百个,啧啧啧,陛下对您的这片心,可真是……您放心啦,那些衣裙必定也是合身的!”

    宗政三姑娘俏脸之上飞红,对心上人的这片心意也是感动不已。可是,一想到他那赫赫堂煌的身份,想到他那偌大秦宫里数量可怕的美姬俏佳人,她的这颗芳心又立刻沉浸在了无边无际的酸涩中,难受得直想哭一场。

    “三姑娘,您不要担心,咱们家那也是大齐帝国数一数二的门阀世族。老祖可是您的直系长辈,有老祖在背后撑腰,没有人敢对您如何的。”木鱼放下妆镜,蹲到宗政三姑娘身边,握了她的双手安慰她。

    宗政三姑娘却只是默默垂泪,低泣道:“木鱼,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我……我是真的要被他迎入宫了吗?”

    “那是当然!”木鱼正色道,“这种人生大事还能做得了假?三姑娘,您的嫁妆可都一起带来了啊!您啊,就把这颗心安安生生地放回肚子里。奴婢哪怕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一定会护得您周全的!”

    宗政三姑娘终于破啼为笑。紧紧握了木鱼的手,感动道:“木鱼,幸好有你!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不错,老祖是我的嫡亲曾祖父,我怕谁来?何况……”她脸上出现如梦似幻神色,“何况他说。我是他唯一心爱的女人啊!”

    成功引导了一番“宗政三姑娘”。木鱼告退出去。掩上门,她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恭谨笑容便立刻消失不见,唇边浮出一抹冷笑。

    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全心全意接受了现在的身份,明心她将过去被深深掩藏的性情都暴露了出来。原来,她对那个人的情意是这般卑微。她总是说,就算为了他去死。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呵呵rd;!女人自甘下贱到这种地步,木鱼也是佩服。换了是她。她绝不愿意为了哪个男人抛弃自己的尊严甚至生命。

    反过来,她要让男人跪在她面前,向她俯首称臣,为她赴汤蹈火甚至不惜生命!而这个男人。她希望会是明心的兄长罗孚望!

    此时,她们下榻于靠近宫城的一座园子里。事先,就有宫里的内官奉了一位区大监之令一路将他们引领至此。好好安顿不说。还陆续送来许多精美得难以形容的衣裙、首饰等女子所用之物,指明送给宗政三姑娘。

    没过多久。便有内官前来传旨,秦皇陛下听闻宗政三姑娘已至,竟然亲自离宫相迎。算算时间,大概明早辰时左右能到,让宗政三姑娘好生准备着迎驾。

    而这座园林周围,已经被一支铁浮屠骑兵重重保护起来,等闲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木鱼便打听到,这支铁浮屠的首领正是八卫之一的罗孚望,罗明心的亲哥哥,亲手斩杀木鱼父母的凶手!

    呵呵,来得好啊!木鱼便拿着宗政恪给她的那面令牌,怡怡然走到外面,找到一名铁浮屠的士兵,指名要见罗孚望。

    很快,罗孚望便出现在木鱼面前。这是个身材高大、面目俊朗的年轻人,刀刻般的面容写满属于铁血百战之士的果敢与英武。坐在马上,高高俯视求见自己的小女子,他冷漠地问:“姑娘找本将何事?”

    “罗孚望,我家姑娘说,咸阳宫死过人,不祥至极。你家主子想让我家姑娘住进去,是嫌她命太长活得够够了吗?若想让她进宫去住,就把大政宫的四海升平殿收拾干净。否则,我家姑娘宁愿就住在这里,哪也不去!”

    趾高气扬地说完这番话,木鱼又不屑道:“人人都说铁浮屠八卫如何如何的威风,怎么,这般威风就是对着我这小女子使出来的?你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觉得这就高人一截不得了了?罗将军,我看不起你!”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扔下那些震得在场所有铁浮屠卫士都作声不得的异常狂妄嚣张的话,转身大步流星地回去,命人把门闭紧。

    “将军?”一名亲卫小声问,“怎么办?”

    罗孚望阴沉地瞥一眼紧紧关上的院门,沉声吩咐:“用最快的鹰讯,将方才那女子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宫去!”

    那亲卫咧咧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乖乖,这位宗政三姑娘可真是了不得啊!这还没进宫呢,这要是让她进了宫,就冲着敢向陛下要求住进大政宫四海升平殿的胆色,只怕从此后、宫再无宁日了!

    子时左右,椒房宫忽然点起灯火,孟皇后被心腹宫人轻轻唤醒。年轻的皇后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皇儿又发起了高烧,她两下里都焦着心。今日好不容易早早歇下,没想到刚阖眼没多久就被吵醒了。

    那宫人跪在床榻前,微亮灯光照得她脸色煞白。她轻声说:“咸阳宫被下旨重新封门了。陛下派区大监连夜回来传的旨意。”

    孟皇后的精神立刻就健旺起来,欣喜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忍言之事?”最好是那个见鬼的宗政三姑娘突然真的见鬼去了!

    那宫人满脸苦涩之意,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听说,区大监急命内府收拾四海升平殿呢……”

    “什么?”孟皇后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大政宫的四海升平殿,那可是皇帝的寝宫!就连她这位皇后,都没有资格在四海升平殿与皇帝同起同安,那个张狂的贱人倒是敢张这个口!

    p:鞠躬感谢亲们的打赏!
正文 第514章 永恒不变的宫心计(2)
    &bp;&bp;&bp;&bp;大政宫的动静向来为人所关注。傍晚时分,皇帝起驾出宫,本就轰动了阖宫上下,就连闭门礼佛不问世事的皇太后都问了一句为什么。

    现在这深更半夜的,咸阳宫重新封门,四海升平殿却再次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怎么不叫一直提心吊胆的妃嫔美姬们又瞩目观望?

    但,大政宫与后宫之间隔着数堵高高的宫墙。哪怕被大政宫的动静所惊动,也无人得知因果。孟皇后若不是椒房宫之主,恐怕也会被蒙在鼓里。

    裴令岚睡得美美的,没成想被爱管闲事的方七子给闹醒。她无可奈何,又不愿得罪目前来说与她关系最近的这位“姐妹”,就只好打着哈欠听对方胡猜乱想。

    方七子正说得高兴,连那位美姬入宫之后会闹出的种种事体都做过了预测,忽然裴令岚的贴身大宫女进来,神情古怪。

    裴令岚赶紧招大宫女近身说话,打断一下方七子不着边际的猜想。大宫女是裴令岚从天幸国带过来的心腹奴婢,用天幸国的语言悄声道:“公主,筱县主来求见,说是有紧要的事情要禀报。”

    这位筱县主正是筱秀如,她陪同裴令岚一同和亲大秦,但只入了秦宫成为一名低阶女官,而非妃嫔。不过她这位女官可不普通,因为她当差的地方正是大政宫!

    当初,裴令岚与筱秀如入秦,还带着好几十位天幸国的贵女。可她们进入咸阳城之后,除了裴令岚与筱秀如进了皇宫,其余人都被领走,从此杳无信讯,也再无联系。

    所以,哪怕从前并不熟悉,裴令岚与筱秀如做为唯二入宫的天幸国人氏,也不得不亲近起来。尤其是,筱秀如居然被选入大政宫的御茶房担任分茶女官,有些事情。裴令岚还得指望她能帮扶一把。

    此时一听筱秀如连夜跑来,裴令岚赶紧打起精神,先把好奇得不行的方七子给哄走,再请了筱秀如进来说话。

    筱秀如穿着鹅黄绣青边的女官命服。头上没有戴任何钗环,用女官帽牢牢固定住被挽作男子式样的长发。她素面朝天,却格外有种素净的美丽。

    裴令岚想不通,以筱秀如这般哪怕放在偌大秦皇宫里都能称得上倾城娇艳的姿色,为何她没有被秦皇看上。反倒是自己被指名进了宫成为妃嫔?

    筱秀如却对她自己的处境感到满意,尤其是大秦皇宫的女官地位不凡,有些低级美姬的待遇还比不上同样低品级的女官呢。

    见到裴令岚,筱秀如客气地行礼请安:“公主恕罪,秀如打扰了。”

    “秀如姐姐客气了,你可是大忙人呢。”裴令岚忙让筱秀如坐下,又叫大宫女去沏茶。

    筱秀如连忙摆手,颇为急促地道:“没那时间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不知是什么人假传你的意思,去请了你堂兄裴四到大秦来观礼。”

    裴令岚惊得呆住,张惶道:“那四哥真的来了?”

    “来了。”筱秀如神色沉重地点头,“听说一路病着过来的,走一程,几乎去了他大半条命!现如今还躺在内城一间客栈里,能不能强撑着去观礼,都尚未可知啊。关键是,那个把他骗来的人不知是何居心啊!”

    “而且,”她叹了口气又道。“你可知道,皇上是为了谁重修咸阳宫,又是为了谁重闭咸阳宫的?”

    不等裴令岚回答,筱秀如自己给出答案:“是为了一位宗政三姑娘。”

    裴令岚微微睁大眼睛。脸上露出苦涩笑意,喃喃:“恪姐姐?”

    筱秀如冷笑数声,娇美清艳的脸上露出不屑之色,摇头道:“恪表妹什么样的人品性情,我还能不知道?我与她在云杭府待了好几个月,她能做出这么张狂的事情?我对你说。这位宗政三姑娘虽说也是宗政氏,但出身大齐帝国的宗政主脉。以后你若是见着了,一定要小心些,不要轻易惹了她不快,让你自己遭罪!”

    “为什么?”裴令岚不解。

    筱秀如撇撇嘴道:“我听说,恪表妹去宗政山参加祖祭时,与主脉的一些公子小姐闹得很不愉快。这位宗政三姑娘,呸,应该是宗政三小姐,保不齐就是当初与恪表妹起了嫌隙的人!”

    她拉了裴令岚的手,将头凑过去低声道:“这偌大的秦宫,只咱们两个是天幸国人氏。家里那边是指望不上的,咱们得好好看顾着些自己才是!”

    裴令岚连连点头,美目含泪,隐有光芒点点,焦心道:“可是四哥他?他身子骨向来不好,在西岭那穷山恶水的地方想必也无法好生过活。我真是担心他啊!”

    “我负责几位掌事姑姑的茶水,在后继出宫的人选之列。如果得闲,我替你去看看裴四。给我一件你的信物吧。”筱秀如长叹一声,像是忍不住发两句劳骚,“裴四不是说聪明绝顶,怎么就会被人骗了来呢?”

    裴令岚位份低微,就算有几分皇帝的宠爱,那也没资格去参加神巫祭大典,所以她是不能出宫的。听筱秀如这样说,裴令岚感激不已,忙命大宫女取了一幅小画交给筱秀如:“这是去岁生辰时,四哥送给我的一幅小画,他一看便知。”

    筱秀如便接过画,展开看了看,却是一幅烟云山水墨画。她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将画原样卷起,郑重地塞进袖袋里,而后提出告辞:“公主,我先走了,我还得去收拾东西。百年大典要持续半个月之久,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宫里,要好生保重啊!”

    裴令岚依依不舍,将筱秀如送出门,倚门目送她袅娜背影消失在夜幕里。她神情变得平静,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入宫不过数月,裴令岚却从一件又一件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里察觉出,秦皇陛下对这座宫廷可怕的掌控力。百年神巫祭这样的大典礼,要想瞒过他,去哄骗一个远在天幸国的年轻人来观礼,这怎么可能?

    所以,让四哥到大秦来观礼的人,只会是皇上自己。这是一件好事,于此时的裴令岚而言。那么,筱秀如今晚突然到来的目的就很引人深思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5章 永恒不变的宫心计(3)
    &bp;&bp;&bp;&bp;<crpt>带着自己的大宫女,方七子从早就买通、随时能开的小门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芝兰宫。c书盟 这里没有一宫主位,最高位份就是八子。要说七子比八子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不限名额的低级美姬,谁还能管得住谁啊

    但离芝兰宫不太远的碧波台里却居住着一位美人娘娘,这可是十二美人之一的大人物。方七子与这位美人娘娘是同乡,向来走得近。今晚这事儿,她觉得有必要与这位美人娘娘说一说。

    在于美人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就要到丑时了,方七子才回去。于美人却没有歇下,赶紧整理了一番妆容,坐一乘小轿去觐见六夫人之一的西夫人。

    孟西白三氏,这是大秦帝国最为老牌和顶尖的老氏族。西夫人是正儿八经的西氏嫡女,入宫直接就被封为美人,产下一子之后顺理成章地晋位夫人。因其贤德之名在外,还被赐封号“贤”,都称其为西贤夫人,她所居住的宫殿也被赐名为贤德宫。

    现如今,嬴扶苏的后、宫还只有两位夫人。西贤夫人做为其中之一,既有不下于孟皇后的出身,又被嬴扶苏恩准协助孟皇后打理后、宫事务。她主要掌管尚沐、尚席两项事务,举凡皇帝沐浴、寝具安排的事都归她管。

    所以,下半夜大政宫那边突然来请示,要重新铺排四海升平殿的各种寝用布置,把西贤夫人忙得压根就没有合眼儿。所以,她也是除了孟皇后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四海升平殿忙成那样究竟是为什么的人。

    只要一想到,大祭礼过后,就会有一个女人堂而皇之地住进四海升平殿。西贤夫人再贤也贤不起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她懂,孟皇后肯定也懂。

    放眼大秦后、宫历史,也不是没有女人住进过四海升平殿与天子同寝同食,像一对普通夫妻那样朝夕相对。后来这些女人,要么死了,要么成功踩下了皇后。成为新的椒房宫之主。

    孟西白三氏。谁也不比谁差。孟皇后之所以被选为皇后,以西贤夫人来看,都是占了孟皇后的祖父时任太尉的缘故。

    大秦帝国皇帝以下。由三位大人物统领文物百官。那就是,主掌全事的太尉、率领九卿辅助皇帝处理全国政务的丞相,以及负责全国大小官吏监察事务的御史大夫。

    嬴扶苏还是皇太孙时,西贤夫人的父亲刚刚进入监察院。自然比不得孟皇后身为太尉的祖父。所以她认为,并不是自己比孟氏差。而是差在了长辈的官位之上。

    但是,嬴扶苏登基一年,朝纲已经稳固。孟皇后的祖父从太尉位置退下,而西贤夫人的父亲官运亨通。如今在监察院已是几巨头之一。

    她相信,假以时日,随着孟氏权力的进一步被压缩。而西氏因对皇上忠贞不二、俯首帖耳,必将取代孟氏成为大秦第一氏族到那时。皇后之位便要轮到她来坐坐了。

    可是没想到,先是来了一位号称大秦第一贵女的白郡主,直接被白太后赐住甘泉宫那可是夫人位份才能居住的豪奢宫殿。从姓氏便可看出,郡主与白太后同为白氏女,还是关系很近的堂亲。

    就为了甘泉宫的一些摆设不合白郡主的意思,礼佛不出的白太后还遣了掌事女官特意来与西贤夫人打招呼。虽未曾明言,但那话里话外,白郡主入宫之后就算不能直接被封为夫人,也能提前享受夫人的待遇。

    哼又来了,总是用这一套来表示宠爱。西贤夫人现在还不急,该急的人是孟皇后才对白郡主那可叫皇上一声表哥,生得又是倾城国色,才情满天下的,是别样的一种美人,得宠是迟早的事儿。

    这里才应付完娇嫡嫡脆生生如一朵白瓷花儿的白郡主,那里又来了一个更加不得了的咸阳宫突然被封门,四海升平殿连夜重新布置,西贤夫人的嘴里起了个大泡她会与人说吗

    她在宫里也就这一晚了,天一亮她就要奉孟皇后出宫,前往皇城的离宫,准备参加祭礼大典。那里正烦恼呢,有人来报说于美人求见,有要事。

    这时还能有什么要事西贤夫人便懒洋洋地倚在靠枕上,等于美人跪拜请安罢,发话道:“坐着说吧,这一夜想来你们也没法儿睡安稳。”

    于美人谢了西贤夫人的赏坐,只在绣凳上坐了小半拉,陪着笑脸道:“娘娘您辛苦了,皇上若知道,不定多心疼呢。”

    西贤夫人哼哼了两声,撩眼皮看于美人,也不耐烦虚应她,直截了当地问:“这天明未明的时候,你一定要见本宫有什么话说”

    于美人看西贤夫人的脸色,就知道此时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忙将方七子来禀报的事情说了。末了她道:“筱女官品级虽低,听说御茶房的几位掌事姑姑还挺待见她,就连区大监也都另眼相看。她说的话,应该有几分可信的。”

    西贤夫人眯起细长的眼睛,喃喃:“大齐宗政氏的三小姐让本宫想想,既然能入得了皇上的眼,那出身必定不差,肯定是嫡小姐出身。排行第三”

    她皱起眉,嫌弃道:“听说有个蘅五小姐对大昭的雍亲王念念不忘,誓死要嫁。没想到这位茯三小姐也是如此不检点,不知何时竟与皇上”

    不能再往下说了,再说就有非议皇帝之嫌,所以西贤夫人赶紧闭上嘴。但她那意思,聋子也能听明白,何况是于美人这等耳聪目明之人呢。

    于美人也不好接话,只是道:“娘娘,却不知这大祭礼时,这位茯三小姐会不会露面啊”

    西贤夫人知道于美人其实想问的是,宗政茯要以什么身份、什么位置出现在大祭礼上,人家来观礼那是肯定要露面的。

    “这个事”西贤夫人懒懒地笑起来,“可论不到本宫操心,有皇后娘娘呢,她那兄长不是太祝吗自有太祝与神巫宫的人操劳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6章 永恒不变的宫心计(4)
    &bp;&bp;&bp;&bp;丞相之下有九卿负责全国政事,其中之一的奉常卿掌管宗庙祭礼诸事。太祝是奉常卿的一位属官,专门负责太庙祭祀事务。

    这神巫祭大典不是一般性的皇家祭祀,其重要性注定了神巫祭要由神巫宫来主办,奉常卿以下诸位属官只是协理各项杂务。每年的神巫祭已经是这样,何况今年是百年大典,更是不容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所以,往年奉常卿基本只是挂名,真正负责与神巫宫那边接洽的只有太祝。今年不一样,上自奉常卿,下到太祝名下的各位官员,都全力配合神巫宫,发誓要把此次注定会轰动各国的神巫祭大典办得令诸国侧目!

    所以,哪怕主祭那边是神巫宫,奉常卿以下诸官员也有不小的权柄,能说得上话。可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胡乱去触皇帝的霉头。

    长眼睛的谁看不到,听说那位宗政三小姐在皇城落了脚,皇上内库里的好东西就流水价地赏了出去。哪怕是身为表妹的白郡主进宫,皇上给的赏赐也是不偏不倚、中规中矩的。

    而且,皇上是听到消息也不顾马上黑天了忙慌慌地出宫啊!哪怕同为奉常卿属官之一的太卜占卜的出宫吉时就是在傍晚时分,那也没有急吼吼地当真就趁着夜色离宫的吧——吉时不都会占卜好几个供君选择吗?

    再来,为什么,皇后与众位夫人、美人娘娘们出宫的时间不是这个时辰呢?太卜木着一张脸说,乾坤有序,岂能混同?他的意思是,皇帝与后妃们不是一回事,后妃还想与皇帝并驾齐驱怎么的?

    算了,再问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于是闲人退散,那些没办法闲着这颗心的人还在不死心的蹦跶。孟皇后是没办法,鹰信一封接着一封,全是她那太祝哥哥给发过来的。

    什么要不是宦者令苦苦劝阻,皇上就撇下庞大的队伍微服前往了。什么生怕宗政三小姐饮食不适。皇上命太官令将宫里擅长烹调素食的御厨都给带上了——这位三小姐还是个吃素的!哼!真的吃素吗?!

    最不能让孟皇后相信的是,还在半路上,皇上就发了话,大祭礼的主祭那一日。宗政三小姐必须出现在主祭台上。为此事,他责令奉常卿去与神巫宫负责祭礼日常事务的左巫祭沟通。

    奉常卿不肯去,直接跪在路中央,拼死劝谏。很好,看来九卿要换人了。暂时的。孟皇后的太祝哥哥先暂代奉常卿。

    孟皇后接到鹰信,冷汗直流啊。她家大哥,她是清楚的,为人守礼刻板,最是难以通融。皇上不提拔谁,偏偏要提拔他,他哪里肯去做这种明显不守礼之事,结果必然是……

    那猜想只能盘桓在嘴里,不敢吐出口。孟皇后抱着年幼的嫡皇子,枯坐到了天微明时分。若不是大宫女来提醒。她差点忘了还要去白太后的长乐宫奉这位婆婆一起出宫参加大祭礼呢。

    白太后自从丈夫先皇太子死后就一直闭宫不出,终日礼佛。这也就是白郡主与她是亲戚,再考虑到白氏的未来,她才看顾一二。皇帝的其余妻妾如何,她是半点都不理会的。

    但,过去不是这样的。在嬴扶苏还是皇太孙时,孟皇后身为太孙妃,与皇太子妃白氏婆媳之间的关系还算和谐,毕竟同是孟西白三氏出身嘛。

    嫡皇子是嬴扶苏的第三子,西贤夫人所出为第二子。另一位褚夫人只是嬴扶苏的近身大宫女出身,却因为生了长子晋升至夫人之位。

    嬴扶苏另外两个儿子就还小,一个三岁,一个尚未满周岁。但这次大祭礼非同寻常。年纪再小的皇子也都要露面。两位庶皇子的母亲一位是良人,一位只是八子,都不能去。孟皇后还得恪尽嫡母之职,带着这俩娃。

    所以孟皇后抵达长乐宫时,算是晚的。西贤夫人带着二皇子,禇夫人领着大皇子。还有两位公主的生母,再加上余下有资格出宫去的美人们,已经在长乐宫门前等候多时了。

    孟皇后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两个最大竞争对手,一位自然是家世与儿子都不比她差的西贤夫人,另一位嘛……孟皇后眼里掠过不屑,别开眼。

    什么大秦第一贵女,依孟皇后看,那就是大秦第一娇花!看那走一步能喘三喘、娇弱无力的柔弱模样,这还是大秦要武装不要红妆的贵女?倒是与大魏帝国那些被男人们看管得严严实实的无用女人一个模样!

    但,孟皇后也不得不承认,白郡主生得那真是好,再穿一身儿雪白的绣着缠枝玉莲的衣裙,活脱脱就是一朵清丽脱俗、倾国倾城的白莲花啊!

    眼睛闪过莫名情绪,孟皇后也不搭理别人,先对白郡主和颜悦色道:“未晞妹妹这几天歇得可好?本宫事务繁多,无暇亲自去看妹妹,妹妹可不要见怪。”

    白郡主闺名一个霜字,但有小字为未晞,熟人都叫她的小字。她赶紧盈盈蹲身,那小腰儿细得,别说男人的大巴掌了,只怕孟皇后上去一握也能握住。别说,这种特别清瘦、曲线苗条的女子,大秦地界是不常见的。

    白霜睁着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羞怯怯地请了安,才回道:“表嫂言重了,您执掌中宫,整日烦劳,未晞不敢劳动您玉趾驾临的。”

    孟皇后便笑,亲热地拉住白霜的小手,想说什么,但只长叹一声,欲言又止。禇夫人见机,带着大皇子来请安。其余人也都效仿,便将这一节给闪过去了。

    主要时间来不及,孟皇后想说的话,也不宜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她领着头进了长安宫,白太后早就端坐正殿,只等着她来。

    孟皇后为首,众人给白太后请安。白太后端坐不动,冷冷道:“去给皇帝送鹰信,他要是纵着那个小丫头,就不必来奉本宫前往祭礼大典了!”

    心中一惊,孟皇后抬头看过去,只见白太后仪容端庄的面庞之上满是霜寒之意。孟皇后便知,自皇上登基,白太后隐忍至今,这是终于找到机会发难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7章 甘苦自食
    &bp;&bp;&bp;&bp;大齐帝国宗政世家此番前来观礼的队伍不算庞大,但左加加右加加,连主子带仆从护卫在内也上了千人。

    带队的是一位先天六境的太上长老,就是想着要收宗政恪当关门弟子的那位。宗政寻老祖正是看出这位导长老与宗政恪相处融洽,才让他过来。

    同行的,除了一些宗政氏的掌事者以外,还有不少年轻族人。老祖发话,都让他们到天下第一大国的百年大祭礼上来长长见识。同时,还有宗政世家一支顶尖规模的商队也一同到了大秦。

    商队过来,自然是要做生意的。宗政世家也有一些独步于天下的不传之密,好拿出来与大秦皇室和氏族门阀买一买卖一卖。

    这其中,还有一层缘故。那要炼制灵根分辨仪的材料实在太难寻找,如今搜集了才不到一成。宗政老祖那个急啊,宗政世家的商队是一支又一支地整装出发,分赴天下去寻寻觅觅,这天下第一大国如何能少得了?

    ——所以做生意其实是幌子,趁机打探消息甚至直接收购才是正事。

    年轻族人们不理会长辈们的焦虑,有得玩自然就要玩喽了。当然,今次大秦的百年神巫祭,如此隆重的盛典,庶出子女们是没有这个福气来增长见闻的,全是嫡脉的福利。

    宗政寻老祖并不偏私,嫡长房此次只来了两位小姐。一位是想着要嫁给萧凤衡、也想着要拜宗政恪为师的宗政蘅。另一位么,是名义上的宗政蘅嫡亲的三姐宗政茯,其实就是易容假扮的明心。

    宗政蘅确实有位嫡亲的三姐,但因为病重很少在人前露面。宗政蘅也觉得奇怪,她再没有记性,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印象中她家三姐根本没有这么健康好看的——悲摧的忘性发挥了作用,她把宗政恪长什么模样给忘了。

    太上长老宗政导便问宗政蘅,还想拜在恪姑姑膝下为徒不?如果真的想,就把这个宗政茯当成亲姐姐。宗政蘅一听就明白了。这里面有事儿。

    好吧,就拿这个隐隐有几分熟悉的陌生脸当亲姐姐了。反正,她与真正的亲姐姐也没有见过几次面,本来就陌生。

    提前几天进了咸阳城。年轻族人们哪里坐得住,于是都来窜掇宗政蘅。大家伙儿邀请她一起去向太上长老宗政导说情,容许大家离开皇城,到内城去逛逛。他们也知,这咸阳城大得离谱。这么点时间,就够在紧邻皇城的那一带内城走走看看。

    宗政蘅原先因脑子不大灵光,忘性大得惊人,这些年轻族人,她知道都是堂兄弟堂姐妹,可就是叫不出每个人的名字。她现在对未来抱有很大的希望,不想再如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就想着与族人们把感情建立起来融洽起来。

    于是,宗政蘅与另外三个被推举出来的年轻族人做代表,鼓起勇气一起去寻太上长老宗政导。可是服侍宗政导的奴仆说。一大早,太上长老就出门会友去了。临行前,他老人家还扔下话来,秦皇可能会过来,叫大家不要乱跑,好好见识一番天下第一大国皇帝陛下的凛凛威风。

    ——明知道秦皇会到,他老人家为什么要跑出去?!

    几个公子小姐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到了年轻族人们居住的院子,大家在花厅里坐了,把事情一说,倒是比出去闲逛更激起了众人的兴趣。

    便有人问宗政蘅:“五妹妹。你那位三姐当真要入秦皇的后、宫?咱们大齐宗政氏有好多年不曾与大秦皇族联姻了吧?”

    宗政蘅哪里知道其中因果啊,但她睁着一双写满真诚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应该是吧,我听三姐的贴身大丫环提过。好像三姐这病其实就是心病呢。你也知道的,大秦这皇宫……啧啧啧……那些母老虎……”

    年轻的小姐们也一齐啧啧有声,公子们却向往得很。还是方才那位问话的公子,脸上全是羡慕之色:“听说大秦皇宫聚齐了来自天下各国各式各样的美人,还有从海那边的西夷女子,个个人高马大。但身段之玲珑……”

    他说着话,看起来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众小姐便齐齐鄙视,不过有一位年幼的小姐也在流口水,但她的着重点可不是美人。

    她脆生生地道:“茯三姐姐不与咱们同住,单独住着院子。今儿用早膳时,我听丫环讲,茯三姐姐的膳食都是宫里御厨做的,一定好好吃哦!”说罢,用力地咽了下唾沫。

    “这般的恩宠你当是什么好事儿?”一位年长的公子摸着唇上短须,慢慢道,“茯三妹妹若真成了秦皇的女人,以后这日子只能是甘苦自食了。”

    大家都沉默下去,明白这位堂兄的意思。不要说进入大秦皇帝的后宫,哪怕嫁进的是大秦哪个名门世家的后院,娘家基本上都可以当成没有了。当然,如果嫁人的是昭盛齐魏几大帝国得宠的公主,那又另当别论。

    可宗政茯毕竟只是大齐帝国宗政世家之女,娘家再有权势,如何能与天下第一大国掰手腕?她以后,当然就得甜也好苦也好,她自己一个人受着了——君王的宠爱可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啊!

    众人与宗政茯都不熟,很快有人把话题岔开。就这样正议论到开心时,猛然听见外头有隆隆的脚步声响起。这脚步声简直像踏在人的心尖上,每一下都震得人难受不已,恶心想呕。

    宗政蘅正好坐在窗边,便亲眼目睹了一小队不超过二十名身穿金色盔甲的将士,恍若天兵天将降临一般,将这座小院所有的门户都看牢。

    那位最年长的公子箭步来到门边,也瞧见了这一幕,不由惊呼出声:“铁浮屠的金龙卫!”

    他的嘴角不由抽搐,此时外面随便一位金龙卫都能完爆他们这些宗政世家的年轻俊彦啊!真是太奢侈了,堂堂七品强者居然只用来守门!(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8章 万艳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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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乃是天下第一大国,疆域之广阔、人口之众多,是普通小国难以想象的。据今大约五年前,嬴扶苏的皇祖父在位时,曾经命内政卿负责统计过全国人口,那时就已经达到五亿之众。

    哪怕没有发生过大国之间的大型战争,这五亿多人口里,女性也超过了三亿,其中未出嫁的少女人数怎么着也有两三千万。据内政卿呈上给皇帝的奏章,其中有选秀资格的未婚少女约在三百万左右——包括成年、即将成年以及未成年。

    内政卿私底下与心腹玩笑,若是以后出了一位皇帝视为心尖子的宠妃,那必将令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啊!

    ——帝王的心胸装的是万里疆山、不世伟业,分给女人的本就少得可怜。徜若被一个人给占去了绝大部份,余下那一指甲盖的地方给那么多女人去抢,还不得让她们哭死?

    现在,毫无疑问,大秦帝国的第三十四任皇帝大兴光正帝,省略大秦皇帝的年号必加“大兴”二字,史称为光正帝的嬴扶苏,光明正大地给予了一个女人贵无可贵、高无可高的帝王之爱。

    大秦铁浮屠有八卫,其中的金龙卫是皇帝的专属亲军。凡是大批金龙卫出现的地方,必定会有皇帝的身影。

    但此番,专职护卫光正帝的金龙卫却恭恭敬敬地迎候一位少女出门,好将她送到皇帝的御辇里去——《秦史·宗政皇后本纪》有载,金龙卫奉后登辇,与帝同巡。

    啧啧啧,后人看到此处,忍不住要吐槽:孟皇后哭晕在后辇,大秦历代皇后哭晕在帝陵。

    大秦皇帝的龙辇,从建国起至今,终于迎来了一位与帝同乘的女子。从前。无论有多得宠的后妃,哪怕住进了四海升平殿,也没有谁拥有过这一殊荣。

    因为这意味着,大秦的这位天子。他愿意与这位同辇的女子共治他的江山、同享至高无上的尊贵与权力,与他并肩面对天下臣民——以一种平等的姿态!

    这就是宗政皇后为什么能够以“本纪”的方式留在史书中的唯一原因,她还是一位被追封的皇后,毕生也没有真正进入秦帝的后、宫。这是后话。

    金龙卫是皇帝私军,个个对皇帝死心踏地。是不折不扣的脑残级死忠。不管皇帝要干什么,哪怕祸国殃民呢,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所以哪怕知道让宗政三姑娘登上龙辇,意义究竟有多么重大,负责执行命令的卫士也无情冷酷地拎走劝谏的起居令和所有负责帝王起居注的官员,与区大监一起,来到了宗政茯居所的门外。

    区大监木着一张老脸,禀报过后微微躬着身子进了屋。这里面的那位宗政三姑娘,他和他的主子都知道是冒牌货,真正的宗政三姑娘正缩在豫亲王的别院里整天修行不辍。

    可是明知如此。他家陛下,还是给了里头的假货至高无上的礼遇。帝王亲迎、同乘御辇、巡游帝都,那个冒牌货这辈子能享受一次都是祖先积了大德,何况是三次隆重礼遇齐全?

    可是没办法,现在的宗政恪是宿慧尊者,就只有让这个冒牌货来代替她承受这一切。而区大监也很清楚,陛下此举不亚于向所有反对者宣示了他的决心,他也做好了为此付出难以想象代价的心理准备。

    宫里的白太后籍此发难,只不过是巨大代价当中最为微不足道的一件。从现在开始,大秦帝国上至三大氏族。下到最低级的十八等爵,都会将目光放在马上就从门里出来的这位少女身上。要护住她,不知有多艰辛!

    唉!区大监暗叹,大秦的未来原本一片光明。可是此事一出,烟云雾障顿生。以后,难啊!

    一位少女被奴婢搀扶着,慢慢走出来,眼睛湿润润、水灵灵,显然被感动得不轻。

    区大监方才还木然的脸上迅速堆满了笑容。亲自过来扶了宗政茯的另外一只手,笑吟吟地道:“姑娘,陛下正等着您呢。今儿天气好,陛下邀您去龙首原同赏香叶海。”

    咸阳皇城的南郊,有一大片枫林。每到金秋时节,枫叶红成海洋。又因枫林里还栽种着各色各样的菊花,清香四溢,故名香叶海。

    那是咸阳皇城十八景之一,连续五年荣登“咸阳城情侣最喜欢去的地方”评选状元宝座。

    宗政茯笑得含蓄又幸福,忍不住又微红了眼睛,讷讷道:“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蒙陛下如此恩待……”

    幸好是叫宗政茯,不是宗政恪。区大监笑意深沉的眼底,最深处是满满的不屑。若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个女孩子,此时大约会说“有好景怎可少了好茶”吧。假的就是假的!

    十八位金龙卫簇拥着宗政茯与木鱼主仆出了院门,待宗政茯上了软轿,六名金龙卫亲自抬轿。木鱼见状,一颗心不断往下沉,深深地为她家姑娘担忧。秦帝对一个假货都能摆出如此架势,这是誓在必得啊!

    一时到了园子外头,宗政茯下了轿。不远处,一座巨大又华贵的龙辇正静静等候。黑漆描金龙的门户大开,隐隐可见重重帷幕后头的伟岸身影。

    宗政茯忽然心生怯意,迟迟不敢上前。不知为什么,哪怕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大秦的光正陛下对她倾心不已,愿意给她能令万艳同悲的崇高礼遇,她就觉得眼前这一切宛若在云里雾里,怎么都看不真切。

    木鱼轻轻地推了推宗政茯,在她耳边柔声劝:“姑娘,莫要让陛下等久了,快上辇去吧。”

    宗政茯恍若梦醒,脸上露出一丝张惶之色,返身捉住木鱼的手,低声央求:“木鱼,你陪我同去吧。”

    木鱼叹口气,摇头:“姑娘,奴婢没有这个福份。不要惹恼了陛下……”

    宗政茯打了一个激灵,一个想法发自内心——惹恼了陛下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后果很严重,她承担不起!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安静的御辇,也走向了自己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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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9章 霹雳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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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闹得轰轰烈烈之际,宗政恪待在嬴子皎拨给她居住的院子里,********修行。光正帝如何对待宗政茯的,她并非一无所知,但只漠然。

    蒙祖先恩赐,她在宗政氏的唤醒仪式里得到了难以尽数的好处。可是,这些好处,并不是现在的她能一一享受得到的。甚至有些好处,终她这一生,也只能眼巴巴看着,永远也无法企及。

    因为,这末法时代灵气枯竭,灵植与灵兽基本上销声匿迹,洞天福地什么的更只是传说,属于炼气士的修行环境差得不能再差。就算有海量的顶级炼气功法可供挑选,她也只能挑选目前最适用的低级法门。

    高级法门所需要的修行资源实在海量,有些东西别说找了,根本没听说过没见识过。等找到这些辅助修行的资源,只怕她人都化成黄土一抷。

    所以要务实一点,挑选那需要的资源最少的功法先尝试着练一练。而这些功法,往往不是那么高端,只能修行到不高不低的境界。

    宗政恪自己估算了一下,在炼气资源从来不曾匮乏、炼气之路没有任何瓶颈,总之就是一帆风顺毫无阻碍的情况下,她最多只能修行至炼气士四大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当中第二境炼气化神上中下三阶当中的上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突破至炼神返虚境界的。

    炼气化神上阶,寿命千载!但,这只是最好的预想。实际上,以目前拥有的资源渠道和种种不可知未来的阻挠,能够修行至炼气化神下阶就要拜谢诸天神佛和祖先恩赐了。不过这时候的寿命,也能有五百年左右。

    在诸多先天武尊的认知里,先天九境大圆满之上就是炼气士的入门境界炼精化气期。所以,必须要修行至九境大圆满才能迈入新的生命历程。

    但宗政恪得到了那么多宗政氏先祖所遗留的元神精华淬体,且她本身就是不适于武道、但于炼气却是上乘的特殊体质。故而。她拥有了在先天境界就能转而修行炼气功法的资格——必须最低晋位先天。

    这种事情放在炼气士时代很正常。常常有那些孱弱不堪、于武道毫无前途可言的废柴,突然得遇炼气士明师,才知晓自己的特殊体质,从而开启了废柴逆袭上位的人生成功之旅。

    不过武道资质奇佳之人。只要拥有灵根,于炼气之途也仍然有所成就。有一类炼气士名为武修,这类人同样是上天的宠儿,拥有以武入道的天赋。只要得到合适自身的法门,无途炼气前程还是战斗力。都毫不逊色于正统的炼气士。

    宗政恪在祖先宝典阵图中苦苦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位由武入道的先祖所留下的珍贵功法。她无比希望李懿能有灵根,这样的话,她的新的人生就有了一个真正的能够陪她走下去的伴儿。

    至于小师兄,宗政恪压根就没打算向他透露这些秘密。小师兄乃是人间顶尖帝王,坐享万里江山、无边权势,他能扔下这一切世俗里的牵绊,去投入看不到终点的炼气之旅吗?何况,若是没有灵根,一切都是虚幻。

    炼气士的第一境。炼精化气,要将全身上下的后天气息,全部转化为先天元气。就算是先天九境的武尊,全身上下的气息其实还是后天之气,必须要修行炼气士功法,才能将后天真气转化为先天真元。

    所以哪怕先天九境大圆满,只要找不到转化真元的炼气士功法,就只能一辈子待在炼气门槛之外,永无入门可能。

    宗政恪知道她家老神僧师尊是先天九境的至强者,天下独一份。但师尊是否修行到了大圆满境界。手里又是否拥有炼气功法,她还当真不知道。

    而且,佛修在炼气士当中是人数比较稀少的一类,功法相对来说自然要比正统的炼气士要少。起码。宗政恪在祖先宝典阵图里就没有找到任何一本佛修专属的炼气法门。

    炼精化气,分为上中下三阶,看后天真气转化为先天真元的程度划分。目前,宗政恪才在摸索修行的阶段,一直小心翼翼地试探运行着功法,将丹田里的后天真气转化为先天真元。

    可惜。接连几次都功亏一匮。那么一丝丝先天真元在即将被转化成功的刹那,因她后力难续而失败。而且那一缕转化失败的真气直接溃散,逸出体外。不过,她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真元渐渐成形。

    就那么一丝丝未曾真正成形的先天真元,却给予她整个丹田里的真气全力一击的威力都远远比不上的可怕感觉。

    并且,方才失败了的真气散逸时,气息外泄,就连她自己都能察知那沛然无挡的威势——徜若是真正的先天真元,威压又会如何?

    等她将一成的后天真气成功炼化为先天真元,便正式踏足炼气士境界。在远古时代,她就能被称为真人,哪怕是先天大圆满的先天武者都不是她的对手。但要晋入炼气化神阶段,才能称为真正的炼气士,享五百年寿。

    从种种迹象来看,她过去修行的主打功法《赤练心经》,其实就是祖先宝典阵图里的《赤莲心经》——她这个未正式出家的准佛门弟子,原来一直就拿着道家的法门在练啊练。

    宗政恪不禁汗颜,但也无心去追寻那许多的因果。此时的她心无旁骛,一心只专注于将真气炼化为真元。

    她很清楚,只要抵达炼精化气下阶,她就拥有了与这世间最顶尖武力单对单放对而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的能力!

    就在宗政茯战战兢兢踏入光正帝的龙辇,龙辇的大门徐徐关闭之时,宗政恪也成功踏出了她崭新人生的关键一步——一小丝头发那么细的先天真元诞生了!它悬浮在丹田上方,与后天真气泾渭分明,且高高俯视!

    晴空朗朗,却忽然一声霹雳震响,震得人心惶惶。

    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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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霹雳一声响,风雨骤起。。。。。这一段要好好写,好好写。。。。
正文 第520章 伽叶尊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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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叶尊者仰首向天。

    秋高气爽时节,晴空万里,白云如絮,天气真好啊

    可为什么会听见一声震得他灵魂都似在颤抖的雷霆霹雳

    久久望天,却一无所获。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长长一声叹,颂一声佛,随意趺坐在道边,喃喃念经。

    行人好奇地打量这位老僧,没有人知道他就是东海佛国普渡神僧的二弟子伽叶尊者。虔诚地颂完一段经,伽叶尊者慢慢起身,佝偻着腰不疾不缓地往前走。

    这里是皇城的北郊,距离香叶海所在的南郊很远。所以北城并未净街,店铺仍然大开门户,行人穿梭如织。更因北城这片区域是众多专与门阀世族做生意的小师妹的心思。尽管,他知道这位小师妹外柔内刚,心性坚韧得都有些偏激了。

    那就只能恪尽本份了。老尊者大袖飘飘,似慢实快,赶在用午膳之前来到了这座幽静精巧的别院门前。

    就算是座别院,其主人乃是堂堂大秦亲王,门脸也不能小了去。老尊者又不是越来越活泛的宗政恪,做不出光天化日之下跳人家院墙的事儿,就只能上前合十行礼通报。

    一听,来者居然是鼎鼎大名的伽叶尊者,几个门子的两条腿都有点软,恨不得立马趴到地上给佛国的活菩萨磕两个响头。

    到底,这几个门子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可不能失了王府的颜面,便没有那么失态,恭敬地把老尊者给请进了门房,一人拔腿就往院里飞奔。

    很快,嬴子皎亲自接出来,对伽叶尊者礼敬有加却又不份。他曾经以侍书童儿的身份,陪伴嬴扶苏在佛国多年,自然与伽叶尊者熟识。老远的,他就躬身行下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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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1章 伽叶尊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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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一算,嬴子皎也有数年未曾见到老尊者。此番相见,倍感亲切。

    嬴子皎笑吟吟地道:“您这回来得巧了,恰好厨下得了好些上品素斋食材,我特意去请了保和寺的一念大师傅来主厨,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伽叶尊者也是熟不拘礼,再说这小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与自家徒子徒孙并无分别。对于嬴子皎居然敢麻着胆子容留宗政恪住下,他是既觉得惊讶又有些担心的。

    斜睨嬴子皎,伽叶尊者手抚白须,淡淡道:“子皎啊,你就不怕你皇兄恼你什么你得的素斋食材,徜老衲未说错,应该是宫里送来的吧”

    嬴子皎苦笑一声:“自然是。皇兄那里,也是知道我的无奈的。阿恪她到了我这里,难道我做得出把她拒于门外的事儿若当真这般做了,恐怕皇兄更加生气。”

    这倒也没错。总之站在嬴子皎的立场,留或者不留,都是错,端看大小。伽叶尊者摇摇头道:“有小师妹说情,你无妨的。只是”

    那个打着小师妹名号的冒牌货,居然尽享令万艳同悲的旷世殊礼,叫老尊者有些不悦假的就是假的,如何敢心安理得地坐享一切

    一时到了宗政恪所居院落外面,宗政恪早就迎候在门前,远远地便冲伽叶尊者合十行礼:“赤莲女见过二师兄,阿弥陀佛。”

    伽叶尊者眉开眼笑,几步便到了宗政恪近前。大袖一托将她微躬的身子拂正,不免埋怨两句:“小师妹啊小师妹,可叫师兄好生担心。你的伤据说都好了可不要再顽皮啦”

    顽皮二师兄的意思是她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只是顽皮之举宗政恪也不想这样去猜度二师兄的话里是否会有别的意思。可是

    宗政恪便微笑道:“伽叶师兄,再过半个月,我就成年了”

    十月十五,这是宗政恪的生辰。各地风俗不一,女子或者是虚岁十五、或者是实岁十五行成年笄礼。天幸国的风俗明明是实岁十五行笄礼。可宗政恪这样说。分明是打算按东海佛国世俗界的习惯来办。

    不过伽叶尊者欣喜点头,上下打量宗政恪,由衷笑道:“小师妹福缘深厚。离开佛国不过一年多,竟已然晋位先天,真是可喜可贺。若是师尊得知,不知会多高兴呢。”

    “这可未必。”宗政恪笑道。“师尊他老人家是最反对小妹将心思都放在武道上的。听说您当年,也没少挨师尊的骂。”

    伽叶尊者便哈哈大笑。顾盼自得。众师兄弟里,两个年纪小的就不提了,伽叶尊者入门比药师陀尊者晚了五年,如今武道修为的境界却超出药师陀尊者整整三个境界。已高达先天六境。

    他曾经对武道的痴迷,也是佛国出了名的。这事儿,在佛国多有人知晓。直到年岁日增。他才放下武道,转而精研佛法与其他。

    师兄妹叙完旧。在嬴子皎的邀请下,同往一座宽敞轩亭里去享用美味的素斋午膳。

    一边走,伽叶尊者忽然问道:“不多久之前,天地间似乎响起一声如雷般震响。小师妹,你如今晋位先天,可有所感知”

    宗政恪心中微动。方才那声雷响,原因她再清楚不过。

    在第一丝后天真气转化为先天真元的刹那,她的丹田内剧震,隐有呼啸如风雷般的声音响起。当时,她也吓得不轻。

    紧接着,她脑子一震,同样听见了仿佛是来自天地之间的那声奇异大响。她虽不知这动静缘自何处,却很清楚此事十有与自己有关。

    徜若是过去,说不定她会将此事微向伽叶师兄透露一二。可是,在猜知伽叶师兄过多地站在小师兄那边之后,她的心思便更深了。

    此时,面对伽叶尊者的询问,宗政恪只是淡淡笑道:“听是听见了,可是不那么真切。我还以为听错了。现下听师兄提起,才知道确实是有异响。不知,是否与神巫祭大典有关啊。阿镜,你可知”

    说完,她看向嬴子皎,面色平静无波,只有隐隐的单纯的疑惑。

    被这双深若渊海、墨若点漆的黑色眼睛注视着,嬴子皎的心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他犹豫道:“我也说不准究竟是不是与神巫祭有关。那声响,我是没听见,但我府中的武尊供奉却提了一嘴”

    三人便猜测着起始因果,还绕到了大秦境内那两处令人垂涎渴望的先贤试炼场那里去。边走边议论,不一时,他们便来到了座落在竹林当中的清雅轩室中。

    有俏丽女婢将方桌摆得满满当当,并不拿酒,只泡了一壶好茶相配。嬴子皎殷殷劝菜,伽叶尊者饶有兴味地逐一品尝逐一点评,宗政恪却似乎心不在焉,对这些佳肴提不起兴趣。

    嬴子皎便关切问道:“可是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一念大师是大盛帝国人氏,精擅的是大盛帝国那边的素斋,我是想着换换口味也不错。”

    宗政恪笑笑,提筷用了两口,点头赞道:“味道很是地道。我只是胃口不佳而已,与一念大师的手艺是不相干的。”

    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她的味蕾似乎比以前更加敏感。连挑嘴的伽叶尊者都觉得美味的菜肴,她却味同嚼蜡,食之无味。

    唉,难不成以后当真要餐风饮露了宗政恪心里叹气,颇为遗憾一桩人生美好事情的丢失。如果连茶的清美味道也品不到了,会更加让她失落。

    伽叶尊者察颜观色,放箸笑道:“小师妹为何叹气,不如说来听听”

    宗政恪不欲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二师兄,不知师尊他老人家如何了还在闭关么大师兄呢,可有回佛国去”

    伽叶尊者便回道:“师尊闭关未出,恐怕在冲击九境大圆满之境。大师兄去岁年末回到佛国,似是受了点伤,不过将养了数日也就恢复了。”

    “大师兄为何会受伤”宗政恪不由急问,焦色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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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2章 一念仙国,一念黄泉
    &bp;&bp;&bp;&bp;去年在宗政氏的试炼场里,为了自己,大师兄可是狠狠地得罪了小师兄的属下白眉上人。,却不知,那白眉上人会不会挟怨报复

    宗政恪不想因自己的事情带累了师兄们,就差明言让两位老师兄对自己与小师兄之间的破事,袖手旁观了。但她清楚,说了也没用。

    伽叶尊者却也不大清楚药师陀尊者受伤之事,只能含糊带过。师兄妹又说些别后余事,每每伽叶尊者将话题带到宗政恪与嬴扶苏身上去,宗政恪便面无表情地将话给岔开,老尊者只能无奈闭嘴。

    这餐饭,明明美味得很,三个人却都不大痛快。嬴子皎不好说什么,只盛情邀请伽叶尊者暂居此处。老尊者瞧了瞧宗政恪的面色,便爽快应下了。他可不敢走开,得替小师弟盯着点小师妹才行啊。

    宗政恪便以礼佛为借口,与伽叶尊者作别。伽叶尊者看出她的疏离,也很是怏怏,不禁与嬴子皎一般露出连连苦笑。嬴子皎便奉了伽叶尊者到了不远的静室,请他安置下来。

    与此同时,被金龙卫前呼后拥牢牢护卫着的龙辇终于抵达了香叶海。与北城不同,南城全部区域都净了街。

    不管是什么人,来自哪一国,身份高或者低,这一时半会的都只能缩到街旁哪个店铺里去。实在找不到店铺的,只能就近拍开了民居暂避,倒是让这些容留人的百姓挣了两个小钱。

    御辇很大,小型宫殿也似。分出许多的房间。宗政茯孤仃仃地呆坐在第三进的小花厅里,明明金围翠绕、花香扑鼻,她的心却冷如冰窖。

    她设想过许多次与心上人的见面。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自她被带进这间房之后,茶点美食供应不缺,就是不能随意走动。不要说光正陛下的龙颜了,就连只言片语也没有。

    区大监告退已经很久,房里除了两个面目冷硬的宫女,就再没有旁人。宗政茯孤坐良久,暗暗垂泪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收起了忧虑与伤感,勇敢地接受与面对这诡异的一切。

    直到龙辇停下,那两个面目冷硬的宫女才过来请安。直言不讳地让宗政茯跟着她们出去。门户打开,宗政茯又看见了区大监那张恭敬的脸。

    也不知是否她太敏感,这回,她觉得在区大监貌似恭敬的眼里看出了几分隐隐的不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区大监也是那些反对自己入宫的臣子之一他不是陛下的心腹吗。怎么会与陛下的想法背道而驰

    但出口质疑这种事。宗政茯还没那么傻,不敢去做。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驾龙辇里面根本就没有光正陛下。她所看见的那个重重帘幕后面的人影,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这种替身有很多个。

    而现在,因为某种需要,她就将面对这位替身,与之一起上演一出好戏,用来宣示真正的光正陛下的决心。

    下了龙辇。宗政茯被扶到一台将由八名老嬷嬷抬起的大轿跟前。她看着区大监亲手为她掀开轿帘,再瞧瞧那八名神色如出一辙低眉顺目的嬷嬷。迟迟不肯抬脚。

    区大监便笑道:“姑娘,还请速速上轿啊。”

    宗政茯强抑紧张情绪,勇敢抬头面对不知何故令她隐隐生畏的区大监,低声问:“大监,这是要去哪里”

    区大监一晃拂尘,神情恭谨,笑意却不达眼底,回道:“当然是去见陛下啊。您看这架势、这阵仗,都是为了迎您去见陛下的”

    “为了能迎您入宫,陛下可是付出许多啊您大概不知吧,这与帝同乘御辇,大秦立国千载,您是第一位您这还没入宫呢。陛下原本大肆修整了咸阳宫,可是后来又把四海升平殿给重新收拾了一番。”区大监叹道,“姑娘啊,能做的、不能做的,陛下都为您做了。您呢,容老奴说句不敬的话儿,您也消停消停,速速入轿吧,切莫让陛下再等急了”

    宗政茯原先的明心,她不是个蠢人,相反,她是冰雪聪明的。此时区大监突然巴啦巴啦说出这许多话来,虽然未曾指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在指责她尚未入宫就恃宠而骄,以致陛下因她做出许多不该做的事情。

    可是宗政茯也觉得委屈,明明,她没有向陛下提任何要求啊。陛下要如何去做,是她能左右的吗区大监此时的指责,她很不服气。

    可,她刚要反驳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位抬轿嬷嬷似乎不经意间露出的气恼情绪。她一惊,迅速看了看周围。

    却没有再发现任何一个人露出相似神情,许是自己看花眼了宗政茯到底沉默了,方才快到嘴边的话又重被咽了下去。

    区大监不禁心中一笑,这小丫头再精乖,还能翻到天上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扮演一个受宠的未来宫妃,别的什么事情、什么想法,都不能有,也不必有。

    区大监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八抬的夫人大轿看来还是怠慢了,来人,去抬十六抬的后辇”

    宗政茯的俏脸立刻涨得通红,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她再不敢说什么,赶紧一躬身,钻进了轿子里。区大监唇边爬上冷笑,扬声:“起轿”

    八位抬轿嬷嬷便将大轿抬起,区大监跟在宝瓶形的窗户旁边。不过没走多久,里头窗帘被掀起,露出一位宫女的脸,声音平板地道:“启禀大监,姑娘要她的奴婢木鱼过来服侍。”

    区大监不耐地晃了晃拂尘,冷声道:“你去回姑娘,木鱼位卑,不能近身服侍。陛下已经安排了服侍姑娘的人手,请姑娘不要拂了陛下的好意。”

    那宫女便依言回禀了宗政茯。宗政茯一听木鱼以后都不再出现,立刻就慌了。但她无论说什么,轿子里头这两名宫女都置若罔闻。

    宗政茯气急攻心,脱口而出:“好大胆子就不怕我禀告陛下治你们的罪”

    其中一位宫女撩起眼皮,面无表情道:“您去告吧”

    宗政茯如被雪水兜头浇下,死死盯着这宫女不屑的表情,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一念仙国,一念黄泉
正文 第523章 毒酒一杯
    &bp;&bp;&bp;&bp;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慢行进在香叶海里,道旁是高大的红枫,殷红如血的树叶不断飘飘落地。小说し 宗政茯掀开帘子往外瞧,一眼看见如红毯般的地面。

    但她想起的,不是风景的悦目。而是路上,木鱼给她讲过的一种处罚宫妃的刑罚三丈红。

    被活活杖死的宫妃,她们身体里殷红的血就这样流啊流,流出三丈或者更远的距离,将路面的落叶都染成红枫一般的颜色,吓死人的艳丽。所以这种刑罚叫“三丈红”。

    这种可怕的刑罚,秦宫并没有,而是存在于一个已经被秦国灭亡的小国。但木鱼说,秦宫对待宫妃的肉刑之罚,只会比三丈红更可怕

    宗政茯很想拉上窗帘,可是她的眼睛却好像被那条仿佛正在流淌鲜血的红枫地面给牢牢粘住,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

    她的心在哆嗦,她整个人都在哆嗦。她这么害怕,也出乎了她自己的意料。似乎,她在害怕的其实不是这些刑罚,而是别的什么。

    举目无亲啊,在大秦,如今连木鱼都离她而去。从此以后,她如果还想待在陛下身边,就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

    其实,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入宫,大齐宗政氏的观礼队伍也还在咸阳皇城。如果她反悔要回家去,也许是有机会的。

    可是一想到,真的离开大秦,离开陛下,从此以后与心上人两地相隔,再也没有重见的那一天,宗政茯就觉得心如刀割,生不如死。

    那么,她就只能留下。无论多么艰难。也只能留下,否则宁愿死去。

    既然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宗政茯就将所有的徬徨恐惧都压下。她相信,只要让她见到陛下,她就能得到立足于秦宫的最大倚靠。

    轿子非常平稳,足显抬轿嬷嬷们的功力。方才,宗政茯听得真切。这八抬的宫轿是夫人之礼。那么是否说明。只要她入宫,起始就是夫人的位份这么高的起、点,足显陛下待自己的真心呢。

    方才那宫女的回话让她胡思乱想好久。她以为,陛下待自己根本就不是外头表现出的那样爱重。但,她又立刻赶走这些念头。陛下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她怎么还能怀疑他

    于是心里重新甜蜜又安定起来。宗政茯的情绪慢慢归于平静。她也不想理会这两名明显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宫女,靠在柔软的锦榻上闭目养神。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轿子落地。宗政茯立时惊醒,朦胧中,她隐约听见区大监的声音似远又似近:“宗政三小姐到”

    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做为当世第一大国。大秦帝国对女儿家的称呼是很讲究的。除了大魏帝国同样看重因身份而导致的称呼有别,其余如大昭大盛大齐诸大国,都不怎么在意。

    姑娘。指的是父辈往上数三代,直系长辈至今。无爵无官之家的未出阁女孩子。哪怕现在家中富可敌国,却也只能被称为“某姑娘”。

    而小姐们的家里,同样是父辈往上数三代,直系长辈至今,要么有爵,要么有官。即使这曾经的官位与爵位,直到如今都没了,而且家里落魄得都揭不开锅了,也同样能被人恭敬地称呼一声“某小姐”。

    被人叫惯了三姑娘,此时猛地听见一声三小姐,宗政茯蓦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归属感。仿佛被区大监这么一叫,她就成了真正的大秦子民似的。

    怀着这些奇怪又复杂的心思,宗政茯下了轿。她眼前,顿时铺开一大片绚丽多姿的色彩。定睛细看,她才发现原来那都是菊花,各种各样颜色的怒放的菊花

    真是太美了,馥郁的香气也叫人沉醉。宗政茯不禁站住,好好地欣赏了一番美景。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突然响起:“这位可是茯姐姐”

    声音娇脆,透着一股怯生生。宗政茯循声望去,只见在一丛金菊的旁边,站着一位身穿白裙的少女。

    这少女生得真是美貌,那清艳袅娜的身姿把这些菊花都统统给比了下去。说实话,宗政茯的这张皮相并不是倾城倾国的那种,只能说是清丽。于是在这少女面前,她忽然产生了几分嫉妒和自卑。

    这样美丽又楚楚动人,迥异于寻常的大秦女儿家。想必,陛下对她颇为喜欢爱怜吧。否则,她如何会出现在陛下与自己相约之处呢难道说,这是陛下的意思,让她与自己相识,以后在宫里互相照顾

    宗政茯的心思,从来都是很多的。所以这位少女的出现,她也难免要想东想西,给自己脑补了许多有的没的。

    而此时,那位白裙少女已经走近,盈盈向宗政茯福身一礼,小脸微红地道:“小妹是白霜,茯姐姐若不嫌弃,唤小妹一声未晞就是了。”

    白孟西白三氏的白脑子里忽然出现许多有关于这个顶尖氏族的事情,宗政茯一刹那间就明白了,这位少女就是号称大秦第一贵女的白氏郡主,陛下的亲娘白太后的堂侄女

    身份如此尊贵,又生得这般美貌,难怪陛下要偏宠。不过,她还是比不上自己,自己可是与陛下同乘御辇由金龙卫护送而来的啊

    压下所有的嫉妒与自卑,宗政茯笑盈盈地还了一礼,上前亲热地扶住白霜的手臂,毫不吝啬地夸赞:“未晞妹妹,你可真是画里走出的人儿啊”

    白霜怯怯地笑,也轻轻地揪住了宗政茯的衣袖,万般仰慕地道:“难怪表哥对茯姐姐这般爱重,茯姐姐也像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茯姐姐,请喝一杯菊花酒。这是表哥的赏赐。”她又道。她身后,立刻钻出一名宫女,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银盘,盘上有银杯盛着两杯酒。

    宗政茯迟疑了一下,白霜的眼里便含了泪滴儿,抢先端起一杯酒仰头喝尽。可是直到区大监用银针试过了毒,宗政茯才敢同样饮尽杯中酒。

    但,酒入喉中,她便知道不对。

    这,是一杯毒酒啊

    仰面倒地之时,她看见白霜露出羞怯却又得意的笑容。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4章 白太后之恨
    &bp;&bp;&bp;&bp;白霜跪在地上,嘤嘤地哭,好似有万般的委屈,她没有半分的错。

    白太后阴沉着脸,耳边这虫子嗡嗡嗡一样的哭声,叫她烦不胜烦。

    昨日,她对孟皇后撂下了那等狠话,但只等来了皇帝这样的回复:“母后的身体若实在不适,儿臣便让琳太夫人替母后祭祀后土大神。”

    儿子的狠劲儿,白太后早就领受过。若是让琳太夫人那个贱婢顶替了她的位子去祭祀后土大神,没准儿在琳太夫人百年之后,她这个好儿子会追封琳太夫人为她丈夫的又一位皇后。

    没办法,白太后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一时之气,厚着面皮追上了孟皇后等后妃美姬们前往祭礼大殿的大队伍。在见到儿媳孟皇后的那一刻,孟皇后脸上那似笑非笑又笃定万分的表情,真让白太后有一掌挥过去的冲动。

    也是在那一刻,白太后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让孟皇后从皇后宝座之上滚下去。哪怕自己的侄女当不了皇后,西贤夫人或者褚夫人,甚至是一位美姬上位为后,都行!

    有的人的心理就是这样,欺善怕恶。倒不是说孟皇后就是善的,嬴扶苏就是恶的。而是白太后,她干不过自己的亲儿子,只能把怒火发泄到儿媳妇身上。这件事上,孟皇后真的无辜啊!

    本来就气不顺,白霜这个白太后已经打算扶持起来的大好人选,居然当着区大监面儿,给了宗政茯一杯毒酒!

    这像是有脑子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哪怕,那杯毒酒其实是药酒,并不致命,最多能让人昏迷一段时间的同时身上长满可怕吓人的红疙瘩而已。

    但这件事的后果,严重到白太后都没想到的地步,更别说始作俑者白霜白郡主了。

    光正帝震怒,大发雷霆。他下旨,派出大政宫的掌仪尚宫——自身就有外命妇一品夫人称号的全嬷嬷。领着手底下的大小掌仪女官出了宫。

    到了白家,全嬷嬷当着白霜家里连主子带下人在内上上下下一千多口人的面儿,用无比严厉的语气和言辞狠狠地痛骂了白霜的母亲,把白三夫人直接骂得痛哭流涕。差点气不过悬梁自尽。

    不仅如此,白三夫人的外命妇三品夫人的封号被无情地直接褫夺。白霜的父亲和长兄的官职被降两级,爵位被降一等。从此,白霜这一房就成了白氏嫡枝里一家之长以及继承人的爵位和官位都最低的一房。

    好在,白霜的郡主之爵是白太后亲封的。光正帝到底还是念几分母亲的颜面。没有把这个郡主爵位给夺走,只是将她原有的封地减去了一半。

    可这仍然是天大的损失,真要较起真来,甚至比白霜父兄降爵降官更严重。因为白郡主的封地并不是虚封,而是实打实地掌管着一千户人口的身家性命与财富!

    大秦的实封爵位含金量很高,不要说损失一半,就是损失一成,都能叫人心疼到滴血。白霜此时哭成这样,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白太后却知,夺走白霜一半的实封封地。实际上还是白太后自己的缘故。这是皇帝儿子在对她之前的那些话表示的不满,尽管他已经成功威胁到了她,而她也向他再一次地妥协。

    心里不禁一阵又一阵地感觉悲哀,白太后忽然恹恹的,提不起劲来。

    这一生,她先是为父母兄弟活为家族活。她被送进宫,在宫里拼尽全力攀爬,终于爬到了皇太子身边。她拼死了那么多人,终于被册封为皇太子妃,一时风光无两。

    然后。因嫡长子受到父皇的重视与栽培,那么小就被封为皇太孙。可是因他从小没有养在身边,她又要好好经营与他之间的母子关系,免得被他给遗忘了还有她这个母亲。

    但。当嫡长子渐渐长成,手里更是拥有了不下于他父亲的权势。她又要为了协调丈夫与儿子的关系而努力,免得父子生份。她付出了许多心血,可惜并不见效。那对父子,越来越不像父子。

    最终,当儿子的地位真正威胁到了丈夫的地位。她还是选择了丈夫,放弃了儿子。因为儿子与她丝毫也不亲近,对她只是面上情,她很清楚。

    做出这个决定,她也是万般痛苦的。可是谁让她,在后来又生养了儿女,且儿女都由她亲自教养,与她亲昵无比呢?

    白太后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众人都以为成功了,从此后,丈夫可以荣登大宝,成为皇帝,她当然是当之无愧的国母皇后。而夫妇俩的小儿子,丝毫不比嫡长子差的小儿子,就能够被封为太子,成为这个当世第一大国的继承人。

    但,他回来了!如魔如神,悄无人知,他就这样回到了宫里。

    那一夜,他闯进她与丈夫一家人居住的咸阳宫。他手里的兵器不停地滴着血,他身边的武道高手,修为高得可怖。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名武道高手随手一剑,就先割下了小儿子的头颅。

    从孩子颈子里喷出的鲜血,溅了白太后一脸一身。她止不住地尖叫,她也只能尖叫。然后,那个孽子亲手打晕了他的父亲,再命人将他的父亲像拖死狗一样地拖了出去。

    真是惨烈啊,那一夜的战争。宫里不知死了多少人,那流出的鲜红不知可以染出多少丈的红毯大道。白太后被关在一间黑漆漆的房子里,陪伴她的只有小儿子已经流尽了鲜血、苍白失色到走形的首级。

    后来,白太后听到新登基的光正帝对天下臣民宣读的原皇太子的诸般罪状。别的不提,“毒害先皇、篡夺大统”,仅仅这一条,就足够她的丈夫死无葬身之地!而她的小儿子,是帮凶。

    听说,丈夫畏罪自杀。她不信!丈夫做了几十年的皇太子,没有一点半点隐忍的功夫如何能坚持到如今?在丈夫的皇太子生涯当中,他也不是没有失势过。他常笑着说,人在,就有未来!他绝不会自绝生路,绝不会!(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5章 杀鸡骇猴
    &bp;&bp;&bp;&bp;白太后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痛苦地挨过那段最难的日子的。而现在,她活着,除了报仇以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幸好,白霜这一房,并不是白太后出身的那一房,彼此只是堂亲。

    她恼火的是,白霜这丫头的心还不够狠。她既然要下手,就干脆弄死了嬴扶苏心尖尖上的那个女人,只把那女人害得毁容能有什么用?

    何况还不一定毁得了容。白太后这个气啊,白霜就是害人不利己的典型蠢货,还总是自诩诗书满腹、冰雪聪明,学些魏国女子妖妖娆娆的做派!

    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还不能不出面去挽回一二。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家族的颜面必须要顾及。孟西白三氏当中,白氏本就势底,如今更是因某种缘故而越来越势微。她身为白氏女,不能不出手啊!

    于是白太后令人传话要见嬴扶苏,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她只能等。

    不要说白太后了,这段时间,除非是宗政恪要见他,嬴扶苏才会露面。因为他受伤了,虽不致命,却非常严重的伤势。他的伤,是大巫祭不得不推迟举行神巫祭的唯一原因。

    大秦年轻的帝王,徜若在臣民和诸国观礼使者的眼前露出虚弱的一面,不知会引起多么严重的后果。这个后果,没有人敢去赌。就连嬴扶苏,因心里的诸般顾忌,即使不怕,却也不愿去惹来更多的麻烦。

    他心底有个念想,他盼着在得知了自己此时伤势之后,宗政恪会过来探视。可惜,他始终没有等到她,反而听说她以宿慧尊者的名义要求见到宗政茯。

    佛国的大尊者,于大秦子民而言不是陌生的。不要说大势至尊者经常在大秦国境露面,他与今上的亲密友谊也为世人所知。就连药师陀尊者、伽叶尊者,也是时常应大秦某座寺院之请。或者讲经或者举行法会的。

    不过,宿慧尊者从来没有在大秦帝国公然出现过。这位女性的小尊者,在人们看来是非常神秘的。所以,当眼前这位长发披肩却身穿朴素灰色缁衣的少女自称宿慧尊者时。负责门户安全的铁豹卫士兵迟疑了。

    这里是宗政世家下榻的园林,占地广阔、花木葱笼、清幽雅致。宗政恪站在门前,低眉顺眼,神色祥和。这位对她身份起疑的铁豹卫忽然感觉局促,似乎对眼前人的怀疑是一种深深的亵渎。

    宗政恪双手合十低颂佛号。而后道:“本座与宗政世家的导长老是熟识的,这位侍卫施主若是不信,尽管请出导长老来就是。”

    “不必!”身后传来一人低沉声音,宗政恪站着不动,等着那人走到了她身前,对她躬身合十行礼,再致歉,“尊者请勿见怪,手下不识尊者尊颜,多有得罪了!”

    “无妨。”宗政恪还了一礼。撩起眼皮看向来人。果然,来人正是铁浮屠八卫之一的铁豹卫将军,明心的亲哥哥罗孚望。

    罗孚望深色恭谨,伸手虚引。看他这做派,像是打算亲自领路,引着宗政恪进园子。宗政恪并未拒绝,又客气地向看守门户的几位铁豹卫士兵合十颔首,再举步踏进大门。

    宗政恪是沉默的性子,这段时间以来还有所好转。而罗孚望显然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干巴巴地向宗政恪介绍了一番这座园林的主要建筑和宗政世家众人下榻之所。就再无别的话好讲。

    但宗政恪还是发现,罗孚望有几回神情有异、嘴唇微动,似乎想对她说什么。可是最后,他却一次比一次更紧地闭上了嘴。那些话到底没说。

    直到,罗孚望将宗政恪送到了宗政茯所居的广德院门外,他才下定了决心一般地长揖至地,再垂着眼睑木然道:“尊者,小妹不识抬举,犯下死罪。本不敢恳求尊者原谅。但……”

    “明心她……”宗政恪打断对方的话,迎着他猛然抬起的充满了希翼的眼睛,微微一笑道,“从来,就不是我的奴婢啊!”

    ——所以,她的生死,从来也不曾掌握在我的手上。你可懂?

    罗孚望如何不懂,正是因为太懂了,他没有别的办法,才只能来求宿慧尊者。他指望的是,宿慧尊者能为明心去向陛下求情。可到底,还是他奢求了。佛国尊者悲天悯人,但这份悲悯施加的对象不应该是背叛者!

    罗孚望脸色惨白,眼里却有某种东西燃烧得越来越旺盛,神色也越发坚定起来。他深深地看一眼几乎快要消失的那道纤瘦身影,毅然转身离开。

    宗政恪似有所感,并不转身,只是微微侧首。慢慢的,她唇边浮出一抹笑。她对罗孚望并不了解,但从明心身上大约能够看得出一二——既然妹子是由兄长一手养大的,妹子的性情多少会受到兄长的影响。

    方才那一面,越发肯定了她事先的某些猜测。罗孚望就是那种,宁愿站着死、也不肯跪着生的男人。那么,对于妹子如今的处境,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呵,不如拭目以待!

    事先因早有铁豹卫进来通禀过,宗政导长老很快就迎着了宗政恪。此时的宗政世家,唯有三个人知晓宗政恪的双重身份,其中一人就是这位宗政导长老。

    不过当着外人,宗政导长老还是一副初见宿慧尊者的惊喜模样,好一番寒喧。二人边说边进了内院,导长老如今八十开外,年纪与宗政寻相差不了多少,自然没有什么忌讳,也一同进了宗政茯养病的闺房。

    一见仍然昏迷不醒的宗政茯,再联系到白氏受到的严厉惩处,宗政恪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四个大字——杀鸡骇猴!

    她不禁感叹,她家小师兄心有万千丘壑。他所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不能单单去看表面上的结果,而要往深处多想几层。

    譬如今次,为何白郡主将入主咸阳宫之事会被传扬得尽人皆知?又为何,不是别的妃嫔美姬,偏偏是没有正式名份的白郡主抢先见到了宗政茯?(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6章 借刀杀人
    &bp;&bp;&bp;&bp;和嬴扶苏打交道,你得长十万八千个心眼子。

    就这样,你都不一定能玩得过他。因为你是一个人,而他身边还有许多与他一样心眼多如筛的狗头军师。

    所以没办法,拼不过心眼子,就只能拼硬实力了。若是放在从前,宗政恪宁愿去与师兄斗斗心机,拼硬实力什么的只会是一点也不好笑的大笑话。可现在么,不是不一样了么这就是时移事易,当灵活对待。

    宗政恪坐在床沿,微微撩起覆盖在宗政茯脸上的白色丝绸一角,眉梢微动,暗叹一声。

    可太惨了一个又一个红肿大包长满了宗政茯脸上,隐有臭气散出。有些包已经红得发紫发黑,这是余毒未清的表征,还得继续敷药驱毒。

    恐怕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宗政茯上哪里去捅了蜂窝,结果被暴怒的蜂子给蜇成了这凄惨模样儿这蜂子还不是凡物,非得是最毒的那种。

    宗政导长老啧啧有声,叹道:“下药之人好狠毒的心思,这好好一个姑娘家,若是被毁去了这张花容月貌的脸蛋儿,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导长老是不怎么到宗政茯这边来的,因为他知道这个是假货。假货。

    宗政茯听见这个陌生又分明有点耳熟的声音,转过头来一看,不禁一呆。从前她还是明心时,她曾经以真气相助宗政恪以易筋换颜秘术更换容貌。这张属于宿慧尊者的平凡的脸,她当然是熟悉的。

    可是,当宗政茯用力去想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又会是什么人时,她的头猛然剧烈地疼痛起来,疼得她只能放弃了深究的打算。

    不自觉地低吟几声,她喘匀了气,才哑着声音问:“您是”

    宗政恪含笑道:“本座的至交好友与宗政施主是同族。本座与导长老从前也有些交情。所以听闻宗政施主不幸遭难,本座应导长老之请过来探望,为施主颂一卷平安祈福经文。”

    顿了顿,见宗政茯露出困惑眼神。她又接着说:“本座赤莲女。”

    此时,宗政茯已经注意到了宗政恪眉心那朵殷红的莲花烙印,再一听“赤莲女”三个字,她心里竟油然而生亲近与敬畏之感,恍然大悟地道:“原来竟是宿慧尊者法驾至此,小女有失远迎。真是罪过了”

    见宗政茯挣扎着要起身来行礼,宗政恪忙按住她道:“施主有伤在身,还是静养为妙啊”

    有伤有伤宗政茯刚刚苏醒,脑子还有点不清楚。刚刚觉得脸上刺痛难忍,却又被宗政恪用话打断。此时再听宗政恪提起,她立觉脸上的痛楚感觉更加剧烈。而她这一动弹,覆脸的丝绸已经飘落于被面。

    洁白的丝绸自宗政茯眼前飘落时,反面那星星点点或者腥红或者红紫或者紫黑色的痕迹,散发着令她直欲呕吐的难闻气味。她喉中呵呵有声,显然是被某些猜测给惊吓住了。

    良久,宗政茯才颤抖着手指,慢慢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她的指腹触及到了一个又一个或者坚硬或者柔软,也有不硬不软的那些肿块脓包。

    因她现在身体虚弱而无法控制力度,有些本来就要破了的脓包便裂开来,流出腥臭发黑的血水,沿着脸颊流进她嘴角。一股简直难以表述的腥臭可怕的味道,让宗政茯差点又晕过去。

    啊啊啊她终于尖叫起来,同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毁容了,她被白郡主的那杯毒酒毁了容早知如此,她还不如直接被毒死算了只要一想到陛下她看见的将是自己被毁去的脸,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明心原先冷若冰霜、端庄自持,但女孩子就没有不爱美的,何况还是一个在心里深深藏着一个男人的妙龄少女。现在,明心变身成了宗政茯,她忘记了从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也就释放出了她真正的天性。

    宗政恪安静等待,直到宗政茯不再尖叫,她才淡淡道:“施主,你的容貌,最多,本座能帮你恢复到七成。”

    尖叫哭喊了好一阵,宗政茯精疲力尽。但此时听见宗政恪这样说,她盛满绝望的眼里又腾地冒出希望火苗,灼灼刺目。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7章 客如云来
    &bp;&bp;&bp;&bp;世人总是爱美的。<c书盟し就连小婴儿,看见长得好的男男女女,也要多瞅一眼又多瞅一眼的。

    秦皇的后、宫美人如云,这真不是形容。哪怕如今这位陛下登基时间尚短,从天下各国进献来的美人都是论一群又一群来计算的。

    宗政茯对自己的容貌,本来就没有多大自信。她总觉得,她还可以更美貌几分。虽然,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心上人并不是只看表相的浅薄男人。可是有一张好看的脸,总是加分项啊。

    所以,但凡有一线希望,宗政茯都愿意去争取。东海佛国多有杏林高手,佛家又言不打诳语。这位小尊者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宗政茯从床上猛地坐起,紧紧捉住宗政恪的双手,伏在她膝上放声痛哭,又连连哀求:“尊者,法力无边的尊者,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啊只要能恢复我的容貌,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都愿意的”

    “相信本座,宗政施主,”宗政恪声音低柔,一下又一下拍着宗政茯的后背,满满的真切的怜惜,“你会好起来的你的心上人,也不会因为你失去了美丽的容貌就不再将你放在心上你要相信这一点,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男子,他是天下第一大国的帝王”

    小师兄想毁去宗政茯的容貌,虽不知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又如何会让他达成呢这场心与心之间的角力,她就算明知不敌,也万万不能怯战啊所以小师兄。对不起了

    于是宿慧尊者宗政恪,就以被聘请的专门为宗政茯医治脸上毒伤的医者身份,在这处园林里安置下来。顺便,她也打算向宗政导长老请教一些有关于先天六境以上武者才能领悟的武学奥秘,做为她修行的佐证。

    这天下午,本来神秘失踪的木鱼又被放了回来。送她过来的人,正是明心的哥哥罗孚望。宗政恪冷眼旁观。不知木鱼使了什么法子。她居然已经与罗孚望像是熟人一般地很自在地说话。

    夜深人静时,木鱼悄悄来见宗政恪,便直言不讳地告诉宗政恪。罗孚望知道她深受信任,所以有意让她当个中间人,再来为明心说情。

    按木鱼的说法,罗孚望并不知道。这位被毒伤了的宗政茯宗政三小姐,就是他的妹妹罗明心。

    既然不知。便永远也不要知道的好。宗政恪没有半分动容,不过对于木鱼想要得到自由之身的请求欣然应允。她在木鱼的历练考核文书上签名用了印,只要木鱼将此文书交到大普寿禅院,此番历练就算圆满完成。

    虽然只是彼此生命之中短暂的过客。宗政恪对木鱼还是充满了好感与不舍。她送给木鱼许多东西,包括钱财和保命的药物,祝福她能心想事成无论是报仇或者得到什么别的东西。

    木鱼郑重地给宗政恪叩首告别。待她走出此时二人身处之室的这扇小门,她们之间就不再是主仆。也许。若有机会,她们还能换了身份再相处。

    人生就是这样,不知道会是谁能陪你走一辈子。所以那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陪你走一辈子的那个人,要多多珍爱、珍惜

    转过天来,区大监又送来了好些治疗脸伤的药材,其中还包括了白氏的隆重的谢罪之礼。宗政导长老痛心疾首、义正辞严地指着白氏派来的大管家狠狠骂了一顿。

    最后,在区大监的劝说和这位大管家不要面皮的苦苦哀求下,宗政导长老不甘不愿地收下了这些谢礼,只是明言,这件事不算完

    因为宗政茯她是宗政寻老祖的直系后人,是很得老祖宠爱的晚辈。她脸上受了这样的伤,容貌都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如初,老祖若是得知,必定要震怒。就连他这位领队来观礼的长老,恐怕都得吃不小的挂落。

    导长老苦笑道:“茯儿如今还昏迷未醒,老夫也是害怕她会有什么不测,才厚着面皮找到了宿慧尊者,就希望尊者能救得了她啊”

    当白氏的大管家试探着提出,是不是由白氏请来名医为宗政茯医治时,导长老说翻脸就翻脸,拒绝说:“就怕医不好,反而直接医死了到时候,谁给老祖和你们陛下赔出一个活生生水灵灵的茯三小姐”

    就连区大监也立刻附言,警告这位大管家,不要再多事。没办法,白氏的大管家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

    有白氏开了头,很快,大秦仅次于孟西白三氏的九大顶尖门阀,一个不拉地都派了有头有脸的大嬷嬷大执事之类的人物,带着厚礼登门探望。九大门阀的人走了,就轮到了紧随其后的二十四世家。

    总而言之,咸阳城皇城里还算数得上号的顶级和大型世家,但凡还不打算与陛下撕破脸的,哪怕只是敷衍呢,好歹是露了面了陛下那里不至于交待不过去。至于孟氏和西氏的人迟迟不出现,谁也不敢多嘴。

    里面也有另一个原因,据说这位茯三小姐居然得到了宿慧尊者的另眼相看从来没有在大秦国境内公开露过面的小尊者,纡尊降贵地亲自为茯三小姐看顾身体。

    这说明什么宿慧尊者那可是号称拥有天眼大神通,能够看透一个人命运走向的神奇人物,是没有公开宣传过但谁都心知肚明的“异人”

    其实可以说,这些登门探视的人,有绝大部份是冲着宿慧尊者来的。可惜的是,无论是据说被白郡主一杯菊花酒给药翻了的茯三小姐,还是鼎鼎大名的宿慧尊者,谁也没见到。

    负责接洽招待众人的,是来自大齐帝宗政世家观礼队伍里的一干年轻晚辈。但谁也不能挑理,毕竟大世家来的都只是下人,没一个主子,而这些年轻人却都是宗政氏的嫡子嫡女。

    宗政茯这么一受伤,倒是带累了一干亲戚。不过大家伙儿,也由此对大秦帝国著名的九门阀、二十四世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也算颇有收获罢。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8章 没活路了啊!
    &bp;&bp;&bp;&bp;却说二十四世家里有一个排在中游、正力争上游的祝姓世家,派去的大执事很快就完成了任务——不过是说两句好听话,再把礼单送上而已。`

    他回到祝家,先去向家主回禀,再来到了祝家三房嫡幼子的小书房。

    此时,祝三公子正在与友人饮酒叙话。这位友人,面目平凡无奇,但他脸上那懒洋洋的笑意莫名就让人觉得深富魅力。

    只是瞥到这位友人惫懒模样,祝三公子就要嫌弃抱怨:“你能不能换回你自己那张脸?这样子别提多难看,又古怪!”

