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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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十四年,春,皇宫。
四五月的天,气候正好,风暖花开,阳光和煦。
御花园中设了赏花宴,皇后邀了后宫嫔妃以及各府的王妃们进宫赏花,排场弄的甚大。
整个御花园中,除了花就是人,燕瘦环肥人比花娇。
唐十九坐在这一堆莺莺燕燕之中显得有些突兀。
左侧脸颊硕大一块红色胎记让她看上去像只恶鬼。
无人同她搭话,随行的丫鬟也早不知道浪哪里去了。
手里捏着一朵紫牡丹,两个手指来回转动着花枝,她很严肃的在思考一个问题。
要不要找个男人破个处呢?
别误会,她可不饥渴,就是脸上这块胎记,自己都能把自己丑哭。
一月前,执行任务失败,她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
倒是“穿”的很体面,大将军之女,秦王正妃。
可特么也就身份体面而已,活的当真一点都不体面。
爹娘不疼,丈夫不爱。
进门一年了,见秦王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后一次见面,秦王怀中依了个美人来,冷着脸把她轰去了清秋阁,让她腾出了她的朝阳阁给那美人住。
于是这位心脏脆弱的秦王妃,伤心不已卧床不起,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她接手这个玻璃心王妃的身体的时候,顺带也接手了她的记忆。
对于脸上这块让她诸事不顺人畜不近的胎记,她自然也存在着明确的记忆。
这叫朱砂胎,和少女手臂上象征贞洁的朱砂痣如出一辙。
当年她甫一出生,他那笃信道教的大将军爹就请了个道士给她卜卦。
卦象显示,她是魅狐转世,天生媚态,成人之后必会霍乱君主,扰乱朝纲,必要毁其容颜,秘之隐之,不得告人,避免入宫,等到破身之日,胎记自消,一切方安。
现在追究道士多脑残,她爹娘多傻X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当务之急,她得先找个汉子滚个床单,把这块胎记给去了先,她要美美哒。
汉子的人选,照理说她的正经夫婿秦王首当其冲,可惜人家对她不来电,非但不来电,还恨的牙痒痒。
不然不能成亲一年多,她百般勾搭都没把人弄上床。
至于为啥恨她,这里头故事就很深了。
不过简单来说,秦王讨厌她,是因为她是皇上赐给他的一个羞辱。
皇上儿子众多,疑心甚重,秦王早几年年少儒雅,意气奋发,自少不得有一些朋友。
皇上年岁渐长,有心要立个太子,征询大家意见,这些朋友中就有些跳出来给秦王拉票的。
好了,秦王倒了大霉了,太子之位没捞着,皇帝还给他送来了一个“钟无艳”。
皇上的意思很明确了,老实点,安分点,小子诶,你要敢结党营私,老子就让你生不如死。
可怜的唐十九,一心以为嫁给了自己最为爱慕的男人。
盼着念着那个洞房花烛夜,期待着一夜缠绵,自己能褪去那个不能与人言的胎记,惊艳她的爱郎。
结果,等了一年的洞房花烛,等到了死都没等到。
所以,秦王就算了。
她还是寻个机会,出个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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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寻思着出墙之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倒是把唐十九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循着声音望去,赫然是她贴身的小丫鬟碧桃,战战兢兢的跪在人堆里,半张脸盖着五指印,肿的老高。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她来月余,真心待她不过碧桃一人。
她站起身,走向人群。
“小贱蹄子,手脚竟然这样不干净,这许多人,竟也敢下手偷东西,你以为这是你秦王府吗?”
一句话,倒是把秦王府也给骂了进去。
叫骂的美人怒目圆睁,唐十九认得,是晋王的侧妃苏眉。
晋王还没立正妃,苏眉便是晋王府女人堆里最大的。
因着背景问题,所以晋王再是宠爱,这正妃的位置到底是轮不到她的。
唐十九记忆里,这是个十分泼辣的女人,晋王还给她起了个昵称,叫小辣椒。
倒确实够辣,竟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场合。
碧桃生性胆小,这点随了死去的唐十九。
唐十九穿越而来后,因为觉着碧桃人不错,所以梳妆台上但凡碧桃喜欢的统统都让碧桃拿走。
就苏眉手里拿着的这种簪子,碧桃那都有一把,说偷,必是这苏眉无中生有了。
就是不知道苏眉闹这么一出事,是针对碧桃呢,还是针对她唐十九,亦或者,是想针对秦王府。
无论是针对谁,碧桃是她的丫鬟,她自是躲不开这桩事的。
唐十九上了前,人群自发的给她让出一条路。
苏眉瞅见她,一脸冷嘲热讽:“秦王妃,你来的正好,你这丫头偷我的簪子,你说怎的处置?”
大家都等着看好戏,谁不知道这位大将军长女,因为生的巨丑从小遭人排挤,所以性子自卑懦弱,胆小怕事。
虽说好运如愿嫁给爱慕的秦王,不过进王府后听说不得宠,秦王很讨厌他,连带着府上大大小小一众奴才也不把她放眼里。
一个奴才都能欺负的胆小鬼丑八怪,如今这样的场面,面对苏眉的咄咄逼人,大家倒是要看看,她会被吓成什么样。
“没有,主子,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捡到还给苏侧妃而已。”
碧桃泪如雨下,摇头如拨浪鼓,一脸惶恐,倒是楚楚可怜。
唐十九出乎众人意料的淡定,伸手,抽过苏眉手里的玉簪:“这支?”
“是,就是这支,这是晋王送我的生辰礼物,用的是和田暖玉,极是珍贵,价……”
“砰!”话音未落,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那支玉簪已经化作了碎片,七零八落。
苏眉因为震惊,杏眸圆睁,半天才回过神来,气的浑身哆嗦:“你,你……”
“啊呀,抱歉啊苏侧妃,手抖,没拿住。”
谁都瞧得出来,唐十九分明是故意的。
她今天是鬼上身了吗?竟如此大胆,这会儿真的有好戏看了。
苏眉脸色青白交加:“你就是故意的,秦王妃,你纵然包庇奴婢,又恶意损坏我的礼物,我要告诉皇后娘娘。”
“去吧。”唐十九一脸淡然大方,说完凑到了晋侧妃耳边,邪笑一声,“别忘了我爹是谁,你爹又是谁。”
一句话,苏眉整个人僵在了那。
拼爹,果然古今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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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眉受晋王万般宠爱,晋王甚至为她不娶正妃,却也无力将她扶为正妃,就因为苏眉的出生。
苏眉的爹,原先不过是军营里一个养战马的,后苏眉勾搭上晋王,这马夫凭着女儿的关系,进宫在御马监捞了个小差事。
不到到底也就是个养马的,只是从养战马变成了养御马。
苏眉兴许是在晋王府被晋王娇养惯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唐十九不在意提醒提醒她。
如今朝廷边关不稳当,她爹和她哥哥还在边疆戍守,纵然她不得父兄疼爱,也是唐家的人,帝王帝后,如何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而她苏眉算什么东西。
苏眉自己心里也了然,却还在嘴硬:“你休想用身份压我,我不怕你的。”
唐十九嫣然一笑,怜悯的摇摇头:“如此看来,你是非要闹了,行吧,碧桃,起来。”
碧桃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苏眉,苏眉一计怒瞪,碧桃又颤抖着垂下了脑袋。
这孬碧桃,真是丧自己威风啊,以前的唐十九得怂成什么样才能养出碧桃这般软弱的性子!
今天本来不想闹事的,不过是时候重树威风,让大家知道,老虎头上抓痒,找死。
“我让你起来,既然苏侧妃要跟皇后喊冤,走吧,我们一道去。”她一声令下,颇有气势。
碧桃一听皇后,脸色苍白:“主子,真不是我偷的,我真的没有偷。”
苏眉一看碧桃那怂样,刚刚还有些退缩,这会儿又得意起来。
她有证人,皇后众目睽睽,怎敢失了偏颇。
“是不是你偷的,皇后面前自见分晓。”苏眉上前霸蛮的一把扯住了碧桃的手,倒是省了唐十九不少事。
就这样一个被拖着,一个淡定的跟着,三人连同一群看热闹的一起凑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着一袭紫金色长裙,外面试浅黄色薄纱罩衫,裙衫逶迤拖地,气派不凡。
头上一支九鸟朝凤簪金光熠熠,衬的那雍容贵气的面庞,更加的不容亵渎,高贵典雅。
如今看到乱哄哄的这番场面,眉宇间露出一丝严厉。
“怎么回事?”
苏眉率先叫了屈:“皇后娘娘,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老套。
唐十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在那哭哭啼啼。
“秦王妃的奴婢,偷窃臣妾的簪子,被臣妾当场捉拿,想找秦王妃讨个公道,却不料她纵容包庇这个贱逼,还当着众人的面,砸碎了臣妾的簪子。”
皇后眉头拧的更紧,目光逡巡一番,有几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还附和了几声,都是站在苏眉这边的。
苏眉泪眸之中暗带了得意。
却见唐十九不慌不忙:“皇后娘娘,苏侧妃这话说的臣妾心里就委屈了,说臣妾的奴婢偷簪子,可那委实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苏眉脸色一变。
“碧桃,手拿来。”唐十九冲碧桃一招呼。
碧桃伸出手,唐十九一撸,碧桃手上赫然是一个通体碧绿,玉质堪称极品的翡翠镯子。
这是前几天唐十九送给碧桃的,她不喜欢那些首饰,碧桃喜欢,就都送了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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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府的小姐,这些她陪嫁的首饰都是极品中的极品,碧桃今日进宫,一早上就欢欢喜喜的挑拣了几样戴着,还来问了唐十九的意见、
除了镯子,还有更重磅的。
“碧桃,脖子里那个拿出来。”
碧桃这会儿已经明白自家主子不是认怂而是在帮自己,忙拉出脖子里一挂珍珠。
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颗颗滚圆硕大,淡淡的粉色,正是珍珠里的极品。
众人都惊呆了。
这唐十九疯了吧,这样好的东西都送了丫鬟,这项链上头就算只是一颗,都能抵得上晋王妃几支簪子了。
“碧桃,玉佩呢?你说喜欢,我刻了你的名字送给你的那个。”
碧桃忙从荷包里掏出来,众人快晕倒了。
竟是当年皇上赏赐给大将军,大将军给唐十九做了陪嫁的稀世罕物鸡血石,而上面确实也写了碧桃两字。
苏眉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唐十九拜下身去:“皇后娘娘,臣妾这丫头随臣妾陪嫁进秦王府,臣妾娇惯的很,当妹妹养着,好的东西,都紧着她,便是这样能抵得上苏侧妃一百支玉簪的镯子,臣妾都送过她好几对。”
当然完全是夸张,不过就是让人知道,你那破簪子我家丫头不稀罕。
却着实把周围几个王妃的奴婢们羡慕坏了。
苏眉知道再不说什么,自己就输了。
忙急呼:“皇后娘娘,臣妾听说过有一种人,便是富可敌国,却也有偷窃的怪癖,就是粮米店里的一把大米,也偷着有趣。”
碧桃又露出了小鹿般惊恐的表情:“皇后娘娘,奴婢打小没偷过任何东西。”
“谁知道呢,刚刚不就偷了。”
苏眉冷讽一句。
碧桃又哭了起来。
唐十九竟也跟着哭了起来,这下众人不解了。
难道是败下阵来,认怂了。
但见她哭的十分有技巧,那眼泪珠子挂在眼睛里并不掉下来,并不是害怕惶恐的样子,反倒有些凄楚悲哀:“皇后娘娘,苏侧妃这是在诽谤我唐家的家教,在诋毁我秦王府的清誉啊。”
苏眉断然没想到唐十九陡然把事情牵扯到这么大。
忙道:“我没有。”
“你怎的没有,之前你冤枉碧桃偷窃,可曾说过这里不是秦王府,便是说如果是秦王府,就可以随意偷窃,就是说我秦王府,养的个个都是贼人偷儿喽。”
苏眉有些慌了:“我没这个意思。”
“你岂止有这个意思,碧桃是唐府的丫鬟,原先是我娘身边的,我出嫁才给我做的陪嫁,你说有人锦衣玉食却天生爱偷,这是说我娘没教好,教出一个天生的偷儿来喽。”
“这……皇后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苏眉脸色有些泛白,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得意之色。
皇后看向苏眉,眉心紧拧。
唐十九那挂在眼睛里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落的时机正好,落的委屈悲愤:“皇后娘娘,您也是觉得,我母亲会培养出一个小偷来吗?还是觉得,秦王府会培养出个小偷。”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唐十九觉得,她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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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这球抛的好,皇后愣是不能接。
唐家,关乎着边疆安宁。
秦王府,关乎着皇帝的颜面。
无论是唐家,还是秦王府,她都是要袒护一番的。
“自然不是。”她尊贵的面孔上,露出几分和蔼安慰之色,看向苏眉的时候,眼神却变得凌冽。
苏眉的脸,又苍白了几分。
唐十九适时停止了哭泣:“皇后娘娘,碧桃是断然不会因为贪念偷她一个不值钱的簪子,也断然不是天生就是个偷儿,苏侧妃方才口口声声说碧桃偷簪子,碧桃却说是捡着了想要还给她的时候被她冤枉了,臣妾就想问问苏侧妃一句,谁见着碧桃从你头上拔下个簪子来?”
这下,倒是无人接话了。
毕竟这事闹的这般大,又有唐家的背景在那,谁敢作死出来作伪证啊。
苏眉现在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状态。
簪子是在碧桃手里,怎么去碧桃手里的她并不清楚,只是借势直接给碧桃扣了一个小偷的帽子而已。
事实上她也就是故意要羞辱羞辱唐十九,然后出出风头刷刷存在感。
她就是没估算错了唐十九的性子,唐十九忽然变得如此狡诈巧辩,真正是叫她措手不及。
“看,根本无人瞧见。”
“那你砸碎我的簪子呢,那可是众目睽睽,你还想抵赖。”
苏眉像是个落荒而逃的战俘,却还作着最后一点无用抵抗。
“我道歉了,我说了我手抖没拿住,大家都听到了啊。”
皇后看向众人:“可有此事。”
谁都看出皇后有意偏袒唐十九了,谁敢不要命的出来说她就是故意的。
几个王妃点点头。
皇后凤颜震怒,猛然拍了一把椅子:“苏侧妃,你当真是胡闹,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个丫头,又为了一支不值钱的簪子扰了本宫赏花的兴致,来人。”
“奴婢在,娘娘。”两嬷嬷恭谨答应。
“将苏侧妃送出回晋王府,不得本宫令,不得出晋王府。”
苏眉慌乱了,频频磕头:“皇后娘娘,臣妾不是要针对唐府和秦王府,只是……”
皇后身边,咱们惠妃娘娘勃然大怒:“苏眉,还不给本宫住嘴。”
作为晋王的母妃,苏眉的婆婆,对于这马夫的女儿,她早早就瞧的不痛快了,几次安排的大好姻缘,晋王死活不同意,她一直觉得是苏眉在作怪。
今日苏眉又是如此的不知礼数,在皇后的赏花宴上胡闹,她当真觉得丢了大脸。
一顿怒喝,苏眉吓的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被几个嬷嬷带下去的时候,苏眉回头看唐十九。
唐十九恰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小样,和我斗,我爹是谁,你爹是谁。
我早就提醒了你,是你自己非要作死。
*
这宫里第一场闹剧,直接带来的后果不仅仅是苏眉被禁足,还有晋王终于要娶正妃了。
外面说,是惠妃娘娘趁着机会,威胁晋王若是不娶妻就将那小辣椒变成剁辣椒,晋王一怕就同意了。
彼时已经离皇宫里那场春日赏花会过了大半月了。
晋王的婚宴在十天后,唐十九是要随着秦王一起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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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她穿越来这么久,再过五天倒是终于能见着这秦王一次了。
除了“出墙计划”不能停外,现在她又多了个计划,就是休夫。
之前的唐十九不得宠,胆小怯懦,深惹秦王厌恶,却痴心秦王,因为秦王的冷落心碎而死。
啧啧,多傻的姑娘啊。
天地之大任鸟飞,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满大街都是。
踹了这秦王,找个口味重的滚个床单,到时候一代美人倾国倾城,还怕没男人?
所以,休了秦王这个念头异常强烈。
对方大约也是感应到她这几天“惦记”着他,竟然难得的登门造访了一番。
一大早,她还做着梦呢,一声轰然巨响,把她从梦里给震醒。
猛然弹跳坐骑,踢门进来的这货正是秦王曲天歌无疑。
如今他背对着阳光,金色的日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暖黄的颜色,周身气息却冷的冻人。
走的近了,五官轮廓真的长的勾魂,浓眉俊眸,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刀削的轮廓。
如果满分是十分,这长相妥妥的能拿到九分,少一分怕他骄傲。
就是这行为举止,啧啧,不能恭维。
看着躺在地上的门板,她内心鄙夷。
不过想到至目前为止,她都吃着他的饭,住着他的房,挂着他的姓氏。
于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按捺住了美梦被惊醒的怒气,脸上堆起了笑,忙把三从四德操练了起来。
“给王爷问好了,王爷早上好。”
没想到对方眉目一紧。
她也跟着一紧,问安都讨他嫌,果然是对她厌恶至极了,恰好,她也是。
但听的对方冷冷道:“唐十九,你胆子不小。”
她一脸懵懂:“什么?不好意思,麻烦您说的清楚点。”
她自问自己询问的十分礼貌,对方的脸色却沉的能将人活活压死。
“你自己清楚。”
“你不说我怎么清楚。”
“你还敢让本王说。”
我勒个去,这一大早的,本还应付应付他,安稳的送走这尊大佛,所以才把三从四德操练的那么麻溜。
结果现在,她不能忍了,暴脾气上来。
脸上贤良淑德的笑容瞬间不见了,一声冷笑,她斜睨着他。
“你一大清早冲进我的房间,踹飞我的门,你找什么岔?脑子进水了?”
曲天歌一时没听懂,明白后意识到她是在骂他。
脸色顿然阴沉,阴沉之余眸光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寻味,月余不见,她竟让他觉得十分陌生。
不过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对她的痛恨和厌恶。
他讨厌她,因为她是父皇送给他的一个警告和羞辱。
也因为她百般的痴缠和手段。
酒里下药,饭里下药,为了圆房她无所不用其极,他越发恨她。
他眼中充满了冷意,而她竟没和往日一样怯懦委屈的躲闪,而是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目光清浅,淡漠。
曲天歌浓黑的眉心微蹙,丢下一封信:“再让本王抓到这种事,必容不了你,今日起,不许你踏出清秋阁半步,来人,给我看着王妃,哪里都不许她去。”
我去,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前几天她使了点小演技,苏眉给关了禁闭,现在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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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死也要死个明白,被关也一样,总不能稀里糊涂的。
上前捡起那封丢在地上的信,是她写的,死前三天还是四天的时候,写给她爹的。
哎呀呀,还说这厮为啥生气呢。
这封信以正常人的头脑确实写不出来,信里写的是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让他爹帮扶秦王上位。
这信要是判的重一点,就是谋逆篡位啊。
咱们这位唐姑娘,真是爱秦王爱到了脑残了。
这封信还好是落到了秦王手里,要是落到个别的谁手里,秦王就别想混了。
难怪他气这样。
不过多多少少,不该有点点感动的吗?
好吧,看来他是真恨她的紧。
好在,彼此彼此,她也没多待见他。
禁闭!
他真以为这三尺院墙能关的住她?
她想出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上辈子的她,出生在特种兵世家,在鹰爸虎妈的严苛教育下长大。
三岁就要跟着父亲徒步二十公里拉练,五岁就每个冬天的早上要穿着背心短裤绕着部队操场跑圈。
再长大点直接被送去了当刑侦多年的外公那,每天跟着外公看各种腐尸,无头案,肢解,学分析推理练就了一颗刚刚的胆,之后也开始走上了刑侦这条路。
她在破案这方面有极大的天赋,进刑侦队三年屡立战功,同事都戏称她为小福尔摩斯。
而破案之余,她的爱好就是散打和跆拳道,曾经拿过国家级比赛的散打冠军,还和世界顶级的跆拳道高手过过招。
如今虽然身体换了,运动细胞依旧发达,刚穿越来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爬上屋顶长吁短叹,何况只是几堵墙。
于是乎为了挑战权威,她第一天就翻墙出去溜达了一圈,结果回来时候也是倒霉,手腕竟然被围墙上一片破瓦给割了,这下好,还是安生待着吧。
安生待了两天,这一日晚上刚吃了饭,房门就被敲的框框响。
门外,一个声音十分粗鲁。
“开门,开门,快开门。”
“谁在门外喧哗。”
宫廷剧看的不少,王妃的架子那个可怜的唐十九端不起来,她可是端的方方正正。
“是我,刘管家,快开门,快点,开门。”
刘管家。
秦王府的老人了,仗着自己在秦王府的地位,向来是不把唐十九放在眼里的。
加之唐十九本身的性子懦弱,秦王又压根不罩着她,她在秦王府的地位每况愈下。
一年后的今天,瞧瞧,是个奴才就能对她大呼小叫的了。
“开门,开门,还不快开门。”拍门声有些不耐烦了。
得,是时候立立威风,好赖也是堂堂秦王妃。
这刘管家平日里欺负那可怜唐十九欺负的也不少,今儿是时候讨一点回来了。
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劈头就是一个耳光落了下来:“狗东西,让你拍,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房门。”
这一巴掌打的甚重,她权当是报答借身之恩,替死去的唐十九报仇了。
也当是杀鸡儆猴,叫王府的人知道她可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唐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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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果然奏效。
跟在刘管家身后一众奴才愣是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一年,这形同虚设的王妃谁放在过眼里。
今天她忽然发飙,大家才意识到她到底是皇上御赐的王妃大将军府的嫡长女,一时既是吃惊又是惶恐,都没了声响。
刘管家被打的懵了过去,昔日那个看到逆来顺受懦弱的丑八怪居然,居然打了他。
这一巴掌不是做梦,这一巴掌挨的结结实实,痛的他半个脑子还嗡嗡嗡的在作响。
他心里发恨,可怎敢还手,只能忍着一股怒气,道:“奴才失礼,奴才是奉王爷的命令请王妃过去一趟。”
“请?”