    “有乡兄,相由心生。心是好的,这模样就漂亮。若一颗心浸泡在了毒汁里,那长得再美貌也是丑人一枚!”翘着二郎腿的李懿慢悠悠地回。

    “还一枚呢?你这都是和寻欢姑娘学的吧?”祝有乡亮了亮眸子,凑近了李懿,推推他的胳膊肘儿,神秘兮兮地问,“寻欢姑娘会不会过来观礼?你二人不是一直有通信?”

    李懿斜睨他,一巴掌按在他大脑门上,把他无情推远,更无情地道:“你还惦着她呢?你都已经娶妻生子了,还指望她能看上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寻欢她早就讲了的,娶她的男人一辈子只能守着她一个。&bp;&bp;`就算以后她生不出儿子,那也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祝有乡哀嚎一声,跌坐到椅子里,有气无力地道:“我知道没希望了,那好歹也是朋友一场。还相过亲的。关心关心怎么了?”

    “不怎么。我是为你小命着想,你不想死在萧凤衡手里,就消停点儿!”李懿好气又好笑。警告好友不要再做无用功。

    “我不就是给她送了点儿土特产,萧凤衡至于生那么大气么……”祝有乡嘟哝两句,牙疼般地抽抽脸颊,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连俊俏的小脸蛋都白了几白。

    不过这位曾经被嬴寻欢不客气地取外号为“猪油兄”的祝三公子,很快就抛开过去那些不开森的事情,问起李懿的事儿。

    他挤眉弄眼道:“我说。那位茯三小姐是怎么回事儿?她明明是大齐宗政氏,可我怎么听说你是为了哪个小国,什么天幸天不幸之类。宗政支脉的族女要死要活的……”

    话还在嘴边,祝有乡便被李懿灌了一杯酒下去,直呛得他死去活来,撕心裂肺地咳嗽。&bp;&bp;`就在这时候。那位登门探望宗政茯的大执事过来了。

    一时通禀后。大执事进了门,把事情三言两语就说完了。祝有乡幽怨地瞪一眼李懿,没好声气地问大执事:“这样就完了?谁也没见到?”

    大执事一摊手,无奈道:“连内院的门都没看见往哪边儿开,小的是大男人,想也知道是见不到茯三小姐的。至于佛国的大尊者……”

    说到这里,大执事露出虔诚模样,不自觉就双手合十了。声音都变得更恭敬,又遗憾:“想是小人没那福缘。以后还要在佛祖面前多多供奉、诚心颂经才是。”

    李懿若有所思。大秦帝国因大势至尊者与秦帝关系莫逆的缘故,东海佛国的弘法事业开展得非常顺利。相比较而言,在大齐与大魏都有庞大势力的天一真宗,在大秦帝国的传法要弱了许多。

    据李懿所知,好友祝有乡的家里,上至祖母辈,下到如这位大执事这等的中高层管事,信佛者众多。不过“猪油兄”么,竟是少见的一位无神论者——他啥也不信,既不信佛,也不信道,他只信他自己。

    当初,也正是祝有乡一番无神论的高谈阔论,才让嬴寻欢对他产生了好感。但当寻欢姑娘听说,这位老兄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茶壶要多配茶杯论”的铁杆支持者以后,祝有乡就变成了“猪油兄”。

    随着大执事离开,李懿发散的思维也收了回来。祝有乡兴趣满满地看着李懿,怂恿他:“要不咱们过去瞧瞧?不管是茯三小姐,还是宿慧尊者,我可都好奇得很呢!”

    “得了吧你!你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李懿懒洋洋道,“祝良人本来就不怎么受宠,别再过一个月两个月的,就被光正帝给彻底忘了!”

    祝有乡一听,什么意头都没了。李懿所提到的祝良人,是他嫡嫡亲的亲姐姐,姐弟两个感情极好。当初家里要送祝姐姐进皇太孙府,祝有乡还闹腾过,实在不想姐姐以后去和一大群的女人争夺宠爱。

    本来,凭他们祝家位列二十四世家中游的地位,祝姐姐完全可以找个门当户对又品性优良的世家子成亲。无奈,祝有乡他爹野心勃勃,想着让祝家的地位往前八世家靠一靠,就无视祝有乡的蹦跶,还是把祝姐姐送进了皇太孙府。

    话说,这还是好几年前的事儿。祝姐姐初入太孙府,就不怎么受宠。太孙府的女人也不少,她性情恬淡、本就不喜争斗,若有心要隐,那还当真能当个隐身人,倒也保了自身平安。

    等到皇太孙登基称帝,大封六宫,祝姐姐托了家族的福,从祝八子晋位成了祝良人。但,祝良人还是不得宠爱,侍寝的次数据说前后数年加一起都不超过一个巴掌。这种情况下,子嗣什么的还能指望?

    于是祝有乡他爹绝望了,又筹划着再送族女入宫争宠。祝有乡心疼他姐姐,暗地里没少接济。就前两天宫里的眼线来报,祝姐姐不争不斗的,却还是免不了要卷进其余人争宠的漩涡。

    为了百年神巫祭大典,孟皇后吩咐各宫要做一些向上神们表示心意的手工活儿。不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竟然把祝姐姐辛苦熬夜做出来的七八个香袋用剪子给绞破了!

    为了这事儿,祝姐姐被孟皇后狠狠责骂了一顿,罚了她一年的俸禄不说,还让她在两天内抄出十篇佛经出来——香袋还得继续做。

    那眼线说,向来受了委屈也从来不叫祝有乡知道的祝姐姐,抱着那些被人绞破的香袋放声大哭,闷着声音地喊——没活路了啊!没活路了!
正文 第529章 推波助澜
    &bp;&bp;&bp;&bp;祝姐姐这事儿,别说祝有乡了,就连李懿听着,心里都酸酸的难受。 `

    房里便沉默下去,好半天,祝有乡才闷声说:“行了,咱们兄弟一场,出生入死过的。我知道你李懿不是那种坑害兄弟的人,我祝有乡再没德性也做不出暗害你出卖你的事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行不?”

    闻言,李懿站起身,向祝有乡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祝有乡吓得弹跳起来,躲开去,惊恐道:“你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再好的交情,我也是不肯帮你从皇上手里抢女人的!铁浮屠八卫,我连最弱的小兵都打不过!”

    李懿顿时被逗乐了,方才打算郑重其事说的话不自觉咽下去。他摇摇头,坐回椅子里,身体板得笔直,态度很是端正。

    “你想到哪里去了?兄弟一场,我能让你去做这种事情?”李懿将祝有乡扯回桌边,拎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才道,“方才我提起你姐姐,你以为我随口一说,还来惹你不痛快?”

    祝有乡嘿嘿一笑,笑容里还当真有点那个意思。李懿气得擂他一拳,沉了沉脸色,慢慢道:“你方才问的宗政三,我也不瞒你。&bp;&bp;`现下这个只是障眼法儿,既不是你们皇上真正要娶的那位,也不是我心上的女子。”

    慢慢地张大嘴巴,祝有乡感觉自己能吞得下一筐鸭蛋。他听见了什么?那位与帝同辇的神奇女子,居然是个冒牌货?天啦噜!

    用力咽了口唾沫。祝有乡滋地饮尽杯中酒,抹抹嘴巴道:“你先缓缓,先缓缓再说。我的天老娘!你说这位尽享皇上宠爱也不知遭了多少嫉妒的茯三小姐。她居然是个替身?”

    不是聪明人,如何能与李懿和嬴寻欢做朋友?李懿没有明着说,但祝有乡一下就猜到了真相。他眨巴着眼,喃喃道:“我的个乖乖,看来这什么荣宠啊都是虚的,让这位可怜的替身姑娘替原主儿遭罪才是实的啊!”

    李懿一挑眉道:“这点,我倒是很赞你们皇上的。我的姑娘。那必须要保护好了,不能让她遭半点罪才是!男人与男人之间争来夺去,就算打得生死两难。也绝不能扯上姑娘家,叫她受苦楚。”

    祝有乡唏嘘不已,一时怜香惜玉的臭毛病又犯了,问李懿说:“那这位替身姑娘可是心甘情愿的?她应该是你那位姑娘的忠心奴婢吧?否则如何肯去做这种还不知要遭多少罪的事儿?”

    李懿冷笑:“你可拉倒吧!我家的那位姑娘。&bp;&bp;`最是慈心仁德不过。这种替她去受苦受难的事儿。她绝不会允许身边人去做的。这位替身姑娘,她啊,是你们皇上忠心不二的奴婢,还想着盼着要成为你们皇上的女人呢。”

    “难怪!”祝有乡点头,“难怪她演得那么真,原来都是真情流露。”

    话一说,就暴露了某些事情。祝家,不。应该是上至孟西白三老氏族,下到二十四世家。在那座园子里都埋了眼线,观察着宗政茯的一举一动。

    想必这一点,也会让这些老谋深算之辈摸不着头脑。徜若这位茯三小姑当真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物,陛下又如何会让她置身于众多不怀好意目光的环伺当中呢?

    但,就是因为心有猜忌,这些眼线才一直按捺不动,迟迟也接不到奉令下手干活的信号。从这点来看,嬴扶苏这一手玩得还挺漂亮。

    “那……你到底要怎么做嘛?”祝有乡抓耳挠腮的,胆子也肥了起来。既然只是一个假货,想必生死并不真正放在陛下的心里。

    “不要自己家动手,你们祝家不是想往八大世家使劲吗,对手挺不少的吧?”李懿开始冒坏水儿,给祝有乡出主意,“去挑唆个蠢得不能再蠢的蠢货,起个头,试试去?”

    “这主意行!”祝有乡那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货,李懿起了个头,他很快就固定了对象,连怎么下套都想出了一二三四好几招。

    李懿便眯起眼睛笑起来,一面又慢悠悠地道:“至于你姐姐,不是我说,在你们皇上的后、宫里,不争不抢,那就意味着软柿子。谁不喜欢捏软柿子?这只是开始哦,以后啊,还有的你姐姐的苦头吃!”

    祝有乡便掐住李懿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赶紧给兄弟再支个招,无论如何,我都要把我姐姐从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给捞出来!反正这么些年过去,我爹不仅没从我姐姐身上得到半点好处,反而搭出去不少,也已经绝望了。”

    李懿轻松摆脱祝有乡的钳制,不客气地把他推坐回去,意味深长地道:“所以我早就说过啊,你姐姐是个聪明人,就算吃点苦头,但还能保住性命。你看,你爹现在放弃了扶持她去争宠的打算,而你呢,********想着把她弄出宫。只要有一个好机会,她就能离开宫里,远走高飞了!”

    “好机会?”祝有乡沉吟,“你指的是今次那假货姑娘被白郡主毒伤了的事儿?这怎么是个好机会?”

    “只要有这个,那就是好机会!”李懿说着,伸手在袖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一个光泽细腻的黄玉长颈小瓶。手指一挑,瓶塞微开,立时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散逸了出来。

    祝有乡没有半点贵公子形象地大力吸鼻子,连声大赞:“好香啊好香!这里头什么好宝贝?”

    一眼看见小瓶子之上精细得不行的簪花小楷和精致水墨画,他又大惊小怪地叫:“行啊你小子,这是发了横财啊!这可是古董瓶子,居然拿来装东西?”

    李懿笑道:“不装东西,难不成还供着?瓶子算什么,里面这药汁子才值大价钱。咱们也不说永葆青春、返老还童这样的虚话,只要宗政茯把这药汁子给抹了,容貌恢复如初这有点困难,但八成九成的,不在话下!”

    他听说宿慧尊者以诊治之名去到了宗政茯身边,就想到了这个好主意。他总要让阿恪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一切,他就在她不远处,触手可及!

    p:  呜呜呜呜……求抚摸求安慰,被无情的现实给森森地伤害了。。。。回家要好好地哭过会儿。。。。
正文 第530章 带种的男人们啊!
    &bp;&bp;&bp;&bp;祝有乡一听就明白了,李懿的意思是,让他姐姐祝良人把这药给进献上去,以此求得脱身离宫之机。`

    但他还有顾虑,如果他姐姐明着说要离宫,不想侍候皇上了,皇上会不会觉得很没有面子?一旦皇上恼羞成怒,不仅不放人,而且还要降罪,那他姐姐怎么办?

    李懿一看祝有乡的表情,就猜到他在迟疑什么。要说这种事情,放在过去的嬴扶苏身上,十有**会发生。但现在,不是不一样了么?

    他悠悠道:“你放心好啦!你们皇上为了在我家那位姑娘面前表深情,还说过要遣散后、宫的话。你姐姐这个时候去求他,他一定会放人,而且还会抓住这件事情来好好表现一番。再说了,你姐姐她,毕竟不受宠啊!”

    “遣……遣散后、宫?”祝有乡吓得舌头都大了。这种事情,不要说去做了,就连想一想、说一说,都会在大秦的朝堂与民间掀起狂风飓浪啊。

    他忽然一脸感慨地道:“不愧是我大秦的皇上,就是带种!”

    李懿气得头顶冒烟,恼火道:“是啊,带种,专抢别人家的姑娘!”这是气话了,要真论起来,用嬴寻欢的话来说,他自己才是男小三——哪怕宗政恪对嬴扶苏从来没有产生过男女之情。`

    祝有乡见李懿脸色难看,急忙上前补刀:“兄弟,你最带种!除了我大秦的皇上,这天下还有比你更带种的男人吗?我看没有!”

    敢和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抢女人。李懿不带种谁带种?这话,祝有乡觉得真没说错!可李懿仿佛更生气,一摔手。做势要把古董小药瓶给收起。

    祝有乡见势不好,一个虎扑,把那小药瓶给抢到手里,紧紧攥住,陪笑道:“兄弟,这药效果这么好,想必定是女子趋之若鹜的宝贝。那个啥。也不要多了,再给兄弟我来个三五十瓶的呗!”

    李懿气得乐了,抱胸凉凉道:“好啊。要多少都没问题,一万金一瓶!”

    祝有乡瞠目结舌,最后肉疼无比地掏出了一张店铺契书,哆嗦着手指递给李懿。湿润了眼睛。哽咽道:“兄弟,这家店子可是皇城数四数五的旺铺,与祭礼大殿只有五街之隔。多了不说,抵个五万金还是可以的……”

    李懿眸光瞬闪,心里感动,面上却不带出来,爽快地又掏出六个古董小瓶,一字排开在祝有乡面前。`笑吟吟道:“兄弟一场,买五送一。你手上这瓶。就当是见面礼了。”

    祝有乡喜笑颜开,将古董小瓶都划拉到怀里,再取了一个足有三百年传承的老花梨木古董匣子给装了。什么话都不必说在明处,兄弟一场,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祝家之行达到了目的,李懿也不欲久留。祝有乡与他喝干了三壶酒,才放他离开。目送李懿身影三闪两闪就消失不见,祝有乡暗自感叹,这位好友的武道修为当初在众好友当中不算最高,但如今,怕是远远走在众人前面了!

    离开祝家以后,李懿没入越来越汹涌的人流里。百年神巫祭大典将在明日正式举行,皇城里涌入了来自天下各国的观礼宾客和大秦帝国其余地方的高等贵族。这段时间将是皇城戒备最森严的时候,但也是最好藏匿形迹的时候。

    今日下晌申时,皇城的所有城门将关闭,每座城门都会有高达先天三境的武尊亲自看管。托推迟举行祭礼时间的福,李懿赶在今早进了城。否则,他是否能瞒过先天三境以上武尊的感知偷摸入城,实在很难说。

    他是凭请帖堂堂正正从城门而入的,请帖属于大秦帝国某个属国的王室。他与这个王室的一位宗亲也是过命的交情,很容易就弄到了一张最低等级的请帖。这张请帖只能让他进入皇城,却是没那资格迈入祭礼大殿的。

    说一句,知交满天下,绝不为过。李懿跟随天一真人满天下乱窜,除了增长见识、寻觅药材和美食以外,结交到了好几位知己密友才是最大的收获。当然,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要请好友们帮他什么忙。

    手里拎着一大包吃食,李懿悠哉游哉回到指定的住处。咦,他看见了谁?那不是……裴四裴君绍?这个病秧子怎么也来了?还要命不要?

    最低等级的请帖,能住进的地方自然不会太好,不过称得上干净罢了。李懿也是刚下榻,自然不知这个大大的分明由客栈临时征召为宾客院的地方,都住了些什么人。但想来,总是那些小国的宾客。

    此时他见裴君绍披一件雪白大氅,慢慢从二楼走下来,瞧着店小二熟络的态度,便估摸着对方应该比自己还早到达。

    啧啧,就连他,从天幸国赶到大秦,都是仗了紫毫夜骊的非凡脚力,才及时进了皇城。裴君绍拖着孱弱病体,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与对方不对路,李懿也不禁要暗赞一声,带种,爷们儿!

    可惜,以李懿的眼力看得出来,裴君绍已经被熬干了精气神,如今只是勉强以一股气强撑而已。如果没有延寿良药,他绝活不过一年了。

    正打算收回目光,不想病体支离的裴君绍依然敏锐不减。于是李懿的探究目光与他的疑惑目光撞了个正着,李懿立知不好。

    果然,裴君绍唇角微翘,对李懿露出一个浅淡笑容。显然,他认出了李懿。不管李懿易容成什么样子,他居然仍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李懿倒也不惧,一挑眉,干脆迎上去,笑容可掬地扶住了裴君绍的手臂,朗声打招呼:“原来是裴兄,当年一别,好久不见,裴兄风彩依旧啊!”

    裴君绍却是困惑模样:“这位兄台,看上去颇为面生,不知您是……”

    哟,这就开始探起底了。李懿笑哈哈道:“裴兄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年在下陪着一位长辈游历天下,在天幸国多得裴兄帮助。裴兄想来是忘了,不打紧,在下可牢牢记着您这般风姿绍秀的人物!”
正文 第531章 唇枪舌剑
    &bp;&bp;&bp;&bp;一间不大的简室,木床、木桌、长条木凳,简单质朴。`

    李懿与裴君绍相对而坐,同样出色的两个人,各有千秋、各擅胜场。这场面,真真印证了四个字——蓬荜生辉。

    这里是裴君绍的居所,他的邀请帖也是最低等级的那种。开始还以为裴令岚是秦皇宠妃,既然特意请他来观礼,必定会一一安排妥当。没想到,一进咸阳皇城的门,那队特使就把他和没药这主仆俩扔下,自己扬长而去。

    坐了一辆高价马车——车费是天幸国的十倍,主仆俩总算找到了指定的住宿地点。邀请帖上面写得相当响亮的地方“聚英院”,不过是个瞧着就普通的客栈。

    裴君绍那是什么人,自特使把他扔在城门口,没打个招呼就离开,立时就反应过来不对劲。只怕他的堂妹裴令岚,根本不是如特使所说的那样倍受秦帝宠爱。甚至有可能,他走这么一趟,裴令岚压根就不知道!

    要说裴君绍其实也没来多久,在房里足足昏睡了一日两夜,他的精神这才勉强缓过来。这一路颠簸,靠了特使武尊的真气和药丸,他才坚持过来。 `但饶是如此,也几乎去了大半条命。

    因想着第二天就是正式开始祭礼的日子,恐怕再想上街去逛就有点不方便,他便起意带了没药打算去走走,看看第一大国的气象。没想到,楼梯都没走完,他居然碰上了一个胆大包天的熟人。

    裴君绍审视着李懿。感叹于对方异人的身份,也有点佩服对方居然敢顶着征剿令跑到大秦来。提壶倒出两杯清亮却无香的茶水,他微笑道:“临淄王。你胆子真不小啊!”

    李懿嫌弃地看了眼茶汤,没打算喝,慢悠悠地道:“临淄王是谁?我可不认识。裴老兄,倒是你,这条小命是真的不想要了?别怪我嘴毒,明年的今天,只怕就是你老兄的忌日啊?”

    裴君绍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然于心。但没想到寿数竟然短得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禁有些失神。守在门边的没药眼眶立时就红了,急得连连跺脚。

    “所以说。裴老兄,不该掺合的事儿,就别去掺合了。那样的话,你这条小命也许还能多留一会儿。不为别人。`你为你祖父和祖母想想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多摧心?”李懿摇摇头,觉得自己的胸怀真是太宽广了。

    裴君绍很快就回了神,脸上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畏色。他淡淡道:“寿命天定,哪里是我去做或者不做什么事情就能改变得了的?再说了,哪怕明年当真就是不才的忌日,不也有临淄王当伴么?你这个时候跑到大秦来,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会告发我?”李懿笑吟吟地问。

    裴君绍摇头:“不才还做不出这样龌龊的事情。但大秦高手如云。百年神巫祭是何等重大的祭礼,必定有高位武尊负责安全事宜。你这样藏头掩面的。人家一看就知道不是正路子,还不得提起小心?一旦被戳穿伪装,你能活多久?”

    两个人都不客气,甭管以后如何,在嘴里就都把对方给说死了。李懿两手搭在长条凳上,身体后倾,懒懒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老爷都收不了我这条小命,何况是人?你信不信,就算身份被暴露,那我最多被关起来,绝不至死!”

    “再者说,”李懿笑得邪气又狡猾,“阿恪是不会看着我去死的!我要当真死在了这里,她非得把大秦给掀翻过来不可!她现在,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先天武尊哦。”

    这才多久没见,宗政恪居然已经成就了先天武尊?她才多大?!裴君绍倒是由衷地为她高兴。不过,李懿这厮脸皮是不是太厚了,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靠女人庇护算什么本事?

    裴君绍便唾弃道:“若临淄王认了天下无耻之徒第一,就无人敢认第二了!你好意思让阿恪为你出头?”

    李懿朗声笑,冲裴君绍拱拱手,笑眯眯道:“承蒙夸奖,小弟做的还很不够,裴兄谬赞了!至于说到阿恪为小弟出头,嗐,一家子,谁跟谁啊!”

    呸!说脸皮厚还真是夸他了,他这个人根本就不打算要脸!裴君绍这么好的涵养,都被李懿这厚颜无耻的话给气得歪了歪嘴角,赶紧抿一口茶汁子,定定心神。

    见状,李懿捧腹大笑,笑完了伸手过去,示意:“来,给你把个脉。”

    裴君绍定定看他,李懿叹口气,解释道:“如果阿恪知道我遇见了你,却对你这破身子不闻不问,定要怪我的。她始终拿你当好朋友,我是不想多管你的闲事,却奈何不了她啊!”

    眼皮微垂,默了片刻,没药急得直嘟哝,裴君绍这才将手伸向李懿。厚厚的衣袖被撩起,露出瘦骨如柴的手和腕子。只见,他雪白的手腕上,骨头外头附着薄薄的一层皮,几乎没肉,青紫色的血管根根突出来,简直触目惊心。

    李懿忍不住道:“这慕容树不拿你当人看呐,居然往死里使唤你!裴四,你跟了这样一个主子,不觉得亏了?”说着话,他搭手指上去。

    裴君绍垂头,看见李懿搭在自己手腕上的三根手指同样白皙修长。但人家的手指白是白,却泛着健康的光泽,一瞧就知道身子骨倍棒。

    “慕容树不是我的主子,我与他意气相投,乃是朋友。他也不曾亏待我半分,能给我的都给了,无论是礼遇还是待遇。”裴君绍淡淡道,“人这一生,能得一位知己是件不容易的事儿。士,当为知己者死!”

    李懿把了裴君绍左手的脉,又把了他右手的脉,脸色越来越难看。没药已经悄悄走到了裴君绍后面,清楚看见李懿的神色变幻不定,急得眼里泪光直冒,忍不住用手背擦了又擦。

    “你这身子……”李懿长叹一声,皱眉说,“我还以为至少能有一年之寿。现下看来,你就算立刻静养、再不理事,最多也就是八个月了!”
正文 第532章 为了同一个人
    &bp;&bp;&bp;&bp;哇一声,没药大哭起来,卟嗵就跪到了裴君绍身后磕头,边哭边喊:“少爷,四少爷……”哭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裴君绍同样有些伤感,屈手指敲了敲没药的脑袋,安抚道:“好啦,你家少爷这不还没死吗?等我死了,你再来哭。”没药哭声更大。

    李懿好气又好笑,就没见过这样安慰人的。他低笑道:“你这病,根子上就是太过操劳。如果你肯放下手头所有事情,找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好好地养一养,再有一位手段高超的名医,配以对症的良药。不要说延寿三年五载,就算痊愈,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裴君绍还没表态呢,没药一个猛子就站起来,再冲到李懿身边,双膝重重地跪下去,手指紧紧攥住李懿的凳子腿儿,嘶声道:“求您救救我家少爷,小的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这条命给了您都行……”

    “没药!”裴君绍出言喝斥,“你起来,滚到外面去,好生看着门。”

    没药哭哭唧唧的,却不敢违逆少爷的命令,下死力给李懿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这才不甘不愿地站起身,出了房门。

    李懿暗笑,让一个武道修为不过三品的小厮看守门户,能有什么大作用?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裴君绍,笑眯眯地说:“裴兄,可愿治?”

    裴君绍一声不吭,慢慢站起身。就在李懿以为他是以态度表示了拒绝之意时,他离座,举手相揖,深深躬下身子。向李懿行了一个大礼。

    裴君绍平稳的声音从他宽大袍袖间传出来,他道:“还请李兄援手,让裴某能多活几载!为此,在大秦期间,李兄若有所差遣,裴某虽不才,但也愿助李兄一臂之力!”

    李懿站起身。挠挠脸颊。有些不情愿地道:“这好像有点亏。延寿需要的药材,有许多味都得年头久远的,难找啊!”

    “不过。”李懿叹口气,“谁让你是阿恪的好友呢?亏,那就亏一回吧!起码,还能让我到阿恪面前去显摆显摆功劳。博点宠爱。”

    呸!这说得什么话?还博宠爱!你是男人吗?裴君绍在心里唾弃,面上没有带出来。他直起腰。坐回原位。

    这是属于两个男人的心照不宣。李懿想让裴君绍帮忙对付嬴扶苏,所以拿治病当借口与筹码。而裴君绍也是为了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会主动请李懿给他治病——慕容树那里,暂时还需要大秦的暗助。

    宗政恪的双重身份。裴君绍清楚。但大势至尊者就是秦帝嬴扶苏,他却不知情。他只是从萧鹏举那里得知,大势至尊者有意将宗政恪嫁给秦帝。

    反正宗政恪并没有真正出家。她若嫁人,也没有违反戒律。上自普渡神僧。再到三位尊者,都不忍心这娇花一般的女孩子真的投入空门。

    那么,如果宗政恪以宿慧尊者的身份嫁给秦帝,裴君绍认为,当世第一大国的皇后,她也肯定担当得起!

    这样的话,假如宗政世家仍然留在天幸国,那毫无疑问,这个偏僻小国必将落入宗政世家之手。而宗政世家留下的可能性要远远高过离开,毕竟,宁为鸡头、不为牛尾。

    大秦氏族、门阀、世家、豪门、低等爵,这一贵族体系异常严密且非一般的排外。外来人很难融合进去,说不定,到时候家族不仅不能提供臂助,反倒会成为新任皇后的拖累。

    所以,于公——慕容树这一势力的长远利益,于私——裴君绍本人对宗政恪复杂难言的情感,他都不想看见宗政恪嫁入秦帝的后、宫!

    他身上也流着皇家的血,如何不知那座不见天日大院子里的残酷与血腥?天幸国都那样了,大秦帝国皇帝的后、宫只会更甚!而阿恪,她这样的性情,若进了后、宫,恐怕永生永世都难以开颜了。

    就是有这样的考量,裴君绍才决定与李懿共同面对此事。这两个男人,其实拥有一般无二的骄傲风骨。若非得已,绝不轻易向他人低头求助!

    然而为了同一个人,他们此次都向对方妥协,以得到更多的力量。只因他们都知道,宗政恪她自己是绝对不愿嫁入秦宫的。

    此时两个人对坐,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的眼里都明了对方的所思所想。其实如果不是立场不对,他们二人,也能是极好的知己。

    “那么,在这段时间,这件事上,咱们是同盟了。”李懿笑道。

    裴君绍点头,神色从容安祥,轻声道:“同盟!”却一挑眉梢,问李懿,“东唐那支军队,实际上是听从李兄号令的吧?”

    李懿向天打了个哈哈,不回答,反问:“慕容树那里,你至少也掌握了四成以上的军权,才能让慕容树听从你的几乎所有建议吧?”

    裴君绍眼一眯,目光中透出的锋锐之气,丝毫也不因满脸的病容而有所减弱。“眼线不少啊,你们。”他轻描淡写道。

    “彼此,彼此!”李懿哈哈一笑,忽然止了笑,低声道,“有武尊上楼来了,这是有贵客到了啊。人家若问,你就说我是大秦的属国安平国人氏苗人杰。对了裴兄,你在大秦还有能用得起武尊当护卫的熟人?”

    裴君绍摇头:“没有,或者不是来找不才的。不过不才的堂妹如今似乎还算受宠,也可能是她派过来的人。”

    “这不可能啊,李兄!”李懿失笑,凑近裴君绍,低语,“南姬位在七子,虽享八子待遇,到底还是低位份的美姬。如她这样的女人在秦帝的后宫就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可能使唤得动武尊当护卫?”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大半,没药的脸露出来,显得颇为古怪,对裴君绍道:“少爷,有一位皇宫里的女官大人想见您。”

    难道当真是堂妹派来的?但没药的脸色怎么那么奇怪,有点惊讶和不敢相信的样子?裴君绍不动声色,从桌边起身相迎:“请她进来。”
正文 第533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上)
    &bp;&bp;&bp;&bp;能有一位哪怕只是一境的武尊当扈从,来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啊!女官?莫非是高品阶的那种?李懿同样也站起身,颇为好奇来人的身份。

    这位所谓的大秦皇宫里的女官应声而入。裴君绍一见此人,便明白了没药的心情。也是,凭筱秀如这般傲视同侪的绝顶姿色,居然没有被纳入后、宫,反而去做了女官,着实令人难掩惊讶。

    李懿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也有点吃惊。但为的,不是筱秀如成了女官,而是她居然能以低级女官的身份差遣武尊,真有点蹊跷啊!

    “原来是筱县主,裴某有礼了。”裴君绍示意筱秀如落坐,“居所简陋,县主勿嫌。”他心道,李懿所说的武尊,莫非是护送她来的?

    筱秀如福身还了一礼,目光扫过李懿,她不禁笑问:“小女来得唐突了,四少爷正在见客?”

    李懿便对裴君绍拱手,话音里带着鲜明的大秦某地方言的音调,怪声怪气笑吟吟地道:“既有贵客莅临,小弟就少陪了,改日再找裴兄畅聊。”

    裴君绍点头道:“今日怠慢了苗兄,改天再会!”说罢还礼。

    李懿又对筱秀如拱拱手,筱秀如欠身还礼,他抬脚便出门离开。

    眼角余光扫过李懿飞快消失的背影,裴君绍有些惆怅。阿恪她已是先天,李懿坐在房里竟能感知到武尊的气息,他的修为也绝对是先天以上。她与他,才是真的登对啊!

    裴君绍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弃。如果他的身子骨不是这样,他一定会用尽所有手段、使出浑身的解数。好好地与李懿争一争。至少阿恪对他,从前还是有好感的——她一直视他为友,他不是半点机会也没有。

    筱秀如察颜观色,坐下时一边问:“这位贵客听口音似乎是大秦人氏?”

    裴君绍坦然自若道:“安平国苗氏,安平国是大秦的属国。”

    筱秀如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取下背着的小包袱,捧出画卷。徐徐在桌面铺开。这幅一尺见方的小画。烟云山水,形神俱备,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家之手。

    对这幅画。裴君绍一点也不陌生。因为他就是画者,为去岁裴令岚生辰所画。他所有赠给裴令岚的画,都被当做嫁妆带到了大秦。此时筱秀如拿出这幅意义非凡的画来,想干什么?

    筱秀如的性子并不扭怩。见裴君绍确认了画的真伪,便直截了当地道:“南义公主遣小女来见。请四少爷相助!”

    裴君绍将画儿慢慢卷起,不紧不慢地问:“助她,还是助你?”

    筱秀如露出笑容,轻声说:“助我。就是助她!”否则,一定会有人难保平安了!

    对方的威胁之意隐而不发,但很明确。裴君绍面不改色。徐徐又问:“县主能有武尊随扈,会有什么事情能用得着不才?”

    筱秀如一愣。她并不知道护送她过来的那位老者是先天武尊。此时听裴君绍一说,她的后脖颈子忽然凉沁沁的。

    同时,她对裴君绍也是有了多一番打量。裴君绍手无缚鸡之力,那小厮也不像武道高手。那么,能说破老者修为的人,只有方才离开的那位安平国的“苗兄”。没想到那人貌不出众,却是深藏不露。

    对裴君绍露出迷人笑容,筱秀如恭维道:“没想到四少爷能有这样厉害的朋友,方才那位苗兄,肯定是武道高手吧?”

    “我不知。”裴君绍摇头,凝视筱秀如越发显得娇艳无双的俏脸,低声道,“但我知,现在我面前的筱县主,已经不再是云杭府见到的那位筱五姑娘。”

    筱秀如神情微滞,放在桌下的玉手不觉捏紧了裙角,显得有些紧张。好半天,她才勉强笑道:“四少爷说笑了,小女如何不是从前的小女呢?”

    裴君绍一笑,悠然道:“不才所知道的筱五姑娘,卓然于世间,不与凡女俗妇同流。那时候的你,心地纯善,又颇有侠义之风,好打抱不平。据在下了解,你还曾经劝说阿恪不要与不才走得过近……”

    筱秀如涩然一笑,垂首喃喃道:“没想到在四少爷眼里,小女是这样的。那时候天真茫然不知世事,整天无忧无虑,很是叫家里人担心呢。”

    “但是现在的你,眼角眉梢笼罩着几分轻愁,更多的却是算计。”裴君绍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满含温和情绪的眼睛牢牢盯住筱秀如,声音低柔却一口气不停歇地追问,“不知姑娘可否告诉不才,你在算计谁在算计什么?姑娘你的身后又究竟是什么人?!”

    霍然抬头,筱秀如神色里闪过一抹慌乱之色,连连摇头道:“四少说笑了,小女身后……身后哪里有什么人?”却没有否认算计之事。

    “是你身后之人,让你到大秦来。也是你身后之人,帮你避过了成为皇帝女人的命运。”裴君绍却仿佛没有听见筱秀如的辩解,自顾自地道,“也是因为你身后之人让你去办什么事情,你才会弄到了这幅小画,以为凭证,试图用南义公主的安危来胁迫不才就范,从而为你所驱策。”

    最后,他微微一笑:“筱五姑娘,不才说的可对?”

    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他没有看见的事情,却能说得一清二楚,仿若亲见一般。筱秀如低叹一声,苦笑道:“小女是硬着头皮来的,来之前就知道肯定瞒不过裴四少爷。但没想到,您猜得这般准。”

    裴君绍坐直身子,摇摇头道:“不是不才猜得准,而是筱五姑娘你,脸上写着很多事。你的性子,其实并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看向裴君绍带笑的眼睛,筱秀如畏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把心一横,用飞快的语速吐露了真相:“您没有猜错,小女确实身不由己。但小女不能说出那个人是谁,只能告诉您,小女想请您帮忙,让……”

    她面露痛苦之色,很艰难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让阿恪她,心甘情愿地嫁进秦宫!”
正文 第534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中)
    &bp;&bp;&bp;&bp;裴君绍脸色微变,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在天幸国,他与宗政恪各自为之努力的势力是逐鹿江山的对手。慕容树与小皇帝之间,迟早要发生一场定鼎之战。从这个方面讲,从前的这对友人,现在是不折不扣的敌人。

    而筱秀如呢,在云杭府,她与宗政恪就差形影不离了。她对宗政恪也好,宗政恪对她也罢,都是以一颗诚心对待彼此。这点,裴君绍看得真切。

    可是现在他听见了什么?筱秀如居然想让自己帮忙,违背宗政恪的心愿去算计宗政恪,让她能心甘情愿地嫁到那个天下最黑暗的屋子里去,受千般的苦,遭万般的罪!

    筱秀如,你于心何忍啊,把好友推进火坑里!裴君绍心里怒火高炽,脸上却只是微露恼意,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就这样盯着筱秀如,直把眼前明艳无双的少女盯得坐立不安,才慢慢道:“县主,在云杭府时,你似乎是阿恪唯一肯另眼相看的朋友!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能考进西妃湖女学,其实阿恪她是出了力气的。”

    筱秀如的脸色苍白如纸,眼泪夺眶而出,泪珠沿着如冰似玉的面颊滚滚而下。她香肩不住颤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连声泣道:“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对不起阿恪,我也知道,但我没有办法啊……”

    “让不才来猜一猜。”对方似乎真的很绝望,裴君绍皱起眉头,沉吟着道,“事情肯定是在云杭府发生的,我知道。阿恪获封大昭帝国秦国公主世女,前提是她会入秦帝的后宫。那么,不才是否可以这样想,只有阿恪真的嫁给了秦帝,当初因此事而商定的协议才能得到彻底执行?”

    “所以,你身后的那个人一定是萧老太君!你既然还没有心上人,那只能用你的家人来要胁你了。”裴君绍似乎看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对自己露出和善又慈爱的笑容。但笑意。没有到达她的眼底。

    萧老太君,原来这般不甘寂寞吗?!也是,她老人家既然能在乐国布下萧凤桓为棋子。又让萧鹏举过去制衡他自己的亲生父亲,以确保权力不会集中在这对父子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手里。能这般算计自己的直系晚辈,萧老太君她若没有别的图谋,说出去都无人相信。

    门外很安静。在自己说出这么多秘密之后,那位被揭穿了武尊身份的老者居然都没有出现来制止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筱秀如赶紧抹干净眼泪,趁着有机会,把话要一口气都说清楚。

    “裴四少爷,你或许不知道吧。京里的那位筱太后,她压根就不是我的亲姑姑!”说到这里,筱秀如露出愤然之色。低声飞快地道,“我姑姑早就死了。筱太后是旁人顶替的。”

    “这个女人,真要说出来,其实你也应该不陌生。她就是阿恪的亲娘,宗政三房曾经的嫡长孙媳萧闻樱。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萧凤凰!”筱秀如满意地看见裴君绍变了脸色,恨恨地道,“我爹、我们一大家子都被骗得好惨!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其实全是为了别人做嫁衣裳!”

    她继续道:“还有,现在这个小皇帝,他也不是筱太后的亲生子。他是先宣通帝与宫女之子,被筱太后抱来充为自己的儿子,好巩固权势。筱太后当年既然没有死,她那时怀着的孩子也活了下来,他就是……”

    不等筱秀如说出这个人的名字,裴君绍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人的模样,自己直接说出了答案:“晏玉质!”

    “不错!晏玉质!”筱秀如点头道,“四少果然聪明。你应该见过小皇帝还是皇子时的模样,也见过晏玉质,不知你是否发现,这两个人长得惊人的相似?不瞒四少爷,这种相似不是天生的,是用手段经年累月慢慢促成的!这种手段所要花费的心血和金银难以估算,但肯定值得。”

    这话,蕴含着太多的信息量。裴君绍不由阖上眼帘,脑子里转得飞快。片刻,他突然睁眼,眸子中劲射而出的寒光竟让筱秀如打了个寒噤。

    裴君绍冷笑道:“好算计!好谋划啊!好一个偷梁换柱之法!恐怕过不了多久,小皇帝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而晏玉质也可以英勇战死于沙场。那天幸京宣政殿的金龙大椅里坐着的人,谁都不会知道已经换了人!”

    “没错!四少爷果然不愧心有七窍之誉!”筱秀如击掌大赞。

    “不过……”裴君绍斜睨筱秀如,脸上的寒意更深了几分,“这件事的源头,其实还是萧老太君。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此事的进展脱离了萧老太君的掌控。否则,她何至于如此算计阿恪?”

    筱秀如默默点头,又激动地道:“可是这些事,为什么要把我们家拖进去?原本,姑姑还是小宫女时,我们家过得平平安安的,虽不富有,但也衣食无忧,重要的是不会与人结怨结仇。”

    “可是现在呢?汾阳郡公,哈哈,好大的名头!”筱秀如怆然大笑,随后愤懑道,“可我爹,不满四十岁就白了两鬓,现在恐怕更多华发。我哥哥,殚精竭虑、谨小慎微,时时给人陪笑脸,任人嘲讽讥诮是靠裙带才有今日。我在家时,时常见爹长吁短叹,见哥哥疲乏入睡。我娘与各位姨娘虽不知究竟,可也总是提心吊胆的。”

    “我自己,原本也不必惹来这等麻烦大事。我完全可以待在小城小镇,快活地过我的小日子。而不是来到这个鬼地方,举目无亲,还要算计自己最好的朋友!”说到这里,筱秀如已显崩溃之相,眼睛瞪得大大的,急促喘息着道,“四少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又有多恨?”

    她听到真相的那一瞬间,真想冲回京城去,把事情都告诉父亲与哥哥,把家人从这个惊天大骗局里拯救出来。她还想要向全天下的人,揭穿那群骗子可耻的真面目!
正文 第535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下)
    &bp;&bp;&bp;&bp;筱秀如和她一家子的遭遇,听来很令人同情。但裴君绍这样冷静理智的性情,注定了不会因为怜惜某个人的经历就偏向此人,脑子更不会变成糨糊。

    他面无表情地道:“你该恨的人是萧老太君才对,为何还要听从她的吩咐去算计阿恪?”

    筱秀如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终于崩溃,放声大哭:“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我做不到这件事,不仅是我自己,我家里上上下下三百余口人都得死!老太君手眼通天,说得到做得到啊!”

    在家人与朋友之间,她选择了前者。这样的选择,无人可以指责!所以设身处地想一想,裴君绍也是无言以对,只能看着眼前的少女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对未来的绝望与恐惧当中。

    他默默地等着。筱秀如哭了好久,直到哭痛快了才收声。她用帕子擦干净眼泪,红肿着桃子也似的双眼,容颜之美却不减半分,反倒格外楚楚动人。她对裴君绍哀求道:“四少爷,求你帮帮我!”

    裴君绍看着她,淡淡道:“萧老太君给了你什么样的筹码来打动我?你知道的,这件事很难,不是一般二般的难。别的不提,阿恪本身就不轻易相信外人。就算是我们,她能给予的信任也是非常有限的。”

    “你就没有想过,萧老太君她既然能操纵我家里人的生死,难道就不会对你家的人下毒手?筹码?慕容树能够拉起那么多人马,几乎可以说成为了西岭之王,那些军需物资,你以为是萧鹏举能够做主给你们的?”

    说到这里,筱秀如不由冷笑:“四少爷。占了两杭萧氏这么多好处。现在,其实是还债的时候到了。你信不信,只要一个消息传过去,西岭那边将再也得不到任何军需方面的援助!?”

    裴君绍眉关紧锁,觉得非常棘手。他方才答应李懿愿意帮忙,里头就有对自身势力长远发展的考虑。但是现在,如果他不答应筱秀如去算计宗政恪。只怕西岭那边立时就要陷入窘迫境地。举步维艰,又何谈以后?

    “四少爷,当日在云杭府。你也见过的那些萧家姑娘们,都有什么样的下场,你可知道?萧鹏举的嫡亲妹妹萧珺珺,嫁给了慕容树。缩在西岭那云山雾罩、乌烟瘴气满布的山沟沟里,名为什么王后。过得究竟快不快活,你时常能见到她,应该明白几分。”筱秀如不住叹息。

    十数年以前,萧珺珺的母亲西岭王女初入云杭府。被人毫不客气地嘲笑,称作“蛮女、野妇”。裴君绍想起总是郁郁寡欢的萧珺珺,再忆起她在云杭府时精神煜煜的样子。也叹了口气。

    筱秀如又冷冷道:“萧珺珺这样还算好的!她的那个跟班似的庶姐萧琛琛,被她们那个无情的爹萧凤桓带到了大秦。送给了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当小妾。哦,那个老头子,据说是二十四世家当中的一位家主。”

    “当初与阿恪作对的那个狠毒的萧珏珏,听说已经完全毁了。现在她整天醉生梦死,在房里养了一堆面首没日没夜地寻欢作乐。”筱秀如木然又道,“苏杭府被老太君收入囊中,萧琅琅萧瑛瑛两姐妹被关了好些日子。”

    “我听说,她们两姐妹不知得了什么人的帮助,逃出了萧老太君的掌控。此后,她二人便不知所踪。”她看向裴君绍,神色已经平静得近乎麻木。冷冷地讲述别人的遭遇,却仿佛感同身受般地,她眼里不时掠过惊恐畏惧之色。

    她继续道:“上晌,天一真宗的道师们前来觐见皇上。我是大政宫御茶房的低级女官,负责各位掌事尚宫的茶饮。我在泡茶时,透过窗户无意间看见了萧琅琅。她变了好多,对一个小太监都谄媚有加、百般讨好。”

    忽然露出痛苦之色,筱秀如看向一直沉默的裴君绍,低声道:“我去打听了一番。四少爷,萧琅琅为了得到师门的庇护与栽培,不仅她自己成了某个得势弟子的禁脔,还把萧瑛瑛送给了一位癖好怪异的长老亵玩。那可是她的嫡亲妹妹,她再艰难,也不能做出这种事啊!”

    “没有一个好下场!曾经的这些两杭萧氏的天之骄女,竟然都沦落到了不堪的境地里去。”筱秀如双手捂脸,低沉绝望的声音从她指缝里漏出来,但这次她已无泪可流,“我家祖上只是与萧氏结过亲,四少爷,如果我不听从老太君的吩咐,您说,她会怎么对待我,对待我的亲人?”

    裴君绍语气悲凉又沉痛,充满了同情:“听了你说的这些话,不才感到很难过。筱五姑娘,大抵一个人的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一帆风顺,总要受些磨难。”

    筱秀如却哀哀道:“我何其无辜,我的亲人何其无辜,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欲壑难填而受尽苦楚与磨难?”

    “那……阿恪她又何其无辜?这些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裴君绍叹息着道,“筱五姑娘,切莫迁怒于人,将你的悲痛延伸到你曾经喜欢过的人身上。她的痛,并不能减轻你的痛!”

    “四少爷,您是一位真正的君子!”筱秀如放下双手,抬起脸,直勾勾地看着裴君绍,“过去,小女还曾经在阿恪面前诋毁过您,真是不应该!但小女还得说一句,本来有些事情并不会发生。但阿恪她,哪怕她是无意的,那些事情也是因她而改变。”

    “这一点,相信聪慧如您,不会察觉不出来!”筱秀如冷静道,“不错,若以立场来论,阿恪她没有做错。但是,她所做的这些事情,不知不觉间却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我的,萧珺珺的、萧琛琛的、萧珏珏的,乃至萧琅琅萧瑛瑛两姐妹的,都因阿恪之故,我们越来越身不由己!”

    “所以,曾经我有多喜欢她,现在,我就有多恨她!”她凄然一笑,哑着声音绝望地道,“我这样恨她,恨不得早早地把她送到那最见不得人的地方里去,让她也知道如我现在这般生不如死的滋味!
正文 第536章 百年神巫祭·起行
    &bp;&bp;&bp;&bp;“四少爷,您好好想想吧。:3し您也应该替您自己和家人好好想一想!好多事情的背后,是不是都有阿恪的影子?”临走前,筱秀如这样说。

    裴君绍枯坐房中,没药时进时出,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开口打扰他。就这样,一直坐到了黄昏,没药掌起了灯,端来了饭食,他才有如做了一场噩梦般,大汗淋漓地醒来。

    “没药,你说,我要做一个信守承诺的君子,还是当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裴君绍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神色也是疲惫不堪。这不到两个时辰的枯坐耗去了他全身的精气神,他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没药小心翼翼地侧坐在长条凳上,扭脸看着自家少爷,眼里全是担忧,低声道:“少爷既不要当君子,君子太累;也不要做小人,小人令人不耻。少爷,您只要做您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可什么是应该做的事情,什么又是不该做的事情?我觉得,什么事都应该做,可又都不应该做啊。”裴君绍无奈地笑笑。

    没药牙痛般地咧咧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傻傻地笑:“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喽,还没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应不应该去做啊?”

    微垂的眼帘缓缓撩起,裴君绍看向自己的小厮兼书童,露出笑容,赞他说:“没药真聪明!比你家少爷我要聪明多了!你说的很对啊,还没发生的事情谁能知道应不应该去做呢。当然是,走一步,看一步,或者看两步看三步。然后再说。”

    少爷明明在笑,可是没药却心酸得差点哭出来。少爷他太辛苦了!自从去年入了京,少爷的心事就越来越重。跑到西岭去了以后,更是日夜操劳。他这样地熬,真的,如方才那位苗少爷所说的,还能熬多久嘛?

    没药刚想劝。裴君绍却适时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微声道:“我没有胃口,不想用膳,你自己吃吧。我歇会儿!”

    没药赶紧过来扶自家少爷,把人好好地安顿到了被子里。少爷紧闭着眼睛的清瘦面庞,没药竟然不敢多看。他回到桌子旁边,端起碗用力扒饭。

    他必须多吃一点。才有力气服侍少爷。可是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又不敢哭出声音,只能合着饭将泪水都吞到肚子里去。

    ——这个也说苦,那个也说难,他家少爷的苦和难。又有谁看见了?又有谁来心疼?

    仿佛刚一阖眼,就立刻睁眼。天色大亮了。此处宾客院的大管事,派了小厮一间房一间房地叫人。今儿必须提前用早膳。再乘坐统一安排的马车,前往祭礼大殿。

    祭礼大殿。可不是仅仅一座殿堂而已,却是一大片占地异常广阔的恢宏宫殿群。最低等级的观礼请帖,进不了第七重以内的主殿建筑群,但第七重以外第八重、第九重的建筑,还是可以进去的。

    不过前提是,一切都要听从大秦帝国祭礼主办方的安排。包括了,到达祭礼宫殿群之后,在哪里下马车,往哪条路走,什么时间到达哪座宫殿,做什么事情,什么时候离开返回宾客院,这些事情都被一一安排妥当。

    观礼的宾客们,说好听点这是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只管跟着秦国派来的人就好。说难听点呢,他们就成了木偶,人家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可哪怕这样,也有无数的人为了一张最低等级的观礼请帖抢破了头。

    裴君绍拖着沉重无比的身子,被没药扶起来,勉强用了小半碗清粥,就再也吃不下了。没药没法子,只能把配发的几样点心拿干净的布包了,不由分说硬是塞进裴君绍的袖袋里。

    刚想拒绝,可是看见没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裴君绍只能揣牢了这几样小点心。没药把他送到门前,扶着他进了一辆很是宽敞的大型载人马车里。幸好,没多久那位安平国的苗少爷也进来了。没药赶紧给苗少爷拍马屁说好话,就一个目的——帮着照顾裴君绍。

    最低等级的观礼请帖,只限本人使用,奴仆们是不能随行的。李懿感念没药的一片赤诚忠心,笑着应下他的请求,怡怡然坐到了裴君绍身侧。

    “裴兄,昨天与那位姑娘聊得可好?”李懿笑吟吟地问。

    裴君绍目光一闪,立刻明白,难怪筱秀如能说出那么多隐密,却不见那位武尊出面制止,原来是李懿做了手脚。

    其实,他起早时也问过没药,昨天是什么人跟着筱秀如来的。没药说是一位六旬上下的老者,不知什么原因,这人好像很是紧张僵硬的样子,给人以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久不相见,说了些别后之事。”裴君绍便温和回答,面容平静淡然,看不出半点异常。他手里的折扇,轻松自在地轻轻敲着膝盖,闲适又宁定。

    李懿探究的目光闪过即止,他相信裴君绍的操守与品性。那么既然彼此达成了合作协议,他就不应该起疑心。不过,李懿对筱秀如突然到来的目的还是很感兴趣的。

    裴君绍微微向李懿侧过身子,低声问:“不知苗兄在宫里可有法子想?不才堂妹的日子不大好过,不才就算想到了辙,没人还是白费力气。”

    莫非筱秀如是奉了南姬之命特意来向裴君绍求助的?李懿笑道:“就算认识人,也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能否帮得了南姬的忙,小弟我也没什么把握啊。”

    裴君绍便叹:“总比不才两眼一抹黑的好啊!”

    李懿点点头。因陆续有人上马车,二人便不再说这些话,转而讨论起历年的神巫祭大典。他二人都是博闻强识之辈,腹有锦绣,一时说开来,就连后头登车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加入议论两句。

    这辆马车便载着多达十五位的观礼宾客,跟在其余观礼马车的后面,驶出街道,汇入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长龙般的马车队伍里,向祭礼大殿的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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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7章 百年神巫祭·一叶知秋
    &bp;&bp;&bp;&bp;十月初一,百年神巫祭大典的第一日,大半个白天没有什么活动,完全用来赶路。<し要等到将近黄昏,才有第一个正式的祭礼项目。所有的宾客,这个晚上,都将在祭礼大殿里安置。

    咸阳城是当世第一雄城,不要说宫城与皇城了,就连百姓群聚的外城与内城的道路都是宽阔又平坦的。皇城的主干道更是内城主干道的两倍宽,足够十六辆需要四匹高头大马才拉得动的宽敞马车同向同时行驶,而丝毫不显逼仄。

    此时皇城戒备森严,所有民用车辆一概不得出门,在这个时间段,只限观礼宾客乘坐的马车通行。于是四下不闻杂声,唯有踏在平整石板上的清脆马蹄声音,和马夫偶尔的响亮扬鞭声、低沉斥马声。

    莫名的,气氛便庄重、沉肃起来。原先还兴致勃勃讨论的人们,渐渐止了声音,仿佛为一种无形的沉重气息所禁锢。哪怕再度开口说话,也不由自主放低了声调。

    这一路走来,单调得很,偏偏又只能枯坐车中。好在,车内茶水、鲜果、小点不缺。每一个时辰左右,以十辆宾客马车为一列,都会集体在一个指定的地点停车,有一刻钟的时间供宾客们下车方便或者活动活动坐得僵硬的身体。

    如此这般,接近午时,这一长溜宾客马车再度停靠路边,负责本车的一名青衣小厮笑容可掬地来请人。

    道旁的一家酒楼里,已经给众人安排好了午膳,时间为半个时辰,够够的了。众人都下车了,李懿才扶了裴君绍下去。二人站直身体。不约而同吁一口长气。

    这一路行来,不过两个来时辰的路程,却叫他们窥见了一丝大秦帝国这个当世第一大国没有显露于明面上的超强可怕实力——一叶知秋!

    高度效率、高度服从、高度团结,无论人力、物力、畜力的调配与组织,其中的安排堪称完美,绝对不存在两列宾客马车之间发生因时间没有衔接好而导致的混乱现象。

    譬如现在,刚刚一列宾客马车离开。李懿他们这一列马车就正好抵达。不会让众人饿着肚子。也不会发生趁着混乱上错马车的事情。

    而且,似乎跟车的每个小厮都长着一张甜嘴和一双利眼。他能叫得出自己所负责的这辆马车每位宾客的姓名和来历,也能记住每个人的长相。

    李懿暗自心惊的是。他所遇见或者惊鸿一瞥的好几名小厮都有超过七品的武道修为。

    这什么概念?大秦最强的军队,陆地作战与骑乘作战都精通的天下第一骑兵铁浮屠,号称只有达到七品才能成为正式士兵。预备役则是五品的起点,如果在五年之内无法晋升至七品。那就只能离开铁浮屠。

    此前,李懿曾听说。今次百年神巫祭大典,神巫宫和奉常卿以下诸官员早在一年之前就开始准备。大量的物资奉调入京,大量的各地基层官员临时被借调,大量的各地书院的杰出学子也被征召。等等,诸多大秦子民奉官方命令赶赴京城,共襄盛举。

    其中有一件事情。令李懿有些疑惑。那就是,为什么官方要调集所有在大秦境内的武林门派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弟子进京?

    用于百年神巫祭期间的皇城安全守卫?这不可能!大秦军队体系严密且完备。自有守备军负责大小城池的日常安全事务。皇城居住了大秦帝国超过六成的世族名门,守备军的甄选异常严格,个个都是精锐勇悍之士。

    且李懿从祝有乡那里得知,秦帝还特意将大秦另外两支久负盛名与威名的老牌军队调入军中,辅助皇城守备军。不说别的,仅仅军队的令行禁止,就是武林门派的弟子们无法相比的。

    现在,李懿明白了。原来这些出自各大小武林门派的年轻弟子们都被选派为了迎宾小厮,负责宾客马车的秩序与安全。恐怕,当初选调进京的那些年轻人,还进行了一场淘汰赛,只留下最符合要求的一部份人尖子。

    例如跟着他这辆车的这位年轻人,七品上阶左右的武道修为,面目黧黑,却生着一双怪异的洁白里泛着几分青色的女儿家的双手。

    若李懿没看错,这位年轻人定然出自大秦位列中游的武林豪门冰洞聂家,一双“冰凝掌”已经练到了小成气候,非常不错。

    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国才有的气象啊!一想到,自己是在与这个大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别苗头,李懿不仅没有产生恐惧畏缩之感,反倒被激得燃起了熊熊烈焰,有高达万丈的豪情壮志。

    ——此战,必将轰轰烈烈。最后即便他败了,也虽败犹荣!

    那冰凝掌小厮逐一招呼自己负责的这些宾客,李懿便收起思绪,与裴君绍一起紧跟前面的那些人走进了这座酒楼。

    此时,楼里还有其余宾客在用膳,都按照马车的编号规规矩矩地围坐一桌用着饭食。跟车的小厮并不上桌,而是与酒楼的小二一起为众人提供服务,一边还妙语连珠讲解着一些菜肴的典故。

    虽说是最低等级的观礼宾客,可大秦帝国也招待得非常好。跟车小厮把众人领到编号与马车相同的桌旁,足够十五人同坐的大圆桌不挤不挨,座位非常宽敞。

    早在车上,小厮就与众人说过,桌上都贴了大家的尊姓大名,请众人按名讳落坐。所以很容易的,宾客们找到自己的名字,一一坐定。有那书法爱好者一瞧,哟喝,这字儿写得,真是应该大赞啊!

    跟车小厮便笑吟吟地解释,所有宾客的名讳都是由大秦最负名望的书法大家们最得意的弟子写就的。那些人,可都是未来的书法大家啊!

    一时上了菜,菜肴也都顾及了宾客们的饮食习惯。

    譬如有几盘清淡的素食,就很为几位年长的客人和裴君绍所喜。而菜肴也摆放在他们近处,伸手可及。另几款肉食,则摆放在年轻而身具武道修为的年轻男子面前,供他们方便取食。
正文 第538章 百年神巫祭·不祥之兆
    &bp;&bp;&bp;&bp;跟车小厮根本不闲着,挨着宾客们一一询问,打听大家饭后是否要用茶,又要用什么茶。。し0。说话时,他脸上发自内心的信心与骄傲,感染力极强。

    真是面面俱到!于是,因这一路上的不自由而有些不快的宾客们,因这些细心体贴的安排,他们的情绪都转阴为晴,脸上笑意顿生。

    李懿提筷夹菜填入嘴里,眉眼不由舒展,味道不错唉!他的心情很愉快,毫不客气地用起膳来。裴君绍侧脸看李懿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真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能心大到这种地步。

    李懿斜睨裴君绍,似笑非笑道:“裴兄,你面前这道照烧茄子,别看简单,可是名品菜肴。你再不下筷子,我就不客气了!”

    跟车小厮耳朵真灵,立刻就接话道:“正是,正是,这位苗爵爷好眼力啊!”便如数家珍地一一点指出五道菜,介绍说,“这几道菜是我大秦位列凡品的大厨亲手烹饪的,非常难得。就是余下的十几道菜,也有一半出自八等九等大厨之手。”

    大秦的许多行业,都有严密的等级制度。就如厨子,也分为了不入品的九等,入品以后的凡品、名品、仙品、神品诸多等级。而一家酒楼,只有请到入品以后的大厨,才拥有了评为入品酒楼的资格。

    裴君绍便笑笑,也知机会难得。以他这身子骨儿,此次肯定是人生当中的唯一一次。好在路上,得了李懿偶尔用真气悄悄帮他调理身体之助,他现在感觉还好,胃口也还行。

    一时众人都闷头大嚼,凡品厨子已经不常见。大秦全国好似只有不到三百位,矜贵得很。所以就算进了凡品酒楼,凡品厨子的菜也是按份来卖,早来早得,来晚了就吃不着了。

    见众人进得都香甜,小厮与有荣焉。他的饭食装在饭盒里,等大家用完了膳。都上了车。他再吃。这儿刚坐下正打算歇会儿,忽听连声尖叫,他嗖地扭头看去。大吃一惊,霍然站起身。

    原来,就在他们这桌隔壁的那桌,有一位宾客忽然口吐白沫。眼睛翻白,身子软倒往地上直坠。那一桌的跟车小厮被吓得小脸发白。已经抱住了那位宾客,一迭声地在问怎么了。

    这样不同寻常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此时用膳大堂里的所有人。李懿嘴里还塞着菜,一眼瞅过去。都不带看第二眼的,就知道这是中毒之状。但他只是撇了撇嘴巴,什么话也没说。

    也不用谁来说什么。那位宾客的症状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位身穿显眼医士袍的随队医士刚刚跑进大堂,此人就一歪脑袋没了呼吸。此时的他。脸色黑紫发涨,从嘴里吐出的白沫也带出紫红腥血和臭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发作了,这是中了毒。

    一时之间,大堂内慌作一团。要知道,这些宾客放在各自的国家里,可都是跺一跺脚、地面就抖三抖的大人物!不说所有人吧,起码有超过八成的人,惜命、怕死!

    眼看就要乱起来,此时在场的五六个小厮不约而同一声暴喝:“安静!”

    这带着武道强者威压的喝声,震得绝大部分人的耳朵嗡嗡作响,甚至站坐不稳。另有几位宾客,如李懿这样修为在七品以上的,就根本不当回事,只是冷眼旁观事态进展。

    一位二十岁出头、面相稳重的小厮,向众位宾客团团施了一礼,面含沉痛之色道:“各位贵客,发生这等不忍言之事,在下等人也非常难过和不解。但请各位贵客放心,这只是特殊的突发事件。否则,用膳到了现在,若当真有心怀不轨之人在暗中作祟,各位也不能好端端地站着或者坐着了。所以请各位贵客稍安勿躁,此事,小人等定然给大家交待!”

    跟队的医士虽然没有救得了人,但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他站起身,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道:“这位贵客中毒日久,起码在三年以上。这种********,一直潜伏在他体内,一旦他长时间没有再接触这种毒药,很快就会毒发至死。他只能继续微量地长期接触这种********,才能活下去。”

    所以,这人被毒死了,与大秦是毫不相干的。各位宾客还有点不信,但当此医士出示了他医神谷弟子的身份证明之后,他的这番言词成功取信了大部份宾客。

    却骗不了李懿。这人毒发致死,确有身中********的缘故,但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在于此人取用了桌上某种可能诱发毒性发作的菜肴。

    否则的话,除非是离大秦很近的国家,大部份国家的宾客从本国赶到咸阳都最少需要一个月时间。要毒发,早就发作了,还用等到现在?

    而且李懿认得那位死了的宾客,就住在安平国观礼代表团隔壁院子里,同样是大秦的某个属国王室子嗣。从该国走到咸阳,哪怕再顺利,也至少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心里冷笑连连,李懿并不作声。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扫视了一圈此时大堂里用膳的一百多号人,发现至少有十几人,如他一样是心里有数的。但这些人,同样一声不吭。

    不管怎么说,百年神巫祭的第一天,居然就死了人,这真是大大的不祥之兆。众人再度落坐,可是没有人再张得开嘴巴吃得下去。

    跟车小厮们也见机,干脆让大家回到马车里小事休息,却不说立刻出发的话。想来,他们也要商议一下如何善后才是。

    李懿和裴君绍,以及其余同车的宾客都回了车里。没有人有谈话的*,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谁知道要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不会被哪个小人给告了密?

    于是只有沉默,附近好几辆车都是如此。这倒方便了李懿探听动静。他的真气小心谨慎地漫延向外,不敢离酒楼太近,免得惊动了这座酒楼最高一层那位安坐的武尊。
正文 第539章 百年神巫祭·裂缝(堂主加更)
    &bp;&bp;&bp;&bp;宾客马车再度起行时,每辆马车里的每位贵客都揣上了一份“封口费”。。し0。这个小巧精致的荷包里,装着一小瓶共十粒精装,由大秦制药局出品的一等止血丸。这是大秦医药界不对外出口的管制药品,国内定价都要十金。

    价钱不是问题,主要是东西难得。不就是对此事三缄其口,不叫其余宾客知晓?就能得到这样的好宝贝,当时在场的几乎所有宾客都感到满意。

    李懿将荷包往袖袋里一塞,凑到裴君绍身旁,低笑说:“这不是一等的药,准一等都算不上,勉强入二等之列。”

    裴君绍微微一笑,微声道:“平常。”

    二人心照不宣,心里面因一路走来而建立起的,大秦帝国那高不可攀的伟岸形象,产生了一丝裂缝。

    就这样,遵循着几乎没有差错的时间顺序,申时二刻左右,李懿他们这辆马车终于驶入了祭礼大殿最外围的第九重宫殿的高大宫门。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将近酉时二刻,才终于到了目的地。众人下了马车,在跟车小厮的引领下进入了一座高大独栋宫殿。他们将在此处下榻,直到第六日的主祭典礼进行完毕,在第七日离开。

    第七日以后的大典项目,最低等级的宾客们是无缘参与的。每年举行的神巫祭只有三天,只有每逢十年举行一次的神巫祭,才有七天。在第七天的大秦演武大会结束之后,众宾客离开。但百年大典显然不一样,重头戏都在第七天以后。

    房间很宽敞,三人一间,由一个公用客厅、三间卧室组成。每间卧室除了必不可少的床榻和桌椅之外。居然还按照每位居住者可能会有习惯,配备了相应的家具和物件。

    走进门上写着“苗人杰”字样的房内,李懿一眼就看见一张琴案,以及案上陈放的一张古琴。他不由得露出欣喜模样,直接就往那张琴案的方向走,跪坐在地,轻轻地拂了拂琴弦。

    仙嗡一声响。李懿立刻大赞:“好琴!”

    “贵客若喜欢。您离开的时候,可以带走这张琴。”随着呖呖动听的女子声音,门边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这女子穿着大秦宫女的制式衣裙。向李懿福身一礼:“奴婢是侍琴,这几日,贵客您的起居由奴婢照应。有任何要求,贵客您都可以对奴婢说。”

    侍琴?有没有这么巧。房里有一张古琴,这宫女的名字就叫侍琴?八成只是化名罢。瞧这态度。小小秦宫的宫女,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这是没把她的地位摆正呢,还是瞧不起这些小国宾客?

    李懿转着心思。对侍琴点点头,随后不客气地吩咐:“本爵爷饿了,上晚膳吧!今儿吃什么?”

    侍琴飞快地报出五个菜名。二荦二素一个汤,主食有面条和米饭。另外还有两碟小点并两个开胃小菜。李懿听了,好奇地道:“午膳就有凡品菜,这都到了地头儿,不会待遇反而下降了吧?”

    侍琴笑吟吟道:“瞧得出您是位老饕,好教您知道,从现在这餐开始,到第七日早膳为止,所有的菜品最低也是凡品。每餐都会有名品膳食,如果幸运,还能分得由仙品大厨指导烹就的美味呢。至于哪一品菜是名品,哪一品菜沾了仙品大厨的光,就要看您自己的本事了!”

    说罢,她掩嘴娇笑,模样俏丽可爱。李懿哈哈大笑,兴致很高的样子,连声吩咐上菜。不过侍琴走后,他便微沉了目光。

    这女子的武道修为在六品,看她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大有可能,她也是那些被征召的武林弟子。

    李懿好歹也是皇室子弟,对那些长期生活在宫廷里的女子还算了解。侍琴行礼时虽然规规矩矩,但多少有些僵硬,不像真正的宫女将言行举止都融化在了仪礼规矩里。

    起身离房,李懿离开了这间大套房,向隔壁的另一间大套房走去。裴君绍被安排在那里,与两名来自不同小国的观礼宾客同住。要说那两位宾客,可都是王子王孙一级的。

    安平国此次观礼的宾客得到的请帖等级不一,同为最低等级的另外两名宾客与李懿同住。但李懿借用的这个身份原身,与那二人本来就不认识。他向跟车小厮提出过,想与裴君绍住在一起,却被小厮客气却果断地拒绝。

    现在李懿知道了,要调换房间不是说说话就能办到的。那些估摸着每个人的性情爱好准备的东西不得换?专门放在那儿既照顾起居,又担当试探和监视重任的所谓奴婢们,不得换?

    李懿找到裴君绍房里,没找到什么乐器,却看见了许多的书。而那位侍候的婢女,自称为书儿。此时,她正在磨墨,纸已经裁好了。

    “你不吃饭?”李懿诧异问。

    裴君绍摇头:“没胃口,等饿了再用就是,反正都有准备。”

    李懿便不再劝,他绕着那婢女转了两圈。先天武尊相较普通人更灵敏的嗅觉告诉他,这名婢女身上有浅淡的药味儿。

    于是重新回到自己房里,那侍琴已经带着食盒回来了。李懿美美地享受了一番佳肴美食,对于凡品尚能分辨一二,名品就欠奉了。他很会说话,直把那侍琴逗得不时掩嘴娇笑,彼此之间临时主仆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

    晚膳之后,侍琴道一句:“今儿夜里恐怕不能安枕,爵爷您如果有需要,奴婢可以给您提供一枚安睡丸。确保外头不管吵成什么样儿,您都能一觉睡到大天光。”

    李懿便追问,她却卖起了关子。不过戌时整,一声几乎要震破天穹的隆隆炸响,宣告了事情的发生。

    李懿站在窗前,欣赏着远处不知什么地方燃放的烟火。那绚烂多样的火树银花当真赏心悦目,是他平生仅见的璀璨美丽。

    不知不觉间,他看得痴了。怔怔的想,他的阿恪,是否也住在某处宫殿里,如他这样仰望着天空,瞧着这些一闪即逝的绚丽?

    忽然,李懿脸色大变。他看见了什么?

    p:本章为“我爱自己xx”的堂主加更。。汗颜。。早就要加更的。。明天为桃源亲的和氏璧加更。。说到做到。。
正文 第540章 百年神巫祭·旧情怀,躁动夜
    &bp;&bp;&bp;&bp;黑沉如墨的天空,正徐徐铺开一张画卷。

    青山绿水,古道高亭。一切,栩栩如生。

    一位尚且稚龄的女童,梳着三丫髻,穿着简朴的半身袍,正徐徐在古道之上行走。古道的尽头是高亭,亭在山之上,山被绿水环绕。

    真的,真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泼墨作画一样。这场景,瞬息间画就,并没有立时迸散,起码持续了五息左右,才缓缓消散。

    而紧随其后,又是一副画。

    高山之亭内,有一少年正安坐读书。不知是否听到了动静,这少年缓缓扭脸下望,嘴唇弯出迷人弧度,笑意洇染整个夜空,显得愉悦之极。

    不知什么缘故,方才那女童和现在这少年的面目,都模糊不清。看不出具体五官,更难以分辨到底是谁。可是李懿能肯定,那女童定然就是宗政恪,那少年是谁,不言而喻!

    这一刻,李懿的心里真的不是滋味。他与阿恪相识不过两载,可是他的大对手却陪伴着她走过了那么悠长的岁月。那对师兄妹之间,一定存在着就连他也无法抹去的美好过往。而这些过往,毫无疑问会是阻碍。

    只有两幅画,仅仅只有两幅。之后,又是寻常的那些烟火在夜空盛放。原本李懿还颇感兴趣,他听祝有乡提过,这些烟火都产自大盛帝国,全都是价值不菲的名匠作品。

    可是现在,他意兴阑珊。就算闭上眼睛,方才那两幅画也不时出现在他脑海。他估摸着,只怕接下来,还会上演这样忆旧打情怀牌的戏码。

    这算什么?李懿忽然冷笑。他得知,天一真宫派出庞大队伍到了咸阳城观礼,为首者正是掌门天门真人。天门真人似乎打算效仿天一真人,将自家后辈嫁入秦宫。

    但,当年李懿的母妃之所以会嫁给贞观陛下,其中还有一桩陈年旧事在内。李懿可不相信。天门真人那几个嫡出的孙女儿都与嬴扶苏有旧情。

    据可靠消息,大秦皇帝的后、宫在神巫祭后就会多出一位来自天一真宗的美姬。看在天一真宗的面子上,起始位份怎么也应该在十二美人之列。

    一边打出焰火怀旧牌,一边接二连三地纳美入怀。秦帝陛下还真是忙啊!李懿很快就想通了,仅凭正常手段,阿恪她绝对不会就范的。

    于是心情重新晴朗起来,他瞧着窗外夜空绽放的火树银花,只觉得讽刺。不知不觉间。焰火放过了十数轮。可再绚烂的景致与用意,到头来还不是一场虚无一场空?

    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李懿打算小睡一会儿。他刚躺下阖上眼,外头重又砰砰放起来,不过很快似乎掺了一些别的动静在内。

    他并未睁开眼睛,晋升至先天之后敏锐了许多的耳力,借助着真气,清晰地听到了距离他住处并不太远的地方,那些慌乱的嘈杂声音。

    片刻,侍琴在门外高声道:“苗爵爷您睡下了吗?”

    李懿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外头走了水。爵爷您也注意一下火烛。”侍琴急急道。

    所以说,半路出家就是不专业。这种时候,真正的宫女一定不会这样焦急又生硬地说出这种话来的。李懿摇头,倒也无心去难为这等小角色,便回道:“火烛都熄了。”

    “那就好,那奴婢就不打扰您了。”侍琴就退下了。

    李懿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察觉出这间套房里三位遣来的宫女,只留下一人,倒是走了两人,便也悄悄起身。

    他的窗户本就一直开着。左右张望片刻,外头被还在燃放的焰火照得亮如白昼,他发现这座宫殿的四下多了好些顶盔贯甲的士兵。

    那是铁浮屠排行第五的白狼卫。李懿他们坐车抵达时,明明看守宫殿的是另外一支军队。难道说。这次走水事件不一般?

    要说,大秦当然是希望此次百年神巫祭大典能毫无瑕疵完美无缺地举行。可事无绝对,再灵活的脑子也总有料想不到的地方。所以一些突然的意外事件会发生,应该在所难免。

    不过,大秦官方肯定准备妥了应对措施。李懿相信,无论是今日那位观礼宾客中毒而死事件。还是今晚的不知原因走水事件,都能被好好地控制住,惊不起多大的风浪。

    按理来说,不应该惊动白狼卫才是,有大材小用之嫌啊。那么只能猜测,这次走水事件不是个意外事件。说不定,有心怀不轨之人预谋在先。

    李懿他自己,其实也是个心怀不轨之人。所以,有同行肯出手试探试探底细,他是非常乐见的。

    大秦有多希望成功圆满举办此次盛大祭礼,如昭盛齐魏这几大国,还有如东唐这样被老牌帝国们深深忌惮的后起之秀,就有多么希望大秦这回在众多观礼宾客面前出个大大地足以青史留迹的大丑!

    来自各国的观礼宾客中,也不知有多少是蠢蠢欲动的细作。李懿靠在窗边,摸着下巴沉思,直到察觉有人靠近自己房间,他才重又躺回床上。

    “苗爵爷?苗爵爷?”又是那侍琴的声音。

    等她叫了十几声,李懿猛地从床上跳起来,隔着房门,怒气冲冲地发作:“叫叫叫,叫魂啊?本爵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又来叫?”

    外头声音一窒,随即侍琴委屈地道:“爵爷勿恼,奴婢只是担心您的安危。适才不仅走了水,还有人被刺身亡……”

    她话未说完,房门被一把拉开,李懿衣襟散乱,打着呵欠问:“怎么?又有人死了?天娘咧,这可真不大吉利!”

    侍琴的脸色很难看,后退两步,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李懿,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她福身行了一礼,垂首道:“惊扰了爵爷的好眠,真是对不住,可奴婢也是一片好心呢。”

    “行啦行啦!废话少说,来,给本爵讲讲,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有人死了?”李懿便凉凉抱怨道,“周车劳顿的,本爵根本不愿来。没想到接二连三又碰到这等晦气之事。呸呸,流年不利么?还是招了什么惹不得的人进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1章 百年神巫祭·云泥之别
    &bp;&bp;&bp;&bp;“嗵!”一声重响,厚厚的陈情册落在地上。

    祝有乡维持着恭敬模样,心里却把正在发威的上司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不想来当这个出气筒,但没办法,他不来不行啊。

    这里是皇城守备军设于第九重宫殿里的办差之地,正在发作之人是守备军二十位五百夫长之一,累积军功一路获封民爵“公乘”的马某人。

    大秦的爵位体系分为民爵与贵爵,并行不悖。前者适用于凭借军功获封的普通大秦子民,而后者则应用于早有爵位传承的贵族。

    马公乘能积累军功到这个地步,以他贫苦百姓的出身,完全可以算是人生赢家。但马公乘并不满足,他的目标是更高的爵位——民爵当中标志着迈入高爵的分水岭爵位,号为“大夫之尊”的五大夫。

    此次百年神巫祭大典,被马公乘视为晋爵路上必须要拿下的战略高地。上峰发话了,大典期间,各人负责的地盘只要出了半点差错,就别怪晋爵升官之路就此中断!

    祝有乡做为二十四世家祝家的嫡出子,生下来就自带贵爵当中最低等级的三等男爵荣誉光环。换算一下,他已经达到了马公乘心心念念的,可以让直系子嗣免于军役的“大夫之尊”!

    有这样的直属手下,让马公乘情何以堪啊?可是贵爵与民爵之间判若云泥,马公乘再心酸再妒忌,也只能捏着鼻子好声好气地对待手下五位百夫长之一的祝某人。

    所以,如今天这样大发雷霆的情况,在以前这对上司与手下相处过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不过祝有乡过来之前,也料到了这种局面。

    慢下腰捡起册子,重新摆到马公乘的案头,祝有乡皮笑肉不笑地道:“公乘,气大伤身啊。出了这种事情,咱们都不想的。”

    马公乘铁青着脸。墩厚身躯几乎完全填满了身下坐椅。他看着小白脸子祝有乡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暗恨这些贵爵生来就尽享他要为之搏命几十载的一切。

    徜若不是陛下英明,大力提拔如他这样的军功民爵,大秦的江山迟早要被这些贵爵给肆意糟蹋成如大魏大齐那样颓软不堪的地步。

    可以想象。若被那些大国的使者知晓了这种种之事,一定会在暗地里嘲笑讥刺——天下第一大国,不过如此!