唐十九扫了一眼眼前浩浩汤汤的壮丁们,这架势是来请她的吗?
如果不是她发了威,他们分明是来押解罪犯的。
她鄙夷嘲讽的语气,更是让大家静若寒蝉,原来王妃发威起来的样子如此狰狞吓人。
本身她那张脸就骇人,如今一冷脸,宛若地狱罗刹,浑然一股气势压的人透不过起来。
“去告诉王爷,有事,他来,本妃还被软禁着呢。”
唐十九讽刺一笑,轰然关上了房门,只留下一行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王妃,疯了?”
许久有人得出了结论。
很快,这个结论传到了曲天歌耳朵里。
彼时,曲天歌正抱着怀中哭哭啼啼的美人柔声安慰。
这样的他,怎样都没法和那个横眉冷斥唐十九的他联系在一起。
“王,王爷,王妃不肯来,她让您亲自去,她还,还打了刘管家,大家说她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
那温柔的脸转过来,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奴才身上,眼底透着薄怒。
“可能是疯了。”
跪着的奴才颤声回答,曲天歌猛然站起了身,吓的怀中美人一惊。
“爷,不然,不然就算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
美人话是这样说,可是眼中的泪却断线珍珠一般落了下来。
谁都知道,余美人的丫鬟不是寻常人,而是余美人的亲妹子。
曲天歌看了一眼那梨花带泪哭的叫人心碎的美人,又看了一眼美人边上浮肿着一张脸的丫鬟,眉心拢在了一起。
“走,本王这就去给你讨个公道。”
*
曲天歌还真的亲自来了。
唐十九本来都打算洗洗睡了,房门却被粗暴的踹开。
不用说她也知道谁来了,这府上敢踹她门的人有几个。
“王爷晚上好啊。”
既然知道对方讨厌自己,她也不用端起三从四德的架子来。
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他如果不招惹她,她也会给他安稳日子。
可是显然,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还是组团来找茬。
看着她身边哭的好不凄惨的美人和美人身后委屈的咬着嘴唇的丫鬟,她就知道今天晚上估计不太平了。
“唐十九,跪下。”
“呵。”
眼前这张冷峻如霜的容颜换做常人早被震慑到动弹不得了,可偏生她却笑意淡然。
修长的手指指向曲天歌,又缓缓的划向他身边的女人。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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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慧一怔,断没想到唐十九居然敢如此大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缓缓戚戚然的跪下了身去,当然,她也料想到有一双手会搀住她。
唐十九如此嚣张,果真是疯了,不过她也是在找死。
谁不知道,王爷最疼她了。
为了她,王爷都把唐十九赶去了偏远的清秋阁,把本该属于时正妃的朝阳阁腾给了她。
而且今天“犯了错误”的是唐十九,她却还可以这样置身事外,态度嚣张,今儿王爷或许真的会上书禀奏,请求休妻了。
她乐的看好戏,眼底深处的得意毫不保留的落入了唐十九的眼中。
这个女人,就是曲天歌最近盛宠着的美人余慧,出自妙玉楼,一个盛产卖艺不卖身歌舞姬的地方。
听说她进秦王府前,是妙玉楼的台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唐十九眼里,她却不过是一个才情学识过人的绿茶婊,白莲花。
装是她的拿手伎俩,眼泪是她的绝佳道具。
靠着这两招她通吃了王府上下所有人心,如今甚得曲天歌恩宠,是秦王府人心所向的真正主母。
而正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温柔可人的美人,却在把唐十九赶到清秋阁之后,每日里借着请安的名目,风雨无阻的过来对可怜的唐十九冷嘲热讽秀恩爱,活活气死了唐十九。
这种女人,典型的美人皮下蛇蝎心。
穿越月余,唐十九倒是没和她交过手,因为没见着面过。
本以为是余慧甚得恩宠,忙的顾不上她这个名存实亡的秦王妃,没想到她还真是不让她闲着。
今天夜深,她哭哭啼啼的上门,不知道又要玩哪一出,正好她也闲着,倒是陪她玩玩。
她的目光落在了曲天歌身上,淡声道:“王爷素来公平,这余慧尚未进门,便是进门也顶多是个侧妃,见本妃并不下跪,那本妃这跪也就免了,王爷不如直接说了今儿过来,所为何事?”
她变了,这种改变完全不是疯了。
她眼底的不屑,睿智,淡漠已寻不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唐十九的半分影子。
若不是脸上红色的巨大胎记,他都认不得她了。
曲天歌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异样,面色却更为冷冽严厉:“为什么打余梦?”
余梦,余慧的亲妹妹,也是贴身侍婢。
余慧得宠后一起带进的秦王府,妹因姐贵,虽说是丫鬟身份,府上人人都当她是个小主子。
比起余慧,她姿色也不弱,大家私底下都说,王爷兴许会收了她。
以前的唐十九是极在意余梦的,如今的唐十九完全当她是空气。
不过是因为曲天歌指名道姓了余梦,她才发现余梦的纯在,顺带的发现了余梦那张肿的老高的左脸。
唐十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走到了余梦面前。
余梦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势扑面而来,竟然吓的忘记了躲闪。
“啪!”重重一个耳光,猛然落在了她的右脸颊上,生生把她打的跌倒在了地上,痛的她一声尖叫。
同时尖叫的,还有她的好姐姐余慧。
“啊,小梦,小梦你没事吧小梦。”
慌忙搀扶起余梦,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王爷,算了,我们走吧,我怕。”
最后两个字,怯生生又充满委屈,啧啧,好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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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笑了,抱着手臂看热闹一样看她演戏。
曲天歌怒了:“唐十九,放肆。”
“别误会,我也不过就是想证明一下我自己的清白。”
放下手臂,她扭了扭左手手腕,嘴角露出一抹嗤笑:“王爷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左撇子,而且前几天我运动时候划伤了右手手腕,你派来的两个门神都看到的,大夫还是他们给请的,这纱布也是大夫早上新来换过的,能把她的左脸打成包子,你觉得我用一只受伤的右手做不做得到?再说,我禁闭着呢,王爷您下的令,没告诉余美人啊?”
说完她撩起右手,手腕上果然包着厚厚的纱布。
余慧断然没想到唐十九关着禁闭,一时慌乱:“是,是余梦来给王妃请安的时候,王妃打的。”
“呦,你当看门的瞎啊,嫁祸也要有点水准,美人儿。”
她一脸戏谑。
曲天歌眸色里,一瞬的怔忡。
之前的她,虽然他不愿接触,不过仅有的几次,得出的结论就是蠢笨怯懦,胆小如鼠。
可现在说出的话却条理清晰,推理得当,完全找不出破绽。
确实,余梦的脸不是她打的,他早就知道。
因为余梦左边脸上除了指痕外还有一个戒指的痕迹,显然的打人的人带了一个戒指,而唐十九是从来不带任何戒指的。
他明知道却针对她自然有他的用意,没想到她居然不像是往常被冤枉了一样哭哭啼啼,反倒用如此“别致”的办法证明了她的清白。
唐十九,是在这清秋阁中活聪明了吗?
“王,王爷,王妃,王妃……”
面对唐十九条理清晰的自我澄清,余慧慌了神。
她害怕曲天歌知道她是蓄意嫁祸,那么她所营造的美好形象将会毁于一旦。
她虚弱的狡辩着,万幸曲天歌似乎全心全意的信任着她。
“起来吧,此事本王会处理的,你先带余梦回去敷药。”
“谢王爷。”
余慧眼底的慌张一扫而空,她就知道,唐十九说再多都无用,王爷根本不相信她,王爷讨厌她。
不,整个王府,甚至她娘家的人也讨厌她。
余慧就想不明白了,皇上怎能如此糊涂,将唐十九许配给了秦王。
这谪仙一般的美男,生生叫唐十九给糟践了。
带着余梦出了院子走到一半,她就后悔不该把秦王单独留在那,谁知道这个丑八怪会不会做出什么恶心的事情。
上次她竟然看到她偷偷的亲吻王爷的画像,想到就让人想吐,就她也配。
想到这,她把余梦往边上一推,冷冷道:“自己回去,我去找王爷。”
唐十九那一巴掌真是极重,打的余梦整个脑子嗡嗡作响,如今被一推,差点摔在地上,她痛楚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却不敢有任何怨言。
“是,姐姐。”
余慧匆匆回去,却被侍卫拦在了门口,说是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去。
既是曲天歌的命令,她也不敢违拗,心里总担心曲天歌吃亏。
遥遥站在院子外透过昏黄的灯火,只能看到雕花的纸窗后,两个遥遥而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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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慧等人走后,屋内只剩下唐十九和曲天歌。
唐十九有意后退到远处,站的这么远,才终于闻不到他身上庸俗的脂粉味。
余慧出身低贱,用的东西也庸俗。
胭脂水粉糊了一身,刚才又在曲天歌怀中哭哭啼啼半天,生生染的曲天歌整个人都臭气熏天的。
唐十九讨厌闻到这股味道,退让三舍,她不知道这一举动看在曲天歌眼中,又是一出奇异的戏。
自她嫁入王府之后,就算和他见面次数甚少,她胆子又小,可是只要见着,她都是极尽所能的诱惑他,讨好他,勾引他。
如今,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她眼底里的厌恶神色,他一览无余。
她居然敢厌恶他。
“唐十九,今日的事情本王不想追究,明日就是五月节,父皇邀请你我进宫赏灯,你若再出任何差池,本王必……”
“必什么?人都被你关了,难不成你还想打死我?”
他的话陡然被截断,她那副戏谑的表情,让他面色阴霾了一瞬。
“唐十九,总之你好自为之,别给我丢脸。”
“那就别带我啊。”她慵懒的往床上一躺,一副老子还不爱去的表情。
她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曲天歌是极力忍耐着捏死她的冲动。
粘人唯唯诺诺的唐十九让他恶心,这样的唐十九却让人有些气短。
她好像总有办法把你的话给堵在喉咙里。
显然,两人是无法愉快的交谈的。
曲天歌不悦,唐十九还不高兴呢。
这张帅脸耐看是耐看,不过也太不讨喜,她真怕自己冲动起来一套组合拳把他打成猪头。
好在,她们不过是形式夫妻而已,鲜少需要见面。
唐十九光记着晋王的婚事他们要一起露个面,都忘了明儿是五月灯会——这个国家的一个大节。
看来在晋王婚礼之前,他们还得在人前做一回形式夫妻。
大约换做以前的唐十九,早就乐癫了吧。
对如今的她来说,只有头疼。
最近和他见面有些频繁,烦。
明日真不想去啊,却也不得不去。
皇帝的局,她和他当然也要去皇帝面前形式一把,这个她懂,毕竟这场婚是皇帝给赐的。
不过离开他是迟早的事情,她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彻底适应这里的生活和这个身体。
等到时机成熟了,别说是这几道院门,就是九重宫阙她也照样给它翻出去。
*
九重宫阙,重重高耸。
等到真的置身之中,唐十九就想收回自己昨天的大话了。
这根本不是她的能力能翻得出去的啊。
皇宫,五月灯会。
金水河环绕着整个皇宫,河上一共九座白玉拱桥和五根植入水中祥云石柱,预示着九五之尊之意。
马车驶过金水河上的白玉桥就进了宫门,五重宫门,重重守卫森严,就算是这样喜气洋洋的节日里,也透着一股肃杀静穆。
过了六重宫门,始透出一些佳节气氛来。
道旁摆满了牡丹花。
因为早上的一场小雨,有些牡丹上还沾染着晶莹透亮的水珠子,端的是水灵灵美艳艳。
及至进到九重宫阙,就算是几次逛过故宫的唐十九也不禁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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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权力中心,这也是奢华中心。
便是随意一座宫殿的门楣,皆是装金饰银。
门环上镶嵌的宝石流光溢彩,和黄色的琉璃瓦相得益彰,阳光下烨烨生辉,朦胧中宛若天宫仙境,美不胜收。
进了康正殿,殿内布置更是璀璨奢侈。
梨花木房梁上雕龙绘凤,珐琅壁灯颇有几分现代风味,殿堂正中是一个铜色蔷薇缠枝香鼎,鼎中雾气袅袅,阵阵芬芳扑鼻袭面。
应该是特制的香料,带着浓郁的果香和清新的花香,给这样的节日平添了几分馥郁。
唐十九跟着曲天歌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男人们的装扮几乎和曲天歌并无异样,古代穿戴打扮都有讲究,唐十九认识几个,都是王爷,也有些记忆里没有的,不过大抵也是皇亲国戚。
粗略一数有个七八个,一个个都是姿色不凡,各有千秋,看来基因不错。
这些人基本都带着女眷,有的还带着孩子,大家都亲切的聊着天,唯独没有人上来和唐十九打招呼。
被冷漠排挤了,没关系,她向来也不爱热闹。
大抵那死去的唐十九也早就习惯了,地狱罗刹一样的脸,确实让她人缘极其稀薄。
一人无聊,索性研究起房子上的壁灯来,背后,忽然有一个小孩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六嫂。”
转过身,脚边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可爱的像果冻冰淇淋,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她心情大好,蹲下身:“你好啊。”
“给你,六嫂。”
他叫她六嫂,估计是曲天歌的弟弟吧。
肥嘟嘟的小手递送过来一块手帕,她一怔,但听的小娃娃道:“六嫂要是哭了可以擦眼泪。”
“谁要哭。”她笑道。
小娃却无比认真:“上次六嫂进宫来不就一个人偷偷的在花园里哭吗?”
呵呵,上次的六嫂可不是现在的六嫂了,她还是很感激小娃娃的好意的。
“谢谢你了。”
她伸手捏了捏小娃娃的脸,小娃娃显然的很开心的样子,甜甜的对她弯起了嘴角,她又伸手揉了揉小娃娃的脑袋,小娃娃笑的更灿烂。
这孩子,真好玩。
她正要继续揉小孩的头,却被一双铁壁抓住了手腕:“别理他,走。”
她回头,就看到了那小娃刚才还笑容甜美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通红了一片,眼泪悬而欲落,小脑袋缓缓的垂了下去,眼底一片落寞。
那表情不该出现在一张这么稚嫩的面孔上的,这样的表情,让唐十九觉得自己对他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情。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甩开了曲天歌的手,重新蹲回了小孩面前。
小孩却转过了身,声音落寞:“六嫂不要理我,六哥一会儿不高兴了,我走了。”
说完,他小跑着从边上的侧门消失在了宫殿里。
唐十九怔忡了半晌,似乎想到了这是谁。
没见过,却听过。
皇十二子,曲田野,一个宫婢的孩子,也是老皇帝最不上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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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曲田野的母亲只是齐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暗耍心机偷得和皇上一夜缠绵并且一炮中地。
小心翼翼十月怀胎,产下龙子后她以为能母凭子贵,大胆抱着孩子向皇上说明了那夜黑灯瞎火里与君缠绵的是她。
原以为几分姿色加上儿子傍身必能捞个位置坐坐,不想适得其反,皇上盛怒杖毙了她,把她的孩子丢去了别院,一养就是六年,只有在逢年过节才接进宫小住。
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对这个弟弟也很是厌恶,平素里从不同他亲近,他从来都是形单影只,孤独落寞。
原来,方才那孩子就是皇十二子曲天野。
唐十九很是心疼这个孩子,却也知道宫闱深深,很多事情也不能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不过她不能改变别人,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初心,这样一个无害的孩子,她无权去讨厌他。
只是有一个人,却冷冷在她耳畔警告道:“唐十九,少和他亲近。”
唐十九站起身,注视了曲天歌许久,嘴角淡淡一勾:“你管不着。”
曲天歌眉心拢起,那张俊脸宛若谪仙好看,但是他说的话就没这张脸这么好看了:“不要再挑战我,不然你会后悔。”
“呵呵。”
面对他阴测测的警告威胁,她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她怕他啊,哼。
及至天色暗沉,赏花灯会开始,两人也始终没有再有过一句交流,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场家宴着实无聊,唐十九只想赶紧回去睡大头觉,只是一场陡然变故,打乱了整个灯会。
死人了。
死的不是别人,正是曲天野,灯会进行到一半奶娘才发现他不见了,到处找最后在御花园的锦鲤池中发现了他。
着急忙慌捞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
怎么会!?
唐十九心里的震惊不言而喻,周围的人对于曲天野的死都在窃窃议论,五月灯会皇宫出了这等事,十二皇子的奶娘和侍从难逃其咎。
皇上当众下了令将两人杖毙,原因是两人看管不力导致十二皇子失足落水溺亡。
而十二皇子一生未得到过皇上半分疼爱,直到死,皇上才心痛不已的抱住了他娇小的身体,苍老的容颜上的悲怆,让人唏嘘。
几个仆妇也做做样子的抹了抹眼泪,唯独唐十九站在那怔忡了半天,猛然大叫道:“不许杖毙奶娘和侍从。”
这一声,不仅惊了曲天歌,更是惊了在场所有人,是谁敢竟敢阻止皇命,如此胆大包天。
寻着声看来,大家眼底的震惊换成了讥诮,原来是这向来没存在感的丑八怪唐十九,这就不奇怪了,她向来蠢笨愚钝,老六好“福气”,娶了这么个“好娇妻”。
众人鄙夷的目光就像是淬了热油的辣椒,曲天歌的脸色一片阴霾,他就知道带她来定然和每次来一样都要闹出笑话。
这不就是那个人的目的,那个人不就想看到他变成众人的笑柄,现在他得逞了,唐十九不负所望的再次做了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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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的眼眸深出,掩着一份深深的冷意。
只是他没想到,唐十九居然非但胆大妄为的阻拦皇命,甚至一步上了前,蹲在了曲天野尸体边,握住了曲天野的手。
“放肆。”
龙颜盛怒,唐十九承认被吓了一跳,却不是因为对方尊贵的身份,而是因为靠的太近他嗓门太响。
老皇帝中气十足吗,看来最少还能活十年。
她也不管,径自掰开了曲天野的手:“十二皇子并非失足溺毙,而是被人推入水中,父皇您看。”
曲田野的掌心被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根流苏,像是玉佩下面的穗子。
曲天歌眼色微眯,目光落在唐十九瘦削的背影上,眼底,吃惊中也夹了几分复杂之色。
唐十九是在信口胡说,还是真如其言?
老皇帝也怔饿了怔,旋即悲愤问道:“唐十九,凶手是谁?”
她又不是神仙,她怎么知道凶手是谁。
不过也能理解,丧子之痛,天下又有几个父母还能理智。
她耐心解说:“父皇,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确定十二弟不是溺亡的。这穗子和十二弟身上的并不一样,显然是别人身上的,若是落水前就拽着这穗子了,那么落水后必会因为拍打水面而松开,而现在,穗子依旧在十二弟掌心中。”
怕老皇帝不相信,她掏出了一块手帕:“父皇,还有个法子,最能证明十二弟不是溺亡的,麻烦您把十二弟放平。”
对于唐十九的话,老皇帝将信将疑,不过还是依照她的话放平了孩子。
唐十九看着躺在地上了无生气的孩子,想到他的坎坷一生和他的善良天真,心里难受。
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睡着了一样恬静的脸,她语气温柔而坚定。
“好孩子,六嫂不会让你枉死的。”
周围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曲天歌心里猛然有什么东西一颤,眼波却没有丝毫变化。
那张丑陋的脸孔,破天荒的变得柔和起来。
唐十九替曲天野顺了顺凌乱的头发,然后,伸手轻轻卡住了曲田野的下巴,掰开了曲田野的嘴。
“你干什么?”
老皇帝一看儿子死都死了还要受到这种待遇,龙颜薄怒。
唐十九专注于验尸,一时竟忘记了现在的场合,低喝一声:“别吵。”
众人惊,老皇帝脸色愠色更浓。
下一刻,却见唐十九更为过分,竟然把那方白手帕裹在了手指上,探入了曲田野的嘴巴深处。
“放肆。”
老皇帝彻底怒了。
“唐十九你疯了。”
“唐十九你找死。”
众人跟着一起吼。
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唐十九不设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巧不巧磕到一块尖石头上。
我了个去,瞬间菊花残满地伤,痛的唐十九倒抽冷气。
一只手在各种怒骂训斥声中伸了出来、
唐十九抬头一看。
呦,竟然是她家王爷,脸色有点黑,是觉得她丢人了?
顺着他的手站起身,她冷扫了一圈周围,一群蠢货。
要不是想还孩子一公道,但凭这些蠢货这么对她,这事她还不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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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淡定冷静。
看向老皇帝,唐十九的面色是从容的,无惧无畏,倒是叫人意外。
那胆小怯懦的唐十九,今儿是抽了什么风。
但见她目光镇静,神情淡然,伸手递出刚刚那方白帕。
“父皇,我只是想证明给您看十二弟是被移尸此处,并非溺亡,您看。”、
大家看着手帕,包括老皇帝,可都完全不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唐十九暗自叹息,真费劲啊。
“手帕是干净的,这就是证据。这鲤鱼池栽了荷花,底下是淤泥,如果真是溺亡,必搅起一池泥水,嘴里,喉咙里一定会吸入大量淤泥,可是十二弟嘴巴和咽喉之中却干干净净,说明他入水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下大伙明白了,老皇帝再度怒了。
“所以,天野确实是被人杀害的?”
废话。
唐十九点点:“是。”
“是谁,是谁敢加害朕的儿子。”
老皇帝一声怒吼,震的唐十九耳膜疼了一疼,传说中的龙颜震怒啊,真有那么丢丢可怕。
周围人静若寒蝉。
老皇帝也是傻,以为抖抖威风凶手就会吓原形毕露,匍匐求饶了?
敢在皇宫里,敢在五月节动手,凶手的胆子不比豹子,也绝对不小。
让他主动站出来是不可能,不过唐十九一定会让他无处遁形。
因为她已经拿捏到了最有力的证据,恰是刚刚在曲田野手里发现的几根流苏。
她重新蹲下了身。
“皇上,凶手定是宫里的人,而且身份高贵。”
身份高贵?
宫里头除了几个奴才奴婢,哪个身份不高贵了,这凶手范围未免也太广了?
唐十九是真行还是假把式,看着完全像是装模作样啊!
晋王爷因为苏侧妃之事一直对唐十九很是不痛快,不免嘲讽了一句:“呵,那你倒是找出来啊。”
宣王和晋王一母同胞,向来是晋王的跟屁虫,也帮腔:“就你刚才那套非溺毙说辞,看过几本提刑书的人都知道,你不说,父皇一会儿也会派提刑司的人来查,你是想出风头吧?”
两兄弟这是公然挑衅她,她倒也不慌不忙。
“晋王,宣王,十二弟之死,大家心里悲痛,你两却觉得此事可以拿来出风头,十二弟泉下有知,不定得有多伤心呢。”
一句话,两人面赤耳红。
忙着和皇上解释:“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这唐十九故弄玄虚。”
“父皇,儿臣也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别吵了,唐十九,你就说凶手到底是谁?”
老皇帝发了话,晋王宣王收了声,大家目光重又看向唐十九。
多数人都觉得晋王兄弟说得对,唐十九就是来出风头的。
一具尸体,现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在偌大一座皇宫里找凶手,就她那猪脑子,看她如何收场?
今儿又有好戏看了,老六的“好媳妇”,可真给老六“长脸”。
大约此刻,唯独不是站着看她笑话的人,只剩下曲天歌了。
说不上为何,却觉得今晚的她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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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质疑嘲讽的目光她视若不见,依旧是那般镇定沉着,又认真稳重。
她开口,不慌不忙。
“父皇您看这穗子。”
穗子怎么了?
无数双眼睛都瞅过来,看她要怎么扯瞎话。
“刚刚我这边光线比较暗,看到了穗子的奇特之处,您也可以看看。”
唐十九捏了穗子,合在掌心之中,只留下一个窥看的小缝隙,送到老皇帝眼皮下。
老皇帝透过她掌心的黑暗,看到了一抹流光,微微一怔:“这是什么?”
大家都被勾起好奇,探头探脑的来张望,唐十九索性把几根穗子拿到了暗处。
这回大家都看清了,有人识货:“这不是月光锦吗?”
“是,这是月光锦。”唐十九收回了穗子,“父皇,江南蚕织坊饲养一种极其珍贵的银蚕,银蚕以夜明珠粉为食。产下的粪便,结出的蚕茧,包括银蚕本身,一到黑暗处就会发出柔和的银光,穿上银蚕绢缎,行走在夜色之中,宛若皓月落凡,银光倾泻,故有月光锦的美誉。”
“朕记起来了,这几年银蚕都死光了,蚕丝坊很久没进贡月光锦了,朕都快忘了这月光锦了。”
“是,父皇,月光锦早就绝版断产了,这几年市面上万金难求,就是跑遍整座京城,也找不出一根来,唯有您这宫里,大约还有一些前几年进贡的存货。”
人群中传来贤妃的声音,有些不满:“唐十九,你的意思,本宫和一众皇上赏赐过月光锦的嫔妃都有嫌疑喽?”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往往转折之处见真相,大家莫名竟有些期待她接下去的话,“贤妃娘娘,这是流苏,并非锦缎,用的是银蚕原丝,所以只要查父皇赏赐给过哪个嫔妃原丝,范围就能小很多。”
这下,提出一点疑问的是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
“唐十九,说是如此,可银蚕原丝早年随着月光锦一起年年都要进贡一些,这月光锦还好,皇上拢共也就赏赐过几个人,但原丝就不好说了,小物件,后宫妃嫔但凡有想要的,皇上都是会赏赐一些的,得了赏赐的妃嫔间,彼此赠送也是有的,司宝库那恐怕是没那么好查。更何况,先帝在位时,也赐下去不少,许多太妃太嫔手中也有,单凭几根穗子,难道要一个个人查过去,本宫这辈也就罢了,可惊动了太妃太嫔们,怕是不好,都是些长了年纪的老人了,经不起折腾。”
皇后此言有理,这真调查起来,可谓费时耗功,保不齐要查个三五月,也未必能有结果。
都以为唐十九风头出到这就没辙了,却见她依旧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要不了惊动太妃太嫔们,也不需要搜查您和父皇的整个后宫,只要单单查几个人便可。”
“几个人?谁?”皇后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唐十九重新摊开了手心的流苏,顺手从边上拉了一盏太监手里的宫灯过来,往手心里那么一打:“父皇,您和皇后娘娘看看,这是什么色的,后宫里颜色最是分明,纵然人手一串银蚕丝流苏,可又有几个人敢用这紫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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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色的?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凑上来看。
宫灯下,唐十九手心里的银蚕丝,果真是紫金色的,方才灯光那般暗,乌压压又围了一群人,唐十九是怎么看清流苏的颜色的?
他们不知,唐十九对颜色极度的敏感,从尸斑不同颜色判断尸体死亡时间,早练就了她一双火眼金睛。
“来人,拿更多灯笼来。”
老皇帝眼睛不好,太监忙又拿了几个灯笼过来。
这下更清楚明了了,几根流苏,不偏不倚,正是紫金色的。
人群里,有一群人慌了。
有些是紧张的,有些是委屈的,但必定有一个,是因为心虚。
*
老皇帝后宫佳丽不至于有三千那么夸张,不过着实也不少。
人一多,规矩自然那也跟着多起来,便是简单一门颜色,学问也是极深。
其中黑白是禁忌,若非宫里有大丧上至皇太后下至宫女太监,都是不许穿戴的。
而金,正红,明黄三色,最是尊贵,只有帝王帝后太后太子能用,其他人若敢用,那不夸张就是杀头的大不敬之罪。
其下,就是紫银色为贵了,正紫正银,也只有皇贵妃和惠淑德贤四妃可用。
四妃之下,还有九妃六嫔八贵人不限数额美人佳人子。
这些人的穿戴依旧是以“金红黄紫银”为尊,位分越高的,这能用的颜色就越接近于这五大贵色。
像唐十九手里那紫金色的流苏,嫔及其下的嫔子是没资格用的。
能用的,只有九妃而已。
咱们老皇帝不多不少,九妃的位置一个都没空着,正好就九个,而今日不多不少,九个都在现场。
唐十九这么针对性的一指,这九人自被推了出来。
老皇帝看着这九人,一张老脸,冷的叫人腿肚子打哆嗦。
“谁干的,站出来,朕饶你全家不死。”
意思是说,等朕揪出来,诛灭九族。
可偏有人以为打死不认就是侥幸了。
是觉得唐十九只锁定了大致方向,没有更多的证据了吗?
那就错了。
“父皇,您别着急,让我来问一问十二弟。”
围观的吃瓜群众,一阵哗然:“唐十九疯了吧,尸体怎么会说话?”
唐十九耳朵尖,恰好听到了这句,抬头认真严肃的看向那人:“你错了,尸体就是会说话。”
说罢,没再理会那些怀疑的人,她走到尸体跟前,蹲下身,贴着耳朵靠在了曲田野嘴边。
少卿,她点了点头站起身:“十二弟告诉我,只要一个办法,就可以知道谁是凶手,或许要冒犯诸位了,父皇,可以吗?”
皇帝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一想到这些人里有杀死他儿子的凶手,他早想过,找不到,就全杀了。
丧子之痛,让这位老皇帝俨然失去了理智。
于是点点头。
唐十九对一个太监吩咐:“去请九位御医来。”
“唐十九,你要干嘛啊?”
有人提出质疑,当然皇帝一个冷眼,那人瞬间不敢**。
小样,姑奶奶现在后台刚刚的,皇帝都任我折腾,你算哪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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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九个御医被请来。
唐十九轻咳嗽了一声:“你们既然能进宫给皇上看病,自然把个脉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难,一人挑一个妃子,哦不,一人把一个妃子的脉,然后详细记录下我说每一个字的时候,她们的脉搏。”
太医们面面相觑,皇上下令:“还不照做。”
大家忙各就各位,一人就近选了个妃子。
唐十九重新回到了尸体边上,扫了一眼那九位徐娘半老的美人,有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人胆小有些紧张,面色各不一样。
“十二弟,按照你的意思,人都找来了,接下来你要六嫂说什么?”
她又贴了耳朵到曲田野嘴边,像是真的听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抬起头,她说了一个字:“房间。”
就只有两个字,说完,其中一个太医脸色微微变了。
唐十九继续道:“枕头。”
那位太医像是很不确信一样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把脉的妃子,又很慌张的低下头。
等到唐十九说出第三个词的时候,那个太医额头上都是汗。
她说的是“紧紧压住”,而太医手里那妃子的胳膊,几乎要跳出一片落入铜盘的毛豆雨来。
咚咚咚咚咚咚,那哪里是人的脉搏。
“好了,各位太医,请把你们摸到的脉相告诉我。”
太医们一一禀报,唐十九故意把那位看上去脸色煞白的妃子和额头上冒汗的太医组合留到了最后。
前面八人,脉搏加速,心率加快,千篇一律。
这样的场面,如果稳若泰山,那才叫真正的有鬼。
心跳加快正常,通过。
最后一位,唐十九走到跟前:“太医,如何?”
太医颤颤巍巍,如实相告:“太,太快了,脉搏跟要擂出手臂一样,而且齐妃的脉相来看,一直心悸不安,甚至有些抽搐迹象。”
事到如此,一切了然了。
齐妃却还想狡辩:“我,我只是,只是病了,病了而已。”
“你还不承认吗?旁人根本都不懂我说那三个词什么意思,你还要狡辩,非要赔上你一家人的性命吗?”
至此,齐妃瘫软在了地上,跪着双膝泪如雨下。
“皇上,皇上,臣妾一时糊涂,皇上,臣妾一时糊涂啊。”
“是你,居然是你。”老皇帝怒不可遏,提着剑就要上来。
谁也不敢拦着,唐十九身体却不受脑袋控制,明明知道这里不是现代,也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拥有掌握一切生杀予夺权利,脚却还是跨了出去,挡在了那柄长剑前。
等到反应过来,剑离胸口只有咫尺,她惊了一惊,脑中只剩五个字“这是何苦啊”!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达,微微睁开一只眼,那柄已经来不及收势的剑,赫然被人握在手心,挡了下来。
“曲天……王爷,你……”
老皇帝看到唐十九挡的那一刻已经收不住剑了,他只是想取贱人性命,并不想伤了唐十九。
今日她是立了大功,他怎么会杀功臣。
万幸,有人挡住了,握住了剑身,可看清楚来人以及那双血淋淋的双手后,老皇帝脸色微微一白,狂喊一声:“太医,太医。”
曲天歌的双手,被锋利的剑刃划破,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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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和曲田野再不对付,人家好赖是救了她的命,也跟着着急喊起来:“太医,太医快点啊,血都要流光了。”
看着他血淋淋的双手,唐十九眉心紧拧,他为什么会替她挡这一剑,这得多疼。
这份情,算是欠下他的了。
老皇帝那厢,死了一个儿子,亲手误伤了一个儿子,这熊熊怒火,顿时要把整座皇宫都烧穿了。
第一把,就烧到了唐十九身上。
“唐十九,你替贱人挡什么?”
唐十九忙认怂,主要是连累了曲天歌的手,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对不起,父皇,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了十二弟。”
“刚刚天野不都告诉你了?”
额,皇上您真是天真可爱,居然真相信是您家小十二开口说出的凶手啊?
唐十九不好嘲笑老皇帝,于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父皇,人死了哪里还能真的出声,不过尸体确实会开口说话,只是不是真的开口,而是尸体上的一些特征,会告诉活人一些信息。”
老皇帝还怒着,似乎她今天不说清楚,下一个劈的就真是她的脑袋。
她惜命的很,忙道:“皇上您看十二弟,他衣裳没破,我刚摸了一下他胸口肋骨没断,所以不是内伤。再看他面部浮肿,嘴唇指甲脚趾甲呈紫色,面部皮肤点状出血,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
“还有还有,他颈部没有勒痕或者掐痕,所以应该是被捂死的,他嘴唇内部皮肤被牙齿磨破,可证明这一点。不过他面部没有捂痕,所以我推测不是手捂死的,应该是被柔软的厚实的东西捂死的,比如枕头棉被。如今是五月,天气热了,厚被褥早就收了起来,所以,推测下来,就是枕头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觉得她是看了几本提刑司出的小话本来出出风头,那么现在,大家看她的眼神,完全是震惊了。
就连老皇帝也微微睁大了眼,若不是齐妃忽然哭哭啼啼的喊着饶命,唐十九觉得老皇帝接下来搞不好要夸她一句“你神了”。
当然,她自己YY而已。
她也不神,不过是一个法医的基本素养而已,而且她一心想还曲田野一个公道。
转身看了眼求饶的齐妃,复又看向老皇帝:“父皇,我只知道十二弟怎么死的,利用我所知道的,逼凶手心悸发慌,露出原形,但是齐妃为何行凶,我并不知道。”
“齐妃,你为何如此歹毒心肠。”老皇帝大约也不想儿子死的冤枉,一声怒喝,齐妃吓的抖了三抖,唐十九也被吓的后退一步。
以后要考虑离这个老人家远一点,这嗓子,能给你直接震成聋子,今天第几次了都。
齐妃泣不成声:“臣妾真的不是有意的,是他摸进臣妾的宫殿,臣妾吓了一跳以为是小偷,就把他捂死了。”
“放你个狗屁。”唐十九大约又忘记了现在的场合,一句粗口吐的,毫无修养。
一边的曲天歌正在包扎,微微抬起头,低下头,嘴角却带着一丝不可查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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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显然荒诞到彻底惹恼了老皇帝。
一只铁掌死死钳住了齐妃的脖子,老皇帝眸光中是嗜血的杀气:“不说是吧,朕就让齐家上下给天野陪葬。”
齐妃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臣妾,臣妾说,皇上,求您,求您饶了臣妾的家人。”
老皇帝一把丢开了齐妃,齐妃重重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昔日的风华不在,她如今自知只有死路一条,只是不想连累家眷,于是颓然坐在地上,也不哭了,开口,十分的悲凉幽怨。
“十二皇子的母亲,不过是臣妾宫里一个贱婢。那一夜,您翻的是臣妾的绿头牌,那一夜送子观音本来眷顾的是臣妾,却被那贱婢偷梁换柱,毁了臣妾的所有。这几年,您一眼都不曾看过臣妾,臣妾夜夜等着您,盼着您,头发掉的厉害,怕您看了嫌恶,连头都不敢疏,可您,再也不曾来过臣妾宫里。”
唐十九听的无言以对,她竟然因为这个,残害一个生命,她真是死有余辜。
不过丫似乎还没吐够怨妇苦水。
“那贱婢夺走了臣妾的侍寝机会,贱婢的孩子夺取了臣妾孩子的性命,臣妾恨她们母子。尤其是这几年,您对十二皇子越来越好,还和皇后商量要将他接进宫来,臣妾太恨了,这孩子享受的荣宠,本该是属于臣妾的孩子的。如果那夜是臣妾,臣妾就能诞下龙子,您就不会这么多年对臣妾不理不睬。”
“臣妾宴会中途回宫,想要换件衣裳,恰好十二皇子在臣妾房里把玩臣妾的琉璃盏,那是您送给臣妾的,您还记得吗?臣妾以为是小偷,叫了一声他竟然把琉璃盏给打破了,臣妾,臣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就……皇上,臣妾活着无趣,死亦无惧,但请您饶了臣妾的家人。”
理都歪到了天上去了,还说的自己好像多悲壮似的。
说可悲,真是一点都可悲。
说可怜,无辜的小天野才是最可怜的。
这女人,死不足惜啊。
皇后义愤填膺,凤颜威武:“齐妃,你当真可恨,皇上早前虽说了自己招了可免连累家眷,可你是自己招的吗?若非以你满门做胁,你可肯招。戕害皇子之罪,不说你齐家满门,就是你齐家九族,都不够抵罪的。”
齐妃脸色刷白,跪行到了皇上跟前,拼命磕头:“皇上,不要,不要杀臣妾的家人?皇上,求求您了,皇上。”
“哼。”老皇帝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来人,将齐妃拉出无门,就地斩首。齐家满门……”
众人等着皇上发落齐家,唐十九着实怕老皇帝怒气难消,来个狠的,赶在他开口前一步上前,贴着他耳朵耳语了几句,老皇帝脸色沉了沉,大手一抬。
“罢了,十二皇子生性善良,怕是不愿因他增添杀孽,齐家满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发配北疆,男为奴,女为婢,永世不得回京城。”
这唐十九是说了什么,方才皇上分明是要按着皇后的意思,抄斩了齐家满门的,这旨意都到了嘴边了,怎就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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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皇帝改了主意,这唐十九到底是使了什么本事?
这一夜,到最后散了,都没人知道唐十九到底说了什么。
有人倒是去问了,她只是笑而不语,跟着她家王爷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蹄哒哒,车轱辘碾压过午夜的京城,很安静。
唐十九有些倦意,却不好丢着病人一个人小憩。
曲田野的手,层层包裹了纱布,因为伤口太深,纱布虽厚,依旧渗了一条血水。
他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对这点疼痛并不以为意,唐十九却觉得自己欠他一句话。
“你睡着了吗?”
剑拔弩张相处惯了,两人倒难得有这样和平的时候。
他身上也收敛了戾气,不知为何,安安静静的他,和秦王府中混蛋的他格格不入。
“还没。”
睁开眼,夜色中他的瞳孔墨黑,有些深幽。
车里点了一盏风灯,唐十九脸上红色的大块胎记在风灯昏黄的灯光下,也变得柔和起来。
“虽然咱以前处的不愉快,但是今天的事,我必须跟你说个谢谢。”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这一声谢谢,淡淡应了一声。
“恩。”
这人太冷漠,无法交流,不过,她丝毫没恼,眼中还带了几分狡黠:“都在问我今天晚上我到底和父皇说了什么让他改了主意,你不好奇吗?”
“我听到了。”
唐十九原本带着戏弄之意,这下倒是有些瞠目结舌:“你什么耳朵这么神,我说那么小声你都听到了?”