    垂下眼皮,马公乘抓过那本记载着其实只有三起意外事件的陈情册,定下心。重新翻开审视。

    这三起意外事件,都发生在马公乘负责的地盘上。其中,两人同车时争吵动手影响了开拔时间,导致两列车队没有按时进膳和抵达目的地;一人用午膳时毒发身亡;另有两人死在不明原因的大火火场里,疑似被刺。

    虽然只是三件事,但用了二十多页纸来记述前因后果。事件当中,极尽可能地记载了被观察到的其余宾客的言行举止,详细得可怕。

    马公乘的文化程度真心不算高,十分费力才勉强将这本册子上面龙飞凤舞的文字给看完了。这里,又是民爵要羡慕嫉妒贵爵的一个地方——贵爵所受到的教育程度。是民爵们难以企及的。

    譬如眼前这个小白脸子祝有乡,乃是祝家出了名的纨绔子,曾经做过千里迢迢押送一车冰镇的大秦特色水果远赴大昭帝国,讨好某位世家贵女的蠢事。那可是炎炎盛夏啊,一车又一车的冰接力,才将水果送到。

    可是祝有乡却写得一手好字,据说不比那些书法大家的成名弟子差。马公乘每每收到祝有乡呈上的文书,总是痛苦并羡慕着。羡慕自不必说,痛苦在于,这该死的家伙从来不好好写字。他总是连猜带蒙才弄清楚文书的内容。

    难得,今次祝有乡的字迹虽然依旧潦草,比起以前却俨然天壤之别。于是马公乘得已用平时八成的速度看完陈情册,苦恼地皱起眉。长吁短叹,没了主意一般。

    祝有乡好整以暇,老老实实地等着,就是不给上司出哪怕一个听起来很有用、实际上半点屁用也没有的小主意。他才不会上钩,能混到公乘的爵位,这位上司只是看上去很粗笨。实际上精明得很。

    谁出主意,谁顶锅,谁不知道?马公乘又暗恨,贵爵们就是这样,总是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目光来注视民爵们。哪怕民爵是上司,贵爵是手下,他们也很少献计献策,完全是一种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态度。

    难怪陛下要对贵爵动手,总有一天,这些贵爵也会冷漠无情地坐视皇帝陛下和大秦的事情,只顾及他们自己的利益。

    想是这样想,再厌恶祝有乡,在他没有违反军纪的情况下,马公乘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不耐烦地挥挥手,马公乘赶人:“没你的事了,走吧。”

    祝有乡干脆利落应了是,又笑道:“来时遇到莫大监派来的人,让把这个递给您。”说罢,从袖袋里抽出又一个册子,递上去。

    手里这几桩麻烦事,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呢,那死阉人又来弄什么妖娥子?但马公乘不敢不接,因为莫大监管着那些负责刺探观礼宾客的临时宫女。也许就有别国的细作被哪个宫女发现了,呈报上来。

    即便只是通报情况,并没有调派临时宫女的权力,不过能多知道一些情况,总是对自己有利的。马公乘接过那本更厚的册子,翻开一看,劈头盖脸的蝇头小字砸得他头晕目眩,当时就想扔了这玩意儿。

    祝有乡见状,赶紧告退,免得马公乘抓他的差。他来见马公乘,目的就是这本册子上记载的安平国苗爵爷的内容。既然李懿没露马脚,将苗爵爷此人扮演得很好,他也就放心了。

    一时悠哉游哉走出房,上晌清艳的暖秋阳光照得祝有乡全身上下暖洋洋的,甚至有些躁热。这个时辰,在各处小祭宫殿里的祭礼应该已经开始了吧,却不知还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祝有乡邪笑,与他的损友李懿冒坏水时的样子,那是有高达七成的相似度啊。

    ——可怜的马公乘,“大夫之尊”的爵位,这辈子怕是指望不上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2章 牌倒灵惊(和氏璧加更)
    &bp;&bp;&bp;&bp;百年神巫祭大典的第二日,在一百四十四座小型宫殿里,将分别举行祭祀祖先的大礼。一百四十四这个数据,是孟西白三大氏族、九大门阀、二十四世家以及一百零八豪门的总合。

    神巫祭的起源,是为了纪念嬴氏祖先。而据说,三大氏族、九大门阀、二十四世家、一百零八豪门,这一百四十四家的先祖是嬴氏先祖的杰出徒子徒孙。还有更多的徒子徒孙消失于漫漫历史长河之中,现在只留下这些。

    不过,也不是每年的神巫祭,这一百四十四家都能在祭礼大殿的附属宫殿里祭祀自家先人。只有十年祭,他们才获此资格,百年祭更不必多说。

    祝有乡身为嫡子,当然要去参加自家的祭祖仪式。所幸,他们祝家的祭祖殿离办差之处不算太远。祝有乡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众儿孙跪地叩首之前悄悄溜进了殿堂。

    他几位堂弟暗自窃笑,祝有乡讪讪蹭到两位兄长身后,对扭脸看过来的父亲大人讨好地笑笑。他爹狠瞪他一眼,他赶紧跪好,恭听骈四骊六的祭祖祷文。

    十年才能进一次皇家供奉着的祭祖殿,上至三大氏族,下到一百零八豪门的家主们,都极为重视此事。除非起不来身,否则都是由一家之长领着嫡子嫡孙们前来祭拜,庶出子弟是没有资格到这儿来的。

    另外,大秦这么大,历史这么悠久。数千年来,嬴氏所建之国分分合合,起起落落。不单是嬴氏,这些氏族门阀世家豪门,也多有血脉遗落于各地。十年以上的神巫祭,允许这些血脉派出嫡脉族人前来祭祀共同祖先。

    祝家也不例外,祝有乡偷偷环视殿内,发现了好些陌生面孔。他便知,这十几位哭得不能自己的陌生人,就是祝氏遗落在外的血脉。

    在那份报给马公乘的陈情册子上。祝有乡隐瞒了一件事。那位来自大秦的属国毒发而死的可怜宾客,是堂堂九大门阀之一的公孙氏的血脉嫡系族人,是要活着参加祭祖典礼的人物。

    公孙氏,在九大门阀当中排行第六。出了名的难缠,爱面子。那位宾客之死,被草草认定为早就身中慢性剧毒而毒发身亡,上报到了马公乘那里。不要说这死因本来就经不起推敲,就算是真的死因。公孙氏也能鸡蛋里挑骨头,搞出更多麻烦事来。

    公孙氏有一位嫡女也在当今陛下的后、宫,乃是十二美人之一。这位公孙美人虎视眈眈夫人之位,与其余两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争得你死我活。

    另外,公孙氏与孟氏联姻最多,关系密不可分。而二十四世家之一的王家,与公孙氏走得非常近。王家列于上八世家之末,是如祝家这样的中游世家一力想拉扯下来的对象。

    啧啧啧,瞧着吧。今天的事儿只怕多着呢。随着祭礼司仪的祝祷声,祝有乡机械呆板地行着礼。心思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冗长繁琐的祭祖仪式要维持四个时辰之多,这当中,不能用膳不能方便,饿也好憋得难受也罢,都得忍着。所以,从头天晚上起,要参加祭礼仪式的所有人都被长辈们要求禁水禁食,唯恐出丑。

    可这身体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听使唤,祝有乡灵敏的狗鼻子忽然嗅到一股难闻味道,而后便是好一阵窃窃取笑声。他循味循声一瞧。原来是那十几位来自别国的支脉族人里有人失禁了。

    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多发生于老人和幼童身上。往往,也就视若无睹,混过去就算了。偏偏。今次祝家本家族人里有几个愣头青小子,一时没掌住哧哧地笑出了声音。

    那位失禁的老者本来就羞躁得面皮紫涨,一副无地自容模样。见本家小辈耻笑自己,他两眼翻白,竟差点厥过去,浑身颤抖个不停。

    好在上头本家有位长辈察觉异样。狠狠地瞪了那几个还在窃笑的愣头青两眼,总算让人消停下来。可那位来自支脉的老者,脸色却慢慢由紫涨变得惨白一片。

    下晌,申时左右,祝家的族祭终于要结束了。众人饿得前心贴后脊梁,只想着赶紧回住处大嚼一顿。最后一项程序,众子孙一一上前给祖先敬香磕头,然后就能退出大殿。

    有如行云流水般,一个族人接着一个族人地来。先是大秦的主脉,再是别国的支脉。轮到那位失禁的老者时,意外发生了。

    这位老者给祖先敬了香,再郑重地三跪九叩之后,居然没有起身退开,而是惨呼一声:“不孝儿孙失仪于祖宗灵前,受辱于后生晚辈,实在无颜苟活于世上,不以死谢罪不足以洗脱耻辱啊!”

    高呼罢,这位老者猛地向前一窜,一颗花白头颅重重地撞在插满了香烛的巨大青铜鼎上。刹那,脑浆迸裂,鲜血横流。

    此时,所有主脉族人都已经退到了殿外,剩下十几位支脉族人,都老老实实跪在离青铜鼎极远的原地。根本没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阻止这位老者。一时间,尸横祭祖殿。

    祝有乡清晰无比地看见,他家老爹那张本来就长的马脸,拉得愈发地长了,那脸色更是比锅底还黑!

    事情还没完。不知是不是这位自寻短见的老者,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撞青铜鼎的缘故。那青铜鼎紧挨着的供桌,居然摇了三摇,晃了三晃。这下可好,足有五六块祖宗灵牌从高达数丈的灵位架子上飞快坠落。

    所幸灵牌都是珍贵金属所铸,哪怕从高空砸下,也不会一摔两截。但正是因为灵牌的材料坚硬,砸到这同样坚硬的地面上,接二连三发出巨大的咚咚响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祝有乡瞠目结舌,与几位相岁相仿的同辈面面相视。他们都知道,这下子可闹大了。族人在祖宗灵前撞死,以致牌倒灵惊,这真真是大凶之兆啊!他爹这一族之长,可要如何向族老们、向神巫宫、向陛下交待?

    毕竟这里,可不是他们祝氏自家的祭祖祠堂,而是皇家专门举行神巫祭的祭礼大殿啊!(未完待续。)

    P:  这是为桃源在心中的和氏璧打赏打更。。明天,为蓝蓝晨星的和氏璧打赏再次加更。。鞠躬感谢亲们的厚爱。。某肖汗颜啊,一度还起过因成绩不好看而放弃一些内容的打算。。。
正文 第543章 蹊跷
    &bp;&bp;&bp;&bp;不知是什么缘故,百年神巫祭发生的种种意外事件,总是能被宗政茯所知道。她常听见一些窃窃私语,大凶、不祥,诸如此类的字眼,哪怕她捂紧耳朵,也时时钻进她耳中她心里。

    她惶惶不安,在宗政恪来给她送药时,垂泪问:“尊者,是否小女就是那大凶之因、不祥之兆?”

    看了她半天,直看得她更加惴惴,宗政恪才慢慢道:“三小姐,大秦皇上不是幽王,你也不是褒姬。你虽是他心上之人,但你以为,你能与大秦的江山社稷相提并论?”

    闻言,宗政茯羞愧不已。她服了宗政恪给的丸药,就赶紧躺到床上,让侍女给她受伤惨重的脸涂抹外用药液。宗政恪淡淡一笑,坐在床边凳上,喃喃念颂一篇清心宁神的经文。

    大齐宗政氏的观礼队伍昨日也已经去了祭礼大殿,此处如今只留下宗政恪与宗政获和服侍的下人。

    宗政恪敢肯定,大秦那些世族之家在这座园子里肯定有眼线。这些眼线几番试探,见她只专注于宗政茯脸上的伤,并不在别的事情上费心,那胆子就越来越大。大得,都敢明目张胆地在宗政茯的窗外,议论这一天多来发生的事儿。

    倒方便了宗政恪,也能很快知道一些事情。目前,她还看不出那些事里都有什么人在动手脚。她的心情很复杂,从师兄妹这方面来说,她并不希望大秦百年神巫祭出什么大事以致贻笑天下。但师兄对她的执著之心,她又实在接受不了。

    昨天夜里的焰火画卷,她也看到了。那一刻,她的心湖起了微微的涟漪,隐有刺痛之感。如果。她与师兄永远都只是师兄与师妹,那该多好!

    念完一篇经文,宗政恪回到住处。没过多久。会苦大师来见,无奈道:“伽叶师叔一意要见您。”

    宗政恪问:“二师兄不是去了祭礼大殿?如何又回转了?”

    原本伽叶尊者要在嬴子皎的别院里落脚。但很快光正帝就派人将他请走。如此,宗政恪才能没有任何阻碍地跑到这里来。

    会苦大师摇头。恰此时,伽叶尊者的话以传音入密的方式钻进宗政恪耳里:“同门一场,小师妹不该去看看大势至师弟?他伤得真不轻rd;!”

    教养之恩、同门之谊,宗政恪不能不顾。何况她知道,不管她拒绝与否,师兄的心意都不会变。而她的决定,也同样不会因任何事而发生改变。

    宗政恪便回道:“那便把茯三小姐一起带上吧。我去哪。她去哪。”

    伽叶尊者颂一声佛,并未反对。宗政恪便让会苦大师传话与众人,立刻收拾好东西,秦帝心疼茯三小姐,特意遣使来接她相见。

    宗政茯一听,喜极而泣。她受伤的这几天,****难以入眠,所忧心焦虑之事,又没有一个亲近人可以倾诉——宿慧尊者是看了宗政导长老的面子,才肯为她诊治。却不是来听她讲心事的。

    眼看百年神巫祭已经开始,脸上的伤虽未曾好转,但已不再恶化。宗政茯越发患得患失。直到此时,她听见侍女来报,秦帝特意遣使来迎她,她这颗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一时忙忙乱乱,闹腾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勉强收拾好了东西。这还是区大监派来服侍的宫女告诉宗政茯,所有观礼宾客下榻之处,都有事先准备好了的干净日常用品,并不需要自己携带太多东西。的缘故。

    园子的门外,停着一支多达五百人的铁豹卫护卫队伍。宗政恪与会苦大师。早就等在门外。她与负责护送的罗孚望简单交谈了几句,再登上为她备下的马车。会苦大师将车夫请走。亲自赶车。

    总算等到帷帽遮脸的宗政茯出现,宗政恪有意扫了眼罗孚望。这位冷冰冰的铁豹卫大将军显然对宗政茯没有半分好感,语气冷硬地上前行了一礼,就请她速速登上马车。

    宗政茯觉得眼前这位罗大将军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奇怪想法在她看见罗孚望的刹那产生。她觉得,眼前这位青年将领,是她可以信任甚至可以倚赖的人。

    这想法,让宗政茯吓一跳。按理来说,她与罗孚望素不相识,对方此时的表情也冷淡疏离得很,她如何会认为此人足以托付信赖?

    不对不对!明明,秦皇陛下,才应该是她此生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宗政茯心生慌乱,脚步匆促,登上马车时,竟差点绊倒。

    于是在人们眼里,这位皇帝陛下的心上女子站在罗大将军面前,出了好一会儿神。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她接下来的举动,也不得不让人生疑。

    罗孚望神情不豫。此时在场者,可不单单是他手下的铁豹卫们,还有区大监派来服侍这位宗政三小姐的宫人,以及赫赫有名的宿慧尊者与她的师侄会苦大师。

    宗政三小姐如此情状,徜若被有心人三言两语传进陛下耳中……罗孚望后背顿时沁出汗来,不由深恨这位莫名其妙失态的三小姐!

    众目睽睽之下,罗孚望唯恐多说多做多错,赶紧下令出发。眼角余光扫过车辆,他瞥见车窗内掀起半幅车帘,有人隔着一层覆窗的轻纱正凝视着他。这人的目光,竟叫他产生了熟悉之感。仿佛也曾经有人,偷偷地从窗内向外张望,殷殷地望着他。

    宗政茯明知不妥,可仍然无法控制自己想多看一眼罗大将军的渴望。上了车,她取下帷帽,脸上还戴着面纱,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掀起车帘向外望去。慢慢的,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数息间便淋湿了面纱。

    “三小姐,您……与罗大将军是旧相识?”一位侍婢悄声问。

    宗政茯的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她茫然摇头,哽咽道:“我也不知道。似乎从前并未见过罗大将军,可是为什么,我一见他,便有熟悉之感?好似,他是我极其重要的人!”

    心神剧震之下,她竟然吐露了心声。浑不知,车内这四名侍婢都露出惊诧神色,看向她的目光更是鄙夷不屑。
正文 第544章 受伤的师兄很可怜
    &bp;&bp;&bp;&bp;嬴扶苏伏案,奋笔疾书。龙案之上堆积的奏章,起码还有两百多本。

    他外出和养伤的这段时间,积累了大量国务需要处理。臣下再得力,终究不是这个国家的决策者,有些决定只能他来做。

    哪怕此时批阅奏章,他龙案之前还站着几位大臣,轮流向他禀报朝务。百年神巫祭大典,牵扯到的事情方方面面,计划再周全,也免不了发生意外,有的是麻烦要处理。

    皇城守备军的大将军单膝跪地,将目前为止发生的几桩比较严重的事情简单明了地汇报一番。别的都还好说,唯独九大门阀之一的公孙氏,因一位支脉族人的死因不明不白而闹腾不止,这事儿比较棘手。

    嬴扶苏笔耕不辍,眉眼之间不见分毫动容,淡淡道:“去对公孙田讲,他再闹腾,朕就命他女儿到祭祖殿去祈福。什么时候公孙氏的祭祖殿牌位满了,什么时候叫他女儿回宫去。”

    祭祖殿的祖宗牌位什么时候才会满?把大秦全境公孙氏的所有族人都杀光了,那些灵位能摆满整座大殿么?这位大将军身子纹丝不动,只沉稳应了一声。

    另外两位臣子脸色微变,低头垂目盯着地面。皇上有段时间不露面,俱说在冲击武道瓶颈。这一出关,皇上的脾气和杀气好似都增涨不少。他这是,冲关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皇城守备军大将军告退,想着公孙氏的家主公孙田那张嚣张傲慢的脸,心里好一阵的痛快。可以想象,陛下若真的要发雷霆之怒,满门抄斩是不大可能,可寻出几个公孙氏不肖子弟的错处杀一儆百。那是容易事。

    一位大臣犹豫半响,还是建言道:“皇上,公孙田倨傲刚直。微臣听说死了的公孙氏支脉族人,其实是公孙田与外室之子。恐怕他……”

    嬴扶苏冷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他若真要把事闹大,那正好,九大门阀从此可称八大门阀了。”

    一言既出,那位大臣不敢再言语。另一位大臣默默将要禀报的事儿给咽回去,寻思着,反正不是急事,明天再报也不迟。

    于是两位大臣小心择选不会再次引发皇上惊人之言的朝务一一奏报,嬴扶苏飞快下了令。打发二人离开。他扔笔在桌上,瞧着两位大臣的背影,似笑非笑rd;。不吓唬住这些食古不化的老东西,他今儿一天都得烦死。

    不一时,区大监通禀后进来,禀道:“宫里有人来传信,祝良人手里有一瓶治毒伤的良药,想进献给皇上。”

    不假思索地,嬴扶苏问:“是二十四世家的祝氏女?”

    区大监点头。嬴扶苏漠然道:“还真是一个一个都不甘寂寞。朕从前瞧着这位祝良人,并不像别人那样一意求宠。反倒还有意避着些宠。没想到这时候,她竟跳出来了。祝家想干什么?”

    区大监却道:“以老奴来看,祝良人恐怕不是求上位。她献出良药。是有条件的,倒不是一无所求。”

    宫里女子的一无所求,岂会是真的一无所求?但凡说一无所求者,往往所求甚大。嬴扶苏颇觉欣慰,他到底没有看错人,便问:“她求什么,只要不过份,允了她!”

    “祝良人想出宫住进祭祖殿里,为大秦国运祈福。为陛下祈福。”区大监怜悯道,“皇后娘娘下令。阖宫上至夫人、下到少使,都要亲自动手做些女工供奉神灵与祖先。祝良人原本做得差不多。不想竟被人使坏绞坏了。她被皇后娘娘罚得可不轻,东西还得重新再做。”

    嬴扶苏可不管这位祝良人遇着什么事情,他好奇的是另外一桩:“上至夫人、下到少使,那皇后做了什么没有?”

    区大监正色道:“皇后娘娘那是一宫之主,自然是不必亲自动手的。”

    嬴扶苏便笑。笑意很冷。笑了两声,他又问:“阿恪来了没有?”

    “伽叶尊者亲自去请,她应该会来。另外罗大将军来报,那位茯三小姐也被她一并带来过了。”区大监小心回道。

    嬴扶苏幽怨道:“什么时候,在她面前,伽叶师兄竟比我更有面子了?这丫头的心,真真是铁石做的!别的不说,师兄妹的情份也不念了。什么茯三小姐,她弄出这个人来,分明就是不让我好过啊!”

    也许受重伤的身体影响,区大监觉得,他家陛下的心志也变得虚弱了许多。以往,他可不会说这样的话。让这位忠诚的老仆,止不住地心酸。

    哀叹了好几声,嬴扶苏重新提起笔,吩咐:“一会叫筱女官奉茶。”

    “筱女官似不大安份。日前,她悄悄去见了裴君绍。近几日,她与天一真宗那几个留住的女子也过从甚密。”区大监露出厌烦之色。

    “随她去!”嬴扶苏皱眉瞧着桌上这份奏章,迟迟没有落笔,分心道,“她是两杭萧氏老太君的人。阿恪一日不嫁我,萧老太君就拿不到那样东西。她受萧老太君所迫,只会帮我,绝不敢反水。”

    为了娶到心上的女子,陛下他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可是这样,就真的能令阿恪归心?区大监对宗政恪的性情还算了解,对此,信心真的不足。

    直到了下晌,区大监才重新来报,宿慧尊者大驾光临。而为了空出时间与宗政恪相处,嬴扶苏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一口,一直忙于朝务。

    听见人已经等在了偏殿里,嬴扶苏露出由衷笑容。区大监赶紧命宫人送上温水,服侍嬴扶苏净面更衣。

    在挑选衣饰时,嬴扶苏弃用了彰显尊贵气派的紫色常服,改用了一袭月白宽松长袍。别的饰物都不要,只在腰带上挂了一枚玉璧。

    他本就重伤初愈,能处理公务了就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干活,此时他的脸色当真不好看。再把这身月白长袍一穿,堂堂大秦天子、东海佛国的大势至尊者,素来强悍霸道的人,摇身一变,竟出奇的平和起来。

    平和里,还隐藏着几分虚弱与可怜。
正文 第545章 他的惊惶(和氏璧加更)
    &bp;&bp;&bp;&bp;宗政恪见到小师兄时,差点以为认错了人。

    这里是第二重的祭礼大殿,只住着皇帝一大家子人。她被亲自迎出去的区大监领到这座居然就烧起了地暖的暖阁里,打量着简朴舒适的装饰,看出了几分小师兄在东海佛国住处的影子。

    就在她慢慢啜饮香茶时,一个人晃晃悠悠从门外进来,立在门边,含笑看她。要不是这个人的眼神实在无人可以假冒,她真的难以认出,他就是小师兄。

    只见一袭宽松白衣几乎是挂在这人身上,空空荡荡的,衣袖和衣摆随着门外轻风而浮动。这人非常瘦,但瘦得有形有款,是那种容貌并非绝顶俊美、气质却绝对脱俗的出尘人物。

    这个人的面目,与嬴子皎至少有七分的相似,不过比子皎还是更好看些。他很高,肩膀很宽,就这样淡淡然站在那里,一肩抗起万里江山。

    前世今生,宗政恪见过许多权势人物,其中不乏一国之主。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她小师兄这样天生的合该君临天下的帝王相。

    这种人,放在远古时代,叫做有人皇之运。那些修行望气法门的炼气士,据说在这些人身上,能看见九龙盘旋、龙气护体。而身俱人皇之运者,大有可能成为天下共主,一统宇内万国。

    可是此时看见这样消瘦又陌生的小师兄,宗政恪有些难过。看来,他在回到大秦的途中遭遇刺杀,这件事确实是真的。她主动迎上去,关切询问:“师兄的身子可大安了?”

    无论什么样子的自己,她总是能一眼认出来。嬴扶苏笑得愉悦,伸手示意她扶住自己。貌似轻松地道:“自然是大安了,否则如何来见你?”

    他是世间绝顶的聪明人,在他想拥有的女子面前。在他熟知其性情的女子的面前,该示弱的时候。他会示弱。于是顺理成章的,他竟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宗政恪身上,慢慢地往前挪。

    将小师兄好好安顿在椅子里坐下,宗政恪蹙眉问:“怎么受的伤?是谁伤的你?”

    嬴扶苏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必忧心。”

    见他不想说,宗政恪便不再追问rd;。她医道不算深,至少伤势如何还是能探出来的。她便伸手指搭在嬴扶苏腕上,凝神细察脉息片刻。确定他的内伤确实大有好转才真正放心。

    抬眸,她的目光与嬴扶苏一眨不眨深深凝视她的眼神相撞。她坦然自若,没有半分的羞涩与腼腆。但嬴扶苏多么希望,在自己这般炽热眼神的注视下,她能像那些寻常少女一样露出喜悦又微羞的表情。

    然而没有,一直都没有。嬴扶苏低叹道:“阿恪,生死之间,你可知道我在想什么?”

    “大秦国祚该怎么办。”宗政恪微笑着回答。

    这答案是如此的无情,却又该死的正确。嬴扶苏垂下眼帘,掩去几分难堪。但他并不否认。慢慢道:“不错,生死之时,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如果我死了。大秦该怎么办?”

    “生为嬴氏子孙,坐上了那个位子,自然就要将家国天下放在第一位。我是大秦天子,我想成为一个好皇帝。”嬴扶苏抬眼看向宗政恪,恳切道,“可是我的第二个念想,便是你!阿恪,是你!”

    宗政恪直视着师兄的温柔目光,淡淡道:“师兄。请恕我直言。人在快死的时候,最为强烈不舍的意念将会占据所有思绪。那一刻。恐怕不存在第二个念想、第三个念想,最大的执念将会摒蔽所有!”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对此,我很清楚!”她无视师兄瞬变的脸色,继续无情揭露道,“所以,师兄你还来得及产生这么多不舍之念,那时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生死之间。”

    “你干嘛不能顺着我说一句好听话?字字句句都要与我对着来?”嬴扶苏忽然暴怒,一把攥住宗政恪的手腕,逼近她,既伤痛又愤恨,“阿恪,你变了好多,真的变了好多!你从前性情清冷,但根本没有这么绝情。”

    不像在宗政山时,宗政恪只能被动忍受嬴扶苏的钳制。今次,她用她细白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掰开了嬴扶苏的手指。她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竟蕴含着可怕的力道,嬴扶苏就这样不敢置信地无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我绝的不是同门之情,不是师兄妹之情。”宗政恪收回双手,安祥地交叉相握于身前,温和注视嬴扶苏,认真道,“对师兄,我从未绝情过。”

    嬴扶苏瞪着她,脸上阴晴不定。他很恼火,真的很恼火!比起宗政恪对他的句句反驳顶撞,他更在意的是,小师妹她如今居然拥有了正面与自己对抗的实力!

    虽然,他此时还是重伤初愈之身,功力大打折扣。而宗政恪,不久之前一定从宗政氏的血脉唤醒仪式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但他与她之间的差距,也不应该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缩小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种,她即将永远逃离自己掌控的可怕感觉,深深地攫住了嬴扶苏的心。令他惊惶,害怕。他明白,如果他失去了凌驾于她之上的绝对实力,以她的心性,是绝无可能向他屈服的。

    至于说用类似萧老太君控制人的手段去对付宗政恪,不到万不得已,嬴扶苏不会去做。因为一旦这么干了,那就意味着他已经走上了绝路,只能不顾一切地搏命一击!

    好好的,看望人的与渴望被看望的两个人,竟这样僵住了。比起嬴扶苏的暗恼在心,宗政恪显得轻松很多。这份轻松里,嬴扶苏看得出来,是因为有强大的信心在支撑。她的信心,又会来自于哪里?

    门外有人低禀,嬴扶苏知道是筱秀如到了,赶紧借机化解僵局。他仍然冷着一张脸,低声道:“你这不安于室的故友,若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一定会杀了她!”

    宗政恪眉梢微动,她听出了来者的声音,不禁很是期盼。但听了小师兄的话,又有些不解。

    p:为蓝蓝晨星的和氏璧加更。。感谢亲们的厚爱。。
正文 第546章 故人相见,心有不平
    &bp;&bp;&bp;&bp;在宗政恪的印象里,筱五姑娘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对人对事都怀有一颗谨慎对待的心。她这样的性情,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大秦,会不安于室?

    何况,前世筱秀如在大秦的前程可谓光辉灿烂,宗政恪对此一清二楚。她不禁看了小师兄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很快,门帘挑起,一位越见清美柔媚的少女,轻迈莲步,袅袅而来。她在门边便跪伏于地,大礼参拜,柔声请安,。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暖阁内早早点起了火烛,外头却还未沉入黑暗里。筱秀如身穿合体的宫女衣裙,少女发育良好、秾纤合度的身躯被暮色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没有半分不妥,无一处不美。即便以宗政恪女子的眼光看去,筱秀如也是世间难寻的美丽女子。此时,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微曲,盈盈若一弯半月。仅仅这一抹微露出的肌肤,都充满了引人浮想连翩的难言诱惑。

    嬴扶苏被方才宗政恪突兀的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总觉得小师妹会说话的眼睛里满是他不懂的内容。他瞧都没瞧筱秀如,自顾自起身,淡淡道:“你们叙旧,我一会来接你用晚膳。”

    筱秀如的美态,根本就没落入他眼里。他傲岸身躯风一般地滑过她身边,直到离开,她都没能吸引到他哪怕一瞬间的注意。她低垂的眼帘,掩去了失望之色。

    宗政恪将依然跪伏于地的筱秀如搀起,和声问道:“筱县主,到大秦之后,过得可好?”

    筱秀如借着整理衣裙的功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宗政恪。仔细地将微乱的宫裙拂平,她这才抬起头来。对宗政恪笑道:“还不错。你呢,恪表妹,你怎么样?”

    她神情不由一呆。万万没想到她看见的宗政恪,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人却不是那个人。眼前的少女身穿灰色旧缁衣,长发披肩,只用布带系住,朴实无华里又有难以言喻的素净之美。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定定地落在了宗政恪眉心那火红莲花印上面。

    宗政恪微笑道:“看来,你是知道了。”

    筱秀如勉强一笑,颔首道:“确实已经知道了,宗政三姑娘就是宿慧尊者rd;。你二人。原本就是同一个人。”这个大骗子,她究竟骗了多少人?

    宗政恪歉疚道:“抱歉,有些事情不便相告,所以才隐瞒。”不禁要想,筱秀如是从哪里得知自己这一身份的?按理来说,她应该没有这个消息渠道才对。

    筱秀如努力控制愤恨情绪,镇定道:“无妨,谁还没件不能说的事儿?我也有不想告诉你的事情啊。”

    “是什么事?”宗政恪淡淡笑道,“是你一定要到大秦来的原因吗?”

    她的语气里有几分打趣意思,方才筱秀如那抹失望神色可没有瞒过她的眼睛。却不知是什么时候。筱秀如对小师兄产生了爱慕之情?她并不奇怪,前世的筱秀如对嬴扶苏本就一往情深。

    筱秀如眼里掠过慌乱之色,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不禁垂下头去。她对宗政恪,既恨又惧。在苏杭府时,接触虽不算多,但她知道这位恪表妹不好惹。如今她既已知其宿慧尊者的身份,这份畏惧就更加深了。

    见筱秀如隐有羞涩之意,宗政恪便没有再探听下去。二人虽在苏杭府有过一段如水般清澈的友谊,但有些太过私密的事情,还是不要追问的好。

    宗政恪便请筱秀如落坐,见她仍然局促拘谨。也不勉强,笑问了几句过往。筱秀如见宗政恪怡怡然坐着。忆起方才皇上就坐在她身边,与她并肩。没有分毫上下之别,心中不禁更加酸楚。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拨乱了风云,影响了不知多少人的命运。她自己却依然这样淡泊宁静,仿佛那一切事情的发生都与她无关!她甚至还能与皇帝陛下平等相交,能得到恐怕就连孟皇后都没有得到过的殊遇!

    这叫人,如何平息心间那股愤愤不平的意气?!这个世间,为什么这样的不公平?!筱秀如别开眼睛,如果她再看宗政恪,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端起茶碗迎面掷过去。

    宗政恪眸光转暗,筱秀如的情绪变化如何瞒得过她?默然片刻,她试探着问:“你是否有为难之事?如果我能帮上忙,我愿意尽力一试。”

    谁要你来可怜我?!筱秀如真想指着宗政恪的鼻子,叫她赶紧从自己面前滚开。但,当筱秀如想起肩负的使命,只能按捺下真实的想法。

    她怯怯地笑了笑,欲言又止。她在想,她被害成这样,全是宗政恪那一家子干的。宗政恪本就应该为她做点什么事情赔罪!在未来,如果她能掌握足以傲视天下女子的权势,她也一定要将这笔债剩下的部份,一个大字儿都不拉地收回来!

    筱秀如便微微蹙了眉,那眉尖笼罩的轻愁,若是如祝有乡这等怜香惜玉惯了的人看见,定会心疼不已。哪怕是宗政恪,此时见她露出这般深切的哀怨之色,也以为她在秦宫的日子不好过。

    也是,筱秀如长得这样貌美。放眼大秦宫廷,不说数一数二,也起码排在前五之列。她不遭人妒忌,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不像前世,她是皇帝的女人,拥有皇帝始终都不曾离开过的宠爱和庇护。今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官,多的是嫉妒她美丽容颜的后、宫女子视她为潜在敌人。

    毕竟,大政宫的女官和宫女,是离皇帝最近的那拨女人。皇帝可以一日不见后妃们,却无法离开这些女官和宫女的服侍。

    接受了李懿的情意,同时也打算付出自己的情意,连带着,宗政恪对其余人其余事情的态度也比从前软和多了。所以,她耐心地又问了一次。

    这回,筱秀如开了腔,带着哭音,哽咽道:“恪表妹,我心里好苦啊!”

    这倒是货真价实的心声。她心里的苦,都苦到了无论什么珍馐美味送到嘴里,吃出来都是黄莲味的地步。
正文 第547章 一眼,却是一生
    &bp;&bp;&bp;&bp;筱秀如便向宗政恪诉说了一番,自从她以女官身份进入大政宫以后,因她的出身和美貌,而遭遇到的种种不公之事。

    这些事情,件件都是真事,经得起千查万证。筱秀如不蠢,她不会去捏造一些事情来证实自己过得有多么艰难和可怜。

    宗政恪对秦宫的复杂有所耳闻,但知道的并不详细。此时听筱秀如这么一说,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要说她对师兄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退一万万步讲,哪怕她有,她也宁愿斩断情丝回南山出家,也绝不会进入秦宫成为皇帝的女人之一。

    这番痛哭和倾诉,倒是意外地发泄出了筱秀如许多的怨愤之气。说到底,她这么恨宗政恪,除了有家人的性命被操控于萧老太君之手,以致于她不得不违背良心去做一些事情以外,也有到了秦宫之后受到许多磋磨苦楚的缘故。她从前,哪怕是她姑姑还是小宫女时,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啊!

    说完了,迎着宗政恪若有所思的目光,筱秀如才猛然惊醒她似乎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宗政恪本来就不愿嫁给皇上,现下听了这些,她不是更加不愿入宫了?

    “恪表妹,我我……”不知什么时候坐下的筱秀如又慌慌地站起身,抹着泪花儿,张惶无措道,“其实也没那么惨,几位尚宫嬷嬷待我还是很好很好的。你你……你不要误会……”

    “我知。”宗政恪阻止了筱秀如的语无伦次,微笑看她,“你是这么好的女子,有人会去害你,也会有人怜惜你,愿意帮助你。”

    筱秀如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宗政恪。忽然,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又露出当初在苏杭府时微带些娇憨的笑容。她点头道:“是。正如你所说,有人害我。也有人助我。恪表妹,你会助我吗?”

    “你要我如何相助?”宗政恪忽然笑得俏皮,凑近筱秀如,低声问,“是离开大秦,回到天幸国你父母家人的身边。还是……”

    “不!我不回去!”筱秀如涨红了脸,急急摇着头,扑过去捉住宗政恪的双手。焦躁道,“我不能回去!别让我回去!”

    一旦因宗政恪的一句话,她真的回了天幸国,也许在她进家门的一刹那,就是她全家人的死期rd;!而且,凭什么,宗政恪的一句话又要改变她的人生轨迹?她不想这样,再一次身不由己!

    她绝不要离开,她早已决定,她要留在大秦。去搏出一个光辉未来!就算要回去,也不是现在,而是以后她带着无上辉煌回到天幸国。去为家人和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既不回去,那你还是想留下。”宗政恪言笑晏晏,悄声问,“你总要将你的心愿告诉我才行啊,否则我若是好心办了坏事,又当如何呢?”

    筱秀如用手紧紧捂住脸,好半天,她才放下手,双颊飞红。对宗政恪附耳,微声羞涩言道:“我对皇上有情。我想成为皇上的女人!”

    她向来是坦率的,有心事也会写在脸上。此时。她少女的一腔情思尽数满溢出来,又别有一番美态。吐露了心声,她低下头,带几分忸怩地捏着衣角,俏脸生辉,讷讷道:“恪表妹,你不要看不起我。”

    宗政恪便暗叹,这样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无一处不美好的女子,今生的小师兄将她放在大政宫,居然都没有动心?他可是皇帝,皇帝的心里也许会有一位真心爱恋的女子,但也不会拒绝别的解语花可心人。

    这不是有意曲解小师兄的心意不纯粹,而是在宗政恪的观念里,皇帝就是这样的人。纵观史册,古往今来上万年,如同天幸国的天德帝那样愿意为了心爱之人放弃江山的皇帝,有如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宗政恪不认为,一心一意要当个好皇帝的小师兄,会是大秦的天德帝。譬如现在,他在不择手段地逼自己嫁给他,可是天一真宗进献的女子他还不是笑而纳入后、宫?只要对他的江山有益,他不会介意女人的多少。

    哪怕是自己,小师兄一心一意要娶,其中固然有一份真心在内,可是娶到了她之后,能够带给大秦的巨大利益,也是小师兄势在必得的重要原因。她再重要,也重不过大秦的江山社稷!

    正因为将这些关系纠葛看得清楚,宗政恪才守住了自己的心。她必须要承认,无论是大势至尊者,还是秦帝嬴扶苏,这一个人的两个不同面目,尽皆深具魅力,能让女子不顾一切不惜生死地坠入爱之深渊。

    此时见筱秀如又露出惶惶之色,宗政恪忙道:“我如何会这样想,你多心了。我荐你入宫倒是容易,可是能否让皇帝对你动心,就看你自己了。”

    筱秀如感激点头。她见好就收,不敢再停留下去,于是告辞出了这座暖阁。早有宫人守在门口,将她领走。以她低等女官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在皇帝起居的中心宫殿区域四处乱走的。

    默默行走在高大宫殿广阔廊道里,筱秀如忽觉异样。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她卟嗵就跪了下去,深深伏首于地。

    一双干净的素面布鞋停在了她面前,随后,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她的心砰砰直跳,眼皮微垂,不敢去看眼前这个人。

    她知道他是谁。在某个当差的夜里,她为当值的尚宫嬷嬷泡茶,去茶水房提热水时,她看见他**廊下,望着天边一轮冷月怔怔出神。

    他站在那样高,离她那样远。她甚至连他的容貌都没有看清楚,却将那个傲岸又孤寂的身影牢牢刻在了心间。

    她远远地凝视着他,忘记了一切,手一松,茶壶砰然落地。但她发誓,她会永远珍藏这只茶壶。因为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后,高高在上的那个人转过身来,遥遥的,淡淡的,望了她一眼。

    她甚至都不能肯定,他是不是看清了她的容貌。但这一眼,却是一生。以后她的人生,必将因这一眼而改变!

    p:大姨妈来了,全身无力。。。桃源亲的第二位堂主,我会加更的,但延后几天吧。。。
正文 第548章 警兆
    &bp;&bp;&bp;&bp;宗政恪不敢肯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在大秦这么久,筱秀如必定有一些变化。但她为何,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从前,宗政恪只是对某件事情的吉与凶有所预感。单纯针对某个人,这种心灵感应是没有出现过的。但现在,她能肯定这种感觉的存在。难道,这是踏上炼气士之路以后才获得的能力?

    挑帘走出房门,宗政恪仰头去看头顶那一小片狭窄天空。今日天色不佳,正慢慢暗下去的夜空阴云密布,冷风嗖嗖,令人遍体生凉。这阴冷的天气就像她此时阴郁的心情,她有点难过,也有点可惜。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让过去一直同行的那个人与你背道相驰。人生,充满了无常。

    她不自禁地喃喃念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寂然悄立片刻,宗政恪漫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四下殿堂,随处可见金盔金甲的卫士,每个人的身上都有高达八品以上的真气波动。铁浮屠八卫,金龙卫的实力最强,其中负责皇帝安全的贴身近卫又更强。

    大秦的底蕴着实叫人咂舌。这些金龙卫里,宗政恪清楚感知到了至少八位半步先天的气息,而那位亲自守护着这座殿堂大门的金龙卫大将军,更是先天境的强者,修为在四境左右摇摆——自从炼化出了先天真元,旁人的武道修为对她而言都不再是秘密。

    在门口,这位先天境的大将军拦住了宗政恪的去路。此人五十开外的年纪,身材消瘦,双眼神光内敛。他躬身抱拳一礼,态度恭敬但很坚决。沉声道:“尊者请留步!”

    宗政恪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淡淡道:“大将军这是何意?是要强留本座吗?”

    说话这么尖锐直接,还真是不客气啊。金龙卫大将军直起腰身。低头并不敢直视小尊者的容颜,笑意不改道:“陛下有旨。要与尊者同用晚膳。”

    宗政恪心平气和道:“他是你的陛下,却不是本座的陛下rd;。本座为何要听从他的旨意?”说罢,举步便走。

    金龙卫大将军也没办法,但陛下有旨,他不能不遵从,只能再一次挡在了宗政恪面前。他初晋先天四境没多久,境界还不算十分稳固,也因此有些无法控制锋锐真气的外溢。

    就这么一小步。他身周的真气便躁动起来,蓄势待发,威压深重。宗政恪抬眸看过去。她如今才是先天一境,却丝毫不惧这来自四境强者的压力。

    低低地念了一声佛号,宗政恪依然前行如故,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金龙卫大将军浓眉微掀,听说这位小尊者有越级杀人的超强实力,正好,让他来试试深浅。

    真正动刀兵,那当然不可能。金龙卫大将军只是将一直极力压制的真气稍微放开了一点点。在他身侧。立刻出现几乎具象化的真气气流,形成一股微小却不容人忽视的龙卷风。

    罡风凛冽,令肌肤都有了刺痛之感。宗政恪却视若无睹。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外走。随着她的渐渐逼近,金龙卫大将军额头忽然滴下汗来,脸色微变,眸中闪过惊诧神色。

    不远处的少女,尚未成年,身量娇小,柔弱得仿佛一道轻风就能刮走。然而,她走来时,竟似带了山岳之威、大洋之势。以先天一境的修为竟能压迫得他这位四境高手动弹不得。

    且,冥冥之中。已沉入夜幕的黑暗夜空,竟似有一双无情冷漠的眼睛在高高俯视着他。他心生警兆。如果他敢有再一步的动作,这双眼睛的主人就能在他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碾碎了他!

    即便能越级杀人,也不可能身具如此之浓重深沉的威压吧?在这种无法明确表述的恐怖威势面前,金龙卫大将军只觉得自己便是始皇峰之下的小小蝼蚁,随时有可能死于从始皇峰滚落的任何一颗小小石子之下。

    身体僵硬的金龙卫大将军,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小尊者闲庭信步般路过自己。直到她的身影没入夜色,他还僵在原地,浑身汗出如浆。

    大半个时辰以后,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勉强从方才可怕的意境感觉中挣脱出来。但令他诧异又欣喜的是,原先并不算稳固的境界,居然有了牢固之相,这超出他的预期至少半年时间。

    失笑摇头,金龙卫大将军叹一声,快步走向殿内。很快,他来到了一间紧闭着门的厢房外面,双膝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下头去,恭声唤道:“师尊,徒儿司空相……”

    房内,一个苍老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低沉道:“你去上禀陛下,老夫愿助他一臂之力。”

    司空相大将军并不奇怪师尊改变了主意,这么近的距离,方才他与宿慧尊者的对抗,师尊必定有所感觉。他老人家若不改口,那才奇怪。现在,终于可以向陛下交待了,司空相大将军真正轻松起来。

    走出好远,夜色里,宗政恪一直保持着平静的面容终于龟裂。她垂下头,痛苦地闷闷地低哼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单从气势威压这方面来论,一境定然比不了四境。她之所以能强压住司空相大将军,是强行调动了一丝已经炼化的先天真元的缘故。

    可是,哪怕是这一小丝先天真元,她调动起来也异常艰难。因为惯例要到先天大圆满之境之后才能开始炼气修行,她虽得了祖先的恩赐可以提前炼气,此时的修为却还是不够。

    这是一种尝试。她想试试,在强大的压力下,她能否做到调动指挥一丝先天真元为自己所用。结果表明,这是可以的,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修为,并非旁人以秘法相助所得。不过代价也不小,她很是吃了点苦头。

    还是值得的,她脸色虽苍白如雪,眼睛却越发明亮胜星。她的信心,越发的足了,她也要更加努力地修行才是!
正文 第549章 他在这里!
    &bp;&bp;&bp;&bp;宗政恪依然与宗政茯住在一起,被安置在祭礼大殿的第三重宫殿当中,是非一般的殊遇。因晚间还要给宗政茯敷药,她便直接过去寻人。

    此时,宗政茯早已用罢了晚膳,正与一个陌生女子说话。这女子身穿宫裙,从服制和配戴的首饰等物,能看得出来她应该是一位宫妃。

    这位不明身份来历的宫妃神色恭谨地站着,宗政茯却坐着。宗政茯手里紧紧捏着一个药瓶,神色犹疑。

    见宗政恪露面,宗政茯赶紧站起身,将那药瓶递过去,迫不及待问道:“可否请尊者帮忙,瞧瞧这瓶药对小女的伤有没有用?”

    而女子忙福身下去,声音轻柔温和:“良人祝氏拜见宿慧尊者。”

    良人?这位份虽说同样无限额,但好歹已经接近十二美人的高位。以宗政恪的了解,二十四世家当中便有一家姓祝。这位祝良人,十有*就是祝氏女。她这般谦卑恭谨,与绝大多数的世家贵女都不大一样。

    宗政恪低颂一声佛号,伸手虚抬,便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祝良人轻轻地托起:“良人不必多礼,本座方外之人,当不得良人这般大礼。”

    祝良人淡淡一笑,笑容温婉宁和。宗政恪审视她这笑容,有种感觉,这是一位性情淡泊、不喜权势争斗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落入小师兄的后、宫,于小师兄而言是件幸事,对她自己却是平生最大的不幸。

    不知为何,被鼎鼎大名的佛国小尊者似乎能看穿一切的清透悲悯目光注视着,祝良人琼鼻微酸,眼眶微红,有种不顾一切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良人勿忧。”宗政恪微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佛祖慈悲为怀,见不得善男信女在这世间受苦受难。你之所请。必能上达佛祖之耳!”

    祝良人娇躯微颤,情不自禁睁大美目。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如珠如玉般从两颊滚落。她卟嗵双膝落地,向宗政恪叩首,哽咽道:“信女拜谢尊者谶言!徜若佛祖能了信女心愿,信女愿终生茹素,永伴青灯古佛!”

    宗政茯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她不明白,对祝良人rd;。宿慧尊者为什么会如此另眼相待?尊者与她的第一次见面,虽说也是温和有礼的,但总透着几分疏离冷淡。哪怕连日相处,这种态度似乎也没有缓和的迹象。

    待祝良人起身之后,宗政恪才看向宗政茯,对方的面纱遮得住她脸上的伤,却遮不住她眼里的异样。

    接过小药瓶,拔开瓶塞,宗政恪深吸一口气。心,忽地砰然猛跳数下。她细白修长的手指不禁紧了紧这药瓶。看向眼里满是期待的宗政茯,淡淡问:“这药汁是从哪里来的?”

    宗政茯不敢问效果如何,瞥了一眼祝良人。老老实实回答:“这位祝良人带来的,说是祝家祖传方子制出的药物,她珍藏了多年。”

    不等宗政恪询问,祝良人赶紧解释道:“上禀尊者,此药是妾入宫时带着的东西。妾的母亲曾说过,在宫里若是遭了算计,伤到了肌肤,用这个药汁子涂抹伤处,是有极其显著治疗作用的。”

    原来如此!想必祝良人所求之事。便打算靠着这瓶药汁子来实现了。宗政恪又问:“此药可还有?”

    祝良人垂首道:“不多了,因配制这药汁子需要不少年份长的珍贵药材。当初妾进宫,母亲便明言。只得了寥寥三五瓶,叫妾将它用在刀刃上。”

    她不敢抬头去看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小尊者,心里惶惶不安。这药汁子的来路,她一概不清楚,好歹还知道数量不多。她不知道,宗政三小姐脸上的伤,要用几瓶药才能治好,所以不敢把话说满。

    宗政恪垂眸细看药瓶里淡青色的药汁,嗅到熟悉的微苦气息。这哪里是祝家祖传方子配制的药物,分明是李懿曾经给过她的养颜液。她给宗政茯用的,就是这种养颜液掺了水之后的产物。

    这说明了什么?根据药汁子的新鲜度,宗政恪知道,那应该远在天幸国躲避异人征剿令追捕的李某人,也来到了大秦。却不知他是用什么手段,将这药送到了祝良人手里。其中,是否又会有什么凶险。

    此时却不是担忧这个的时候,李懿远比自己聪明,又有洞天傍身,想来肯定计划周详。宗政恪对他有种强烈的信心,这种信心并不弱于她对自己的信心。

    “尊者,这药……效果究竟如何啊?”宗政茯见宿慧尊者只是沉吟,旁边那位祝良人神色惴惴,忍不住开口催问。

    宗政恪撩起眼皮,淡淡道:“不错!如果与本座的药物相配,施主脸上的伤就能加快愈合了,容貌也至少能恢复到原先的八成以上。”

    一言既出,不仅宗政茯,就连祝良人都终于松了口气。宗政茯又担忧:“不知几日才得好,小女真不想戴着面纱出现在祭礼上。明日便是大宴各国宾客的大日子,小女身为宗政世家之女,是必定会出现在大齐帝国宾客席上的。”

    “那没办法,再好的药也不可能让施主明天就摘下面纱。”宗政恪摇头道,“除非那是仙药、神药,而不是凡尘之药。”

    祝良人忽然道:“三小姐,妾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三小姐可愿一听?”

    宗政茯颇为感激祝良人,忙道:“如何不愿?良人姐姐尽管说就是。”

    她私心里想着,她入了宫,总得要一个能够守望相助的人帮衬着才好。这位祝良人出身既高,位份不高不低,瞧着性情颇为温存,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只是不知祝良人有什么心愿,连尊者都惊动了?

    祝良人便道:“妾在闺中时,曾向一位来自大昭帝国的妆娘子习得一门秘技的皮毛,可以用胭脂修饰面孔。肌肤的瑕疵也好,五官不够精致美丽也罢,只要匠心巧运,都能巧做遮掩。”

    她抬眸看向宗政茯,神情认真诚恳,胸有成竹,显然对这门秘术的作用深为了解且满怀信心。
正文 第550章 不悦
    &bp;&bp;&bp;&bp;宗政恪一听,就知道祝良人说的这门名为“化妆秘术”的技艺是怎么回事。别的都不说,相传,这门秘术的来源是大昭帝国的开国女帝。而女帝,如今众所周知,那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异人。

    她便颔首道:“确有此技,本座游历大昭帝国期间,曾在女皇陛下盛情相邀之下暂住了几日,皇宫里的妆娘子确有人精擅此道。那些手法高明的妆娘子,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她记得很清楚,大昭女帝身边,就有一位技近乎道的妆娘子。这位妆娘子,仅凭一双慧眼、两只巧手、一颗玲珑心,再辅以品种繁多、效用各异的胭脂水粉,在不借助别的易容工具的情况下,就能将一个人化妆成为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手段端得神异

    见宿慧尊者肯定了这门秘技的存在与神奇,祝良人心中一喜,又道:“实不相瞒,妾请到的这位妆娘子,其长辈曾经在大昭帝国一位公主府上当过好些年的差,学到了那位长辈七八分的本事。”

    宗政茯不禁喜笑颜开,上前握了祝良人的双手,动情道:“多谢良人姐姐愿意为小女献技,若能成功度过此关,小女必有厚报”

    宗政恪在心中冷笑,恐怕宗政茯的厚报,祝良人避之不及。

    人与人不一样,有人心心念念要入宫,却也有人心心念念要离宫。这位祝良人,所求所愿的是一份远离争斗、平淡无忧的清净日子。宗政茯与筱秀如却都想坠入那轻易便能令人万劫不复的富贵漩涡里去。

    既然已经决定祝良人要为宗政茯妆扮,宗政茯便遣了侍女去向区大监禀告。得到的回复是,在宗政茯脸上的伤未曾彻底痊愈之前,祝良人都能陪伴宗政茯左右,为她妆点受伤的面孔。

    把一位宫妃当成妆娘子使唤,宗政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被当成妆娘子的祝良人竟然也甘之如饴。

    很晚的时候,宗政恪在特意给她安排的静室里,隐约听见有人禀报,二十四世家之一的祝家主母求见了祝良人。

    翌日,宗政恪做完了早课,正打算用早膳,会苦大师便来报,伽叶尊者到了,要与她一起前往举行宾客大宴的地方。

    百年神巫祭的第三日,光正帝将亲自出面,携大秦最尊贵的一家人,宴请前来观礼的各等级宾客。皇室大宴将从午时正,一直持续到戌时正,享用的是流水席。

    不过,等级不同的宾客,能够享宴的地方也都不同。最低等级的宾客,只能从第九重宫殿进到第八重宫殿。代表光正帝款待他们的,将是某位皇家贵胄。但,从前,也出现过当任皇帝亲自来到第八重宫殿向各位宾客敬上一杯御酒的事儿。

    既然午时正才开宴,况且居所离举行大宴的地方并不太远,宗政恪压根就没打算这么早过去。虽然说,在大宴之前,还有游园赏花之类的项目。可她现在就想加紧时间炼化体内真气,对这些宴前活动毫无兴趣。

    于是她对会苦大师道:“就说我还要修行,请师兄自便。”

    伽叶尊者的话从外头传来:“小师妹,师兄等你就是。”

    宗政恪秀眉微蹙,心情不怎么美妙。伽叶师兄这分明是替小师兄来看着她的,难不成她到都到了,还会突然跑掉

    不管彼此之间存在怎样的不快,同门师兄妹的情谊,她还是顾的。两位师兄这样不信她,叫她很是不悦。

    那好吧,既然伽叶师兄愿意等,那就等着吧。会苦大师告退之后,宗政恪紧闭静室的门,自顾自运转炼气功法,继续将真气炼化为真元。

    难怪典籍里时常说,炼气不知岁月。她才炼化了两丝真元,那边伽叶尊者的声音就透过房门细细传进来:“师妹,时辰不早,好走了。”

    小嘴微张,散溢在宗政恪身周的浅淡气息便尽数被她吸入喉中。先天武尊修行时的样子,因各自所练功法不同而迥异,所以她也不怕被伽叶师兄看出什么端倪来。徜若师兄问起,她便将这种功法的来历推到大齐宗政氏的老祖身上去。

    掏出怀表瞧了瞧,已过了巳时二刻,时间确实不算早了。宗政恪便整理了一番衣着,另换了一件崭新的淡黄色缁衣,挽发的物件也从布带换成了丝带。出席宾客大宴,她代表的是东海佛国的颜面,是普渡神僧的颜面,万万不可有一丝半分失礼之处。

    伽叶尊者同样换了一身隆重的锦斓袈裟,笑眉笑眼地看着宗政恪走出房门。宗政恪忽然问:“就没有人质疑大势至师兄为何不露面”

    “大势至师弟正冲击武道瓶颈,已经托为兄带来了贺仪。”伽叶尊者一本正经道,“何况以大势至师弟与秦皇陛下的莫逆交情,也不必太过于拘泥这些俗礼。心意到了,就足够了。”

    宗政恪不置可否,与伽叶尊者一面走,一面又问:“不是说神尼座下的慧崩师姐会来二师兄可见到了慧崩师姐”

    提起这位多年未曾谋面的慧崩师妹,伽叶尊者也有点头疼。他摇头叹道:“虽经多方寻找,暂时,为兄还是没有找到慧崩师妹。好在今日只是宾客大宴,她即便不出席也无大妨。几天以后的神巫大舞,她再不露面,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宗政恪忽然站住脚,带笑的眼睛看住了伽叶尊者,慢慢道:“既然今日慧崩师姐可以不出席宾客大宴,那师妹我是不是也能不去”

    伽叶尊者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眼看宗政恪做势要转身,老尊者急得汗都冒出来了,赶紧挥衣袖拦住她,苦着脸道:“师妹,小师妹,你就不要为难二师兄了”

    “那二师兄,您是否也可以不要为难我”宗政恪双手合十,向伽叶尊者行了一礼,肃然道,“我与小师兄的事儿,您就不要掺合其中了,免得两头不讨好,白费了苦心”

    伽叶尊者脸色微变,半天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qd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阅读。
正文 第551章 美人画皮
    &bp;&bp;&bp;&bp;宗政恪还是出席了宾客大宴。,伽叶师兄是个老好人,他总想着周全三师弟与小师妹日渐僵硬和疏远的关系,却没想过,有些事情是无法周全的。

    譬如说,感情这事儿,实在勉强不来。宗政恪又不是一般二般的闺阁女子奉行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要把握她自己的命运,婚姻是人生大事,她如何会将今后大半生的时光都交托他人去主宰

    按照祭礼流程,宾客大宴时,会由唱礼官高声唱出观礼宾客的来历与名讳。且,身份越高的宾客,到场的时间就越晚。

    因此,宗政恪与伽叶尊者抵达位于第四重宫殿群的宴客大殿时,宽敞明亮的殿堂里已经济济一堂,差不多都坐满了。

    能进入第四重宫殿参加光正帝亲自主持的大宴的宾客,都来自中等以上大国。昭盛齐魏四大帝国自不必说,可以有多人参加宴会。

    第二梯队的东唐等十几个国家的观礼使者团中身份最高的那几位,也能列席其中。大秦的几个关系最密切的属国,哪怕国力达不到要求,但也可以派代表出席。

    此外,做为天下最著名的世外超然宗派,天一真宗与东海佛国的观礼使者也受邀与宴。从坐席安排来看,这两大宗派的地位与四大帝国一样。

    除了来自各国的观礼宾客,大秦皇族的重要成员,三大氏族、九大门阀以及二十四世家的家主和继承人,同样有幸列席宴会。

    正纷乱时。唱礼官高声唱道:“东海佛国伽叶尊者、宿慧尊者驾到”

    殿内便是一阵骚动。那些信奉佛祖的善男信女纷纷起身,双手合十,低头默颂佛号。恭迎两位尊者的法驾。

    有伽叶尊者在,宗政恪懒得费心去应付这些俗事。伽叶尊者年岁与阅历都摆在这里,在场诸多贵宾里起码有一大半的人,都曾经与他打过交道。老尊者慈眉善目,笑得宛若弥勒佛祖,没有半点架子地向众人还礼。

    反观宗政恪,这位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的宿慧尊者。表现得就很是冷淡。她礼数不缺,脸上也时有轻淡笑意,可众人就是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什么温和安祥的味道。

    再联想她的偌大声名。她那叫人神往又害怕的天眼大神通,以致于她经过时,绝大多数宾客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她目光对视。

    一路由宫女引领着。伽叶尊者与宗政恪登上了第三重的高台。这一重又一重的高台非常宽广。足以容纳两百人同时就坐,而丝毫不显拥挤。

    此时,第三重的高台上已经有两个方向的宾客就位。宗政恪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宗政寻长老身后的宗政茯,那么这个方向的几十个人毫无疑问都来自大齐帝国。

    另外一个方向的宾客,只看服饰便知是来自大魏帝国。两大帝国也有使者认识伽叶尊者,便忙过来见礼。

    那么,还有大昭大盛二国,以及天一真宗的贵客们尚未到场。此时。离光正帝亲临、正式开宴已不足两刻钟时间了。

    不过没等多久,大昭帝国的使者们露了面。却不是宗政恪熟悉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为首之人是一位陌生脸的年长公主殿下。

    又过了一会儿,唱礼官大声唱:“天一真宗掌门天门真人、天一真宫无尘子真人驾到”

    随着声音,从大殿门口呼啦啦竟闯进好几十号人来。宗政恪看得清楚,那领头者正是天门真人。李懿的三师兄无尘子真人与几个年轻弟子慢悠悠地走在最后,与前面那伙人泾渭分明。

    天一真宗在各国也是如雷贯耳的存在,在坐多有人赶紧起身向天门真人行礼问安。天门真人哈哈大笑,顾盼之间难掩得意与倨傲之色。无尘子真人安静等在原处,天门真人走,他才走,表现得谨慎小心又恭敬谦和。

    在天一真宗这些人里,有好几位绮年玉貌的少女。今日大宴,她们并没有如在山门里那样穿着弟子服饰,而是争奇斗艳、各显其能。

    练武出身的女弟子,与纤弱无力的寻常女孩子肯定不一样。宗政恪是什么样的眼力,隔得这么老远,她还能看见不少男宾客的目光偷偷地流连在女弟子们曼妙娇躯之上,久久不去。

    总算天门真人还知道就要开宴了,没有再逗留很久,领着一众门人弟人登上了第三重高台。伽叶尊者便带着宗政恪起身,与天门真人等人见礼。双方很是客套了一会儿。

    宗政恪刚坐下,便听见有人又惊又气又是恼怒的质疑声:“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她循声望去,原来趁着昭齐魏三大帝国的使者与天一真宗众人寒喧的功夫,天一真宗一位女弟子竟悄悄跑到了大齐帝国宾客阵营里去,伸手就要去掀开此时依然覆盖在宗政茯脸上的那层轻纱。

    但就算变成宗政茯之前的明心,被封住了武道修为,曾经属于武者的敏锐感觉还在,这位女弟子并未得逞。

    面对宗政茯的惊慌质问,这位女弟子放下手,抱胸娇俏笑道:“听说你脸上受了伤,本姑娘好奇,就想瞧瞧你究竟伤得怎么样了。你若成了丑八怪,可还有什么面目得到大秦皇上的宠爱呢”

    宗政茯眼中含泪,可就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女弟子见了,捂嘴娇笑两声,转身就走。但走不过三步远,她忽然折身返回,身法轻盈如燕。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她便重回宗政茯面前,劈手就夺下了那层轻纱。

    纱落,一张令众人惊讶又惊艳的面孔骤然出现。这张面孔,确实能让明眼人看出曾经受过不轻的伤。甚至,上半张脸上还残留着几颗没有完全消退的紫红色小包。

    但这几颗红红紫紫的小肿包,此时都变成了花蕾。花蕾之畔,自然是颜色不一的花瓣与花叶。寥寥数朵艳丽小花朵,居然完全遮掩住了这张面孔的惨淡伤情。更且,从鼻子往下的嘴唇和下颌部分,伤势全消,那白皙莹润的肌肤闪着淡淡华光。
正文 第552章 不作不会死
    &bp;&bp;&bp;&bp;宗政茯的这张脸,你明知道伤势尤在,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心生厌恶。反而,那半张桃花面,在半张如玉肌肤的映衬下,越发娇艳夺目。

    不过只是一刹那,就有宫女忙将面纱捡起,重新给宗政茯戴上。因为这妆容只是初看惊艳,若是长时间去细瞧,便会瞧出一个极大的瘕疵,那就是上半部分的皮肤颜色实在太过黯沉,细小瘢痕众多。

    但宗政茯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她捂住脸颊,慢慢坐回去,显得非常伤心与羞惭。那位天一真宗的女弟子也被几位宫人上前隔开,客气但不容拒绝地请她前往天一真宗的坐席。

    这真是一出好戏啊。坐在第二重高台之上的嬴氏皇族与门阀世家众人,看得是津津有味。不管是宗政茯,还是天一真宗这位女弟子,任何一个人出丑,都是他们所乐见的。

    天门真人假惺惺呵斥了两句那位女弟子,又严令其向宗政茯道歉。可是那位女弟子竟是天门真人的嫡亲孙女儿,估计一向得宠,居然胆敢置祖父的训示于不顾,自己回座生闷气去了。

    没办法,面对宗政寻长老不善的目光,天门真人只有厚着一张老脸过来说两句好话。他与宗政寻长老修为相仿,但宗政氏还有一位老祖呢,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因开宴时间就要到了,宗政寻长老也不欲再生事端,便板着脸与天门真人说了几句便罢。天门真人回座以后。也未见他再惩罚孙女儿。

    宗政恪暗自哂笑,天门真人连他自己的孙女儿都管教不了,真难为他是如何去管理偌大的宗派的。这种不能修私德之人。如何服众

    殿上殿下窃窃私议声不绝于耳,直到连续十八声嗡呜号角声响起。大秦帝国有个传统,皇家每开宴席,必要吹号。

    大宴吹九声,小宴吹三声,规模中等的宴席则吹六声。这回百年神巫祭,事事都不一样。竟一连吹了十八声。

    只是这号声,令不少国家的宾客想起秦军征伐各国时。发起攻击之前吹响的胜利号,这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所有宾客都长身而起,恭迎大秦帝国最尊贵的一家人。大秦臣属,齐刷刷跪倒。伏首于地,深深低下他们方才还仰得高高的头颅。

    唉宗政恪眼风一扫,天门真人还真是够托大的啊,居然安坐不动整座殿堂,上上下下,就只有他老人家一个人好整以睱地坐着。他还当真拿自己是可以与天下第一大国的皇帝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这真是不作不会死。宗政恪暗自摇头,心想不知今生的小师兄还能隐忍天一真宗多久。

    十八声号响,余音回荡不绝。便在这绕梁声响里,光正帝携白太后、孟皇后以及两位夫人、五位美人。珊珊而来。

    宗政恪撩眼皮一瞧,小师兄的气色比起昨天又好看了一些,现在精神煜煜。没有一丝半点的病容。黑红相间的皇帝大服,衬得他英武非凡、威仪深重,叫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暗自心折。

    直到此时,天门真人才慢腾腾站起身,表示出了那么一丝丝对主人的恭敬之意。一时间,殿内山呼万岁。各行其礼。

    光正帝含笑,拱手向宾客们还礼。说了几句场面话。白太后与孟皇后也分别发言,其余夫人美人却是没这资格的。

    几位大人物的客气话讲完了,光正帝便让上膳。川流不息的宫人捧着热气腾腾的膳食,脚步轻盈地穿梭于殿内。

    此时已是午时,合该用膳。光正帝敬了三巡酒,便离席说去见见别的宾客,把这些人扔给了白太后与孟皇后。宗政恪暗自腹诽,等他走到外头那几重宫殿,恐怕都要用晚膳了。

    众宾客没想到大秦这位年轻的帝王行事居然这么爽利,都不等他们这些人敬酒,竟直接走了。郁闷之下,宾客们不仅自己上,还鼓动自家队伍里的女眷上去给白太后和孟皇后等人敬酒。

    他们的话说得十分动听,本国送入宫的女子,顽劣失于教养,若是做出了什么不当之事,白太后与孟皇后尽管教训就是。

    可宗政恪冷眼瞧着,表面言笑晏晏,孟皇后和几位夫人美人的眼神可都阴沉得很。等到宗政茯与几位宗政氏的女眷上去敬酒,那场面就更加好看了。这位未来的皇帝宠妃,是该拉拢呢还是该打压

    只见孟皇后拉着宗政茯,那叫一个亲热,一口一个茯妹妹的叫着。听她那意思,宗政茯一进宫,她就会向光正帝建言直接封其夫人的高位。

    这不是明晃晃的拉仇恨吗两位夫人尚且沉得住气,五位美人里,倒有两位脸上露出不忿之色,拿眼睛使劲地剜向宗政茯。

    对孟皇后的示好,宗政茯不卑不亢,展现出大齐帝国世家贵女的风范以及未来皇帝宠妃的气度。话说,她吃了白郡主一回亏,下意识就对这些后宫女子警惕起来,总觉得孟皇后虽笑着,但那笑意明显不是发自真心。

    一时应付完,宗政茯告辞回席。也是不凑巧,她回去的路上,竟又与天门真人的孙女儿擦肩而过。这位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忽然扭脸看她,眼里全是狠毒之色,嘴巴微张做了一个口型。

    宗政茯一怔,紧接着,她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她站立不稳,踉跄数步跌倒于地。那小姑娘便得意地笑笑,扬长而去。

    来之前就知道会面对一波又一波的阴私算计,可没想到,还未曾进宫呢,所经历的种种就如此不堪。宗政茯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挺直了腰背举步前行,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但这事儿,她不在乎,别人可看不过眼。名义上,宗政茯还有一个嫡亲妹妹宗政蘅呢。只见宗政蘅俏脸一板,上前数步就拦住了一位天一真宗的女弟子,质问:“你为何故意推我姐姐”

    那位女弟子冷笑数声:“是你姐姐自己走路不当心,谁推她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3章 想念
    &bp;&bp;&bp;&bp;天一真宗这位女弟子的态度可真是张狂,明明刚才下了暗手,却丝毫不以为意。し。而且,她扫视四周的眼里,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宗政蘅大怒,瞧瞧身边众人,大声道:“我们都看见你推她了”

    另外一位宗政氏的女孩子赶紧点头,哪想到,宗政茯居然说:“算啦不必计较这么多。这位姐姐想来也是无意之举,走路过快撞到了我而已。”

    宗政蘅目瞪口呆,另一位宗政氏的女孩子也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宗政茯。宗政茯到底还是知道这两位同族是为自己出头,心里也有些歉疚,忙拉着她们道:“此是大秦国宴,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罢。”

    宗政蘅便露出讥刺之色,用力摔开宗政茯的手,另一位宗政氏的少女也有样学样,两个人气愤填膺地回去了。宗政茯暗叹一声,冷冷地看了看天一真宗的那几人,捏了捏拳头,转身也离开。

    一直旁观的宗政恪不禁暗叹,明心从前便孤傲,便是受了委屈也很少表露于外,而是暗自忍受,寻找良机再悄无声息地算计回来。

    今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天门真人的孙女儿接二连三挑衅,却都强忍下来。看在旁人眼里,却不知道她这是忍功好,以图谋后计,只会觉得她软弱可欺。接下来她所遭遇的事情,将更加严重和越发恶毒。

    回到席间。宗政寻长老对宗政茯的软弱也非常不满,低声问道:“方才可是那女子又捣了鬼”

    宗政茯默然点头。宗政寻长老便不悦道:“你为何不责斥于她”

    “百年神巫祭何等大礼,茯儿不想让皇上失了颜面。若真的闹将起来。不仅叫人看了笑话,还会让皇上认为茯儿不识大体。”宗政茯解释道。

    宗政寻长老却气得笑了,强压愤怒,低声喝道:“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一心一意为光正皇帝打算了现在,你还是大齐宗政氏的女儿,你的半分不妥。都会让人算到宗政氏的头上去。茯儿,你只顾着光正皇帝的颜面。可你顾了半分家族和大齐的颜面吗你妹妹去帮你,你也丝毫不领情”

    宗政茯羞愧垂首,不敢直视长老满是怒火的眼睛。身边的同族们,也同样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她坐在众人拥簇之中。却仿佛身在空寂之地。

    其实连番遭遇算计,她如何不恼不恨可是身边服侍的宫女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哪位美姬深识大体,时时刻刻将大秦和皇上放在心里,因此皇上颇为喜欢。

    她如今容颜不在,自然只能想别的出路啊为什么,大家都不体谅她几分呢日后她得了宠爱,也会为宗政氏的福祉多多努力的。眼光,应该放得长远。不是吗

    宗政恪收回目光,慢慢享用美味的素膳。旁边伽叶尊者忽然传音入密道:“小师妹,大势至师弟邀请为兄和你用私膳。你可愿意去”

    “不愿。”宗政恪淡淡道。

    伽叶尊者苦笑摇头。过了一会儿,脸上现出古怪之色,似乎不忍言,却又不能不说。最终,他低叹一声,又道:“子皎和你的那位故友也在那里。小师妹,还是不要拂了小师弟的面子啊。”

    这什么意思用阿镜的安危来要胁自己就范宗政恪莫名觉得悲哀。她与小师兄,为什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但,她不愿意妥协。如果这次妥协了,那肯定还会有第二次。于是她依然摇头,面无表情。

    伽叶尊者寿眉微蹙,不赞同地道:“小师妹的心,何时变得这般冷硬不说同门之谊,就论你与子皎的交情,都不能请动你去赴一场私宴难不成你以为,师弟他这是用子皎来威胁你在你心里,师弟他竟如此下作”

    默然良久,宗政恪终是缓缓起身,与伽叶尊者离席而去。佛国大尊者的行事,自然无人敢过问,只有天门真人望向二人这边,眼睛微暗。

    一路沉默前行,宗政恪不发一言,伽叶尊者似乎也生了气,同样闭紧了嘴巴。无人引路,也无人出现拦阻,二人便长驱直入,直接回到了下榻的第三重宫殿里。

    金龙卫的司空相大将军亲自迎候,将二人送到了一座安静雅致的小宫殿里。他还解释说,这里是光正帝幼时,前来参加神巫祭居住的房间。

    “那时候先皇特别疼爱皇上,进进出出都带着皇上。为了这,皇上不知遭了多少红眼算计。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皇上吃了数不尽的苦头啊”他说到这里,特意看了看宗政恪。

    可惜,宗政恪垂目观心,半句话都不接。伽叶尊者只能打圆场,也感慨了几句。说着话,三人便到了那座宫殿的偏殿,司空相大将军告辞了。

    伽叶尊者在前,宗政恪在后,这对师兄妹便进了殿。没多久,二人便看见嬴扶苏亲自迎过来。此时的他,已经脱下了皇帝大服,换上了常服,殷殷将二人亲自安置在桌旁。

    嬴子皎和筱秀如确实在场,一个侍酒,一个布菜。只有这师兄妹三个落坐。宗政恪吃得沉默,不发一言,只听伽叶尊者与嬴扶苏说话。

    没过多久,嬴子皎和筱秀如便一一告退下去。这显然,是事先就得了吩咐的。见状,宗政恪也仍然不发一言。都是熟悉的人,说着熟悉的佛国往事,她却觉得异常压抑。

    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李懿,他从来不会这样用尽一切手段来勉强她就范。她与他在一起,他总是惶惶不安的,小心翼翼的。这有种,她被他视若珍宝细心呵护的感觉。

    太过强势的小师兄,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要达到目的。昨天晚上,她拒绝了他同用晚膳的要求,今天就被迫补上。这种事事都势在必得的强烈感觉,只会让她觉得窒息

    她食不知味,木然将菜肴塞进嘴里,胡乱嚼嚼便咽下。李懿若混进了咸阳,他会在哪里他是否混到了观礼宾客当中,此时正在享用流水席他有没有想念她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4章 大手笔啊!
    &bp;&bp;&bp;&bp;最低等级的宾客,也不是没有机会留到第七日以后的。

    神巫祭的第四日和第五日,是由大秦国子监、太学以及全国最著名的九家书院联合举办的才艺大赏。该大赏不分男女,毕竟观礼的女客也不少。

    最低等级的观礼宾客,如果能亮出一手绝活儿,技压包括大秦派出的参赛选手,得到大赏的状元,奖励中就包括一张特别邀请帖。这张邀请帖能够进入第五重宫殿,一直留到神巫祭大典结束。

    可想而知,这些总数在十份的特别邀请帖将会引发怎样的龙争虎斗。不过比起第六日的武比,起码要文雅温和许多。

    李懿对才艺大赏是不感兴趣的,他易容的这位苗人杰,虽然喜好弹琴,但琴艺并不高明。他的目标是第六日的武比,以苗人杰公开的先天武尊的实力,拿到一张特别邀请帖应该不难。

    裴君绍去参加了画艺比拼,李懿对他很有信心。如果大名鼎鼎的闲鹤先生都不能胜出,那只能说这场比拼完全就是为了某些人走过场的。

    事实证明,这次才艺大赏并没有那么多猫腻。裴君绍以绝对实力毫无争议得拿到了一张特别邀请帖,以及属于画艺状元的另一份奖品号称有三千年历史的一幅古画。

    他特意拿来与李懿一同鉴赏,奈何李懿对古画并没有什么研究,也不感兴趣,二人只聊了两句就做罢。

    不仅是这幅古画历史悠久,后来李懿探听到,十位才艺状元得到的奖品都是年头久远的古物,就没有低于千年历史的。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再一次突显了大秦帝国的历史底蕴和财大气粗。李懿倒是有点期盼,神巫祭第六日的武比,大秦会拿出什么奖赏来,有没有可能是半灵兵

    才艺大赏这两日,李懿在第八重和第九重宫殿之间随意闲逛。多得是如他这样无所事事的观礼宾客,只要他不故意往卫兵执守的地方凑,便无人多管闲事。

    但,李懿知道,在这两重宫殿里,有多达二十位的先天武尊联合起来,用他们宽广的视感覆盖了几乎所有地方。

    而在他们这些宾客抵达的当天,这两重宫殿里最多只有五位先天武尊时刻监视。显然,这些天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已经触动了大秦帝国高度敏感的神经。

    就没有一天是风平浪静的,仅仅李懿从某些渠道得到的消息,各种不吉之事就发生了十几件。这还只是这一片区域里发生的事情。多了不说,至少有三成的事儿,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就早膳后,李懿瞎溜达的功夫,还听见有观礼宾客在说小话,说大秦帝国某个郡县里的某座神像不知怎么突然倒塌了,哪里的桥居然莫名其妙就断了,哪里的山洪暴发了。

    总而言之,种种的不祥。而这些事情,隐隐约约都指向某件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某个不应该在大秦帝国出现的女子。

    李懿便知道,大秦的这些门阀世族,已经按捺不住,正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皇帝的底线。皇帝接下来的态度,将决定了他们未来的动作是快还是慢,是凌厉还是温和。

    如果谁再加一把火,将这矛盾更激化些就好了。李懿这样想。

    当天下午,他又弄到了一些消息,这消息的来源是天一真宫的门下暗子。这名暗子目前身份是祭礼大殿负责垃圾处理的小管事,因差事的原因在某个时间段可以自由出入祭礼大殿。

    李懿便知道了发生在宾客大宴当天的事儿。天门真人的那个孙女儿,李懿是知道的,在山门里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还曾经肖想过他来着。

    没想到在宾客大宴这种时候,当着普天下众多大国的观礼使者,那女人居然会干出那么没有脑子的事情,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与宗政茯的脸一样,那女孩子的脸也同样被毁了。

    被毁得莫名其妙。据说,那天晚上的大宴,光正帝再度露面出席。席间,这女孩子羞羞搭搭去敬酒。光正帝不仅喝了她敬的酒,还另赐了一壶御酒给她。她自然是喜不自胜,带着那壶酒回了席位。

    当时她并没有喝那壶酒,而是回到住处以后一个人吃了独食,把她那位要与她一起入光正帝后、宫的好姐妹给抛下了。

    结果第二天,就是才艺大赏的当天,这女孩子起床便发现,她的脸整个歪了。眉毛眼睛是斜的,鼻子是倒的,嘴巴更是歪得口水滴答。

    一时间,天一真宗这些人居住的宫殿差点没被掀翻了。天门真人大发雷霆之怒,砸了殿中好些珍贵家什。这事儿理所当然惊动了光正帝,除了太医,还请动了某位精于医道的巫祭诊治,结果依然是鼻歪眼斜。

    那女孩子寻死觅活,嚷嚷着什么话,别人也听不清。不知是什么人提了一嘴,说也请宿慧尊者来给这女孩子瞧瞧,颂个经祈个福什么的。那天门真人倒是疼爱这孙女儿,还当真厚着老脸去请宗政恪。

    结果呢,没见着宿慧尊者,倒是引出了伽叶尊者。伽叶尊者与天门真人是老熟人了,说话也有点熟不拘礼的意思。伽叶尊者便说,宿慧师妹早就已经发了话,这两天她要闭关巩固修为,除了她家师尊,任何人都不见。

    没办法,天门真人只能回去,伽叶尊者要为师妹护法,也不便援手。那女孩子便歪着一张脸,啼哭不止,最后惹来了神巫宫的人,很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意思就是天天哭不停的大不吉利。

    天门真人气得半死,那里查来查去,害了他孙女儿的人又隐隐指向了天一真宗他自己的门人女弟子。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面对大秦有关官员似笑非笑又隐含嘲弄的目光,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最后天门真人遣人将孙女儿提前送回天一真宗,除了天一真宫的药庐,天一真宗也还另外有精于医道的门人,看能否治得了孙女儿。若是治不了,他就得考虑换人送入秦宫。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5章 夜会
    &bp;&bp;&bp;&bp;天一真宗的这些破事儿,别说李懿如今已经被逐出宗门,就算他还是天一真宗的弟子,也是听过就算的。