“我只是能看懂唇语。”他淡淡开口,却又一次惊到了她。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还真有点不简单。
“你厉害。”她就差给他竖大拇指了。
他还是那淡淡的神色,看她一眼,继续闭目养神:“今日人命关天,你和父皇说的,本王不计较,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种理由,两次也不灵啊。
“说你强抢民女有把柄落齐大人手里,我知道你不高兴,不过我也没法子,皇上是要面子的人,对子女的教育尤为看重,你们皇室又是天下家教的典范标杆,皇上为了家丑不外扬,才会给齐大人齐家一线生机的。而且……”
看他没反应,她自顾自继续道:“皇上其实也不想杀齐家的,我看的出来,齐家三朝功臣,他若是因为齐妃的荒唐累及家眷,怕是会寒了朝野上下忠臣良将的心,他未必信我的话,只是顺势找个台阶下罢了。”
他稍微睁开了眼,似乎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
唐十九觉得他应该是认同的。
接着道:“其实,皇上还是很明事理讲道理的。”
他的脸色变得冷沉,从喉咙里蹦出一声冷哼。
“你笑什么?”唐十九被哼的极不痛快。
“他自然讲道理明事理。”他冷冷开口,“其中最讲道理明事理的事情,就是让你进了秦王府,对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拐个弯一想,明白了,他为了当年夺嫡不成反被赐了个“钟无艳”的事情记恨着他的父亲。
在他眼里,唐十九夸了皇帝几句,是因为皇帝给过她好处,把她许给了他。
她想争辩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话不投机三句多,懒得跟他说话,晦气。
可想想他气皇帝归气皇帝,话里话外对她满满都是嫌弃之意,又不痛快了,怼了回去。
“如果他能让我出秦王府,就不止讲道理明事理了,简直是上下五千年第一明君。”
冷笑一声,她也闭上眼睛,你不爱瞅我,我还懒得瞅你。
守着你是觉得你因我受伤是个病人,现在看来,病人也分种类,其中一类,叫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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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回来,唐十九的禁闭还没取消。
或者说,那个人可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不过门口他派来看着她的两尊门神倒是兢兢业业记的牢牢的。
因为曲田野的死,晋王曲天容的婚事自然是推迟了,皇家这种礼数周全的地方,丧事喜事怎能撞一起。
推迟也好,近期也不用跟秦王出门“秀恩爱”,好她的清秋阁悠悠闲闲的待着。
说实话这个院子除了有点窄真没什么可挑剔的。
对于房价上万年薪刨去吃喝拉撒买不到一个厕所,空气糟糕到出门白鞋变黑鞋黑鞋变白鞋的现代来说,这里不要太爽太舒服。
不知道前世的唐十九怎么就觉得憋屈然后把自己气挂了呢。
这屋子二进二出,前面一排房子放的是一些杂物外加一个茶水间,后面一排是个小二层,凭窗而眺还能看到后面一大片湖泊。
现在快入夏了,荷叶舒展,黄绿鲜嫩,等到荷花开了,又是一番别样风景。
之前说院子窄,就窄在前窗,没什么风景,稀稀拉拉种了几棵树,黑压压的盖满了整个院子,本来就不宽敞的院子就显的阴暗逼仄。
唐十九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打算推掉前面的一排小平房,拔干净那几棵树,弄点草药来种。
理想很美好,现实就有点……
“唐十九,你疯了吗?”
小屋子才砸了一堵墙,就把那尊大菩萨给引来了,扑头盖脸一顿骂,冷着脸活像谁欠了他几千万。
大菩萨身后还跟着个小菩萨,一袭桃红春装妩媚动人,杏核眼里是两道幸灾乐祸的光。
碧桃普通就给吓跪了:“王爷,小姐只是想改造院子,小姐不是闹脾气,您不要错怪小姐。”
余慧也假惺惺道:“王爷,您手上的伤还没好呢,不要动怒,左右一个房子而已,王妃姐姐大约也是无聊,想打发打发时间,她想拆就让她拆吧。”
好一朵体贴入微的白莲花。
唐十九上前先拉起了碧桃,教育的好好的别动不动给人跪,丧了自己威风,这丫头怎么就不听呢?
拉完碧桃,打发下去倒茶,她把大锤子往边上一搁,坐在石凳上,一派悠闲。
“这房子我拆也是拆了,让我再给你盖回去是不可能的。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你想干什么?”
曲天歌冷冷质问。
“房子太小了,想扩建。”
余慧垂下头,眼里有泪:“王妃是怪我独占了朝晖阁吗?王爷,其实我住哪里无所谓的,王妃想要住大的房子,让她搬回朝晖阁吧,毕竟那里本来就是她的,我住着被人指指点点,也甚是难受。”
“谁敢指指点点。”王爷疼惜美人了。
说实话曲天歌对她和对余慧的态度,一度让唐十九怀疑这人精分。
余美人眼圈微红,一派委屈又故作懂事的模样:“王爷您别问了,总有人敢的,那房子,还是还给王妃吧。”
总有人,呵呵,说的可不就是她唐十九,美人玩的一手好暗喻。
唐十九其实有点不明白了,秦王以前也被人称为贤王,现在怎么就变成这德行了。
难道竞选太子不成,自甘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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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慧这样的货色啊,怡红楼一抓一大把。
打着卖艺不卖身的名号,能唱唱小曲儿,颂颂小诗儿,弹弹小筝儿,发发小骚儿,调调小情儿,可也就这么点本事。
秦王是瞎吗?这女人那么上不了档次,他也不怕污了他王爷的身份。
还是说,男人其实都吃这一套。
那么抱歉,她是女人,她不吃。
小白莲要还院子,成啊。
她大笑着站起身:“哈哈,这敢情甚好,碧桃,别泡茶了,收拾行李,回朝晖阁。”
余慧没想到唐十九这么厚脸皮,可自己装的好人,含着泪她也只能继续装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丑八怪是妄想,王爷岂能如她所愿。
果然,曲天歌发话了。
“唐十九,小慧只是谦让,你还真好意思?”
“谦让,哎呀呀,鸠占鹊巢,回头倒来演一出谦让,余美人,以后是谦让还是真让呢,你可还是说清楚吧,我这人啊单纯天真,听不懂你那些高深莫测的谦让。”
余慧脸色一阵红,唐十九分明讽刺她耍弄心机呢。
懒得搭理他们,唐十九重新拿起了锤子:“两位,小院地小,朝晖阁呢,我是不要了,我是闻不来那种艳俗的脂粉味熏过的东西的,清秋阁呢,我是砸定了,我要开疆拓土,两位慢走,不送了。”
说完,一锤子一锤子,抡的咔咔响。
这副野蛮样,余慧一脸鄙夷。
抬头看曲天歌,他也眉头紧皱,余慧暗自得意:“唐十九,你个讨人嫌的,总有一天王爷会休了你。”
她并不知,曲天歌的眉头是因为看到一个异样的唐十九而皱起的。
那弱不禁风的大小姐,哪来的蛮劲。
刚才奚落余慧的那几句,真是尖牙利齿,毫不做作。
其实他今天过来,并不是因为这座房子。
是因为下人说她被关久了,发了脾气在砸房子,他想来看看她无理取闹的蛮狠小姐模样。
结果,她似乎真的只是想扩大院子。
瓦砾横飞间,她似乎一点不在意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
一颗石头飞到她脸上,擦破了皮她也浑然不觉,她砸的兴起,神采飞扬,干劲十足,浑然当他们是空气。
怀里,余慧不停催促:“王爷,好脏啊,呛死了,我们走吧。”
“恩。”
步出小院,曲天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在残垣断瓦里“奋斗”的唐十九,她真的变了。
唐十九砸了几天,累的腰酸背痛,无奈这房子看似不大,每个地方细细拆下来当真费时,尤其是横梁,简直让她头疼。
顺着梯子爬上去研究那精妙的榫卯结构的时候,碧桃在下面看的胆战心惊:“小姐,您小心那,不然我去喊人,您别自己上啊,那大梁压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碧桃看着是真着急,无奈唐十九劝不听,碧桃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倒是叫人心暖。
“放心吧,我就研究下这横梁的构造,看看怎么拆最省事,你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了,那些人可不会听你的,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是小姐,很危险,不然让奴婢上去吧。”
“你上来才危险呢,昨天让你拆扇窗,你没站稳差点连窗带人砸我身上,我惜命的很,没被大梁压死被你压死多不划算,别嚷嚷了,这榫卯结构好精密啊,我得仔细研究研究。”
“小姐,您还是先下来吧,您站这么高,奴婢怕。”
“好了好了,马上马上,你去我房间看看,有没有一个碧绿的步摇。”
“您要步摇做什么?”
“你管我,快去。”
“那,那您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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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把小聒噪给打发了,唐十九索性放弃了梯子,直接爬上屋梁,趴着研究屋梁上的榫卯结构。
下面有脚步声,她以为是碧桃,有些烦躁:“怎么又回来了?”
低头一看,一张冷脸,也正抬头看着她。
“你在干嘛?下来。”
“我上房揭瓦呢。”她分明是故意的。
“下来,你娘来了。”
娘,唐十九穿越来一阵子了,对这个娘也不过是前任留下的记忆里的那么个人而已。
前任记忆是甚是怕她这个娘的,至于母女感情很是稀薄。
对她来说,更是没啥感情了。
不过毕竟是娘,借人家的身子,就得认人家的娘。
她点点头:“知道了。”
扶着梯子爬下来,刚刚有碧桃扶着,现在她从屋梁下来,梯子受了力,又无人扶着,忽然往后滑去。
整个人连带着梯子滑脱,往前扑去。
“哎呀呀呀呀呀。”她本能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整个被他挡在怀中,得了一命。
恩人呢,竟然又救了她。
不得不承认,救她时候的曲天歌,绝对闪着金光。
只是……
电视里不都是抱着腰转几个浪漫的圈圈,然后互相看对眼了吗?
到她怎么就这么不和谐,他竟然用手托住的不是她的腰,而是她的大胸胸,忒他妈尴尬了。
忙抽身起来,一低头却赫然发现他摸就算了,竟还落了两个血手印,擦。
不对,血,他不就一个手受伤而已吗?
照说五月节过去几天了,也该长好了啊,这双手鲜血怎么搞的?
“你,你的手。”
“无妨。”他回的冷漠,有点不识好人心,不过额头青筋微突,冒着冷汗,这显然不是无妨的样子。
“我给你叫大夫。”
“不用。”
手臂被抓住,衣袖很快沾满了鲜血,甚至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滴滴落了下来。
他脸怎么越来越白,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事。”
“还没事,你这血。”
“不碍事,快换身衣服,去前厅见你娘。”
说完,他大步而去,唐十九却赫然发现,他玄色长袍的袖子上一片反光,像是被水打湿了一样。
不,应该是血。
难道他肩膀上有伤。
不看大夫,血流成这样,他想死吗?
左右是因她而起,她不想背一条人命,于是疾步追了上去。
追到裕丰院,地上的血迹断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口。
他果然伤的不轻。
推了房门,竟然反锁着。
“王爷,王爷。”
没动静,该不是死了吧。
“曲天歌,曲天歌,你还好吗?”
“走,开……”
低沉嘶哑的声音,倒是让人安心。
“你开开门啊。”
“本王让你走开。”
声音变得更为嘶哑,甚至虚弱。
这孩子咋就这么倔呢!
不行。
左右看看,窗户好像也紧闭着。
没法子了。
唐十九走到门口,退后几步,前后分开双腿,半弯下腰,起势。
预备,跑。
哐当,门被顶开,唐十九的肩膀也疼的几乎脱臼。
不过等看到门里的人的时候,肩膀上的剧痛瞬间被紧张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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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曲天歌,你还好吗?”
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脸色苍白,呼吸孱弱,浓眉深锁,看的人触目惊心。
她轻轻推了一下,他吃力的想要撑起身,却颓然倒了下去。
倒是还有力气说话:“本王让你出去,唐十九,你不想活了?”
“好了好了,我大概明白了,你的伤口是不是不能让人知道是吗,我会保密,让我看看。”
他一怔。
唐十九已经自顾自的抽开了他的外袍,剥下了他的外衣。
外衣里,果然有伤口,只是缠绕着一条绷带看不出是什么伤,此刻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她起身拿了剪刀过来,此刻的曲天歌似乎已经虚弱的连阻止她的力气都没有。
剪破绷带,里面赫然一条伤疤,横亘了整个肩头,最深处在左边,深可见骨。
她倒抽一口冷气,这么深的伤,伤口十分新,应该是近两日的,他去干嘛了?
这么凶残的伤口他连大夫都不找,他作死吗?
“医药箱在哪里?”
她问。
曲天歌指了指左前方一个矮柜。
唐十九小心放下他,冲到矮柜那,打开里面竟然都是药,而且看名字都是伤药。
他堂堂一个王爷,是未雨绸缪备这么多伤药,还是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
不管了,先救他。
抱着医药箱,凭着对这个时代药物的记忆,拿出几瓶止血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
药粉刺激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曲天歌已经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他却只是紧紧捏着拳头,连声闷哼都没有。
唐十九敬他是条汉子,安慰一句:“疼归疼,血已经止住了,你这是被谁砍的吧?”
他眸光嗖然一冷,不过唐十九在他身后,也没看到。
止血了,伤口却太深,唐十九虽然是个法医,但是缝合伤口这种事情做的还真不少。
解剖过的尸体,总要给人家一个尊重缝回去不是?
虽然尸体缝的不用太细致,可架不住她是个细致的人。
“伤口太深了,现在天气热,有点化脓了,你这药最多只能止血,你等着,我先出去一趟。”
话音才落,她就奔出了裕丰院,一个丫鬟正好过路,看到她活像见了鬼。
怎么,老子堂堂一个王妃,还不能从你家王爷房间里走出来了?
鸟都不鸟丫鬟,只是恶狠狠吩咐一句:“门口守着,不许让任何人靠近裕丰院,听到没?”
丫鬟像是吓坏了,连连点头。
唐十九或许不知道,满手满身是血,尤其是胸口两大血手印的她,看上去多么渗人。
唐十九速去速回,回来手里多了一壶白酒,一个针线篮子。
丫鬟还挺听话的,她继续摆架子:“继续看着,谁也不许进来。”
“是,王妃。”
唐十九进屋,屋内还是一滩血,只是躺在血堆里的人已经自己爬上床了。
也或许是走上去的,衣服也换了,看到她,面色冷淡:“你走吧,本王没事了。”
“没事,你骗谁呢。”
她不理会他,之前或许是为了报恩,现在纯粹只是觉得这个病人不听话欠揍,她非要收拾服帖了。
就他现在的身体,捏死只蚂蚁都难,她能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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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粗暴的重新扯开他的衣衫,她一把把他推趴下,一屁股坐在他屁股上。
真硬啊,肌肉不错。
如她所想,曲天歌毫无反抗之力。
“曲天歌,有病别自己扛着,小心扛死了。”
身下的身体一颤,她以为是疼,拍了拍他的屁屁:“安了安了,一会儿就不疼了,你医药箱里没针,我只能弄点绣花针来,可能有点疼,我给你麻醉,马上不疼了。”
摸着耳穴,用力扎了下去。
床上的人整个崩了起来,果然是很痛的,不过很快就好了。
耳穴刺麻,再取后背上几处大穴扎针,选的最细的绣花针,这传统的针麻法,她跟她外公一个中医朋友学的。
“不大疼了吧?”
她像是哄一个孩子:“等我给你处理伤口,你伤口已经溃烂了,这么深的刀伤肯定会留疤,不过如果不处理,小命都别想保住。”
她说完,又拍了拍他的屁股,他一声闷吼。
趁这时候收拾收拾他,看他恼怒低吼却没反抗之力的样子,唐十九暗爽。
好了,不玩他了。
伸手够了酒壶过来,她拿着壶嘴,对着他的伤口就浇了下去。
感觉到他身体越绷越紧,中医针麻不同西医药麻,多半其实还是靠忍。
她只能不停安慰:“给你消毒呢,你再忍忍,总比死了好,消完毒,我给你把伤口缝合。”
“曲天歌,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啧啧,骨头都露出来了,不过你骨头也真硬,伤成这样你都不吭声。”
“之前谁给你包扎的?还挺专业的。”
“你怎么备这么多药?”
和他说话,纯属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半天却听到一个很低很嘶哑的声音:“别吵了。”
我擦……
好吧,大约他是真的很痛,她在医院看过生产前阵痛的妇女,痛起来谁敢多说一句都招她嫌的。
他这刀口,到底这些天怎么忍的?
“好,我不说了,接下去还会疼,你再忍忍。”
消完毒,挑一枚针穿上了金丝线,选金丝线因为王府有钱任性,还有就是金丝线坚韧细腻又不会断而且金也不会和棉线一样沾染太多细菌。
细细的替他缝合伤口,偌大一条伤疤,真是个巨大的工程。
等到缝合完,她也累出了一头汗。
不过看着自己缝合的金灿灿的伤口,颇有成就感。
“好了,不疼了吧?”
没有回应,低下头才发现,他竟然睡着了,也或许是晕过去了。
叹了口气,替他拉好被子,要走,手腕陡然被拉住。
“唐十九。”
“没睡啊。”
“我只是被你压的喘不过气。”
额,忘记了她全程坐在一个病人的屁股上。
唐十九嘴角抽抽:“你不乖嘛,我只能压着你。”
不乖,她竟然用那么幼稚的词语来形容他。
“你,会医术?”
“一点点啦,不过你脖子要是断了,我可接不回去。”
唐氏幽默,每天对着尸体,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
曲天歌的手,松开了她的手腕:“去叫陆白来,把房间收拾了。”
“哦,那你歇着,顺便让陆白给你去抓一贴止血生肌的药吧。”
“唐十九……”
她刚要走又被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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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他是病人和刚刚差点坐死他的份上,她忍了他的呼来喝去,回转身:“还有事?”
“今天的事……”
“你只管放心,我谁都不会说,说了我又没钱赚。”
想了想,也不对,于是一脸邪恶的走到了床头,伸出手,“不然你给我一百两银子封口。”
她能缺一百两?
这次,曲天歌倒是懂了唐氏幽默,很配合:“房间里有什么值钱的,你看上就拿去吧。”
这么大方,她只是开开玩笑。
认认真真的巡视了一圈,她看到了挂在墙上一柄剑,很是霸气。
上前摘下,她掂了掂,分量不轻:“就这吧,我走了。”
说完,潇洒离去。
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和丫头纠缠的陆白。
丫头真是敬业,不肯放陆白进来。
陆白是曲天歌的随侍,唐十九这会儿正要找他呢,看到他忙招呼:“陆白,王爷找你,小丫头,你忙去吧,记得管好你的嘴。”
“是,夫人。”
小丫鬟逃命似的走了。
陆白奇异的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唐十九,虽然刚刚丫鬟说是王妃的命令,他却还以为丫鬟说的是那个很被看好有可能成为秦王府侧妃的余慧。
等真的看到唐十九从房间里出来,他不能不惊,尤其是两样东西,让他虎躯一怔。
一是唐十九手里的剑,王爷为了这柄剑,差点送了命。
二则是唐十九的胸,赫然两个血手印,王爷,盖的?
王爷是又被唐十九下药了,才不顾性命都要轻薄上唐十九一番吗?
“看什么看,他叫你呢,让你善后,屋子啊,外面啊,这些血交给你了,我走了。”
“王……”
还没叫出口,唐十九已经拿着剑,潇洒乐呵的走远了。
陆白担心不已,冲进房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
地上到处都是血,床上的他家爷趴着,生死不明。
“王爷。”
陆白颤着声喊了一句。
曲田野虚弱的应了一声:“恩。”
似乎只是为了告诉陆白我还活着。
陆白安了心:“王爷,王妃刚刚拿走的,可是青罡宝剑?”
“恩。”
“您给她的。”
“她自己拿的。”
陆白就知道是这样,有些微恼:“那属下去拿回来,您为了青罡宝剑,闯入恶人谷,挨了一刀,如果不是轻功卓绝您都可能回不来,她居然趁您之危就这么拿走了。”
“算了。”
什么?陆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是说算了?”
“她好歹也救了本王一命,把屋子收拾了,顺便派人告诉前厅等着的唐夫人,说王妃病了,让她改日再来。”
陆白到底是曲天歌带出来的,纵然无法消化自己的震惊,还是应的恭顺的:“是,属下明白。”
陆白开始收拾房间,曲天歌也终于不支,陷入沉睡。
*
唐十九拿曲天歌的剑是觉得好看,一路抄小路避开人回到清秋阁,她就换下了长裙。
换的时候盯着胸口两血手印看了半天,一阵鸡皮疙瘩,满脸的嫌弃,被他“袭胸”了,真要命。
还好抄近路回来,刚刚又封了丫鬟的口,而陆白也不是多嘴的人,不然她清白不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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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完衣服,拿着新的宝贝在院子里胡乱一通挥舞,太重了,腕子都要掉了。
随便往边上树丛里一丢,不好玩。
没想到那颗手腕粗的银杏树居然被剑锋滑到,喀嚓嚓的对着她脑袋砸了下来。
她险险躲开。
碧桃正从外面找她回来,看到这景象吓的尖叫:“小姐,您这是干嘛啊,您要吓死奴婢吗?奴婢已经找到一个愿意给咱们干活的人了,您何必凡事亲力亲为,您要伐树也小心点嘛,伤着没?”
唐十九干笑,好险:“没有,帮我把那把剑捡回来。”
碧桃走向草丛:“您看您,用剑伐树,多费力啊,您真要伐树,奴婢可以给您找斧子啊。”
“碧桃,一点都不费劲,我就那么一丢,树就倒了。”
碧桃以为她吓傻了:“小姐,您快别闹了,奴婢找了个人,给了点钱,他愿意给咱们拆房子,奴婢把这玩具剑给您收起来,您洗洗咱们该吃饭了。”
玩具剑。
碧桃你真是比你主子我更不识货啊。
接下来几天,唐十九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拿着那柄剑乱砍。
除了人,见啥看啥。
一开始是树木花草,一劈就断,神了。
然后试试石子,哇塞,跟切菜似的。
再试试石桌,稍微有些费力,不过拉锯一番,也成两半。
对,砍砍铁门环试试,可能这就是武侠小说中削铁如泥的宝剑。
宝剑在铁门环上碰了壁,纵然把铁门环砍的都是缺口跟狗啃过似的,但是离砍断,真的太远了。
这天下午,她换了目标,砍菜刀,比较薄的铁。
孜孜不倦的砍砍砍的时候,碧桃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小姐,王爷来了,您快别砍了,跟中了魔障似的,王爷会不高兴的。”
“我又不是为了他高兴活着的,他来就来吧,又不是没来过。不过,他还真行,竟然能下床了。”
说话间,那人已经进了院子。
唐十九眼前一亮,呦,打扮的这么帅,这是要去相亲啊?