    他唯一关心的是,宗政恪闭关是真是假他担心的是,宗政恪因态度过于刚烈强硬而惹恼了嬴扶苏,结果被软禁了。

    不禁忧心忡忡。李懿知道他最好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要去,静观事变。可一想到阿恪有被软禁的可能,甚至会被逼着去做她深恶痛绝的某些事情,他就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夜里,他看着阴沉得好似就要重重压下来的夜空,终于下定了决心。有这几天功夫,已经足够他摸清既侍候又监视他的侍琴的底细。这些所谓的宫女又不是铁打的,自然也要休息。

    丑时正,侍琴离开,接替她执守下半夜的是另外一位宫女。但这位宫女负责监视另外一间房的宾客,更多的注意力当然放在了她自己的目标上。

    大秦官方给所有宾客准备了日常用品,这就变相杜绝了宾客携带某些不容易控制的东西进入祭礼大殿。这种措施可难不到李懿。

    他悄无声息起身,从洞天里挪出一个与他身高仿佛的大布偶,塞在被子里,再将床幔都垂放下来。隔着床幔看去,被子里依然有人在酣睡。

    只因每扇房门之上,都有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孔。外头的监视者们,运足真气就可以从小孔窥见房里的动静,必要的伪装还是要做好。

    再做了些小布置,确定应该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外头当值的那个宫女也不会突然跑来叫他,只要时间赶得及,他完全可以瞒天过海。

    又取出一串古董珠串挂在腕上,李懿默运真气灌注于珠串内。那黑紫色的珠串表面掠过一层蒙蒙暗光,李懿只觉浑身一寒。但,这得自天一真人的好宝贝,能将他的气息完美掩盖过去,于他如虎添翼。

    一切准备就绪,仔细回想了一番最近的能够深入第三重宫殿的路线,李懿准备出发了。这路线图得来可不容易,他没有通过祝有乡,而是从东唐的某个渠道才弄到手。为此,天价银子花了出去。

    他睡觉惯常开窗,天天都是如此。侍琴试探了两句,被他圆了过去,后来也就没有多问。此时窗户大开,他腾身而起,无声无息地翻窗离开。

    这几天夜里,李懿透过窗户仔细观察外面的动静。不说有十成十的把握,那些卫兵的巡视规律,他还是摸清了六七分。

    因此离开这重宫殿的路上,还算顺利。哪怕偶尔遇着了卫兵,他也能在第一时间遁入洞天。有珠串在手,那些守卫各处的先天武尊也很难发现他。除非他实在倒霉,遇着了七境以上的武尊。

    几乎可以说得上畅通无阻,李懿一路提着小心,往他所探知的宗政恪的下榻静室摸去。幸运的是,那一带宫殿相对来说比较偏僻,取其清静少人打扰。而且嬴扶苏也不敢放几位高位武尊在哪儿,以免激怒了宗政恪。

    因此,除了一位伽叶尊者,李懿要见到宗政恪,就再无阻碍。可这位伽叶尊者不好对付,以李懿所知,宗政恪的这位二师兄的武道修为远超大师兄药师陀尊者。

    远远地趴在一道石阶后面,李懿皱眉瞧着远处盘膝打坐的老僧。看这情形,宗政恪即便不是真的被软禁了,也起码行动不怎么自由。她的这位二师兄是向着光正帝的,这是要守住她。

    怎么办想绕过这位老尊者进入那扇静室的门,真的有点困难啊。李懿抓耳挠腮,心急如焚。他能待的时间不多,如果不进入洞天,只怕再有两刻钟就必须返回。可来都来了,不见一见宗政恪,他如何甘心

    正绞尽脑汁想辙,那边静室的门开了,李懿的心砰地猛跳两下,他看见一身灰色缁衣的宗政恪缓缓走了出来。

    宗政恪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心血来潮,无论如何也都不能再地炼化真气了。这种情况下,再强行运转功法是很危险的。她以为是两天一夜不眠不休修行,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只好收功。

    思及伽叶尊者一直在外为她护法,不管二师兄是否还有别的目的,他的守护之情还是有几分真。宗政恪便推开静室的门,对伽叶尊者道:“二师兄,你也回去休息吧。”

    伽叶尊者似有心事,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犹豫片刻才问:“小师妹,可是因为与司空大将军切磋一番,才加倍用功的”

    二师兄为何会这样想宗政恪心中生疑,却没有解释,淡淡道:“我向来如此,师兄又不是不知道。现下我已经收功,好好睡一觉去。你也快些回房吧。莫非师兄还有别的重任在肩”

    暗叹一声,伽叶尊者便不再多说。他如何不知,如今他已听不到小师妹的真心话了可他既然做出了选择,便要承担后果。

    伽叶尊者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宗政恪走出房门,站在这座小院当中,仰面朝天看那漆黑不见一丝光亮的夜色。思及李懿的处境,她不禁微微蹙眉,低低地叹了一声。

    不过,敏锐的直觉,立时让她往一个方向看去。在花木扶疏的石墙左近,石阶之下,有一个身影正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再阴沉黯淡的夜色,也无法遮掩那个人望向她时,炽热又温柔的目光。

    宗政恪大惊,眼睛不由自主就瞪得溜圆,微微张开嘴,呼吸一下就沉重起来。李懿,那是李懿不管他易容成什么样子,她依然能第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李懿

    这家伙的胆子是要包了天么他是怎么混进来的这里可是祭礼大殿接近核心的区域,重重守卫不说,四境以上的先天武尊更是时常出没。

    宗政恪狠狠地剜了这胆大包天的小冤家两眼,一摔长袖,气鼓鼓地回房。李懿一见便知宗政恪恼了,赶紧飞奔过来。一瞧,房门开着,他的这颗高高提起的心便又安安稳稳地放回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6章 洞天奇变(上)
    &bp;&bp;&bp;&bp;双脚刚刚落于洞天,李懿与宗政恪就齐齐一惊。

    地面晃了两晃,周遭的景像摇了两摇。二人还未曾从这异变中反应过来,便有一股轻微隐晦的喜悦情绪传递到心间。

    这是怎么回事可是错觉是谁在由衷欢喜

    宗政恪不知根由,李懿止不住大变了脸色。可以说,洞天是他最大的倚仗,不仅安身立命,且是对抗嬴扶苏的最大本钱。洞天若发生什么变故,他未来的路不知要难走多少倍。

    好在,细细感知一番,李懿并未察觉洞天有什么不好的迹象。反而,在他的感知里,那层灰蒙蒙的雾气居然又向外围退去了一里有余洞天的面积又增大了许多

    李懿便看向宗政恪,原因只能出在她身上。宗政恪狐疑回视,不解问:“怎么啦”

    李懿忙陪笑:“没怎么。”

    方才李懿一进门,二话不说便带着宗政恪进了洞天。此时宗政恪见他这样小心翼翼地陪笑,原本想责怪两句,心却又软了下来。他之所以冒险,也都是为了她啊

    凝视李懿不安眼神,宗政恪主动握了他的双手,柔声道:“一路从天幸国赶过来,很辛苦吧”

    李懿没想到宗政恪并未责怪,她又这般关心自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连连摇头道:“不辛苦不辛苦,有阿紫帮忙。”

    “那两只呢怎么不见”宗政恪便眺望四下,赞道,“才多久的功夫,洞天里又见兴盛了。”

    “那是”李懿骄傲道,“我可没有偷懒。我弄了不少古药方,想配一些巩固和提升修为的丹药。上次洞天扩大,竟多出一片应是由前人留下的药田。里头一株有助灵兽增涨修为的奇药,就在这段时间成熟。那俩家伙哪里也舍不得去,整日守着呢。”

    一边说着话,二人一边往里面走。宗政恪发现灵泉的面积也扩大了不少,氲氤的灵气远远地飘来,她觉得比从前嗅起来更加舒服。她体内那几丝炼成了的先天真元,竟有些燥动。她不敢造次,忙先压住。

    听到李懿说洞天里居然出现了一片从前就存在的药田,宗政恪感觉惊讶又欣喜。李懿便带着她往那个方向慢慢地走,说些别后诸事。

    天幸国那边因两大势力的核心人物都离开,战局也稍微平和了一些。天幸京与西岭群山,都暂时休战,转而全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寒冬。这个冬天,搞不好比上个冬天还要寒冷。

    不单是这两大势力,大小反王们也都安份了不少。倒是两杭萧氏那边,因从来不缺粮米,那些坞堡里的堡丁们依然会四处出击,以剿灭匪患为由清理不平静的地面,同时也悄悄扩大占领地的面积。

    东唐那支军队,化整为一支一支的小分队,或者渗透进反王的占领地,或者直接剿灭哪路流匪,总之是以一种不易察觉的稳妥方式,慢慢蚕食别的势力,壮大自己。

    大部份局面依然还在掌握之中。过了这个冬天,到了春暖花开时节,大地复苏,战事也将重起。各方势力都不会再僵持下去,是划地分国而治,还是大战数场分出胜负,一切都看来年。

    说到这里,李懿笑道:“宁远府的傅家,好似有些不安份。以我看,傅家迟早会自立为王,不会再听从京城的号令。若我猜得不错,傅家应与金帐蛮子达成某种协定。”

    权势动人心,哪怕是经年的宿敌,也有可能因此而变成盟友。对此,宗政恪只是淡淡笑了笑,悠然道:“如果真是那样,就让晏林郡也自立为王。我家玉质,说实话,心气挺高,他并不想用那样的方式坐上龙椅。”

    李懿点头道:“确实,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如何也变不成真的。何况这样坐上皇位,就得一直顶着慕容氏的名号。我看,玉质顶不愿意的是这个才对。”

    二人不由相视一笑。这时候,已经来到了那片没多久之前冒出来的药田附近。二人站住脚,远远观望,果然看见阿紫与长寿儿都巴巴守在一棵通体淡紫色的药草跟前。

    宗政恪不禁心中一动,也许李懿这里能够找到举行血脉唤醒仪式的材料。想到这里,她报了几个药名,果然李懿这里都有。

    李懿就道:“我听友人说,大齐帝国的观礼宾客大肆收购药材,与大秦不少门阀世族做了买卖,有几分不论价钱的意思。莫非都是给你要的”

    宗政恪神秘一笑,从袖袋里抽出一卷纸递给李懿,殷殷道:“你试着练一练。”她也知,寻常情况下,不到先天大圆满就难以运转炼气功法。但因李懿拥有洞天的缘故,她希望会有不一样的情况出现。

    李懿接过这卷长只在他手指一般的纸卷儿,展开来看,上面是宗政恪清秀娟丽的簪花小楷。粗略一看那功法,他脸色就是一变,急问:“这哪里来的这这可是先天之上的”

    宗政恪笑着点头,俏脸之上露出几分顽皮又得意的神色,催促道:“你试一试。寻常情况下,是无用的。但你有洞天,也许不一样。”

    李懿的呼吸蓦然粗重,脸上浮现狂喜之色。但他仍然不忙着去试,而是又问:“这是你在宗政家得到的好处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还是宗政氏的人也有他们可有因此为难你你要药材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着要的”

    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的关心与担忧,宗政恪心里很甜,也便压下催促的心思,耐心为他释疑:“你放心,如今我在本家的地位与老祖相仿。东西只有我一个人有,旁人无论想什么法子都不能夺走。”

    说到这里,她干脆摊开掌心,一片淡淡银辉闪过,那座缩微版的功法阵图便徐徐出现,在她掌心不足半寸的地方悬浮。

    就在阵图显形的一刹那,脚下地面猛然晃动起来。李懿一把将宗政恪搂进怀里,警惕地环视四下。那边的阿紫和长寿儿也惊得尖叫。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7章 洞天奇变(下)
    &bp;&bp;&bp;&bp;四周景像再一次晃动,比方才二人进入洞天时晃得更加厉害。药田里的所有药材都疯狂的摇晃着枝叶,发出清晰响亮的哗啦啦声音。

    远处轰隆隆的,似乎天翻地覆。李懿与宗政恪稳住脚,踮足远望,震惊发现洞天东边的灰雾就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急速后退消逝。一座高入云霄的楼阁若隐若现,虽仍在灰雾笼罩之中,却已经能看见轮廓。

    一股远比方才更加强烈清晰的欢喜情绪,再次传入二人心间。这欢喜情绪不知来自何方,叫方才还以为是错觉的两个人终于能肯定它的存在。

    这二人齐齐低头,望向了宗政恪掌心那个功法阵图。可是无论洞天也好,还是功法阵图也罢,二人得来都是机缘福运,是说不出所以然的。所以瞪视了好半天,也只是无奈。

    不过李懿至少明白,宗政恪这是得了天大的丝毫不弱于自己的机缘。而且不必多问,他也知道,宗政恪必定身具炼气士的灵根灵骨。

    他深吸一口气,激动道:“真是太好了阿恪,你有了对抗大秦和嬴扶苏最大的底气”

    “不是我,是我们”宗政恪收回功法阵图,笑吟吟看他,“你有药府洞天,可以培植很多灵药。现下又出现了药田,有些世间早就不见踪迹的药材,你这里也有。种子也能收获,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药材。”

    “而阿恪你,”李懿接话道,“你有功法你有炼气功法如果没有功法,就算有再多的药材,也是无用的但光有功法,没有相配的丹药,恐怕在炼气之路上也走不了多远。毕竟现在是末法时代,灵气枯竭。”

    宗政恪笑得欢畅,连连点头。李懿见她笑得这么好看,也是一阵傻笑。两个人相对傻乐了半天,心里是无限的满足与对未来的满满信念。笑了好半天,李懿忽然问:“你说,咱们俩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宗政恪神色一滞,娇嗔:“又乱说话”说罢转身就走,双颊飞红。

    李懿便厚起面皮,追在她身后,左边右边地绕着圈儿,非要她承认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不可。宗政恪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红着脸儿轻轻地点了点头。他顿时笑得更像个傻子。

    就算不是上天注定的姻缘,那也是前世今生一直没有离断的牵绊啊。宗政恪见李懿笑得不成样子,心里微微一叹。

    “去灵泉那里试试这功法。”李懿笑够了,终于想起手里一直捏着的纸卷儿。这下子迫不及待想试一试了,他心里也有隐忧,如果他没有灵根灵骨,不能炼气修行,那可怎么办

    但这种开心时候,这样的话题是不宜提起的。再者说,二人面前还有一只大老虎没有被赶跑,就想以后不能炼气该怎么办的事儿,实在太远。

    宗政恪就道:“我在得到功法阵图时,受先祖们元神灵气灌顶,这才可以在先天一境就能运转炼气功法。如果你无法催动功法,也可能是境界未到的缘故,并不代表你就没有灵根。所以不要有负担,只是试试罢了。”

    李懿知道她在宽自己的心,便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就是。我不会强行推动功法的,我相信自己一定有灵根”

    宗政恪微微一笑道:“我也相信你有任何不解之处都要问我,修行可容不得半分马虎。”她有功法阵图,从基础性的知识到高深的道法,都能找到解决之策,非常省时省心。

    二人不再多话,展开身形飞速到了灵泉旁边。李懿迈步入灵泉,缓缓坐进水中,深吸一口清鲜甜美的气息,低头细细观看纸卷。

    他天资奇高,向来过目不忘,方才虽然匆匆一瞥,但已记得大概。此时再度字斟句酌,不明白的地方就向宗政恪请教。

    这是一篇最基础的炼气入门功法,只是因为是武修的功法,宗政恪没有练过,便提前花了时间去细细研究明白。此时李懿问来,有些问题,她能不假思索回答。有些问题,她也要再祭出功法阵图来查找答案。

    不过此番,功法阵图再度出现,洞天并没有发生异状。一问一答,如此过去两个多时辰,李懿终于将这篇不过两百来字的功法彻底弄明白。他闭目,再次细细思索了一刻多钟,才小心翼翼地运转起了功法。

    李懿拥有剑丸,修炼出了剑气。宗政恪为他量身寻找了一部,武修当中剑修的炼气功法。比起宗政恪修行的这部,要高明许多。

    他不仅要将后天真气炼化为先天真元,还要一气呵成,不停歇地将先天真元再次转化为剑元。难度比起宗政恪来,不是单纯的一加一这么简单。

    宗政恪咬着唇,紧张地注视着李懿。她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快就把功法拿给他。她只是想让李懿,能够更多一些自保的资本。她毕竟,已经体会过先天真元的那一丝可怕威力。

    如果长期浸润于洞天灵气之中,李懿的身体根骨有所改变,但依然没有达到可以提前修行炼气功法的地步,这样强行运转功法,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就这样患得患失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懿。她渐渐发现,灵泉里的灵气不再往洞天别的地方飘散,而是聚合不去。就连已经飘去各处的灵气,都似乎在往灵泉的方向飘回来。

    灵气渐成一股风,形成十数个小小的灵气漩涡,将李懿围在当中。灵泉里的水,都像是开了锅也似,咕嘟嘟地冒着泡。

    剑丸不知什么时候从李懿身体里飞出来,绕着李懿急速地转圈,在那些灵气风潮和漩涡里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不时发出清亮啸声。

    忽然,所有的灵气风潮和漩涡尽数向李懿涌去。他周身暴出刺目的银辉,剑丸的清啸声越发尖利,刺得宗政恪耳膜生疼。灵泉的水泛起滔天的波浪,一波又一波打在她身上。她牢牢矗立岸边,半步不移。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8章 心惊肉跳
    &bp;&bp;&bp;&bp;轰隆隆,几声震耳雷鸣炸响,不知惊醒了多少人。``し

    嬴扶苏吩咐宫人打开门窗,一股清冷晚风倏地闯进殿内,激起他遍身的寒意。他放下毛笔,缓缓踱步到窗边,仰面看向黑沉沉的夜空。

    今日天色本就阴暗,此时外面没有灯火照亮的地方,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然而漆黑夜幕之上,却有几道如利剑一般的闪电银蛇在层层乌云之中游动穿梭,伴随时不时响起的雷声。

    本来只是很正常的天象,神巫宫那边也早就报说近几日会有凄风苦雨。可嬴扶苏瞧着天际那几道不时闪烁刺目银光的闪电,莫名的心惊肉跳。

    他不由得想起,前几天,青天白日的平地一声雷。那声雷,震得他丹田剧颤,还无来由地产生了几分畏惧之感。

    大武尊说,天地有灵,感应万方。不知是什么人的境界有了令天地也震动的变化,才向举世生灵召告。

    那时他便想,这等境界变化,恐怕只有九境晋入大圆满才有可能吧。但这世间最有可能晋入先天大圆满的巅峰强者,远在距离大秦十万八千里的东海南山。那里的变故,还能影响到大秦来?

    虽然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嬴扶苏对普渡神僧能够无限接近先天之上那个境界的感想,却是异常复杂的。

    他能够以另外一个身份拜入普渡神僧座下,原本就是他的皇祖父与神僧的一场交易。真要论起来,神僧不是没有教他,但真心不多,几乎都是伽叶尊者代师传艺。

    两位师兄里,伽叶尊者的武道修为要高于药师陀尊者。但嬴扶苏明白,普渡神僧更看重的人是药师陀尊者。

    后来,大势至尊者的威名与美名,在大秦帝国和他收拢的佛国势力的有意传播下,响彻整片大陆。甚至传出了,他是普渡神僧钦定的下一任大普济寺主持的风声。

    对此,神僧一直保持沉默,既没有公开承认,也不曾公开反对。嬴扶苏也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神僧会不知道。

    但他如此放任自己,甚至任由自己掌握了佛国很重要的一部分权势,嬴扶苏一直都不明白原因。他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阿恪她,竟然渐渐成了自己心头的魔障和大业路上的阻碍。

    他原先还庆幸过,阿恪她拜在了神僧门下,而非神尼座下。否则,她绝对会后来居上,接过神尼的衣钵,执掌大普寿禅院一系的佛国势力。

    可是近日,从佛国传来的消息,让他不安起来。即便阿恪不是神尼的正式弟子,仅凭那数年的半师半徒之情,神尼居然也有意让阿恪执掌己身这一系的众多佛寺禅院尼庵。

    神尼座下十二大弟子,至少有八位曾经与阿恪朝夕相处过。其中有数位还是阿恪游历之路上的重要伙伴,与她感情笃深。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大普寿禅院内部,对于阿恪接掌大局,根本波澜不惊,竟然无人反对!

    而阿恪她,身为普渡神僧的关门女弟子,也是嬴扶苏心知肚明神僧最宠爱的弟子,在大普济寺一系当中原本就有崇高声望。

    她从前并不执掌具体事务,可她若是出面掌权,也应该不会激起什么风浪。且大普济寺一系,也多有女尼庵堂,她自然是最合适的掌控者。

    这样掐指一算,再加上大师兄药师陀尊者向来偏爱阿恪,嬴扶苏无奈发现,如果自己要调动佛国势力为己所用,必须要面对的一个事实就是,阿恪她徜若不配合,他要达到目的就要多花许多心血、多做许多手脚。

    想起当时,他对神僧让阿恪到神尼跟前去聆听训示,还颇有些不以为然。现在想想,这个困住了自己的局,原来早在当时就已经布下。

    嬴扶苏手撑额角,平生第一次感到疲乏困顿。对宗政恪,他真的不知该拿出怎么样的态度来。放手,舍不得,并且以如今掌握的某些情况来看,也放不得!不放手,让她心甘情愿不知有多难,且她羽翼渐丰,难以掌控。

    皱起眉头远眺夜空,那如利剑般的闪电银蛇已经消失,但那种心惊肉跳的可怕感觉依然在心间萦绕不去。嬴扶苏想,此番受伤不仅重创了他的身体和修为,就连他的心性似乎都有些软弱了。

    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嬴扶苏侧脸去瞧,见区大监紧紧皱着眉,神色凝重。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不吉之事,朝野议论纷纷,他也不堪烦恼。

    区大监见陛下不痛快,也不拖拉,直截了当地禀道:“皇上,北海的封印提前松动了!”

    “什么时候的事?”赢扶苏立刻站直身体,急问,“大武尊怎么说?”

    “最多一刻钟之前,大武尊发现封印松动。”区大监抬头看向漆黑夜空,迟疑着道,“大武尊虽然没有明说,但老奴估摸着封印松动的时间,应与方才突然电闪雷鸣的时间差不多。”

    这意思可就不一般了?嬴扶苏拧起眉,又问:“封印彻底消失的时间,提前了多久?”

    在计划当中,神巫祭的第十天左右,不超过第十一天,位于祭礼大殿之下,大秦帝国所拥有的两个先祖试炼场之一的,九重地宫“北海”,其封印到了百年才松动开放一次的时间。

    这个时间,与百年神巫祭的时间吻合。大秦帝国,也是借着每次百年神巫祭来小心掩盖北海地宫的存在。

    届时,嬴氏皇族和三大氏族、九大门阀以及二十四世家所挑选出来的杰出弟子,将会借当天举行皇族大祭礼的机会,秘密进入北海地宫。这个地宫直到如今,都还没有被探寻明白,还有机缘等待有缘人。

    可是今年的地宫开放时间,在没有举行盛大的神巫大祭和达成某些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下,居然自己就松动了。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诡异和令人不安。尤其是还与,方才的古怪天象牵扯到了一起。

    赢扶苏压下儿女情长,赶紧去面见大武尊。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计议周全,否则大秦很可能会成为举世公敌!
正文 第559章 坦诚以对
    &bp;&bp;&bp;&bp;洞天里灵泉畔,宗政恪与李懿并肩而坐,彼此双手紧扣,激动的心情却依然难以平复。|二人只是静静坐着,偶尔互视一笑,心中无限喜乐。

    方才发生的一切,无不证明,李懿同样拥有提前修行炼气功法的福缘和资质。而且看那声势,他的根骨是绝佳的。毫无疑问,这与药府洞天有关。他长年浸润于洞天的灵气当中,获益匪浅。

    这样一来,李懿的自身安全又多了一重保障。而且,也消去了他心里,对于自己如果不能踏上炼气之道那该怎么办的恐慌。他是打算,与宗政恪长长久久地一直走下去的,无论上天还是入地!

    天作之合!他收功后,喜得一蹦三丈高,抱着宗政恪就这样放声大叫大喊,惹来阿紫和长寿儿好些白眼与嘲讽嘶叫。

    宗政恪能理解他的心情,也同样欣喜无限。假若只有她一人能踏上炼气大道,向着那未知的风景一步一步迈近,这条路上没有一个心意相通的伴侣,那该多么寂寞?!

    什么太上忘情,什么绝情断义,如果要修这样的长生,她宁可不要。这种想法,徜若是她刚刚离开佛国满心复仇之念时,她一定会哧之以鼻。但现在不一样,大不一样了!

    高兴完了,趁着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二人说些别事。很自然的,李懿提到了裴君绍,还说他已经答应了自己,会帮着想辙一起对付嬴扶苏。

    李懿叹道:“那个裴四,心血几近枯竭,真不知道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不要说他愿意援手,出个主意什么的。就算他拒绝了我,看在你与他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也不会见死不救。哪怕救不得他长命百岁,至少也给他延寿三年五载的。”

    他很清楚,宗政恪很看重裴四这个朋友,哪怕如今两方成敌对之势。可他不认为,哪怕有裴君绍襄助,慕容树也会是京城那边的对手。天幸国,迟早会落入宗政家的手里,何况如今还有大齐的宗政氏暗中相助。

    所以,救裴君绍一命,并不是资敌之举,只是他体谅爱人的一番心思。在他的私心里,他也不想以后因为裴四,他与宗政恪之间产生不快。

    宗政恪沉吟片刻,却道:“你是一番好心,我也心领。只是,你刚才还提起,筱秀如曾经去见过裴四?”

    李懿点头道:“居然有一位先天武尊护送,她在秦宫莫非不仅仅只是低级女官这么简单?为了让她与裴四好好说话,我还隐身于暗处,故意露了几分修为牵制那位武尊。”

    宗政恪淡淡道:“我不知筱秀如在秦宫地位如何,她告诉我,她想当小师兄的女人。但,我能感觉到,她已经不是从前云杭府的那个筱五姑娘,她对我有敌意!”

    “有敌意?”李懿神情郑重起来,追问一句,“你能确定?!”

    “自从修行出先天真元以后,我能看见更多未来之事,也能察觉一个人对我的感觉。”宗政恪微笑道,“譬如说伽叶师兄,他对我既有愧疚,又有几分埋怨与不解。那日筱秀如虽然极力表现得与从前没有分别,可惜,我还是觉得,她心里在恨我,她不想让我过得自在如意!”

    李懿把脸凑过来,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盯住了宗政恪,涎着脸嬉笑着问:“那我呢,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宗政恪往后避了避,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推他,嗔道:“又没正经了!”却终究奈何不了他的歪缠,她只得垂了眼睛,微微红着脸道,“你对我自然是很好很好的!”

    她这样羞涩的样子,真是让李懿怎么看也看不够。可是他又不忍心让她感觉窘迫不自在,只好努力控制自己的促狭性子,飞快地挨近她,轻轻的在她脸颊上香了一口,低笑道:“你是我的命!不对你好,那岂不是亏待了我自己?”

    宗政恪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她的前世,连草芥也不如,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更别提她的想法情绪。而今生,她上有老师尊,下有师兄们关爱,本就觉得不易。如今,又有一个从前陌生的男子,对她倾心以命相护,这让她觉得,重活一回真正有了价值。

    她不禁想起,离开佛国之前,她去向澄静神尼辞行,神尼慈爱地对她说,有些事,当放下,就要放下;有些事,当拿起,就要牢牢地握在掌心!

    神尼的那双慧眼,就像宗政氏那位女性先祖一样,似乎能看穿未来,更别提她浅薄的心思了。

    所以要珍爱眼前这个人,好好地呵护他对自己的心意,也同时向他交托自己的一份真心。宗政恪便笑着,大大方方地向李懿凑近,在他脸上也印了一枚香吻。

    李懿知道宗政恪不是别扭性子,却没料到她竟能放下女儿家的矜持,给予他同等的回报。他摸着被宗政恪吻过的地方,一时竟笑得傻了。

    宗政恪笑吟吟看他,不觉说了声:“真是小孩子!”她长身而起,往那一小片越来越茂盛的果林走去。

    李懿赶紧追过来,抗议道:“我比你大四岁!”

    瞥他一眼,宗政恪淡淡道:“我是活了两世的人,你和我比年岁?!”

    一言惊住李懿,但只是刹那的怔愣,他脸上浮出一抹喜意,围着宗政恪前后乱转,却是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情。

    她肯对他坦白这等惊世骇俗的秘密,他已经心满意足,无意探寻更多。再说,他这样绝顶聪明的人,早就从她的行事轨迹里猜知一些事情,他只是不说而已。现在终于得到印证,他除了欢喜,并没有别的要求。

    李懿不问,是体贴,是怜惜。宗政恪却不想再瞒着他,这是坦诚,是心意。她漫步在果林里,一边品尝芳香四溢的灵果,一边慢慢向他讲述前世的那些过往,她与他的几番纠葛。

    再说起那些事,真的已是前世的事。她的心情异常平静,脸上甚至有一丝淡淡的笑,已经彻底释然。

    ——如果一直活在过去,又谈何真正面对新生?该放下,当放下!
正文 第560章 画不可离身
    &bp;&bp;&bp;&bp;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世上多得是舍不得、放不下的人。

    百年神巫祭的第六日,最低等级的宾客们,如果身具武道修为,就可以报名参加武斗,以拿到奖励之一的特别邀请帖。

    十年神巫祭也有类似的武斗,不过是搭几个擂台,设几个擂主,让宾客们自己选择是否挑战,再从中选出最优者奖励。

    今年却不一样,人们听说了武斗内容之后,都不禁咋舌,议论如潮。百年神巫祭到底气象不同,大秦官方这次制定了相对来说更严厉和残酷的赛制,同时也增加了特别邀请帖的数量,并辅以极其诱人的其余奖励。

    别的不说,仅仅是三把半灵兵,就足够引出不少原本并不打算显露身手的先天武尊。灵兵有缘才得,半灵兵虽然逊色不少,好处是并不看缘份。但半灵兵终究也是用许多珍贵材料堆起来的,同样难得。

    于是,武斗报名处,先天武尊涌现,多达三十余人。他们原本只是想到天下第一大国来开开眼界,见见世面,如果能有幸得到大秦那些中境乃至高境高尊的指点,就更好了。

    出于对大秦的畏惧与己身安危考虑,许多人并不打算去争什么特别邀请帖,免得自己进入了大秦的视线,给本国和己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半灵兵啊!这如何叫人不动心?何况,奖励当中,还包括了大秦帝国武尊堂几位中境以上供奉的一对一指点。武斗的前三名,还能进入武尊堂的内部观摩学习不等的时间。

    李懿抱胸站在报名处观望,久久不上前。他几乎是掐着时间才赶回住处的,没多久那侍琴就来叫起了,还好房里提前布置的警讯都完好无损。此行,可谓圆满至极。他心情很好,一边看热闹,一边还哼哼着小曲。

    裴君绍陪着他观望良久,终于推推他胳膊,问他:“你不去报个名?”

    “去,自然是要去的。我苗人杰在安平国,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不到而立之年,就突破到了先天,师门也赫赫有名,怎么能堕了威风?”李懿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洋洋自得地道,“你看见没有,那些去报名的,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我这样的年轻人要懂得尊老敬老才是。”

    裴君绍走远两步,摆出不认识这个人的架势。与他来往结交的,几乎都是谦谦君子,李懿这样总是沾沾自喜、骄傲自大的人物,他可真是少见。

    但有一点李懿没有说错,放眼去报名的武尊们,还当真鲜少看见五旬以下的人物。寥寥几个四十挂零的,若说三旬左右的年轻武尊,竟是一个没有——要李懿去报名,那才有了这么一个。

    这不奇怪,天下各国,那些能在三十岁左右就跨入先天境界的佼佼者,无一不是本国重点栽培和保护的对象。万一让这些年轻的天才们一时大意被毁去武道根基甚至直接丢了性命,那些国家的君主们会哭晕在龙椅上。

    所以,就算此次百年神巫祭实在太难得,有那么一些年轻的先天武尊也到了大秦,却都是由师长前辈们带着一起来的。等闲不让他们独自行动,以免落入什么圈套中了算计。

    李懿这么一瞧,也瞧出一点不对劲来,暗暗提高警惕。他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先天,与一众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待在一起,实在太亮眼了。

    他可要加倍小心才是啊!而且,不知是否已经温养出一丝先天剑元的缘故,冥冥中,他似乎觉得这场武斗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虽然免不了竞争,也肯定会有流血事件发生,可到底还在一定可控范围之内。

    与宗政恪分别时,她也说,万事要小心,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一人,包括不久之前才与他缔结了同盟的裴君绍!

    想到这里,李懿便对裴君绍笑道:“看也看够了,我去报名,顺便探探那些人的底细。你自己随便逛逛吧。”

    裴君绍微笑点头,拱手揖道:“那就祝苗兄武运昌隆,心想事成了!”

    李懿哈哈大笑,也对他拱拱手,便大步流星往那报名处而去。裴君绍凝视他背影飞快融汇入那些武道强者里,转身慢慢走开。

    这一天,对于那些没有得到特别邀请帖的观礼宾客而言,是留在祭礼大殿的最后一天。虽然说明日还能远远地眺望神巫大祭礼的进行,到底看不清楚。所以,许多宾客都在第八重宫殿四处闲逛,瞧瞧这些据说在大秦立国以前就存在的古老宫殿。

    裴君绍也暂时放下那些复杂心思,专注地欣赏宫殿里随处可见的壁画和雕塑。他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人在他身后低声道:“画不可离身!”

    这句话飞快地说了三遍,裴君绍反应过来,扭头四看去寻人,却只见守卫宫殿的卫士以及来来往往的宫人。他的心情慢慢变得阴郁,再也无心观画,循着记忆里的路径回了房。

    他房里侍候的书儿赶紧过来服侍,给他奉上调理身体的汤药。一边盯着他喝药,书儿一边道:“武斗已经开始,首轮是闯铜兵阵。如果不出所料,将会刷下所有位在先天以下的武者。那位苗爵爷,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境界也不像多高的样子,但足矣闯过此阵。四少爷,您说呢?”

    所谓铜兵阵,裴君绍早就有所了解。据说,这是传承自远古炼气士傀儡机关门派的练兵利器。虽说时至如今,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功效,可仅仅将其用于甄选精锐战士,就足够了。

    大秦威震天下的铁浮屠,要成为其预备役士兵,除了修为以外,另一个必要条件就是闯过铜兵阵的前八关。而所有正式士兵,都必须闯过整座铜兵阵的十二关。

    裴君绍慢慢喝下这碗既是好药又是毒药的汤汁,完了用帕子轻拭嘴角,淡淡道:“也许吧,不才不通武道。”书儿抿唇一笑,接了药碗退下去。
正文 第561章 铜兵铁将
    &bp;&bp;&bp;&bp;裴君绍阴沉沉地瞟了书儿一眼,拿了本书,坐在椅子里。目光明明落在书本上,可他的这颗心,却不知飞去了哪里。直到,突然有人轻咳一声。

    抬眼一看,裴君绍手里的书本差点落地,他看见了谁?不是缁衣布鞋的宿慧尊者,而是环佩叮当的宗政三姑娘!

    宗政恪坦然自若地在裴君绍另一边的椅子里坐下,摸摸茶壶,蹙眉道:“喝冷茶,对你身子更不好了。来人,换壶热茶来。”

    房门被大力推开,露出书儿震惊的脸。她盯着这位陌生脸的少女,真心不明白自己就守在门外,这人是怎么瞒过自己的感知进去的?

    裴君绍便道:“这位姑娘乃是你们皇上的座上贵宾,修为高深莫测,你不知她到来是理所应当的。你且下去,把最好的茶叶拿来泡壶热茶。”

    书儿不敢怠慢,心里再半信半疑的,也赶紧也去泡了热茶来。宗政恪环视房内陈设,问裴君绍:“住得可习惯?”

    裴君绍颔首道:“大秦对所有宾客都非常用心,无微不至。”

    宗政恪嘴边浮上一缕讥笑,曼声道:“那是当然,这是多好的刺探良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最后都要汇合成册放到光正陛下的案头。徜若发生战事,这些东西大有可能派上用场呢。”

    裴君绍只是笑,他如何不知呢?不过他出身小国,天幸那撮尔之地,离大陆中心地带那么远,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时热茶端上来,书儿还奉了数碟清香小点,然后静立在旁。宗政恪也不赶人,只与裴君绍说些不咸不淡的别后诸事。她忽然提到南姬,笑着说:“她恩宠还算不错,未来可期呢。”

    裴君绍却叹道:“家中与我,都只盼她安好罢了。”

    宗政恪笑笑,慢慢道:“家里你只管放心,太后与皇上都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即便没有与你断绝关系,也不会拿大长公主与裴府如何的。只是我要劝你一句,眼光当放在天下,不要拘泥于小小方寸之地。”

    “这一路行来,想必你也见识了一番诸国风光罢?”她抿一口茶水,微笑道,“要施展一腔抱负,还得有个好身子才行啊!为那方寸之地毁坏了身子,我为你不值。慕容树那个人,也不过是伪君子罢了。并非离间你二人,当防着,你还是要防着一二的。”

    她脸上的笑容,比从前要多了许多。更不像初见她时,她哪怕是笑着的,眼里却也是冰冷的,毫无温暖之意。裴君绍在心里轻轻叹气,却也欣喜她的改变。只是有些遗憾,这个让她焕然一新的人,不是他。

    他淡淡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总要找个波及范围不那么广的地方来一践所学,再谈以后罢。”

    对方是宗政恪,他才难得的吐露几分心声。在西岭群山不到一年时间,也确实让他看清了几分慕容树的别的面目。而随着权柄的日渐增加,慕容树身边也多了不少臣属幕僚,对他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改变。

    这些,裴君绍心知肚明。可惜,等他看清了这一切时,他的身子骨也已经被熬坏了。慕容树慢慢也倚重旁人,与他的身体日渐败坏也不无关系。

    原来如此。宗政恪微讶,随后又释然。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宗政恪便提出告辞:“我去瞧瞧鼎鼎大名的铜兵铁将奇阵,你可要同去?”

    裴君绍一听,机会实在难得,怎么能放过?他便应下。书儿启唇刚要说什么,不想宗政恪亮出一面令牌,她一见便大惊失色,赶紧跪倒叩首。

    宗政恪便带了裴君绍,二人有令牌在手,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闯到了设在第七重大殿的点将场,攀上高台,寻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观战席位。

    原来,铜兵阵只是这座练兵大阵的第一重,第二重即是铁将阵。铁浮屠的士兵,但凡要升官提拔的,除了必不可少的军功与武道修为以外,还需要去闯铁将阵。

    不过,此时设在点将场的铜兵铁将阵,只是整座大阵的一小部份。那座大阵的主体,被固定在宫城铁浮屠大营里,等闲人不能亲见的。

    可哪怕只是一小座分阵,也是杀气腾腾、凶焰冲霄。宗政恪目力胜过裴君绍,不过观阵之人都有千里镜可以使用,所以二人都能看见,在第一重的铜兵阵里,已经有不少伤者断胳膊断腿的,惨嚎着不住在地上翻滚,鲜血尚未凝结,仍然四下流淌。

    暗金色的铜兵傀儡,每一具都高达两丈,远远超过世间绝大多数男子的身高,让它们看起来深具压迫力。

    它们是木头与金属的结合物,但哪怕是木制肌骨,也是通过特殊处理过的,其坚固程度丝毫不弱于普通的精铁。至于金属骨架那就更不用多说了,早有事实证明,末法时代已经找不出炼制这种特殊金属的方法。

    它们手里的兵器货真价实,每一柄都锋利无比,无坚不摧。它们能使用的也不仅仅只是手中的武器,每一具铜兵傀儡都至少会使用三种兵器。

    最可怕的是,它们并不只是单兵作战,还会出奇不意地配合成一个又一个组合军阵发动攻击或者防守。

    每一具铜兵或者铁将,都是损坏一具就少一具。所以大秦才只将其做为练兵机器来用,否则,大秦征伐天下的军队里肯定会出现一支傀儡兵。

    据说,大秦早就秘密设置了一个机构,专门研究这种传承久远的练兵机器,试图仿制出来。此次百年神巫祭,大秦居然舍得拿出五十具铜兵和十具铁将来设下武斗场,也是蛮令人惊讶和感叹不虚此行的。

    宗政恪与裴君绍,很快就找到了李懿。这家伙,堂堂先天武尊,居然还在铜兵阵里瞎晃悠。其余那些先天武尊,早就已经闯进了铁将阵。

    裴君绍放下千里镜,侧脸看向宗政恪,见她唇边带笑,正凝望远处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她的目光里满是柔情。他握住千里镜的手指不由发紧,嘴里发干。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成为破坏眼前这美好一幕的帮凶之一。
正文 第562章 活人?圈套!
    &bp;&bp;&bp;&bp;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李懿将一名伤者粗鲁地拖到角落里,低声喝道:“不想死就老实些!”他一边运指如风,点了这人的几处要穴。。这名伤者呼哧喘着粗气,煞白的脸上露出感激笑意,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人并没有伤到要害,李懿也亲眼看见他服下了药物,想来不外是止血疗伤之类的药。可为何,这人表现得却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且依然血流如泉涌,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事有蹊跷啊。

    伸出手指搭在这名伤者腕上,李懿凝神细查。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验完一只手的脉息又验了另外一只手的脉息。最后,他终于确认,这名伤者表现得如此孱弱,居然与其心头精血损失有关!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此人前心,那里只溅上了几滴鲜血,并没有伤口。这位伤者勉强提振精神,微声问道:“多谢这位兄台搭救,却不知在下伤势如何?为何在下感觉像是受了内伤?”

    李懿安慰这位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兄弟,回去好生养养,多食用补血补气的药材,这亏损的心头精血慢慢的也就补回来了。只是这一年半载内,你最好不要与人交手,免得伤势加重。”

    心头精血,乃是一个武者精气神凝结的精华所在。损失了心头精血,其严重程度可绝不仅仅像李懿说的这般轻描淡写,根基受损都有可能。这位年轻的武者听罢,脸色大变,一时激动紧张,居然眼一翻,昏厥过去。

    李懿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人,转向下一个目标去验证自己的猜想。果然,在躺倒的几位武者里,竟有三人的心头精血离奇受损。可是这三人的前心或者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都没有明显或者说不足以令心头精血丢失的严重体外伤。

    这就是李懿之所以在铜兵阵迟迟不离开的原因。但他也不能再逗留下去了,他发现,铜兵阵外头,压阵观战的三位大秦先天武尊已经注意到了他,他必须离开前往铁将阵察看究竟。

    铜兵阵对先天武尊们而言,轻而易举能通过。李懿一闯进铁将阵,与三具足有三丈高的铁将傀儡一交手,便发现,铁将阵的难度起码是铜兵阵的几十倍。一个不好,哪怕是先天武尊,也很可能在铁将傀儡的合围下受重伤,甚至殒命。

    难怪,在报名参战时,所有人都签署了一份生死声明。不管是受伤,还是真的死在阵中,都与大秦官方无关,完全是技不如人。

    这份生死声明,很有效。起码吓退了两成的报名者,令他们放弃了挑战。但正是这份生死声明,也更突显出此次武斗奖励的厚重,极大地刺激了那些无惧生死的武者对于胜利的渴望。

    要知道,能够战胜铜兵铁将是武斗的一方面,所有的挑战者还要面对别的对手。他们之间,同样也会发生生死斗。

    七张特别邀请帖就摆放在终点,那三把半灵兵盛放在古香古色的木色匣子里,放在最高处,煜煜生光,引诱着这二十多位武尊搏命相争。

    铁将阵里,已经没有先天以下的武者。十具铁将傀儡并不是主要敌人,武尊们之间早已打成一团。

    大秦官方可能也是担心武尊受损太多,不好交待,所以事先就限定,所有武尊都不能使用威力过大的招数。

    一旦被大秦的观战武尊发现有人违规,这人便会被这位至少在先天五境以上的大秦武尊一体擒拿,扔出场外。

    此时场内的参战武尊,李懿事先就已经察看过,最高修为者在先天三境。想来,先天四境以上的中境高境武尊,只要愿来,大秦是不会屈就他们以一张最低等级观礼邀请帖的。

    李懿易容假扮的这位苗爵爷,恰恰好在上半年突破到了先天境界,目前仅是可怜的一境小菜鸟。所以,他进入铁将阵后,表现得极其谨慎,而且只与铁将傀儡交手,绝不去招惹别的武尊。

    若有人靠近,意图叵测,他便会大声疾呼:“晚辈苗人杰,师尊是安平国护国姜武尊。晚辈只是来磨练身手、巩固境界的,绝不染指奖励。请各位前辈手下留情!”

    安平国是大秦各大属国里,国力还算强盛的一个。安平国的护国姜武尊那也是五境的中境武尊,而且年岁并不算大,也许有突破到六境的可能。

    这位姜武尊的名气还算可以,起码那些想对李懿出手的武尊们听了,都打了退堂鼓,生怕惹了那位护犊子的老武尊不痛快。

    李懿便在铁将阵里好一阵乱打,一面偷偷摸摸观察各位武尊的交战情况。他这样一心数用,借着铁将傀儡高大身形掩护,倒是如鱼得水。

    只是,武尊之间交手,如果不使用大招,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出胜负。李懿并不着急,认真起来潜心与铁将傀儡交战,一面偷师这些来自各门各派的先天武尊,取其亮眼之处悄悄记下。

    不过,打着打着,将所有的铁将傀儡都几乎招呼了个遍,李懿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一具铁将傀儡是不是太聪明了点儿?

    他便盯住了那具傀儡,闪身直追。那具傀儡迈着沉重却丝毫也不笨重的步伐,竟能避开了李懿接连三次的袭击。

    傀儡?怕是活人罢!难说这劳什子的铜兵铁将阵会不会是圈套啊!

    李懿暗自冷笑,表面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物事也似,一边大声称奇,一边绕着这具渐渐有些重心不稳的傀儡大打出手。

    他那里大呼小叫打得热闹,压阵的几位大秦武尊互相交换眼神,其中一人慢慢往那边而去。

    宗政恪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方才李懿数次示弱认怂高呼,惹得观战台上哄笑声不断。她却知道,李懿定然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才会这样。

    武尊交手,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她原本打算一直观战下去,无奈事不凑巧,会苦大师亲自来寻。

    大昭帝国女皇陛下派出特使,前来宣读诏书。她不得不离开。
正文 第563章 公主千岁千千岁(上)
    &bp;&bp;&bp;&bp;旗幡招展,仪仗整齐。一杆大旗高高挑起,傲然俯视众生。

    这杆大旗有亮瞎人眼的金黄色旗面,旗面正中间是一轮光芒万丈的红日,通体殷红、红如滴血的九条凤凰绕着这轮红日翩翩飞舞,姿态万千。

    九凤逐日旗!这是大昭帝国女帝陛下及其派出的特使才能使用的皇旗!这意味着,这支队伍所代表的正是大昭帝国的女皇萧琬琬。

    可是……这座宫殿里居住的那位少女,明明来自大齐帝国啊,为何会惹来与观礼特使还不是同一批人的大昭女帝的特派使者呢?

    这支使节队伍,为首者是一位人到中年的女官。瞧人家身上那朱红色的官服,这位女性高官的品阶起码是能够正式进入大昭帝国朝堂参政议政的从四品以上。

    ——大昭帝国,是举世,唯一一个允许女子入朝为官的国家!

    很快,区大监亲自迎出来,老远就乐呵呵地拱手行礼:“杨侍郎,您可真是雷厉风行,才去见过咱们陛下,这就赶着来传旨了。杨侍郎,请请请,宗政三姑娘已等候在内!”

    大昭帝国女帝特使,春官侍郎杨慧娘便爽朗一笑,在区大监的引领下进入了这座宫殿。她的身后,还跟了一长串的宫女,宫女的手里捧着圣旨和一堆光灿灿晃得人眼睛生疼的金册宝印、冠服佩饰之类的物件。

    有那略懂大昭帝国礼制和仪服制的人,反复琢磨之后确定,那些宫女手捧的冠服俨然是公主命服,而且还是地位极崇高的国公主命服。

    众所周知,大昭帝国允许女子继承皇位,公主与皇子几乎享有同等的继承权。这还是到了如今,大昭帝国男子的权柄日渐增重,女子的权力有所削弱。在大昭排位最前的五代先帝里,可是有三位是女帝。

    所以,大昭帝国的公主爵位,其含金量是其余国家的公主远远不能相比的。这含金量,不仅表现在地位上,更多的是体现在实际权力当中。最起码的一点,大昭公主只要成年就拥有上朝听政议政的权力,这一点无论是哪一国的公主都比不了。

    大昭帝国的公主爵位,分国公主、州公主、郡公主三等。国公主最尊,有开府建衙设亲卫部队之权。州公主次之,可以开府建衙,但除了皇家派给的亲兵,没有自己设亲卫部队的大权。郡公主最卑,只是一个空名头。

    不过,每一级的公主,也还有等级之分。就算同为国公主,那也还要细分出个三六九等的。这个等级差距,就要从封号来看了。譬如“秦国公主”,那就肯定要比“幸国公主”来得尊贵!

    此时,大昭女帝的特使带着册封国公主的圣旨要面见宗政三姑娘,这意味着什么,恐怕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得出来。不过一时三刻,这消息便长了翅膀,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宗政茯又是惊来又是喜,当然她也很是不解。她如何会获封大昭帝国国公主的爵位?这……哪儿也够不上啊!难道说,这是皇上为了给她长身份、增脸面,特意与大昭帝国达成了某种协议换来的?可为什么不是大齐帝国的公主身份?

    不过,想到大秦与大齐向来不睦,而大秦与大昭却多有姻亲往来,数度遣宗室贵女嫁于大昭皇族,她又释然了。念头通达后,她的心情简直激动到了顶点,若不是害怕仪态有失,她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大昭国公主的爵位如何,她也是清楚的。开府建衙,拥有公主府各级属官,重中之重的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多达数千甚至上万的亲卫军队。这可都是未来她立足于大秦后、宫乃至朝堂的厉害保障啊!

    而大昭帝国居然肯给她这个殊荣,她也是理解的。毕竟,她是已经要确定嫁进秦宫的人,再如何权势滔天,也碍不着真正的大昭公主和皇子们什么事儿。此事对大昭帝国来说,那就是完全的顺水人情,乐得向大秦换取更多实际利益。

    在宫女们不住的甜嘴奉承里,宗政茯被梳妆打扮一新。这几天过去,她脸上的毒伤好得差不离了,足显出祝良人所敬奉奇药的卓越疗效。

    因打定主意要好好收拢祝良人,让其成为自己的臂助,宗政茯待祝良人十分的好。就连这个重要场合,她也特别开声,请祝良人陪同自己一起接受册封。

    祝良人是沉静柔顺的性子,并未拒绝宗政茯的示好。弟弟给她的原话就是,不要忤逆宗政茯,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等时机到了,便是她功成身退之时!

    看来,这册封为国公主的殊遇时刻,就是弟弟所说的时机吧。祝良人接受了宗政茯的邀请,但委婉表示,她家族那边还有事务,她要告退了。

    宗政茯尽管遗憾,却也知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便允准了祝良人的请求。祝良人便帮着宫人,尽心尽力地操持着接受册封的诸多事宜。

    这一帮忙,她便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来。她隐忍再三,犹豫许久,终是却不过良心二字,找了个机会,悄悄对宗政茯道:“三小姐,您可知道,册封您为哪国公主吗?”

    宗政茯疑惑看她,摇头道:“不知。不是要等圣旨到了才知晓么?”

    祝良人便解释:“国公主与国公主之间,也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宗政茯随手拨弄着发上珠钗,一边笑道,“我只知道只要是国公主,就都能开府建衙设亲卫的。”

    国公主也分三六九等,册封仪式也有所不同啊!祝良人的这句话已在嘴边,但没有机会说出口。区大监已经进了内殿,一扬拂尘,高声道:“大昭帝国女皇陛下使者,凤阁行走、春官侍郎杨慧娘,觐见!”

    居然是外国使节直接宣旨,竟没有本国官位爵位相仿的官员陪同?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合乎礼节,其中更有重重令人不解之处。祝良人低叹一声,她已尽了一份力,也算对得起这几天与宗政茯的相处和睦之情了。

    p:如果有下一本书,我应该会写大昭这个独特的国家。。。
正文 第564章公主千岁千千岁(下)堂主加更)
    &bp;&bp;&bp;&bp;册封别国女子为本国公主,这种事本就不常见。?虽说史书记载也不是没有,到底凤毛鳞角。也因此,宗政茯对一应流程并不是很了解。

    这事儿来得也突然,她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以致于基本上处于茫然状态,任由几位宫人引领着完成仪式。

    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安静站立聆听册封圣旨。大昭帝国的这位宣旨使者,从头到尾,都是瞧着那个人的脸色来宣读旨意的。

    只有祝良人,因避让在帘幕之后,才瞥见了那抹身影。她暗自惊讶,这位陌生脸的少女是什么人?为何悄悄入殿而没有任何人察觉?且明明这位少女与区大监、宣旨使者等人面对面,那些人却都对其视若无睹?

    一时旨意毕,宗政茯听到了“秦国公主”这个爵位称号,心里更是喜悦满满。她接过圣旨,却不等她开口说什么,那位宣旨使者便深深躬身下去,朗声请安:“微臣杨慧娘拜见秦国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千岁!”

    宗政茯忙虚扶道:“杨侍郎免礼平身,小女……”她立时反应过来不该如此自称,赶紧改口道,“本宫……”

    “是,微臣明白了。”那杨侍郎忽然如此道。

    宗政茯一时愣住,她的话还没说完呢,这杨侍郎明白什么了?她一时语塞,支吾着又道:“那……那杨侍郎就……”

    不远处的祝良人,心中惊骇之情简直难以言表。她看见了什么?杨侍郎躬身请安时,宗政茯身后那位陌生脸的少女摆了摆手,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两下,杨侍郎便立刻表态,所以她与宗政茯的对话根本不在一根弦上。

    难道说,今日应被册封为秦国公主的人根本就不是宗政三小姐,而是那位陌生脸的少女?这个人,她究竟是谁?

    祝良人慢慢脚步后移,她直觉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她不应该知道。她惶惶不安,只想着快点逃离。忽然,她身体僵住,不敢再走。只因,那位陌生脸的少女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

    她呆呆地回视,片刻,这少女对她笑了笑。待她醒过神,再看过去时,人居然就不见了。祝良人惊慌不已,四下寻找,除了与区大监似笑非笑目光相撞以外,方才那位少女仿佛只是她的臆想,其实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祝良人紧张得牙关叩叩,直到大昭帝国的使节被区大监送出门去了,她的脸色也依然青白难看。那边宗政茯正在接受众宫人的祝贺和大礼参拜,她看着那热闹喧腾的一幕,心里只感到凄凉与恐惧。

    有人悄悄走到祝良人身后,对她悄声道:“良人,快走吧!”

    祝良人遥遥看了宗政茯最后一眼,捂住嘴,眼眶微红,垂首转身离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住闪现这些天她所听见、看见的一幕幕,心里渐渐有所明悟。

    她真想回去,对沉浸在喜悦中的宗政茯说点什么。可惜,再是世家贵女,命运也从不由己。她现在的自由之身,是弟弟绞尽脑汁、费尽心血才谋算来的,她不能辜负,所以只能对不起那个恐怕一直活在虚幻里的可怜人儿!多么可怕的事实!

    疾步逃离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在登上家里派来迎接自己的小轿时,祝良人忽问:“宗政三小姐,以后会如何?”

    无人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凄然一笑,蓦地打了个寒噤,裹紧衣袍。她心里突然掠过模糊猜想,那位陌生脸的少女,才是皇上真正的心上人罢?!

    被祝良人看到了自己,宗政恪并不放在心上。李懿与他提过祝良人和祝有乡这对姐弟,她不认为祝良人会错过此次逃离秦宫的良机。

    册封圣旨已经拿到手,宗政恪也要把一些东西交给杨侍郎带回大昭帝国,再转交给萧琬琬。女帝与她的交情,说不上多深,倒也不算很浅。但此时此刻,女帝愿意伸出援手,表明支持的立场,她很感激。

    因此,宗政恪给予女帝的回报也异常丰厚。这其中,包括了多达五柄的半灵兵——来自云杭府宗政氏的试炼场,为李懿所收取。这五柄半灵兵,足够女帝武装出五位实力不弱的先天武尊。

    当然,最珍贵的东西还是一卷适宜女子修行的武道功法。这卷功法,能够一路修行至先天大圆满,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如果拥有炼气士的根骨,在大圆满之后,修行这篇功法的人将会感应到气机,可以尝试将后天真气炼化为先天真元。

    此外,《人皇治世录》被宗政子随身携带的那一篇,有可能失落在金帐汗国草原之上茫茫雪山里的事儿,她也一并告知。

    想必,这样的筹码,能够令女帝满意。当然,杨侍郎当着区大监的面儿带走的,只有陈放五柄半灵兵的密箱。也许早知宗政恪不会亏待朋友,此次大昭帝国的使节队伍里,居然隐藏着两位六境武尊。

    功法和圣典的下落,宗政恪用特制的机关盒装好,亲手交给这两位武尊。这机关盒本就是当年女帝所赠之物,女帝自然懂得开启之法。开启的手法哪怕错了一次,里面的东西也都会被销毁。

    区大监代表光正帝再三挽留,杨侍郎等人婉言谢绝。她们本就不是百年神巫祭的观礼使者,宣读完了册封圣旨,自然要赶紧回国去复命。

    将大昭使节们送走,区大监回转,神色复杂地对宗政恪说:“殿下您还真是大手笔啊!”

    “如何比得了小师兄呢?”宗政恪淡淡笑道,“我成为秦国公主,不是小师兄一直想看到的结果吗?”

    区大监沉默半响,才慢慢道:“老奴是一心一意盼着您与陛下能和乐圆满的,不管怎么做,还是比不上一个心甘情愿来得美满。殿下,您也应该猜得到这个公主爵位陛下要从大昭换来并不容易。事已至此……”

    宗政恪没有听他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正文 第565章 她必须死!
    &bp;&bp;&bp;&bp;区大监看着这扇紧闭的房门,担忧更甚以往。而且,他发现,陛下的心思越来越好猜,反倒是这位从前心思清浅如水的小尊者,越来越心如渊海,难以揣测了。

    秦国公主的爵位,看似她接下来了。但是,她与大昭女帝在此事上说不定会有别的算计,不可不防。

    而且,后继还会有许多麻烦事,她把门一关,万事不理,都扔给了陛下。区大监长叹一声,佝偻着腰身,拖着沉重步伐慢慢离开。他的陛下,还得他这个老奴去帮着分忧啊。

    区大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先前,因宗政茯倍受光正帝殊遇之事,闹得大秦朝野议论如沸,但好歹还算克制,没有真正闹出什么大事来。那什么白郡主下药毁容啊、天一真宗的女弟子被挑唆寻衅啊,这能算事吗

    这都是因为,那些人心里有底,并没有把宗政茯摆到非要除去不可的危险位置上。她到底是外来户,娘家太远,鞭长莫及。她再怎么受宠,孤立无援之下,在后宫乃至前朝能掀起多大风浪都是可以预见和能够控制的。

    但是,事到如今,她居然有天大的福份和荣幸,能被册封为大昭帝国的秦国公主,享有开府建衙设亲卫部队的重权,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不管宗政茯为什么能得到这个册封,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有心人关注的重点在于,此事被隐瞒得这么严密这么好,足见操持此事的那个人的能力心机与用意。这个人会是谁,答案呼之欲出,除了光正帝还能有第二人

    若是早知此事,连番谋算之下,或许还有去破坏的可能。但现在木已成舟,光正帝与大昭女帝之间,肯定达成了某些重要协议。这种涉及两个大国的协议,在短时间内恐怕无力改变,那操作此事之人也不会容许再出变故。

    于是,此事就从光正帝对一个女子简直无下限的宠爱呵护,上升到了他千方百计为这女子增强立足于秦宫的实力本钱,是否还有别的用意

    后宫与前朝从来都是密不可关、息息相关的。此消彼涨之下,如果宗政茯倚仗这个公主爵位在后、宫得了势,氏族门阀世家的女子们必然会失势,那她们娘家的权势也肯定会受到影响。

    看看如今光正帝的后宫,太后白氏、皇后孟氏、夫人西氏,都出自三大氏族。夫人褚氏出身低些,可也是一百零八豪门的女子。五位美人,其中有三位也是本国女子,只有两位是别国女子。

    仅次于美人的良人位份,也大多数被大秦贵女占据。只有那些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当中,才绝大部份是别国进献的美人,以及出身特别低的大秦平民女子。

    这样一想,光正帝如此宠爱一个女子的种种做法,都变得特别可疑。那些疑心病深重的人,直接就把此事定性为,光正帝这是终于要对大秦根深蒂固的氏族门阀世家动手了,与他的祖父、他的祖先们一样,锲而不舍

    皇族与三大氏族、九大门阀、世家豪门贵爵之间,对权力的争夺之战,由来已久。只要与英明二字沾边的大秦皇帝,都致力于增强皇族权柄、削弱氏族门阀权力的长期事业。光正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秦皇帝的后宫美女无数,各国敬献的美人众多,大秦本土的美人更是不少。出于天时地利人和,大秦本土的女子在后宫斗争中的战斗力向来要胜过那些别国女子。

    历任的英明皇帝大多数都会格外偏宠别国女子,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因后宫妃嫔地位高涨,而一再增强本国世家大族的势力。

    但是,历任大秦皇帝的后宫里,从来没有一个来自别国的女子,能够得到宗政茯这样的顶尖待遇。皇帝亲迎、与帝同辇、另外一个大国的国公主爵位,甚至还有早就传出风声的第七日大祭礼的登上主祭台的资格。

    所以,她必须死宗政茯她必须死绝不能让她进入秦宫,成为皇帝对付大秦氏族门阀世家女子们的武器,绝不能让皇帝有借口正大光明地削弱各大家族本就被一削再削的权力

    她必须死她不死,迟早,大秦将再也没有三大氏族、九大门阀、二十四世家、一百零八豪门,以及更多贵爵的立足之地

    从得到宗政茯被册封为秦国公主的消息起,便有数起秘密商议紧急召开。其实不用多议什么,只需与会者一个眼神,就都能确定彼此的心意。

    这件事,是宁杀错,勿放过哪怕光正帝其实并没有如他们所料想的心思,杀了这个挟带着越来越强大声势要入宫的女人,也是一件对他们有利无害的事情。正好,也能试探试探光正帝的态度。

    到了夜幕低垂时分,所有的计议落定,铜兵铁将练兵场那边也终于分了胜负。

    李懿以公开的武尊一境的低弱实力,居然在一干武尊里笑到了最后。三把半灵兵,他是没有份的,但他居然拿到了七张特别邀请帖中的一张。这事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也让不少人恨得牙根直痒痒。

    因为李懿的这张特别邀请帖,是由一位观战的大秦武尊开了金口,在还没有结束武斗之前就许下来的。如果不这样,那位意图不明、假扮成铁将傀儡混在练兵场里的大秦武者,会被李懿活活打死,致密事败露。

    其实,李懿始终纠缠着一具铁将傀儡不放,在当时,已经引起了几位参战武尊的注意。那几位武尊还以为这具铁将傀儡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们觉得自己基本上无望夺取半灵兵和特别邀请帖,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

    实在没办法,也差不多达成了目的,一位大秦观战武尊就亲自出手,把那具铁将傀儡给救下。原本,这位武尊没打算给李懿特别邀请帖的,但瞧着这混帐东西一脸坏笑模样,他还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6章 不老神姬
    &bp;&bp;&bp;&bp;百年神巫祭的第七日,是整个大典最重要的日子。这一天,神巫宫的大巫祭将会率领神巫宫上下所有正式巫女向神灵献上神巫大舞。光正帝也会与大巫祭一道,向上天拜祭。

    这样重要的大日子,最重要的那些观礼宾客将有幸登上分祭台,近距离旁观大舞的整个流程。而主祭台之上,除了主祭的大巫祭,还有十几人获得资格跟在大巫祭与光正帝之后同祭上神。

    这十几人,包括了后宫最尊贵的两位女主人白太后与孟皇后,以及三大氏族、九大门阀的家主和被光正帝特许能登台的某些人。

    “某些人”,在曾经的百年神巫祭或者十年神巫祭上,会是二十四世家和一百零八豪门的代表,也会是武尊堂的护国武尊,还会是饱学鸿儒、名家宿老。但皇帝的宠妃还是未来的,从来没见过能登上主祭台的。主祭台上的女人,最多只有大巫祭、太后、皇后三位。

    但是今年,也许又要破个例。这个石破天惊的例外,论理,最应该担心的人是孟皇后。因为已经有流言,光正帝执意要让宗政茯登上主祭台,其实就是在向世人昭告,她会是大秦的下一任皇后。

    然而,应该惶惶不安的孟皇后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她对宫人说:“宗政茯能不能登上主祭台,皇上说了不算,要看大巫祭的意思。这可不是皇家的祭礼,这是神巫宫的百年神巫祭”

    抓紧时间争分夺秒,一晚上的功夫,宗政恪又成功炼化出两丝先天真元。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她才稍事休息。那时也无法静下心来了,因为呜呜的号角声响彻整座祭礼宫殿群。

    神巫宫上自大巫祭,下到正式入门的小巫女,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手捧各色祭礼,排着整齐的队伍,一路吟唱着曲调悠扬又充满神秘韵律的祭曲,鱼贯而入祭礼大广场。

    在正式开始祭礼之前,她们将亲手布置祭礼高台,不能假手于人。身为神巫宫的大巫祭,这种重中之重的时刻肯定要亲临现场,亲自监督。

    所以当宗政恪闻听禀报,大巫祭居然到了她的住处,她有几分惊讶。她初到咸阳去神巫宫挑衅,此后都不见大巫祭有什么动作。现在到了这种时候,大巫祭还来做什么

    她洗漱罢,命人请来了大巫祭。她早就听说过神巫宫的大巫祭素来有不老神姬的美誉,一见之下,也是对这种显然殊异的奇术叹为观止。

    据她所知,当任大巫祭的年岁最少也上了八十,可是从殿外缓缓走进来的这位女子,分明不超过三十岁。这种常葆青春的法门,必然令世上大多数女子羡慕。

    但宗政恪也清楚,不是炼气士的凡人,要留住青春,所付出的代价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她宁愿顺应时间老去,也不愿去付出那些可怕代价。

    这就是曾经向小师兄建言,要尽早把自己除去的人。宗政恪仔细打量来人,面前的这位女子神色平静地任由审视。

    她身形瘦削,骨架很小,看身量若说她只有十四五岁,恐怕也有人相信。但她的一张脸,生得真是好,肤色和五官无一不臻至完美。尤其她身上独属于巫女的神秘气质,让她有种迥异于寻常女子的奇特魅力与吸引力。

    宗政恪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淡淡道:“赤莲女见过大巫祭。”

    大巫祭深深地凝视宗政恪,一开口,格外沙哑苍老的声音出卖了她的真实年纪。她的声音有如利刃刮过琉璃,刺耳之极。她说:“宿慧尊者,名不虚传。本尊当年初见你,就知你不是真正心如止水之人。但本尊还是没料到,你竟能搅出这样大的风浪。”

    她说这些话时神色平静淡然,不见丝毫敌意。宗政恪却分明能感知到,如果有可能,大巫祭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在她眼前

    宗政恪微微一笑,诚恳道:“大巫祭,其实在这件事上,本座与您的立场是一致的。”

    大巫祭平静道:“陛下愿不愿娶、能不能娶是一回事,你愿不愿嫁,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大秦乃天下第一大国,陛下是世间第一的奇伟男儿,他看上你,是你的福缘运道,你怎可拒绝他”

    宗政恪失笑,并不意外和气恼大巫祭会说出这样的话。神巫宫的巫女,只要入门一年以上的,几乎都是皇室的脑残死忠。在她们眼里,大秦是举世无双的天下第一,大秦的皇帝也是举世无双的天下第一

    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宗政恪还是忍不住试探了,得到的果然是意料当中的回答与态度。她很好奇大巫祭的来意,便问道:“既然如此,来见本座,您是何意”

    大巫祭死寂眼神里终于出现异样神色,她死死地盯着宗政恪,良久才道:“本尊来,是想看看,这个世间最大的异类比之从前,多了什么变化。”

    宗政恪的心猛然一跳,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大巫祭的话是否言过其实”她盯着大巫祭那张清艳绝伦的脸,露出讽笑,“要说世间最大的异类,不应该是您吗,不老神姬”

    大巫祭垂首低笑,姿容昳丽,令人挪不开眼睛。可惜,她的笑声有如垂死的夜枭,难听程度也是世所难觅的。

    “话不必说得太透,宿慧尊者禀宿世智慧,岂会不明白,如今,不仅是陛下被逼上了崖壁,只能放手一搏,你,也同样如此啊”大巫祭语带深意,转身便走,留下令宗政恪汗毛直竖的一句话,“大武尊愿助陛下”

    在大秦帝国,但凡提到大武尊,那只可能是一个人。那就是大秦两位八境武尊之一,在天下所有八境武尊里排在首位,公认的,武道修为仅次于普渡神僧的秦武尊。

    他本不姓秦,被先皇赐以国姓,以示殊宠。他出身武道世家,他的父亲在世时,就是大秦帝国赫赫有名的七境武尊。嬴扶苏拜在普渡神僧座下,实际上由伽叶尊者代师传艺,但真要论起来,他的武道老师应是大武尊。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7章 骄傲
    &bp;&bp;&bp;&bp;为什么参加如此重要的祭礼,这些宫人不奉上秦国公主的冠服宗政茯犹豫半响,在宫女拿来三套华贵衣裙让她挑选时,委婉地表示了不满。

    那宫女掌管宗政茯的一应服饰,闻言笑得意味深长,恭敬地问:“您的风头已经很盛了,莫非今日想彻底凌驾于诸位后妃之上”

    宗政茯语塞,想想对方说的也有道理,便精心挑选了一套贵气又不失雅致的衣裙,再佩戴上整套的头面首饰。宫女们围着她,啧啧称赞不已,那些花样翻新的恭维话好似怎么都说不完。

    一时整束罢,区大监亲自来请,只是神情比之往常更显凝重。他正色道:“今日三小姐能登上主祭台,陛下不知费了多少苦心。还请三小姐千万珍惜机会,不管发生任何事,三小姐都不要辜负陛下。”

    宗政茯立时紧张起来,局促道:“今日会有何事发生”

    区大监面无表情道:“只是一说罢了,三小姐不必太过担忧。罗孚望大将军亲率铁浮屠铁豹卫诸多精锐一路护送,即便有事,也会无事”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宗政茯更加惶恐不安。她这些天也多次出入宫殿,参与大祭礼的诸多活动。她的身边,都只有十几位宫人跟着服侍。

    虽说那些宫人里隐藏着身有武道修为的暗卫,可哪有铁浮屠的精兵护送这么郑重和排场看来,今日是要格外谨慎小心了。

    深吸一口气,宗政茯神色也庄重起来,在宫人们的簇拥下离开居住的这座偏殿。正殿无人,另一座偏殿的院子,住着为她治伤的宿慧尊者。

    祝良人的药真有奇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除了一些用脂粉便能遮掩过去的细小伤痕,她的脸看上去已经复原如初。甚至,脸色更显红润娇艳。因此,从昨日起,宿慧尊者便不再露面了。

    宗政茯扫一眼那座微掩的朱门,驻足问身边的宫女:“可否请尊者同行”

    她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响,可惜失算了。那宫女低头回道:“两位尊者早就离开了,要先登上分祭台的。”

    自然是地位越高之人,登上祭台的时间越晚,何况又有主祭台与分祭台之别。想到这里,一股骄傲之意盈满宗政茯的心间,她微抬下颌,觑着门外隐隐绰绰的士兵身影,握了握拳,沉声道:“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与早就率领铁豹卫精兵等候多时的罗孚望会合。仰面凝望这位莫名给予自己熟悉感和信赖感的年轻将军,宗政茯努力压抑不知为何又激动渴望起来的心情,上前盈盈福身:“今日,小女的安危就拜托罗大将军了”

    罗孚望盯了宗政茯一眼,眸底飞逝过一抹阴沉情绪,抱拳躬身还礼道:“请三小姐上车。”

    宗政茯走向马车时,罗孚望阻止了惯常服侍她的四名宫女继续跟随。他面无表情地道:“此去祭礼广场的路并不远,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抵达。三小姐,请您以安危为重”

    扫视一圈那四位面露委屈之色的宫女,宗政茯狠下心肠,点头道:“一切都听从罗大将军吩咐”

    她刚要转身继续走向马车,一位宫女忽然越众而出,手里捧着一只果盒。从透明的琉璃盖子往里,可以清楚看见里面装着的各色果脯。这宫女脚步匆匆,低声道:“三小姐,您早膳并未用多少,这果盒还是带上吧”

    “站住”罗孚望身形闪动,挡在了这宫女面前,板着脸道,“果盒交给本将军即可,你无需靠近三小姐”

    宫女面有忿然之色,竟不顾尊卑,涨红了脸娇喝道:“罗大将军,奴婢是大政宫的尚食宫女,岂敢对三小姐不利”

    大政宫的宫人,上自尚宫们,下到小宫女小太监,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才能入内服侍。不说祖宗十八代,起码上三辈子是绝对被详细调查过的。但罗孚望恍若未闻,仍然挡在这宫女面前,一伸手就抓过了果盒。

    这宫女气得眼里泛了湿,气咻咻地转身,一面低声道:“好大的威风,竟连大政宫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罗孚望一手掀开果盒的琉璃盖子,瞅了瞅那些甜香扑鼻的果脯,随手拨了拨,对宗政茯道:“三小姐,您最好什么东西都不要吃”

    “罗大将军,过份了”那名尚食宫女一听,竟又走回来,冷笑道,“怕有毒好,奴婢吃给您看”

    她不由分说就抓了一把果脯填入嘴里,一面大嚼,一面冷笑。然而,只嚼了三五下,从她嘴角便慢慢流出紫黑色的血。她却恍若不知,依然大嚼不止,还冷笑道:“奴婢被毒死”

    忽然,宗政茯脚步踉跄,后退好几步,看着这位天天服侍自己饮食的尚食宫女扑倒在不远处,七窍流血而亡。这宫女的脸上,还凝滞着一丝冷笑。

    惊叫声此起彼伏,无奈区大监因要服侍光正帝早就离开,几位掌事宫女连连喝斥,再有铁豹卫协助,才将队伍稳定下来。

    但,不知何时,一个面目普通的小太监居然悄悄摸到了马车后头。他趁着众人惊魂未定的当口,手持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直刺宗政茯后心。

    幸好,罗孚望一直注意着宗政茯。他怒吼一声,合身扑过去,将宗政茯一把扯到自己身后,于间不容发之际挡在了那把匕首面前。

    清脆的当一声响,匕首刺在了罗孚望护身的铠甲上,溅起十几颗火星。面对罗孚望铁青的脸色,小太监牙关叩叩,双股战战,手腕一转,那把匕首回刺己身,穿透了心脏。

    罗孚望一脚踹开那小太监的尸身,低垂的眼帘掩住了眸中悲色。但只是瞬息,他便恢复那张冷面,转身问宗政茯:“三小姐可有伤着”

    刚刚出门,竟就死了两个人。宗政茯面色发白,却努力站得更稳更直。血腥味难闻,她用帕子捂住口鼻,摇摇头,含糊道:“小女无妨,多谢罗大将军救命之恩容以后再报”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8章 兄长?!
    &bp;&bp;&bp;&bp;再报报什么报恩罗孚望不忍再看这无辜少女,目光掠过铁豹卫里一员身材矮小的士兵,对方如魔咒般的话再次响在他耳边。

    “杀了她,你妹妹就能得救”这个此时假扮成男人的女子,昨天夜里像妖精一样缠在他身上,殷红的小嘴贴在他心口,不住地蛊惑他。

    明明,他知道,他应该将这个妖女杀死,或者交给区大监。但她那样对着他笑,神情倔强、悍不畏死,又满是悲哀与怜悯。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告诉他,她明了他的所有心事,她懂他。

    呵,多么可悲。罗孚望清楚,在他控制不住自己,把她从少女变成了女人,他就堕入了再也回天无力的无望深渊。因为哪怕,宗政茯只是个替代品,她的命,也不该由自己来收割。

    但他别无选择,宿慧尊者冷心绝情,不肯替他的妹妹明心求情。陛下那里,他去求过,陛下却让他去问宿慧尊者。

    高高在上的两个人别苗头,却连累了他可怜又无辜的妹妹。这个世上,就是有这么多不公平的事所以,他也只好顾自己和妹妹,顾不到同样可怜又无辜的宗政三小姐了。

    此时,宗政茯信赖的目光刺痛了罗孚望的心,让他加倍地想念此时还不知被关在哪里的妹妹明心。他想起去岁,他跟着主子去天幸国,得主子允许之后,与妹妹见了一面。

    妹妹对他说,姑娘的心事很重,并不是能被轻易揣测出心事的人。

    他只能安慰妹妹,一切有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有他

    兄妹俩相依为命,他不护她,谁护于是他只能硬起心肠,去牺牲那些无辜者,成全自己与妹妹,还有那个妖精

    “三小姐言重了。时辰不早,三小姐还是赶紧登车吧。”罗孚望短促笑了一声,护着宗政茯登上马车。死了的两个人,早就被拖到道旁,自然有人过来善后及调查始末。

    祭礼广场离得不远,时间也还算充裕,这支队伍便不急着赶路,警惕着四下慢慢前行。走了才一箭之地,便有十几支飞箭从远处射来,但都被铁豹卫的精锐们早早地拨打开。此后,又遇几拨暗箭,皆有惊无险度过。

    连番试探不果,在一条巷道穿行时,有十五六名黑衣蒙面人跳墙而入,挥刀直扑马车。罗孚望指挥若定,牢牢护在马车旁边,面容冰冷地看着敌人一个个倒下,自己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如冰雕雪塑般的面容,冷厉又刚毅。挑开车帘往外观察战势的宗政茯不知不觉看得痴了。她喜欢这位罗大将军。但这种喜欢,不是她对光正陛下那甘愿以性命相守的男女之情,而是类似于妹子对兄长的亲情。

    宗政家的那些亲人,本来与她就不算亲近。就连父母,在她的印象里,也是异常淡薄的。她离开宗政山时,父母送别众人,彼此脸上竟连戚容都没有,更别谈泪眼迷离相送一里又一里了。

    此来大秦的路途以及到了大秦以后,她都是独自起居,与众人很少接触。而自从发生了宾客大宴之上的事情,上自长辈,下到平辈和晚辈们,就更加不愿与她来往。

    用寻长老的话来说,她虽未真正出嫁,如今与嫁出去也差不离。与亲人们若是太过亲密,日后想起难免总要伤心,还是彼此生疏些的好。

    呵呵,这是什么话宗政茯只将难堪与伤痛藏在心里。从此以后,她只当自己是大秦的子民,是光正陛下的女人,与旁人再无纠葛。

    但是此时,罗大将军竟让宗政茯产生了久违的亲人般的感觉。她凝睇着他英俊冷漠的侧脸,暗自心想,若有以后,定要好好拉拢罗大将军。不但为了日后能得一个强援,以为臂助,更为他给了自己兄长般的呵护。

    兄长兄长蓦然,宗政茯的两侧太阳穴如被针刺,剧烈疼痛起来。她靠在窗边,低呼出声。

    兄长兄长脑子里闪过一连串模糊影像,那是谁,是谁她双手捧着头,疼得在马车里翻滚。那个模糊影像越来越清晰,他身材高大,魁梧英挺。他骑一匹青色的高头大马,马前横放一杆长枪,腰里有宝剑

    这是这是宗政茯努力瞪大眼睛,脑子里闪出的这个人,面目总在晃动,但她总算看出几分他的容貌。他他居然会是她忽然大呕出声,咽喉剧痛,胸腹间也翻江倒海般的难受。那人的面目一闪而逝,再无影踪。

    马车外的罗孚望听到动静,不顾身份与避讳,急急攀上马车,拉开车门疾步入内。他只见,宗政茯脸色雪白,眼睛睁得老大,倒在地上急促喘息。“三小姐如何了”他并不敢上前,躬身在车门处轻问。

    宗政茯吃力地抬起头,罗孚望关切的面容落入她的眼里,她的心跳得越来越激烈。她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此时看见面前这个人的一刹那,她终于想起来,她有一位亲生的兄长,名字就是罗孚望

    眼睛被泪水模糊,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攫住了宗政茯的心。她张开嘴巴,想叫一声兄长,但发出的只是意味不明的啊啊声音。说得再多,也只有越来越沙哑模糊的啊啊动静。

    她不由呆若木鸡,双手捂住咽喉,徒劳地张大嘴巴大叫。可惜,很快,就连那啊啊的声响,也逐渐低微,最后寂然无声。

    这是哑了会是什么人下的手罗孚望不动声色,指尖一缕真气扑出,点住了宗政茯的要穴,低声道:“三小姐,安份地待在车里吧。”等死。

    她碍了太多人的眼,非死不可。但,明里暗里,她也有太多人护着。如果不是宿慧尊者为她治伤,能将她毒死一百次的药物每日都会慢慢下到她的饮食里。

    他不让那四名宫女上车,为的不是防着她们,而是隔开她们对宗政茯的保护。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9章 慧崩大师(和氏璧加更)
    &bp;&bp;&bp;&bp;为了救回妹妹,罗孚望已泯灭了良知,不择手段。

    那名尚食宫女,吃下的果脯上沾了他指缝里藏着的毒药,才会毒发而死。死了的小太监,也是他故意放任其靠近宗政茯,再由他自己救下她。

    为的,不过是在事后撇清干系,也为了让她更信任他。

    她哑了,只能沉默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这样也好。

    罗孚望并未隐瞒,离开马车后就沉痛宣布,尽管有种种防范手段,三小姐还是遭了算计。目前,她只是失声,以后会怎么样,不得而知。

    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让宗政茯返回宫殿,不要再去参加大祭礼。宗政茯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居然也没有想方设法表示返回的意图。她索性直接挑开车帘,仰面望着骑在马上的罗孚望,眼里不时闪过疑惑痛楚的神情。

    方才能确定罗大将军就是自己的亲兄长后,宗政茯的脑子里越来越多地闪现出一些影像,影像里出现了许多她觉得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和人。

    浩浩荡荡的海面,巍巍森森的高山。那山面向海的一侧,有高入云霄的巨大佛像。佛像面容悲悯,眼睛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说什么想说什么有什么东西就藏在脑子里,正拼命地往外钻。她想帮忙,想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对自己有什么意义。然而,就是有一层坚固无比的阻隔,隔开了她的探寻,令她陡劳无功。

    “三小姐,坐稳”罗孚望盯住前方,扶了马车的窗户叮嘱。她虽必死,但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死在皇上面前。

    三小姐三姑娘宗政三姑娘宗政茯蓦然瞪大眼,一朵火红莲花烙印在她眼前掠过,她伸手想捉住,那朵莲花却又化为虚无。

    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她已经发乱钗斜,痛苦地闭紧眼睛,发出无声的痛呼。她被点了穴,只能歪歪靠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兄长要这么做,但她有预感,定然不是好事。

    又一波来袭者被消灭,护送的铁豹卫也死伤了近两成。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如何不心疼罗孚望面色冷凝,黑如锅底。不管是谁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日后,这笔债,他必要追回

    越靠近祭礼大殿,敢于出手袭击的敌人越少。熬过了最难走的那段路,再有最多一刻钟的路程便能看见祭礼广场标志性的铁铸始皇峰,人们的心终于安定了不少。

    又过了片刻,经过的数座宫殿里涌出许多士兵,紧跟在这支队伍身后,成护卫之势。浑然不像方才一路行来,那些执守各处的士兵都像瞎了一样,对袭击视若不见。如此情景,让众人都长吁一口气。

    金龙卫的司空大将军亲自迎出来,罗孚望急忙上前,抱拳躬身行礼,再将来时路上发生的那些袭杀之事简明概要禀告一番。

    司空大将军笑道:“你辛苦了,只要人还是活的就行,回头陛下那里必有重赏现下还有点时间,让人好好梳洗一番吧。”

    便有宫女被准许进入马车,给已经被剧烈的头痛折磨得神智不清的宗政茯重新梳妆打扮。这个时候,方才罗孚望点的穴道早已解开,他做的那些手脚也就无人察知。

    等宗政茯重新被扶出来,除了眼神略显呆滞,她仍然清丽如初。司空大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让罗孚望退下,此后由他接手护送。

    罗孚望悄悄舒了口气,如果没有别的意外发生,宗政茯应该会在祭礼进行到一定时候毒发身亡。而一路拼命护卫的他,不会成为怀疑对象。

    但,宗政茯哪怕已经形如痴呆,又成了哑巴,却本能地要靠近依赖她最信任的那个人。所以,当罗孚望转身要走,她突然大力挣扎起来。双眼望着罗孚望,她清泪长流,张大嘴巴,伸长手。

    一时静寂无声。罗孚望心中不忍,但只能狠心无视。不想他走出才数步,便听有人淡声道:“这位将军,何妨怜惜可怜人”

    这陌生的苍老声音,来自众人身后。司空大将军一见来者,急忙上前相迎,合十问候道:“可是慧崩大师”

    罗孚望的心猛然一跳,来人是一位身穿黑色缁衣的老尼姑。看外貌,她的岁数不下七十。她面容枯瘦矮小,一步走来,却能跨出数丈之远。很明显,这位慧崩大师的武道修为不浅,应该在先天之上。

    众人眼前只是黑影一闪,慧崩大师就已经站到了宗政茯身旁。她伸指如电,在宗政茯身上连续不断点指。宗政茯猛然咳嗽,连咳了好几声,最后哇地呕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眼神变得清明了许多。

    “中毒不浅啊贫尼也只能暂时控制毒性不再蔓延。”慧崩大师脸上有数道皮肉翻卷的伤疤,面目有几分可怕,看向宗政茯的目光却慈爱温暖。

    宗政茯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又扑簌簌滚落下来。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想通许多事。但,她看见这位大师就觉得安心亲切。这种感觉,不下于罗孚望给她的。

    慧崩大师又看向罗孚望,合十道:“两位施主素有缘份,路已走到尽头,这位施主何妨再扶女施主一把”

    闻言,宗政茯的眼泪流得更急更快,一双泪眼异常执著地看向罗孚望。司空大将军便道:“既然如此,阿望,你便再送宗政三小姐一程吧。”又对慧崩大师道,“大师,您请。”

    慧崩大师并不推拒,谦和地向众人合十行礼,这才大袖飘飘而去。罗孚望心中苦涩,大师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宗政茯的性命之危,也就逼得他不得不行险一搏。

    终于进了大祭礼广场,只要沿着面前这条红毯一直向上,就能登上主祭台。宗政茯本该松一口气,然而当她看见不远处分祭台上坐着的一个人时,她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僵硬木然。

    缁衣、布鞋,长发、莲花印。那高坐分祭台之上的少女尊者,目光如清水,仿佛能照亮一个人心里所有的不堪与最大的渴望。未完待续。

    p:  虽然晚了,好歹是加更一章啦,这是给我爱自己xx的和氏璧打赏加更,还欠一章啦啦啦。。。。
正文 第570章 明心之死(上)
    &bp;&bp;&bp;&bp;宗政茯露出恍惚笑意,却笑不出声。

    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不是宗政茯,她是罗善水。她奉主子之命,去到东海佛国,侍奉在宿慧尊者身边时,尊者赐她法名为明心,对她含笑说,上善若水,愿净水明心,永留善念,长获福报

    这怎么可能有谁这一辈子心里都只有善念,没有一分一毫的恶念不说别人,宿慧尊者她自己,手里不也染了血她若不恨意入骨,恶意满怀,又如何会使出这张冠李戴之计

    苦涩一笑,明心仰望高台,直直望进宗政恪看过来的眼里。她知道,她恢复了记忆的事儿,一定瞒不过姑娘。可那又如何,她哑了,有口难言。

    脚下是连绵向上的红毯,红毯的尽头,一座高达十几丈的宏伟铜制高台几入云霄。这座高台的基座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始皇峰,高台之上已经烟雾缭绕,远眺可见,几十位巫女正在奔走忙碌。

    这就是主祭台,围绕它的还有四个分祭台,设在四个不同的方向。一主四分五个高台,取五行之意。四个分祭台上,落坐着最尊贵的那些观礼宾客,其余次一等的宾客和拿到了特别邀请帖的那些人,则围坐于五座高台下方的坐席里。

    一切井然有序,气氛庄严肃穆。四座分祭台基本上坐满了人,就连宾客大宴上都没有露面的大盛帝国的使者也已经到了。而主祭台上除了巫女们,主祭之人都还未到场。

    明心若登上主祭台,那她将是第一个到达之人。这也合情合理,因她身份地位最低,她当然要先到。

    望着遥远地方的那座高台,明心迟迟不肯迈步。这些天的经历,在她脑海里飞速闪现。她不明白姑娘的真实用意,但知道,一旦她踏上这座高台,陛下将面临什么。

    这从,一路行来,多达七八次的刺杀就可见一斑。大秦的那些氏族门阀世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踏足主祭台,凌驾于大秦贵女们之上。尤其是孟氏,因孟皇后之故,恐怕已将她视为必杀而后快的对象。

    可是,这也是主子的意思啊他让她以宗政三姑娘的身份登上高台,造成一番既定事实,让姑娘再无反悔余地她不傻,她都清楚。

    明心咬紧牙关,为了主子的宏伟大业,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主子若能娶了姑娘,势力必将再增。何况姑娘是主子的心头至爱,必将受主子宠爱一辈子。

    这有什么不好李懿不过是东唐不受宠的皇子,如何能与主子相比明心对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没正形的临淄王,真是没有半分好感。男人就应该如她的主子和她的兄长那样,豪迈伟岸、有兄长在身边,就算她是真的弱女子,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1章 明心之死(下)
    &bp;&bp;&bp;&bp;眼看就要走出人群,忽有一人狂呼着站起身,双手成爪状,朝明心直扑。明心冷笑,蓄势待发。这点小伎俩,她能轻松解决。

    罗孚望忽然转身,一把攥住了明心的手腕,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脉门,令她正在流动的真气凝滞不动。同进,一股灼热如火的暴烈真气闯入她的经脉,横冲直撞往上,直抵她的心脏部位,填满了她的心脉,恶意昭昭。

    明心不解地看向兄长,还未曾看明白兄长眼里为何会有憎恨与愧疚,她的后心又忽然一凉。缓缓垂首,她只见,一柄雪亮的刀尖穿透了数重宫衣,从她的心脏处露出一线雪光。

    心,好痛痛得她无力站稳,慢慢软倒在地。

    如果她心脉健全,她可以运转功法,以真气护住受损的心脏部位。可是现在,来自哥哥的熟悉无比的火热真气不仅阻拦她的自救,还在灼烧她的心脉,令她的生机慢慢丧失

    明心倒下的过程中,一直盯着罗孚望。她看见他同样大变了脸色,震惊之情似乎竟比她还要严重。他松开她的手腕,抬头不知看向哪里,惭愧高呼:“陛下,臣无能”

    心,更痛了。痛得明心双眼模糊,有泪却流不出来。她张开嘴,艰难地低叫:“哥哥,哥哥”她的声音似是回来了,只是微弱无比。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兄长不是一直在尽心尽力保护她来的路上,他还为她挡了几次箭支突袭。如果他想她死,她恐怕早就死在神智混沌之时。为什么,到了现在,走到红毯之上,主祭台之前,他却要下杀手

    可是罗孚望面向主祭台伏首于地请罪,四周是接连不断的慷慨激昂痛骂之声,还有传自主祭台之上,她魂牵梦绕的那个人正大发雷霆,士兵轰然脚步声宛若雷鸣。她这微弱的语声,不知有没有人听得到。

    无力地躺倒在地,明心双眼空洞,无神瞪视天空。最终,她还是倒在了路上,没有完成主子的心愿。她真的很不甘心,更不甘心的是,害死她的人里,居然有她的兄长

    沉重地喘息着,明心的衣上洇出越来越多的血花,盛放在她华丽的衣裙各处,凄美哀艳。

    身边终于来了人,会是谁她艰难地看过去,此时此刻,她忽然生出奢望徜若陛下能亲临,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她也能含笑而去。

    可惜,来的这个人,偏偏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她扯扯嘴角,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背叛了姑娘,令姑娘的亲弟弟陷入白眉上人的掌控之中,她对不起姑娘。可她也有她的立场,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今时今日,她落到这样的下场,也算还清了欠姑娘的债吧。

    宗政恪扶起明心,让她的头靠住自己。眼里有哀色,宗政恪却只低叹一声,喃喃念颂经文。

    明心有今日之果,她是始作俑者。她恨明心的背叛,恨明心三番两次的辜负,恨明心诱引李懿陷入死局。但此时见明心奄奄一息,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半分报复的快意。

    说穿了,明心的所知所为,不过是一个痴心女子的飞娥扑火之举。宗政恪恨她,也可怜她,对小师兄更生反感。

    “你要死了,他却只顾着收割胜利果实。”宗政恪紧紧抱着明心,将她的头扶正,让她能看见主祭台之上发生的事儿,慢慢在她耳边道,“你看,他在发号施令。你来时路上遇刺的幕后主使,你走上红毯时拦阻你的人,借着你的死,他正好可以下手。这样的男人,他心怀不世伟业、天下臣民,唯独不会有愿意为他不惜一死的女子,不独你一个。”

    “明心,此去黄泉,饮尽孟婆汤,忘了他,忘了这些吧”宗政恪坐在红毯上,怀里是垂死的明心,漠然看着正在发生的这场动乱。

    百年神巫祭,是要用政敌的血来祭祀吗宗政恪自嘲,她以为她能让小师兄看清楚,若要娶她,未来将会面对多么凶险的局势。小师兄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借着她的算计,去算计那些他早就想拔除的大秦毒瘤。

    论心计谋略,她从来都比不过他的,偏偏她还不自量力。那么今天,小师兄是否也准备了针对她的谋划,令她不得不屈从

    宗政恪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在观礼宾客里寻找。很快,她便看见了一身锦衣、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李懿。同时,她也看见了白衣翩翩的裴君绍。

    通过文武两种比斗,得到了特别邀请帖的人,都坐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巧合,李懿的座位恰好在众人当中,被众人团团包围。宗政恪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撞,他微微一笑,眼中柔情无限。

    宗政恪却莫名心痛,眼前好一阵模糊。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也无法看清楚那模糊的景象究竟是什么,只得到一阵又一阵令她心惊肉跳的不祥警兆。

    衣袖被轻轻拉动,宗政恪垂首下视,明心正艰难地仰面看她。明心嘴唇微动,无力发出任何声音。但宗政恪仍然看懂了她的意思,她在说:“不要说”

    不要说什么顺着明心移开的目光,宗政恪找到了罗孚望。他正在指挥铁豹卫的士兵揪出一个又一个方才拦路的世家之人,意气风发。

    明心苦笑两声,意识逐渐陷入昏沉。她背叛了姑娘,也没有帮助主子完成心愿。现在,她算是死在兄长的手里,真是报应不爽。她只希望,这一辈子,兄长也不要知道宗政三小姐就是罗善水

    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人,这是恨意满满的木鱼,曾经对她说过:“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哥哥是如何被我玩弄于掌心,最后死活不得的”

    木鱼木鱼她一定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哥哥明心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扎起来,伸手向罗孚望,嘶声大叫:“哥哥”

    哥哥,不要相信你身边的任何女人,不要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2章 不如直面(上)
    &bp;&bp;&bp;&bp;明心死了。最后守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她的亲人,更不是她爱着的人。

    宗政恪将她放在红毯上,缓缓站起身,往分祭台而去。接下来不知还有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等待着她,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为明心而哭,

    好像是妹妹的声音罗孚望猛然回首,却只来得及看见宗政三小姐无力垂下的手和她不肯闭上的眼睛。他用力地闭了闭眼,一拳打倒悍然反抗围捕的一名豪门长者,一脚踩了上去。

    有人窜到他身边,他斜眼一看,不禁低喝:“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速速离开回府里去”

    木鱼冲他笑得妩媚,毫不顾忌场合,攀上他的手臂,亲热地贴近他,对他宛如密语般地切切说:“我若走了,谁给小姑收尸呢”

    罗孚望眼瞳紧缩成针,一把揪住木鱼的脖领,从齿缝里挤出阴森森的质问:“你说给谁收尸”

    他确定自己没听错,她不是将小姐错说成了小姑。她的小姐,那自然是宗政三小姐,而她的小姑他的心猛地疾跳,有如鼓擂。

    木鱼用力挥落罗孚望的手,目光转向明心躺倒的地方,依然笑容满面,说出来的话却像千万把刀子一样狠狠扎进罗孚望的心。

    “还能给谁自然是给你的亲妹妹罗善水啊”木鱼慢慢后退,见罗孚望的脸上渐渐染了惊恐骇怕,不禁愉悦地吃吃直笑,“你心心念念的亲妹妹,刚才死在谁的手上呢,罗大将军还枉为兄长呢,易个容你就不认得她了她可一直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亲手杀了她呢”

    罗孚望恐惧得浑身直发抖,不再理会木鱼,而是直奔分祭台,去寻宿慧尊者。他不相信,不相信木鱼所说的话,他要问个清楚

    木鱼向东南方向的分祭台远远一望,眼神冷漠。她不再是姑娘的奴婢,自然要为自己打算。不趁着这种场合这个时候加重刺激罗孚望,让他在御前在众多宾客面前失态,进而犯下大错,她很难逃出大秦逃过他的追捕。

    咬了咬牙,木鱼低头揪住这名被罗孚望打翻在地的老者,拽着他的衣领拖着他,混入了大批抓捕闹事者的铁浮屠队伍里。

    百忙之中,她向高高的主祭台远望一眼。那身穿黑红色皇帝大服的人,正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好一副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模样。她冷哼一声,皇帝,是这个世上最不能相信的人。哪怕她的父亲是一国之王,她也是这样想

    宗政恪远远望着这一切,看见罗孚望目眦欲裂的往这边奔来,不禁心下一叹。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应该想到的,复仇心切的木鱼不会放过最大的刺激罗孚望的可能。

    有什么时候,能比亲妹妹死在自己手里的第一时间,知道真相更让人深受打击呢木鱼她,深怀国灭家亡之恨,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可以想象的。

    有人听见了宗政恪这低沉一叹,侧过身来,关切问她:“赤莲师妹可是有烦恼之事可要师姐为你分忧”

    宗政恪忙回道:“多谢师姐关心,不过是件小事,无妨。”

    “小事么不见得吧。”慧崩大师抬眼直视已经奔上分祭台高大盘旋台阶的罗孚望,淡淡道,“若是让他登上此台,恐怕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惊讶地看着慧崩大师,宗政恪讷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忽然发现,慧崩大师的那双眼睛与澄静神尼很是相似,都饱含了洞彻世情的智慧与洞悉一切的信心。

    “师姐”宗政恪福至心灵,合十行了一礼,道,“还请师姐指教。”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躲不过,就坦然面对好了。你再躲,能躲出这方尘土去不如直面,何妨一战”慧崩大师平静道。

    旁边一直侧耳聆听二人交谈的伽叶尊者,心里一咯噔,总觉得这位慧崩师妹的话里话外,不乏挑拨之意。什么叫“何妨一战”她想让谁战

    宗政恪听罢,若有所思。再看慧崩大师,对方却已经闭上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喃喃颂起经文。

    伽叶尊者忙轻声道:“师妹,万事好商量,不可冲动啊”

    宗政恪垂首细思,一面回道:“慧崩师姐的话有道理呢。”

    伽叶尊者还要说什么,罗孚望却已经奔到了分祭台之上,还隔着老远,他就双膝落地,一路竟用膝盖滑行到宗政恪面前。此情此景,不仅惊呆了此时分祭台之上的众多宾客,也让所有关注此处变故的人面面相视。

    罗孚望直勾勾地盯着宗政恪,悲声问道:“敢问宿慧尊者,那人可就是明心可就是末将的亲妹妹罗善水”

    回视罗孚望满含绝望的眼睛,宗政恪缓缓点头,低声道:“不是她,本座如何会出手医治她的伤势呢罗施主,请节哀”

    罗孚望差点瘫倒在地,双手紧紧抠入分祭台铺设的红毯里,瑟瑟发抖,离死人也就只有一口活气的差距。他心心念念要救的妹妹,原来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他,亲手将妹妹送入了鬼门关

    好悔,他好悔啊思及方才妹妹死前无力垂下的苍白的手,和她死死不肯阖上的眼睛,他心如刀绞,恨不得一掌击毙了自己。

    寂然半响,罗孚望忽然仰天长嚎,声如鬼怪哀泣。数位金龙卫直闯上台,扣住了罗孚望的肩膀,这就要把他强行带走。显然,此处异动已经惊动了主祭台那边,只有光正帝亲自下令,金龙卫才会出动。

    罗孚望初晋先天武尊不过一年,可哪怕如此,他也不应该任由几位九品修为的金龙卫制住拖走。但他就像个木头人一般,任由人摆布。

    直到快要被拖下台阶,他才惊天动地大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宿慧尊者,宗政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应在这里。宗政恪看一眼慧崩大师,离座而起,闪身到了台阶边沿,对几位金龙卫道:“让本座与罗施主说几句话罢。”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3章 不如直面(下)
    &bp;&bp;&bp;&bp;那几位金龙卫互相看看,竟都乖乖退了下去。此情此景,更是令有心人惊诧不已,更是心慌不已。向来只听从大秦皇帝命令的金龙卫,身为皇帝近身亲卫,为何会毫无异议地听从了宿慧尊者的命令

    宗政恪宿慧尊者的俗家姓名,原来竟是宗政恪她与大齐的宗政氏有什么关系还有,刚才罗孚望大叫大嚷的“那个人”,他说是他亲妹妹的那个人,又是谁

    疑念生成,人们的目光一时落在分祭台上,一时又扫过面向主祭台的那条红毯。方才,那里有一位女子倒在暗杀之下。从她心口流出的血,慢慢浸入了本身就如鲜血一般艳红的红毯之中,再也看不出来。

    莫非

    西北方向的分祭台上,宗政寻长老手抚长须,但笑不语。同在此处分祭台的,还有大昭帝国的那位公主。见宗政寻笑容得意,这位封号为安国的公主侧身问道:“她才是光正帝心上的女子,可对”

    宗政寻长老斜一眼安国公主,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事实上,不仅是安国公主猜出了真相,还有许多人在这一瞬间也都有了明悟。

    宿慧尊者带发修行,本身并未正式出家。她若是嫁人,并不算违背了清规戒律。早有风传,普渡神僧很是爱重这位关门小弟子,曾经当面说过不让她出家的话。

    方才死在红毯之上的女子,分明就是宿慧尊者宗政恪的替身。她替宿慧尊者承受了光正帝的爱宠,也替宿慧尊者挡下了无数明枪暗箭。她死了,而宿慧尊者活得好好的,也许下一刻就会登上主祭台

    大秦那些氏族门阀世家之人,不禁身心皆冷。因宗政茯毙命,光正帝不顾已经到了开始大祭礼的时间,暴怒至斯,悍然下令抓捕那些闹事者。

    但,原本跪地挡道的各家族主要成员,譬如司空门阀的家主、公孙门阀的几位长老,那些金龙卫尽皆放过,却抓了许多家族中层。

    毫无疑问,光正帝的怒火要倾泄,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与他们彻底撕破面皮的打算。甚至,对于光正帝过去一直强硬的作风而言,今天他居然肯放过他们,已经可以看做是软弱和退让了。

    原来,根底在这里光正帝并不是真的软弱了,真的就退让了方才的抓捕可以看做是杀鸡骇猴,如果在宿慧尊者登上主祭台的路途中,他们还有什么异动,那毫无疑问,等待着他们的必将是加倍凌厉残酷的扑杀

    不是围捕,是直接扑杀他们敢肯定,光正帝甚至可能盼着他们还闹出什么事体来,好让他有借口当着天下宾客的面,直接杀了他们

    这仍然是杀鸡骇猴。只不过,杀的是他们这些世族贵胄,骇的是此时坐在这里、来自其余大国的宾客和宾客们背后的国度

    至于杀了他们之后会造成的严重后果比起让他们活着,继续与皇室争利、继续向权势伸手,光正帝显然更愿意举起屠刀。

    另外,他这样无所顾忌,必定得到了一个人的支持大武尊想到这位天下第二的大高手,许多人原本高燃的怒火像被浇了一桶冰火,彻底灭了。有大武尊在身后撑腰,光正帝收拾起残局来要轻松得多。

    看来今日之后,自己的两重身份将不再是秘密。宗政恪唯一担心的是,天幸国的家人朋友会因此而受牵连。但此时,她也无暇去顾虑那许多。

    来到罗孚望身前,她垂首看他恨意满满的脸,悠悠道:“本座早就对你说过,明心的事儿,不要来问本座,要问你的陛下。明心向你们的陛下尽忠,她死而无憾。”

    “尊者为何不对末将说明真相”罗孚望死死地盯着宗政恪,慢慢从地上站起身。看他的架势,似乎只要一言不合,他就会向宗政恪出手。

    “为何要说”宗政恪反问,“本座可欠了你的,欠了明心的”

    罗孚望沉默下去。去岁,白眉上人到天幸国办差,断了一臂回到大秦,无功而返。他去找过白眉上人,才知道妹妹很可能会因背叛而遭受惩处。他多方打听,最后只得到确切消息,妹妹还没死,却不知下落。

    真要论起来,身为奴婢的妹妹,背叛了侍奉的主上,这是大罪。哪怕宿慧尊者的亲弟弟并没有遭什么罪,想来,这种罪过也不会被原谅。

    此时,宗政恪的反问,让罗孚望无言以对。他呆呆地站了片刻,最后竟主动转身,往台阶而下,离开了这处分祭台。宗政恪一直目送,最后他微微佝偻的身影没入到处都是的铁浮屠兵士里,消息不见。

    宗政恪重回座位。同在一座分祭台上的人,还有天一真宗的那群道人。既有天门真人,也有无尘子真人。

    天门真人忽然呵呵大笑,对宗政恪拱手道:“难怪宿慧师妹肯为李懿那小子四下奔走、到处求情,原来你就是天幸国的宗政三姑娘啊难怪,难怪李懿肯为你不惜一死,你对他也是有情有义”

    天门真人说这些话,还用了真气。因此,整个祭礼广场都得已听见他满含嘲讽的声音。宗政恪平静看过去,微微一笑道:“让天门师兄见笑了”

    她就知道,天门真人不会放过这个揭破她与李懿关系的机会。天一真宗敬献美人入秦宫,她若是也入了宫,用膝盖去想也知道,天一真宗的美人们会面对怎样一个大敌。

    天一真宗的女弟子,既然做得出当众为难宗政茯的事儿,天门真人就更加有可能对她发难。

    但,对此,她不仅不恼,反倒感激。

    承认了,她真的承认了几处祭台之上,以及广场里排排落坐的宾客们,不由沸腾起来,纷纷议论之声简直要冲破云霄。

    李懿是谁数月之前,他的名字只为极少数人所知。但自从异人征剿令广传天下之后,可以说,哪怕是如天幸国那样战乱频发的偏僻小国,大城小镇的显眼处都会张贴画着他尊容的征剿令。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4章 此情,昭然于天下!
    &bp;&bp;&bp;&bp;没想到,宿慧尊者竟然会与李懿这个天下公敌有纠葛。听天门真人话里意思,这纠葛恐怕还与男女情事有关

    这就有意思了。光正帝想娶的宿慧尊者,居然心有别属。那个别属之人,还是个遭受以大秦为首的诸大国和诸大势力联合追捕的,异人

    宗政恪面向主祭台,合十行礼,对着远处那个身穿黑红皇帝大服的人,朗声道:“话已说到此处,还请小师兄看在同门之情上,对李懿网开一面。他已不再是天一真宗的门人,师妹愿意以性命为他担保,也愿意成为他在佛国的引路人”

    小师兄宿慧尊者的小师兄不就是大势至尊者不是说,大势至尊者冲击武道瓶颈,并没有过来观礼么

    接下来,这应声回复的人,令偌大的广场陷入死寂。只见,主祭台上的光正帝,面无表情地开声:“征剿令已下,从无收回的前例”

    除了极少数的知情者,此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惊呆了,包括大秦的那些氏族门阀世家之人。他们万万没想到,东海佛国的大势至尊者,居然就是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

    可是这样一想,才真正能想通,为什么大势至尊者与光正帝的交情会深厚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有人还知道,光正帝的先父,就是死在了大势至尊者手中长剑之下

    等等等等那知悉某些密事的人们,不禁都脸色大变。如果大势至尊者就是光正帝,那岂不是说光正帝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可是这件事,查无实证。对外公开的事实真相,永远都是先皇太子因被揭开长期毒杀先皇以谋夺皇位的大罪,而畏罪自尽的。

    另外,大势至尊者就是光正帝,岂非就是大势至尊者要娶宿慧尊者在众人所知里,他可是真正剃度出家的僧人啊

    然而那又如何他是天下第一大国的皇帝,他当然不可能出家为僧。那他隐瞒身份,拜入普渡神僧座下,掌握了许多佛国的大权,又为的什么

    不能深想,却又无法不让自己深想。尤其是那些来自各大国的宾客,诸如大昭大盛大齐大魏的宾客们,他们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想得通透明白

    “看来,此事已无转寰余地。陛下,当断则断”一个声音传音入密,送进光正帝的耳中。光正帝垂下头,仍在犹豫。

    侍立在旁的不老神姬大巫祭,却悄悄后退,走下了台阶。她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巫女,每位巫女手里都捧着一只色泽莹润的玉盘,盘中摆设玉碗,碗中是澄澈透明如清水般的液体。她们行走时,清香四溢。

    光正帝猛然回首,张嘴欲唤,话到嘴边,却只得一声长叹。罢了罢了,小师妹当众说穿他的双重身份,已经激怒了大武尊。徜若她再执拗下去,最后惹来的除了杀身之祸不会有别的。

    这样一想,他整个人都陡然放松。干脆不再去看那边分祭台上的人,转身就要往后走。结果已经注定,他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在事后护住她,也成全自己的一番心愿

    可是宗政恪如何会放过这大好良机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心有所属,她不愿意嫁给光正帝

    于是,她运足了真气大声道:“小师兄,既然你有难处,师妹就不再多言了。师妹也不敢求小师兄手下留情,从此以后,各安天命罢”

    她这话,决绝之意甚重。伽叶尊者一听,不悦喝道:“赤莲,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了一个外人,莫非你还要与师兄们兵戎相见”

    光正帝也站住脚,慢慢转身,远远凝望那个俏生生的身影,一颗心闷闷得生痛生痛。徜若他早知有今天,也许当初还当真会听从大巫祭的建言,任由她死在南山的恶山恶水里。

    宗政恪转身看向伽叶尊者,合十行礼道:“让师兄不快,赤莲也很无奈。但赤莲与李懿早有誓约,今生今世,活着,便在一起活;若是死,也要死在一起赤莲不敢求师门庇护,也不愿牵连家人宗族,便只能以自己的微末之力与他共同面对灾厄”

    她忽然微微一笑,眉目生辉,朗声道:“生死相许,碧落黄泉”

    此情,昭然于天下即便今日,她与李懿难逃厄运,她也再无遗憾。

    任谁都没想到,东海佛国这位最神秘的女性小尊者,居然能当着天下各大国宾客的面,坦然自若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在心里暗暗嫉妒那个叫李懿的男子。他何德何能,不仅摘得了宿慧尊者的芳心,还让尊者抛却身份和女子的矜持,将情意公开于大庭广众之下。

    裴君绍心中酸涩,从来没有过的悔意充斥心间。如果被宗政恪当众表露情意的那个人是他,他想,便是天下公敌又如何,与天下第一大国作对又如何得爱人如此,夫复何求

    眼角余光一扫,他看见李懿缓缓站起身来。他心头一惊,忙拉住李懿的衣袖,急问:“你做什么”

    李懿看也不看裴君绍,只痴痴地凝望分祭台上的那抹俏影,低声说:“阿恪她不是冲动的性子,她定然发现了什么,才会这么做。我如何能让她的苦心白费她敢说,我堂堂男子汉难道还不敢站出来,不敢承认么”

    “何况,裴君绍,”李懿轻轻掰开裴君绍的手,低笑一声道,“你不是早就将我的身份告诉了别人”

    裴君绍一怔,手指松开,无言以对。李懿终于低头看他,出乎他意料地安慰他道:“你不必自责,我知你定有苦衷。今日,我还敢来,就有把握能逃得出去。只是还请你看在与阿恪的旧交情上,为她多想想。”

    裴君绍苦涩一笑,慢慢道:“李懿你真的不该来”

    话音刚落,他怀里不知藏了什么东西,猛地大放光华。这东西的光芒明亮得刺目,将李懿整个人都笼罩在内。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5章 此情,当生死不渝!
    &bp;&bp;&bp;&bp;这光是如此夺目,一经释放就照耀了大半个广场。

    这光,又是某种信号。很快,在李懿四周,又接二连三升腾起八道光华,与裴君绍怀中这道一起,织成了一个大网,将李懿网在正中央。

    宗政恪看得真切,凄然一声尖叫:“李懿”

    不顾一切的,她便向高台之下跃去。但身形陡止,她奋力挣扎数次,却依然半步也不能动。她愤怒转头,不由一呆。原来,拦住她的人,不是她所以为的伽叶尊者,竟是慧崩大师。

    慧崩大师静静地看着她,低声道:“若一起陷进去了,谁来救你,谁去救他”

    宗政恪银牙紧咬,霍然扭头,死死地盯住主祭台,寒声道:“小师兄,你竟这样逼我,就休怪我从今往后不再念及同门之情、教养之恩我与李懿的情意,生死不渝不管发生何事,我二人都绝不屈服死,便死矣”

    她冷厉声音远远在广场内四荡开来,震得这片天空之上飘浮的阴云忽聚忽散。这等恐怖威势,出乎许多人意料,不禁暗自心惊。同时,她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毅果决,也让一些人油生敬意与同情。

    正此时,远远的,那张光之网的中间,传出李懿微带倦意的声音:“无妨,阿恪,不必担心,这破烂玩意儿困不住我”话音又迅速消失无踪。

    伽叶尊者忽然哼笑出声:“大秦镇国四宝之一的锁灵阵盘,竟是破烂玩意儿倒不知什么才是宝贝了。”

    “锁灵阵盘这是何物,有何功效师姐可知”宗政恪忙问。

    慧崩大师扫一眼脸色难看的伽叶尊者,慢慢解释道:“这是一件灵兵异宝,没有攻击性,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被这东西困住的人,却无法驱使灵兵,也不能使用同样传承自远古的灵物。你去过宗政氏的试炼场,离开时穿过的那光洞,锁灵阵盘的效用与之类似。”

    简直有如五雷轰顶宗政恪清楚地记得,在那个可怕的光洞里,李懿是如何与她苦苦以真气相抗的。最叫人惊骇的是,在光洞中,李懿无法遁入洞天躲避。所以二人才会伤得那么重,险些叫萧红鸾捡了便宜。

    如果这锁灵阵盘同样具有如光洞一样,阻碍李懿进入洞天的能力,那毫无疑问李懿丧失了最大的底牌。看来,今日当真是无法善了了,那警兆来得太晚,她也太过自大。

    伽叶尊者忽然道:“李懿多次骤然消失,不管他是拥有某种特异本领,还是仗着灵宝的威力,这锁灵阵盘大约都能起效。小师妹,师弟他,因为是你,才会有诸般顾忌的。”

    “伽叶师兄的意思,赤莲还应该对小师兄感恩戴德,谢谢他对李懿只围不杀之恩了”宗政恪面无表情看过去,那双眼里的冰冷寒意直叫伽叶尊者也为之一惊。这样的小师妹,竟让他产生了几分畏惧之感。

    “不必多做口舌之争,静观其变,再图后策。”慧崩大师道。

    局势很明显,伽叶师兄还是站到了小师兄那头,素未谋面的慧崩师姐话里话外却都是帮衬之意。宗政恪向慧崩大师合十行礼:“多谢师姐”

    慧崩大师淡淡地笑了笑。伽叶尊者暗自小心,他感觉不到这位师妹的武道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层次。如果结局不可扭转,说不得,他要阻这位师妹一阻。事到如今,哪怕他对小师妹再心中有愧,也已经骑虎难下了。

    远处,困着李懿的那张光之网仍然闪烁恒定的刺目的光。那附近,除了九个人还依然坐在原地,其余人都被金龙卫客气又不容拒绝地请到了别处。甚至有那胆小怕事之人,主动提出先行离场。

    其余三座分祭台上,来自各大帝国的观礼宾客们依然稳坐不动。他们必须留下,要亲眼看见局势的进展,从而权衡利害再做出决定。就连天一真宫和来自东唐的使者,也都只是安静地等着,看着。

    很快,那一长队对身边发生之事视若无睹的巫女,在不老神姬的带领下,慢慢登上了这座分祭台。从位次最左的天一真宗诸人开始,不老神姬亲自向贵宾们奉上了巫女手托的神巫酒。

    这是十年以上神巫祭才会有的敬酒项目。往年,这项目都要到神巫大舞跳完之后才进行。这些神巫酒,号称是向神灵敬献过,得神灵赐福的琼浆玉液。

    其实就是用上百种珍稀药材,按照古方配制酿造,再在酒窖里密封储存之后得到的药酒。不过沾了神灵赐福的好彩头,又实在是难得的好酒,才有偌大的名声。

    今日,发生种种闹事流血事件,向神灵请福的神巫大舞早就过了时间。宾客们也早就无心去看什么巫舞,拼命在心里思索今日连番曝出来的隐秘之事,也只想知道今儿这事会闹到何种地步。

    不老神姬亲率巫女来敬酒,宾客们也就赶紧接过玉碗飞快饮尽。其余三座分祭台巫女们都已经去过,这东南方向的分祭台是最后一座,也是万众瞩目的一座。

    一一敬酒,天一真宗的众人都十分配合的饮完。不老神姬和巫女们终于来到了东海佛国三人座前。伽叶尊者、慧崩大师、宗政恪,三人份属同辈,是依照年岁落坐的。

    所以,酒先奉到伽叶尊者和慧崩大师面前,二人都痛快地喝了。不老神姬亲手从身后巫女手捧玉盘里端下盛放着酒液的玉碗,双手奉到宗政恪面前,面无表情道:“神灵赐下福酒,请尊者接福。”

    宗政恪看那酒液一眼,摇头:“不喝。”

    不老神姬不动声色,将那玉碗又往前递了递,拔高些声调道:“尊者,此乃神灵赐福之琼浆玉液,饮下便自在安然、忘忧和乐”

    沉默片刻,宗政恪轻声问:“你说忘忧”

    “是啊忘忧”不老神姬微微一笑,笑容格外神秘。

    旁边,伽叶尊者长眉微动,现出些微困惑之色。慧崩大师垂下眼帘,缓缓捻动手中佛珠。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6章 内讧
    &bp;&bp;&bp;&bp;宗政恪定定地凝视不老神姬,她不明白,为什么接二连三地,不老神姬都给了她提点。,神巫宫难道会帮她,就不怕光正帝和大武尊震怒还是说,不老神姬另有图谋

    不老神姬方才的话,分明就是在暗示心有警惕的宗政恪,这酒有问题,很可能掺了那鼎鼎大名的绝情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药物。

    区大监说过,这世间有奇花名情花,嗅之便令人生情。也有奇水名绝情水,饮下便会忘记前尘往事,自然再也不会为从前的忧愁所苦。

    宗政恪亲眼看过情花,也见识过绝情水的妙用。前者确实是天生地长的奇物,但后者,有谁知道其实就是情花的花汁提炼得来的呢

    有情与无情,多情与绝情,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酒既然有问题,那就更加不能喝了。宗政恪指尖真气迸出,击中了那碗酒液。不老神姬手一松,玉碗落地,酒液洒出,清香扑鼻,并没有散发出任何掺入了绝情水之后的特殊味道。

    不老神姬露出笑容,但这笑意只是一瞬,便被她转做滔天怒意。她双手高举向天,双膝跪地,放声呼喊:“这亵渎神灵的罪人啊安敢再站立于我大秦的土地之上祖神在上,快快赐下天雷,劈杀这罪人吧”

    明白了玉碗里的酒液根本就没有掺入绝情水,是最正常不过的所谓福酒。不老神姬故意误导她,不过是想给她定下这渎神的大罪

    但凡被神巫宫定下这等大罪的罪人,不要说嫁入秦宫了,哪怕继续活着,都会令神巫宫如鲠在喉,必要杀之而后快

    光正帝想她嫁给他,大巫祭却一如初次见到她时一样,只想她死

    但,这对宗政恪而言,又有什么分别徜若她饮下绝情水,从此忘了前尘往事,忘了李懿,反而如明心那样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光正帝,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她甚至觉得,今后若真的那样活着,比前世倍受欺辱凌虐还要凄惨。前世,她的心、她的魂至少还是纯白无垢、干净明澈的

    事已至此,那就如慧崩师姐所说,何妨一战吧宗政恪默不作声,浑身真气却鼓荡起来。她的头,此事是陛下私事、家事,大巫祭管得过宽了”

    他慢慢道,“你要自重啊你虽用秘法长葆青春,可到底,你不是真的年轻。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去肖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做什么呢”

    不老神姬娇艳面庞初始惨白,后又变得紫涨。她死死盯着大武尊,心头一阵悲凉。神巫宫自建立起这么多年,号称禀承神灵的意旨,故而也有对皇帝命令的建言之权。

    没想到,陛下他宏图大志,不仅要拔除那些与皇室争权夺势的氏族门阀世家,也视总是指手划脚的神巫宫有如眼中钉、肉中刺。

    不老神姬闭了闭眼,她也是嬴氏皇族出身,对大秦和皇家忠心耿耿。所以,她才一心一意想铲除这个会对光正帝产生极大影响的宿慧尊者。

    在她看来,不管宿慧尊者有多大的威能,都比不过未来她可能会对大秦对光正帝带来的负面影响
正文 第577章 她看见的未来!
    &bp;&bp;&bp;&bp;这几天,连续雷鸣。看似是正常的天象,不老神姬却知道不是。

    宿慧尊者是已经触摸到了炼气士门槛的人物

    今日她特地前去,亲眼印证了这一猜测。当然,这猜测也是借助于她手里一件神巫宫世代相传的密宝才能肯定。

    只有绝情绝义、太上忘情,才能无牵无挂地去追寻天道。这是每位炼气士的宿命,他们的同伴永远都只有炼气士。

    寿元远远低于他们的凡人,在他们尚风华正茂时,凡人就已经垂垂老矣。这如何能长久相伴,一路同行到头来,凡人不过是一场空。

    除非这个凡人也有炼气士的根骨,又有功法和资源。可谁又能保证,光正陛下一定会有炼气根骨呢这种可能只是一半对一半。

    宿慧尊者若不死,未来她成长起来,必定不会再与凡人俗子混居同道

    而且,当炼气有成,脱胎换骨,凡人的种种手段对炼气士再无作用,绝情水的效用也自然会解现在绝情水的效用能否发挥都尚未可知。

    到那时,恢复了记忆的宿慧尊者,将会如何报复光正陛下、报复大秦,这还用多想吗所以杀了她,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是大武尊,一定是看上了宿慧尊者那有可能存在的炼气之能,才不愿直接杀死她。他赌的,就是那一半的可能,是侥幸。但大秦帝国的未来,又如何能寄托到可能和侥幸之上

    大武尊出面,不老神姬知道,暂时的,她没有机会了。不过不要紧,她可以等,可以等到机会出现向大武尊默默地行了一礼,她带着巫女们退到一旁,让宗政恪暴露在大武尊的视线内。

    宗政恪从来人身上感觉到了如天空般广阔、如海洋般深远的浩荡威压。而她,仿佛只是路过天空的鸟儿,在海里游着的鱼。

    这种等级差距,若是循正常的武道途径,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弥补的。

    不等大武尊走近,宗政恪横双指在眼前缓缓划过。须臾之后,她的指尖迸出金红二色的微弱流光。

    大武尊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在拖延时间,他如何不知只是,能救她的人,此时却都鞭长莫及啊大秦,他是主宰

    片刻后,宗政恪放下手,所有目力能及的人,都清楚无比地看见了她眼睛里缓缓转动的金红莲花光印。这光印细小,却夺目,以致于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她的这双眼睛牢牢吸引住,而不去分辨她的五官神情。

    “我看见,大秦铁蹄踏遍天下北到极北高原、南到海中岛国、东至南山之畔、西至大魏银岭。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大秦铁蹄留下的痕迹”

    甫一出言,便引发了小小骚动。

    极北高原与大盛帝国接壤,两国一年要打几仗,又要结几回盟。极北高原再往北,便是终年积雪不化的连绵雪山,不知山中是否有人、是否有国。

    南海的海中岛国,大大小小,多达数百,分布于上万座岛屿之上。有些岛国强盛,自称帝国,与大陆诸国和洋夷都多有商贸往来;有的岛国可怜,还要向某个岛国俯首称臣。越过南海,再往南边去,就是诸夷外洋。

    南山之畔,这便是指东海佛国的南山了。东海往东,也是诸夷外洋。

    从大魏银岭再向西边跋涉,是不知方圆多少万里的大漠。茫茫大漠之上,也有游牧民族建立的沙国。沙国往西,据说也有夷国存在。

    有人的地方,就有大秦铁蹄留下的痕迹。最后这句话完美注解了前面的那些说辞,也震住了来自四面八方诸国的宾客。

    因为他们都知,宿慧尊者吐露的,是她用天眼大神通看见的未来

    这还没有结束。数息后,宗政恪双目遥望天际,眼里莲花光印煜煜生辉,不时有金红流光迸出眼外,消失于空气中。

    她喃喃细语的声音毫无情感,只是机械地讲述:“紫宸宫的大火,照红了大半个夜空,无数人在火海里挣扎呼号。”

    大魏帝国的使者惊得站起来,面色惨白。世人谁不知,紫宸宫是大魏皇帝居住的宫殿若连紫宸宫都陷入火海,大魏皇宫又如何皇城又如何大魏帝国又如何

    “川上书院,千年藏书尽数被搬空。川上书阁轰然倒塌,无数先生与学子与书阁同生共死”

    大齐帝国宗政氏的镜庭书院是天下第一书院,川上书院却是大齐皇家书院,从不招收平民学生。闻听宗政恪此言,宗政寻长老与大齐的使者俱都目光阴郁,不知不觉间,他们身体前倾,想听到更多。

    可惜,任何预言都只有那么一句。接下来,宗政恪的话,让天一真宗众人皆暗骂不已,天门真人重重冷哼,就连无尘子真人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因为,宗政恪慢慢道:“天一金顶被血染红,天一圣殿之前满是尸骸,亡灵在天门山各处徘徊不去。天一真宫的药庐,再也闻不到药香,只有血腥味吸引了无数虫蟊。”

    “大兴宫”宗政恪叹息一般,从唇角逸出低语,“再也没有大兴宫。”

    东唐的使者虽然没有登上分祭台,但坐席相当靠前。这位使者不是别个,正是李懿的兄长,二皇子怀安王。他正为知悉的这些消息陷入思虑当中,不想竟听见宿慧尊者如此谶语,直有如五雷轰顶,差点没跳起来。

    听了半天,大武尊终于问:“我大秦呢”

    宗政恪这时才转头看他,她眼中那金红色莲花光印转得飞快,但光芒已经低弱了许多。这使得,大武尊得已看见她的神色。

    冰冷,漠然,无情。高高在上,有如神祗俯视如刍狗般的万物众生。

    这种感觉让大武尊非常不舒服。但,能看见未来的大神通,原本就不应该存在于凡人身上。说这是神灵之能,又有什么不可以

    大武尊心头火热,望向宗政恪的目光更显深沉与志在必得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8章 八方声援(护法加更)
    &bp;&bp;&bp;&bp;<crpt>大秦的未来会如何,还要多问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宗政恪眸中金红色的莲花光印已经消失不见。し。同时,她整个人也显得疲惫了许多。

    面无表情,她语气冰冷地回复大武尊:“大秦大秦么,大政宫、四海升平殿,威临天下啊就连天下汇通和通天殿也要俯首听命,否则”

    否则怎么样还用得着清楚明白地说出来

    天下汇通大钱庄,是天下第一大钱庄,大盛帝国姬氏世家的命脉产业,也是大盛帝国的主要经济支柱。而大昭帝国神都通天宫通天殿,是当任女皇陛下的寝宫。

    宗政恪这话是什么意思,简直昭然若揭大盛帝国与大昭帝国,未来会成为大秦帝国的跟班、走狗一样的存在。否则的话,下场也会如同大魏、大齐、天一真宗和东唐那样,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昭帝国的安国公主,纤纤玉指紧紧捏住了袖中那东西,周身气压低沉得令身边众人连呼吸都放轻浅了许多。她殷红如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刚厉冷硬,显出几分铁血之风。

    宗政寻长老颇为意外地看向她,忽然目光瞬闪,露出几分称纵即逝的惊异之色。随后,他的唇畔浮出一抹浅淡得几近没有的笑意。

    而大盛帝国那边,好几位观礼使者的目光都像是被一条线牵着,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分祭台之下坐席宾客里的某个人。

    那个人做少年打扮,瞧着年岁绝对不超过十岁。因容貌尚且稚嫩,哪怕俊秀无双,也难以分辨出究竟是少年还是少女。这人面容僵硬,坐得笔直。身旁,隐隐有五六位成年男子拱卫照看。

    只见大武尊听罢,仰天哈哈大笑。不仅是他,数息之后,在场所有大秦子民都齐声大笑。就连方才神色阴沉至极的不老神姬都露出由衷笑容。

    不管内部如何争权夺势,对外,大秦帝国都只有一个态度

    征服征服征服让天下万民尽皆臣服于始皇峰之下

    秦人在张狂大笑,诸国宾客皆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天一真宗的诸人,脸上也都挂了几分忧虑之色。天门真人拈须沉思,无尘子真人闭目不言。

    东海佛国这边,宗政恪依然站着,慧崩大师喃喃颂经。伽叶尊者却面露笑意,仿佛他也是大秦的子民般为大秦帝国光明耀眼的未来而喜悦。

    笑声渐渐消失,大武尊若有所思,问道:“宿慧尊者,你呢,你可看见了你自己的未来”

    宗政恪摇头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自己的未来,也看不见与我有紧密关系的人们的未来。但,我知道,我的未来不在别人嘴里,在我自己的手上”

    “那只是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谁又能肯定没有扭转之法呢”宗政恪的目光扫过其余几处分祭台,微笑道,“若天命当真不可违,反正结局已经不堪,行逆天之举,又有何妨”

    不老神姬心中一咯噔,更加肯定宗政恪已经触摸到了炼气士的门槛。炼气士修行的长生之道,本就是逆天之道啊

    “说得好”一声朗朗赞扬从一处分祭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昭帝国的安国公主缓缓站起身。她宽袍大袖一甩,英姿飒爽,豪迈之气丝毫不逊色于男儿。

    “徜若认命,屈从于上天,那这世上就没有我大昭帝国了”安国公主傲然道,“我大昭开国女帝,又何尝不是走了一条逆反纲常之路,才以女子之身坐拥万里江山宿慧尊者,本宫挺你不要脸的人,就打到他不能要脸了为止”

    宗政寻长老低咳一声,也慢慢站起来,淡淡道:“尊者虽说不想牵连宗族家人,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尊者既姓宗政,全天下的宗政氏子孙就一定会是尊者的后盾”

    大齐帝国的两位使者互相看看,其中一位乃当朝拥有重权和皇帝恩宠信任的王爷,他便也站起身,脸上带笑道:“尊者,我大齐多有佛寺庵堂,什么时候尊者能拨冗前往,做几场法会,讲几场祈福经文啊”

    大魏帝国的使者囿于身份不够,既不是公主,也不是王爷,此来只是单纯观礼的,便只好干坐着不敢表态。但这位使者的脸上,也分明露出怒色。

    宾客坐席里,东唐的怀安王还在犹豫迟疑。东唐的国力毕竟与五大帝国不在一个梯队,他要考虑的是,如果他也表态声援宿慧尊者,大秦帝国以后是否会第一个就拿东唐开刀。

    但,一想到李懿的存在,根本就已经成了大秦帝国对付东唐的最好借口,怀安王便站起身,看向依然被困在光之网里的李懿,大声道:“七弟,你若发生不测,二哥必为你向父皇陈情,报仇血恨”

    怎么想,东唐与大秦都逃不开敌对之势,不如做得漂亮点,站出来

    “说这些没用的干嘛这老匹夫显然要逼迫宿慧姐姐下嫁嬴扶苏,口舌之争有何用”从宾客席里紧接着又传出这样的话来,只见那被大盛帝国使者目光注视的少年,竟一跃而起,腾身在半空就将一物狠狠掷向了困住李懿的光之网。

    “一个锁灵阵盘而已,得瑟什么看本尊的破灵神锥”少年尖声大笑,身体还在半空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疾冲了过去。那几位成年男子也长身而起,紧随而去,每个人都显露出至少在先天四境以上的武道修为。

    安国公主与宗政寻长老面面相视,最后长老叹道:“没想到,竟让一个孩子抢了先。若是老夫没看错,那位就是姬家的旷世妖童姬如意吧”

    安国公主颔首,赞道:“姬如意是举世无双的武道天才,十岁就已成就先天武尊。如今八年过去,也不知他的境界如何了。”

    “他的武道修为如何,姬家瞒得死死的,老夫不知。不过大名鼎鼎的镇军安国公主,老夫却知道,早在三年前就突破到了先天七境”宗政寻长老哈哈一笑,挑眉问,“安国不,应是镇军安国公主,老夫所言可对”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9章 魔音惑神
    &bp;&bp;&bp;&bp;镇军安国公主那是大昭帝国的一位传奇女性,声名赫赫。但她向来深居简出,真容甚少露于人前。

    别看她外貌才四旬,其实已是六十开外的老人家。这不奇怪,大昭帝国的女子向来驻颜有术,何况她又是难得的高境武道强者。

    宗政寻长老也是没想到,此番能够见到这位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她可是少见的另类武道强者,浑身上下的暗器多不胜数、防不胜防。

    只见镇军安国公主一笑,玉手从袖中抽出,扬臂而起,竟然直接向着主祭台的方向猛掷出什么东西。那是个圆滚滚黑漆漆的金属球,还在半空就闪烁起彩光,发出箭支掠空般的尖锐破空声音。

    宗政寻长老骇然,镇军安国公主还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气势惊人她这么做,可是把大秦帝国给得罪得死死的了。若身在主祭台之上的光正帝有个好歹,大昭帝国毫无疑问会成为大秦第一个下手对象。

    不料镇军安国公主瞥一眼主祭台,老神在在地道:“那只是一枚闪光弹,本宫闲暇时做的小玩意儿。除了像焰火一样能发出很漂亮的光以外,也就带了些能让人昏厥、呕吐、发狂的小药粉罢了。”

    宗政寻长老额角滴下汗来,都不忍心去想那主祭台上没有武道修为的白太后、孟皇后诸人的下场了。不过,那枚闪光弹还在半空,便有人手持武器上前拦截。

    轰然一声剧响,闪光弹未曾到达主祭台就被击爆,腾起阵阵浓厚烟雾。刹那,被烟雾笼罩的地方惨叫骤起,不时可见有人翻滚倒地,狂呼“我的眼睛”。

    镇军安国公主一声得意长笑,纵身往分祭台跃下,一面传音入密:“寻长老,不如与本宫同去探探大秦那密而不宣的北海秘境入口在哪里”

    宗政寻长老一寻思,便明白这是镇军安国公主一箭双雕之计。如果能探到北海秘境的入口在何处,这是一桩好处。另外,这也是调虎离山之策。他们早就知道,那秘境是由大武尊守护的。

    二人便一同跃下高台,镇军安国公主又接连掷出许多闪光弹和别的什么弹,沿途简直就是烟云迷蒙,引发接二连三的哀嚎。这玩意儿虽不致命,但那令人想死的古怪味道和对五官的火辣辣刺激,都歹毒得很呐

    腾腾烟雾遮住了许多人的视线,这烟雾还有扩散之势,不知有多少人趁机去做了什么。四下里,喊杀喊打声很快就响成一片。

    只听见主祭台上光正帝的声音有如洪钟大吕,沉稳冷静地发布了一系列命令,烟雾缭绕里不时闪出金龙卫的身影。同时,广场入口,也有越来越多的铁浮屠士兵进入。兵刃的雪亮光芒,就算是烟雾也遮挡不住。

    大秦军队的效率和机动性都高得可怕,很快,烟雾被多股以真气制造出来的风潮席卷一空。但,该摸走的人也已经摸走了。而那些单纯只是看戏的宾客,也终于被尽数请离出场。

    眼看局势重新被控制住,身穿金红大服的光正帝在众将拥簇中走下主祭台。他有过瞬间的驻足,但很快就消失于重重士兵环护之中。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在大秦帝国,他任性不起来。他也知道,今次有不少能够轻易取他性命的武道高手潜进来。所以,这场他与宗政恪之间的战争,他无法亲身参与,只能靠别人。

    这种感觉,很憋屈。可谁让他是一国之君,谁让这片国土之上存在着如大武尊这样可怕的武道强者呢暂时的,他只能隐忍、屈从,等待时机

    虽然姬如意叫得好听,什么“破灵神锥”,但光正帝一点也不担心李懿会破局而出。因为维持锁灵阵盘的是齐崭崭的八位五境先天武尊,姬如意带去的那些人于事无补。

    至于手握阵眼图册的裴君绍,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此时完全在等死。

    宗政恪这边分祭台上,天一真宗众人早就离开,她仍然与大武尊面面对峙。大武尊手托的那碗碧绿玉浆,不见丝毫洒落。对于此时场中发生的动乱,他也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看着宗政恪。

    “饮下绝情水。”大武尊淡淡道,声音里有不容拒绝的威严。

    宗政恪置若罔闻。伽叶尊者开口想劝,却被慧崩大师突如其来一记眼刀给逼住。慧崩大师低声道:“普渡神僧尚在人世”

    伽叶尊者长眉微颤,最终长叹一声,掉头一跃而下分祭台。慧崩大师盯着伽叶尊者没入烟雾中的背影,脸色阴郁,横过面庞的那道刀疤痉挛般地颤了颤。她眸中虽有杀机,但更多的是无奈。

    大武尊有些不耐烦了。在他看来,以他先天八境、随时可能突破进入先天九境的实力,以及在大秦帝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能够亲自捧来这碗绝情水,已经做到了纡尊降贵、仁至义尽。

    若不是还顾忌着普渡神僧,早在发现宗政恪触摸到了炼气士之境的刹那,他就会直接将人掳走,使尽手段逼迫她吐露秘密。

    迈步缓缓向前,大武尊温和笑道:“论起来,本尊也可算尊者你的长辈。民间有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宿慧尊者,本尊奉劝你还是不要一意孤行,免得连累许多人枉送了性命”

    “本尊可以答应你,只要你饮下绝情水,你的过去,本尊和陛下都会既往不咎。本尊会一力扶持你成为大秦帝国的皇后,让你的儿子继承皇位。”

    他神情一肃,认真道:“本尊和本尊的家族都会鞍前马后,为大秦征讨天下。到时候,你就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的儿子,在未来也会成为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

    大武尊这一番诱惑之言,轻软温和,宛若一位最亲近的长辈在推心置腹地为宗政恪打算。慧崩大师眼眸微眯,暗自提高警惕。万一宗政恪当真受这魔音所惑去饮绝情水,她必定出手阻止。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0章 先天真元之初战
    &bp;&bp;&bp;&bp;宗政恪垂首不语,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大武尊微微一笑,对自己很有信心。他又低声劝了几句,声若细语,丝丝缕缕没入宗政恪耳中。

    慧崩大师向前迈步,但只这一步,就从大武尊那边传来山岳般沉重的压力。大师被迫止步,深吸一口气,抬眸平静地看过去。

    大武尊轻蔑一笑,掉头仍然看向宗政恪,不禁露出笑容。原来宗政恪已经向他慢慢走过来,虽然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不难看出她内心的挣扎,但她终究还是受了他的神音感召。

    并且,她颤颤伸出一只手,够向大武尊手托木盘里那只木碗。慧崩大师见状,又往前走了一步。大武尊轻飘飘看她一眼,却再无动作,这是不屑。

    “喝下它吧,忘记前尘往事,从此以后,你就是大秦子民,是陛下忠贞不渝的臣下和妻子。喝下它。”他这低柔细语真如魔音,带着穿透一切心灵防守力量的可怕威力,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宗政恪的手指已经快要碰到了木碗,慧崩大师手捻的佛珠悄无声息地碎了一颗,又有一颗在渐渐化成齑粉。大武尊眼神柔和,将木盘往前送了送。

    慢慢地抬起头,宗政恪看向大武尊的眼里满是讥诮。大武尊一怔,瞬间目光凌厉如刀。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心魂居然坚韧至斯,果然不同凡响

    但已经晚了,宗政恪的手指一偏,从她细白指尖迸出数缕灰白色的光芒,直扑大武尊的前心。这一击发出,她的脸色刹那间就转作惨白,嘴角更是溢出血丝。

    “好胆”大武尊夷然不惧,怒极反笑,对这灰白色的光芒不闪不避,伸出一只手抓向宗政恪的脖颈。同时,他周身闪耀深蓝色真气护罩的光芒。

    但,就在他的手已经环住了宗政恪的脖颈时,他又忽然惊天动地一声大吼,撤手往后直退。木盘摔落,木碗粉碎,绝情水散了满地。

    只见,那数缕细小又普通的灰白光芒无视堂堂先天八境巅峰武尊的护体真气光罩,直接穿透了大武尊的前心,且将大武尊的真气光罩炸得粉碎。

    这不是什么普通平凡的真气,这是炼气士才能拥有的先天真元在它面前,哪怕是先天八境巅峰武尊的护体真气,也等同于虚无

    宗政恪雪白脖颈上,慢慢出现一道圆形环绕的血红痕迹。慢慢,有血渗透而出。她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

    她那一击,绝对洞穿了大武尊的心脏。他即便不死,短时间内也再无一战之力驻留在心脏附近的先天真元,可不是这么好驱除的。

    “莫高兴得太早,大武尊天生两个心脏。他的战斗力,还在。”慧崩大师已经来到宗政恪身旁,扶住了她,低声道,“你走罢,此处自有贫尼。”

    宗政恪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那数缕先天真元是她的全部。因为贸贸然动用了这还不能如臂使指的力量,她受到的内伤反噬也不小。

    “走,走到哪里去就凭你这五境的修为,也妄想拦住本尊”大武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分祭台上,除了身形微微佝偻,他看上去与方才没有任何分别,只是前心衣裳之上绽放了一朵血花。

    “五境么”慧崩大师笑起来,最后一颗佛珠无声无息粉碎成屑。她淡淡道,“能不能拦得住,也要先拦拦再说啊”

    说罢,慧崩大师抓住宗政恪的一只胳膊,将她用力朝分祭台之下抛掷。大武尊狂笑一声,一手探出成爪。立时,空中显现巨大无比的爪形真气,当头向宗政恪罩去。

    慧崩大师却只是轻哼,缁衣长袖拂出,如浪潮般汹涌的真气立时将那真气巨爪冲击得七零八散。宗政恪被她安然无恙地送到了台下,她只听见大武尊又惊又怒地喝叫:“八境你竟是八境你到底是谁”

    无力跌坐在地,宗政恪仰面朝天看了一眼高高的分祭台,咬着牙站起身。她甫一转身,一个熟人就笑容满面地看着她白眉上人。

    甩了甩空荡荡的一只袖管,白眉上人笑道:“好久不见啊,恪姑娘。”他身边,还站着四个人,每个人身上的真气波动都不在四境之下。

    这里是大秦帝国的帝都皇宫,这里是祭礼大殿。可以说,全大秦的先天武尊,起码有六成毕聚于此。别国前来观礼的宾客里,也有不少先天武尊。

    宗政恪早就料到会出现被武尊围攻的局面,她并不慌张。一直被她含在嘴里的药丸已经融化成液,正在缓缓治疗她的内伤。

    她头顶,一轮弯月虚影冉冉升起。手臂自然垂落,李懿赠给她的,一直藏在袖袋中的一件一次性半灵兵悄然滑落,蓄势待发。

    白眉上人依然笑道:“没有用的恪姑娘,还是束手就擒吧,陛下在四海升平殿等着您”

    “喂,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子,不大好吧”有人笑嘻嘻地从烟雾里走出,浑身上下都裹在一袭黑漆漆的披风里,看不清楚面目。

    “是啊是啊真是让人看不惯呢。”又有人说着话走出来,却坦坦荡荡,毫无遮掩。宗政恪认得他,是大齐帝国护送观礼使者的一位武尊。

    接二连三,不断有人围过来,挡在了宗政恪与白眉上人等人中间。这些人的修为,最高者不过先天三境,最低者才只有七品中阶。但他们,嘻嘻哈哈地说着话,牢牢挡住了白眉上人的去路。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秦国不要太欺负人了”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宗政恪眼眶微湿,心中大为感动。方才,铁浮屠诸军士分明将观礼宾客都请离了广场。这些不知来自哪个国家的武者们,不知用什么方法重新混了进来。

    他们的修为并不算太高,这番面对强权与不公的正义感和勇气却直冲云霄。前世,大秦征伐大陆各国的过程中,那些面临大秦铁蹄践踏的国家里,也涌现出了无数爱国志士,前仆后继、奋勇争先抗击大秦的侵略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1章 混战
    &bp;&bp;&bp;&bp;白眉上人微微皱眉,刚想喝令面前这些人散开,却只听阴森森的刺耳声音从侧边传来。他立时暗叫不好,赶紧腾身而起,出手阻拦。

    原来是不老神姬嘶声斥喝:“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让开”与此同时,她手中神铁所铸的大巫祭权杖挟带着雷霆之势,劈头盖脸向背对着她的宗政恪狠狠地砸下去。

    这下要是砸实了,宗政恪就算不死,也会骨断筋折。白眉上人焦急大吼:“大巫祭杖下留人,不可伤她性命”

    不老神姬呵呵怪笑,手中权杖的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倒更加重了几分。这是天赐良机,她若不取了宗政恪的小命,必受天谴

    宗政恪目如秋水,清晰印照出那把重重袭来的权仗。不老神姬的武道修为在先天三境,她不害怕。不过这柄神巫宫传承久远的大巫祭权杖是不扣不折的灵兵,倒是不能小视。

    头顶弯月虚影蓦然一跳,竟然化虚为实,从刀魂正中间劲射而出一柄精致小巧的弯刀,一闪之后,已经架住了那把大巫祭权杖。没有火光四溅,细小弯刀死死抗住了沉重权杖的重压,纹丝不动。

    喉头一甜,宗政恪闷哼出声,使劲咽下喉中腥血,又飞快地塞了两颗药丸到嘴里。这时候,白眉上人也已经赶到了,真气向前涌动,加入了权杖与弯刀的战局里,想将两方给分开。

    不知是哪方先起的头,那些实力不济却勇于维护宗政恪的人们与白眉上人带来的几位武尊混战到了一起。大秦的那几位武尊可以说是缩手缩脚,因为唯恐大威力的招数波及到了宗政恪,打得实在憋气。有人干脆退出战团,腾身往外冲去。

    白眉上人还在那里苦劝不老神姬,让她放宗政恪一马,不要伤她性命。宗政恪乐得拖延时间,好让药物发挥作用。不老神姬对白眉上人破口大骂,神情已现疯狂之相。而且,远远的,又有神巫宫的巫女陆续往这边赶。

    宗政恪见势不妙,真气狂涌,头顶弯刀虚影摇摇一晃,光芒猛涨,细小弯刀便将沉重的大巫祭权杖给高高挑飞。与此同时,她合身冲入了混战的人群。

    不老神姬气得俏脸铁青,不由分说一权杖向白眉上人砸下去。白眉上人哪里敢接,那儿又要去活捉宗政恪,便虚晃一招转身急追。

    然而,冲入混战里的宗政恪,被那些帮助她的人们巧妙地掩住身形。很快,她就利用地形和当场的混乱,窜离了这边分祭台,往李懿那边狂奔。

    白眉上人看得真切,也赶紧呼哨一声,叫众人不要恋战,赶紧追人。不老神姬同样不能放弃追杀,一马当先,比白眉上人还要快地追赶。

    白眉上人暗暗叫苦,又喊了一个人去请示陛下。这大巫祭疯起来,除了大武尊,也就只有光正帝能制得住了。

    想起大武尊,白眉上人往分祭台上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一个身影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于地。他吃惊得站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那个被打得半天爬不起来的人,居然会是大武尊

    显然事情有变,大事不妙。白眉上人不假思索停止追赶宗政恪,急急往广场外面狂奔。大武尊的弟子们都在这附近,他必须去通风报信。

    宗政恪和追杀她的人都已经走远,打抱不平的人们呼哧喘着粗气,立在原地。简单商量一番后,有人四散去打探消息并通报消息,修为更高的那些人则继续追赶而去,看能否帮忙。

    不得不说,这个世上,面对不公敢于奋勇反击的人还是更多。一路往光之网那边奔逃,宗政恪遭遇了不少突如其来的偷袭阻击,但也有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援手,神出鬼没地帮她解围。她分明看见,有些人穿着的就是铁浮屠的军衣。

    终于,奔逃到了光之网附近。宗政恪看见,大盛帝国的旷世妖童姬如意,带着他从来不离身边的四大金刚,正与两位大秦武尊战成一团。而大昭、大齐还有东唐,都有武尊在与大秦武尊战斗。

    另外一边,天一真宗却起了内讧。天门真人这一脉,与天一真人这一脉大打出手。与天门真人交手的,正是无尘子真人。不用说,他们两方,定然是为了解救李懿起了争端。

    那光之网仍然在闪烁着恒定光芒,在场还有三位大秦武尊负手旁观。宗政恪看见,裴君绍盘膝坐在地上,他的膝盖上空约摸一尺的高处,有一幅一丈来高的古画正微微放着光。

    裴君绍一眼便看见宗政恪,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抹血色。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蓦然张口,从他嘴里狂喷出鲜血,一滴不少地尽数落在了古画上面。

    古画微光一敛,三位大秦武尊愤然大吼。与此同时,那束缚着李懿的光之网稍稍减弱了一丝光芒。但也足够了,只听铮然一声剑鸣,一道银亮疾光穿透了光之网,绕着一位大秦武尊的头颅飞快旋转,又扑向另外一位大秦武尊。

    第一位被银光招呼的大秦武尊,已经来到了裴君绍身边,向那幅古画伸出了手。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轻飘飘地拍向了裴君绍的后背。

    宗政恪眼瞳微缩,弯刀冲着要击杀裴君绍的大秦武尊狠厉一斩。然而,弯刀的刀光还在半途,这位大秦武尊的脚步就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项子里的血冲天喷起,大半洒在了古画上面。

    几乎不分前后,第二位被银光同样绕着颈子旋转一圈的那位大秦武尊,也栽倒在地,身首分离。

    此情此景,震慑了察觉到这离奇一幕的所有人。交战双方,不约而同跳出战圈,惊愕地看过去。第三位未加入战团的大秦武尊受到的冲击最大,当那银光悬停在他面前,喷吐着一阵又一阵令心魂都要冻僵的寒意时,他居然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可惜,银光一闪。再度出现,已在这位大秦武尊的身前。这位大秦武尊却恍然不觉,奔逃出了老远才惨嚎着翻倒在地。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2章 图穷匕现
    &bp;&bp;&bp;&bp;以非一般的速度连杀三人的银光,无声无息地重新飞回了微光烁烁的光之网,一闪即逝。缓缓的,宗政恪吐出了一口长气。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道连真实影像都快得看不清楚的银光,是李懿的剑丸。之所以看不清剑丸的真面目,应该是因为李懿修炼出的先天剑元附着于剑丸之上

    先天剑元果然可怕,剑丸因此而威力倍增。不枉她自己选择了低一等的炼气功法,而将更高级的功法给了李懿。要知道,她的刀魂,也是可以用功法来增长威力的。

    裴君绍闷哼出声,缓缓歪倒在地。他惨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他轻轻地吁气,满意地闭上了眼睛。他的主意从来都很正,今次却左右摇摆不定。但是最终,他还是听从心的召唤,做出了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那幅古画被先后两个人的鲜血所污,原本就微弱的光芒很快就淡下去,渐渐有如风中烛光,摇摇欲灭。宗政恪见状,闪身到裴君绍身前,张嘴就吐出一直积闷于胸中的那口血。

    她的血,可不比寻常。她已经踏上炼气之途,她的血里自然也有一丝半分属于炼气士的气息。只见她的这口鲜血落在古画正中央,立时,古画微光尽消,并且慢慢自燃起来。

    另外几位大秦武尊眼神阴沉,知道围困李懿的计划彻底失败。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还被困在网中就能凭借那不知名可怕武器一连斩杀了三位大秦武尊的所谓“异人”李懿

    人群顿分,各自聚合。姬如意远远地冲宗政恪打了个呼哨,也不过来说几句话,带着四大金刚径自走了。宗政恪心中感动,这份援手之情,只能容以后再想办法报答。

    东唐、大昭与大齐的几位武尊、无尘子真人带着一干门徒,不约而同地都向宗政恪这边聚拢。众人围成人墙,将光之网挡在了身后。

    而天门真人带着他的人却与大秦的几位武尊抱成了团。无尘子真人见状,连连冷笑道:“天门师兄,方才宿慧师妹已有谶言,师兄却依然如此行事,真叫师弟齿冷心寒。师兄这么做,可对得起门中上下万余弟子”

    透过人墙缝隙,天门真人死死地盯着正在慢慢湮灭的光之网,抚须嘲弄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无尘子师弟,她的目的只为了挑起诸国对秦国的忌惮仇视之心,你能不知道少说废话”

    无尘子真人还要反驳,正此时,不老神姬手拖大巫祭权杖,势如疯魔一般地赶到。她嘶声怪叫,也不管此时场中局势如何,向着宗政恪的方向,高高跃起一杖砸落。

    她眼里只有宗政恪。此时此刻,只怕除了光正帝,就算是大武尊挡在了她面前,她都能一不做二不休地一杖砸下去。

    杖影重重,还在半空,便先后闪出十几次虚影,带着沉重风声,兜头向众人袭去。不老神姬的修为放在这些人里并不算高,可怕的是她的这柄灵兵权杖。

    宗政恪知道,除非身边诸人都有灵兵相抗衡,否则大意之下必会吃大亏。她一咬牙,头顶刀魂连震,一连分出七柄细小弯刀,先后奔向天空,直面迎上大巫祭权杖的数重杖影。

    与此同时,将宗政恪团团护在中间的诸位武尊,也分别祭出自己的武器分头抗击那些分不出虚实的杖影。

    这些人里,还就只有无尘子真人拥有一把品质不算很高的灵兵。有的武尊手里连半灵兵都没有,只拿着普通武器。

    偏偏,那几位大秦武尊与天门真人诸位,都觑机再次发动了攻击。他们暗地里传音入密,最后决定赌一把眼见事不可为,干脆杀了李懿

    于是在冲向宗政恪这群人时,原本冲在最前面的天门真人忽然驻足转向。他以先天五境的实力,拔高身形绕了个圈子,几乎是豁出去了这条老命,也誓要结果了实力增长得越来越让他担心的李懿。

    宗政恪站在原地不动,她身后除了不知死活的裴君绍,就只有仍然被那张实力大减的光之网困住的李懿。她,半步也不能退。

    而她也已经料到,如今图穷匕现,她与光正帝之间再无转寰余地,李懿必定会是光正帝杀之而后快的目标。所以无论前面怎么打,她都不能动。

    只是,她的刀魂分出那七把细小弯刀已是极限。面对不老神姬张狂嘴脸,她尚且苦苦挣扎,又要如何应付天门真人

    不能应付,也要应付只要坚持到李懿破网而出就行了。眼见天门真人飞掠而至,宗政恪嘴一抿,一扬手便掷出那件一次性的半灵兵暗器。

    这暗器细如牛毛,最是刁钻歹毒,但用于此时再合适不过。只见一条如蛇般细长光痕飞速划过天际,不折不扣,一头扎进天门真人的右胸。

    宗政恪暗叫可惜,如果射中了天门真人的左胸就好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闷响三声,天门真人还在半空的身体僵住,随后惨嚎出声,怨毒地剜一眼宗政恪,他竟撇下盟友与门徒,独自逃跑。

    此时,凭借大巫祭权杖的威力,不老神姬已经突破重重人墙,终于窜到宗政恪不远处。她瞪视身形摇摇欲晃的宗政恪,尖声大叫:“渎神的妖女,就算死后,你也必入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然而,看上去再无一战之力的宗政恪却目露怜悯之色,半步不动。不老神姬抓狂嘶喊,大步向前。奇怪的是,她竟然瞥见自己的身体留在了原地。

    慢慢低头,不老神姬万般心疼地发现,在她心中仅次于神巫宫的祭礼大广场之上,汨汨鲜血汇聚成了无数溪流。

    艰难抬头,这是留在不老神姬记忆之中的最后一幕从宗政恪身后走出来一名青年,他一手拉住宗政恪,一手拎起地上的一个白衣男子,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

    不老神姬蓦然瞪大眼睛,从殷红的唇里吐出无声的字眼:

    洞天福地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3章 搞破坏的小能手
    &bp;&bp;&bp;&bp;“咕嗵”一声剧响,宗政恪、李懿以及裴君绍三人齐齐摔入灵泉之中。

    灵泉已不能再叫泉,称为灵湖更加合适。它的面积简直是暴增,如今起码是宗政恪最后一次离开时的五倍也不止。

    但此时,宗政恪无心去探寻这许多,她漂浮在灵湖水面之上,一眼瞅见李懿就在她身边,再看清他脸色红润、精神煜煜,这才放下心。

    一转头,她又去寻裴君绍,却见他整个人几乎都没入水中,不由大急。

    不过李懿已经抢在她前面,一把从水里捞出了裴君绍,伸手试他颈部跳动,对宗政恪忙道:“别急,还有得救”

    直接塞了一颗药丸进裴君绍口中,轻轻一托他下颌,助他把药咽下,李懿笑嘻嘻道:“我师父炼制的续命延寿金丹,长了不说,十天半个月的性命还是能保的。”

    宗政恪舒一口气,又道:“慧崩师姐为了我,正与大武尊交手,我放心不下,要出去盯着。”

    李懿又急又气,苦劝道:“你看看你自己,还剩下几分修为了外头的事情有我,你就好好儿地待在洞天里养伤,顺便也看顾一下裴四。要没有他一力苦撑,我恐怕坚持不到现在”

    他却不说,为什么大秦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从而布下以一件灵兵为阵眼、八件半灵兵为阵基的可怕阵势。

    宗政恪也不傻,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懿,没再坚持。既然选择了这个人,当然就要相信他。说到底,最差的结局不过一死,而她又何惧死亡呢

    李懿一声呼喊,长寿儿和阿紫倏乎跃至。他不让宗政恪亲自动手,而是指挥阿紫涉入水中,将裴君绍驮到背上,再送到某个更适合养伤的地方去。

    灵湖之水蕴含丰富灵气,但对此时奄奄一息的裴君绍而言,反而是催命之物。

    宗政恪跟着阿紫同往,临行前,她用力抱住李懿的腰,仰面对他说:“你只记得,这世上没有人比你对我更重要无论发生什么事,先保全你自己”

    李懿抚了抚她的脸颊,在她额上轻轻地吻了吻,低笑道:“放心”

    他显得信心十足,甚至都没有看宗政恪一眼,先出了洞天。他须臾回转,手里拎着一套铁浮屠士兵的军衣。对宗政恪嘻嘻一笑,他把军衣在灵湖里浸了浸,洗干净了血水,再用真气将水份蒸干,而后迅速套上。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境况,都不慌不忙的,从容不迫的样子叫人油生许多安然。宗政恪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看他小心地穿戴军衣,慢慢的,她笑起来。

    这个人,是真正给了她新生的人啊

    搓了搓脸颊,摆出一副铁浮屠士兵的刚厉悍色,李懿招呼长寿儿一同离开洞天。长寿儿欢蹦乱跳,手里拎一只沉甸甸满满当当的布口袋,不知装了些什么好东西。

    左右裴君绍那里短时间无事,宗政恪服下疗伤药,便静坐在灵湖畔,以灵湖为镜观看外头的情况。

    她看见李懿并不忙着去瞧慧崩大师与大武尊的战况,而是与长寿儿一人一猴,四处乱窜,忙得不亦乐乎。

    这两个坏家伙从布口袋里不断掏出东西来,专门瞄准了四座分祭台和矗立在祭礼大广场之上的几十根高大石柱乱扔乱砸。

    宗政恪看得真切,李懿和长寿儿扔出来的东西,分明就是大昭帝国赫赫有名的战争利器雷火弹系列。

    这些玩意儿是大昭帝国的管制军需,李懿能弄到手,嬴寻欢估计没少出力。它们比方才制造出浓厚烟雾的闪光弹的杀伤力要可怕多了,李懿自己拉着长寿儿都尽量躲着点儿。

    连续十几颗雷火弹在一座分祭台的基柱下爆炸开来,那分祭台哪怕是用坚固无比的巨石垒成的,也被炸出许多缺口,摇摇欲倒。

    大秦那边已经发现了李懿和长寿儿的恶行,只能先撇下那些帮着宗政恪抗争搞破坏的人们,转而围攻李懿这边。

    可李懿如今的修为诡异的很,就连宗政恪都拿不准他在洞天里这么久,究竟修行出了什么可怕玩意儿。只见他身形诡秘之极,拖着长寿儿的尾巴乱窜一气。他负责跑路,长寿儿负责扔东西,一人一猴配合默契。

    而且,雷火弹爆炸时,也会有浓烟产生,有效地干扰了追兵的视线。所在,在李懿炸毁了两座分祭台和五六根高大石柱之后,他还能游刃有余。

    他也终于来到了宗政恪当初高坐的分祭台附近。他先把意犹未尽的长寿儿送回洞天,见宗政恪还坐在湖畔,便窜上前紧紧地抱了她一下,在她脸上又偷了一枚香吻,这才又重新回去外界。

    他还不忘了扔下一句话:“阿恪,我放的焰火更好看吧”

    那天夜里的烟火画卷,这家伙始终耿耿于怀,就憋着一股劲头呢。今天总算报了仇,他心里的快慰简直无以言表。尤其是见宗政恪含笑点头,他更是大笑出声,眉飞色舞的样子,帅气得没谁了。

    原来是个爱喝醋的,宗政恪失笑。虽然担心慧崩师姐的安危,她也知道李懿到处乱扔雷火弹的用意再度搅乱局势,让该逃命的人赶紧逃跑。

    李懿站在台下,隔着浓烟往上一看,不由啧啧称奇。

    只见这座分祭台,分明没有被他或长寿儿“照顾”,却也被交手时产生的真气余波给弄得坑坑洼洼,摇摇欲倒。

    李懿眼珠一转,又掏出一枚雷火弹,抖手就往缺口最大的地方掷去。只听轰然爆响,从这座分祭台之上哗啦啦掉落不知多少石块。紧接着,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也从分祭台上跳落。

    此时的李懿,再不是安平国苗爵爷的样子,但也不是他的本来面目,而是再度易了容。他穿着铁浮屠的军衣,摆出一脸张惶无措来,蹬蹬往后退了几步,避到一块大石后面。

    落在地上的两个人,正是大武尊和慧崩大师。李懿偷眼打量,只见大武尊形容狼狈,瞧着像是吃了亏的样子。反观慧崩大师,除了缁衣的一只衣袖没了以外,依然镇定自若。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4章 澄静神尼!
    &bp;&bp;&bp;&bp;<crpt>环视四周,大武尊神色微变。c书盟象征着帝国尊严之一的百年神巫祭,如今被搞成现在这个破样子,对于一位帝国守护者来说,毫无疑问是奇耻大辱。

    若非他顾忌重重,一力要维护分祭台不被眼前这个来历成谜的老尼姑破坏,他何至于连连吃亏真当他打不过这老尼姑么

    眼见事情闹到这种田地,大秦帝国成为诸国笑柄已成定局,大武尊也是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连连冷笑,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腕之上的一枚金属环带,盯着慧崩大师道:“打了这么久,本座还不能知道大师的真实身份么”

    慧崩大师默然片刻,感觉到大武尊的气息在那枚金属环带被摘下之后,以令人惊恐的速度开始攀升。她无动于衷,淡淡道:“贫尼澄静”

    李懿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将大师的话听得真得不能再真。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面容狰狞的老尼姑居然就是宗政恪时常挂在嘴边的澄静神尼

    他将意念探入洞天,果然察觉到宗政恪刹那间不稳的气息。她在灵湖岸边走来走去,不住地唤他,让他放她出去。

    他怎么肯便意念传音进入洞天,安抚道:“你现在受伤不轻,出来了,神尼反而要分心顾着你。我会照应神尼的,你放心。”

    大武尊对此也很是惊讶,他上上下下打量澄静神尼,皱眉道:“东海佛国诸位大能里,神尼是最神秘的一位。四十多年前,她便彻底归隐不出。你说你是澄静神尼,有何凭证”

    澄静神尼低低一笑,抬眸看向大武尊,慢慢道:“贫尼法号澄静,神尼之称只是世人赠与。贫尼就是贫尼,大武尊不信,与贫尼何干呢。大武尊只要知道,贫尼此番出世,只为取你性命。所以大武尊,不妨以命相搏”

    这番话说出来,大武尊脸色数变。澄静神尼是世间公认的先天八境高手,虽然修为略低于他这当世第二,但也绝不可小视。

    如果只是分出胜负,那很容易。可澄静神尼以这般淡然态度说出要取自己性命的话,大武尊那真的要好好思量一番了。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为了达成目的,必定会舍弃一切、不择手段

    大武尊扫视四周,除了一个畏畏缩缩躲在大石后面的铁浮屠军士以外,在渐渐消散的烟雾里,他没有找到宗政恪或者李懿的身影。

    他眉目一寒,扬声道:“若神尼此言,是为了宿慧尊者,那本座可以许诺,今日之事就这么算了。宿慧尊者与我皇陛下实在没有缘份,本座也不强求。”

    李懿暗自唾弃,大武尊这是估摸着阿恪与他已经逃跑了,这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大武尊有此言,也是权宜之举。只要神尼退让,此人必定再度传令,满大秦、全天下地搜捕阿恪与他。

    神尼却摇头道:“贫尼此来,只为大武尊,与宿慧无关即便没有今日之事,贫尼也是要取大武尊性命的。”

    她神色一冷,低喝:“废话少说,宁之原,拿命来”她抖手扔出还残留的数颗佛珠,直奔大武尊的面门。她自己,也团身前扑。

    宁之原,是大武尊的本名,但他改名秦之原已经很久了。久到,澄静神尼开口说出这个名字,他竟然感觉异常陌生的程度。

    没办法,今天是不能善了了。大武尊也很困惑,自己究竟与澄静神尼结下了如何不得了的生死大仇,以至于她结束了数十年的隐修,万里迢迢从佛国赶来以命相搏

    但他不能死他不到八十岁,就已经修行到了先天八境巅峰。他相信,凭他的资质和大秦帝国的支持,他一定能比普渡神僧更快地晋入先天大圆满境界。到那时,炼气士境界有望

    大武尊眉目间阴霾满布,他不怯战,却不想应战。恰好,他的几名徒弟赶到,将澄静神尼团团围住。其中,金龙卫大将军司空相高声道:“师尊,早有探子探明,澄静神尼已经病入膏肓,此人必定是假冒的”

    一挑眉,大武尊眯起眼,点头道:“原来如此神尼早知必死,这才来寻本座的晦气”对方既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就越发难以打发了。

    既然避不过,速战速决才是正理。尤其要防备着对方服用那些提升功力的丹药,行必杀一击。大武尊慢慢往后退,同时一掌拍向李懿躲藏的方向,喝道:“鬼鬼祟祟躲在此处做甚,还不退开”

    回复大武尊的是一道银亮疾光,它无声无息奔袭而来,带着一连串的虚影。哪怕大武尊警觉过人,及时闪避,也依然被这道银光擦过掌缘,带走了一根尾指。

    大武尊咬牙忍痛,怒目瞪向李懿。李懿从巨石后面站起身,遥遥向澄静神尼躬身行礼,声音朗朗地道:“晚辈李懿,见过澄静神尼”

    这就是闹得赤莲息了落发之心的无赖子澄静神尼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懿,忽然问他:“你被天一真宗逐出了门墙”

    李懿笑嘻嘻道:“是啊,晚辈原先还有道号,称作无垢子。现在,晚辈就只是李懿啦神尼若不嫌弃晚辈愚笨,晚辈很愿意成为佛国外门弟子的。”

    懿,无垢。细细回味片刻,澄静神尼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情绪波动。片刻后,她重又抬首,对李懿道:“你走罢,保住小命要紧。你既然还笑得出来,想必恪儿还安好”

    “阿恪好得很神尼,现在敌众我寡,便是有什么惊天世仇,也不在这一时。晚辈这修为放在当场实在不够看,恐怕难以逃出生天,还要神尼多多庇护啊”李懿拐着弯地劝说神尼,洞天里的宗政恪,他就要压不住了。

    然而澄静神尼却别过脸不再看他,徐徐迈步走向大武尊,低声道:“宁之原,我知你一直在压制境界。怎么,还不晋升九境么”

    她身形单薄瘦弱,一路走来,却逼得大武尊的弟子们接连后退。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5章 刹那芳华
    &bp;&bp;&bp;&bp;步步生莲。看小说到网只见在澄静神尼白色布鞋之下,慢慢绽开淡米分色光晕。这光晕一闪即逝,像是花开,又像是花落。她一步一步向大武尊逼近,同时,她的修为也在不断提升。

    很快,她周身激荡的真气波动就突破了先天八境,悍然抵达九境,且还在慢慢提升之中,有向先天大圆满进发之势。

    李懿皱起眉头,他看得出来,澄静神尼现在的状态,并不像是服用提升功力的丹药之后的表现。可是,也不像放开了一直压制的修为。

    忽然惊呼声接连响起,他的目光移到了澄静神尼脸上,不由大惊。他看见了怎样的一张面孔?!