还没见他穿过红色系的衣服,今儿他银冠束发,内穿一件大红色广袖中衣,外罩一件铁红色无袖交领曲裾深衣,领口和衣缘饰有黄色刺绣,两边肩头绣着淡青色云状花纹,黄黑两色相拼的宽腰带上,系了一块黄色玉佩。
这一身装束,大约是使用了较多的黄色和刺绣,使得他整个人彰显出一种逼人的高贵气息。
反观在长剑劈菜刀的唐十九,跟个天桥卖艺的杂耍似的。
他看了一眼那把剑,明明看到他眼角抽了抽,但是仔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换身衣服,和本王出去。”
“去哪?”
“今天是大哥长子的百岁宴,因为十二弟之事父皇不让大肆操办宴会,所以只在府上设了小宴,邀了我们和王妃嫂嫂娘家几个亲戚。”
又要和他出去做形式夫妻,唐十九实在不爱出门,对她来说,这种聚会无聊到还不如砍菜刀。
“不去可以吗,就说我病了。”
“不可以,换衣服,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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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碧桃是大气都不敢出,赶紧上来从唐十九手里抽走了剑,哄着往房间里扯:“小姐,您不去就是不给翼王面子,翼王妃是咱家夫人外甥女,说起来你和翼王府刚出世的大世子还有着两层亲戚关系呢,快换衣服吧。”
“知道了知道了,别推我,给我找件喜气的,去别人家参加孩子百岁宴,不能穿的太丧气,再给我准备点厚实的礼物。”
曲天歌上前捡起长剑,听到她的话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
她是越来越不怕生,还懂得人情交际了。
低头复看向剑,费尽心机得来的青罡宝剑,她竟拿来切菜刀,看看她院子里,所有树都只剩下个桩,石桌不见了,一个石凳不见了,她是拿青罡宝剑劈了多少东西。
指尖抚过剑刃,纵然是宝剑,竟也给她劈的卷刃了,这把剑,是废了。
伸手,轻轻一挥,那把唐十九奋斗了一上午的菜刀,赫然成了两半。
他把青罡宝剑放回了桌子上,下次一定不能再顺着她的玩笑开玩笑了,因为她脸皮厚。
唐十九换了衣服出来,碧桃拿着个胭脂盒在身后苦口婆心。
“小姐啊,您好歹扑点脂粉吧,您在家里天天素面朝天就算了,您出去好歹漂漂亮亮的吧。”
唐十九忽然站住,碧桃没刹住车,差点撞上她。
险险站稳,却见唐十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我这脸,你不然给我化成关公得了,全红了倒也遮了胎记。漂漂亮亮,你怎么想出来的,就我这丑脸能漂亮到哪里去?”
碧桃一脸委屈,确实替唐十九委屈:“小姐,您别这样说自己。”
唐十九叹了口气:“小丫头,你不懂我的意思,我也不想挤兑我自己,可是……算了算了,妆扮就免了,你老实在家里等我。”
说完,转身走向曲天歌:“走吧,王爷。”
曲天歌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侧脸:“为何不化成白无常,扑几斤面粉,左右脸也能均匀。”
唐十九一个眼刀飞过去:“曲天歌,你嘴还真毒,等姐姐我找个人滚床单,闪瞎你。”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走吧,走吧,以后要我和你出去做做样子提前一天告诉我,还有,最好快点把余慧娶了,像今日这种宴会,带个侧妃也没关系不是?”
曲天歌目光深邃的看向唐十九:“你到底还是不是唐十九?”
啊?
这可问的她心虚了。
忙打了个哈哈:“不然呢,我如假包换啊。王爷,我主要是为你着想。您看,翼王都有孩子了,您也要赶紧开枝散叶,当然我就免了,您看着我这张脸您也没胃口不是?所以我觉得余美人不错,您娶她,给她个名分,日夜勤奋耕耘,她给您生个儿子,我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她发誓,她是真心诚意啊。
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似乎要把人看穿,她也笑迎上去,一脸诚恳。
那人笑了:“本王要开枝散叶,何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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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是,纵然老皇帝在夺嫡这件事上给了他点难堪,不过他的身份和容貌,想给他生猴子的姑娘依旧跟银河里的星星一样多。
他想挑谁就挑谁,远的不说,余慧的妹妹余梦不也是个极好的人选。
唐十九十分的为他着想:“哦哦,府上说你对那余美人的妹妹小余美人也有点兴趣,不然她也成。”
“本王的事,你还真不用操心。”
他笑意淡了一些,不过嘴角依旧微微勾着。
他会对她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或许是提到了他心爱的美人,他就不自觉的露出了笑颜。
心里一番鄙夷,他也就配余慧那种货色,嘴上嘟囔一番:“谁愿意操心你,我自己一枝红杏往哪堵墙出都还不知道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了走了,浪费时间。”
两人出了府,之后全程无交流,因为一上马车,他又进入闭目养神模式。
唐十九也实在不想主动去招惹晦气,又因为对古代的街景兴致盎然,这一程她都在看外面,一点都不寂寞。
殊不知,她在看窗外的风景,车里的人却在看她。
一路到了翼王府,因为十二皇子曲天野的事,皇上不让大肆操办酒席,所以翼王长子的百日宴很低调,也就请了几个兄弟,还有翼王妃几个娘家亲眷。
唐十九的娘,也在列。
亲眼第一回见到她的母上大人,心情——很平静。
她的母上大人,倒是很热情。
“秦王爷。”行了个礼,她看向唐十九,“十九,你病可好些?”
唐十九点点头:“好了。”
曲天歌看向不远处:“岳母,小婿先过去一下。”
“王爷请便。”
曲天歌倒是贴心给她们母女留了交流时间,可惜唐十九没什么特别的要和她母上大人说。
但架不住她母上大人有啊。
“十九,娘上回来找你,实在是为了一件事,要你帮帮忙。”
“什么事还能难为到娘,稀奇的是这事难到了娘竟然难不到我?”
她的语调听起来很正常,可是话怎么总觉得有些讽刺。
芈如罗有些不大舒服。
不过也知道唐十九早不是她膝下那个任她数落的丫头了。
人家现在是秦王妃,何况她今日有求于她。
于是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你知道的你舅舅除了做菜什么都不会,娘总盼着他有些出息,做菜也没关系,一不小心做成了御厨,咱们史上还有个一品总厨的,当年娘也不……”
“娘,说重点。”
打断了唐氏的话,拐弯抹角的不是浪费彼此时间吗?
芈如罗心下又种了个不痛快,还是隐忍不发,笑呵呵道:“前总厨招入门弟子呢,这次出了个诗词题目,说以一句诗句为菜,如能做出一道让他老人家耳目一新的菜,他老人家就收了那人做徒弟,你舅舅也报名了。”
“娘该不是让我帮舅舅作弊吧。”
“你小时候就喜欢做菜,又跟你舅舅亲厚。”
当然,全家就这个脑子天生缺根筋的长辈对她好一点,生活在寒冰地窖里,谁不往火炉边靠,就算只是星星点点的火焰,好歹也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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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点零星的温暖跟唐十九——没关系。
芈如罗还在竭力说服。
“你的厨艺比你舅舅更高,诗词我们是想到了,就是菜你舅舅交了两次上去都被打了回来,每人三次机会,眼瞧着只剩下最后一次了,想请你帮你舅舅做这道菜。”
“什么菜?”
“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你舅舅做的是这诗里写的环饼。”
“环饼也能当菜?”
难怪会输,这是一种用鸡蛋清油和面反复揉压,搓成粗条,盘成有序环状物的一种面食。
“所以,我们也意识到了,决定换菜,可是你舅舅擅长做糕点,炒菜什么真不是他的长项,所以才希望你来帮他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娘,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我家王爷——王爷,王爷,你过来。”
当众对曲天歌呼呼喝喝,这秦王妃胆子不小。
关键是秦王居然还真过去了。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娘她呢……”
堂堂唐家,作弊这种事怎能与人说,芈如罗忙打岔了唐十九:“没事没事,十九,没事了,当娘没说吧。”
“哦,那,那娘你让舅舅努力,努力,再努力。”
她握着拳头,手肘向下压,姿势比的十分励志鼓舞,芈如罗的脸色,却已经是掩不住的难看了。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一出生家里霉运不断,当时就该听道士的送走,一时不忍心放在身边养大,结果却教出这么个蠢货。
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懂吗?还要找王爷商量,她是猪脑子吗?
就不该指望她,做的菜也不过如此,还不如费些银子去扬州酒楼请个大厨帮忙。
唐十九打发了她母上大人,又想把曲天歌打发了,他却黏在身边不走。
“你不用去招呼你几个兄弟吗?”
“这不是秦王府,自有大哥大嫂招呼。”
“哦,那我要去和那几个王妃聊天了。”
你不走我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力道之大,愣是挣不脱。
“干嘛。”
“别去自讨没趣,给本王丢脸。”
“你怎么知道我自讨没趣,我很受欢迎的好不好。”
“用你这张脸?她们都怎么说你的知道吗?”
“怎么说?”
“说这是传染病,靠近你,就会变丑。”
“奶奶个熊,这群丑八怪,不靠近我又有多漂亮。”
声音很大,引了周围几个目光。
曲天歌低声笑了一声,唐十九才意识到,她被耍了。
“曲天歌,老实说上次你救我我很感激。”
“恩。”
“不过我也算救了你一命对吧。”
“还顺走了我一把剑。”
“那是你心甘情愿送的。”
“但没让你拿去砍菜刀。”
“你管我。不对,话不能偏,我是说曲天歌。”
“恩。”
“我要说什么来着?”
本是要恶狠狠的挤兑他几句,结果给他绕了一圈,愣是忘了。
等到想起来,周围已经热闹非凡,再也没机会说了。
曲天歌,姑奶奶算是明白了,你高冷的面孔下,藏着一颗毒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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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闹闹热热,都是恭喜翼王的声音,奶娘怀里抱着小世子,唐十九看到粉嘟嘟的小孩子脸,气也消了大半。
上前想要逗逗孩子,奶娘却见鬼一样把孩子一把往怀里搂了一把,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受惊了,哇哇大哭。
这就尴尬了,唐十九的手被凉在了半空。
有人开始窃笑,翼王妃有些愠色,对奶娘微喝了一声:“放肆,怎么这么不懂事。”
好赖唐十九是她娘家妹妹,唐十九的母亲她的姨母也在,自然面子上是要呵斥奶娘一番的。
不过实际上,她好像也不想唐十九碰孩子。
她没把孩子抱过来,而是握住了唐十九悬空的手:“十九妹妹,咱们姐妹有多久没见了?”
唐十九干笑:“很久。”
“今日你能来姐姐真高兴,来来,不理那没规矩的蠢货,赶紧入座,马上开席了。”
说着,把唐十九拉着远离了小世子。
唐十九一脸苦闷。
难道曲天歌不是毒舌,大家真的背地里躲她如瘟疫。
虽然她也不大在意,可今儿不知为何,就是有些心塞。
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大嫂,十九随我坐吧。”
翼王妃松开了亲昵挽着唐十九的手臂:“行,那妹妹就交给秦王照顾了。开席吧,别让大家饿着,奶娘,把孩子抱下去。”
“是。”奶娘抱孩子下去的时候,还刻意绕了绕唐十九。
有人在窃笑,唐十九凑到曲天歌跟前:“等改日你和余美人生了娃,好赖让我摸一下,我还挺喜欢孩子的。”
曲天歌握着她的手稍稍紧了一下。
“我不会和她有孩子。”
唐十九是个很容易忘记悲伤的人,瞪着一双大眼睛:“为啥,该不是你不行吧。”
一双眼睛别提多促狭。
曲天歌回答很淡定:“是她不行。”
“怎么会?”没想到啊没想到,“难道,她天生石女。”
曲天歌眼角抽了一下:“你连石女都知道。”
“其实我也就听过,我还真想看看石女的构造,够奇特的,话说,她真的不行吗?看着腰细胸大的,可惜了。”
“唐十九。”他眼角有些抽搐。
唐十九浑然那不觉,兀自沉思。
算不上尤物,可余慧也算个俗物,玩玩再好不过,何况很有料,现在居然玩都玩不来,曲天歌图啥?
难道:“喂,王爷,你找个石女来宠,该不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那个小余美人吧,因为小余美人刚烈,不想为人妾,你为了留住她,就先留住她姐姐。”
曲天歌的脸越来越黑。
不知道的,以为这位蠢笨王妃今天晚上丢了秦王的脸,给秦王气的。
“其实我跟说,据我和碧桃观察,小余美人对你好像也有点意思,她总不是石女吧,你可以跟她生孩子,不过她看着没她姐姐泼辣。“
”这样,你要是怕她被她姐姐欺负,我帮你,我好赖是你的王妃对吧,你睁一只眼闭只眼,我要收拾个没名没分的余慧,简单的很。”
“只是等你和小余美人好上了,你记得赶紧把人家娶了,以后这样的场合带她来。”
她喋喋不休。
“唐十九。”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哎呀呀疼疼疼。”被握着的手差点被捏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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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咬着牙一阵呼痛,那手松开了,只是那人的脸,怎么这么黑。
她说错了吗?
难道,是另一个版本。
“我明白了,你爱余慧爱的深沉,奈何她是石女她自卑不愿意嫁给你……”
“唐十九,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本王就和你生孩子。”
啥!
仔细一反应,唐十九嘴角都裂到了耳根:“好啊好啊。”
滚了床单,胎记没了,她也不用考虑出墙的问题,等到脱胎换骨,她就靠刷脸,一路南下欣赏湖光山色,混吃混喝骗男人。
曲天歌至此算明白了,目光变得极冷:“原来你近日如此荒唐,今天又说出这种话来,只是为了博本王的注意,让本王对你产生兴趣,你还真是良苦用心。”
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啊?
少年,你想多了。
“喂,我其实……”
“就你这张脸,你不照照你自己。”
诶,人生攻击就不对了。
“连个孩子见了你都会哭,你不觉得惭愧吗?”
过分了啊,她心里因为这事还堵着呢。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羞耻感吗?你这样的女……”
“你什么你,这饭老娘还不吃了。”
他毒舌没底线,彻底惹了她的暴脾气上来,筷子一摔,谁管你他妈是什么场合,老娘不乐意了。
唐十九夺门而去,留下一屋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翼王夫妇甚是尴尬,周围人假意上来安慰劝说曲天歌,其实哪个不是在心里笑掉了牙。
唐十九从翼王府出来,直奔青楼。
太他妈憋屈了,就因为这张脸她备受歧视,她要立刻马上现在就滚床单,然后捐款私逃,逍遥天下。
她一身煞气,一张恐怖的脸,妈妈愣是不敢拦她。
等她冲进来,大手一挥就是一百两银子,妈妈更是直了眼睛,笑的花枝乱颤:“哎呦哎呦,这位客人,您是要好酒好菜呢还是好姑娘呢?”
“看不见老娘是女的吗?男人,给我送来,一打。”
老鸨愣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的笑的谄媚:“明白明白,我这里姑娘多,男人也不缺,六儿,凑凑家里够不够一,一打是多少,姑娘?”
“就是一马车,一箩筐,所有,全部。”
“姑娘真是好体力,行,六儿,咱家里所有男的都叫来,别忘了后院扫地的王老头。”
“是嘞,妈妈。”
妈妈和几个龟奴,簇拥着唐十九往楼上走,门外忽然一声尖叫,一个绛红色的身影如一阵骤风站在了一楼中央的表演舞台上。
唐十九就站在楼梯上,和那个阴沉着一张脸的男人对视着。
头疼,他不好好吃饭出来干嘛,要破个处怎么就这么难。
被“黑脸怪”抓出青楼之后,就看到陆白带着一个黑衣人进了青楼,唐十九后脊梁骨忽然一阵冷:“你该不是要杀人灭口吧,我跟你说,是我自己进来的,跟她们没关系。”
“你还挺替那些人可惜。”
冰冷的声音,低沉嗜血。
唐十九见过他发怒的样子,他粗暴无礼,一脚就踹飞了她的门。
可是,现在的她,只是冷着脸,却真正有一种让她从骨头缝里渗出森森寒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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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啥都没做。”她忙解释。
“喂喂,你稍微积点德,那些人也不过是普通人,你别造杀孽啊。”她说好话。
“曲天歌……”她软了语气。
“王爷……”她低声下气。
“好了我错了,我不该红杏出墙,不,我还没出呢,我就是跟你怄气,曲天歌……”她节操掉了。
“曲天歌,小天天,小歌歌!”她彻底怂了。
那张冰块脸抽了一下。
唐十九知道自己很怂,可她从事法医这一行,和他们这些杀伐果决是人命草芥的权力者不一样,人命,何其珍贵。
有些人该死,有些人却是枉死。
屋内那些人,如果为她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这辈子大约都要活在罪孽之中了。
所以,她只能认怂。
“王爷,最仁慈伟大的王爷,最可爱天真的王爷……”
可劲夸,可劲怂。
那张冰块脸似乎抽的更厉害了。
她忽然就哭了,负气跺脚:“你不然连我一起杀了。”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转身,她泪流满面。
他的冷酷也终于在眼泪之中一点点瓦解了,但还是淡漠:“没死,只是叫她们闭紧嘴巴。”
唐十九松了一口气,终于肯跟她说话了,关键时刻,认怂不行,眼泪来凑。
原来丑女的眼泪,也有软化男人心的作用。
还好,迎着风,之前他把她扯出青楼又十分粗暴手腕极疼,这眼泪挤挤还算容易。
“曲天歌,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认怂认到底。
“你还敢吗?”
他冷问。
“不敢了,所以我是这样想的,您以后不要再来清秋阁找我,如果有事让陆白或者谁来告诉我就行。必要的场面我一定会和您出席,保管一句话不说乖乖待在角落。还有您告诉下余慧,就说也别来清秋阁见我,免得她心烦,还有余梦也是,行吗?”
她抬起头,大眼睛扑闪扑闪,与其说是在反省认错,不如说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他没说行没说不行,一个人走在前头。
“行吗行吗?”
唐十九追上去,不依不饶。
“你怎么不说话,行吗行吗?”
“唐十九。”
“恩恩,在呢在呢。”她小星星眼一脸单纯无公害。
“……”
曲天歌忽然的就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半晌,还是放弃了。
“闭嘴,回家。”
几个意思,行还是不行,别来清秋阁找他,让他的女人也离她远一点,很难吗?
她这怂这是白认了?
一路憋着回到秦王府,王府门口就遇到了陆白,贴在曲天歌耳边耳语几句,曲天歌看向唐十九:“下次再敢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看来,陆白圆满完成任务,封了人家的口。
曲天歌今儿恼也是应该的,她差点就让他头顶一片绿洲了。
唐十九现在呢就想做个安安静静的丑女子,免得某人自作多情以为她做什么都是为了勾引他,真是够够的了。
于是,安安静静的点了个头:“行。”
心里话是这样的:“那些我也瞧不上,等我找个帅的再出墙。”
她看着乖巧安分的样子,眼睛里咕噜噜的邪光却没逃过曲天歌的眼睛。
“明天起,本王会把余梦派去你院子里,你不是想做出贤惠淑良的样子吗?就从好好待余梦开始。”
“我不要。”
“那今夜那些人,只能彻底的封口了。”
曲天歌,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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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余梦红着一双眼睛住进了清秋阁。
跟她有多委屈似的,委屈的是碧桃好吗?
单间没得住了,还要跟她挤吧。
实在清秋阁太小,二进二出的房子,现在前面一进平屋给唐十九差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个破屋顶。
后面的房子是个二层阁楼,一楼做个饭厅,还有两间屋。
一间因为前面的茶水间拆了,就辟了做茶水间,另一间是碧桃的卧房。
二楼虽说也有三个房间,可两个房间堆满了唐十九的嫁妆和一些杂物,实际能用的也就唐十九现在住的屋子,多也辟不出个屋了。
所以余梦一来,就只能委屈碧桃腾了半间房给她,原本就不大的屋子又搁了一张床,更显得逼仄了。
碧桃是个好姑娘,知道主子委屈,所以自己的委屈都含着笑咽到肚子里,还来宽慰唐十九。
“小姐,奴婢没关系的,反正也不过时睡个觉的地方而已。其实也挺好的,您是正妃,其他府的正妃,都有两个以上丫鬟伺候着呢。”
“呵呵。”
“虽然这余梦是余美人的妹妹,可是您是王妃,她也不敢造次的。”
“呵呵。”
“您别这样,王爷兴许只是体恤您,想给您配两个丫鬟,合乎点您的身份呢。”
“呵呵。”
“小姐,呜呜,您别难过了。”
眼看着碧桃要哭了,唐十九忙道:“我没难过,你别哭了,我就是在想事情。”
“您想什么呢?”