    这张正在褪去原先狰狞面容的脸庞,精致美艳到让人窒息的地步。全天下所有的美人,其面部美态似乎都集中到了这张脸孔之上。

    她原本光秃秃的头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长出头发。那黑色如墨染的秀发,瞬间便如瀑布般自她肩头倾泻而下,直达腿弯。

    没多久,方才还面相丑陋的老尼姑,就变成了一位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她仍然缁衣在身,却有如身披绚烂彩衣,仪态万方、韶秀端丽,明艳不可方物!

    但,令李懿如此震惊的原因,却不是澄静神尼重返青春和化丑为美,而在于,她的这张脸,他在去岁曾经见过。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见着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

    ——天幸国鱼岩山的地宫里,天德帝与董贵妃,相爱相杀的两个人,连死都没有分开。此时,澄静神尼就长着与董贵妃一模一样的脸!

    刹那之间,李懿想起,宗政恪曾经提过,她得到的有关地宫的所有东西,都来自于澄静神尼!

    掐指默算,如果董贵妃依然活在世上,那真的有百岁以上高龄了。宗政恪提过,澄静神尼比普渡神僧还要年长几岁,而神僧今年高寿一百一十八!

    至于澄静神尼是否有可能是董贵妃的后人,李懿并不敢肯定。他所知道的是,天德帝与董贵妃曾经育有一子。不过,即便是后人,容貌也不会相似到这般地步罢?岁数也对不上啊。

    大武尊的惊骇比李懿更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惊呼:“贞姨?你……你是贞姨?不对!董贞已经死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澄静神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微微一笑道:“我是董贞,贫尼就是董贞啊!你们都想我死,可我偏偏没死。宁之原,是不是很意外?!”

    大武尊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竟长叹一声道:“我明白了,你这是为慕容延报仇来了。慕容延死在我爹手里,你为了那个男人,连多年教养之情都不顾了。贞姨,你真要杀了我吗?”

    李懿一惊。慕容延?这是天德帝的名讳!可是地宫里,天德帝与董贵妃不是死在对方手里吗?怎么天德帝竟是大武尊的父亲杀害的?而且,董贵妃不是东唐人氏么,怎么与大秦的宁家又有牵扯?不对不对,董贵妃没死,只有天德帝死了。

    可地宫黄天玉木所造白棺里的那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李懿也是看过天德帝和董贵妃画像的,自然不可能认错。他是越想越糊涂了。

    “你爹杀了我的孩儿,我自然就要杀了他的孩儿。更何况,慕容也是死在你爹手里的。”澄静神尼从容道,“这世间诸事,有因才有果。你宁家的教养之恩,我数十年隐修不出,难道还没有还清?我不欠你们的。既然我命不久矣,这笔债当然不能再留着。否则,我有何面目去见我的孩儿与夫君?!”

    “大秦向来野心勃勃,数代君王磨刀霍霍,有意剑指天下。尤其是这一代的秦帝,身兼数家之长,对天下更是志在必得。”澄静神尼又柔声道,“贫尼苦修佛法多年,对众生不无怜悯,便舍了贫尼此身,只为阻你大秦铁蹄践踏诸国,哪怕只有一年半载也是好的。”

    最后,澄静神尼微笑道:“既能了却心头夙愿,又可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心力,贫尼又何惧一死呢?宁之原,此时告诉你实情,也算是了却一桩旧心事,让你不做个糊涂鬼罢了。”

    大武尊冷笑道:“董贞,这样说,你是有十成把握取我性命了?”

    “刹那芳华秘术,让贫尼拥有无限接近于先天大圆满巅峰的修为。贫尼信心很足!”澄静神尼撕去缁衣的另一只袖子,取出了一卷不知是什么材质紧紧团在一起的淡紫色圆球。

    她那纤纤素手一抖,这卷圆球便刷地飞出,带出不下五丈的紫带。圆球也变得扁平如盘,看得出是金属材质的,边缘满是闪烁寒光的可怕锯齿。仅仅只是看看,就能知道这奇门兵器的杀伤力。而且,这只系带圆盘还散发着灵兵独有的神秘气息。

    李懿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秘术,刹那芳华!他听说过这个秘术的厉害之处,那完全是透支生命力来将一个人的修为强行拔高到一个层次的霸道法门。

    尤其是,这种秘术,传承自远古,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拼命奇术。用天一真人的话来讲,在末法时代,要想成功施行这等秘术,单靠一个人的修为恐怕不够,还需要另外一个人辅助施术。

    且这个辅助之人的修为,最好还要高过承受秘术之人。这样的话,如果施术过程中发生什么不测之事,那修为更高之人还能及时补救。却不能挽回,因为这种秘术是不可逆转的。

    心中立时弥漫上无穷隐忧,在东海佛国,武道修为高到足够帮助澄静神尼施展这等远古秘术的人,除了普渡神僧之外,还能有谁?!

    当然,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和周折,刹那芳华秘术的威力是极其可怕的。此时,它不仅让澄静神尼回复了青春模样,还令她的武道修为直接攀升到了先天九境大圆满之境。按理来说,足够杀死大武尊了。

    可是真能这么容易?李懿的信心却没有那么足。
正文 第586章 为众生死,死得其所
    &bp;&bp;&bp;&bp;这里是大秦,还是皇城这样的中心地带。し大秦帝国有的是武尊,更有的是悍不畏死的士兵。为了保住护国大武尊、大秦的顶梁柱,不知有多少人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就在这片刻说话时候,大祭礼广场已经被整理清扫一空。来自诸国捣乱的人们,在成百上千铁浮屠士兵集结成团的强力镇压之下,哪怕是高达五境的先天武尊都只能败退,被彻底驱赶到了外面。

    李懿看见,大祭礼广场的围墙之外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高高的云台。光正帝的黑红身影出现在了云台之上,而大秦威震天下的连发强弩,那幽幽闪烁寒光的箭头,也已经对准了场内众人。

    李懿深吸一口气,这回,他若是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只怕当真不能逃出生天了。大秦的底蕴,是这天下最丰厚的。做为排行第一的护国大武尊,怎么可能没有傍身的宝贝与威力最大的招数?

    而且,那些从广场门口,接二连三亮出身形的大秦武尊,也都不是吃素的。他们至少都有一件半灵兵,过半的人拥有灵兵。

    李懿遥遥看向站在高处观战的光正帝,心头异常平静。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拿正眼看待过他。所以,就算派出人手追捕捉拿,也不曾如狮搏兔使出全力。

    大秦可不仅仅只有一位八境武尊存在,如果光正帝真能舍得了老本,派出那一位八境武尊来,李懿还真没有把握每一次都能逃之夭夭。

    好在,大秦的另一位八境武尊,长年镇守始皇峰之巅。就算得知大武尊此时遇着了劲敌,那位八境武尊也肯定难以及时赶到。

    李懿计量完,身形一闪,居然抢在澄静神尼之前,向大武尊下手攻击。大武尊怒极反笑,在他这个境界,自然能看出李懿不过四境的修为。不过,李懿那件神出鬼没的兵器,还是很令大武尊忌惮的。

    因此,大武尊破天荒地对一位四境武尊使出了六成的功力,轻描淡写一拳击去,却挟带着风雷之势,轰隆声不绝于耳。

    这一拳,后发而先至,且封锁了李懿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每一条退路。李懿自己,更像是迎着这拳头而去的。拳风凛冽,更有长达半尺的拳罡倏地暴涨,要将李懿整个人都笼罩于中。

    如果被正面击中,李懿恐怕剩不下多少根好骨头。但他不慌不忙,在间不容发之际,身形一闪,整个人消失不见。唯有一点雪亮银星,直冲大武尊的拳头飞掠。

    大武尊心头一凛,拳势已发不容收回,只能拼尽所有拳罡于一点,与那点银星相撞。他闷哼一声,倏地收回的拳头又少了一节指节。到底,他是*凡胎,如何与附带着先天剑元的剑丸比坚固锋利?

    又吃了亏,但大武尊也基本上拿捏住了李懿这快得离奇的兵器的攻击力度。下一次李懿若再敢袭击,他就能做出足够保护自己的反击了。

    李懿遁入洞天,满脸的心有余悸之色。刚才,他冒足了险,近距离感知了一番高达八境巅峰的武道强者的实力——那真的是生死一线啊。再慢一分,他即便能逃进洞天,也会身受重伤。

    宗政恪一直观战,见李懿现身,急忙扑过来扶住他,打量他上下,急问:“可受了内伤?”

    李懿摇头说:“没有,避得还算及时。”他说着话,眼里迸出兴奋激昂的光,捏紧拳头道,“这种在生死之间历练的机会可难得,大武尊对我心有轻视,又要应付神尼,我正好可以多多磨砺。先天剑元是修炼出来了,但实战当中该怎么使用才最好,我们俩都没这个经验。”

    宗政恪想了想道:“你说的对,我也不该盯着战局,那于事无补。”

    李懿叹道:“神尼她老人家……刹那芳华秘术,代价巨大。”

    他语焉不详,但宗政恪知道他的未尽之言。刹那芳华秘术,最后的结局就是一个死!她垂下头,低声道:“神尼教我放下,她自己……”

    “阿恪,”李懿双手握住宗政恪的双肩,正色道,“神尼若真的想报仇,就不会隐修四十几年了。我曾经看过有关董贵妃生平的记载文字,她性如烈火、快意恩仇,是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这样的人,叫她咽下仇恨几十载,是件非常痛苦和难以办到的事。”

    “所以呢?”宗政恪抬眸看李懿,眼里悲痛之情满溢,锐声道,“她老人家在佛国颐养天年不好吗?为何孤身赴险,只为杀一个人?”

    李懿拥着宗政恪坐在湖岸之畔,一边察看外界的战局,一边细声细语:“阿恪,如今大秦帝国拥有最广阔的国土、最多的百姓,国库充盈、兵员悍勇且充足。这样的大秦本就叫人不安,它的野心几乎昭然若揭。可以说,大秦剑指天下各国,已经势在必行!”

    “如果,大秦还拥有天下第一的巅峰武者,那天下诸国几乎可以说任由其蹂躏践踏了。”李懿叹道,“战事一起,生灵涂炭。如果杀死大武尊,灭除大秦帝国最高武力,让天下第一高手出现在别的国家,大秦多少会有些许忌惮。”

    宗政恪微红了眼眶,喃喃道:“师尊他老人家天年还久着呢……”可神僧也已是一百一十八岁的老人家了。她抱膝而坐,将脸埋在手臂里。

    李懿见她难过,便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阿恪,你要做好准备。大秦,可不止一位八境武尊。据我所知,那位武尊的年岁也不很大。”

    宗政恪倏地抬头,瞪着李懿,嘶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直视她发红的眼眸,李懿苦涩道:“刹那芳华秘术,需要一位修为更高之人辅佐承受秘术之人。在佛国,能给神尼援手的,只有普渡神僧。恐怕……神僧的修为会大减。”

    “如果我没有料错,始皇峰之上,也定有一场大战。”李懿垂下眼帘,实在不忍心去看宗政恪瞬间惨白的脸色。

    他想起很早之前在天一真宫某部典籍里看过的一句话——

    为众生死,死得其所!
正文 第587章 洞天与福地
    &bp;&bp;&bp;&bp;云台上,嬴扶苏迎风站立,面无表情。他身后一丈之外,站着一名白发面黑无须的老太监,手持拂尘,同样面无表情。

    这二人身后,才是三大氏族和九大门阀的诸位掌家人。二十四世家稍逊一筹,只有三位排名在前的世家家主有这个荣幸陪着皇帝观战。这些人登上云台不过片刻,便被已经夷为平地的祭礼大广场给惊呆了。

    孟氏的家主见嬴扶苏迟迟不下决定,眼神一厉,上前两步跪倒,大声呼道:“皇上,还请速做决定啊再迟一时半刻,恐大武尊性命有虑”

    嬴扶苏毫无反应,那名老太监却阴阳怪气道:“孟大人这是对大武尊没信心据本座所知,大武尊的修为一直被压制,此番定然可以临阵突破,一举晋级九境。”

    孟家主眸中掠过忌恨之色。这老太监是光正帝幼时先皇赐下的近身服侍之人,对光正帝忠心耿耿。不要说他这位孟氏家主了,就连大武尊都没有放在此人眼中。

    但这位苏大监修为高达七境,创造了大秦内监武道修行的新历史,在内监当中享有无上的崇高声誉。孟家主深知,他的女儿孟皇后若想在后、宫呼风唤雨,苏大监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然而,不趁此良机除掉宿慧尊者,以彻底灭绝其入宫之可能。以后还发生什么变故,孟皇后的地位真的会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孟家主便向白家主使了个眼色。白氏家主无奈,又拉了一把西氏家主。不管族女们在宫里如何斗得死去活来,面对强大外敌,这三大氏族向来是共同进退的。

    白氏与西氏的两位家主,便也双双上前跪倒,齐声大呼:“皇上,速下决断啊”

    九大门阀当中,有多达四位门阀家主也一起请命。余下五位门阀家主,有三人面带愠色,另外二人则闭目垂首,摆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那三位世家家主则神情惴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苏大监倏地转身,阴冷目光如蛇信般舔过那些逼迫嬴扶苏立下决断的人们,七境武尊的可怕威压慢慢释放。但,嬴扶苏只是轻轻一挥手,苏大监便收敛了气势,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找了许久,嬴扶苏都没能找到宗政恪的影子。方才,不是没有人看见,李懿破困而出,一手牵宗政恪,一手拎裴君绍,身子一晃便消失不见。

    接到禀报后,嬴扶苏终于确认了这个他难以接受的事实李懿恐怕就是宫中秘辛史书当中提到过的,拥有天赐福运之人。这种人的最显著特点是,得到了远古炼气士传说中的洞天或者福地。

    记载着炼气士文明的秘辛史书中言明,炼气士文明的最鼎盛时期,九大洞天、三十六福地,是所有炼气士都向往的天地灵气异常丰沛之地。毁灭了炼气士文明的那场旷世大战之后,所有的洞天与福地都被打碎,四散于世间各处。

    大秦帝国两处祖传历练场,位于大祭礼广场之下的北海地宫,其实就是一处残破的福地秘境。

    只是这处残破不堪的秘境需得百年积累才能开启,实在对不起福地的偌大名声。而李懿的表现,结合各种记载,无一不证明他恐怕得到了一处洞天,还是那种非常高等的可携带式洞天。

    竟然拥有如此之大的气运,嬴扶苏如何能让李懿再活下去有洞天在手,炼气之境不在话下。一旦让李懿当真成功炼气不不,从方才他用剑丸连斩三位武尊可见,他已经修行出了先天真元

    嬴扶苏后悔不迭,早知有今日,他就应该在第一次见到李懿时,不顾一切地下杀手现在,他在等,等宗政恪离开李懿的洞天,再去收割李懿的性命。

    然而,宗政恪迟迟不现身。嬴扶苏自己都拿不定,宗政恪究竟是避入了李懿的洞天,还是已经逃出了祭礼大广场。

    “陛下,大武尊情势不妙啊。”苏大监传音入密给嬴扶苏,尖细声音很是沉重,“澄静神尼用刹那芳华秘术提升了修为,大武尊不是对手。境界过低的武尊,于这场生死之搏毫无帮助,只是白白牺牲。”

    嬴扶苏自然明白,不过他另有算计,故而并不打算派出更高境界的武尊去帮助大武尊。此时下场的那些低境武尊,或者是大武尊的弟子徒孙,或者是与大武尊所出之宁氏门阀有密切关系之人。

    他半响不言语,知道苏大监之言完全是好意,是不想大秦失去大武尊这位足以震慑各国的顶尖武力。片刻后,嬴扶苏才问苏大监:“大监,你说,那个能为澄静神尼护法施行秘术的人,会是谁”

    苏大监目光一沉,慢慢道:“自然是普渡那老不死的妖僧”

    嬴扶苏笑笑,他家师尊普渡神僧早就晋位先天大圆满,一直在借助大堆玉版金书之上记载的残缺炼气法门,推演从先天大圆满晋阶至炼气境界的功法。

    如果,师尊为澄静神尼施行刹那芳华秘术护法,势必修为大降,炼气之境只怕就遥遥无期了。于嬴扶苏而言,这是件好事,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有几分不祥预感。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间就不应该存在那些所谓的超然世外的宗派。什么天一真宗,什么东海佛国,都应该向这天下最尊贵的那个人俯首称臣。

    倚仗个人武力,超然于世间,视天下诸国如无物。这样的天下局势,与炼气士文明之时,那些炼气门派主宰世俗人间,无视各国皇族又有什么区别皇族高贵的血脉在那些陆地人仙眼里,什么都不是

    嬴扶苏牢牢记得,皇祖父临终前死死地攥着他的手,对他说,异人该杀炼气士,更该杀那些以武道修为傲视天下的巅峰武者,但凡不服国家管束者,也同样一个都不能留

    登基称帝之后,他在宗祠里对着大秦帝国历代皇帝的灵牌发过誓,只要他当一日大秦皇帝,就要杀尽不愿对他称臣的特异之人,无论是谁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8章 擒贼先擒王
    &bp;&bp;&bp;&bp;大武尊被澄静神尼当胸一掌击中,噗地喷出如泉涌般的鲜血来。但澄静神尼如墨染般的长发,也在渐渐失去光泽,眨眼间便大半化做了灰黑之色。她倾国倾城的容貌,有如被蒙上一层轻纱,变得憔悴而苍白。

    刹那芳华秘术,是有时间限制的。大武尊的打算,就是拖过这段时间,再发起反击。但此事,澄静神尼本人又如何不知她的攻势越发凌厉,杀气惊天,势如疯魔。这个时候,别人已经很难加入二人的战局了。

    大武尊以防守为主,勉强支撑,并喝令自己的徒子徒孙快快退走。他看出来了,澄静神尼杀心大起,再不顾出家人的戒律,哪怕枉杀错杀,她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取他性命

    澄静神尼忽然低声道:“宁之原,你一心扶持的皇帝放弃你了”

    大武尊挥掌化解神尼的这波攻击,冷笑道:“即便皇上不救我,我也绝不会死在你手里”

    “我只是替你寒心,你辛苦守护大秦几十载。即便是今日生死大战,你也只在这处广场拼命,却不肯波及别处别人。但你的皇帝,他是什么心性,我恐怕比你还清楚。”澄静神尼双袖连摆,接二连三弹出如满天飞蝗般的阴毒暗器,直奔大武尊。

    大武尊早就料到澄静神尼会不择手段,此时见那些暗器俱都呈现绿黑之色,显然淬了剧毒,他越发提起精神应对。

    但,就在大武尊成功击碎了那些暗器的刹那,在他身后,一个人影突现,一道银亮疾光无声无息掠至,成功穿透了大武尊的小腹。

    先天剑元在大武尊体内轰然爆开,大武尊惨嚎出声,手捂腹部,指缝里汩汩流出鲜血。偏偏此时,澄静神尼奋起全身修为,连续不断十几掌拍出,起码有五六掌击中了大武尊。

    大武尊身受重伤,反应却依然灵敏得可怕。他的灵兵脱手而出,弃了对他有最大威胁的澄静神尼,如灵蛇般从半空窜过,带出一连串的残影,数息间便到了偷袭得手的李懿近前。

    但李懿一击发出之后,就立刻遁入了洞天。但饶是如此,他依然感觉到了那柄可怕灵兵袭来时,挟带的可怕罡风,不禁冷汗涔涔而下。

    大武尊击空,后背又被澄静神尼重重地拍了一掌,脊梁骨都塌了一半。

    神尼吃亏在于,她没有与灵兵结缘的运气。方才她的半灵兵武器,已经被大武尊的灵兵给干掉了。秘术的效果即将结束,她若还不能杀死大武尊,她与普渡神僧的努力就将白白浪费,反倒会成全了嬴扶苏。

    李懿回到洞天,宗政恪蹙眉道:“再打下去不是办法,大武尊此时的修为还强压在八境。一旦让他于生死危局之时突破,澄静师伯必然落败”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会冒险偷袭他。”李懿盯向高墙之外云台上的那抹黑红身影,喃喃道,“擒贼先擒王”

    “他身后那人,乃是内廷第一高手苏大监,先天七境。内监能修行到他这个层次的,不说大秦他是第一位,只怕古往今来都不多见。”宗政恪缓缓走到灵湖畔,盯着清澈水波里的那个人,慢慢道,“我去吧”

    “阿恪”李懿立时就急了,“你的伤还没好全”

    “只有我去,才有机会”宗政恪目光清冷,漠然道,“小师兄贪恋我手里与炼气有关的秘密,他不会让我死的。”

    “那咱们好好计划一下吧。”李懿一看宗政恪的表情,就知道她打定了主意,只能无奈答应。

    李懿左思右想,宗政恪则继续打坐修行,以积攒所有功力去面对最危险的局面。外头打来打去,已经打了足有一个时辰。她躲在洞天里疗伤,那就是将近十二个时辰洞天的时间与外界时间的差距又拉开了。

    再有李懿的良药和洞天的灵气相助,她方才受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而且,她还又转化出了一缕先天真元。

    忽然眉一皱,李懿看见外头战局又发生了变化。澄静神尼因秘术的消逝而修为大减,但也依然有九境的可怕实力。可是大武尊果然在用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来磨砺心境,他终于不再压制修为,竟然一举突破到了九境。

    不过,大武尊能够拖到此时的代价,也是异常巨大的。他至少死了五个徒子徒孙,受伤的更多了。如果不是实在心疼那些后辈,他让他们退出战圈,改为自己直面澄静神尼的可怕攻击,死的人会更多。

    并且,大武尊自己的灵兵也在给他挡住了澄静神尼的必杀一击时,彻底失去了攻击力,再无灵性。地上,也还有所有参战武尊灵兵的残骸。

    这些巨大的代价,足以让任何一个中流国家的君主自杀以谢祖宗。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感受着身体内慢慢恢复的磅礴真气,大武尊仰天长笑。澄静神尼已然头发雪白,只是安静地站着,都有白发不停掉落。她美丽绝伦的面容,亦完全黯淡失色,且还在不断衰老下去。

    李懿从洞天闪身出来,裹带着先天剑元的剑丸呼啸奔向广场高墙。大武尊一声狞笑,半步不动,遥遥向着李懿如波涛般拍出了十几掌。

    李懿大叫:“你躲得过,就不信他也躲得过”他纵身奔逃,方向赫然就是光正帝所在的云台。

    大武尊怒吼,拔步便追,但立时又被澄静神尼不要命的打法给缠住。大武尊怒极攻心,也将生死诸之度外。一时间,二人皆被对方重创。

    却说李懿,险之又险地借助大武尊的真气之威,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腾云驾雾般地飞向高墙。立时,箭雨如蝗,可他又消失不见。

    与这种敌人对战,是最让人恼火的事儿。这一波箭雨还未完全过去,又有人影出现。但,一声急促命令,还要射箭的士兵们只能垂下胳膊。

    宗政恪就站在高墙之下,仰面远远眺望她高高在上的小师兄。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9章 反诱擒之
    &bp;&bp;&bp;&bp;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曾经形影不离、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如今势同水火,彼此之间都有滔天的恨意。

    在嬴扶苏的眼里,宗政恪再也看不见往日的温和笑意。他远远地盯着她,眸光冰冷,神情淡漠,视她如蝼蚁如草芥一般。

    宗政恪伸出一只手掌。须臾,功法阵图缓缓在她掌心出现,于她玉手之上冉冉升起一尺左右的高度后停止悬空,散发着神秘玄奥的奇妙气息。

    所有看见这一切的人们都惊呆了,原来,宿慧尊者也是异人啊。难怪,她对李懿情深如此。莫非同为异人,就有紧密相联、不可分割的命运

    嬴扶苏便知,这古怪东西就是她在宗政山得到的好处。他嘴角微抽,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是他成就了她今天的一切啊,她却死活不肯嫁给他,甚至不惜与他反目成仇什么叫白眼狼,她就是

    “小师兄,这是炼气功法阵图。如果我死了,这阵图就会永远消散于世间,再无凝聚可能。你放了澄静师伯和李懿,并且发誓永远不再追杀李懿,我就留下,直到你踏入炼气之境为止。”宗政恪慢慢向高墙的方向走,无视从广场各处入口涌入的士兵。

    嬴扶苏呼吸一窒,同时,他也清楚地听见了身后那些氏族门阀家主们骤然加快的喘息声。炼气士陆地人仙长生不死谁不渴望

    立刻有人建言道:“皇上,澄静神尼施行刹那芳华秘术,最后也只是一个死字。至于那李懿,如今已成丧家之犬,暂且放过,以后再收拾也不晚。不如就听从宿慧尊者之言,以炼气功法饶那二人现在一命罢”

    眼角余光瞥过去,嬴扶苏看见发话之人果然是西氏的家主。白氏因白太后之故,向来对嬴扶苏阳奉阴违,自然不愿意嬴扶苏得到炼气功法,踏上炼气之途。而孟氏有孟皇后,绝不愿意看见活着的宗政恪来到嬴扶苏身边。只有西氏,对嬴扶苏的态度摇摆不定。

    此时,看见有利可图,西氏果断背叛三家的联盟。嬴扶苏在心里冷笑,这就是大秦拥有最大权势的三大氏族啊

    他低头俯视已经来到了高墙下方的宗政恪,忽然笑道:“阿恪,你不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何以现在拿出这么大的代价如果我说,只有你嫁给我,我才肯放过那二人呢”

    “我只是不愿看见澄静师伯圆寂在异国他乡罢了。师伯对我多有教诲,我将我的性命置之脑后,却要保师长的一份颜面。”宗政恪淡淡道,“我不像你,小师兄,只要对你的宏图大业有助,你可以做尽天下人不敢想象的事。至于说嫁,小师兄,就算我敢嫁,你现在还敢娶我么”

    她一挑眉,向来神情寡淡的眉目间浮出傲然之色,纵身跃至高墙之上,与不远处的嬴扶苏隔着数百士兵相望。素手一挥,功法阵图消隐不见。

    轻笑数声,她望了望那些神情愤愤然的大秦贵人们,低声道:“娶了我,可是会葬了你的国的我不是他们口口声声的祸国妖女吗”

    嬴扶苏放柔了神色,凝视宗政恪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儿,阿恪,只要你愿嫁,小师兄依然愿娶。至于旁人说什么,无需在意”

    “为我散尽后宫,你可肯”

    “肯”

    “为我杀尽那些造谣中伤、暗箭杀人者,你可肯”

    “肯”

    “我要以天下为聘,所有大秦铁蹄所到之处皆为聘礼,你可肯”

    “肯”

    “可是,我已经踏上炼气之途。如果小师兄你没有炼气根骨,无法走上长生之路,几十年后,我依然青春貌美,你却已成垂垂老朽。到那时,这个天下,迟早会是我的这样,你也肯”

    嬴扶苏这次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而是微笑道:“我如何会没有炼气根骨呢阿恪,你实在太多虑了。”他的笑容里有强大的自信。

    这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宗政恪已经漫步走上了云台。她站在一干大秦贵人身后,环视神色各异的他们,淡淡道:“可是他们不会肯的否则,他们一个一个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嬴扶苏摇头道:“阿恪,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以为能得逞就算你已踏上炼气之途,双拳难敌四掌,你是不可能制住我的。”

    果然被他看透了。宗政恪来不及说什么,便见一道灰影从云台之下翻身而上,倏忽间便飞掠而至,双手成爪状,挟带着高达先天六境的可怕威压袭向宗政恪。

    与此同时,西氏家主、五位门阀家主和三位世家族长,这些养尊处优的大秦贵人竟都怒吼着猛扑过来,表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武道实力。

    这一次,嬴扶苏要行狮子搏兔之举,除了时刻不离他身边的苏大监以外,尽起还能够动用的全部武尊,誓要擒下看似只有先天一境的宗政恪。

    擒贼先擒王,这招不错他也可以反而诱之,再诱而擒之啊。

    而且,还能顺手结果了他一直想干掉的人无声无息间,苏大监的袖中弹出数枚细长牛毛针,轻轻地没入白氏和孟氏家主的后脖颈,蜇伏。

    宗政恪夷然不惧,头顶半月弯刀虚影高悬,手中也多了一把实质性的半月灵兵。她的弯月长达半尺的刀罡吞吐不定,刀罡的外面还裹着一层浅浅淡淡的灰色光晕,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

    就是这一层先天真元的灰色光晕,却让刀罡的威力暴增十倍也不止。虽然被众人围攻,她却能仰仗着灵兵和先天真元,暂时不落下风。

    但也是暂时,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嬴扶苏也深知这一点,他在等,等李懿现身。即便不想承认,他也知道,李懿绝不会放任宗政恪落入险境。

    没过多久,当宗政恪险象环生之际,李懿当真出现在高墙之下。这次没有箭雨如蝗,嬴扶苏负手而立,点指李懿,喝道:“过来,与朕一战”

    他相信,李懿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而他也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0章 得手
    &bp;&bp;&bp;&bp;嬴扶苏万万没想到,李懿居然没有过来救援宗政恪。相反,他冲自己露出异常诡异的笑容,然后闪身直冲向了主祭台。

    他去那里做什么嬴扶苏眉一皱,随即想到了某种可能。他急对苏大监道:“去杀了他,绝不能让他靠近主祭台”

    苏大监略一犹豫,认为自家主子应该是多虑了。不过,那个万一若是发生,谁也承担不起后果。他便腾身而起,直追李懿而去。他虽然离开,但从云台之下又接连跃上好几个人,团团护住了嬴扶苏。

    终于撑到了此刻。宗政恪一声长啸,半月弯刀之上的先天真元蓦地暴发灰色强光,附着在十几道微小刀罡之上向围攻她的众人横扫而过。

    一时鲜血飞溅,染红了这座青黑色的高台。宗政恪喘息粗重,嚼碎一直藏在齿间的药丸,真气缓慢恢复着。此时,她已经冲出了围攻的人群,似慢实快地掠向嬴扶苏。

    那几人这就要迎上,嬴扶苏却制止了他们。他走出保护圈,迎向宗政恪,微笑道:“阿恪,你说我可能会没有炼气根骨,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伸出如玉如雪般的一只手,轻握成拳。很快,那只拳头便被一层淡青色的光晕所包裹。而他身上,也渐渐有宗政恪熟悉的气息慢慢散溢出来。这气息,与先天真元很是相似。

    也仅仅是相似罢了。宗政恪驻足,凝神细细感知,最后微松一口气。小师兄得到的这道与先天真元很像的气息,并不属于他自己。

    她虽不知他有过什么样的际遇,但先天真元如果是自己炼化出来的,不会有排斥己身的现象。哪怕如她这样还不能如臂使指加以利用的先天真元,也绝不会出现这种想要离体而去的迹象。

    宗政恪便低叹一声,摇头道:“小师兄,不是你的东西不要强求。否则,反受其害啊。”

    嬴扶苏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小师兄是受天命眷顾的人间皇者,但有些东西,凡夫俗子是无法肖想的。”宗政恪冷酷道,“我不知小师兄曾经有过什么福运,但你这东西与我的不一样”

    她说的都是真的。嬴扶苏眼帘微垂,看着自己的拳头。为了从那片远古玉髓里吸取到这淡淡薄薄的一层先天真元,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甚至生死两难。但他没有放弃,借助重重助力,他终究还是收服了这缕不逊气息。

    由此,他信心更是充足。就连这缕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先天真元,他都能慑为己用,这世间,还有什么困难是他不能克服的

    就如眼前这位少女,不管中间隔着人山还是人海,他也依然能够翻越千山万岭,将她重揽入怀。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不过多说无用,此时此刻,他要做的,就是用绝对的碾压式的实力将她震压住。他与她的未来如何,以后再说。

    深吸一口气,嬴扶苏面对宗政恪挥出了一拳,嘴里淡淡道:“不管是不是我的,能用就行。阿恪,你来试试它的威力。”

    宗政恪好不容易转化出的一丝先天真元,刚才已经用掉了。此时面对嬴扶苏的这缕伪先天真元,以她的武道修为那自然是接不住。

    再不是嬴扶苏自己的东西,威力也不小。如此之近的距离,若是被击中,定然身受重创。眼看那缕先天真元近在眼前,宗政恪抬手亮出掌心。

    这次,功法阵图并没有浮现,一幅缩微古画的虚影跃然于半空。这是宗政子的画像,曾经投入了功法阵图里。它已经失去了原先容纳宗政氏先祖元神的作用,但仍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远古遗宝。

    古画只是轻轻一抖,便有金色与紫色交织的清辉洒落,宛若先祖们的福泽,在数千年之后依然庇护着嫡血嫡脉的后人。宗政恪就像穿上了一件华贵无比的金紫色宫裙,雍容端丽。

    金色,这意味着宗政氏拥有远古人皇的血脉。紫色,这代表着在炼气士门派和炼气世家当中,宗政氏也是排在前列的高贵世族。

    嬴扶苏的神情一下就沉了下去,是了,他怎么能忘记这幅古画的存在。但,再退入保护圈里已经晚了。他不过一怔之间,宗政恪已经带着那金紫二色的流光,扑到了他近前。

    他向宗政恪挥出的那一拳,拳罡之上附着的先天真元,居然像鱼入大海一般,不仅没有给宗政恪造成丝毫伤害,反而尽数没入了那层金紫流光之中。这让嬴扶苏大为心痛,也更加渴望得到真正的炼气士法门。

    宗政恪的手,轻轻地贴在了嬴扶苏心口。她的纤纤素手,同样被金紫色流光所包裹。这样美丽的一只手,象征的却是死亡的威胁。

    “下令,让大武尊住手所有人都撤出祭礼大广场之外”宗政恪轻声道,“小师兄,我不想杀你,真的”

    嬴扶苏涩然一笑,摇头道:“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会有这样一天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阿恪,你若是下得了手,就尽管动手吧”

    他将眼睛一闭,摆出等死模样。宗政恪眼眸微眯,当场杀了嬴扶苏,这显然不可能。这么做除了泄愤,对解决此时困局毫无帮助。

    她想的是长长久久地和李懿在炼气之途上走下去,如何能因眼前这个男人而葬送了性命那样很不值。

    她对嬴扶苏很了解,知道他确实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今生,她性情的形成,多多少少受了他的影响。她也猜测,嬴扶苏在拖时间。只要苏大监擒住了李懿,她就不得不放了他。

    一咬牙,宗政恪伸手如电,点了嬴扶苏的周身大穴,再往他嘴里填了一枚药丸进去。那些秦国武尊见状,简直是目眦欲裂,她喝道:“不想你们皇上死,就都给本座退开”

    西氏的家主捂着受创严重的胸口,从地上爬起身,寒声道:“妖女,你想把东海佛国拖入与我大秦的战事里来吗”他的眼珠咕噜噜转动个不停,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1章 生死之间(上)
    &bp;&bp;&bp;&bp;不过是跳梁小丑,无需理会。宗政恪拉着嬴扶苏的一只胳膊,纵身向高墙之下跳去。她放声大喊:“大武尊,苏大监,还要你们皇上的命吗?!”

    大武尊吃一惊,见宗政恪挟制住了光正帝,不由大怒,舍了澄静神尼就往宗政恪这边狂奔。澄静神尼见机,追在大武尊身后一掌接一掌拍出。

    宗政恪便提了嬴扶苏,向主祭台那边飞掠。而方才紧追李懿的苏大监也发现光正帝被制,不假思索地掉头袭来。李懿见状,咬咬牙,把最后几颗雷火弹尽数往主祭台的始皇峰基座掷去。

    嬴扶苏看得真切,一颗心直提到了嗓子眼里。北海秘境的入口就在主祭台始皇峰基座之下,如果被这威力巨大的雷火弹给轰塌了,十有*会露出通往北海秘境封印的通道。

    好在,主祭台的始皇峰基座无比坚固,雷火弹轰轰炸裂,烟雾缭绕里,只有一小半基座塌陷,主体还是岿然不倒。

    但嬴扶苏刚放下的这颗心忽然又高高提起,他看见居然有两个人从始皇峰基座的东边窜了出来。其中一人俨然就是大昭帝国的镇军安国公主,另一位则是大齐帝国宗政氏的宗政寻长老。

    镇军安国公主一露面,就仰天哈哈大笑,得意非凡的样子叫嬴扶苏怎么看怎么碍眼。她大声道:“原来北海秘境就藏在此处!”

    宗政寻长老则发现了此间战斗局势,也顾不上得意了,赶紧飞身过去帮忙。镇军安国公主又惊咦一声,左顾右盼道:“这是我大昭雷火弹的气味,幸亏砸碎了那堵石墙,否则本宫还要花点手脚才能出来。”

    她一下就盯住了李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小子!”

    李懿笑嘻嘻道:“见过镇军殿下!殿下,帮帮忙呗?!”

    镇军安国公主却背起手来,凉凉道:“有什么好处?”

    李懿哈哈一笑:“殿下,您把北海秘境给探出来了,大秦能饶了您?咱们不齐心协力,今儿一起死在这里罢!”

    镇军安国公主脸色一变,扭头便看见四处围墙之上那些寒意凛然的弩箭,没头没脑地叹道:“今次是着了寻欢小丫头的算计了。”

    说罢,她也飞身往战局里窜去,一扬手,不知什么古怪东西,劈头盖脸就冲苏大监的后背砸过去。

    宗政恪这边得了两个生力军,一时局势有所好转。大秦那边不知怎么回事,云台之上吵得不可开交,就是没有武尊再下场。大武尊气急败坏,偏偏不敢痛下杀手,唯恐伤着了光正帝。

    见光正帝被擒,镇军安国公主与宗政寻皆是一喜。但看光正帝镇静如常的神色,二人心里又不由得连泛嘀咕。

    “秦皇陛下,只怕要劳烦你送我们一程了。”镇军安国公主笑道,“本宫并不欲多生事端,一探北海秘境也只是出于好奇。我们大昭与大秦向来睦邻友好,本宫也愿意保住秦皇陛下你的性命!”

    “要么杀了朕,要么束手就擒。朕绝对不会下令让开道路,让你们走!”羸扶苏淡淡道,对死亡无所畏惧。

    镇军安国公主呼吸一窒,却也知道威逼秦皇这样年轻又骄傲的帝王下令放行,恐怕当真办不到。李懿闻言,冷笑两声,剑丸嗖地飞过去,直抵嬴扶苏的咽喉。锋利的剑气立刻就将嬴扶苏的脖颈割开,鲜血汩汩流下。

    正与宗政寻长老打得不可开交的苏大监势如疯虎般地怒吼,拼着受伤,摆脱了宗政寻长老的缠斗,往宗政恪这边猛扑。镇军安国公主只好上前截住苏大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光正帝被抢回去。

    大武尊也再度被澄静神尼拦住,二人打生打死,都给对方留下了极重的伤势。此时,双方俱都是强弩之末。

    谁都没看见,嬴扶苏的血从皇帝大服之上飞快滑下,刚刚落地居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的脸色突然白了一白,他垂下眼帘,眸中波澜不惊,只有唇畔轻轻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宗政恪一直紧紧钳制着嬴扶苏,突然一股警兆袭上心头,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也似,一时间,她竟喘不上气来。

    这种警讯……是生死之兆啊!宗政恪大喊:“李懿,回洞……”

    天字尚在唇边,她已经瞪大眼眸,眸中全是惊骇之色。不知什么时候,这祭礼大广场之上的鲜血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又一条血色的线条。这些线条如同活物般的扭动,慢慢汇聚或者分散,组成了什么图形。

    这是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如此异状。人们下意识就觉得不祥,想要离开脚下这些还在不停扭动的血色线条,却发现自己像是被牢牢吸在了大地之上,再也无法动弹。

    大武尊失声道:“北海秘境的封印如何再度开启了?”

    李懿冷笑道:“本座就觉得奇怪,铜兵铁将阵里,那些受伤之人的心头精血怎么会缺失,原来都是你们在捣鬼。至于为何原本重新封印的秘境又重新开启了,大武尊,你应该去问你的好皇帝才是。”

    提起嬴扶苏,众人又发现,他居然已经脱离了宗政恪的掌控,也不在那些血色线条正在组合而成的图形之内,怡怡然负手看着众人。

    宗政恪如坠冰窖之中,浑身冰冷。方才,她动弹不得,但却有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巨力将嬴扶苏从她控制下带走。她无法抗拒这种力量,并且从这股力量里嗅到了熟悉的属于炼气士的气息。

    原来,她还是落入了小师兄的陷阱之中,还连累了宗政寻长老和镇军安国公主。宗政恪深叹一口气,愧疚地看了看那二位。

    宗政寻长老与镇军安国公主似乎并不将此间危险放在心上,老两位居然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些血色线条将会组合成什么图形。而二位所提起的,无一不是宗政恪在功法阵图中曾经翻阅过的炼气士阵图。

    宗政恪心中一动,这二位也太过镇定了吧。
正文 第592章 生死之间(下)
    &bp;&bp;&bp;&bp;祭礼大广场地面上的血色线条终于组合完毕,立时血光冲天。血色光柱里,众人影影绰绰看见无数如鬼似怪的虚影对他们张牙舞爪,无声咆哮。

    嬴扶苏淡淡道:“阿恪,你是宗政氏的嫡脉嫡血,我也是嬴氏的嫡脉嫡血。你该知道,祖先们的余泽,是不会伤及嫡脉嫡血的。所以,阿恪,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束手就擒吧!”

    他伸出一根雪白手指,向着那冲天的血色光柱轻轻一点,便有一只鬼怪般的虚影从血光中飘逸而出。他手指一甩,指尖直直对准了李懿,那只鬼怪般的虚影便呼啸着向李懿飞去。

    李懿目光一厉,心神微动,从洞天里挪出一件防守类型的半灵兵。这是一面朴实无华的盾牌,足有两丈高下,恰好将李懿挡住。

    但那鬼怪似的虚影只是轻轻一撞,盾牌就碎得四分五裂。好在李懿见机得快,已经又取出了一件防守型的半灵兵。却是一把金属材质的大伞,尖锐伞尖向外,直直向鬼怪虚影刺去。

    仍然不堪一击。李懿面色如常,并不为两件难得的防守型半灵兵被损毁而心痛,它们为他争取到了可贵的时间。

    大伞寸寸碎裂之际,他掌心已经出现一顶竹制道冠。他喷一口心头精血在道冠上,瞬间息,道冠光华大作,将他整个人给裹住。

    鬼怪虚影终于碰了壁,那一层碧绿淡淡光华,有如铜墙铁壁,将它牢牢挡住。无论它是撞还是顶,都不能捍动这层光华分毫。

    嬴扶苏却淡淡一笑:“原来你有用心头精血驱动的灵兵,李懿,若是你的心头精血耗尽,还如何面对我的鬼兵?心头精血有数,鬼兵却无数!”

    李懿冷笑道:“嬴扶苏,难道你不需心头精血来维持这阵图吗?”

    “阵图的引发和初次驱动确实需要我的心头精血,不过维持阵图的运转,旁人的心头精血也是使得的。你看,这里有这么多人,有这么多心头精血,足够我等到你死。”嬴扶苏轻声一笑。

    宗政恪心头冰冷,大声道:“小师兄,方才我喂你吃下的那颗药,这世间只有李懿才配得出解药!”

    见她死到临头,还只顾着李懿的性命,嬴扶苏心头怒火高炽,扯开嘴角露出杀机满满的笑意。他手一指,连续点向那血色光柱,便有好几只鬼兵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怪叫冲向李懿,狠狠撞上碧绿光华。

    李懿身形摇晃,随着鬼兵的撞击,碧绿光华的色泽慢慢淡下去。没过多久,他就不得不又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不过,也许一次只能控制这几只鬼兵,嬴扶苏没有再召唤鬼兵攻击他。这给了他几分喘息之机,他暗自运转炼气功法,加速炼化先天剑元。

    宗政恪见自己一句话,反而激得嬴扶苏对李懿又下了杀手,牙齿狠狠咬着唇瓣,竟将唇瓣咬出血来。一双眼,红得可怕。

    嬴扶苏看着她,微微一笑,施施然道:“那分明就是金帐汗国汗王世家不传之秘药红藏,可不是什么独门奇药!既然晏玉质的毒,能被驱除殆尽,我身上的想必也不难。”

    见宗政恪脸色泛白,他叹一口气,柔声道:“阿恪,旁人我不管,我实在舍不得你死。我这里有一颗忘情丹,是我自己炼制的,你吃下它,我让你出来!”

    “陛下,解了老臣之困吧!”大武尊等了这许久,终究忍耐不了。

    众目睽睽之下,嬴扶苏只能救下大武尊。也不知他如何动作的,大武尊恢复了行动力,只是非常缓慢,有如在泥沼里行走,慢慢往阵图的外面挪。

    同时,嬴扶苏也救了苏大监。苏大监却不往阵图外走,而是目光仇恨地盯住了李懿,往他那边挪移。

    目光瞬闪几次,嬴扶苏对高墙之外的云台朗声道:“铁浮屠听朕号令,即刻撤离,避到第五重宫殿之外去。违令者,杀无赦!”

    四面高墙之外,座座观战云台之上,从铁浮屠诸位大将军到最低级的小兵,都轰然应诺,声势穿云破空。随即,隆隆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响起,当中夹杂着某些不满声音和干脆利落的“杀”!

    在大武尊挪到了澄静神尼近前、苏大监距离李懿只有一丈之近时,高墙之外的所有人都离开了。此举,显示出嬴扶苏强大的自信。

    大武尊在澄静神尼面前停下,咬牙切齿,狠狠一拳重重击在了神尼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这片只有区区数人的广场之上,听起来格外慎人。

    一拳并不罢休,他又接连数拳击出。在这样的重击之下,澄静神尼的心头精血,竟被连续不断逼出,滴滴掉落在阵图之上。

    澄静神尼目光清亮,虽因剧烈疼痛而扭曲了表情,声音却依然镇定:“宁之原,皇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贫尼可以放下仇恨,与你联手。”

    大武尊扭头看了一眼无论如何都不肯走近阵图的嬴扶苏,神色出奇的平静。他低声道:“我知。我教过他三年,我如何不知他的宏图大志,又如何不知他对我这样的高境武尊的忌惮?我,普渡神僧,其实都是他的敌人。”

    “但我是不会与你们联手的。我是大秦子民,既然我的死,能够助我大秦帝国成就无上伟业,能够造就大秦有史以来最英明神武的皇帝,我死得其所!”大武尊微笑道,“你为苍生而死,我为大秦而死,大家都一样,没有对错之分!”

    “你不想得到炼气法门,成为炼气士,长生不死?”澄静神尼问。

    大武尊失笑摇头,脸上露出傲然之色:“本尊渴望踏上长生之途,也是为了拥有更长的寿命和更强的实力助我大秦一统天下、令万民臣服!我辈武人,既享国之庇佑与苦心栽培,自然要为国效死。你当本尊是那些权欲熏心的帝王吗?董贞,我与你的天德帝,是不同的!”

    武人的信仰,与帝王的信仰,如何会是一样的?此刻,大武尊心如止水。
正文 第593章 北海有墓碑
    &bp;&bp;&bp;&bp;澄静神尼沉默良久,徐徐叹一口气。正是因为大秦帝国拥有如大武尊这样能够将生死和个人荣辱都置于国家大义之下的人们,大秦才能一步又一步踏上天下诸国之巅。

    “董贞,你苟活世间这么多年,也该去了!你与普渡,又何尝不是我大秦诸位武尊想要格杀才甘心的目标呢?”大武尊双手合十,对澄静神尼躬身一礼,再抬高双手,猛地击向神尼已经苍老不堪的头颅。

    澄静神尼面上露出微笑,并不闭眼,就这样坦然自若地迎接死亡。宗政恪看得真切,凄声大叫:“师伯……师伯……”

    轻轻的啪嗒一声,澄静神尼头顶裂开缝隙,大武尊不再磅礴却依然精纯的真气涌入。很快,澄静神尼眼中光芒黯淡下去,但她的身体依然坐得笔直,脸上那丝笑意分毫不少。

    东海佛国大普寿禅院太上掌院澄静神尼,圆寂。

    她俗家姓名董贞,她有一个不堪的身世。她母亲是神巫宫的高级巫女,她父亲却是个世家浪荡子。父亲勾引了母亲,却又不敢承担责任,于是始乱终弃,还抵死不肯承认。

    但神巫宫的势力庞大,一切都水落石出。在生下她的第二天,母亲就被施以火刑,父亲的家族迫于神巫宫的压力将他除了族。当天夜里,父亲就死在神巫宫的火刑柱之前,不知是自尽还是他杀。

    宁氏世家有一位大小姐,与她的母亲是密友,便想方设法从神巫宫手里换回成了孤女的她,把她带到了宁氏。她一直寄居于宁氏,学了一身本事。十岁时,她去了东唐。后来,她又到了天幸小国,入宫成为宫女。

    她的目的,依然是传闻当中藏在天幸国皇宫里的不世圣典《人皇治世录》的下落。她没找到任何有关圣典的蛛丝马迹,却遇到了一个为了她肯抛弃一切的男人。

    那男人最后死于宁之原的父亲掌下,她则被东海佛国上一代大普寿禅院的掌院所救,避入东海佛国苟活了大半辈子之久。

    大秦帝国是她真正的故乡,她能在这里圆寂,也是无憾了。宁之原虽然不会死在她手里,但她知道,嬴扶苏一定会趁着这次天赐良机杀了他。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便达到了,足以含笑九泉。

    这是第一个,大武尊的目光落到了宗政寻长老和镇军安国公主身上。这两个人,杀了,会引来很多麻烦。不过,有宗政恪那番谶言在前,大秦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眼见大武尊脸上杀机毕露,宗政寻长老和镇军安国公主却都不慌不忙。

    宗政寻长老手捋长须,冷冷道:“大武尊,咱们可没有油尽灯枯。你信不信,你若下杀手,本长老与镇军殿下若是自爆丹田,能将这片地儿给崩上天去!光正帝的小命……你不顾了吗?”

    镇军安国公主大笑,点头道:“若是能拉上堂堂大秦帝国的皇帝陪葬,本宫就是死也知足了!不过这大秦,刚换了皇帝,如果又换一任皇帝……”

    大武尊眼中杀机慢慢隐去,的确,这俩人,自身实力起码还保存了八成以上。如若二人同时自毁丹田,那沸腾澎湃的真气会杀了在场所有人。

    但,宗政恪与李懿都离大武尊太远,等他这样慢腾腾地挪过去,明日的太阳都要升起来了。大武尊低叹一声,盘膝坐下,默默运转功法,恢复实力。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然则,他刚坐下,便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吸力从地下传来,牢牢地固定住了他。他的心头精血,不知何故,一滴一滴被挤出胸腔,慢慢滴落,再涌入地下。他受了极重的伤,心头精血早就损耗了一大半。再这样流失下去,他很快就会死。

    大武尊抬头,遥遥与嬴扶苏对视一眼。他能看懂嬴扶苏复杂眼神的全部含义,于是微微一笑,干脆放弃运转功法。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头精血慢慢流失殆尽。

    死亡来得这样快,大武尊眼前一阵模糊,却如同澄静神尼一般,脸上带着释然笑容,慢慢闭上了眼睛。为国效死,这是他在奄奄一息的先皇面前发下的血誓。他做到了,也就死而无憾。

    任何大业的成就,总要牺牲一些人,其中不乏自己人。嬴扶苏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大武尊,见他扶在膝头的手慢慢滑落,心头一片平静,眼神更显坚毅执著。

    就这功夫,苏大监已经挪到了李懿面前。他冷笑着,拼尽全部修为与那些鬼兵一起猛烈攻击李懿护身的光华。李懿不得已,又喷出了一口血。

    宗政恪心如刀绞。澄静神尼的圆寂,让她痛彻心扉。她伏在地上,对着神尼的方向行大礼参拜,而后盘膝于地,低声念颂往生经。嬴扶苏劝她,她置若罔闻。

    死便死罢,她宁愿死,也绝不向嬴扶苏屈服!如果她用服下绝情丹来换取李懿活着,相信李懿也恨不能直接死去!他那个人,表面嘻嘻哈哈,骨子里也是骄傲无比的,如何能忍受这种屈辱?

    至于宗政寻长老与镇军安国公主,嬴扶苏还没傻到家,他会用这两个人向大齐宗政氏和大昭帝国换取无数好处,不会杀了他们。

    宗政寻长老没有出言相帮,宗政恪并不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与顾忌,就算她手里捏着炼气功法阵图,这种时候也是生死两难。宗政寻长老方才能助她一臂之力,她已经很感激。可惜,大齐宗政氏踏上炼气之途的美梦,就要破碎了。

    隔着重重光华,李懿看向宗政恪,知道她死志已生。其实拼到现在,他也知道恐怕当真走到了穷途末路。任谁也没想到,嬴扶苏居然还藏着这样大的杀手锏。

    他与阿恪二人之力,与大秦如此之深的底蕴相抗衡,实在有些不自量力。可时间若是能够倒流,他依然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死便死罢,男子汉大丈夫,又何惧一死?!
正文 第594章 普渡神僧
    &bp;&bp;&bp;&bp;嬴扶苏弃了宗政恪,转而与宗政寻长老和镇军安国公主谈判。

    他当然不会杀了这两位,倒不是怕惹麻烦,而是死人能带来的利益如何能与活人相比?不过,他开口就提了要求,那就是无论怎么谈,都不能与李懿和宗政恪有关。

    宗政寻长老与镇军安国公主也算是尽了全力,只能满含愧疚之情地被嬴扶苏解除了困境。宗政寻长老对宗政恪道:“恪姑娘,老朽对不住了!”

    宗政恪抬眸看过去,摇头道:“镇军殿下,寻长老,是我连累了你们。”

    镇军安国公主叹道:“身不由己啊!寻兄与本宫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顾,只能愧对尊者了!”

    依照嬴扶苏的要求,宗政寻长老与镇军安国公主都自封了一处大穴,才慢慢走出了这诡异的阵图。嬴扶苏又让苏大监出了阵图,将宗政寻长老和镇军安国公主押走。苏大监唯命是从,也知道主子是想自己解决与宗政恪的事儿,他不在场,更好。

    于是很快,此处广场只剩下了三个活人。而此时,天色已昏黄,秋日冷风呼啸,让人遍体生凉。

    少了人,便可以缩小阵图镇压的范围,便于控制。嬴扶苏将血色光柱只限定在足以囊括李懿和宗政恪的地方,他举步,终于向二人走过去。

    他要亲手结束李懿的性命,再将绝情丹亲手喂宗政恪吃下去。

    反正,一直以来,她的决定都是他来做,那么这次也不例外。

    机会,他给过她,可是她没有珍惜。既然她不珍惜,那她就不再需要珍惜的自由了!

    “佛曰,这样欺负人,不好!”

    这把低柔甚至带笑的声音并不大,却能被所有人都听见。嬴扶苏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回头,正好看见一个灰衣老僧对他笑得满脸褶子。

    他不禁喃喃道:“师尊……”他目光一转,又看见了跟在灰衣老僧身后亦步亦趋的伽叶尊者,不由眼瞳微缩。

    宗政恪猛地抬头,远远望见那枯瘦矮小的身影,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她凄然道:“师父,澄静师伯她……”

    这位灰衣老僧,正是名传天下的普渡神僧。他有雪白的长眉和长须,寿眉搭到脸颊,调皮地被编成麻花辫的胡须也快要垂到腿上。他缓缓走来,只见麻花辫胡须在他身前一跳一跳,满目雪白之色。

    神僧个子矮小,与七八岁孩童相仿。他笑时,眼里也总是会带出几分顽皮之色。他气恼时,会跳脚大骂,就像顽童吵架一般。但此时,他一步一步走向嬴扶苏,却像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让嬴扶苏一步也不敢动。

    “伽叶,去将你师伯的法身背上。”神僧如此吩咐。

    伽叶尊者恭敬地应了一声,没有看嬴扶苏一眼,迈步走向澄静神尼的遗骸。嬴扶苏注视着伽叶尊者的背影,心里越来越不安。

    神僧站在嬴扶苏身旁,扭头仰面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三徒弟,从僧袍的袖袋里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拍到嬴扶苏身上,含笑道:“过些日子,按名单去佛国迎尸吧。”

    嬴扶苏悚然一惊,低头接过这张纸,飞快展开,一目十行将上面一个一个名字扫过。须臾,他闭了闭眼,低声道:“不必了,就让他们葬在南山吧。”

    普渡神僧却道:“心中无佛之人,如何能葬在佛之圣土?你若不愿去接,贫僧便吩咐人将他们海葬了。”

    沉默片刻,嬴扶苏还是道:“不知何时方便去接?”

    普渡神僧慢慢道:“自然要到神尼的葬礼之后。”

    嬴扶苏默默点头,他心里天人交战,但还想赌一赌。普渡神僧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迈步踏进禁锢住了宗政恪和李懿的阵图内。嬴扶苏心中一跳,紧紧盯着普渡神僧,手掐法诀。

    然而,这阵图对神僧而言似乎只是摆设。老人家大袖飘飘,脚不沾地,轻松自在地走到了宗政恪身边。他满脸慈爱之色,轻轻在宗政恪肩头一拍,再亲手将宗政恪从地上托起来,叹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宗政恪立时行动自如,急忙合十向神僧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神僧上下打量她,见她只是脸色苍白,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势的迹象,微笑道:“这一年多行走在外,可是长进不少啊!”

    说罢,神僧看向李懿的方向,并不过去,只是大袖一扫,便有数股淡黄色的温和清风扑向那几头鬼兵。不等这清风来到跟前,那几头鬼兵就像见着了天敌一般,没头没脑乱窜,刹时就解了李懿之围。

    不过,神僧并没有亲手解救李懿。反而,他还白了李懿一眼,从鼻子眼里挤出一声冷哼,低声嘟哝:“不过如此嘛。”

    老人家拉了宗政恪扭头就往外头走,一边还絮叨着,问她别后情况,埋怨她不曾一个月报一封平安信去佛国。

    走在外面,他若不说,人家绝对想不到这样一位有几分罗嗦和小心眼的平平常常的老和尚就是普渡神僧。宗政恪柔顺地有问必答,任由老师父拖着她离开,只是悄悄地冲李懿眨了眨眼。

    这样的神僧让李懿目瞪口呆,虽然感觉禁锢已解,但心头精血损耗太多,他暂时还动弹不得。于是,他清晰地听见神僧评论:“脚软了不成?”

    嬴扶苏知道大势已去,放弃控制阵图,任由那道血色光柱缓缓消失。此番功败垂成,他心里的愤怒和痛惜无人知晓。伽叶尊者背负澄静神尼的法身回转后,他实在忍不住,低声道:“伽叶师兄,你原来是这样助我的!”

    伽叶尊者笑容可掬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到大秦来之前,为兄与大昭帝国的天外异人嬴寻欢女施主见了一面。她对为兄感叹了这么一句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知为何,为兄对这句话念念不忘,甚至有几回睡着了都因此而猛然警醒。”

    说到这里,伽叶尊者轻叹一声:“演着演着,有时候居然会分不清什么是戏,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生。幸好,戏终究是戏,总有谢幕的一日啊!”
正文 第595章 割袍断义(上)
    &bp;&bp;&bp;&bp;天下第一高手,这是什么概念?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之前根本没有打生打死。

    大武尊的尸骨由司空相大将军收殓了。李懿行动自如之后,主动要求将澄静神尼的法身送到药府洞天妥善保管。此举,却被神僧唾弃。不过宗政恪在一旁软语相劝,最后神僧还是答应了。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李懿背上澄静神尼的法身,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他回到洞天,正好看见裴君绍坐在灵湖之畔发呆。

    裴君绍抬眸见是李懿,眼里异色更盛,但不等多问,李懿便急道:“现在没功夫细说,你只在这里好好养着就行。”

    他扔出一瓶药,嘱咐:“你要是困了,就到山下竹楼里去歇着。屋里有滴漏,你瞧着时间,每六个时辰就服一粒药。”

    目光落在李懿正在慢慢放下的人身上,见那人一身缁衣,尽管知道应该不是宗政恪,裴君绍还是难免提心吊胆。他低声问:“这位是?”

    “澄静神尼,她老人家已经圆寂了。”李懿双手合十,躬身向神尼的法身郑重行了一礼,又对裴君绍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有普渡神僧在,应该无事了。”

    裴君绍这颗心慢慢落下,便走到神尼法身旁边,盘膝坐下,喃喃念颂一篇往生经。李懿只是一笑,离开了洞天。

    他回到外界,正好听见伽叶尊者在说:“……当年师父在十五年里考验了为兄七次,才将为兄真正收于座下。师弟,为兄也不是没有劝过你啊。”

    伽叶尊者的话,李懿虽然没有听全,却也大概猜得到意思。嬴扶苏自以为收服了这位二师兄,却没有想到既然伽叶尊者是普渡神僧用了十五年时间考验才收下的弟子,他的品性必定是被肯定了的,如何会轻易背叛?

    想来,伽叶尊者总是跟着宗政恪,也是有保护的心思在内。他在场,嬴扶苏总不好明目张胆做出什么事来。

    环视一周,李懿只见东海佛国那师徒四人站在一起,瞧着言笑晏晏,好一幅和乐模样。他顿感自己成了外人,于是撇撇嘴角,并不过去,只抱胸站在原处。

    宗政恪好气又好笑,向李懿招手:“过来向师父请安啊。”

    李懿如闻纶音,一溜烟忙不迭地跑过来。也不理别个,他赶紧向普渡神僧正式见礼:“晚辈李懿李无垢,见过普渡神僧!”

    普渡神僧一怔,狐疑看李懿,上下打量他,问他:“懿?可是女子美好品德之懿?无垢,可是纯洁无垢的无垢?”

    李懿嘴角抽动,确定神僧这是认真询问,并非取笑,便大大方方笑道:“是啊!大约晚辈的父亲大人盼着母亲能生一个女儿,才给晚辈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吧!”

    蓦然一笑,普渡神僧眼里顽皮神色大起,连连道:“有趣!真是有趣!难怪神尼走时神色安祥,原来如此啊!”

    他这话含义十足,不但宗政恪和伽叶尊者,就连嬴扶苏都若有所思。李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此时并非追根究底时候,他就不相信,等他与普渡神僧熟悉了,还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普渡神僧笑了几声也就作罢,看向嬴扶苏,他道:“既然接到了赤莲儿,老衲就不久留了。秦皇陛下,就此别过罢。”

    他竟合十,微微躬身,向嬴扶苏行了一礼。嬴扶苏让开,并没有领受这个礼。他沉声道:“朕,还想留几位多盘桓些时日。神僧,不必急着走。”

    他的话,让现场气氛又紧张起来。如果让嬴扶苏有时间调动大军,哪怕普渡神僧是天下第一高手,恐怕也只能饮恨。

    普渡神僧笑呵呵道:“不必了不必了。赤莲儿眼看就要出嫁,老衲要回佛国给她筹办几台嫁妆才是啊。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衲可不能扔着这事儿不管。”

    宗政恪神色如常,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之色。李懿一听这话,差点乐傻了,笑成了个呆头鹅。伽叶尊者闻言,嘴边也露出笑意,打趣道:“为兄把小师妹得罪得不轻,也要赶紧回佛国准备贺礼才是。”

    嬴扶苏垂下眼帘,满心的愤恨与无奈。对方几人的笑声,像是刀子,还是钝刀子,在慢慢地又迟缓地凌迟着他的心。

    师尊,不是真的师尊;师兄,不是真的会帮他的师兄;师妹,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师妹,也弃他而去!原来他,注定是孤家寡人!

    嬴扶苏蓦然笑了,向普渡神僧躬身拱手道:“那么,神僧,一路顺风!”

    普渡神僧含笑点头,凝视这个有名无实的三徒弟,迈步上前,托起他,诚恳道:“当初,你皇祖父传召老衲觐见,命令老衲收你为徒,在你登基之前庇佑你平安顺遂。为此,你皇祖父答应,日后大秦征战天下,会放过东海佛国数十万生灵。”

    心中一惊,蠃扶苏下意识抽了抽手,却发现手腕被普渡神僧捏得紧紧地,根本挣脱不了。皇祖父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他相信,向来唯己独尊的皇祖父绝对做得出如普渡神僧所说之事。

    “形势比人强啊,无可奈何之下,老衲只能答应下来,指着佛祖发了誓。不过这强扭的瓜不甜,所以老衲虽然收你为徒,却没有真正教你什么。但你曾经遭遇过的大大小小的刺杀,却都是佛国僧众易容乔装之后为你挡的灾。老衲,并没有违誓。”普渡神僧放开些许手指,却将一缕淡黄色清气弹入嬴扶苏的腕间经脉里。

    “现在,老衲要将教你的那一点点东西都收回。从此以后,老衲座下只有三名弟子。大势至尊者,”普渡神僧笑道,“阿弥陀佛,冲击武道瓶颈失败,圆寂了!”

    神僧松开了手指,蠃扶苏倒退数步,颓然倒地,只觉心脏抽痛不已。他平视着曾经的师父虽然在笑却异样冰冷的眼睛,慢慢低下头去。

    大势至尊者圆寂……这是绝了他以这一身份利用甚至掌控佛国武力的路啊!而且,他的丹田,正被一股越来越壮大的冰冷气息占据。
正文 第596章 割袍断义(下)
    &bp;&bp;&bp;&bp;逐出门墙,是劣迹。圆寂,保了生前声誉。

    李懿有点遗憾,他真想一掌拍死嬴扶苏,一了百了。

    宗政恪慢慢走上前,低声道:“小师兄,多年教导之恩、生死逼迫之仇,从此两清!”

    “两清?”嬴扶苏猛地抬起头,大吼,“如何两清?没有我,你哪里来今天的成就?”

    “没有你,她今日成就只怕更高!”伽叶尊者忽然道,“光正陛下,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暗示小师妹,她武道资质低,不出奇策难以达到武道高度。是你,一次又一次在她的药浴里做手脚,减弱药性,令药浴的效果大减。还是你,一次又一次将她送到死地,让她还年幼时便常受重创,以致根基有损。”

    宗政恪神色大震,紧紧皱起眉。伽叶尊者又对她道:“师父和大师兄以及为兄,知道他对你恐怕不抱善意。可惜,能阻得了一次两次,却难以防范三次四次。后来,师父想办法在大秦造出事端,引他回去,才赶紧将你送到神尼座下。一来受神尼教诲,二来也让神尼调理你的身子。”

    满心的苦涩,宗政恪看看师父和伽叶尊者,摇头道:“怪只怪,那时我一心只想着修行武道,师父与两位师兄的劝说从来没有被我放在心上,才会听从他的教导。那些种种折磨,都是我咎由自取!师父和师兄,千万不要为我惋惜。”

    李懿恨恨瞪向嬴扶苏,又揽了宗政恪肩膀,安慰她道:“你是有福之人,不怕那些阴私算计。这不,你走上另外一条路,不是更好?”

    忽有针刺感觉,李懿望去,只见普渡神僧正目露凶光紧紧盯着他搭在宗政恪肩上的那只手。不由讪笑两声,他赶紧放下手,还乖觉地退后几步。

    普渡神僧冷哼两声,淡淡道:“不必多说了,都是世间的因果。如今既然了了这因果,那就当没有这个人这些事罢!”

    老人家一甩大袖,当先带头离开。伽叶尊者紧随于后,李懿瞧着宗政恪。宗政恪指尖现一缕真气,刷地割下一截衣袖,掷于嬴扶苏身前,淡淡道:“从此只有光正帝与宿慧尊者,不再有师兄与师妹!”

    割袍断义!这是割袍断义啊!嬴扶苏缓缓抬起苍白的脸,强忍着越来越剧烈的心痛和丹田被毁的软弱感,他艰难地站起身,注视着那个纤细身影飞快远去。

    仰面看向高悬一弯冷月的夜空,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嬴扶苏空洞的眼里只有冰冷,从现在起,就让他这个孤家寡人彻底绝情绝义吧!从此,这世上没有大势至尊者,没有嬴扶苏,只有大秦帝国的皇帝光正帝!

    独站良久,方有人匆匆赶到。苏大监手捧一袭貂裘,见光正帝神情委顿地立在凄风之下,心头不由一酸。但,他有紧急军情要报,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始皇峰出大事了!”

    光正帝立刻道:“何事?”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几乎听不出说什么。

    苏大监老泪纵横,卟嗵跪倒在地,泣道:“温武尊……被杀,始皇峰的登天石都裂成两半了!”

    天下第一高山始皇峰,是大秦帝国的象征。温武尊是大秦另外一位八境武尊,长年在始皇峰隐修,同时也肩负守山人之职。

    至于登天台,那是始皇峰上一块形似阶梯的天然大石,光正帝的皇祖父曾经指着那块大石对他豪情满满地说:“总有一日,大秦要站在这世间之巅!你会是唯一站在这块登天石上,俯视万民如蚁的那个人!”

    可是如今,温武尊被杀,登天台裂成了两半。皇祖父地下有灵若是知晓,只怕会气得活过来罢!

    然而此噩耗,仅让光正帝的身体摇了两摇,他并没有倒下。他缓缓闭上眼睛,命令自己一定要坚强,不能被任何困难打败。他是大秦皇帝,他要一肩抗起大秦的江山和任何针对大秦的阴谋诡计!

    死般的窒息过后,光正帝猛地睁眼,霍然转身,一把按住苏大监的肩膀,语速飞快地道:“大监,速速去召集六境以上所有武尊,追赶普渡神僧一行人。追上以后,先试探一二,如果普渡神僧实力大减……”

    他眼里掠过寒光与杀机,死死地盯着苏大监的眼睛,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杀无赦!”

    嬴扶苏无法不去想,能够杀了八境的温武尊,以致登天石都被击裂的人,这个世间除了普渡神僧还会有谁?!而方才要抗衡传承自远古的北海秘境封印阵图的威力,普渡神僧肯定拼尽全力!只可恨,那老家伙装得一副轻描淡写模样,把他给骗过去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宗政恪无法相信,大展神威将光正帝压得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就放了他们的老师父,一离开皇城居然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老师父命令李懿把宗政恪和伽叶尊者都送进药府洞天,他独自一人带着李懿在夜晚的皇城狂奔。那需要一日才能离开皇城到外城的路途,不过一个时辰就被老师父走完了。

    宗政恪与伽叶尊者来到洞天后,只是与裴君绍打了个招呼,师兄妹二人便一起盘坐在澄静神尼法身之侧,念颂经文为长辈送行。

    裴君绍身体不济,陪了一会儿便离开。倒是长寿儿和阿紫,这两只灵种,安静地陪伴在旁,也低下头,露出哀伤之色。

    所以,当李懿神色惶急地将普渡神僧送进洞天时,二人已经就这样念颂了近十个时辰,足显对长辈的敬爱之心。

    宗政恪一见普渡神僧的模样,就失声惊呼。她的老师父虚弱得不成样子,连抬眼看向她似乎都很困难。而伽叶尊者,直到这时,才终于露出悲痛模样,抱住师父默然无声。

    显然,伽叶尊者是知道详情的。李懿见状,心知此时还没有逃出生天,便易容了一番再离开洞天,再次开始逃命之旅。只要出了咸阳城,有阿紫相助,这个世上没有人能追得上他!
正文 第597章 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bp;&bp;&bp;&bp;乳白色的灵气氲氤不休,蒸腾于灵湖湖面之上,浓郁如雾。

    长寿儿与阿紫悠长的呼吸,引得灵气竟引成了小小的卷纹。宗政恪也是灵气喜爱的对象,争先恐后往她身上涌。就连伽叶尊者,似乎也能受到灵气的眷顾。只有澄静神尼与普渡神僧,每每灵气碰触,很快就散逸开来。

    看着这一幕,宗政恪心生不祥之感。她跪坐在普渡神僧身边,轻轻地用手梳理神僧已经零乱不已的麻花辫灰白长须,眼眶慢慢湿润了。

    她轻声问:“伽叶师兄,师父怎么了?”

    伽叶尊者伤心道:“师父为澄静神尼护法施行刹那芳华秘术,后来师父自己也用了某种不传之密暂时拥有了炼气士的威能。此后,神尼以慧崩师姐的名义参加百年神巫祭,他老人家却登上了始皇峰。”

    师父去始皇峰做什么?宗政恪没有问,因为不需要。她只知道,疼爱她有如掌上明珠的老师父此时奄奄一息,呼吸越来越微弱。她忙乱地掏出所有续命延寿的良药,可伽叶尊者只是摇头。

    怔了怔,宗政恪低下头,双手捧起普渡神僧枯瘦如骨的大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感觉到这只手再也不复从前的温暖,不禁放声痛哭。

    “痴儿,痴儿!”普渡神僧低弱声音响起在宗政恪耳畔,她赶紧抬眸看去,却见老师父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师父……你会好好的……”宗政恪几度哽咽,语不成句。

    “佛祖盛情相邀,为师……却之不恭啊!”普渡神僧连咳几声,殷红鲜血从他嘴角慢慢流出来,染得灰白长须之上星星点点令人不安的红。

    宗政恪哭得不成样子,泪水很快就把神僧的僧袍给打湿。神僧微微蹙眉,不高兴地道:“哭什么嘛?把为师的衣裳都给弄脏了。噤声!”

    她家老师父,爱漂亮,喜欢穿新的僧袍,而且讲究款式,爱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绣点佛像图样什么的。她不止一次撞见,老师父在僧袍内衬上飞针走钱,手艺熟稔得让她汗颜。

    她家老师父,爱逗乐子,喜欢听人讲大陆各国各地的风俗笑话。他听的时候,就要拉着她一起听。她总是不愿意,嫌弃浪费时间,他便要板起脸,拿出师父的威严来,命令她陪听。

    她家老师父,爱串门儿,喜欢跑到佛国俗世人家去化缘。人家若是留他用膳,他便欢天喜地,高兴得好像从来没吃过斋饭一样。

    她家老师父,若是离了普渡神僧这个响彻大陆的名号,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老头子。生气时会瞪圆眼睛,背不住还会咬牙切齿暗骂几句难听话;高兴时便纵声大笑,雪白的牙齿在明媚阳光下亮得夺目。

    他总是对她抱怨,他不想出家为僧的,若不是家里遭了天灾又碰上*,他才不会跑到鱼岩山的寺院里找食吃,结果被强行剃度成了小和尚。

    但一入佛门上百年,他从来没有过还俗的想法。他就是这样,偶尔真情流露,大多时候嘴硬心软。

    是的,他对光正帝如此绝情,但其实,他是一个异常心软的人。他会打着体察世情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看那些话本,尔后悄悄流泪。

    宗政恪相信,与光正帝断绝师徒关系,老师父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光正帝在东海佛国待了那么久,事师甚恭,老师父如何会没有感触?不止一次,她看见老师父瞧着光正帝露出慈爱神色,那种真情流露做不得假!

    一切只是身不由己,老师父和澄静神尼为天下苍生出手,光正帝为大秦帝国不世伟业筹谋,谁都没有错。

    普渡神僧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断断续续道:“此处不愧是洞天,于为师伤势颇有助益。痴儿,不要伤心了,为师与佛祖说好了,晚些再赴参禅之邀。没回到佛国净土,为师是绝不肯闭眼的!”

    伽叶尊者同劝了两句,宗政恪收了悲容,笑道:“师父,那您就好好养伤罢。徒儿去摘个仙桃来,给您尝尝味道。”

    普渡神僧胡须微动,露出隐约笑意,低声道:“桃汁儿若是弄脏了胡须辫子,记得帮为师洗洗干净。”

    “诶,您放心好了!”强忍心头悲痛,宗政恪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更加灿烂。她看着普渡神僧缓缓阖上眼睛,先细心地帮他把麻花辫胡须之上的血迹给擦干,这才起身往果林里去。

    伽叶尊者守护在两位长辈身边,低声念颂经文,喃喃绵长的声音在湖畔回荡,带着怎么也无法遮掩过去的悲意。

    宗政恪走进桃林,双手用力地捂住嘴,无声地哀嚎。她用力地以头撞树,仿佛身体上的痛楚能够减轻心里的痛。她还不敢撞得太过用力,唯恐被师兄或者老师父看出端倪。

    她摘了好些桃李水果,用裙子兜住,重新回到灵湖之畔。伽叶尊者的目光在她额头掠过,却没有说什么,只取了一枚水果食用。

    拿一颗大桃,宗政恪小心翼翼地挤出汁水,轻轻地滴在老师父的唇上。他最喜食用这些新鲜水果,此时却毫无反应,任由桃汁沿着嘴角滑落。

    宗政恪差点哭出声来,又努力忍住。她小心拭去那些桃汁,将老师父的麻花辫解开,颤抖着手指重新编了个新的。

    再次见到李懿,洞天里已经过去了一日有余。李懿满身是血,踉跄跌进灵湖里,大口大口喘气。

    宗政恪起身奔过去,急问:“你受伤了?”

    李懿抹一把脸上的血水,笑道:“不打紧,我休养几个时辰再出去。”

    他并不多话,直接就在灵湖里运功打坐恢复修为。忽忽几个时辰过去,他脸色好看了一些,再次易了容,又出了洞天。

    就这样,他受了伤便回洞天疗养,然后再易容乔装出去。伽叶尊者几次三番要出去应敌,他都不肯。他背着宗政恪,对伽叶尊者道:“您若再有什么意外,阿恪她会受不住的。”

    洞天里足足过了两个月,这天他再回来,简直只剩下一口气,一条胳膊都断了。但他哈哈大笑道:“总算让小爷逃出了咸阳城,阿紫,咱们一块儿出去跑跑吧!”
正文 第八卷 南山南 第598章 秘辛(上)
    &bp;&bp;&bp;&bp;又是一年新春,从腊月二十八日起至初三,这几天长安城都会解除宵禁,允许百姓彻夜欢歌。这是贞观陛下登基那年的一项新举措,薄薄的一纸诏令、寥寥几十个字,却轻易得到了百姓们的由衷感激。

    但是这么多年的春节,贞观陛下的心情大多数时候都不好。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的坏心情能找到理由。今年就更加不得了,原因一大堆。

    先是东唐派出去征伐天幸国的那支雄师,莫名其妙与国内失去了联系,变得音讯皆无。兵部尚书这段时间最怕被召见,大小朝会时也尽量缩着身子,生怕被贞观陛下看见,又指着他鼻子当着朝臣们的面儿痛骂一顿。

    这位陛下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和祖父那么文雅、好讲究个颜面,他要真的气急了,可是会叉腰站在朝堂上骂娘的。

    然后半个月前,东唐前往大秦帝国参加百年神巫祭大典的使者团狼狈回国。领队的二皇子怀安王战战兢兢进了大兴宫,才一刻钟的时候,他就被抬着送回王府——脑门上开了一个血糊糊的大口子,是被砚台砸的。

    很快,宫里的旨意就下来了。怀安王从四龙郡王被降成三龙郡王,手里的实权尽数被夺,责令其闭门思过,没有旨意不得出府。怀安王的生母英妃也以教子无方为由,从妃被降为嫔。

    还有三皇子襄山王,明明不是使节团的一员,但因为是他上奏章鼎力支持二皇子怀安王担任使节团的正使——理由是怀安王出使大齐帝国宗政氏的族亲大会很成功,当再接再励,也同样被狠狠处罚了。

    襄山王在去年因战功被晋为六龙亲王,乃诸皇子中爵位最高的一位,此次被降爵一等,重新成了五龙亲王,与子凭母贵的四皇子爵位再次平等。

    不仅是襄山王,三皇子党的另外一位皇子老五东庆王,虽然没有被降爵——人家本来就是很可怜的二龙郡王,与李信的爵位同等,但也被贞观陛下塞了一车书,让他看不完不许出门。可是谁不知道,五皇子那就是个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纯武夫,让他看书,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

    于是,在大秦百年神巫祭大典结束后,三皇子党的势力受到了极大的削弱与压制。尤其是二皇子这位三皇子党中唯一的文官被夺走了全部权力,对长年待在军中的三皇子而言,不仅仅是断了一臂这么简单。

    对此,有志于皇位的其余皇子简直是欢欣鼓舞,悄悄躲起来庆贺了好几回。可是好景不长,刚刚得意了三四天,四皇子党就悲摧了。

    兵部尚书终于联系上了那支深入天幸国境的雄师大军,得到一个让这位老大人惊愕万分的消息。

    王煜的信使含泪泣血声称,大军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没有再收到任何来自东唐的后勤帮助。王煜曾经派人到东唐与天幸交界的驻兵军营去问,但边军主将却冷漠地拒绝了王煜的人要求调派粮饷军械的要求,说京里没有送来王煜大军的辎重。

    没办法,王煜只能带着大军一再深入天幸国,打着的是以战养战的主意。他们到底是孤军,而且来自东唐,深深地引起了天幸国大小割据势力的忌惮,居然被那些天幸反王们群起而攻之,设下无数陷阱。

    这位信使讲到悲情处,悍然撕毁了那件破烂不堪的军衣,露出身上还不曾完全痊愈的伤痕,一手持刀,一手用力地拍着胸口,大有再不拨付军需,他就当场自尽的意图。

    兵部尚书不敢怠慢,急忙将这位信使直接带到了宫里。贞观陛下震怒,责令兵部尚书速速去查,务必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

    兵部尚书行事雷厉风行,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事情查了个一清二楚,漏夜入宫禀报,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四皇子。

    原来是四皇子中阳王指使门下亲信通过姻亲关系,小小地给王煜大军的军需调派和运输使了绊子。他大约是想报复,因为王煜拒绝了他想安插亲信进入征伐天幸大军的要求。

    中阳王整整在大兴宫前跪了两夜一天,直到第二天子夜时分,他因承受不住昏厥过去,才被贞观陛下大发慈悲让人把他抬走了。这是第二位被抬出宫的皇子,不知吓傻吓懵了多少人。

    不用说,四皇子党一干皇子四、六、九、十二,每个人都受到了降爵处罚。四皇子更是从五龙亲王被降成了三龙郡王,直降两等。他好不容易才伸进兵部和军中的那只手,被斩断被粉碎,总之一点势力也没给他留下。

    而他那位俨然副后的生母惠皇贵妃,更是被无情地褫夺了封号,并且被降了两级位份,成了周妃——恰好填了英妃被降位之后从妃的缺。

    王煜的妻子,诸皇子的嫡长姐宁熙公主,在某一日进宫向贞观陛下请安,到后宫走走,巧遇了周妃,不知为何起了口角。宁熙公主一气之下,竟重重地扇了周妃两个耳光。这事儿,最后竟不了了之。

    连续几天,这么大范围的成年皇子被降爵被夺权事件发生,一时间朝堂之上噤若寒蝉。宗亲朝臣们、后宫妃嫔们,无一人不是小心翼翼做人做事,唯恐又有什么事情触到了贞观陛下的霉头而受牵连。

    剩下的八、十、十三、十四这好几位皇子,面对如此大好局面却压根不敢露出欣喜之态,反而还要做出一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十四皇子李信还肥着胆子上了封奏章给兄长们求情,结果除了被人暗地里嘲笑是假惺惺以外,还被贞观陛下当面撕了那封奏章扔他一脸。贞观陛下怒声斥骂,要不是你娘生了你那个好哥哥,朕何至于苦恼至斯地?!

    哦……事情终于要露出端倪来了!人们都很想知道,前往大秦帝国的使节团究竟遇着了什么事情,以致贞观陛下气得这样厉害,处罚起诸位皇子来竟是丝毫也不手软!
正文 第599章 秘辛(下)
    &bp;&bp;&bp;&bp;原来,又是那个祸根头子李懿惹来的祸事!他怎么这么倒霉,竟有这样一个专业拖后腿的亲哥哥?!

    李信灰溜溜地离开了大兴宫,去寻生母真贵妃。没奈何,真贵妃只能又上了一封罪己奏章,自陈罪过,并且主动请求受罚。

    贞观陛下倒是好言好语安慰了她一通,毕竟嘛,她已经和李懿断绝了母子关系。可是真贵妃回去之后,却闷坐了一天,说不上来哪里感觉不对。

    但她能确认,贞观陛下看着她的眼神,是真的有点不对劲。她入宫后就荒废了武道,可曾经培养起来的武者的敏锐还在,她确信自己的感觉没错。

    因出了这许多事,这个年谁也没心情去过。惠皇贵妃失势以后,还是由贵德贤淑四妃同理后宫诸事,真贵妃由于位份最尊,话事权渐渐更多,而李信上位的传言也越来越盛。

    自孔皇后薨逝,每年的除夕,在阖宫大宴后,贞观陛下都会一人留在凤仪宫缅怀结发元后。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凤仪宫原先孔皇后在时,可以说是四季花开不败。可贞观陛下说会睹物思人,勾起无边悲伤,于是下令将那些花花草草尽数拔去,种上了各种各样四季不枯的树木。

    繁花似锦的后花园,如今已经生发成了一片茂盛的松柏林。林中建有连廊木阁,贞观陛下倚靠长廊高柱,手执酒杯,目光迷离地望着小树林。

    他的目光穿透了随着冽风轻轻摇晃枝叶的松柏树木,也穿透了时间与空间,远远地看见了两个多月前发生在大秦帝国咸阳皇城祭礼大广场的一幕。

    董贞!董贞!董贞!

    她竟然一直活着!

    心口闷闷地痛,贞观陛下不禁微微皱眉,露出一丝痛楚与软弱之色。

    这个世上,唯有那个女人,能轻易勾动他的情绪,让他即便被她欺骗、又因她而死,也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她。

    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他唇边露一抹微笑。

    重活一回不容易,他原本打算彻底抛弃前世,彻底忘记自己曾是天幸国英明神武又爱美人不爱江山昏聩无道的天德帝,彻底忘记曾经深深地爱过也恨过一个叫董贞的女人,忘记二人曾经有过一个名字为“懿”的儿子。

    可是那个傻女人潜藏了大半辈子,都一百二十三岁了,还要跑出来做出这样的大事。哪怕她只是说说的,她也说了要为死在大武尊之父掌下的他报仇。那么,他就不能当做没有听说这件事。

    松柏林里快步走出一个人,来到贞观陛下的身前,躬身禀道:“皇上,真贵妃遣人送来了属国和各地蕃王进贡的贺礼名单,请皇上的旨意,是否还按照往年惯例回赐?”

    听到真贵妃的名号,贞观陛下的眼里掠过厌恶。

    他死而重生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女人就是真贵妃,又因她的封号之故,多多少少格外看顾她一些。但他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无情,为了她的荣华富贵,居然能做出与亲生儿子脱离母子关系的事情!

    若不是为了李懿的以后铺路,他早就慢慢找借口降她的位份,让她滚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慢慢啜了口酒,贞观陛下淡淡道:“今年,朕要为爱子操办婚礼,各地免不了要贡上丰厚礼物。告诉真贵妃,回赐之礼比往年厚三分罢。”

    来人恭敬地应是,只是陛下没有发话,他还不敢走,仍微微躬身在旁边候着。果然没多久,贞观陛下又道:“放出风去,此番东唐与大秦交恶,为免被动,朕会下令整军备战。”

    又是给皇帝的爱子办婚礼,又是整军备战的,看样子东唐要忙碌起来了。来人又应了一声,仍然等着。

    饮尽杯中酒,贞观陛下再道:“传信给秀姬,一个月内,朕要听到天门真人的死讯。佛国那边的传书,速度要加快一倍。这么久了,也只是传回来零星几句话,不知老七到底如何了。”

    来人低声道:“陛下不必过于忧心,虽然佛国那边并未有确切信息传来,但七殿下应该安然无恙。”

    “东海佛国,四季皆如春夏的海外圣土啊!”贞观陛下忽然感叹起来,喃喃自语道,“在那儿住着,肯定非常舒服惬意吧?你说,那小子会不会就此龟缩不出了?”

    “东唐是七殿下的母国,陛下的心意,七殿下那样睿智聪慧,肯定是心知肚明的。”来人忙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不回来,怎么办婚事?当真以一介无名无家之人的身份去迎娶东海佛国的尊者?那普渡神僧说不定会亲自出手,也把东唐的武尊给斩几个罢?

    想到这里,来人身子一颤,低下头去。其实,早在使节团回来之前,贞观陛下就已经将百年神巫祭大典之上发生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此番,大秦帝国不仅仅是颜面受到极深极大的损害,更是折损了两位八境武尊、四位七境武尊以及十几位其余境界的武尊。这样大的损失,放在稍弱一筹的国家,恐怕立时就要面临灭国之祸。

    可是大秦还是挺过来了。很快,那些蠢蠢欲动的大小国家就得知,大秦帝国隐修武尊堂的几位武尊公然露面了。这些武尊最高者不过六境,可是胜在数量众多。这么一亮相,总算是撑住了此时大秦岌岌可危的局面。

    但,到底,大秦帝国不再是从前那个野心勃勃、剑指天下的天下第一大国了。从顶尖武力这方面来讲,大秦甚至已经逊色于大昭与大盛两大帝国,只与大齐和大魏相仿。

    不过,与东唐真正休戚相关的事儿,还在于暴出了李懿不仅是个异人,还是个得到了天地赐福拥有洞天的异人。并且,因他与宿慧尊者的关系,他十有*走上了炼气士的道路。

    想到这里,这人不仅心潮起伏。如果七殿下继承了皇位,而他又成就了炼气士之能,那么未来的东唐,就一定会称霸天下,甚至如同曾经的大秦帝国那样,拥有征服天下、一统四合的可能!
正文 第600章 恍若隔世(上)
    &bp;&bp;&bp;&bp;孤悬于东海之上的这座岛屿,面积与天幸国的一郡之地相仿,并不大。

    这里四季皆如春夏,花开不败、草木不枯,物产极其丰富。此处与海外诸洋夷有频繁的商贸往来,随处可见外洋物品,是一等一的居家养生福地。

    若是俯瞰整座岛屿,一眼望过去皆是佛寺庵堂。世俗百姓的居所就散布于这些或大或小、或宏大庄严或古朴质拙的佛教建筑之中,星星点点、形态多样,充满了异国风情。

    这里就是普天下佛国信众心中的圣地,东海佛国!

    不止一座佛国大寺的典籍中有清晰记载,在远古时代,佛国所在的这座岛屿并不是孤岛。这一带其实星罗棋布着许多大小岛屿,但在结束了炼气士文明导致末法时代到来的那场大战里,绝大多数的岛屿都被毁灭了。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这片海域,最后就只剩下佛国所在的这座岛屿。大约是因为,曾经这座岛是方圆最大的佛修炼气士门派驻地的缘故。

    大普济寺和大普寿禅院,就是这个佛修炼气士门派里曾经势头最兴旺的两个分支。到了现在,这一寺一院依然主宰着佛国所有出世和入世的事务。

    李懿拾阶而上,前方不远处,海边危崖的崖顶,那栋孤零零的巨石垒成的屋子,居然就是宗政恪在佛国的住所。

    一行数人,前天才抵达佛国。一路的艰辛与危难,只有李懿自己知晓。若非他知交满天下、多得友人们慷慨相助,再有洞天里众人的同心协力,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命逃到佛国。

    与药师陀尊者会面,将昏迷不醒的普渡神僧和澄静神尼的法身挪出洞天,再带出来伽叶尊者和宗政恪,李懿便往地上一倒,睡了个昏天黑地。

    身体的创伤还在其次,关键在于他背负着这么多的性命万里逃亡,路上因他之故还连累了几位好友,佛国派到大秦参加百年神巫祭的僧众与俗家百姓,为了掩护他更是死伤惨重,他的精神负荷严重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若不能成功逃离,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就真的白白牺牲了。面对洞天里的众人,李懿总是轻松微笑,从来没有流露出担忧之色。

    宗政恪与伽叶尊者的心思都放在普渡神僧身上,见他笑得这样没心没肺,即便深知前路必定艰辛,也实在没有那么多功夫去询问详情。还是裴君绍洞若观火,在他又一次回洞天养伤之后,主动拉住他,给他出谋划策。

    裴君绍这个人,只怕不认真,他若是真心想给你帮忙,就一定能想得出法子来。而且,别看他文质彬彬、温和儒雅,有些主意之阴损狠毒,就连李懿都连连咋舌。

    裴君绍淡定自若地道:“别假惺惺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好人。”李懿于是哈哈大笑,对裴君绍竖起大拇指。看着他满含诚恳与欣赏的眼神,裴君绍也慢慢笑起来。

    都不是什么善人好人,就不要假惺惺了。人活在世上,还是求一个潇洒坦然得好。好人也罢,恶人也罢,宁愿做真性情的小人,也不做伪君子。

    有裴君绍分担压力和小心筹划,逃出生天的希望更大。而这逃生的路,尤其是在大秦国境和大秦的属国国境之内逃亡,更让二人感觉到了大秦帝国的深不可测和光正帝的掌控力度。

    裴君绍叹道:“如果没有百年神巫祭这一出,大秦帝国征战天下是迟早的事情。天幸国,哪怕只是撮尔小国,恐怕也不能幸免。”

    李懿深为赞同,点头道:“不错!据我所知,天幸国的开国皇帝虽然出身微贱,只是一介马夫。但这位开国皇帝的祖先,若是往远古时代追溯,也能追溯到人皇座下一位贤臣身上。”

    “这位贤臣,据传,曾经参与过《人皇治世录》的编纂。”裴君绍淡淡接话道,“这位贤臣是宗政子的臣属之一,还差点成了宗政子的女婿。”

    李懿微微一笑。这就是为什么,宗政子的后人会分出一支跑到天幸国来的缘故之一。也是为什么,包括大秦、东唐在内,都认为小小的天幸国会藏着有关《人皇治世录》下落的秘密。

    “金帐汗国流沙原之上,一座雪山里似乎深藏秘密。你若有兴趣,到时候可以与我们一起去探险。顺便……”李懿眸中掠过杀机,“给金帐汗国找点麻烦。若能令其灭国,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他一直没有忘记,宗政恪曾经对他讲述过的她的前世。那个时候,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覆灭金帐汗国给前世的宗政恪报仇!

    裴君绍眸光微闪,悠悠然点头道:“只要我还有命撑到那时,一定奉陪。”

    经历了大秦这场变故和一路艰辛逃亡,他从前的一些心思已经淡了。现在的他,也想好好歇歇,也想好好去看一看这世间更多的风景。

    至于慕容树……如今宗政恪和李懿都踏上了炼气之途,还如何会是这二人的对手?天幸国,被宗政家握入掌中,已成定局了啊!

    事先早就约定,裴君绍留在洞天养病直到病愈。对于这世间奇境,他的兴趣一直很足,还在逃亡路上就忍不住就洞天的布置给李懿提了不少意见。

    李懿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逃至东海佛国,而在洞天里,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将近两年。

    裴君绍接过了照顾那些药材的艰巨任务,借助李懿屋里那些药材种植和培育的书籍,他很快就变身成了老道的药农。

    也是有这些世间稀缺的药材支撑药方,伽叶尊者和李懿才能不断配出维持住普渡神僧生命和李懿战斗及恢复伤势的好药来。

    至于宗政恪,她照料着众人的饮食起居。

    李懿虽然在洞天里储存了好些吃食,可显然不够这么多人将近两年的用度。逃亡路上,他得友人之助以及自己冒险匆匆采购了几回,却只能勉强维持众人时间不长的日常所需。一旦采购量大了,就会引来那些阴魂不散的武尊追兵,实在不便。
正文 第601章 恍若隔世(下)
    &bp;&bp;&bp;&bp;宗政恪让李懿弄到粮种与菜种,她带着长寿儿一起下地种粮种菜。洞天时间不过半年,李懿就不用冒险采购生活所需,裹腹之物足以自给自足。众人就这样齐心协力,才共度了难关。

    昏睡了好几天的李懿刚醒,就赶紧来寻宗政恪。此时走在南山海边,他轻嗅着微腥的海风,远远眺望无边无际的浩瀚大海,再扔石子惊走几只鸥鸟,不由快活地笑起来——恍若隔世啊!

    海风将他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于是李懿还在台阶上,便看见那座石屋的门徐徐打开,宗政恪迎了出来。

    真好!真的好极了!李懿的眼眶竟微微湿润,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看见他心上的姑娘微微笑着,满眼眷恋和柔情脉脉看着他的一天!

    “阿恪!”他向宗政恪招手,三步并做两步,飞身跃上崖顶。

    “你身子无恙吧?”宗政恪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与李懿手挽手,并肩坐到石屋之前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凳上,关切看他。

    李懿把胸膛拍得嗵嗵作响,得意洋洋地道:“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宗政恪抿嘴笑了笑,眼波盈盈流转,嗔道:“又学嘴了!”

    李懿笑嘻嘻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宗政恪,怎么看也看不够。虽然心事重重,但洞天实在养人,除了李懿这个在生死之际打转的人,其余人不仅没瘦,反倒长圆了几分。

    他见宗政恪脸颊丰润,此时微嗔时两腮鼓鼓,非常少见地流露几分少女娇憨稚气,简直有如百爪挠心一样痒得慌。

    宗政恪却要来做煞风景的事儿,她双手握住李懿的手,慢慢道:“神尼圆寂的法会三天之后就要举行了,这事儿过去之后,我想到一个地方去。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找得到治好师父的办法。”

    李懿的蠢蠢欲动果然被压下去,他点点头,知道宗政恪说的是什么地方,便道:“你想去哪里都好,但是我一定要陪着你一起去!”

    宗政恪想了想,却道:“你……要不要回东唐去看看?出了这回事儿,大秦恐怕不会善罢干休,与东唐也许会有战事。”

    李懿摇头道:“这事儿,我也想过。如果我返回东唐,反倒给了大秦光明正大找东唐麻烦的理由。”又坚决道,“我一定要与你同去!”

    宗政恪拿他没办法,也知他自有主张,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他心里有谱,便不再多劝。

    李懿笑道:“你信中曾提到,可扎齐武尊被关在天幸京你的宅子里。那咱们还要往天幸京走一趟了?”

    宗政恪摇摇头:“时间紧迫,就不去天幸京了。可扎齐能吐的东西都吐得一干二净,带着他也没多大用处。其实真正知道那处冰宫的人,并不是他,咱们到金帐汗国去,还得找人呢。”

    前年,玉太后生辰时节,金帐汗国一支秘密骑兵深入天幸国境,居然一路打到了天幸京城墙之下。这支骑兵其实是可扎齐武尊所属部落的私兵,来天幸京也是干私活,意图染指皇宫里传说当中存在的灵兵。

    宗政恪与会苦大师联手,生擒了可扎齐武尊,带到宅子里秘密关押审问。几天后,会苦大师交给宗政恪一份口供。

    这份口供记载了金帐汗国大漠之上雪原之巅一座冰宫的存在,引起了宗政恪的极大兴趣。有证据表明,宗政子的确切安葬之地,十有*就是这座冰宫。

    说来也是巧,前世宗政恪被扔进的那条流沙大河,其水源的发源地就是这座隐藏了冰宫的雪山。这条流沙河,也是李懿得到洞天的地方。

    当初,得到可扎齐武尊的口供之后,宗政恪便让会苦大师将这份口供抄录了一份送到了东海佛国。

    逃亡路上,她与伽叶尊者说起过此事。尊者便告诉她,佛国接到密报以后便与金帐汗国大漠之上的寺院联系过,也秘密遣派高手去查探过。种种情报表明,可扎齐武尊的话是真实可信的。

    伽叶尊者满怀希望地道,也许在这座宗政子的冰宫里,能够找到治愈普渡神僧伤势的办法。

    神僧所受的伤,最严重的部分是强行使用了炼气士密法引发的反噬。这也就是神僧已经修行到了武道的大圆满境界,可以暂时借用炼气士遗宝当中的力量以为己用克敌制胜。

    但这种力量毕竟不属于他,更不属于他这个境界,所以反噬在所难免,而且非常严重。不得已,神僧使用龟息秘术暂时进入假死状态。这种状态下,神僧的生命气息尚存,却依然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走向死亡。

    洞天之中已经过去将近两年,也许再有半年八个月的时光,神僧的生命就真的走到了尽头。而要治愈这种反噬之伤,别的地方是没什么办法可想,也就只有与炼气士相关的秘境才有可能存在一丝希望。

    所以,这一趟势在必行。这是早在逃亡路上,宗政恪便与伽叶尊者商定的事情。将近两年的炼气士修行,她早就把全部的后天真气都炼化成了先天真元,正式踏足炼气士的第一境界——炼精化气!

    李懿也是不甘示弱,生死危境极大地激发了他的修行*。他渴望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来逃过追杀,就不得不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增涨修为,以保全众人、保住他自己的小命。

    他甚至还比宗政恪更早地达到了炼精化气境界,而他的先天剑元,也比宗政恪的先天真元更具杀伤力。

    两个人的实力都已经到了这个层次,确实是最适合探索炼气士遗址的人选。宗政恪心里更是有深重的愧疚,非得自己跑一趟才行。

    她的心思,李懿深知,也很支持。到了炼气士境界,念头通达很重要。哪怕普渡神僧不是因为宗政恪而受伤,她也肯定放不下,还是了了她的心愿更好。她的几位师兄师姐也定是这样想的。

    李懿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若普渡神僧一直不好,宗政恪肯定没心思去嫁人啊!!
正文 第602章 苍天有泪
    &bp;&bp;&bp;&bp;按照澄静神尼的遗愿,她圆寂后只举行最普通的法会。她的佛骨舍利,一部份留在佛国,一部份送往东唐,一部份送往天幸国。

    禀承神尼法旨,能到现场参加圆寂法会的人只有大普寿禅院一众女尼。佛国其余寺院庵堂和世俗界都不予知会,以免打扰了众人的清修、影响百姓的生活。

    宗政恪当然是例外,她虽然份属大普济寺门下,但澄静神尼对她有多年教诲之情,又有百年神巫祭救命之恩。此番神尼的圆寂法会,她是以弟子的身份全程参与的。

    神尼的首座大弟子早就因病圆寂,法会便由二弟子主持。宗政恪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慧崩师姐,因当初神尼前往大秦便是易容成这位师姐的模样,她很快就与其熟悉起来。

    只是偶尔,她会看着慧崩师姐出神,继尔垂泪,却是不由自主想起了神尼。不过几日的准备事务,她就迅速消瘦下去,见到每一位神尼座下的师姐,都难掩羞愧和伤心。

    神尼座下几位大师完全可以说是看着宗政恪长大的,她与其说是她们的小师妹,不如说是曾经百般心疼爱护过的亲人。见她整天郁郁寡欢,便觑机好好劝解了一番,她才总算从几乎无法自拔的悲痛里慢慢走出来。

    几位大师私底下议论,原先赤莲儿性情清冷出尘,有时候甚至显露出几分冷酷无情。

    慧崖大师手把手地带了她一年有余,外出游历也多是慧崖大师陪伴的,可慧崖大师圆寂后,没看见她掉一滴眼泪,神色也是木然而冷淡的。

    虽然说神尼与她之间,感情更深厚几分,可大师们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悲痛至此,连人都显得恍惚了,所有情绪都表露在外,格外脆弱。

    慧崩大师淡然道:“今次红尘历劫,赤莲师妹脱胎换骨,俨然新生!”

    上澄下静神尼,渡生缘尽,于东海佛国历壬辰年十月七日酉时一刻安然示寂。神尼世寿一百二十三岁,僧腊九十九载,腊九十夏。

    当日,神尼法身火化之后凝佛骨舍利二十一颗,每一颗都白皙圆润如珠似玉,光华温和内敛。最难得的是,所有佛骨舍利的内部都有一尊人像。这人像盘膝趺坐,双掌合十,似在虔诚颂经。

    慧崩大师将神尼骨灰和七颗佛骨舍利安置于石瓮之中,与众位师妹一起,将石瓮送入大普寿禅院一座空置的浮屠内。另外十四颗佛骨舍利,则会挑选好时机再分别送往东唐与天幸国。

    宗政恪在浮屠外叩首,而后颂经,三日三夜。

    这三日三夜,佛国飘起雨丝,恍若苍天有泪。

    李懿陪了宗政恪三日三夜,始终盘膝坐于她身后,默默念颂同一篇经文。他没想到,神尼在离开佛国之前发下的遗愿当中会有他,他现在已是大普寿禅院地位崇高的外门大护法。

    第四日,宗政恪与李懿方离开大普寿禅院。慧崩大师将按照神尼的遗命接掌大普寿禅院的掌院,宗政恪却是首座大长老,其余师姐都排在她后面。

    对此,宗政恪并没有推拒。她知道,假如她出世剃度,很有可能会在日后接掌大普寿禅院。神尼的遗愿里,给了她两个不同方向的选择。

    她接下首座大长老的职位,便是接下了大普寿禅院的一部份未来。而她责无旁贷,未来再辛苦再艰难也甘之如饴。

    她向慧崩大师告辞,表示了无法亲临大师升任掌院之位的仪式。慧崩大师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并无二话,且取出了多年游历在外采集珍藏的药材赠予她。

    而李懿做为大普寿禅院的外门大护法,慧崩大师更是敞开了大普寿禅院的药材库,任由他挑选有可能会用到的药材。其中,不乏在世间已经消失多年的天材地宝。

    这都是为了宗政子冰宫一行做准备。除了药材,还有别的一些,李懿觉得能用得到的东西,他都毫不客气地收入洞天里。

    大普济寺那边,更不用多说了,李懿早就在药师陀尊者的引领下,尽量全面地准备好了物资。

    原本,宗政恪在逃亡路上,就利用空闲时间抄录功法阵图里的炼气法门。但伽叶尊者得知此事后,断然制止了她。

    尊者深邃眼神意味深长,郑重道:“炼气士时代,凡人如猪狗如草芥。小师妹,你想在几十年、几百年以后,再度重现曾经残忍的那一幕吗?”

    “师父曾经说过,这个世间,普罗大众得享太平安宁,死后方能升入佛国圣土。炼气士的时代,过去就过去了。此世和后世,都不需要再有野心勃勃的炼气士统治宇内,视万物万民如刍狗!”

    “如果不是你,而只有李懿迈入了炼气士境界,小师妹,你不妨猜一猜,师父会如何做?”尊者最后这样说,语气森冷。

    宗政恪不寒而栗。她考虑的,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即便对百姓有所悲悯,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此深远的问题。

    她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她性情淡泊、与世无争,即便拥有炼气法门也只是独善己身,没有仰仗这超凡脱俗的本领去称霸世间、搅乱万民安宁生活的野心。而李懿,一颗痴心一腔痴念都在她身上,对权势*看得也很淡。

    所以,她与李懿才能安然修行。否则的话,百年神巫祭大典的结局,恐怕不会是那样。她与李懿,只怕也难活下去继续炼气士之旅。

    虽然师兄没有明言,宗政恪却听懂了他的话里意思——炼气士的功法,绝对不能落入野心勃勃之辈的手里!

    她与李懿这一双人,将注定了超脱于世间,永远也不能拥有更多的同伴。

    一切准备就绪,翌日,宗政恪拜别普渡神僧。

    本来,宗政恪打算带上神僧同往冰宫。如果能找到疗伤的法子,可以立时施救。但两位师兄都拒绝了她的请求,药师陀尊者表明,这是神僧自己的意愿。

    给神僧再一次梳洗打理了一番麻花辫胡须,宗政恪与李懿离开南山。这个时候,佛国世俗界与大陆诸国,还都在欢度新年,二人却又要踏上险途。
正文 第603章 风声走漏
    &bp;&bp;&bp;&bp;尚在隆冬,这个时节赶赴金帐汗国高原大漠,绝不是个好主意。

    按照常理,通往高原的唯一的那条道路,应该还在冰封之中,难以发现踪迹。没有对当地路况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找到方向的资深向导,是很难沿着那条正确的道路爬上高原的。

    但,眼前这条留下无数脚印和一条又一条车辙的泥泞大道,是怎么回事?李懿和宗政恪站在道边,目送又一长列操着遥远的南应国口音的旅人颠颠簸簸远去。

    此时已是日落黄昏,这个点儿深入大漠,也不怕被夜晚出来游荡的野狼给啃了?哦不对,隆冬时节,缺少吃食,狼群是不分白天黑夜都要打食的。

    二人面面相觑,李懿摸着下巴沉吟:“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宗政恪也蹙起眉,低声道:“路上已听见些许风声,没想到是真的。”

    “这位少爷,可不兴瞎说啊!”忽然有人从后头接话。

    李懿扭脸看过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笑得一脸和气。那汉子又瞥一眼清丽端庄的宗政恪,啧啧两声,挑起大拇指赞道:“少爷和少夫人真是好相貌,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汉子的口音是天幸国宁远府那边的,应该是天幸国百姓。此处高原,接壤数国,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别看人长得不咋的,这话儿可说得着实漂亮。明明宗政恪还是出未阁的少女打扮,他愣是把人家说成了小夫妻。

    李懿一下便乐了,扬手就掷出一块至少有二两的碎银子,笑道:“这位大哥承蒙吉言呐,一点子心意,全当送大哥一壶好酒驱驱寒。敢问大哥贵姓啊?”

    哟!明明是打赏,一句话却说得人心头滚烫。而且,瞧这双小年轻穿得朴素,没想到出手这么大方,可见不差钱。嘿嘿,生意来了!

    中年大汉乐不可支,敏捷地捞住那块碎银子,笑容满面道:“不敢称贵,这位少爷只叫一声老董就是了!”

    李懿便抱拳拱手,客气地称一声:“在下姓李,见过董大哥。”

    老董赶紧也像模像样地拱拱手,又道:“此处并非说话之所,李少爷若是不嫌弃,再往前走一两里路便是寒舍。眼看就要入夜,李少爷和少夫人也可稍歇一晚。”

    对于老董这个不过三品的小武者而言,李懿与宗政恪就是普通人。离开佛国之后,二人日夜赶路,为免麻烦遮掩了修为,如今就连高境武尊也难以察觉。老董如果想打什么坏主意,那真叫自寻死路。

    李懿与宗政恪便跟着老董沿着那条泥泞道路往前走,一路老董留心观察二人举止,越来越心惊肉跳,不由后悔只怕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这是个人精啊。李懿与宗政恪早已看破老董情绪的变化,只当不知。李懿问起老董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赶赴高原大漠,老董的答案应验了二人的猜测,也叫二人忧心不已。

    虽然一路赶往高原,为节省时间,二人尽量不入城镇,可到底也在几个小乡镇落过脚。零星的风言风语,也就不可避免地传入了二人耳中。

    ——金帐汗国高原大漠之上,将有炼气士遗宝出世!

    老董的态度越见恭敬小心,觑着二人神色,慢慢道:“……起先只是三两武者入高原,半个月前,人就突然多起来。”

    李懿掐指一算,按照老董的说法,只怕那风声慢慢在大陆各国肆意传送时,他还在往东海佛国的路上亡命奔逃。

    “这周围各国的武林豪门,早就仗着近水楼台先上了高原。就昨天儿,还有一群道爷,听说竟是天一真宗的真人们,骑马乘车连夜赶路。”老董苦笑一声道,“老董我以前是走天幸国和金帐汗国这条线的小商人,正窝在家里过年呢,却被一位王爷抓了带路的苦差,不得已重上高原。”

    “这位王爷是谁?”李懿问道。

    老董迟疑了一下,但见李懿似笑非笑,便把心一横道:“其实不是一位,而是两位王爷。一位是襄王,一位是传德王。”

    重宝当前,这对好叔侄居然联起手来了。李懿看一眼宗政恪,传音入密道:“玉质会不会来凑热闹?”宗政恪微微皱眉,眼里有几分忧色。

    “后来,老董我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召集了一群老伙计,就在前头不远的地儿搭了个简单的客栈,给来往行人落脚。”老董一摊手,笑道,“不瞒二位,我那客栈实在简陋,住的也都是粗鄙之人。”

    喝,这就改话了。李懿倒不计较,他走南闯北,见识过各色各等的人,老董不过是个有些小狡猾的苦哈哈罢了。不过,他对天一真宗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感到好奇,又详细打听了一番那些所谓道爷的穿着打扮。

    老董不敢不说,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少爷虽然一直笑眯眯的,可就是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但凡能走这条道的,哪个没有两把刷子?人家肯定深藏不露。他就把自己知道的,也都一五一十说了。

    说话间,便到了老董所说的客栈。果然简陋,这样寒冷的天气,都有难闻味道盘桓不去。李懿便又扔了整锭十两银子给老董,算是谢他这番详细的情报解说。

    老董站在客栈前,热情挥手送别,一边狂抹冷汗。天娘咧,那小娘子走之前看他那一眼,差点让他把魂都给吓飞了。那眼神……啧啧,该怎么形容呢?

    此后很多天,宗政恪临别时那一眼都深深留在了老董脑海里。以致于,每每再有客人向他打探情报,他想提到那对出色得不像话的少年男女时,都会情不自禁打个冷颤,想说的那些话也就自然而然地咽回去了。

    既然已经到了高原,风声又已经走漏,宗政恪与李懿倒不急着赶路了。二人回到洞天,裴君绍正坐灵湖之畔看书,听到动静便抬眸看过来。他一直住在洞天里,身子养好了许多。
正文 第604章 有人清场
    &bp;&bp;&bp;&bp;裴君绍的打算是,过了这档子事,便回天幸京探望亲人。从前种种,便只当做大梦一场,以后要开始新的生活。

    李懿将事情一说,裴君绍并不觉得意外,微笑道:“这样也好,混水摸鱼、渔翁得利,怎么方便怎么行事罢。”

    再听到慕容树的名字,裴君绍也只是轻叹了一声,摇头道:“他这凑得什么热闹?不好好去想退路,掺合进这等要人命的大事里做甚么呢?”

    “能做什么?哪个为王为帝者,不想长生不死、权柄永握?”李懿语带嘲讽,笑道,“裴四,你身上也流着皇族的血,你来说说,如果你当了皇帝,会不会也想长生不死啊?”

    裴君绍没好声气地道:“你问你自己去!你父皇接连弄残了好几位有望登基的成年皇子,这不给你铺路?”

    李懿打了个哈哈,嘻嘻笑道:“我可没那闲功夫!我家父皇春秋鼎盛,又是先天武尊,再当几十年皇帝不成问题!”

    这两个,好好说几句话就又能呛起来,偏偏还乐此不疲。宗政恪从早先的劝解一二,到现在的视若无睹,也是习惯了。她盯着灵湖湖面呈现的景像,沉声道:“别拌嘴啦,来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李懿赶紧凑过来,一瞧湖面便呸一声,再冷声道:“好狠辣的手段!”

    他与宗政恪离开老董的那处小客栈并没有多远便进入了洞天,所以还能看到那小客栈附近发生的事儿。

    只见,一队又一队青衣轻甲的骑士正从远方疾奔而来。大部队呼啸而过,而有一队骑士路过那小客栈时,毫不客气地扔出火把,再团团围住了,箭射如雨。很快,有人从客栈里冲出来,却被无情射倒。

    李懿看得真切——老董奔出客栈,身上全是火,他张开嘴大约想喊,然而嗖一声,一支箭直中他眉心。他缓缓倒在门口,死不瞑目。

    不知有多少人死不瞑目。死在火里的,逃出火场却倒在箭下的,这些也许只是来看看世面瞧瞧热闹的武者或者普通百姓,就这样死了。

    真是好狠辣的手段,好冷酷的心肠。李懿眉一皱,这就要出去。裴君绍一把扯住他袖子,淡声道:“人死都死了,救不了。你若是冲动,现了行踪,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劝你,还是冷静冷静得好。”

    李懿垂下头,看了一眼面露不忍之色的宗政恪,只能怏怏坐下。裴四却还要毒舌他:“得了吧,别装出这副善人模样。若不是看阿恪面上,你会管外头那些人的死活?”

    嘿然一笑,李懿倒是没有反驳。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徜若不是遇见了宗政恪,只怕,他会变成更凉薄更无情的人,也不一定呢。

    宗政恪无奈地看看那两人,丢下一句话便起身走向自己的木楼:“我瞧着这些人像是大魏的士兵,去抓个舌头来问问吧。”

    等宗政恪结束了修行,走出木楼,已经不见李懿。裴君绍正独坐湖畔,c书盟。

    见她翩翩走来,他含笑招呼她落坐:“果然是大魏的士兵,不仅大魏,大齐大昭大盛大秦,恐怕全天下能排得上号的大中国家,都派出了精锐人手过来一探虚实。”

    宗政恪面色不动,跪坐在茶案之后,提茶壶自斟自饮,慢慢道:“风声,只怕是从大秦传出来的。去岁,我与会苦大师捉住可扎齐武尊,得到的口供曾经送去佛国。光正帝,大有可能也得到了这份口供。”

    “他的武道修为被神僧所废,应该也想通过这处冰宫遗址找到重获修为的办法。如果神僧的手段是炼气士的手段,那他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不过,我估计他也只是派人过来,应该不会亲临。”裴君绍接话道,当时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后来都清楚了。

    宗政恪默默点头,眼神冰冷:“无论是谁,若与我争可救师父的办法,我一定不会放过!若那个人是慕容树……”她看向裴君绍。

    裴君绍垂首不语,最后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宗政恪理解他的想法,他与慕容树既是表亲,又是主上与臣子,如他这样深具某种风骨的文人雅士,纵然他不再愿意辅佐从前的主上,也不想看见此人死在他面前。

    但,他的这条命是李懿救的。他曾经的背叛出卖,李懿与宗政恪都选择了以德报怨,他不能再出卖良知、忘恩负义。所以,他只能装聋做哑。

    于是微微一笑,宗政恪以茶代酒,敬了裴君绍一杯。他苦笑摇头,慢慢饮下。二人看向湖面,却不见李懿。不过,宗政恪很快就分辨出,有一名不好好安营扎寨偏偏四处乱逛的大魏士兵,定然就是李懿。

    裴君绍便笑道:“他抓了个舌头进来,问清楚了情况便易容成那人的样子混进了魏军之中。也难为他,竟能将那人的说话神情都仿得惟妙惟肖。”

    宗政恪一笑,低声道:“他就是这样聪明机灵的人啊!”

    她语气里满满的自豪骄傲,裴君绍笑着点头,手里依然晃着他那把扇子,巧妙地掩去了眼里一瞬间滑过的黯然。

    这支魏军真的极狠辣,一路之上,但凡遇着了人,不管是武者还是普通百姓,都被他们聚而围之、围而歼之,半个活口也不留。

    李懿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绝不妄杀,他很厌恶这种行为。宗政恪便看见,他觑着空子、抽着冷子,总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干翻几个最残忍暴戾的魏军。但,他也没有伸出援手去救助那些被杀的人。

    ——从争夺机缘这一点来讲,这些到了高原之上的人,可都是他与宗政恪的有力竞争者啊。说不定,到了紧要关头,他也要大开杀戒的。

    再往前面走,几人发现,清场的人不仅仅只有魏军。一些武林豪门的高级武者——其中不乏武尊,同样在做类似的事。一路行来,只见尸横遍野,引来无数饥肠辘辘的野物。

    这个非同与往的冬天,它们可以饱食。
正文 第605章 前世恩(上)
    &bp;&bp;&bp;&bp;金帐汗国的冬天是最难熬的季节,草木枯死、牲畜掉膘,衣食都难以为继。除了缩在家里打老婆打孩子,似乎找不到更多的乐子。

    不过去岁,好邻居天幸国打成了一锅粥,金帐汗国的大汗王派出使者秘密接触驻守宁远府的傅家,以支持傅家入主金銮殿为诱惑,骗了一些过冬的物资,但远远比不了往年丰盛。

    之所以没有兴兵犯境,因为金帐汗国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可扎齐武尊私自带了本部落骑兵跑到天幸国去找宝贝,却一去不归。大汗王震怒,问罪于可扎齐武尊所属的部落。

    没想到,该部落首领居然联系了好几个早就对大汗王心存不满的部落,在一次酒宴之后发起了刺王行动。

    很快,这场刺王行动就向七成的部落扩散。大汗王这汗王之位本就是踩着老爹兄长的尸体爬上去的,这些年通过酷烈铁腕手段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一些反抗。没想到,只是一句小小的问责,居然能演变成一场大祸。

    虽然说,这场动荡最终还是勉强被平息下去,可是金帐汗国也失去了在寒冬到来之前到天幸国转上一圈弄点过冬食粮的能力。

    不过,生活凄惨者,永远都是最低层的民众,汗国的那些达官贵人仍然能过上醉生梦死、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宗政恪的影子落在白惨惨的雪面上,冷清异常。她驻足于一座破烂不堪的营帐外面,踌躇不前。

    在她的记忆里,这座营帐的主人虽说不上顶富有,可也拥有两百多头羊,还有十几匹马。可她打眼一瞧,那空荡荡的围栏里,厚厚的长草下面,只有三五头瘦弱不堪的老羊虚弱地跪伏在雪地里。至于马,一匹也没有。

    她不由自嘲一笑。也是,十几年过去了啊,再好的光景,若是遇着暴君,家业也只会慢慢败落吧。

    她轻叹一声,无声无息地走到营帐前,轻轻地撩开了帐子。令人惊讶的是,厚厚的御寒毛毡门帘之下,是一扇闪烁着黑沉颜色的擦得干干净净的铁门。门很厚,肯定也很重,若从里面闩上,不失为一重安全保障。

    铁,在金帐汗国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如今,也唯有这扇铁门的存在,才能证明这户人家曾经富有过。

    宗政恪微微出神。前世,她踏足高原和亲,第一户借宿的人家就是这里。这家有一位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尽心尽力地照顾当时已经被凌虐得不成人样的她,还****向佛祖祈求降福于可怜的她。

    离开时,她取下一支镶嵌珍珠的金钗赠给那小姑娘。她说:“拿去换成钱,铸一座铁门,好好保护自己。”

    其实,当时已经生无可恋的她只是随口说说这几句话。没想到,时隔多年,她重活一回,居然真的在这户人家看到了一扇铁门。

    也不知那位歌声婉转动听的小姑娘,现在的命运如何了。但看这家的凄惨败落光景,身为女子的她,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的前景。

    这世间,对女子,最是不公道。也许,只有在大昭帝国,女子才活得真正像一个人,而不是依从于男人的附属品。

    宗政恪垂了眼眸,怅然站在门前半响,最终还是决定离开。不想,那铁门后头传出悉瑟动静,有人战战兢兢地在里面喝问:“什么人在外面?”声音苍老粗哑,能听出说话者是女人。

    “过路的人。”宗政恪淡淡道。

    即便听出是女子声音,门里那女人的警惕也依然很高,低声道:“贱妇家狭小,父母丈夫儿子俱在,不能再容人借宿。这位贵客,另寻宿处吧。”

    明明这营帐内只有一大两小的呼吸动静,哪里来的父母丈夫?宗政恪倒也明白这女人的顾虑,想必她家只有她和她的孩子,自然不肯让陌生人进来,哪怕这个陌生人是女子。

    宗政恪便道:“只是路过,无意借宿。不过,”她还是不死心,探问道,“不知这位大嫂可知道,从前住在这里的阿央姑娘现在如何了?”

    营帐里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几分,那女人颤着声音问:“贵客问阿央做什么?她她……”

    “小女来自天幸国,很多很多年前,天幸国有一位公主曾经和亲金帐汗国,借宿于此处。那位公主曾得阿央姑娘细心照料,小女与公主颇有渊源,今次是特意来寻阿央姑娘致谢的!”宗政恪的声音又轻又软又柔和,在这空旷而寂寞的寒冷雪夜里,竟能让人油生温暖之意。

    良久,营帐里的女人喃喃着,抽噎着回答:“我……我就是阿央。”但她依然没有打开门,闷闷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这位贵客,多谢您的好意。当年,贱妇也并没有为顺安公主做什么,难得公主还记得贱妇。不知公主如何了?贱妇也曾央求阿爹和兄长去打听公主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宗政恪云淡风轻地回答:“她早就死了,距今也有十几年了吧。”

    阿央惊呼一声,片刻又苦笑说:“其实贱妇早该猜到的,阿爹和兄长总是露出那样的神色。公主她,是那样仁慈又美丽的人,怎么会……”

    仁慈有什么用?美丽有什么用?这个吃人——尤其是吃女人的世道,女人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艰难走自己的路啊。

    宗政恪道:“阿央,这里住不得了,好多外来人在血洗附近的部落。你这片宿地,只有你们十几户人家,分明是个小部落,还不够一支十人精骑砍杀的。如果有别处可去,就尽快离开吧。”

    这回,铁门悠悠打开,但也只是微露一条小缝。缝隙里,宗政恪清楚看见,那是一张饱受风霜摧残的妇人的脸,完全看不出她的年纪应该还不到三十岁。阿央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苦。

    怔怔地望着雪地里这位衣着单薄飘然如仙的少女,阿央不知从哪里来的胆量,猛地推开铁门,跪在门内,一边用力磕头,一边苦苦央求道:“好心的贵客,求求您把贱妇的两个孩子带走罢!”
正文 第606章 前世恩(下)
    &bp;&bp;&bp;&bp;阿央的人生经历,与绝大多数汗国少女的经历不一样。。し0。因她得到了顺安公主赠予的珍珠金钗,阿爹认为她是个有福的人,所以决定拨给她一座营帐,让她坐产招夫。

    其实,这也是因为,金帐汗国诸部落长年征战不休,各家各户的成年男子都要上战场,能活着回来的很少。所以,如果能用一笔丰厚的嫁妆,招到一个孤苦无依的男人就住在本家附近,不失为变相增加人口的办法。

    ——若有战事,这位姑爷还可以顶替儿子上战场。

    这种作法,盛行于金帐汗国广大家有余财的中产家庭之中,不独阿央她们家。而汗国上层,对于招募战士时的冒名顶替事件,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喂饱了那些征兵官。

    上天待阿央还算厚道。就在这个小部落里,有一个自小孤苦的少年,与阿央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非常好。不等阿央的爹去说,这少年自己就主动提出愿意迎娶阿央,并且就住在阿央家里。

    也许是自小无依无靠的缘故,这位少年悍勇非常,连续几次上战场都活着回来了。他与阿央生了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还算美满。

    因姑爷顶替儿子上了几次战场,阿央的阿爹也不是那狠心的人,就把当初阿央得自顺安公主的珍珠金钗给了她。少年便按照阿央的交待,把金钗换成了一座铁门,装在了自家的营帐上。这样,他外出征战也能放心。

    可惜造化弄人,好景不长。去岁,这位少年被招募出战,终于没能回来。阿央哭哑了声音,坚强地站了起来好好把这个小家维持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战争——部落之间的,部落与汗王世家之间的,汗国与相邻诸国之间的。战争的后果是,阿央的阿爹与兄长们都先后战死。她的母亲早就病死了,嫂嫂们带着侄儿侄女们被她们的部落抢了回去。

    若不是阿央的丈夫生前交到了几位生死兄弟,只怕阿央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年,也全是丈夫的那些兄弟帮着,她才能艰难度日。可日子不管怎么难,她都没有打过这扇铁门的主意。她始终记得,顺安公主空洞死寂的眼神。

    这段时间,高原之上来了许多陌生人,阿央也遇见过。

    有的陌生人非常和善,还给过阿央吃食和金银,以谢她指路的功劳。但她也遭受过不堪屈辱,甚至为了生计,她自卖自身。

    一切都因为她有两个孩子,她想死,却又不能去死。因此,她对任何一个陌生来客都抱有复杂的情绪。既希望来者是好人,能让她赚些金银,又害怕迎来的是恶客。

    此时,见到这位自称与顺安公主有渊源的少女,阿央豁出去了。她扑出门,在雪地上膝行,却不敢离宗政恪太近。眼前少女一身洁净的白衣,她自惭形秽,不敢唐突了对方,惹对方不悦。

    四体投地伏在雪地上,嘶哑身音被寒风吹得零乱不成语句,阿央语无伦次地道:“贱妇知道很是冒昧,可是贱妇没有办法。孩子还小,病饿交加,再不送医救治,他们都会死。求求贵人,求求贵人大发慈悲……做牛做马、为奴为婢都好……贵人,贱妇知道一件密事,愿意为贵人效劳……”

    一双温暖又柔软的手轻轻地握住了阿央深深抠入雪地里冰冷粗糙的手,阿央抬起头,看见这位少女蹲在自己面前。她的这双手有无穷大的力量,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托起身。

    “阿央,带着你的孩子,跟我走罢。”宗政恪柔声道。

    “贵人……”阿央瞬间泪流满面,生活的重担早就让她不堪重负。在这些变故发生之前,她被她青梅竹马的丈夫保护得非常好。可惜,这也让她在后来吃了更多苦头。

    宗政恪低声道:“你唤我姑娘就是,我身边不养闲人,你可要做好准备。”

    “姑娘!奴婢什么都肯做!”阿央用力点头,又急急问,“现在可就要走了?姑娘,能不能容奴婢收拾一下东西?”

    “可以。”宗政恪点头。阿央转身冲回营帐,很快就背着一个大包裹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骨瘦如柴的孩子,眼神明亮。

    看来,阿央早就有离开的打算了,她倒是果断的性子,也足够聪明。想来,她也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投靠,才不惜冒这样的险。

    “姑娘,我们去哪里?”阿央惶恐不安地问,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破烂不堪的小家。

    “只管跟着我就是,不必多问。”宗政恪说。为安抚阿央,她一面柔声问起阿央的经历,当听说阿央的丈夫被可扎齐部落招募而去,却再也没回来时,她不禁暗自一叹。

    四个人在雪地里跋涉,很快就离开了阿央世代居住的小部落。她走得很坚决,再也没有回头。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离开高原,再也不要回来。

    没过多久,一辆停在雪地里的大马车就映入阿央的眼帘。宗政恪微笑道:“车上有吃食和棉被,不会饿着、也不会冷着你们。”

    阿央摸摸身上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皮袄,局促道:“姑娘您自己坐车罢,奴婢跟着就行了。”

    “你这样走下去,我要多久才能到金帐城呢?”宗政恪悠悠道,“阿央,害死你一家的人就住在金帐城里,你不想报仇吗?”

    阿央惊呆了,什么?这位和气又好心的姑娘,她居然是去金帐城的?而且,听她的意思,似乎要找哪位部落大人的麻烦?这可是送命的事啊,自己和孩子跟着她,不是在往死路上走?!

    姑娘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自己,阿央的心一颤,咬了咬牙,抬起头道:“姑娘,奴婢知道一条可以进入金帐皇宫的密道,是奴婢的先夫告诉奴婢的。而且,姑娘,奴婢还有如何找到冰宫的地图!”

    还真是好心有好报,如果当时自己只留下些许金银没有问出那句话,是否就错过了这般好的机缘?宗政恪不由双掌合十,颂了一声佛。
正文 第607章 永远的利益
    &bp;&bp;&bp;&bp;宗政恪到金帐城去,报前世之仇是次要的,寻找可扎齐武尊提到的一个人,才是大事。不过这个人,居住在金帐皇宫里,所以阿央提供的秘密进入皇宫的密道派上了用场——顺便验证一下阿央所言的真假。

    不巧,这条密道的出口就是在金帐皇宫惯常举行饮宴的一座宫殿附带的小厨房里。宗政恪循密道而入,推开活页密门,外头的小厨房正热火朝天。

    这扇密门开在很隐蔽的角落里,用来堆放不用的厨具。宗政恪悄悄走出来,居然没有惊动一个人,又悄悄地自宽敞大窗中飞身出去。

    异国的皇宫,宗政恪到过不少,金帐皇宫实在不算什么。因其起源于血幕汗国,皇宫的布局和建筑特色也尽量仿造血幕皇宫,却仿了个不伦不类。

    宗政恪漫步于由粗砺鹅卵石铺成的路上,往可扎齐武尊交待过的那个人隐藏的地方寻去。前世,她和亲时,老汗王正巡狩诸部落。连皇宫都没有踏入,她就被凌虐而死。所以这里,她并不熟悉。

    她并不急,慢慢游逛。一时便到了这座饮宴的大殿外头,听到里面喧天的热闹,殿外还燃起了熊熊篝火,火上架着铁钎,钎上烤着什么美味,异香扑鼻。

    她站在树的阴影里,凝神细看细听。果然,有人打起了金帐汗国的主意,大约想着地头蛇好办事,更方便去寻找冰宫。

    阿央所说的冰宫地图,来自于她丈夫的遗物。这遗物,是由她丈夫的生死兄弟带来的。地图画在一张牛皮上,非常粗陋简单,不像是原图。阿央自己也说,瞧着像是她先夫的笔迹。

    原图会在哪里?可扎齐武尊交待,他拿到的也不是原图,而是描摹本。这张原图,很有可能就藏在金帐皇宫。

    也不知这些心怀叵测的人里,有没有人也在打地图的主意。如果他们当真得到了金帐汗国的帮助,人一多起来,变数可就大了。

    宗政恪仔细盘算了一番,循着不易被人察觉的阴暗处,慢慢摸到了大殿一处靠窗的地方。她飞快地往里探视,一眼就看见了一群穿着天一真宗道袍的道人。其中,她还看见几个眼熟的,像是天门真人座下弟子。

    再一环视,喝,慕容树、鱼川亲王,还有萧老太君和萧红鸾,竟都赫然在座,与汗国众位达官贵人把酒笑谈。这还真是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啊。

    高踞上座的大汗王笑得粗豪爽朗,大声许诺会提供众人以众多帮助。他们的话里话外,有将诸大国派入高原的精锐军队当成敌人的意思。

    想来也是,如魏军这样的清场者,所杀之人大多数还是汗国子民,大汗王岂能不恨?身为地头蛇,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便利之处。即便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捣个乱还是手到擒来的。

    当任这位大汗王杀死了亲爹老汗王和好几位兄弟,才登上了汗王宝座。前世宗政恪和亲至此,他正好继位没多久。他,也是她前世的仇人之一。

    但此时,宗政恪听罢殿中议论,不过微微一笑,便悄悄离开了。

    没走多远,她见一队宫女手捧膳盒往那处宫殿走去,便趁机点了队伍最末一名宫女的穴道,再将人拖到角落里。

    她直视这宫女的眼睛,声音低柔地问:“海兰宫怎么走?”

    黑夜里,她的瞳孔闪烁着妖异的金红光泽。这宫女神色木然,语气僵硬地说了一长串话,非常详细地指明了道路。

    宗政恪又轻轻地道:“继续送膳去,你只是掉了队,没有任何事发生。”

    宫女点点头,喃喃道:“掉了队,没有任何事发生。”

    宗政恪便解了这宫女的穴道,一把将她推出这处角落。宫女如梦方醒,四下看看,惊咦出声,急急忙忙捧着膳盒跑远了。她们这些送膳宫女,到了地头儿还有人接差,需要等一会儿。走得快的话,并不影响当差。

    很快,她便寻到了海兰宫。名字倒叫得好听,其实就是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冷宫。她直接翻墙而入,遁着如豆的一点微光,找到了这座宫殿里唯一还住着人的那间房。

    房里,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妇正在灯下缝衣,显得非常吃力,手与眼睛都快凑到了一起。宗政恪轻轻一推门,门便开了,她走进去。

    老妇听得动静,回首看过来,见是一位陌生的少女,沟壑遍布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害怕之色,很是镇定地问:“你是什么人?”

    这就是老汗王当年最宠爱的海兰侧汗妃啊,前世的宗政恪还见过她。那时的她,生得妖艳妩媚,是汗国第一美人,不知被多少人觊觎。她十岁便嫁给了老汗王,今年的她,也不过二十多岁不到三十。

    不过这张苍老的容颜上还依稀残留着几分过去的美貌,让宗政恪能确认她的身份。尤记得,她还赏过前世的自己一点残羹剩饭。

    走近那张摇摇晃晃的方桌,从海兰太汗妃手里接过衣衫和针线,宗政恪替她缝制起来,一面道:“海兰太汗妃,小女从可扎齐武尊那里得知一件事,特地来向太汗妃求证。”

    “可扎齐?”海兰太汗妃神经质般地笑起来,“他不是死了?”

    她眼里满是恨意。宗政恪淡淡道:“并没有,不过被关起来了而已。”

    海兰太汗妃苍老浑浊的眼里闪过精光,鸡爪也似的手一把抓住宗政恪的手腕,仰头看着她问:“他是不是在你手里?是不是?”

    宗政恪点点头。海兰太汗妃尖锐的笑声像夜枭的怪叫,她的手力道加大,盯着宗政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一手交人,一手交图!”

    “那不可能!他远在天幸国。”宗政恪拒绝。

    海兰太汗妃用力甩开宗政恪的手,恨声道:“那我宁愿死,也不会把图交出来。”

    宗政恪并未说什么,仔细地打好了这件衣服的补丁,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她环视屋里,阴暗狭小、陈设简陋,却一尘不染。
正文 第608章 重生的秘密(上)
    &bp;&bp;&bp;&bp;一个人若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很难想象还会认真着眼于一屋一衣。宗政恪心里有了底,毕竟,海兰太汗妃她还不到三十岁,风华正茂。

    手指轻轻抚过光滑得一根木刺也没有的木床床沿,宗政恪眼里带笑,低声道:“太汗妃,亲手报仇确实能令人心情愉快。但小女认为,新的生活更加适合你。你还不到三十岁,何苦把今后的人生都抛掷在无望日子里?”

    “你帮我,我帮你。这很公平。你交出地图,我便带你离开高原,给你安排新的身份,让你拥有新的生活。这样不是更好?”宗政恪恳切劝说,“可扎齐武尊修为尽丧、形同废人,离死也就只有一口气之别了。”

    海兰太汗妃垂下头,双手紧紧攥住桌上衣服,眼里慢慢流下泪来。二十多岁,她几乎已经忘了她才二十多岁啊!但是,看看她苍老的面孔,黯淡萎黄的肌肤,还有如同枯草一般的头发,谁会知道她还年轻?

    宗政恪并不急,站在窗口望着漆黑的夜幕安静等待。高原之上,这些被无情摧残过的女子,如果有逃离的意愿,她不会吝于伸出援手。

    她重获了新生,她便希望这些曾经在苦难里痛苦挣扎的女子们,也能够获得新生。无论剩下的日子是长是短,总要活得让自己满意,才不枉到人世间走了这么一回啊。

    那如豆的一点灯光很快就湮灭了,房里陷入死寂。海兰太汗妃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终于,她慢慢道:“地图记在我脑子里,我给可扎齐的地图是错误的。我帮你找到冰宫,你带我离开高原!”

    宗政恪舒心地笑了,转身握住海兰太汗妃的手,对她道:“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可有东西要收拾?”

    海兰太汗妃只收拾出一个小小的包裹,便跟随宗政恪踏出了这间破败不堪的小屋子。她没有回首,一步一步走得非常坚定。

    成功找到了人,宗政恪便不再多留,将海兰太汗妃带出了金帐皇宫。这次当然不能走密道,直接寻了个僻静地方翻墙而过。

    海兰太汗妃被她背在背上,她轻盈地在金帐城民居的屋顶之上跳跃。海兰太汗妃只觉得腾云驾雾一般,即便清冷的风吹在她脸上,她也只感觉温暖而觉察不到寒意。

    太汗妃的心更加安定,这位无声无息间便能出入于金帐皇宫的少女,显然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她这笔交易,应该做得!

    很快,二人越墙而入,进了城西一座庵堂。宗政恪带着海兰太汗妃穿堂过院,直接把她领到了一套香客借居的小院子里安顿下来。

    阿央和她的儿女们也住在这里,听见声音迎出来,见宗政恪带回一位老人家,赶紧过来搀扶。海兰太汗妃看阿央的面容,却也以为她年岁不小了,并不敢托大,忙谢绝。

    这个彼此都谦逊有礼的开局还不错,宗政恪暗自点头。

    “先住一晚,天明就安排你们离开金帐城离开高原。放心,一切都会很妥当。未来有很长一段路你们将同行,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宗政恪微笑道,“不过处不来也不打紧,总之我会按你们的意愿安排好你们的前程。”

    阿央感激道:“大慈大悲的姑娘,佛祖一定会保佑您的!”若能够自由生活,谁又当真愿意为奴为婢呢?

    宗政恪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不必谢我。天太冷了,各自回房吧。”

    阿央先回去了,海兰太汗妃沉默片刻,低声道:“给我笔墨。我若跟你们同去,肯定是拖累。”

    宗政恪也不怕她耍花样,她的新生都捏在自己手里,她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乱来。领着海兰太汗妃进了屋,里面已经点了灯,有个小姑子坐在椅子里打瞌睡。一见人进来,小姑子便团团忙起来,先依吩咐取了笔墨。

    海兰太汗妃便在纸上写写画画,一面低声道:“从前我受老汗王宠爱,知道不少汗王世家的秘密。其实那座冰宫早就被发现了,不知死了多少勇士才探出了路径。”

    “那还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海兰太汗妃语气萧瑟地道,“天幸国有一位公主要和亲汗国,老汗王自是无所谓的,他更关心冰宫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他派出去的勇士好像带回了宝贝。可惜,这事儿漏了风,老汗王不等勇士回来就被当今的大汗王给杀了。”

    “那天夜里,正是我在服侍老汗王。我吓得半死,要不是那时我容貌尚在,大汗王肯定也会把我给杀了?老汗王中了好几刀,眼看就要没气了,大汗王竟当着他父汗的面……”海兰太汗妃痛苦地闭了闭眼,显然那段不堪的经历到了如今都还是她不愿面对的噩梦。

    “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反抗大汗王?不过忍辱偷生罢了。生死不能之际,我觉得我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扭头,我就看见了老汗王睁大的眼睛。”海兰太汗妃垂下眼帘,伤感道,“我嫁给老汗王时年纪小,老汗王真的很宠爱我。我既是他的妃,也是他的心疼爱护的小娃娃。”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道:“大汗王走后,又命人拖走了老汗王的尸体,没有人了,我才敢去看手里的东西是什么。那是老汗王的令符。老汗王命人寻找冰宫虽说走漏了消息,但派出去的那位勇士是什么人却无人知道。”

    “那位勇士只认老汗王的令符,我因此才得到了前往冰宫的地图。但是,勇士从冰宫里得到了什么,他却不肯交给我,因为我毕竟不是老汗王。”海兰太汗妃叹一口气道,“大汗王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我还好,交出地图保住了一命。反正我已经将地图都记住了,交出去也没什么。不过,”她咧开嘴,露出阴狠笑容,“那地图我改了一点点,保证坑死他们!”

    老汗王待她如珠似宝,她能力有限,只能这样小小地报复一下。
正文 第609章 重生的秘密(下)
    &bp;&bp;&bp;&bp;坑人的地图,恐怕不止一份。宗政恪走到海兰太汗妃身边,一边听她讲,一边仔细将桌上的地图与她早就记下的阿央交出来的地图相对比,果然发现好几处不同。

    “那位勇士就没这么好了,我听说他被大汗王派出好几位武尊追杀。最后追到了流沙河畔,那人被杀死。他所有的东西都被带了回来,我也不知道大汗王搜到什么宝贝没有。”海兰太汗妃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些追杀的武尊里就有可扎齐,我想他一定比别人多知道点什么。”

    宗政恪并没有去问海兰太汗妃与可扎齐武尊之间发生过什么生死仇事,她的注意力在于,那位到过冰宫的勇士死亡的地点竟是流沙河畔。

    会是哪里?离她被救的地方有多远?“这位勇士的武道修为也肯定不凡吧?”她问道。

    海兰太汗妃点点头:“他也是武尊,至少在四境以上,是老汗王花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栽培出来的最忠诚的死士。他逃走那天,还打算把那位和亲的天幸国公主一起带走。可能打着把公主送到天幸国去,让天幸国的君臣看看公主的凄惨遭遇,好挑起两国战争给老汗王报仇吧。”

    她对宗政恪笑了笑,摇头道:“也许我的猜测是错的,我毕竟只是个妇道人家,并不懂男人们的许多心思。我也是听说的,他从红帐里抢出了那位天幸国的公主,一起逃到了流沙河边。不过,他既然死了,那位公主也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依我看,那位公主还不如真的死了的好!她实在太惨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和亲女子都要惨!”海兰太汗妃抹抹眼睛,提笔小心画出一段弯弯曲曲的路径,低声道,“死了,那就解脱了,来世一定会投个好人家!”

    宗政恪心中大震,她一直以为,她那时只剩下一口气,是红帐的管事命人把她扔进流沙河的。她还曾经为了求到一死,苦苦哀求过那位管事。没想到,事情也许并不是那样!

    忽然,她的心猛然一跳,想到了一个可能。

    李懿从流沙河底得到的封印着药府洞天的八卦平安扣,会不会就是老汗王的勇士拿到的冰宫宝贝?

    按理说,那座冰宫既然大有可能是宗政子的埋骨之地,从冰宫里带出来的宝贝自然也有可能是宗政子之物。

    那么,为什么不是嫡脉嫡血的自己……不对!不对!今生的自己,才是宗政子嫡脉嫡血的后裔!宗政恪不由拍拍额角,想得岔了。

    海兰太汗妃并未发现宗政恪的异样,她停了笔,仔细端详着这幅细心画就的地图,认真寻找错漏之处,又神神秘秘地道:“姑娘,我曾听老汗王提过一嘴,说是那座冰宫里藏着让人长生不死的仙丹。”

    宗政恪回过神来,不由失笑,柔声问道:“真的吗?那位勇士带回来的可就是仙丹?老汗王也许就是因为这仙丹的存在才被杀的,他若是长生不死了,他的儿子们还怎么继承汗王之位呢?”

    海兰太汗妃叹气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惜那位勇士的嘴巴很紧,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肯告诉我他究竟得到了什么。最多,他也只是透露,那宝贝说不定有起死回生之能。”

    “如果,他回来的及时,也许老汗王能靠着那宝贝起死回生呢。”海兰太汗妃低下头,伸手拭眼泪,露出怀念之色。

    宗政恪怔住,起死回生之能?!什么东西有起死回生之能?!

    难道说,其实在流沙河里,她也得到了某样宝贝,才会有后来她真正死了,又重活到了宗政恪身体里的奇遇?如果,当时她就死在了流沙河里,是不是也会重新活过来?!

    而且,是不是因为她得到了这件宗政子冰宫里的宝贝,她才会重活到了宗政子嫡脉嫡血的后裔身上,而不是别人身体里?

    这样说,她得了一件宝贝,李懿也得了一件宝贝。两件宝贝如果都出自冰宫,彼此之间自然存留一种纠葛。看来,她与李懿,早在她还未被天一真人搭救之前,就隐有牵绊了——前世今生,都割舍不掉啦!

    其实探寻这些往事并没有多大意义,宗政恪对那座神秘冰宫更加好奇,也更加期待。她渴望得到一样东西,能让她的老师父重新睁开眼睛!

    墨迹不一会就干了,不过宗政恪不再需要这张地图,所有的线条文字都被她牢牢记住。海兰太汗妃征得了她的同意,将地图放在火盆里烧毁。两个人看着那张纸化为灰烬,各有心事。

    宗政恪便告辞,海兰太汗妃送她出门,忍不住劝道:“姑娘,那里恐怕不是善地。你固然修为高超,可是还这么年轻,若是没有必去的理由,还是不要去冒险的好。”

    她是一番好意。宗政恪便笑道:“我有必去的理由,我要去给我家长辈寻找良药!”海兰太汗妃便摇摇头,不再劝。

    天很快就亮了,冷风呼啸在屋外,准备奔向新生活的人们却浑身火热,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宗政恪站在庵外,看着那辆马车在清早的冷雾里慢慢走远,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无论何时何地,做好事,做善事,总是能叫人心情愉快的。

    护送她们的人是一支拥有大汗王和七大部落首领所颁特别通行令的商队,里面隐藏着大普济寺的三位武尊高手。这些武尊高手,早先奉了寺里的命令先到高原来查探冰宫的情况,如今正好回去。

    希望一切顺利,海兰太汗妃和阿央她们是,宗政恪她自己也是。现在,她要去寻找还混在魏军队伍里捣乱生事的李懿,再齐赴冰宫。在她看来,她与李懿,应该更有把握在炼气士的遗迹找到东西。

    李懿一直混在魏军的营地里,也不知做什么打算。他不说,宗政恪便不问,这是一种信任。就像她坚持独自到金帐皇宫一行,她没说理由,李懿同样也没多问一样。
正文 第610章 绝不能忘!
    &bp;&bp;&bp;&bp;宗政恪还迫切地想把探听到的这些前世之事与李懿分享,李懿又会大笑着说,姻缘天注定吧。想到这里,她不禁莞尔。

    去岁生辰时,众人刚从咸阳逃出来。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伽叶师兄没忘,裴君绍没忘,李懿当然更不会忘记。

    伽叶师兄手抄了一卷佛经赠给她,祝她以后的日子心想事成。裴君绍画了一幅喜上枝头的小画给她,也祝她心想事成。李懿那天还带着伤,亲自下厨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祝她长命百岁,同样心想事成。

    是啊,那时她的心愿就是快点离开大秦,快点把老师父送回东海佛国,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从此远离灾厄。

    心想事成!这真是世间最美好的祝愿!她很感激,也虔诚地祈求佛祖,让她能心想事成!

    现在,宗政恪同样虔诚地祈求佛祖,让她心想事成,顺利地找到给老师父治伤的圣药,让她的老师父再活五百年!

    啊对了,她还想在今年李懿的生辰时,亲口告诉他,她想嫁他。李懿肯定不会嘲笑她不够矜持不要颜面,她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而已。

    有人在宗政恪身后驻足良久,见那辆马车已经消失不见,才低声禀道:“尊者,魏军现在驻扎于一箭峡口,似与齐军结成盟军。”她颔首表示已知,这人便转身退下。

    一箭峡,距离金帐城不是很远,是进入金帐城必须要通过的一道险峻关隘。魏军与齐军竟在一箭峡口驻扎下来,其意图非常可疑。

    宗政恪赶到此处时,已经暴发了战事。她站在稍远处的小山顶,看见那峡口两侧悬崖之上不断滚落汗国战士。他们原本占据有利地形,可以居高临下箭射过峡的敌军,可在强大武者手下,这些勇士一个个被无情屠杀。

    她目力过人,很快就找到了李懿的踪影。这家伙蹦哒得不亦乐乎,倏乎这边、倏乎那边,死在他手下的,不仅有汗国士兵,也有魏齐两军的战士。他这样的修为,即便当着那些士兵的面儿杀人,也只会叫人以为他杀死的那些人都死于敌军之手。

    半个来时辰后,峡上两侧三千有余的汗国守军就死个精光。李懿那家伙振臂高呼:“冲进金帐城、冲进金帐皇宫,数不清的宝石、黄金,抢啊……”

    这话不知刺激了多少人的神经,总之轰声应喏声震得这片峡口嗡嗡作响。宗政恪大概估摸了一下,魏齐联军的人数加起来已经有五千之多,其中还混夹着高达先天的武尊。这支大军若是趁着清早金帐城门刚刚开启时冲进去,或者有内应接应,金帐城这回可真的要遭殃了。

    她却只是看着,清瘦身影在冷风袭侵中一动不动,恍若雕像。魏齐联军俨然一支精骑,飞一般地整顿了军纪,武尊们在头先开路,带着大军呼啸出了这端的峡口,向着金帐城进发。

    又等了一会儿,神出鬼没的李懿恢复了本来面貌,连衣裳都重新换了一身儿,笑嘻嘻地飞身上了这座小山。他笑盈盈地喊:“阿恪!”

    宗政恪见他兴高彩烈,也笑着问:“拣金子了,这么开心?”

    李懿站她身边,与她一同目送那支大军逶迤进发的英姿。他低笑两声,得意洋洋地道:“当然开心!你看,魏齐两军都被我忽悠去打金帐城——我在营地里散布消息,金帐汗国早就探过冰宫,一定知道怎么去,不如抓了汗王,拷问出结果来,顺便抢点小钱回去。”

    “魏军还与盛昭秦的人遇过,不过昭盛二国都只来了几位低境武尊,并未见朝廷的人。大秦么,”李懿冷哼一声,“三位六境武尊,好大的手笔!”

    “光正帝的伤想必不轻。”宗政恪冷漠道,“找机会,杀了那三人!”

    “阿恪,我听说,”李懿微皱眉,“天幸京那边不大好,你爹受了极重的伤。这边事了之后,回去瞧瞧罢。”

    宗政恪大吃一惊,不禁捉住李懿的手,追问:“我爹的伤究竟如何了?”

    “你不要着急,性命无碍的。我听说消息后,就遣了属下带了好药过去。”李懿忙安慰,他可不想未来的老丈人有什么不测。

    “还有……”他知道如何安抚住宗政恪,“玉质他们家,晏家,也已经扯旗明目张胆地反了。现在,晏青山自立为帝,玉质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露出古怪神色:“晏青山发了话,要攻破天幸京,迎娶筱太后。你爹,好像就是被晏青山给打伤的。所以就算伤再重,想来也不致于伤了他性命,否则你娘绝不会肯。”

    宗政恪怔住,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长辈们的行事了。她一手捂住脑门,闷声道:“算啦算啦……让他们闹去吧!”

    说话间,忽然又有数个矫健身影如兔起鹘落般飞速通过一箭峡。这几人刚出峡口就发现了这边山顶上的两个人,疑惑锐利目光便利箭般射过来。

    李懿与宗政恪站着不动,看那几人要如何。然而,那几人停在原处似乎商议了什么,再看向这边时,竟然都抱拳躬身行了个礼,态度颇为恭敬。

    李懿道:“似乎认得咱们。”

    宗政恪也认出了其中有一人在百年神巫祭时见过,便双掌合十向着对方还了一礼。那边几人当中,有一位老者高声问:“尊者可也是为冰宫而来?”

    宗政恪并不隐瞒,遥遥冲他们点头道:“正欲一探。本座并非霸道之人,各位若有机缘,本座绝不阻止。”

    那几人忙不迭行礼道谢,宗政恪对他们摆了摆手,他们也往金帐城去了。李懿哼笑出来:“今次,不叫这些蛮子血流飘杵,我就不姓李!”