“休夫。”
碧桃吓了一跳,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膝盖噗通磕到了地上:“小姐,您别这样,您别吓唬奴婢,您再怎么不高兴,您也不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唐十九蹲下身,扯起了碧桃:“别哭了,我也就说说。”
虽然她确实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不过真不该说出来的,碧桃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胆子又跟蚂蚁似的,这下好了,水龙头打开,可怎么给拧回去啊?
诶,对了!
“别哭了,乖,再哭罚你爬横梁给我拆房子。”
这招十分奏效,碧桃一双小眼睛冒着惊恐,一下止住了哭声。
唐十九拍拍她的肩膀:“眼泪是弱者的表现,你要足够强,别人才会怕你。”
“可奴婢不想别人怕我。”
“那换个说话,你要足够强,别人才会喜欢你,这样呢?”
碧桃点点头:“这个还可以。”
隔着一扇门,余梦本来还难过了一早上,哭的眼睛红红的,可是听到这番话,内心忽然像是撞进了什么东西,一池湖水,荡漾开了巨大的涟漪。
“干活去吧。”唐十九打发一声。
碧桃点点头,心宽了,往外走。
门陡然开了,余梦已经躲无可躲,隔着碧桃怯生生的看着唐十九,唐十九态度淡淡:“收拾好了?”
余梦低眉垂首:“是。”
上次吃了唐十九一巴掌,她眼里的唐十九和下人们口中的不一样,她始终觉得这是个泼辣夜叉一样的女人。
“那自己找活干吧。”
余梦小心翼翼应:“是。”
唐十九瞥了一眼她红肿的眼睛:“等等,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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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止住了脚步,诺诺道:“王妃您吩咐。”
唐十九慵懒的撩了一下衣袖,慢条斯理道:“来我这呢,我看得出你老大不乐意,不过我也是。丑话先说前头,你要老实安分呢,我也不会找你茬,你要是敢像上次那样给我搞小九九,呵呵……”
余梦缩了缩身体,脸颊微疼:“奴婢不敢。”
“谅你也不敢,就怕你那姐姐又想花招,不让我过安宁日子。上次你那一巴掌,是余慧打的吧?她也是蠢,打你之前不知道先摘了扳指,不过也狠,没摘扳指就甩你那一耳光,啧啧。”
余梦一怔,却不敢说话。
她的不承认,唐十九不以为意,甩甩手:“好了,可以走了,你这姐我已经帮你鉴定过了,绝对是亲姐。”
余梦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听着这声亲姐,却莫名不是什么好意思。
唐十九开始翻书不搭理她,她给唐十九跪安,随着碧桃往楼下去了。
*
房内,唐十九翻的是几本大梁提刑录,这几本书倒不是她穿越来后买的,而是这房间里原本就有的。
说起来,那死去的唐小姐唯一和她的共通点,就是都好这一口。
翻看了书里几宗案例,她受益匪浅。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先进仪器,破案手法和现代大不相同,不过很多地方都值得借鉴。
看的津津有味,瞅了一眼作者,独孤皓月,谁起这么个名字,大约是笔名。
看到困处,小睡了会儿,醒来就可以用午饭了。
碧桃在楼下喊:“小姐,小姐,下来吃饭。”
“来了。”
下了楼,碧桃已经布好了碗筷,碧桃是个良善的人,虽然对余梦存着戒备,也没刻意要欺负,给余梦拿了一副碗筷,还是新的。
等到唐十九坐下,碧桃也跟着坐下,余梦呆住了,站在一边。
碧桃招呼一声:“你坐吧,我家小姐上个月起,就喜欢大家一起围着桌子吃饭,她说这样温馨。”
余梦又是受惊不小。
唐十九不冷不热一句:“你想吃剩饭,就站着吧。”
余梦犹豫了一下,碧桃已经站起身拉她坐下来,唐十九好像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还委屈她不成,矫情。
“你吃点这个吧。”
碧桃是个老好人,生怕余梦不自在,特别热情,都不见她对唐十九这么热情。
这样一个蠢丫头,能指望她强大到哪里去,还好她家小姐够强大,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去。
“碧桃,鸡腿。”
就一个鸡腿,别碧桃一做好人,也给送了,她还是先下手为强。
碧桃忙给她夹了过去:“小姐,给。”
“今天的菜怎么这么素?”
碧桃支支吾吾:“去,去的太晚了。”
“放屁,秦王府的厨房,去晚了还能没菜了,说实话?”
余梦被唐十九的粗俗吓到,动都不敢动。
碧桃却好像习以为常,低着脑袋嚅嗫:“奴婢就是说的实话吗,去晚了,王爷说,以后这么晚去的,连饭菜都不给。”
秦王,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什么破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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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厨房这么说的,奴婢哪里敢问。”
以碧桃的胆子,确实不敢。
“行,那以后早点去吧。”
不惹事,安生点,有的吃就不错,这样就可以不和某些人打照面。
没想到唐十九今日这么好安抚,碧桃松了口气,又没心没肺热络的招呼余梦吃饭。
这一顿余梦吃的可不轻松,就连屁股都没敢坐实,生怕唐十九随时一个碗飞过来报复。
可从始至终,唐十九就当她不存在,碧桃也热情到可怕。
而且最恐怖的,饭后居然有两个时辰的午睡时间。
两个时辰,这一觉醒来都要吃晚饭了。
是清秋阁活太少,还是她第一天来,唐十九刻意在整她?
给两个时辰时间休息,到时候再治个懈怠之罪,她一个丫鬟,万万是不敢争辩,只能领罚的。
余梦忐忑的,跟着碧桃去了房间休息,唐十九也上楼休息。
唐十九上午看累书小睡过,这会儿没啥睡意,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楼梯口传来碧桃幽灵一样颤巍巍的声音:“小姐,你在吗?”
“恩,上来说话。”
碧桃几步并一步的上楼,一脸恐慌。
“见鬼了?”唐十九从书里抽了一眼,打趣道。
“不是,小姐,奴婢是见到余梦的身体了。”
“怎么,难道她长了五个奶奶,还是有十个肚脐眼,要么就是她心脏掉出来了,结果是乌漆抹黑的,难道,她肚子上还长了一张脸。”
某国的恐怖片,都爱这样拍。
碧桃额头三条黑线:“小姐您……算了您自从醒来后,一直没个正形,她又不是怪物,只是她身上都是伤,新伤旧伤,腿上还有一大块乌青。巨大一块,这么大呢。”
碧桃夸张的比了个圈。
唐十九拿书打散了她的圈:“象腿啊,能落这么大个乌青,闲事少管,你就当看不到,去午睡。”
“可奴婢怕啊,她跟从牢里捞出来一样,身上没一处好的皮肤,奴婢怕的很。”
碧桃自小都在优渥开朗的环境里长大,原先是唐十九娘养在身边的,虽只是个粗使丫鬟,可到底是夫人房里,而唐府素来不兴虐待丫鬟,碧桃是从没见过这种事的,自然会有点胆怯的。
唐十九指了指自己的床:“那你睡那。”
碧桃看了一眼,饭桌可以上,床她真不敢。
而且她内心很不平静,一定要找唐十九说说。
拉了个椅子,在唐十九跟前坐下:“小姐,奴婢不困,您说她的伤痕哪里来的?”
“自虐吧。”
怎么可能?
“呵呵,你也知道不可能,那还能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余美人打的?”
“挺开窍吗?”
碧桃嗔道:“奴婢又不傻,她姐姐风头那么劲,府上谁敢打她啊。”
说完又一脸惑色:“可是小姐,她们不是姐妹吗?”
“是啊,还是亲姐妹呢。”
碧桃不懂这个梗,一张脸皱的都要拧起来:“是啊,亲姐妹呢,怎么下得去手,平日里看着余美人对她这个妹妹挺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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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一种美人,叫蛇蝎美人,不过余慧不算。”
“这还不算?下手太狠了。”
“因为她不够美啊,庸脂俗粉。”
碧桃对此好像持赞同观念:“那倒是,脂粉太厚,眼睛也不够大,仔细看,还没余梦耐看呢。”
“你怎么不说还没你家小姐我好看呢。”
跟小丫头打趣一句,小丫头一脸为难:“您这不是叫奴婢说瞎话吗?您以前总教奴婢要诚实的。”
唐十九佯怒,做事拿起书:“信不信我一本书抽死你。”
碧桃躲了,却不怕,还嬉皮笑脸:“您哪里舍得,这可都是您的宝贝,独孤皓月还是您的偶像呢。”
偶像,这地方居然有这个词,真是意外。
不过她怎么不记得。
“你说这个独孤皓月,是我的偶像?”
碧桃看她一脸迷茫的样子,忙道:“是啊,您不记得了,哎,您之前病的昏昏沉沉的,奴婢跟您提独孤皓月激励您过下去,您好像也不大记得的样子,您那场病,真的是……呜呜。”
碧桃说着眼圈又红了。
唐十九明白了,敢情之前的唐十九病糊涂了,忘了一些事,她顺带的也没“继承”到这部分忘了的记忆。
不过关键的都记得,就是忘记了个偶像,不碍事。
这人的书写的委实不错,有机会倒是要切磋切磋。
“这人在哪里当差的,提刑司吗?”
碧桃摇摇头:“出的提刑录,可是提刑司没这个人,您未出阁前去找过的,还被将军骂了一顿,说您一个妇道人家出入那种地方,不成体统。”
“呵呵,出入提刑司怎么了?”
碧桃现在对唐十九任何言行都见怪不怪了。
“您是不觉得有什么,将军觉得不妥那就是去不得的。您以后也最好不要去吧,那里都是命案官司,晦气。”
“妇人之见啊我的小碧桃,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化呢,来,小姐我看看你的脑袋。”
放下书,唐十九抱住了碧桃的脑袋晃。
碧桃被晃的直喊求饶,主仆闹闹腾腾,楼下余梦缩在被窝默默流泪。
她此刻,有点羡慕碧桃。
可唐十九不会对碧桃一样对她的,一身伤痕故意露给碧桃看,是想讨点同情,好让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
可好像,人家该笑笑,该闹闹,根本没把她的苦难放心上。
泪落如雨,她耳畔反复都是唐十九的话。
要足够强大,别人才都会怕你。
她,一定要足够强大。
可如今,想要强大,除了秦王一条捷径,她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但秦王的眼里,只有她姐姐。
明明,她比她姐姐漂亮。
明明,她姐姐会的她都会。
明明,她姐姐心肠歹毒,表里不一。
可是,她怎么就是比不过她。
想到这,她暗自垂泪,前途渺茫,她该何去何从。
离开虎穴,跳入狼窝,她怎么就这么苦。
余梦在“狼窝”里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住了一阵子,竟神奇的发现,这狼窝有些温柔。
至少,狼不咬人。
身上的伤慢慢都养好了,也没再添什么新伤。
一开始来这里的忐忑,也渐渐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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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对余梦这个人的存在,也是一开始就存着偏见的。
以为余慧教出来的妹妹,也应该是朵小白莲。
相处几天后发现,小姑娘还算安分,做事也勤奋踏实,背地里也没给她搞什么小九九。
当然,也可能是没这个机会和胆量,毕竟这是她唐十九的地盘,上回那个巴掌,余梦估计是知道分量的。
余梦的到来,除了屋子里多了个人,于唐十九来说,也没想象中的烦人。
碧桃这个老好人,和余梦倒是越来越要好了。
以前多数时间她都爱绕着唐十九唧唧呱呱,现在话都跟余梦说去了,唐十九也落个清闲,当然,有点小吃醋。
余梦来的第十天下午,曲天歌终于下了解禁令,唐十九门口的两尊门神走了,她自由了。
这一自由,她还没出去溜达溜达呢,余慧倒先来了。
余慧小白莲,进门就挂着一张甜美可人的笑脸:“王妃姐姐,小梦来您这有些时日了,承蒙您照顾了。”
唐十九喝着茶,一派悠闲:“怎么,你是来给我照顾费的,不多,就几千两吧。”
余慧笑容僵了一下,马上又转了娇嗔:“王妃您真会说笑呢。”
“呵呵,还真不是说笑,我这个人呢,素来最不喜欢听空话,你既是要谢我,总要拿出些实在的。”
说完摊开了手讨。
余慧好不尴尬,全然没想到唐十九会这样的厚脸皮。
总觉着,现如今的唐十九,不大好对付了。
不过,她自由法子。
涂着大红蔻丹的手,缓缓摘下皓腕上一只白璧镯子,她有些不大舍得的推到了唐十九跟前:“王妃,我这趟过来是来看看我妹妹,委实也没拿什么金贵的东西,唯独这只镯子,是南田国前几日进贡给圣上,圣上因为王爷手上的伤,特特赏赐给他的,咱们大梁境内,只此一只,王爷拿到就送给了我,想来是十分贵重,您要几千两我暂也没拿,不如先拿这镯子顶了,等我回头拿了银子就来赎回可好?”
呦,说的温柔婉约,大方得体,可字字句句都在刺激唐十九。
这哔哔一堆,摆明了是来和唐十九秀恩爱的。
以前的唐十九,就是被她这些话给活活气死的。
可抱歉了,她,不,在,意。
一点都不在意。
不客气的收了那镯子,唐十九掂了掂,一脸满意:“不错不错,那等你拿银子来喽,碧桃,收着。”
碧桃接过镯子,有些暗恨的看了余慧一眼。
余慧却一点都不得意,一个丫鬟在意有什么用,唐十九为什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没关系,她还有招。
笑着捋了一下鬓发,她状似无心:“王妃,您不出去也有些日子了,外头的有趣事情怕是不知道,咱们王爷买了一处宅子,就在皇家园林畅春园的附近,地段是极好,价钱自然也是寸金寸土。”
“这很有趣吗?”唐十九态度有些淡漠。
余慧眉心一紧,她竟然又是一派毫不在意的样子,这园子事关王爷,往常王爷的事情,她都像个变态的窥看者一样,巴不得连掉根头发的事情都知晓。
难道,是关久了,关的性情都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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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如果当真她没有要争宠的意思,就不会对她爱答不理的态度了,她分明是讨厌她的紧。
一个女人讨厌另一个女人,无非就是因为男人,她不过是强作镇定罢了。
余慧心底暗笑,自以为成了,继续道:“那座宅子,王爷近日在起名字,王妃您也不妨帮忙参考参考,慧青园,慧滢园,慧徽园,王爷说这三个名字极好,问我喜欢哪个,可我着实也瞧不出哪个最好,您从将军府出来,才情在我之上,帮我参考参考吧,王爷这两日就要请人做牌匾了,要我赶紧拿主意,可为难死我了。”
小白莲还没完了是吧。
可惜,她真的不在意。
“第一个吧!”
余慧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听得唐十九淡淡重复:“跟你的气质搭。”
余慧不明白了。
唐十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十分搭。”
青楼里出来余慧,慧青园,不能更搭了。
余慧怎觉得,她的笑意里,有些讽刺。
这几番刺激,唐十九完全没有变脸,余慧反倒觉得屡翻拿受宠之事来炫耀的自己,有些被唐十九瞧不上和鄙夷了。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不舒服。
以前每次来,她都笑吟吟的来,得意的走。
今天,却一口气像是出不去,卡在嗓子里,甚是难受。
不过,她不会白来的。
“王妃姐姐,谢谢您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想看看余梦好吗?”
“随便!”唐十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完自己走,我没功夫送你。”
余慧脸色阴沉,唐十九,摆什么臭架子。
唐十九已经径自上了楼,碧桃左右看了看,有点不放心余梦,最后还是跟上了唐十九。
入夜时分,唐十九上床要睡,碧桃慌里慌张的跑了上来:“小姐,王爷来了,脸色不大好看。”
唐十九从窗户往外看,神烦:“我又怎么招他惹他了,告诉他,我晕倒了,不见人。”
“啊!”碧桃一怔,“不大好吧。”
唐十九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的,我的院子我做主,快去。”
碧桃犹豫了一下,怯生生的往楼下走,走一半看到徘徊在楼梯口的余梦。
“余梦,你有事找小姐?”
“啊?我,我没事,不,我,我有事,王妃在上面吗?”
“在的,你上去吧,我去打发了王爷,老天保佑,我能活着回来。”唐十九的任性,让碧桃很是为难,可她始终是站在唐十九这的,王爷脸色极差,可不能叫他见到小姐。
碧桃往门外去,余梦往楼上走。
小半刻钟后,余梦下了楼,碧桃苦哈哈的跟在曲天歌身后进了屋。
同样跟在曲天歌身后的,还有余慧。
余慧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余梦,眼中一丝暗示,余梦不自然的底下了头,惹了余慧一计白眼。
“小梦,姐姐来救你了。”
余慧收回白眼,一脸疼惜悲楚,拉住了余梦的手。
余梦吃痛,余慧眼泪断线珍珠一样掉下来:“姐姐忘了,你身上有伤口,王爷您看看。”
拉起了余梦的手腕,小臂处赫然是血淋淋的几道刀伤,伤口不深,却细细密布,灯下看,颇有些触目惊心,好似拿着瓷片割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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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怔住了,昨天还没的啊!
“这,这……余梦,你受伤了?你怎么受伤的?”
余慧警惕的把余梦护到身后,义愤填膺的看着碧桃:“你最是清楚,还要假惺惺的,王爷,您要给小梦做主啊,人从我这走的时候好好的,现在伤成了这样,保不齐别处还有呢,小梦,让姐姐给你检查一下吧!”
余梦似乎有些别扭,一直在躲闪,无论是身体,还是眼神。
不配合的态度,让余慧恼怒,暗掐了她一把,余梦忍着剧痛,噗通一下跪了下来:“王爷,求您杀了奴婢吧。”
曲天歌眉心一紧:“起来说话。”
余梦泪如雨下:“秦王府府训,奴婢要忠于主子,诚实,守信。大梁国训,兄弟姊妹要和睦友爱,互帮互助。奴婢今日,却是两难全,奴婢左右为难,甚是痛苦。”
余慧一下蒙了:“小梦,你胡说什么呢?”
“姐姐,你别逼妹妹了。”
余慧脸色一白,气急败坏:“我逼你什么了,我一切都是为你好,今日我来探望你,怕你在这里过的不好,所以尽力讨好着王妃,便是她开口问我要王爷送的白璧镯子,我也只能忍痛给了她。可到了傍晚,我不放心又来看你,你的手上就伤痕累累了。我心疼的紧,可你是王爷派来的,我不好任性要回你,只能忍气吞声,让你自己小心点。是王爷夜里过来,见镯子不见了,问起此事,我才瞒不住,一心一意求王爷将你送回我身边,如今,我来救你于水火,你这是要陷我于何境地?”
余慧句句叫屈,句句愤慨。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鼓掌声:“呦呦呦,好一番激扬愤慨的陈词,感动的我呦……王爷,怎么,大晚上的你又来替余美人出头呢,王爷对余美人,真是疼爱有加啊,余美人,我好羡慕你。”
唐十九边下楼,边阴阳怪气的笑。
曲天歌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到底是忍住了。
她这人,如今总是如此不正经,这件事的始末,曲天歌怎能不知,毕竟这院子门口的侍卫是撤了,他派来盯着她的暗卫还在呢。
今日故意来兴师问罪,倒更像是想寻个理由,看看她今日又要如何对付余慧。
或者简单地说,他或许有些想她了,虽然他并不是太想承认。
她果然是没让他失望,短短十余日,竟将余梦给收买了。
余慧气的不轻:“王妃,我知道你素来恨我,知道王爷买了个外宅要用我的姓名,你对我更是十万分的恼怒和不满……”
“呵呵。”不等余慧说完,唐十九就慢条斯理的打断了她,“真没不满,是你想多了,这名字我不还帮你拿了主意,你还谢了我呢,怎么,余美人健忘呢?”
“你……你就是故意这样的,你心里恨我的紧……”
“真没恨你,不然你早就死了。”
余慧一怔。
曲天歌故作冷脸:“唐十九,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
她到底这次,又有什么法子给自己完美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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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得唐十九轻笑一声:“你要个解释,行,余梦的伤口如此新鲜,一看就是今日所为,她来我这这么多天我不虐她,请问我为何偏挑今天?”
余慧愤慨:“那是因为我今日说王爷送了我镯子,又送了我宅子,你生气,就发泄在余梦身上。”
唐十九故作吃惊:“啊呀,所以说,你早早知道你来我这秀恩宠会激怒我,也分明知道余梦在我这,你却还是故意为之,让我将满腹怨气发泄到余梦身上喽?”
余慧脸色苍白:“你胡说。”
唐十九无视她慌张的怒气,笑道:“余美人下的一手好棋啊,先是点我一把妒火,再让我这把妒火往余梦身上烧,你呢趁势好扮个好姐姐,带王爷来给妹妹打抱不平,啧啧,余美人啊余美人,好计谋,好算盘呢。”
“不是的王爷,王妃是胡说的。”余慧急着申辩。
曲天歌始终没有发话,只是看着唐十九的目光,更有兴致。
这一番逻辑,只是一种假设罢了,却已经把余慧逼的无路可退了。
她的那张嘴,着实厉害,余慧那点本事,根本给她拿捏住了三寸,毫无反抗之力。
“好吧,其实我就是胡说的,你紧张什么?”唐十九轻笑一声。
余慧忙道:“王爷,您看,王妃自己都承认了。”
曲天歌目光淡漠,语气也和目光一样没什么情绪:“唐十九,所以,你是承认你伤了余梦?”