    宗政恪如何不知道,李懿心里还记着她前世遭的难,这是替她血仇。她低叹一声道:“前世事,我早就放下,你不要因我多造杀孽!”

    “这如何是我造的杀孽呢。”李懿淡淡笑道,“是他们心有贪念,才会信了流言。不过,有些事,你会忘,我却不能放的!”

    他重复道:“绝不能放!”
正文 第611章 甜蜜情衷
    &bp;&bp;&bp;&bp;也不知老汗王派出的那位勇士是如何找到进入冰宫的路的,宗政恪与李懿携手同行,都对这位先行者佩服不已。

    哪怕如今二人的修为超凡脱俗,通过好几处险路关口时,也有些手忙脚乱。那位先行者,能走到冰宫的哪怕第一重,想必也是机缘不浅的人物。

    否则,按李懿的话来说,这种种由远古炼气士设下的考验,寻常人寻常心性,绝难通过。实力、坚毅、勇悍、信念,以及那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运道,恐怕缺一不可。

    李懿猜道:“这里莫非是宗政子挑选门徒的地方?”

    可惜,直到十几年前,这座冰宫才因雪崩而微露端倪。而那位勇士,也许是这几千年来第一位踏足冰宫范围的幸运儿。

    有前人的地图指点,二人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溯流沙河而上,顶着漫漫大雪,雪地平滑无痕,二人的脚印没有留下分毫。

    在前世宗政恪被救的地方,二人还曾经驻足缅怀。站在那已经结冰了的大河之畔,李懿的感慨竟比宗政恪的还要多。宗政恪的心情很是平静,他却显得有些激动,还特意给宗政恪指出了救了她的那段河面。

    他唏嘘了好半天,握紧了宗政恪的手,轻声对她道:“阿恪,幼时我中毒被养在天一真宫的时候,偶尔会梦到一条结了冰的大河。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在这条河的附近,我会得到我毕生最大的收获。”

    他凝视宗政恪的眼睛,抬手拂去一朵即将就要飘落在她发上的雪花,顺手在她柔软发丝上轻轻地抚摸,慢慢道:“我找到流沙河时,这条河已经解了冻,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从前,我一直以为这最大的收获是药府洞天。但站在这里,我才恍然惊觉,其实,你才是!”

    这样的话,比任何露骨的情话都好听,能叫人心神俱醉。宗政恪主动偎入李懿的怀里,甜蜜微笑着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给予了我新生的存在,不是上天不是佛祖也不是宗政氏先祖那可能起死回生的遗宝,是你啊李懿!是你!否则,即便再活一回,我也仍是行尸走肉,比真正的死人不过多了一口气而已!这不叫真正的活了过来!”

    真正的活着,不是*的活着,而是*与精神同样都活着!李懿懂她话里的意思,心头火热,将她抱得很紧很紧。她从里到外都冷清,而他表面热闹内里死寂。两颗同样冰冷的心却能互相温暖对方,渐渐的,也温暖了自己。

    互诉了一番情衷,两个人俱都心神快慰。前方再大的冰雪,也不能阻住他们迈向幸福未来的脚步。稍站片刻后,二人再度前行。

    路上,他们遇见过同方向的不少人。想来,这些人通过种种手段拿到了地图,只是不知他们的地图是否正确。

    不过很快,那些拿到错误地图的人们便都陷入了种种陷阱之中,或者走错了路拐向不知前途的错误方向。

    二人此时,并没有多余的慈悲心肠去搭救他们。谁知道那些人里面,会不会也有如同汗王勇士那样的幸运儿。若是被他们当中的谁得到了可以救治老师父的药或者法子,还要多费功夫去抢。

    就这样漠然无视了那些在路上挣扎甚至陷入死地不住哀嚎呼救的人们,宗政恪与李懿互相扶持互相倚靠,在第五天的下晌,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那座微露半角飞檐的冰宫。

    一眼望过去,二人便同时惊咦出声。片刻后,宗政恪肯定道:“是它,没有错,就是它!”这座冰宫分明就是宗政子试炼场里崩碎的那座玉殿。

    李懿没有到过这座玉殿,但玉殿崩溃时的可怕景像却深深留在他脑海里。他约摸有些印象,此时宗政恪的肯定才让他确定了记忆。

    此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线夕阳余晖正好投射在冰宫微露的一角之上,那里泛起鲜明夺目的七彩流光,迥异于附近白茫茫一片的冰山雪岭。

    正因为这殊丽的奇景,才让冰宫被误入此间的牧民发现,才有了后头种种事端。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因为有这样那样妙不可言的偶然,才显出变化莫测来。既让人感到命运的无常,也让人感叹命运也会有恩赐。

    宗政恪和李懿,既饱受了命运的无常折磨,也获得了命运慷慨的恩赐。所以不要怨天怨人,做好自己,无论结果如何。

    夕阳尚在时,是进入冰宫最好的时候,那道七彩的流光会有如路标一般,在前方引路,让人们不致于陷入迷途。那位先行者可是有交待,从现在开始,其实就踏入了冰宫范围,里面充满了种种不可测。

    这不可测来得如此突然,竟叫人半天反应时间也没有。宗政恪与李懿双双向前踏步,顿时目眩神迷。等二人返过神来,双双发现,只有自己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刚才还紧紧相牵的另一人已经不见踪影。

    这是先行者没有提到的事情,他当时独身一人,自然不知会有与同伴分开的奇事发生。宗政恪定了定神,地图她已经详细地与李懿解说过了,他那样聪明多智的人,一定比自己走得更稳更快。

    如果她没有猜错,她与李懿已经进入了一个超大型的远古大阵。这个大阵具体是什么类型,此时还不得而知,只能边走边看。

    先行者的记载里,他遇见过数次并不危及生命的陷阱,还碰见过可怕的冰雪凝成的怪物。他几乎是耗尽了所有修为才杀死了那头冰雪怪物,油尽灯枯的他本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从昏厥中醒来时却发现他身在一座冰雪小屋里。

    海兰太汗妃猜测,这位先行者勇士得到的宝物,应该就是这座小屋里的东西。宗政恪举目四望,四周皆是皑皑冰雪,哪有什么小屋?

    也许,每个人的机缘都是不同的。希望她和李懿的机缘里,能有救助老师父的东西,阿弥陀佛!
正文 第612章 另一种人生(上)
    &bp;&bp;&bp;&bp;李懿觉得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好久,可为何还是茫茫雪岭,不见终点?

    他居然觉得疲倦了,很累了,想要往地上一躺,歇歇。

    可他不能。还不知阿恪在哪里,也不知她会遇着什么怪物,他怎么能松懈精神?不行!他又振奋起来,继续跋涉。

    身为男人,要挑的担子不仅仅是心爱女子那一头的,自然也不能少了他自己要去面对的一些必须承受的重担。

    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宗政恪,不想她为自己烦恼。

    他捉了一个天一真宗的弟子,询问宗门近况。那弟子说,天一真人的身子越发不好,似乎已经病入膏肓。去岁,他回山门见到天一真人时,老人家应该向他隐瞒了伤势,故意装出那副样子不叫他担心。

    当时听了,他差点流下泪来,深深为师父忧心。所以,此番,宗政恪要找药,他也要找药——为了他的老师父。

    因天一真人身体日渐不好,对权力的掌控便力不从心,竟然叫天门真人用重利拉拢了两位六境的门派长老过去。现在,天一真宫的日子不好过,几位师兄都顶着极大的压力,勉力维持真宫的体面不失。

    百年神巫祭时,宗政恪曾当众说过一些预言。他知道,那些事情是她前世所知,并不是说,今生这些事情仍然会发生。可他心里还是有隐忧。

    天门真人那个贪婪又愚蠢的老东西,宗门在其手中,已经越来越不堪。如果再这样嚣张跋扈下去,即便没有大秦,也会有别的国家再也无法忍受,而兴起灭了天一真宗的念头。

    天门真人一脉死多少人,李懿一点也不关心,但他不想让天一真宫这一脉因天门真人之故而遭池鱼之灾。如果宗门有难,以师父和师兄们的品性,是必定要挺身而出,与宗门共存亡的。

    怎么办?如今他已经被逐出门派,再也不是天一真宫的弟子,他要怎么做,才能助师父和师兄们一臂之力,而不叫他们因自己去饱受非议诟病?

    想到这里,李懿苦恼地搔搔脸颊。师父赶他出门时说:“你以后再也不是天一真宗的人,不要再为门派的事情和任何一个人烦恼。你走你自己的路,不要再管别的什么。宗门和我们也不会再理会你,以后你活得是龙还是虫,全看你自己!”

    不管他,塞给他的那些好东西又怎么说?老家伙的脾气一如既往,就是嘴硬!李懿深深地叹了口气,决定不管师父怎么想师兄们怎么想,办完手里这桩事,他就回天一真宗去看看。

    忽然,他身体晃了晃,眼前胡乱闪过许多景像。同时,噪杂声音猛地冲入他耳中。他站住脚,惊愕不已。这是……这是天一真宗?他怎么会从金帐高原之上穿越了千山万水,瞬息间就回到了天一真宗?

    这里是天一真宗宏伟壮观的山门,巍巍青山在山门两边铺开,一眼望不到边际。此时,李懿就站在山门青石台阶下,抬头便是蜿蜒向上的山路。

    他皱起眉,望着天空中悠然飞进山林的一大群白鸟,认出那是养在后山的白鹭。这些漂亮的大鸟,他明明记得,早在十年以前就绝迹不见了,好似是被天门真人那些无法无天的徒子徒孙给烤着吃了?

    忽然,耳朵微动,他霍然扭头,目瞪口呆地瞧着如一阵风般的,飞快冲过自己跟前直向山门狂奔的大师兄无因子——年轻了十几岁的无因子啊!

    无因子的背上还有一个小孩子,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手脚皆无力地垂落,不知是死是活。李懿看见这孩子,却从惊怔中清醒过来,他认出了那是谁!

    是自己,是李懿他自己啊那孩子!他幼时中毒,快要死了,是大师兄无因子亲自到大兴宫把他接走的。为了把他在最短时间内送到天一真宫,大师兄拼了老命,回山之后就倒地不起,修为严重受损,几乎根基不保。

    这件事,李懿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知道,他的嫡亲外祖父与无因子真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天一真人元配嫡妻所出,与别的兄弟不一样。

    不假思索地,李懿就往山门急追。但,他才走了一半的路,天色骤变。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居然数息间就黯淡下来。他抬头望天,一弯冷月高悬黑幕,星罗棋布。

    而山道上,一道飘渺不定的清瘦身影正急冲而下。李懿下意识往道边一让,然后发现,这个身影正是天一真人。真人的背上,还是一个软塌塌的小孩子,自然还是他。

    这是去哪里?去找药救自己么?一边猜着,李懿紧紧跟上天一真人,将他被真人带着天南海北地找药求药的过程又经历了一番——在令他几乎无法反应过来的短短时间以内。

    仿佛这些过去的事情,都凝固成了一幅幅画面,再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操控着这些图画,飞快地在他面前闪现重放。

    不知什么时候,李懿已经泪流满面。天一真人为了帮他聚集驱毒药方上记载的那些珍稀药材,上门求助于一个又一个亲密的友人或者压根都不熟悉的陌生人,甚至还有曾经的敌人对手。

    其间种种艰辛,李懿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因他那时一天十二个时辰,总有十个时辰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

    不管现在自己所经历的是何种诡异情形,李懿都由衷感激这个让他能重历那一切的存在。这也更加让他坚定了,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天一真宫上上下下的决心!

    就这样流着眼泪,李懿终于跟着天一真人来到了金帐汗国所在的高原,寻找一味有可能会在流沙河畔生长的奇药。

    他的心砰然,激烈跳动。因他知道,接下来,难得清醒过来的他将会发现流沙河里前世的阿恪,他誓死不渝的珍爱之人!

    然而,眼前发生一幕却让他大感疑惑。

    他看见,不是自己,而是天一真人发现了正在河水中沉沦的女子。而幼小的他,却在天一真人将女子救上来之后,用稚嫩却异常冰冷的声调说:“天下这么多可怜人,救得完吗!?”
正文 第613章 另一种人生(下)
    &bp;&bp;&bp;&bp;一念之差!

    李懿皱眉沉思,事情的发展方向慢慢偏离了他的记忆,就从他对那陌生的女子表露出异样的冷漠之后。

    他听天一真人说过,当初从流沙河里救了那女子上来,是他强烈要求天一真人救活她的。他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是行善积德做好事,全当为他积福。所以天一真人才会用了一颗上佳的救命丸药,暂时保住了她一命。

    而正是因救人耽搁了时间,他才有机会发现流沙河面之上载沉载浮的那枚八卦平安扣。那枚八卦平安扣,简直像有魔力一般,竟让他莫名其妙一头栽进了河里,拼命伸长手去捞它。

    当然还是天一真人把他和它都捞起来,真人为此大发雷霆,把他痛骂一顿。可真人眼里的疼惜,他如何看不见呢?这位外曾祖父,不像宫里的所谓亲人那样,是真的心疼怜爱他的。

    顺利地采到了那味奇药,回到天一真宫。因那女子顽强不屈的生命力,他有很多感慨,对她也很是关注。当听说她成了专门为他试药的药奴,他还觉得很惭愧——有种自己救了她,却反而害了她的欠疚心思。

    此后种种便不需赘述了。

    然而,李懿这回看见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经历。天一真人救了那女子上岸,他对此异常冷漠和抗拒,小小的脸上全然是厌弃。不得已,真人只能草草施救了一番,便不顾他的反对,带上那女子和他离开了。

    他没有看见流沙河里的八卦平安扣,自然也就不曾得到药府洞天。同样都是采了药回去天一真宫,他对被救的女子也是漠然置之,只顾着自己的小命,从来不关心是谁为他一味一味地尝试药性。

    他的毒被拔尽了,他开始了武道修行。不同于得到药府洞天的他是懒散又随性的,那个他没有这样的奇遇,便终日终年苦修。

    可惜,不曾被药府洞天灵气滋养过的身体,本就因中毒而深受损害,那个他的武道资质远远没有真正的他出类拔萃。而且,那个他并没有拜入天一真人座下,而是随着天一真宫另外一位真人修行。

    二十岁时,那个他的武道修为终于到了九品,也算很不错了。可这样的修为,是用他没日没夜艰难苦修换来的。他为了谋夺修行资源,几乎可以说不择手段。甚至为了得到某种提升武道资质的奇物,他还不惜用俊美异常的皮相去勾引某位已经花甲之年的江湖名宿。

    看到这里,李懿难受得几乎要呕出来。他真想自戳双目,拒绝去看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做出一件件阴私毒辣又下流无耻的事情。另一个他,因对天一真宫不满,居然还暗中投靠了天门真人,做了不少出卖背叛的事!

    他看得出来,另一个他,其实曾经有过希望。天一真人一双清明睿智的老眼,经常悄悄注视着另一个他的一举一动。但真人眼里曾经的期盼火苗,却被另一个他的种种举止给浇灭了,最后终于变成彻底失望之后的死寂。

    这样的,另一个他,怎么对得起无因子真人千里迢迢以命护送?怎么对得起,天一真人不惜尊严扫地也要为他求得救命良药?

    李懿痛苦地闭上眼睛,尽管他清楚地知道,另一个他,并不是真正的他自己,但他还是因另一个可能而羞惭不已。

    后来,正如宗政恪在百年神巫祭大典之上所说,大秦帝国强势出击,联合大昭大盛两大帝国,共同征伐天下。一场又一场战事之后,大齐灭、大魏灭、东唐灭。而这时的他,也投靠了大秦帝国,成了羸扶苏的一条走狗。东唐灭亡,与他有直接且密切的关系。

    站在被燃烧殆尽、只剩残垣断壁的大兴宫前,另一个他仰天大笑,张狂肆意。他亲手操起屠刀,一个又一个地砍下了他那些兄弟的头颅,包括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李信。

    秦昭盛三国的联军,再加上东海佛国的僧兵,终于攻上了天一真宗。另一个他,又是当仁不让的先锋。这时的他,已经是先天武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厚厚的盔甲里,一马当先攻破了天一圣殿。

    他恨天一真宫救了他,后来又不理他。他恨天门真人,从来不把他当心腹看待,只是利用他。他先是叛了天一真宫,又叛了天门真人,而他的背叛之路,还没有走到尽头。

    天一真宗被覆灭后,另一个他不满嬴扶苏的赏功,同时更不满大秦帝国根深蒂固的由氏族、门阀、世家掌控的权力晋升之道。他清楚,他这样的别国之人,还是以背叛卖主来求取荣华富贵,不会被大秦帝国真正接纳。

    所以,当他的修为晋升到先天六境后,他再一次叛了。他假死逃生,在民间成立了一个血河神教,暗中发展教民势力,与大秦作对。兴风作浪几十载,终于,另一个他被嬴扶苏手下大将斩杀。

    李懿安静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死不瞑目的样子,那人死前的惨烈哀嚎如雷鸣一般响在他耳边:“若有来生……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李懿垂下头,汗湿重衣。这眼前的一幕幕,是否就是曾经他的另一种人生?或者说,其实他也是重活了一回的人,只是因为前世太过不堪的经历,所以他选择了忘记,而不像阿恪那样还记得?

    那是多么可悲的另一种人生!从上了天一真宗起,另一个他就把真正的名字给抛弃了,甚至他的道号都不再是天一真人亲自取的无垢子。

    另一个他连自己都能背叛,又何况他人?于是一路背叛,他从天一真宗的傲尘道人到嬴扶苏的走狗铁浮屠赤狐卫的嬴十二,最后是血河神教的教主血河上人。也许直到死,另一个他都不曾记起,他的名字是李懿。

    幸好,今生今世的李懿,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他的名字。不管父母家国如何,毕竟给了他骨血性命。他没有丢弃这份血缘牵绊,没有抛弃人性之中那一点真善美的灵性!

    这才是真正的福运,这才是他在流沙河畔最大的收获!
正文 第614章 艰难抉择
    &bp;&bp;&bp;&bp;掏出怀表看了看,李懿惊讶发现,明明刚才好像走过了几十年的光阴那么久,可是怀表上的时间才过去一刻钟这样短。

    而他,也终于从那似真似假、似虚似实的另一种人生经历里挣脱出来,重新回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只是与初进来时不同的是,他的面前矗立着一面顶天立地的铜镜!

    雪亮的镜面,清晰照出了此时李懿憔悴不堪的面容。镜框之上镌刻着无数花纹图案,李懿抬头仔细分辨,看见了一条川流不息的大河,一大片如火如荼异常艳丽的花海,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牲畜、植被、殿阁,等等。

    铜镜实在高大宽阔,像是一座巨门,镶嵌在茫茫雪岭之中,拦阻了李懿的去路。他要么,转身返回;要么,想办法通过这座巨门般的宏伟铜镜。

    李懿皱着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向了镜面。立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入脏腑,他深深地打了个寒噤。

    与此同时,他丹田内潜伏不动的先天剑元,忽然不受他控制地从他还来不及离开镜面的指尖窜出来,没入镜面。镜面波澜不惊。

    直到三缕先天剑元被镜面吸走,镜面才如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波纹慢慢汇成三个李懿能看懂的极古老的大字——两生镜!

    两生镜!咀嚼着“两生”的含义,李懿慢慢后退,仰头凝神去瞧。

    不多时,两生镜的镜面又出现了一行字:是否以炼气根骨,换取愿望实现。这一行字下面,左边是“是”字,右边是“否”字。

    李懿的脸色不由煞白。这一行字,言简意赅,他不可能看不懂。

    失去炼气根骨,意味着什么,李懿明白。

    实力的大损,尚在其次。就算不走上炼气一途,他也相信自己迟早能抵达先天大圆满,傲视世人。

    但,失去炼气根骨,他就不能再与宗政恪长长久久厮守。先天大圆满境界的寿命大约在一百五十岁,然而已经踏入炼气之途的宗政恪,至少也能活五百岁。一旦他先离世,阿恪该怎么办?

    可是……这个愿望的实现,很有可能救得了天一真人,救得了天一真宫上上下下几百人。叫他因一己私欲,而置曾经对他有莫大恩德的师长们于不顾,置几百同门于不顾,他实在难过良心这一关。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李懿呆呆地站着,眼睛望着两生镜上那一行无情冷漠的字,真是恨到了骨头里。他还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因为两个选项的中间已经出现了一只倒放的沙漏,银色的时间之砂正飞速流下。

    抬起的眸里渐有坚毅之色,李懿飞身而起,伸出手指,点向了镜面之上的选择。手指轻触镜面,刹那间天旋地转,等他重新脚踏实地,也同时听见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落地之声。

    李懿看过去,对方也正好看过来,正是宗政恪。二人不禁同时惊呼,抢步上去。一个投入另一个的怀抱,一个将另一个紧紧地抱住,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拥抱对方,仿佛带着无穷无尽不能说的愧疚之意。

    又同时察觉不对,李懿与宗政恪看向彼此,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某些东西。李懿的脑子向来转得更快,便失声问:“阿恪,你也选了……”

    宗政恪微微一笑,低声道:“是,我也选了是。李懿,我们应该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吧?!”

    李懿喟叹,用下巴轻轻摩娑宗政恪光滑额头,喃喃道:“是的,我也选了是。我没办法不选是。阿恪,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选择不要违背我们的初衷与本心。如果我们不做同样的选择,就不会一起来到这个地方。李懿,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宗政恪离开李懿的怀抱,牵着他的手,示意他去看。

    李懿循着她示意的方向瞧去,不禁一吓。对面是一幅巨大无比的人物画像,俨然就是宗政恪家的老祖宗,宗政子。这幅画,其其篇幅的,李懿曾经看过,也因此第一眼就能认了出来。

    此时,二人竟然站在一片黑沉沉的虚空之中。脚底下,明明虚无旁物,却能让二人如脚踏实地般地牢牢站立。而二人的眼前,除了这幅山岳般宏伟的画像以外,就是密不可数却无法看清楚具体面目的无数光点满布黑幕。

    这样奇异又让人心头发虚的处境,让两人都微微紧张,不由将彼此的手握得更紧。李懿看了宗政恪一眼,猜道:“莫非这就是两生镜的里面或者是另一面?”

    宗政恪却惊讶问:“什么两生镜?不是炼心镜吗?”

    李懿忙将自己的遭遇简单叙述了一遍,并无隐瞒。宗政恪越听越惊讶,把自己前生所知道的有关血河教的事儿也说了。但她表示,她并不知道什么傲尘真人和铁浮屠的嬴十二大将军。

    苦笑两声,李懿搔搔脸颊道:“你的前世,我活得有够失败的!连名字都不曾被人记住,还枭雄呢,有混得这么惨的枭雄?”他不想再提这件事,便问道,“你说的炼心镜,又是怎么回事?”

    宗政恪莞尔道:“不过是让我重历了一遍过去的事,我曾经做过的那些选择,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罢了。最后也是问我,要不要用炼气根骨去换一个愿望的实现。”

    李懿紧抓着不放,笑嘻嘻地问她:“那你都做了什么选择啊?那些选择里有没有我啊?”

    宗政恪故意板起脸来道:“你我第一次见面,我没有再选择默不作声、任由你自由来去,而是直接向小师兄呼救,让他把你这个妖孽给收了!”

    闻言,李懿苦起脸,巴巴地看着宗政恪,直到她卟哧笑出声来,他也跟着一齐笑了才作罢。这么一打岔,方才因处境不明而导致的轻微紧张气氛便有所缓和。

    李懿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发现能够在虚空踏实之后,便拉着宗政恪慢慢走动起来。那些光点有如星辰,而二人,便是在星海之中悠然漫步。
正文 第615章 物归原主
    &bp;&bp;&bp;&bp;你来或者不来,画像就在那里,不远不近,永恒不动。

    李懿和宗政恪向着画像走了一个时辰,那幅画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大宏伟,不曾缩小,也没有变得更加壮观。

    这怎么办?难不成困住了?李懿便想回到药府洞天,先歇歇,养养精神再说。但他不动念还好,这一动念,便立时大事不妙。

    宗政恪见李懿脸色大变,忙问:“怎么了?可是……进不去洞天?”

    李懿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慢慢摇头,额角滴出汗来。他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再坚强的心性也难以忍受正在承受的痛苦。最后,他竟抱住头蹲下去,不自禁地哀嚎出声,胡乱翻滚。

    宗政恪吓得魂飞天外,急忙抱住李懿,怕得浑身都在颤抖。李懿什么样的性情,她能不知道?他是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依然会笑着面对的人。此时此刻,能让他失态到席地翻滚地步的可怕痛感,可想而知。

    然而宗政恪还来不及采取什么手段,便看见李懿的眉心,有一粒明亮的光点正飞快显现,瞧着像是从他脑袋里面正在拼命往外挤出来也似。

    不过数次呼吸,那光点便成功脱离了李懿的眉心,而李懿也立刻止住了痛苦呼号。他异常虚弱地瘫倒在地,无限留恋地目送那光点划破黑沉夜幕,向那幅巨大画像飞掠而去。

    “药府洞天……没有了!”李懿喃喃道。

    一次又一次的修为晋升,药府洞天也一次又一次地焕发新颜。李懿早就已经将洞天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用借助那枚八卦平安扣进进出出。

    他也早就将洞天当成了真正的家——他用了心去经营和呵护的他和宗政恪的家。现在一切都化为虚有,他的心啊,都疼得感觉不到痛楚了!

    宗政恪抱住李懿,万般痛惜地道:“没有了就没有了,这些本就不属于咱们的东西,没有了也好!我只盼你,再也不要经历方才的痛苦!”

    默默地任由宗政恪抱了片刻,李懿重新扬起笑容,挣扎着要站起身:“你说得对!这些身外之物,终究不是咱们真正的倚靠!好了,我不伤心了,咱们继续往前走吧!不过,长寿儿、阿紫还有裴四都在里面呢!”

    宗政恪脸色骤变,搀起李懿,涩声道:“早知道,上高原之前,就把大家带出洞天。长寿儿,阿紫,还有裴四,咱们真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痛哭起来,满身满心的懊悔难过。李懿也是叹息,眉目间满是悔色。

    见她哭得伤心,他抱她入怀,轻轻抚摸她头发,在她耳边柔声劝道:“洞天只是离我而去,并未崩溃消失。他们的性命,大有可能是无碍的。咱们现在实力不济,也许等以后……”他也说不下去了。

    宗政恪到底拭了泪,二人默默,没有心情再说话,只是埋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李懿惊咦出声,指着前面道:“你看!”

    宗政恪抬眸望过去,也是惊住。原来,那幅宗政子的巨大画像,他的腰间,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多了一枚八卦平安扣。明明,从前见过的画像和方才看见的画像,都是没有那东西的。

    “原来是物归原主了!”李懿轻叹。

    物归原主?!宗政恪拧眉细思,慢慢抬手,掌心向上,微有光亮闪烁。“我在想,”她哑声道,“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也都还给老祖宗,他是否会放我们出去呢?物归原主,不是吗?”

    李懿伸手盖住了宗政恪那只掌心,皱眉道:“阿恪,不必急于一时,也许还有办法。”

    药府洞天离他而去,那种将脑子都差点剜出来的剧烈痛苦,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再尝试一次。如果宗政恪失去功法阵图,也要经历这样的折磨——不如直接叫他去死!

    “没了炼气根骨,还要这东西做什么?再留着,陡惹祸事。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知道么,当初得到这东西,我就经历过一番痛苦折磨。我不怕疼,该还给老祖宗的,就得还!”宗政恪却摇头,拿开李懿的手。

    李懿听得小心肝卟卟乱跳,却知道她拿定了主意,只好眼巴巴等着。

    很快,宗政恪掌心便亮起光来,功法阵图冉冉升起。那幅缩微版的宗政子画像,也同时浮现出来。她蓦然闷哼一声,汗珠沁出肌肤,眼角微抽,显然在强忍痛苦。

    李懿急得满头冒汗,赶紧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再不管不顾地席地而坐,把她抱在怀里。与此同时,他也看见,那功法阵图与宗政子的缩微画像,都像他的洞天一样,半点不留恋地化作两个光点飞向远方。

    宗政恪长长地吁了口气,低声道:“还好,不算很疼。比当初得到时要好太多了,你不要担心。”

    李懿忙用袖子给她擦汗,手都在发抖,恨不能是自己替她去疼。宗政恪仰面看他,不禁低笑,凑到他颊边轻轻吻了一口,意甚安慰。

    两个人也不走了,干脆就坐到那里,目睹那流星般的光点飞入远方巨大的人像之中。因此,二人得已亲眼目睹,缩微画像没入宗政子的眉心,与此同时,一座流光溢彩、色泽温润的精致建筑慢慢在宗政子的肩头浮现。

    宗政恪喃喃道:“玉殿,朝闻玉殿的玉殿啊!”

    玉殿成功显形的一刹那,令二人惊骇震憾的一幕发生了——那幅画像上的宗政子,居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只见他,扔下了手里的木杖,从肩头扯下玉殿,再拽落了腰间的八卦平安扣,有点儿粗暴地把玉殿与平安扣猛地撞击在了一起。

    轰然,似无声无息,又似有雷霆万丈。无数彩色流光代替了原先的画像,有如彩带一般串起了点缀于黑幕之中的那些光点。所有的光点同时光芒暴涨,全部向着画像原先的方向移动起来。

    宗政恪和李懿都必须眯起眼睛,只留出一道缝隙才敢去看那强光的来处。只见,万千光点被彩带串在一起,飞快聚拢,最后竟勾勒出一本巨大无比的书本的样子。
正文 第616章 人皇治世录
    &bp;&bp;&bp;&bp;那书本无风自动,慢慢翻开。有宏亮浑厚的声音响彻此间:“伟哉人皇,高踞宝座,天下万民,莫不臣服……”

    这念颂声不止一个,很快,就有无数各种各样的声音加入其中,一起放声赞颂远古时代一位伟大皇者的丰功伟绩。

    巨大的书本,宏亮的歌颂声音,远古皇者的英姿伟业。这一切昭示着什么,不用脑子去想,也能知道!

    宗政恪和李懿眼前,仿佛同时闪现出五个煜煜生辉、光芒万丈,叫人屏住呼吸不敢直视的大字——人皇治世录!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亲眼得见、亲耳得聆这部圣典的一天!

    得闻圣音,纵朝闻夕死,亦无憾矣!

    二人不禁正襟危坐,凝神静听。

    可惜,短短不过三百多言,翻开的书页便徐徐合拢。颂声余音,慢慢消失。良久,二人才缓过神来,彼此互视,半响都无言。

    这番聆听圣音,二人都觉得身心得到洗涤一般,神清气爽、意念通达。更有种种只能意会却无法言传的体悟,不能宣之于口,只能通过彼此眼神交流,来告诉对方自己获益匪浅,难以尽述。

    又过去好久,李懿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微笑道:“难怪外公说,圣典不是书。我想,所谓收藏着圣典的那些国家,也应该只是拥有圣典的一些碎片罢。”

    宗政恪赞同点头,遥望那光华万千的地方,出神道:“此番先祖的馈赠,远胜以往。”她双膝落地,对李懿道,“与我同向先祖叩首拜谢!”

    李懿忙不迭答应,也双膝落地,与宗政恪一起,用最庄严郑重的态度,向不知还存不存在画像的那个地方行三拜九叩大礼。

    就在二人行礼之时,不知从哪里,忽然就奏起了悠扬古雅的乐曲。二人心中惊讶,却没有因好奇而中止礼节,依然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地将礼行完。

    礼毕之后,二人还不及反应,便有无数流光从远方狂涌而来,瞬息间便淹没了二人。二人立刻陷入昏厥之中,只隐隐听得清朗豪迈笑声。在这不绝于耳的笑声里,有人放声高呼——佳女佳婿,天作之合,幸甚!

    宗政恪与李懿再度醒来时,竟然又回到了遥遥望着冰宫玉殿彩光飞檐那一刻。仿佛,之前种种经历,都只是幻梦一场。

    李懿下意识感知,惊喜地瞪大双眸,握了宗政恪的双手,颤声道:“阿恪,洞天还在!长寿儿阿紫裴四都无事!”

    宗政恪也是大喜。此时来不及说别的,李懿直接带着她进入了洞天。一进去,二人便呆住了。那座在灰蒙蒙雾气的边沿,散发温润气息的高大建筑,怎么如此熟悉?那不是……玉殿?!

    坐在灵湖畔品茶看书的裴君绍悠然解释道:“方才一阵地动山摇,又有人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然后那座大殿便出现了。”

    显然,裴某人恍然不觉,他差点永远都不能回到外界去。不过也许,他宁愿待在洞天里碍某个人的眼睛罢。

    李懿小声嘟哝:“无知真是福啊。”他又笑嘻嘻问裴四,“我说安之老兄,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有人在说,佳女佳婿、天作之合啊?!”

    裴君绍冷眸横斜,从鼻子里挤出哼声,扭过头去不理这人。方才洞天一阵变故,差点没把他吓死。此时见了洞天的主人,他能有好心情才怪。他肯定不会告诉李懿,他方才听到的是什么!

    二人说话之间,宗政恪也确认功法阵图还在,宗政子祖先的缩微画像却不见了。她并不遗憾,心中只有无限感恩。

    不过,所谓的以炼气根骨换取愿望实现,到底怎么一回事?明明,宗政恪细细感知一番,她的先天真元也还老老实实地待在丹田里啊!

    李懿对此同样疑惑,他拉了宗政恪往玉殿去,也许在那里能找到答案。现在,也只能抱有这个希望了。

    二人并未失望。推开玉殿厚重大门,入目皆是书架和琳琅满目的书本。裴四见状心喜,也要往里走。可惜,大门口有一层无形的阻碍,将他拦在门外,只急得他跳脚,只乐得李懿笑歪了嘴巴。

    宗政恪不理这两人,自顾自进去寻找。很快,她就在第一排的书架上找到了如何医治与老师父相类似伤势的医书,不禁欣喜万分。李懿接过医书一瞧,心里盘算了一番,最后确定绝大部份药材都能找到。

    而玉殿的第二层,便是用玉盒收集起来的,各种各样的药材种子。李懿仔细寻找,终于将余下的药材种子也都找到了。他再掐指一算,笑道:“幸好缺的只是辅药,差些年份也不打紧,可以暂缓伤势发作。”

    宗政恪听罢,心头大石终于放下。李懿又在玉殿里寻找了一通,觉得自家老师父的伤,放在这里的医书面前应该不是个事儿,便也安心了。

    二人离开玉殿,李懿把几本种植药材的书和那些药材种子都交给裴君绍,正色道:“能不能救得了普渡神僧,安之兄,就看你的了!”

    这个坏家伙!裴君绍恨得牙根都痒痒,偏偏宗政恪在旁,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还是宗政恪瞪了李懿一眼,对裴君绍道:“别听他的,我先回东海,再到天幸国去瞧瞧,到时候你与我同去。”

    说罢,她就要去接药书和种子。裴君绍却把手一缩,淡声道:“我如今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就再帮你一把。什么时候天幸国的局势稳了,我再回去,免得又有麻烦事找上门。”

    不等宗政恪再说什么,裴君绍带着东西怡怡然走了。李懿又对宗政恪道:“阿恪,此番进入洞天,我还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你也成了洞天之主。”

    宗政恪点头,笑道:“冥冥中,似有声音告诉我,无论你我分处何地,只要我想进入洞天,你就能知道并且让我进来。只不过,我无法带旁人进出罢了。”

    李懿嘻嘻一笑:“所以阿恪,你自管回天幸国去,我赶往东海。等到了佛国,我再拉你进来,你就能见到神僧他们,免得你奔波劳碌。”
正文 第617章 报应(上)
    &bp;&bp;&bp;&bp;宗政恪似笑非笑,还能不知李懿的小心思?

    他只嘻嘻笑,殷殷地看着她。她心头一软,便点了头。

    计议已定,二人出了洞天,回到外界。刚一踏足地面,二人便大吃一惊。也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引发了大雪崩。

    大雪扑天盖地狂涌,浇了宗政恪和李懿一头一脸。宗政恪本想到洞天去避避,她倒不是怕冷,而是雪化之后一身湿漉漉的难受。李懿却突然起了兴致,拉着宗政恪拔腿就跑,一心一意要与这雪崩的速度比一比高下。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再难的险地,都能叫他找出放松心境的乐子来。宗政恪无奈一笑,也便由着他,与他一起并肩狂奔。二人的身后,那急速滚落的大雪便有如一条白龙,紧紧地追着不放。

    到底修为不同寻常,宗政恪与李懿逃脱了雪龙的追咬,寻了一处安全地方察看动静。这一看,二人便是一叹。原来,雪崩之后,那座被掩于冰山雪岭里的华美冰宫彻底暴露出来。

    并且,雪崩虽然可怕,却也几乎引发出了前往冰宫路上的那些陷阱。人为所设的陷阱,又经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威力大减,几乎都被雪崩之后的雪地所遮掩过去。危险性纵然还在,也大大地减少了。

    李懿便问:“去冰宫不?”

    宗政恪不假思索摇头:“我们已经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连根本没想过的福祉也得了,就不要再去贪求更多。否则不是福,是祸!”

    李懿也道:“你说得对!太过贪心,便是罪过,阿弥陀佛!”那座冰宫还能有什么宝贝比得了圣典圣音?还是把机缘留给别的有缘人吧。

    说到有缘人,在二人离开返回的路上,便遇见了不少。其中,便有在金帐城外二人遇见过的那几位相识的武尊,也有大批大批陌生来客。

    彼此并无交流,宗政恪与李懿恍若神仙眷侣踏雪而行,飞身便与众人错过。而二人来的方向,那座冰宫在凄冷光线下闪烁着流丽光彩。众人一见,便以为二人已经得到了好处,越发奋勇争先,去求取机缘。

    世事不如人意,宗政恪与李懿原本不想留,老天爷却偏要让二人留下来。走到半道上,宗政恪忽然眉眼一厉,纵身飞奔向一群人。李懿也看得真切,忙跟上去。

    二人的修为已经超凡脱俗,哪怕对方有多达三位的六境武尊,对方也不可能是二人的对手。先天真元和先天剑元呼啸而出,分别附于半月弯刀与剑丸之上,一个照面便轻取了两位六境武尊的性命。

    同时,宗政恪也摸到了一个人的手臂,微微用力便将人给抢过来,拉到自己身后。而到这时,那一群人才惊觉出了变故,各持兵刃相向。

    冷冷横扫众人,宗政恪扭头问身后的少年:“玉质,你可无恙?”

    原来她那么远就悍然出手,原因在于她看见晏玉质竟被这群人裹挟于当中踉跄而行,明显受制于人。

    晏玉质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被自家亲姐姐给救了。茫然了数息,他才醒过神来,不由惊喜大叫:“姐姐!”

    对面那群人里,萧老太君与萧红鸾、萧凤桓与萧鹏举算是一伙,带着萧家的几十位武者。这些人里,居然还有原先东府那边的萧琅琅与萧瑛瑛姐妹俩。见宗政恪突然出现,众人神色各异。

    慕容树与原先的鱼川亲王,当真是化敌为友,也带着十几人隐成圈子,这是另一伙。另外,天一真宗与大秦都有高境武尊,算是这一大群人里的话事者。此外,还有几人穿着金帐汗国勇士的衣服。

    呵呵,这队伍的组成成份,可真够杂乱的。宗政恪忙着检查晏玉质的身体状况,李懿便走到姐弟俩跟前,面对诸人,笑容可掬,笑意却冰冷入骨。

    大秦两位六境武尊的尸体就倒在那群人的中间,血尚未流出便已凝固。死人的脸上,也同样凝固着几分得意神情。他们的死,极大地震憾了众人。无论是人老成精的萧老太君,还是年纪最小的萧瑛瑛,都无法控制震惊之色。不知不觉间,她们竟都慢慢后退了数步。

    “玉质,你是怎么来的?”宗政恪问晏玉质,确认只是他的武道修为暂时被封印,别的倒没有什么,便放下心来。

    晏玉质苦笑一声,看了眼萧家众人那边,低声道:“萧老太君用娘亲的命要挟我,我只好跟她们走一趟。听说那边,是宗政子先祖的埋骨之地,一定要嫡脉嫡血的后人才能得到最大的机缘。我这不也是……想碰碰运气……”迎着姐姐不悦目光,他垂下头。

    敢情这家伙还有点正中下怀的意思。闻言,李懿笑道:“玉质,你可入了晏家的族谱?”

    晏玉质点点头,李懿便道:“不管你身上流着谁家的血,你既然已经入了晏家的族谱,这冥冥之中,你便不再是宗政子嫡脉嫡血的后人。就算你跟着他们去了,也只是寻常碰机缘而已,不会有什么优待的。”

    李懿的话,晏玉质还是信的。他便有些无措,姐姐铁青的脸色已经证实了她正在气恼之中。玉质福至心灵,赶紧叫李懿道:“姐夫,我这不是担心咱娘么……”

    宗政恪一声喝斥:“还敢狡辩?我临走时怎么对你说的,不管什么人,不管什么诱惑,你都不必理会,你当时也是拍着胸脯答应我的……”

    “好啦好啦,玉质他毕竟还是小孩子嘛。”被晏玉质叫得心花怒放的李懿赶紧过来救驾,把晏玉质拎开,轻笑道,“小孩子好奇心重,又惦心你娘和你,这才上了当。这样好了,既然来都来了,便带他过去看看吧。也许在玉质身上,还有机缘呢。”

    说罢,他给宗政恪使了个眼色。宗政恪虽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但很给他面子,只是又狠瞪了晏玉质一眼,不再责备他。这三人,旁若无人说话,说完了又旁若无人地掉头往冰宫而去,只留下两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正文 第618章 报应(下)
    &bp;&bp;&bp;&bp;剩下众人,虽然畏惧宗政恪与李懿的修为,但机缘就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他们也实在舍弃不下,便咬着牙跟在了后面。

    没走多远,众人便失望地发现,不久之前还能隐约看见身影的那三人,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还以为,能够跟着大有可能从冰宫得到好处的宗政恪与李懿,顺风顺水地找到冰宫呢。不过,再跋涉没多久,那座仿佛是冰雪雕砌而成的华美宫殿也隐隐在望了。

    众人大喜,奋起全身修为,也不再一群一群人行进了,各显修为、各逞能力,一一脱离了大队伍往冰宫的方向狂奔。

    大秦仅剩下的一位六境武尊,和天一真宗两位五境武尊在最前面。萧老太君带着萧红鸾紧紧跟在这三位武尊身后,显得颇为吃力。这些人后头,是护卫当中武力排在前面的那些人,紧紧相随。

    再来是萧凤桓父子和慕容树、原鱼川亲王诸人,萧琅琅萧瑛瑛姐妹被扔在了最后面。很快,这一梯队也拉开了距离,萧氏姐妹被彻底抛下。但她们却依然咬着牙,苦苦硬撑着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往冰宫进发。

    众人却不知,冰宫几乎露出全貌,在茫茫雪地里,便多出了许多条看似能够到达冰宫的路。但,真正正确且危险性小的,毕竟还是只有一条路。而这些人,被李懿有意带偏了正确方向,走向了一条危机四伏的险途。

    宗政恪没有理会萧老太君对萧闻樱和她们一家子人接二连三的算计,李懿能猜得出她的想法。不外乎,她在顾虑外公。

    凭心而论,萧老太君对萧鲲是真的很好,不仅没有利用他过人的才华,反而有意将他保护起来,不叫他过多地掺入到萧家内部的权势争斗中去。

    但萧鲲的子女和更晚一辈的后人,萧老太君就显得无情多了。也许,萧鲲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夹在长辈与亲人晚辈之间痛苦两难,在萧闻樱和宗政修的惨事发生后,他才衰老得那么快。

    宗政恪有顾虑,李懿可没有,他很愿意替她分忧,接下她肩上的担子。于是,只不过小小地偏离了正确道路的方向,他便达到了目的。而宗政恪,未尝不知他的作为。她的沉默,便是默认。

    此时,两人带着玉质已经到了药府洞天里。晏玉质好奇得不行,左看右瞧,到处乱走。

    看见裴君绍时,他异常惊讶,围着裴君绍不停问问题,直问得裴四不堪烦恼。这边嘴里不停问,那里他还不忘冲李懿笑得意味深长。

    李懿暗中挑大拇指,这小舅子就是眼明心亮,知道怎么做才能讨好自己这个姐夫。嘿嘿,不枉他赞助了那么多好东西。

    偷眼瞧着宗政恪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晏玉质这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挨着姐姐坐了,讨好地问:“姐姐,你们已经去过冰宫了?”

    宗政恪斜睨他,偏偏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天幸京里众人的情况。晏玉质赶紧一五一十地讲了。

    宁远府的傅家当真是自立为王了,说实话,这也不是什么叫人意外的事情。天幸国的局势,烂成那个样子,不反才怪。就连那位到宁远府增援对抗金帐汗国的护国简武尊,也投到了傅家那边。

    晏家原本态度模糊,但当晏青山得知,有一支疑似东唐蛇鹰骑的可怕骑兵正往鱼川郡进发时,他居然也扯旗反了。

    不仅反,自立为帝,而且还放出了要迎娶当今筱太后的厥词。没多久,在撤往晏林郡的路上,晏家军与蛇鹰骑大打出手。不过双方打得很克制,除了重伤的,居然没一个士兵战死,双方的战果能让人惊掉了下巴。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有点诡异了,晏家军一路撤退,一边还与天幸国诸路反王配合,要围剿蛇鹰骑。可是不知是否天幸国的反王们太不济,还是蛇鹰骑实在太厉害,好几次围剿,蛇鹰骑折损的兵员都不多,反倒废了好几路反王势力。

    说到这里,晏玉质看了眼李懿,对宗政恪笑道:“其实都是打着给旁人看的,蛇鹰骑听命于姐夫,这是帮着我们晏家军收拾旧河山呢。”

    “父亲受伤又是怎么回事?”宗政恪又问。

    晏玉质苦笑两声,摇摇头,老气横秋地道:“还能怎么回事,不就争风吃醋呗?亲爹见我爹来真格的,真想娶了娘亲,那还能不恼?所以……”

    宗政恪一听,还当真是这回事,也是不知该怎么说,索性不提这岔。姐弟俩又说些别后诸事,晏玉质对大秦百年神巫祭的变故非常好奇,缠着姐姐说个不停。

    这边说得热闹,李懿通过灵湖湖面关注那一伙人,见果然出事了,赶紧扬声叫人:“过来看看。”

    包括裴君绍在内,众人都看向湖面。只见往冰宫去的方向,前头突然发生了道路崩裂的状况。事情出得突然,人们措手不及,便下意识地做出了某些选择。

    大秦仅剩的那位六境武尊跑在最前面,险而又险地正好脱离地裂的范围。两位天一真宗的五境武尊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只见一位武尊突然出手袭击自己的同门,待那位同门身子往下一坠的功夫,这位武尊竟腾身而起,脚踏同门的头颅,借了这把力道,一跃而起。

    那位被无情算计了的武尊,愤怒咆哮,坠入黑沉深渊之前,扬手扔出一大把暗器。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武尊,后心吃了几记暗器,跃起之势顿时一滞,前面地裂又生,他也往下直掉。

    萧老太君一把抓住萧红鸾的后脖颈子,用力地往安全地带抛掷。萧红鸾得救之后,却连转身看一眼萧老太君的功夫都欠奉,拔腿往冰宫狂奔。萧老太君的身影很快就在深黑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地裂发生得突然,但因速度的缘故,萧凤桓、萧鹏举父子并未涉入险地。然而,洞天内的众人看见,这父子俩居然同时向对方出手,都试图把对方推入那深不见底的可怕深渊之中。
正文 第619章 人不如兽(上)
    &bp;&bp;&bp;&bp;在宫静的不断挑拨离间下,萧凤桓、萧鹏举父子的关系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尤其在宫静有意无意透露,她似乎身怀有孕之后。

    此番,萧鹏举本不想来涉险。有萧老太君的支持,西岭群山那边的妹妹、妹夫也能给些帮助,他在乐国艰难地打开了一些局面,正准备大展鸿图。

    但萧凤桓贪图炼气士的机缘,一心一意要来碰碰运气,他又如何会让萧鹏举留在乐国?宫静毕竟只是弱女子,若萧鹏举不顾一切要杀她,她再智计满腹也只能饮恨而死。

    所以,萧凤桓一定要带着萧鹏举到金帐高原来,还假惺惺地道,这是为了儿子的前途考虑。萧鹏举拒绝过两次,无奈在乐国,萧凤桓的势力更大,数次逼迫之下,他只能来了。

    好在,他们父子俩是与萧老太君会合之后,一起来的。萧鹏举知道,在老太君眼皮底下,他还算安全。他也想通过老太君,彻底把父亲扳倒。

    这对父子,已经不再是父子,而是仇深似海的敌人。尤其是宫静疑似有孕之后,萧鹏举越发觉得父亲看向自己的目光杀机毕露。

    于是,在这仿佛横亘于天地间无法跨越的地裂面前,在萧老太君掉入深渊之后,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萧凤桓武道修为更高,而且护卫众多。但萧鹏举也不是善茬,他那边还有慕容树这个好妹夫支应。很快,两边人马便打成一团。

    原先的鱼川亲王,现在自封的传德帝,带着自己的随从,只冷笑,也不管这边,自顾自寻找出路。他此番亲上金帐高原,也是没有办法。

    新娶的皇后生了嫡子,与辛皇后撕掳个不停。眼看天幸国局势暂时僵住,几方势力在大冷天都没了动静,他便带着几个儿子过来碰碰运气。如果他也能撞到炼气士的机缘,他还管什么东宫西宫,逼急了他,索性全都杀了,另外再娶合心意的就是!

    慕容树帮着萧鹏举,却不去帮老丈人,原因很简单。老丈人半点好处没给过他,他和萧珺珺的婚事,也是岳母做的主。而大舅哥呢,明里暗里帮了他不少。

    但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干掉萧凤桓,等萧鹏举上位,乐国那边,慕容树这西岭群山的势力便多了更大的助力和一条退路。

    姻亲是姻亲,可如果没有好处,慕容树也是不会这样卖力气的。现在,大秦因百年神巫祭发生了变故,国内局势也是动荡不稳,基本上不再理会他这边,他必须自己筹谋。

    如果裴君绍回来,那就好了。慕容树暗自感叹。他并没有加入战圈,见鱼川亲王等人已经沿着地裂的方向越走越远,并不敢太过耽搁,也赶紧与几位随从一起察看地裂的状况,寻找能够越过这条可怕天堑的路。

    忽然,一位随从惊讶道:“先生?!”

    裴君绍在西岭群山的威望非常高,他不仅心有谋算,军事战略也谙熟于心。就算他无心揽权,在一次又一次与将士们共渡难关之后,他也赢得了不少人心。慢慢的,人们都略过了他的姓,直接恭敬地称他一声“先生”。

    慕容树循声望过去,那位身穿漆黑貂裘,站在雪地里远远凝望着他的人,不是裴君绍又是谁?他不禁大喜,放声高呼:“安之!”

    裴君绍嘴角浮上一层温和笑意,对慕容树颔首:“王爷,此处不是善地,您还是尽快回家去吧。”

    慕容树迟疑道:“安之,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这机缘?”

    裴君绍轻叹一声,负手远眺随着天色暗下来却越发光芒璀璨的冰宫,朗声道:“那不是属于凡夫俗子的机缘,强求又有何用呢?王爷,你已有妻儿,还有大好基业,何苦要亲涉险地?”

    沉默片刻,慕容树涩声道:“既然旁人能得炼气士的机缘,凭什么我就不能来碰碰运气?如今西岭那边局势稳固,但我若不思进取,那一切迟早还是会灰飞烟灭。”

    “以我与宿慧尊者的交情,别的不能保证,你一家人的性命还是应该能保住的。”裴君绍平静道,“天幸国大势已定,王爷,你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要么,负隅顽抗到底;要么,我帮你向尊者求情。没有别的路可以选。炼气士,你以为是个人就能碰到这等的大机缘么?你比秦皇如何?”

    他的话这样无情,对未来的看法这样悲观,慕容树大受打击。但他到底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心性坚定,不会轻易被人左右。他便捏紧了拳头,冷声道:“安之,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爷,我也仁至义尽了。”裴君绍远远地对慕容树深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他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二人身影瞬闪,凭空消失不见。

    在场,看见这一幕的人们,既惊讶又羡慕。大秦百年神巫祭的变故,如今已经天下皆知。宗政恪就是宿慧尊者、李懿拥有药府洞天,早已不是秘密。慕容树一见,就知道应是李懿把裴君绍带走了。

    如果,他也能撞到这等大机缘,这个天下,任他去得!一念至此,慕容树越发坚定了前往冰宫碰机缘的想法。他一看战局,眉一皱,也不想再管萧鹏举了,扬声道:“大哥,我先走一步。”

    他这一声呼哨,与他同来的那些人便都撤出了战圈。

    萧凤桓那边原本要应对两方人马的攻击,颇为吃力。慕容树这一走,他的压力顿减,面色狰狞,杀意更是高涨。

    萧鹏举一见大势不妙,急忙高呼:“爹,咱们在这打生打死,莫要便宜了别人!而且这条路,也未必是正确的路,咱们还要另寻出路才是啊!”

    萧凤桓不住冷笑,虚晃一招撤出战圈,对身边心腹道:“杀了这不孝逆子,本王先去寻路!”

    萧鹏举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爹弃他而去,还留下不少人来围杀他。他又如何甘心引颈就戮,也同样令随从拖住敌人,自己抽身离开。
正文 第620章 人不如兽(下)
    &bp;&bp;&bp;&bp;直到这时,被拉在后面的萧氏姐妹才姗姗赶到。

    她们来得真不巧,因为变故又生。从地裂深渊里,居然爬出三个面容僵硬、有如行尸走肉般的人来,嘴里发出呵呵尖啸,直扑向她们和还在交战的那些人。

    这三个人,赫然就是方才掉入深渊的两位天一真宗的武尊和萧老太君。三人皆面色惨白,目光直勾勾的呆滞无神,像是活人,却比活人少了一丝生机。

    凌厉爪风从远处袭来,萧老太君连声怪叫,也没有什么章法,双手成爪状便抓挠向萧氏姐妹。两位天一真宗的武尊,猛扑向那团战局,手脚残影晃动之间,已经轻取了两人性命。

    萧琅琅与萧瑛瑛惊恐万状,尖叫着避让萧老太君的攻击。可惜,哪怕已经没了理智,萧老太君先天武尊的修为摆在那里,她们如何逃得掉?勉强躲过第一次第二次的爪风,第三次的攻击便迫在眼前,避无可避了。

    眼中厉色一起,萧琅琅反手抓住萧瑛瑛,将妹妹送到了萧老太君的爪前。萧瑛瑛嘶声惨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裳被锐不可挡的爪风划破,同时她的胸前也冒出殷殷鲜血来。

    “姐姐……姐姐!”萧瑛瑛哭叫不止,大声求饶,“姐姐饶了我,我再也不会与你做对,暗中害你了……”

    萧琅琅举着妹妹当盾牌,在萧老太君的疯狂攻击下连连后退。她恨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瑛瑛,是我千辛万苦,还牺牲了自己才带着你逃出了天幸国。我虽然将你送给了师伯做小妾,但师伯待你千宠万爱,你过的那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啊?!”

    连续被萧老太君的爪风撕裂了前心肌肤,萧瑛瑛拼命运转功力想减轻痛楚,同时还不断往嘴里塞进疗伤药丸。

    可她知道,如果萧琅琅不放开她,她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死。眼前这位可怕的神智全失的萧老太君,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真是可怕极了。

    萧瑛瑛惨嚎道:“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放了我……啊……”她艰难垂首,看见自己裸露在外的胸口,那里有一长条血缝,隐隐可见鲜红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萧老太君近在咫尺,她嘴角流涎,眼睛紧紧盯住了萧瑛瑛急速跳动的心脏,缓缓伸出了手,笑声恐怖之极。无论提着萧瑛瑛的萧琅琅怎么躲闪,已经变得枯瘦如柴的手,越来越接近那颗殷红的心。

    萧瑛瑛疯狂大叫起来,如果让萧琅琅发现萧老太君要取她的心,萧琅琅一定会把她扔下吸引萧老太君的注意,然后自己逃走。既然这样,那好,那就都不要活了!

    萧瑛瑛颤抖着手拔出袖袋里藏着的一把匕首,就在萧老太君的利爪刺破了包裹住她的心的那层膜的一刹那,她也将匕首狠狠地反向捅在了萧琅琅的肋下。

    然而,萧瑛瑛的心并没有被萧老太君摘走。萧琅琅被捅了一记,吃痛扔下了萧瑛瑛,萧瑛瑛却又抽出了一条长鞭,把自己和姐姐紧紧地缠在了一起。眼前人影一闪,萧老太君呃呃有声,轰然倒地。

    宗政恪和李懿离开了洞天,两个人对从深渊里爬出来的萧老太君和天一真宗那两位武尊很感兴趣。他们的这种异变,很像是中了一种炼气士才能配制炼就的尸毒。那地裂,那漆黑地底恐怕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把萧老太君击昏,宗政恪将人送进洞天禁锢起来。李懿则飞身加入那边已经惨不忍睹的战圈,见那两位天一真宗的武尊正在大嚼死人的心脏,他深深地皱起眉,直接用先天剑元杀了这二人。

    冷风吹来细小声音,李懿望过去,只见萧琅琅萧瑛瑛姐妹俩被一条软鞭紧紧地缠住。萧瑛瑛只剩下一口气,萧琅琅看着精神还算好。正是萧琅琅在叫他,流着眼泪求他救命。

    李懿走过去,萧瑛瑛的血已经凝滞在伤口。她气若游丝,却还用一双含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李懿低声道:“去投个好人家罢。你放心,你姐姐一定会去陪你的。”

    萧瑛瑛嘴角微翘,慢慢阖上了眼。面前这个人,是她初懂****之后,第一眼便喜欢上的人。虽然没有缘份,虽然这个人无情地利用了她,但她依然记得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他温柔的笑容。

    这样也算不错了,竟能死在他面前。萧瑛瑛轻轻地叹息一声,走完了短暂却痛苦的人生。

    李懿再看向萧琅琅,并不理会她的求饶。这个女子,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简直可以说六亲不认。她逃出天幸国,重返天一真宗之后的种种事情,他都有所耳闻,可以说令人发指。

    他没有对她说半个字,衣袖轻挥,点了她周身穴道,让她躺在这冰冷的雪地上,与她残害最深的亲妹妹一起,走向同一条路。

    眨眼间,这片雪地便被染成鲜红色,已有食尸动物嗅着血腥味跑来。李懿刚要走,心中微动,又止住脚步。他走向好几块地裂时掉落雪地的大石,推开两块大石,眼前所见令他不禁默默。

    石块下面,是一窝有着雪白皮毛的白狼。也不知道这一家五口是什么时候被压住的,两条大狼交叠在一起,它们的身下露出三个小脑袋。可惜,它们全都死了,相依相偎着死了。

    再回想方才所见的一幕又一幕,这当真是人不如兽!野兽尚且知道以身护子,人类却上演了父子相残、姐妹相残的戏码。

    李懿喟叹,想了想,拎起这一窝死都窝在一起的白狼,打算带到洞天去安葬。却没想到,他看见一条大狼的后腿处微微起伏,隐约还传出微弱呜咽声音。

    李懿急忙把狼尸挪开,最后在三条小狼的身下位置,发现一条断了腿却还活着的小白狼。这条小白狼比另外三条小狼都要瘦小,它被压在了最下面,挤进了一个小洞里,也因此活了下来。
正文 第621章 一场空空(上)
    &bp;&bp;&bp;&bp;一双手伸过来,李懿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宗政恪的手。

    她小心地抱起那条还活着的小狼,轻轻地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喃喃道:“有福气的小家伙!”

    二人环视此间惨状,神色间也不由得有几分戚然。等宗政恪颂完一篇往生经,二人带了这些白狼回到了洞天。

    晏玉质脸色沉凝,突然出声道:“姐姐姐夫,我想养这条大难不死的小狼。”他眉眼间全是悸动,慢慢道,“看见它,我就会想起方才我看见的那些事情。”

    宗政恪见他一脸认真,想了想,便将怀里抱着的小狼递过去。晏玉质急忙伸双手来接,将小狼轻轻地抱在怀里,喜笑颜开。小狼微微睁开眼睛,呜呜了两声,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姐姐,咱们回去吧,我不想去冰宫。”他抚摸着小狼的小脑袋,下定了坚心,“依我看,那些人还没摸着门槛呢,只怕就死得差不离了。”

    “也许这是考验呢?机缘,不是那么好碰的。”宗政恪含笑道。

    玉质却道:“那我也不稀罕这种机缘,姐姐,我就是个凡人,不去想神仙的事儿。再说了,姐姐和姐夫就算不是真正的神仙,也是半个神仙,我觉得我没那必要去冒险。我不是怕有什么危险,就是觉得不值当!”

    他既然打定了主意,宗政恪便点了头。按照她的想法,冰宫里面应该没有再留下什么与炼气士有密切关系的东西。就算还有宝贝,其珍贵程度也绝对不可能超过洞天、玉殿和圣典圣音,所以玉质不愿去,那就不去了。

    一行人又转去看萧老太君,她仍然昏沉着。李懿跑到玉殿去翻阅医书,再找出药材。虽缺了几味,但用别的药代替也勉强可以。

    两个多时辰后,他配出了尸毒的解药,撬开萧老太君的牙关给她灌了下去。又过了一个来时辰,萧老太君才睁开眼睛,眼神慢慢从浑浊变得清明。

    她坐起身,一扭头便看见宗政恪坐在她身边,正看着她。她一怔,又环视四周,猜道:“这里就是临淄王的洞天?”

    宗政恪点头,淡淡道:“却不知您掉入地裂之后遇见了什么?”

    萧老太君沉默片刻,摇头道:“没遇见什么怪物,只是吸入了一口黑气。那黑气,我看得清楚,是从冰宫底下漏出来的。”

    竟是这样。宗政恪蹙眉道:“那是尸毒,炼气士才能炼制的歹毒毒物。好在这种毒,放在炼气士时代也只是低等的东西,我们才配出了解药。”

    萧老太君自嘲道:“低等的东西,却叫我只吸了一口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怪不怪的行尸走肉。其实那时,我神智还有几分清明,能看见自己做了什么,却偏偏对身体无能为力。”

    解毒之后的萧老太君,面容冷淡倦怠,似有无穷无尽的疲乏之意。这样的她,与从前宗政恪见到的那个她,判若两人。她并不起身,仍然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身形佝偻。

    宗政恪斟了一盏茶,双手递过去,道:“我看见萧凤桓与萧鹏举父子相残,萧琅琅萧瑛瑛姐妹俩也都对对方下了手,都活不了了。萧红鸾独个儿逃走,也不知她能走多远。”

    “老身……管不了啦,也不想再管啦。”萧老太君一声长叹,双手捧住茶碗,涩声道,“苦心孤诣了一辈子,老身不知做了多少对不起良心的事情。现下,老身也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再也不想管他们啦!”

    这么快就放弃了?宗政恪有点意外,又问:“那我娘亲中的毒?”

    萧老太君苦笑:“为这事儿,你祖父把老身恨到了骨头里,全然不顾老身这么多年来对他的怜爱呵护。恪丫头,你娘中的毒确实是红藏,也确实出自老身之手。不过她中的毒并不多,只是微量,除了情绪激动时会昏厥之外,并不会真正心悸而死。”

    这种时候,萧老太君应该不会再骗自己。宗政恪便点点头。

    萧老太君又怅然道:“其实早在数月前,听说你们与大秦反目,一路被追杀着逃回了东海佛国,老身便知大势已去。嬴扶苏都拿你们没办法,还折损了那么多高位武尊,小小天幸国落魄公主建起的势力又能如何呢?”

    “而且,乐国接连有王室和高官被刺杀。萧凤桓那个蠢材,人家送他点好处,他就能视而不见。再加上,宫静也是你们的人,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他那点子家当是白白给你们做了嫁衣裳。”

    说到这里,萧老太君摇头:“乐国靠不住了,天幸国混乱的局势迟早会被收拾干净。到时候,萧氏一门,要么逃亡,要么投降。老身看得很清楚,只是实在不甘心母亲的心血白白浪费,这才跑到金帐高原来碰机缘。”

    果然瞒不住这位老人家,她也果然是为了实现她的母亲秦国公主的宿愿才有了这些视亲人如同货物一般的无情筹划。宗政恪想了想,问道:“那您把萧红鸾带来是为了什么?”

    萧老太君脸色平静,慢慢道:“她如果有机缘,那自然,我母亲的遗愿也许还能着落在她身上,会有实现的一天。她若是没那个福气,我带走她,也是为了方便你母亲那边接收两府萧氏的一切。”

    所以,萧老太君其实已经存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行最后一搏。宗政恪听明白了她的话,见她面容憔悴苍老,又是可怜她又是厌恨她。

    萧老太君淡淡一笑道:“想必你也知道了,不错,当初我赞成你母亲嫁给你父亲,确实有窥视宗政氏有可能藏着圣典下落的东西。不过你母亲,她是真心对你父亲。反倒你父亲,对你母亲有些疑虑。他们之所以这么晚才生下你,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所幸,你母亲没死,你父亲也还活着。”她敛了那淡笑,眉宇间满是落寞,低声道,“老身忙忙碌碌一辈子,最后不过是一场空空啊!”
正文 第622章 一场空空(中)
    &bp;&bp;&bp;&bp;这是一位女枭雄的末路感叹,宗政恪只是默默,不予置评。

    一心一意要实现母亲的遗愿,不能说萧老太君的初衷有错。宗政恪觉得,她的错在于,她将人心当成了货物肆意交易。到最后,她当然只能落得人心皆无、一场空空的下场。

    良久,萧老太君都没有再吭声。宗政恪察觉不对,忙起身过去察看。只见,茶碗放在地上,萧老太君双眼紧闭,嘴角紧抿,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安祥之色,却显得很是平静。宗政恪试探她的脉博,她竟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宗政恪慢慢站起身,她早该想到的。萧老太君是秦国公主的女儿,是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如今穷途末路,也许要向自己这个晚辈求取一条活路,以萧老太君的心性如何肯?不如一死,以全尊严!

    给萧老太君磕了三个头,宗政恪走出屋子,对李懿和晏玉质道:“老太君已经去了,咱们寻个地方好好保管她的尸身,回去以后必要禀告外祖的。”

    对此结局,李懿和晏玉质并不感到惊讶。两人点了头,目送宗政恪慢慢走远。李懿拍拍晏玉质的肩头道:“你姐姐心里不好受,咱们别去扰她。我知道一个地方,咱们这就把萧老太君送过去吧。”

    晏玉质默然点头,与李懿进到屋子里。人死为大,再大的仇恨也只能烟消云散了。两个人都给萧老太君磕了头,再把人抬到床板上往外面抬。

    最近看见的死人有点多,李懿与晏玉质的心情都说不上好。二人便只是默默,走了一会儿,晏玉质没头没脑地道:“姐夫,我不想当皇帝。”

    李懿叹一声道:“我也知道你的志向在马上,可是玉质,天幸国虽然偏僻狭小,到底也是一国之地。你亲爹亲娘你晏家的爹,还有你姐姐,为了把你护上皇帝宝座,付出良多。虽然说,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可你也一直没当面表示过不愿意啊?现在来说这个,晚了点。”

    晏玉质沉默片刻,才慢慢道:“姐夫,我倒不是怕治理国家什么的。这段时间,外公教了我好多。我只是,我只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只是不想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可怕的人。”

    “这个,我们都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所以我觉得,你养着那条小白狼是件好事。”李懿笑了笑,悠悠然说了句,“不过,可千万别养出一条白眼狼来啊!”

    玉质走在前面,闻言转身狠狠地瞪了李懿一眼,唾道:“你才是白眼狼!”这小子聪明得很,如何不知好姐夫话里的警告意思呢?

    既然玉质不愿意再往冰宫去了,在安放好了萧老太君的尸身之后,李懿便出了洞天,打算折向往东海佛国而去。而宗政恪带着晏玉质,则会直接前往天幸国。

    临走前,三人站在高处,远远望向冰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四周皆是惨白一片,唯有那座屹立于山岳之间的宫殿依然流动着华光。它是如此醒目惹眼,向着所有盼望得到上天垂怜的人们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诱惑之光。

    晏玉质也许无法察觉,可是宗政恪和李懿都能感觉到,那座冰宫充满了死寂。它已经不是什么福地,而是无边地狱的入口。不需要真正进到它里面,还在路上它便收割了许多人的性命。

    然而,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赶来。这些人里,除了武者也多了许多普通百姓。他们入魔了一般,只知道向着冰宫的方向前进,不断前进。

    注定了会是一场空空。

    当着晏玉质的面儿,不好有什么亲热举动,宗政恪与李懿互相握了握对方的手,再同时转身,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开。此番虽然再度分离,但二人都知道,未来等待着的,不再是忐忑与惊惶!

    宗政恪带着晏玉质,很快就离开了高原地带,到了宁远府的外围。还在老远,她就发现了哨探的兵士不断徘徊。

    想来也是,金帐高原出现了那等世间奇迹,跑过去的人多了,其中就难免存在心怀叵测之人。宁远府加强警卫,是题中应有之意。

    真要说起来,宗政恪和晏玉质,对此时的宁远府也同样心怀叵测。要一统天幸国,宁远府的傅家迟早要拔除。

    晏玉质愤愤然道:“反就反了呗,反正大家都在反,傅家反一反也没什么。可恶的是,他偏要等娘亲那边又运送过去一批辎重之后才打起反旗。而且我听说,傅家勾结了金帐汗国,用粮食换了一些金帐骑兵帮着打仗。”

    傅家原先的家主是老将傅岗,那是数朝忠心耿耿的老臣。不管在位的皇帝多么昏庸不靠谱,傅老将军都忠诚不二地替天幸国守着这一带的边疆。

    前世,宗政恪和亲路过宁远府,还曾经接受过傅老将军的拜见,对这位刚直不阿的老将印象不错。时移事易,也不知傅老将军若是活到了现在,还会不会举起反旗。

    宗政恪细细一感知,宁远城内只有一位武尊坐镇。晏玉质却道,傅家收罗了不少江湖武人,其中不乏武尊,就算境界低微,最少也有五位。那么很有可能,那些不见了的武尊也往冰宫去了。

    “姐姐,剩下这个武尊,让我以后亲自来收拾吧。”少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宗政恪莞尔,便没有出手,带着晏玉质轻松地跃入城内,再穿城而过,扬长而去。如今这等低境武尊,在她眼里,与寻常武者也没有什么差别了,留给玉质练手也好。

    赶往天幸京的路上,宗政恪还不时听说有关冰宫的种种传闻。不是谁得了长生不死的丹药,就是谁得了炼气士的传承,直勾引得一干武人和百姓热血沸腾、蠢蠢欲动。

    这传言越散播越离谱,范围不断扩大,再偏僻的乡里竟然都能听见几句议论。宗政恪暗叹,传闻的背后推手,其居心之险恶,难道就无人察觉?
正文 第62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大结局)
    &bp;&bp;&bp;&bp;冰宫一出,不知全天下有多少武尊会折在里面。这样一来,大秦因折损高位武尊而大跌的武力实力,就会慢慢被拉平。

    幸好,三天以后,就有一个消息飞快传开——金帐高原的那座炼气士遗珍,轰然倒塌,砸死砸伤无数。但也有不少还来不及到达冰宫的人们,因此而返回。

    宗政恪长舒了一口气,虔诚地念了一声佛。

    得到消息的李懿也念了一声佛。此时,他正走在东唐的国土上。他走了一条经过东唐回佛国的路,他觉得,有些事情,他要和贞观陛下说清楚。

    当李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兴宫宫门之前,正在等候通传觐见皇帝的几位皇子和大臣都惊呆了。负责宫门戍卫的羽林军大将军恰好也在此处,一张本来就黑的大脸膛越发黑得不能看。

    李懿笑嘻嘻地对众人拱拱手,诚恳道:“以本座如今的实力,便是四海升平殿也是来去自如的,所以各位不必惊讶。本座来见一见皇上,说几句话就走。”

    众皇子中好巧不巧,正有李信。闻言,他踏前一步,厉声喝斥道:“李懿,你拖累得东唐还不够,居然还这般放肆?还不速速离开!”

    李懿却连眼风都不给他一个,对他的疾声厉色更是置若罔闻,只是顾自微笑。又有两位皇子也出来斥喝,他却压根不予回应。

    片刻,众人觉出不对来,怎么李懿的模样在慢慢变得浅淡?羽林军大将军幽幽道:“七殿下说完话便走了,此时留下的只是残影而已。”

    如此骇人听闻的修为,真叫众人心头大震。羽林军大将军瞧瞧李信和另外几位皇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场还有几位重臣,约摸也能知道羽林军大将军的想法——以李懿如今通天的修为,他若成了东唐的继承人,东唐的光明未来可期!

    在李懿和宗政恪成功逃离大秦的追杀,平安回到东海佛国之后。关于李懿的种种负面议论,在东唐渐渐被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别的声音。尤其是在崇尚强者的军中,李懿居然有了极高的呼声。

    就连一些高级将领,也在朝会之上或者旁敲侧击小心试探,或者直言不讳开门见山,请求贞观陛下将李懿接回东唐,并且给他相应的地位。

    因此,众多皇子都心有戚戚,反而比从前更加嫉恨李懿。这其中,尤其以李信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从母亲的日益沉默里,品出了不一般的滋味。母亲她毕竟深得父皇宠爱,是能够看出一些父皇的想法的。

    李信很惶恐。就凭他在李懿落难时不顾同胞兄弟身份做出的那些事情,如果李懿成功登顶,很难说他会有好日子过。

    可惜,只怕李信不会相信,他的这位好兄长,对东唐的皇位并没有想法。

    从前,李懿不感兴趣。后来,受到大秦的压迫,他需要一些背后的力量来支撑他完成心愿,才不得不打算加入权势之争当中去。但事实证明,没有到手的东西永远不能倚为依靠,还是要看当下手中的力量。

    站在贞观陛下面前,任由笑容诡异的老头子打量,李懿坦然自若道:“我这次来,是想与您说一声,最多半年,我就要与宗政三姑娘成亲了。”

    “哦?不带儿媳妇来见见?”贞观陛下笑吟吟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李懿摇头道:“成亲的时候,自然能见到。不过,我们会在东海佛国成亲,并不会到东唐来。”

    “混帐东西!”贞观陛下的笑容消失得飞快,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不打算回东唐了?”

    “不回!”李懿摇头,目光清明又坚决,“父皇,我知道您的苦心,但我要回您一句,我不想要这个皇位!我也不能成为东唐的皇帝!否则对东唐而言,不是福,是祸事!”

    贞观陛下眯起眼睛,淡淡问:“什么意思?”

    “现在的大秦几乎快成了众矢之的,但如果我当了东唐皇帝,也许登基的第二年,东唐就会成为举世之敌!”李懿郑重道,“不单是大秦容不了这件事,就连东海佛国也会改变立场。我与阿恪,要么死,要么永远缩在洞天里。”

    “佛国?”贞观陛下咂摸着意思,慢慢问,“这是普渡的意思?他不是受伤极重,不久于人世?”

    李懿笑道:“已经找到了药,神僧会好起来。”

    “炼气士本就不该再出现在这个世上,是因为我与阿恪都是清心寡欲、对权势无心之人,神僧才容许我们活到了现在。徜若我二人之中,有任何一个人野心勃勃,那么大秦的神巫祭大典,结果必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我知道您的意思,但那绝无可能,神僧若是不好,阿恪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李懿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也让贞观陛下陷入了沉思。

    很快,贞观陛下便回过神来,脸上竟没有多少遗憾之意,好似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既然如此,那么如果以后你们有了孩子……”

    李懿吃惊地看过去,却见贞观陛下异常认真地道:“你老子我是先天武尊,不多说,正常情况下,三十年寿元应该还是能保证的。到时候,把你一个儿子秘密送来,假称我哪一个孙子,我栽培他当皇帝。”

    苦笑两声,李懿有点明白父皇为何如此执著,但他知道这也行不通。他只能再次摇头拒绝:“父皇,就算我同意,阿恪她也不会同意的。她对宫廷深恶痛绝,绝不会答应让他的儿子来受这种苦楚!何况,我的儿子,也必定是炼气士,如何能当皇帝呢?”

    贞观陛下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自你出生的第一日起,我就在给你的未来铺路。懿儿,无垢儿!”

    李懿脸色不变,瞅着他的父皇,轻声道:“父皇,我与阿恪曾经同探过天幸国鱼川郡鱼岩山底下的一座地宫,那是一百多年前天幸国的天德帝与董贵妃的避世之所。阿恪之所以会去那里,是受澄静神尼的嘱托。”

    “去岁神巫祭,澄静神尼用刹那芳华秘术拥有了先天大圆满的境界,她也因此重返青春。世人,这才得已知晓,原来董贵妃还活着。”李懿微微一笑,“父皇,董贵妃既然还活着,那么天德帝有没有可能也活着呢?哪怕,是以另外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方式?”

    贞观陛下脸色不变,以他的城府,如何会因这几句言语便动容呢。他这个聪明过人的儿子,能猜到那里去,他也并不奇怪。

    “父皇,后来在佛国无事时,我查阅了一些资料。由此,我知道,天德帝与董贵妃那个未长成便夭折的儿子,其实是有名字的。”李懿笑容很淡,眼神却非常温和。他想起那本神尼的手书,里面写着那个孩子的名与表字。

    刚出生,便拥有了名与表字,足可见这孩子的父母一番拳拳挚爱之心。只是,如果这个名不是“懿”,表字不是“无垢”,李懿会更高兴。

    他注视着父皇,试图找出一丝半点破绽,无奈父皇的段位太高,他最终失望了。向贞观陛下深躬身一礼,李懿认真道:“父皇,放我自由吧!”

    贞观陛下沉默。李懿直起腰身,静静地等待。

    窗外阳光渐渐黯淡下去,殿内最终陷入一片黑暗。李懿看见,他的父皇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却终于对他挥了挥手。那一瞬间,父皇瞬间苍老。

    李懿垂下头,心里也有许多惭愧。但现实如此,容不得他有别的选择。炼气士只能成为人们口口相传里的传说,若现于人前,便是公敌。

    伽叶尊者的那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对他和阿恪的爱护。

    “你不必再上天门山,天门真人已经死了,我会尽全力让天一真宫的人执掌天一真宗。”贞观陛下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如叹息一般,“懿儿,你们便在南山成亲安家吧,既然东唐不容你,你也就不要再顾及东唐了。此后是好是歹,不必过问。就如同天一真宗一样,再无牵扯!”

    “父皇!”李懿并没有打算做得这么绝,如果大秦与东唐发生战事,他是一定会出面的。

    “走!你走!永远都不要回来!”贞观陛下的咆哮蓦然如雷,震得大殿簌簌作响,整座皇宫都似乎因此而摇了一摇,晃了一晃。

    李懿双膝跪地,对贞观陛下重重地叩首,含泪道:“父亲大人保重,不孝儿就此拜别!”他的父皇,还是他的父亲。这一刻,李懿的心很暖。

    离开东唐,李懿日夜兼程,通过大昭帝国的海港乘坐海船前往东海佛国。在大昭等船时,他通过友人打听了一番嬴寻欢的事儿,却得知她居然已经莫名其妙失踪了好久。萧凤衡为了找她,几乎快把整个大昭给翻过来。

    大半个月之后,李懿成功地踏上了东海佛国的海岸。他寻到了药师陀尊者和伽叶尊者,讲述了前往冰宫的诸事。两位尊者听说尸毒之事后,很是担心,唯恐余毒祸害世人,立刻遣派人手出发打探。

    普渡神僧龟息术造诣深厚,总算支撑到了李懿重返佛国。两位尊者便亲自去筹备各项准备事务,李懿便来到了南山悬崖之上宗政恪的住所里,通过洞天呼唤她。

    虽然早就试验过,但此次距离如此之远,李懿的心不禁忐忑起来。

    幸好,没多久,他便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波动。随后,他看见,虚无的高天里,慢慢出现一个闪烁金紫色泽的光洞。渐有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由虚到实,渐渐变得清晰。

    李懿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上高天,在光洞消失那人影出现的一刹那,他及时抱住了她,双双往地面降落。

    他在她耳边嘻嘻笑着说:“阿恪,我也成了天德帝啦!”

    他对贞观陛下说来说去那么吓人的理由,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宗政恪还在适应遥远距离的传送晕眩感,闻言,她低笑一声,眼波流转,凝睇着他,柔声嗔怪:“还是这么混不吝!”

    李懿紧紧地抱住她,握住她的手。从此以后,他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想一想未来****与她耳鬓厮磨的好日子,他心里简直能美出蜜来啊!

    宗政恪亦低喟出声,将头贴在李懿的胸前。从此以后,她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前世的苦,今生受的这些磨难,竟然都有了意义!

    苦尽,甘来!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