“这个我说了可就不算了,毕竟有句话叫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有句话叫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王爷您可不是个清官,您带着偏颇来的,我说的话又有什么分量,余梦,你说吧。”
余梦身子微颤,却还是镇定的抬起了头,眼圈里都是泪水,目光委屈,悲愤:“王爷,奴婢便是承了不敬姐姐之罪,也不能这样纵容姐姐了,这伤口,皆是姐姐所划,只因她想要陷害王妃,便是上次那个耳光,也是姐姐所为,我承点痛楚不碍事,可是我不能看姐姐因为妒嫉,继续这样下去了。”
此言一出,余慧炸了:“小梦你疯了吗?”
余梦痛心的直视上她的眼睛:“姐,你醒醒吧!王妃从不招你惹你,你却总是想尽一切法子对付她,她移居清秋阁,便是重病之中,你也日日都要来同她说王爷如何恩宠你,如何不把她当回事这些话,你稍微有点人性吧,爹娘在泉下若是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会心痛的。”
曲天歌倒是意外。
唐十九病重的事情他知道,余慧日日去刺激唐十九,他确实不知,因为对这两个女人,他谁都不曾放在心上。
他看向余慧的目光,变得极冷。
余慧完全没想到余梦非但倒戈,还将利刃刺进了她的胸膛。
她在余梦的嘴里,原形毕露,整个人因为生气嘴唇都颤抖起来:“余梦,你,你收了唐十九什么好处,你是被她洗了脑,蛊了心了吗?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姐,你醒醒,醒醒,我们出生青楼,就是你害死了王妃,你也当不了秦王妃的。”
余梦似豁出去一般,声泪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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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慧完全乱了分寸,原先预设好的剧情,全盘颠倒。
她的心理素质并不强大,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唐十九,你对我妹妹使了什么妖术,你说。”
大红蔻丹的手指,愤慨的指着唐十九。
唐十九却悠闲的很,看向曲天歌:“余梦也着实可怜,到我这来身上就没一处好的,这新伤若说是我给她添的,那么王爷倒是不妨请个大夫给她瞧瞧,她满身结痂的旧伤又是谁的杰作,王爷口味重,喜欢的女人真是不一般,亲妹子当牲畜一般养,呵呵,我是服气,今日之事,王爷还要我继续解释吗?”
她今夜,根本没亲自出手,就将余慧置于一败涂地。
能让余梦倒戈,她的本事,果然厉害。
曲天歌这次,并没有像上次掌掴事件那样不了了之了,大手一挥:“来人,先把余慧带下去。”
“王,王爷。”
余慧不敢置信的看着曲天歌,她的天,她的地,现在却崩塌了,她紧紧拉住了曲天歌的衣袖:“王爷,您不要相信余梦,不要相信唐十九,她们是合起伙来串通好对付我的,我是如何的,王爷您最清楚了。”
曲天歌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余慧面如死灰。
“正好,本王也腻了。”
余慧的手,震惊的滑落,几个奴才上来扭住了她,就往外面带。
她全程不再反抗,不再叫屈,失魂落魄,宛若一个毫无生机的布偶,被拖了出去。
唐十九嗤笑:“呵呵,活久见,夜了,你没事我要睡了。”
曲天歌并没要走的意思,而是挥手:“都出去。”
碧桃和余梦,怯生生的看着他,搀扶着出了房门。
人走空,剩下两人独处,月上柳梢,外面虫鸣鸟叫,好一番热闹,屋内却死气沉沉,两人互相对视着,谁都不说一句话。
半晌,唐十九没忍住瞌睡,打了个哈欠,终于不耐烦了:“你干嘛?”
“本王今夜就睡这。”
唐十九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曲天歌依旧是那副冰块脸的样子,一点瞧不出睡她这是为了追求点“乐趣”的意思。
“美人玩多了,丑人还没玩过。”他淡淡开口。
唐十九几乎是第一时间,抄起手边的一个茶壶就朝着曲天歌砸过去。
他也没躲,只是在那茶杯咫尺距离的时候,稳妥的抓住了。
“滚,贱人。”唐十九骂。
他脸黑了一瞬,手松开,茶壶哐当砸个稀碎:“你上次,不盼着本王宠幸你吗?本王今夜如你所愿。”
说完几步上前。
唐十九汗毛倒竖,玩真的啊?
他果然重口味。
想了想,胎记,对对对,胎记可以退了她就可以早点离去。
至于是被鬼压了还是被猪压了又有什么所谓。
反正顶着这张脸是别想找到真爱的,她还能指望真爱来帮她出落成如花美女吗?
想到这她笑了,笑的一脸谄媚,主动迎了上去:“哎呀王爷,你好心急啊,吓到人家了啦。”
曲天歌浑身一颤。
唐十九继续靠近,双手娇羞的在胸口缠绕:“现在人家适应了,咱们是上楼呢,还是就地解决?”
曲天歌本意是要逗她,却没想到反被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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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已经盘绕上了胸口,撩拨着他的衣扣,一派风骚。
如果是个风情佳人或者绝世美人,他或许真有些把持不住。
可这张脸,做出那种妖娆妩媚勾搭的表情,他是真嫌弃啊。
大大的后退两步,逃离了“魔爪”,似乎内心起伏不平,他轻咳了一声:“咳咳,唐十九,你有个女人样子吗?”
“没有吗?”她一脸天真无辜,“你看,我这胸口四两肉,圆润的大屁屁,手感上绝对女人,我就脸比余慧差那么点,你实在介意,熄了灯,蒙个帕,不然裹个纱巾也可以,你就将就将就,我也将就将就,今夜适合成好事。”
噗。
曲天歌差点没被她这番言论惊倒。
这女人,果然不能逗,不是他玩她,简直是被她玩。
说也奇怪,以前她也是想方设法的想要得到他的宠幸,下药这种事她都做了几次,他厌恶极了。
可今日,她这么主动,口无遮拦,语出惊人,他竟没有反感。
不过此地,还是不待了:“唐十九,明日起,你接着禁闭。”
“啥!?”
“禁闭,依本王看,就你这德行,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唐十九嘴角抽抽,她招他惹他了。
是他自己说要睡她,她只是顺势调调情罢了,怎的情没调成,又他妈被关起来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唐十九看,曲天歌的心,才真是海底针,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
又被关禁闭的唐十九,关于余慧的种种消息也都只能听碧桃说说。
曲天歌大约是真玩腻余慧了,竟贬了余慧做了个烧火丫鬟。
余慧心气高,哪里能忍,当夜就逃了,还卷走了曲天歌不少好东西。
至于余梦,已经从清秋阁搬走了,听说住进了遥水楼,竟是替代了她姐姐的位置。
曲天歌手脚可真麻溜,这也不过就两天的功夫,他玩腻了姐姐,转头开始玩妹妹了。
余梦飞上枝头,第一件事就是来谢唐十九。
打发了碧桃下去,余梦说话也不虚伪,直接道:“王妃,那夜若非是您,奴婢绝对没有勇气对抗我姐姐,奴婢被她压迫虐待多年,终于她遭到报应了,只是奴婢没想到王爷会让我替代她,王妃若是在意,奴婢也可以和她一样,离开秦王府的。”
她话里几分真诚唐十九就没兴趣探究了,反正唐十九知道,她是舍不得离开的。
“无所谓,不是你,也有别的女人。”
余梦以为她难过,诚恳立誓:“王妃,多亏您,奴婢才有今日的一切,奴婢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如果您想要奴婢帮忙在王爷面前说什么好话,奴婢都可以帮您的。”
“呵,不劳费心,你呢有今日的一切,与我无关,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过你要报恩,倒是可以替我做件事。”
“您说。”
“曲天歌的房间里有个药箱,你帮我拿来。”
“王爷的药箱?”
“对。”
“您要那做什么?”
“你管我,帮不帮?”
余梦虽然不解,但是一个药箱想来也不打紧,于是点头:“恩,那您等等,奴婢明日来,看能不能带过来。”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她一怔:“您该不是,还是对王爷下药吧?这……这,如果真如此,罢了,奴婢也一定会帮您的,一定让王爷和您圆房,奴婢保证,打死不会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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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嘴角抽抽:“对对对,我下药,下毒药,药死曲天歌。”
“啊!”余梦大为吃惊。
唐十九笑道:“你当我傻啊!杀个王爷,够我唐家满门陪葬,我就是想看看那药箱而已,你实在不放心,别放回去就行了,左右一个药箱而已,他查起来也是在我这,我不会供出你,你放心。”
余梦忙道:“奴婢自然不是担心这个。”
明明就是,心口不一。
不过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荣宠,谁想变成过眼烟云。
唐十九挥手打发她:“好了,时候不早,你退下吧,我可不留你吃晚饭,免得碧桃又把肉都夹给你。”
余梦微微尴尬,却觉得心里有些温暖,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玉兔子:“王妃,这是赠予碧桃的,虽不是很金贵,可奴婢知道碧桃属兔,感谢她前些时日的照顾,至于您的,奴婢也没拿得出手的可以送您,药箱奴婢一定帮您拿来。”
“恩。”
“奴婢告退了。”
余梦从清秋阁回来,伺候她的小丫鬟宜人已经布好了晚膳。
两副碗筷,余梦当下脸就红了。
“王爷要过来?”
“恩。”宜人放下最后一叠小菜,眼中满是羡慕,“姑娘,您出去的功夫,王爷派人来了两次呢。”
“啊!?你怎么不来告诉我。”言语间有些责备。
宜人忙给自己开罪:“奴婢去了,可半道王爷又把奴婢叫去,吩咐了好一些事,等奴婢回来,已是晚膳时候,王爷说要过来用膳,奴婢不敢怠慢,赶紧的去厨房先拿了饭菜,想着布好饭菜您还不回来,奴婢再去叫您。”
“王爷找你过去所为何事?”
宜人脸上立马堆满了恭维的笑:“都是一些嘱咐,叫奴婢好生照看您,又吩咐奴婢,屋子里短缺了什么,不要等您吩咐,自己生点眼力见,去找账房给添置添置,姑娘,王爷是真喜欢您啊,对您可上心了。”
一番话,说的余梦面露娇色,心神荡漾:“宜人,王爷虽这样说,咱也要知道分寸,清秋阁没有的东西,咱不能添,清秋阁有的,咱也要看着添,不要盖过了王妃的风头,知道吗?”
宜人不解:“姑娘现在盛宠不倦,为什么还要这般行事低调,咱们那个王妃,左右不过是个摆设。”
“闭嘴,你懂什么?”余梦低呵一声,宜人受惊,忙噗通跪了下去。
“奴婢多嘴,奴婢知错。”
余梦眉头微拧,罢了,她也不想刚刚得宠,就做出一副恶主的模样。
“起来吧,伺候我梳妆换衣。”
“是。”
铜镜前,一盏豆油灯昏黄,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肤如凝脂。
告别了低贱的丫鬟生活,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余慧欺凌的可怜虫了。
只有足够强,别人才会怕你。
她现在,真的做到了,宜人跪下求饶的时候,她心里莫名的爽快。
不过,她不想成为第二个余慧。
那个面上和善,背地里阴暗歹毒的女人,是她此生最不屑成为的人。
而余慧一心想当秦王府女主子这种蠢想法,她也是不会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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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比余慧聪明,知道秦王妃的位置,便是不是唐十九坐着,也断断轮不到她们姐妹。
且不说唐十九是皇上赐的,大将军府的嫡女,休妻这种事牵一发动全身,由不得秦王。
便说就算唐十九走了,她们姊妹的身份背景,能做个秦王府侧妃都难,何况是主母。
近处就有个晋王府苏侧妃为例。
马夫之女,身份家世可比她们姊妹清白许多,晋王又如此一心一意的爱护着她,可她终究也只能做个侧妃。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今这样,她很满意。
对啊,她姐姐滚了,再也没人能欺负她。
而唐十九根本就是个摆设。
如今,王爷万般宠爱只加诸她一人,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想着,她嘴角勾起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微笑,宜人却莫名的觉得心里发冷,总觉得那个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梳妆打扮妥当,曲天歌就来了,他身穿一件深紫色织锦长袍,腰间绑着一根靓蓝色绅带,长发精神都束于头顶,气质风流,俊美无俦,一双黑眸看着她的时候,含着温柔情谊。
这般出众的男子,如今是她的,余梦心头涤荡,面色潮红,上前微微屈膝,温柔婉约:“奴婢给王爷请安。”
曲天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拉她起身,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怎样,遥水楼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多谢王爷体贴。”
曲天歌轻笑,松开了她的手,换为揽住了她的肩头:“此处就是周遭风景不大好,明日本王让人把清秋阁腾出来给你。”
“啊!?”余慧一惊。
“啊什么?荷花正要开了,清秋阁二楼赏荷是最好的,你不是喜欢花吗?”
“可王妃刚整顿好了清秋阁,奴婢这样住过去,怕是不合适吧。”
她姐姐余慧曾得意于占有了唐十九的朝晖阁,可余梦却并不愿意占了唐十九的清秋阁。
因为本心里,她依旧忌惮唐十九,不愿和唐十九为敌。
曲天歌似乎很是宠她:“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怕她不高兴?”
“到底,王妃对奴婢不错的。”余梦小声道。
“本王也不会亏待她的,你放心。”
余梦还是有些担心:“王爷……”
“好了,吃饭吧,本王饿了。”
曲天歌没有给余梦说话的机会,余梦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曲天歌如此疼爱她,登清秋阁的二楼,看后院满池荷花,确实是最好的。
忧的是,唐十九会不会记恨上她,这个女人的厉害,她见识过了,自然忌惮,她无意招惹,可现在事情,又由不得她做主,怎么跟唐十九解释好呢?
罢了,左右有王爷在,她不怕。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外头一阵喧闹,碧桃揉着惺忪的睡眼去门口看,就看到刘管家带着一队家丁站在门口,她愣了一愣,瞌睡也清醒了。
“刘管家,这是……”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刘管家现在学乖了,语气不敢那么蛮狠傲慢,不过也不算客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碧桃,去叫王妃起床吧,你们恐怕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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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碧桃不解。
刘管家狐假虎威:“王爷说了,余小姐要搬来这里住,还请王妃移移玉步,给我们腾个位置,好把余小姐的东西搬进来。”
碧桃脸色瞬间阴沉,咬着牙恨恨道:“好你个余梦。——小姐,小姐……”
三两步跑上楼,唐十九早已起了,楼下的话自然也听到了。
慢条斯理的梳着头发,她十分淡定:“跑慢点,别摔了。”
“小姐您起了?您都听到了吧?”
“恩,搬吧。”
“什么?”碧桃吃惊又愤慨,“您这是让余梦骑到您头上来啊,上回余慧占了您的朝晖阁,现在余梦才得宠几日,咱们的清秋阁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就是为了给您摆威风呢,您不生气吗?奴婢是气死了,打死奴婢也不搬。”
“气什么,告诉刘管家,先把我的东西搬出去,我那些刚种下的药草,都给我小心的移到盆子里,放个阴凉地方。”
“小姐……”
碧桃又气又急,眼泪都落了下来。
唐十九叹了口气:“听话,别哭了,眼泪能解决啥问题,去去去。”
碧桃知道唐十九在府上的处境,上回被赶出朝晖阁,这次被赶出清秋阁,可她家小姐又有什么法子,谁让王爷不疼不爱还讨厌她家小姐呢。
碧桃红着眼睛下楼,恨恨的转达了唐十九的意思。
刘管家很是得意,一个宛若废妃的王妃,识时务点是最好的。
“大家动手,搬。”
他一声令下,一行人开始搬家具,挖药草。
唐十九除了嫁妆,属于她的东西也不多,搬了一个时辰,也就都搬完了,都码放在清秋阁围墙外阴凉地,唐十九出去看了,似乎不大满意,叫人搬远了点。
搬完了,唐十九再看了一遍,够远了,满意了。
“好了,这屋子呢我是给腾出来了,你们要搬什么进去,赶紧搬吧。”
刘管家看了一眼唐十九,她十分悠哉的靠着一棵树,完全看不出半分凄楚委屈之色,刘管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未免也太太太识时务了点吧,跟上次闪他耳光发威的人判若两人,跟第一次搬家哭哭啼啼的样子又截然不同。
她怎一下一个样子的?
虽觉得有些怪异,刘管家还是开始指挥人把新家具搬进去。
碧桃跟着唐十九站在树下也无人管他们,日头上来热的很,气的碧桃一直掉眼泪:“王爷怎能这样,也不说把我们安置到哪里,上次好赖是从朝晖阁搬出来,就把东西给我们送进了清秋阁,这次就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小姐,您受委屈了。”
“委屈的是你吧,小姐我好得很。”唐十九依旧一派悠然,站累了,就找个箱子坐下,翘着二郎腿看他们一趟趟往清秋阁里搬东西。
“小姐,您别这样,您好歹哭一哭啊。”
碧桃以为她心里难受,怕她憋坏了。
唐十九甚至无奈。
“你都帮我哭了,我就不哭了吧,闲着也是闲着,不然小姐我给你讲个笑话,你也消停会儿眼泪。”
“哎呀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
“反正他们也还没搬完不是?我讲的笑话,保管你消除腹肌,可好听我告诉你。”
碧桃没心情:“什么腹肌,野鸡的,奴婢不要听。”
“不听拉倒,看样子他们也快搬完了,轮到本小姐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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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站起身,碧桃忙跟上:“小姐,您要干嘛去?”
“站着,原地不动,动动砍腿。”
碧桃小腿一紧:“哦。”
唐十九进了清秋阁,家具都换了一套新的,上好的梨花木,透着一股清新的木香。
梨花纹的雕刻和上乘的清漆更是彰显了这套家具的价值不菲。
曲天歌对美人还真舍得。
刘管家在指挥几个奴才放置家具,看到唐十九,称不上恭敬的请了个安:“王妃,您稍等,这里摆置好了,奴才就去给您请示您的新住处。”
摸着那些桌椅板凳,唐十九嘴角露出几分惋惜之色:“可惜了可惜。”
“王妃,什么可惜?”
“可惜这梨花木家具了。”说完,就见唐十九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陶瓷瓶,拔开塞子往家具上一倒,一股浓重的酒精味。
“王妃,您要干嘛?”刘管家瞬间慌了。
唐十九擦亮了个火捻子,笑的人畜无害:“烧房子,你想怎么的?”
手一松,酒精遇火就着,梨花木桌子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刘管家打死都不相信唐十九竟如此大胆,慌张大喊:“来人呢,着火了,着火了。”
几个奴才扑上来,用手里的工具拍打桌面上的火,唐十九趁乱走进了茶水间,还有一个火捻子呢,擦亮,直接丢到了柴堆里。
屋外桌子上的火扑灭了,刘管家还不及松一口气,茶水间浓烟滚滚,唐十九笑嘻嘻的从里面走出来:“扑灭了?里头的可就不好扑了,你们加油。”
刘管家惊慌失措:“救火,救火啊。”
茶水间都是炭和干柴,如今已经熊熊燃烧,木制的房子,很快楼板和窗户都被点燃。
夏日晴朗的早晨,带着点微风,最是助火。
几个奴才忙了半天,火势越来越大,浓烟烈火,灼的人无法忍耐,一个个灰头土脸往外跑,刘管家也好不狼狈,气急败坏:“反了反了,来人,快去叫王爷,快去。”
唐十九早就出来了,坐在她的箱子上看热闹。
碧桃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色煞白:“小姐,您,您放的火?”
“怎么样,精彩不?”
碧桃双腿颤抖,站不稳,嘴唇都在发抖:“您,您纵火烧房子,您,您……哎呀怎么办啊?”
*
裕丰院。
陆白双手抱拳,站在书桌对面,如实禀报:“王爷,如您所料,王妃果然有所反抗。”
曲天歌正低头看书,一本兵书,大约翻了许多遍,纸张都有些发酥,闻言并没抬头,淡淡道:“恩,她做什么?”
“王妃她,一把火把清秋阁给烧了。”
平静无波的脸上,蓦然出现了些意外之色,而后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几分笑意:“呵呵,她胆子还真不小,火势如何?”
“正在扑救,已经控制住了,只是刘管家气的够呛。”
曲天歌轻笑摇头:“呵呵,刘管家上次挨了一耳光,却还是没领教到她的厉害,你先下去吧。”
陆白抱拳告退。
刘管家的派来的人也正好到了:“王爷,王爷,您快去看看吧,王妃把房子都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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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放下了书,并无怒意,只是淡淡吩咐:“烧就烧了吧,那院子委实太小,把王妃的东西搬回朝晖阁。”
奴才跟听到了天书一样不敢置信:“啊?王爷,您……”
“听不懂吗?”淡淡扫了奴才一眼,就引的奴才一阵慌张,忙应:“听懂了,听懂了,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王爷还有何吩咐。”
“桌子上,本王的药箱,给王妃送去。”
“药箱,王妃没有受伤。”
一个淡淡的眼神又投了过来,奴才又是一阵慌乱:“奴才领命,奴才这就去。”
刘管家气急败坏的看着烧为灰烬的清秋阁,一心等着秦王来收拾唐十九,然而等来的却是奴才一句“刘管家王爷说清秋阁已毁,让王妃搬回朝晖阁”。
什么……
王爷是发了烧,烧糊涂了吗?
可奴才转达的话,清清楚楚,连王爷当时对清秋阁被毁之事毫不在意,轻描淡写的模样,都描述给了刘管家。
刘管家真是迷糊了。
碧桃也迷糊了,说实话唐十九也有些迷糊。
“王妃,这是王爷让奴才转送给您的。”
奴才向唐十九也转达了一遍回朝晖阁住的意思后,双手奉上了药箱。
唐十九看到药箱脸就沉了下来。
“药箱!偏偏给我个药箱!”
碧桃却满心欢喜:“小姐,大抵王爷是怕您受伤了,关心您呢!”
“关心个屁,那贱人派人暗中盯着我一举一动呢。”
碧桃脸色又苍白:“小,小姐,您骂谁贱人呢?”
“谁贱我骂谁,拿来。”
一把拽过药箱,唐十九直奔裕丰院。
无人看院子,她一脚就踹开了他的门。
他似乎预料到了,抬头浅浅看她一眼,若无其事的继续看书。
“你派人盯我。”
她把药箱砸桌上,里头瓶瓶罐罐哐当响。
“怎么不怀疑是余梦告的秘?”
“她没余慧那么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
曲天歌放下了书,嘴角微勾,一手撑着太阳穴靠在椅子扶手上,一派慵懒模样:“你把清秋阁烧了?”
“烧了又如何?”
“纵火是个什么罪你可知道?”
他依旧是那派慵懒闲散模样,领口因为坐姿微微有些敞开,露出半边迷人的锁骨,还真有些撩人。
唐十九一怔,她发什么春啊,正了正神色,回到了药箱问题上:“那劳烦王爷也想想,偷窥监视别人,是个什么罪。”
“本王是王爷,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看着你,天经地义,你就是说破天,本王也无罪。”
他这纯粹一副无赖样。
“本妃是王妃,秦王府的女主子,秦王府包括王爷您的裕丰院,都是本妃的私产,本妃想烧就烧,王爷您就是说破天,本妃也无罪。”
她依样画葫芦,他笑了:“巧言善变,以前真是小瞧了你。”
“以后王爷可别小瞧了,免得哪日我兴起,把整个王府都给你烧了。再派人盯着我,我不会让你有安生日子过。”
撂下狠话,唐十九摔门而去。
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朝晖阁你养过妓,老子才不住,留着自己开青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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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这才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是骄纵她一些了,她说话是越发的没了分寸。
“唐十九,由不得你。”
“老子就不住,老子要住偏院去,警告你,别惹我。”
偏院是府上奴才住的地方,府上的菜园子和马场也在那,她果真是没了体统。
他站起了身,风一般的速度,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子如同一座山一样挡在面前,唐十九无惧无畏挑衅的抬头看他:“好狗不挡路。”
曲天歌的大掌,微微紧了紧,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她的脖子真细啊,他只要抬手,稍稍用力,一手就能拧断了。
忍住了掐死她的冲动,他冷笑一声。
“不想住朝晖阁,那就搬来本王的裕丰阁。”
她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摸他额头:“你发烧了吧?”
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笑的有些邪恶:“不想让本王派人盯着你,那本王亲自盯着你。”
“果然毛病,放开。”
扯了扯手腕,没扯动。
忽然想到那夜主动勾搭把他吓的避退三舍的样子,她脸色一转,笑的无比妖媚:“不放?不然,做个全套,牵手亲吻上床,反正以后也要住一起的,今天先练习练习。”
说完,主动环绕上了他的脖子。
曲天歌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松开了她的手,一脸的黑线。
“唐十九,本王劝你有空好好照照镜子。”
唐十九手指妖娆的抚过自己的脸颊:“每天照,每天都被我自己美哭,檀口贝齿,柳眉星眸,琼鼻黔首,肤如凝脂,貌赛天仙……”
“额……”
她要脸吗?
看着曲天歌抽搐的眼角,唐十九就暗爽。
欢乐的挥挥手,她大摇大摆的往外走:“王爷不怕这裕丰院给我一把火烧了,我倒也不在意住过来,王爷思量好了再说吧。”
看着她的背影,堪称的上窈窕淑女,弱风扶柳。
那张脸,虽则那片胎记太过扎眼,不过她说的没错,檀口贝齿,柳眉星眸,琼鼻黔首,其实,不难看,就是,脸皮真的太厚了。
这个女人,离经叛道不受约束,他几番试探下来终于摸清楚一个道理: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不敢做不敢说的。
抚了一下脖子,她方才不安分的来回摩挲着他的脖子,手掌很是粗糙,掌心满是老茧。
派去盯着她的人日日来报,说她拆完房子种药草,翻土,锄草,种植,日日的浇灌除虫全部亲力亲为,她还真能粗使自己!
为了几颗药草,她拆屋开荒,悉心照料,前前后后忙了月余。
不顾身份自请搬去偏院,大概也是为了偏院那片耕地。
曲天歌看了一眼裕丰院的院子,足够大,够她那几颗小药草用的了。
*
唐十九以为曲天歌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还真叫人把她的东西,全部都搬去了裕丰院。
王爷金口一开,奴才们动手做事,她势单力薄,愣是拦不住。
嫁妆就算了,抬走了当白送他了。
她辛苦照料的几盆药草给他搬走了,算了她再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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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碧桃小妮子乐颠颠的在裕丰院丫鬟屋安置好了自己的行李,还大有一副我不走了的姿态,她就无语了。
碧桃苦口婆心的劝:“小姐,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换做以前,您早高兴坏了。”
“呵呵,你都说了以前了。”
“秦王府虽大,院子也多,可裕丰院这里是最最好的,您要种药草,东墙角一大块地呢,您要种多少都可以,偏院都是丫鬟奴才住的,您住过去,多掉身价啊。”
“我不在乎。”
“奴婢在乎,咱们一住进裕丰院,外头那些踩低攀高的奴才瞧咱们的眼神都不对了,您早该拿出这样气派来,震一震他们了,让那些小贱蹄子知道谁才是秦王府的当家主母。”
碧桃说的是余梦,她对余梦现在心存偏见,或者说谁敢跟唐十九抢王爷,她就对谁没好脸色。
余梦送的小兔子,她也给丢到池塘里了,谁稀罕。
唐十九本还想说什么,陆白过来了,恭谨的给她请安:“王妃,您怎么在这,您的东西已经安置好了,王爷搬去了天心楼,有些家具没搬,您去看看是否要换。”
“什么?”唐十九有些不敢置信,“他搬天心楼去了?”
“是,王妃。”
碧桃一怔,很是失望:“啊!不是一起住啊?”
唐十九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住住住,你跟他一起住去,陆白,你说他搬走了?”
“是,王妃。”
“这就对了吗,哎呀呀,走走走,回咱新家去,碧桃,你说的对,裕丰院东墙角那片地,种药草真是最好不过了,而且那边本就是花几,土里没碎石,翻翻土,搭个遮阳篷,咱们还可以种点葡萄。”
“小姐,有那么高兴吗?又不能跟王爷住一起……”
碧桃憋着嘴。
唐十九置若罔闻,欢欢喜喜的跟着陆白进了裕丰院。
大院子,通透,舒畅,曲天歌,你倒算是做了一件有人性的事情。
仔细想想,唐十九又想不明白,他果真不是病了?竟然把裕丰院让给了她。
*
遥水楼,余梦出神的看着手里的一块梦字玉牌,宜人靠近都没感觉到。
“姑娘,夜了,您饿了吗?”
余梦还神:“王妃呢,在裕丰楼住下了?”
“是。”宜人应。
“王爷呢?”
“姑娘,王爷搬去了天心楼,挨着咱们遥水楼。”
余梦并无喜色,起身淡淡道:“布餐吧,王爷今日刚搬家,怕是忙的不会过来了,宜人,清秋阁火灭了吧?”
“早灭了,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宜人小心试探着,瞧出主人有心事,企图讨好。
却听余梦冷冷哼道:“呵,不知道当不当讲,就别讲了。”
宜人脸色一阵难堪:“是,姑娘,您下楼吧。”
走到半楼梯,一个青衣奴才敲了门。
“进来。”
奴才瞧见楼梯上的余梦,给请了个安:“余小姐,王爷要过来,您准备准备吧。”
余梦一怔,随后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宜人,快,去布饭菜,不,先伺候我洗漱更衣,一日都没妆扮了,不能让王爷看到我这番模样。”
“是是是,姑娘,王爷便是搬家这么忙,都惦记着姑娘,王爷真是疼爱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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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余梦梳着妆,看着铜镜里的她,其实她心里怎么想的,宜人大约能猜到一点。
早晨听说王妃烧院子,王爷非但没怪罪反倒让她搬回朝晖阁,姑娘就开始发呆。
等到后来王爷把裕丰院让出来,自己搬去了天心楼,姑娘就没离开过梳妆镜。
王爷此举动,看起来似乎是放纵宠溺王妃,姑娘心里不舒服应该的。
不过王爷现在过来,大有安抚之意,宜人心里妒嫉,面上却奉承的很。
给余梦梳妆打扮完,她悄悄建议:“姑娘,不如换那身紫色的萝纱裙吧。”
余梦瞬间会意,红着脸点点头,默许。
宜人拿了衣衫过来,给余梦换上,一番夸赞:“姑娘风姿卓约,容颜倾城,这一身裙装更是动人心弦,王爷看了,肯定会给迷住的。”
“呵呵。”几句话,说的余梦心情甚悦,“别贫嘴了,赶紧去布饭菜。”
“是是是,奴婢就去。”
夜饭布好,等了小一刻钟,曲天歌就来了。
依旧是锦袍高冠,风度不凡,高贵卓越的叫人不敢直视。
见到余梦,他笑意温柔,握住她的手,亲密宠溺:“今天有没有不高兴?”
余梦忙道:“没有,奴婢为何要不高兴啊,王爷住到了天心楼,离奴婢更近了一些,奴婢真的很开心。”
曲天歌轻抚了她的肩头:“你到底比你姐姐懂事,没无理取闹让本王心烦,来,坐下,等久了吧?”
“不会。”被夸了,尤其是把余慧比了下去,余梦心里之前的不悦早就一扫而空。
酥手执起酒壶,给曲天歌添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了半杯,满目温婉动人。
“王爷,这是您爱喝的竹叶青,奴婢叫厨房加了冰,您尝尝。”说完,先举起了酒杯,紫罗衫裙袖子宽广,顺着手腕滑落,露出两条藕臂,白皙纤细。
曲天歌看了一眼,目露关怀:“伤口倒是好了。”
余梦娇羞:“还得多谢王爷的药。”
“伤口既好了,本王明日叫人送些雪花玉露膏来,护肤是最好的。哎,清秋阁已经烧毁了,你还是住在遥水楼吧,朝晖阁前后住了两任主人,本王不愿委屈你。”
余梦感恩:“奴婢住哪里都不碍事的,但凭王爷安排。”
“乖,果真比你姐姐懂事。”
这话,又是好一番受用,余梦更是显得温婉动人:“小梦自知有些地方难比姐姐,但小梦会尽力让王爷您满意的。”
说着,羞红了脸。
话中带话,小女儿家羞态一露,意思就明显了。
曲天歌却当听不懂:“你不必学她,做你自己便好。”
余梦娇滴滴满目含羞的看着曲天歌:“奴婢知道,奴婢再给王爷添杯酒吧。”
说着,拿着酒壶再次走到曲天歌跟前,半弯下腰斟酒。
罗衫领口菲薄松垮,随着她的动作整片领口微挂了下来,露出胸口一片春光,桃红色的肚兜上,牡丹花的绣纹清晰可见,肚兜系的松垮,跟着领口一起松垮下来。
随着主人身子有意无意的摆动,那片春光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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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依旧坐的稳若泰山,余梦尽力施魅,可好像收效甚微。
他是没看到吗?
或许吧,早知道多点两盏灯了。
暗示好像不大有用,余梦索性大了胆子:“王爷,这竹叶青醉人,奴婢只喝了半盏,就有些晕呼呼了,啊呀!”
说完,酒壶一晃,整个人跌向了曲天歌怀中。
“小梦,怎么了?”
余梦揉着太阳穴:“不碍事,不碍事,奴婢素来不沾酒水,也不知道这竹叶青后劲如此足,叫王爷见笑了。”
说着,要起身,可足下虚浮,又倒进了曲天歌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她在曲天歌眸光中看到了一点异色,心里暗暗得意。
王爷是上钩了吧。
“王爷……”将整个身子娇柔的靠在曲天歌胸膛,她的语气潮湿粘腻,暧昧撩拨,“今夜,让奴婢伺候您吧。”
曲天歌身形微微一紧,拿走她手里的酒壶豪爽的大灌一口,很懂美人心的打横抱起了余梦,往楼上去。
“呵,***你姐姐更骚。”
如此粗俗,余梦却极是喜欢,更为大胆的攀附住了曲天歌的脖子:“王爷,奴婢还是个处子,您要温柔点。”
“看本王今夜不弄死你。”
余梦脸红如茄果,娇嗔一声:“王爷好坏哦。”
将美人安置在床上,曲天歌随后熄灭了灯,俯下了身。
衣衫落尽,屋内,美人娇喘声声,屋外,宜人自怨自艾,如果她也长了这么一张美丽的脸孔就好了。
姑娘这下算是彻底得宠了,她得更小心伺候着了。
遥水楼外参天的槐树上,一道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长袍迎风飞舞,黑发树冠,仪态不凡。
月色下,那双黑眸异常清冷,淡淡看向屋内罗张之中,交缠着的两道身影。
曾经的贤王,如今自甘堕落,游手好闲,玩乐狎妓,狎完姐姐狎妹妹,这名声,算是毁的彻底了。
*
秦王府屁大个地方,秦王夜宿遥水楼,把余梦弄的下不来床昏睡不醒还请了大夫来看的消息,一早上就传开了。
自然,裕丰院也不能幸免。
碧桃一早上就丧气的很,做事也带着怨气,摔摔打打的。
“余梦这个小贱人,亏得小姐我以前对她这么好,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唐十九打着哈欠从内室出来。
裕丰阁足够大,是单层的,卧室,餐厅,茶水房,库房,丫鬟房通通都在这一层都绰绰有余,很显宽裕。
“一大早你敲敲打打的,跟谁过意不去呢?”
碧桃总算盼醒了唐十九,丧着一张脸气愤道:“也就您睡得着,余梦都要骑到您脖子上来了。”
唐十九捏块鸡蛋饼往嘴里塞:“怎么回事?”
“王爷昨晚宠幸了她,还,还,还那个……”
“哪个?”
唐十九活像此事和她无关,看热闹似的继续偷鸡蛋饼吃。
碧桃更气了,怒其不争:“王爷弄的她下不来床,您怎么还吃得下啊?”
“不然呢,我要活活把自己饿死?别人的事少管,曲天歌看不出这么不怜香惜玉,碗筷,快点啊,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我干嘛?难道你要我也被曲天歌弄的下不来床,你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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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一口老血差点没从胸腔里吐出来。
“小姐你,你怎么就没个正形啊。”
“碗筷你给不给啊!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你这样命短你知道吗?”
碧桃被怼的无言以对,一把丢下饭篮子,气跑了:“奴婢不管你了,哼。”
看着碧桃的背影,唐十九无奈摇头:“我一小姐,天天看丫鬟的脸色,活的够窝囊,算了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己从食盒里拿出了碗筷,早饭很丰盛,看来曲天歌昨夜玩尽心了,让厨房加餐,她也沾了点光。
早饭吃完,也不见碧桃来收拾,唐十九只能再一次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小姐活到她这个份上,也是够了。
正收拾着,碧桃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难道曲天歌兽性大发,大白天又激战一百回,活活把余梦做死了?”
碧桃脸黑,却不同唐十九计较:“您真是……是别的事不好了,咱们府上,死人了。”
死人!
唐十九对此十分敏感:“谁,怎么死的?”
“奴婢说您也不认识,就厨房一个打荷的丫鬟,早早喊身上不舒服,总厨叫她歇会儿,早膳后总厨派人去看望她,结果她断了气了。”
“病死了?”
“也不晓得,奴婢就听到人死了,怎么死的不知道,小姐,咱们要去看看嘛,奴婢还没见过死人呢。”
“走,看看去。”
以为会挨两句骂,没想到她家主子竟挺上心的样子。
碧桃感慨,她家主子,王爷的事不上心,一个丫鬟的事倒上赶上趟的。
主仆到了偏院丫鬟房,那厢已经围满了人,密密实实水泄不通。
看到唐十九,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
刘管家正在叫人处理尸体,唐十九抬了手:“等等。”
看到是她,刘管家露出一丝不悦,不过也不敢表现出来:“王妃,此地晦气,您来做什么?”
“放下她,我看看。”
“这丫头是病死的,王妃您还是别看了的好。”
“每一条人命都不该如此草草收场,就算是病死的,什么病,总要给她家里人一个交代。”
做法医这个行业太久,对死人的尊重,她甚至超过了活人。
今日的举动,或许有些吃饱撑着没事做,但本能驱使着她过来看看。
她一席话,引起不小波澜。
一个丫头而已,王妃却没有轻瞧,没想到她是这样的王妃。
刘管家只得让人放下尸体。
唐十九看了一眼,面色紫青,嘴唇发黑,她当下就怒了:“刘管家,这分明是中毒了,你他妈告诉我是病死的?你是不是心虚急着处理尸体啊?”
“奴才,奴才没有,王妃您不要乱冤枉人。”刘管家一脸慌张。
“你自己做出来的事,就跟毁尸灭迹一样不坦荡,还敢说老娘冤枉你。”
刘管家今日正好是回家探亲的日子,想早出门,没想到被个死丫鬟绊住,想想左右一个丫鬟而已,死就死了,虽然面色有点怪异,看着像中毒,可谁会在意一个小丫头的死,草草处置了他好回家。
他想过,王爷那边是绝对不会过问的,府上人看过尸体的封个嘴也不至于多说,他哪里想到,居然撞上唐十九了。
这下好,小麻烦变成了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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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家哪能在下人面前被唐十九压的失了威严,冷声道:“王妃,抓人拿赃,您无凭无据,这么多抬尸的,您怎不说是他们做的。”
“刘管家,看来你的脸是好了?你现在跟谁说话呢,注意下你的语气。”
身份上被压的死死的,刘管家只得恨恨将怒气收回,跪下身:“王妃,此事委实与奴才无关,请王妃明察。”
“起开,滚一边。”草菅人命的是不是刘管家唐十九不知道,但他草草埋尸比草菅人命的行为更为恶劣。
一脚踹开他,刘管家被踢翻在地,人群里发出一阵小轰动。
不知谁默默说了一句:“快去请王爷,这里要出事啊!”
有人悄悄走开,其余人一瞬不瞬的看着唐十九的方向,但见她半跪下了身,抽出了一块丝帕,隔着丝帕捏住了死者的下巴,轻轻掰开。
“谁先发现的尸体。”
一边检查,她一边盘问。
出来个丫鬟,怯生生的:“是奴婢。”
“她和谁同屋?”
“也是奴婢,还有飞飞。”
又出来个丫鬟,三大五粗。
唐十九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她什么时候开始说身体不舒服?”
“早起的时候还没有。”飞飞回答,“后来在厨房腌中午要用的排骨,她忽然身上开始冒汗,脸色有些青白,说不舒服。总厨看她脸色不对,叫她回屋休息,早膳过后,总厨让小夕来看看她,人就没气了。”
“死者叫什么?”
“她叫贝依。”
“多大了?”
“十八岁。”
十八,鲜活的一条性命,从毒发到身亡,最多不过一个时辰。
唐十九眉头紧皱,继续检查。
身边多了一双螭龙纹刺绣的黑锻鞋,她也浑然不觉。
有人要喊她,曲天歌抬了一下手,站到了人群不显眼处。
唐十九抬起头,看向小夕:“你第一个发现死者的,发现死者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
小夕怯懦的看了一眼刘管家,唐十九冷喝一声:“你敢说半句谎话,本妃就挑断你的舌筋。”
气势十足,威严霸气,小夕给吓的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说。”
“奴婢发现贝依的时候,她半个身子挂在床边,七窍流血,地上都是呕吐的秽物,秽物里也都是血。”
“果然是急性砒霜中毒。口内大量淤血,耳廓,鼻腔,眼角膜上都是血,刘管家,你他妈胆子不小,这人死状这么惨,你收拾了现场,擦干净她外露的血迹,封了丫鬟的嘴,就想草草了事,老子现在怀疑,就是你下的毒。”
“王,王妃,冤枉,冤枉啊!王爷,奴才愿望。”
刘管家朝着曲天歌藏身的地方看去,求救,唐十九才发现他也来了。
来了正好:“王爷,一个丫鬟,你跟刘管家不放在眼里,但这事我管定了,王爷如果要偏私袒护,今儿这事,我就给你闹个天翻地覆。”
人群中倒抽冷气,王妃,霸气,威武。
王爷居然也一点不恼:“该怎么查怎么查,来人,把刘管家先带下去,重责二十大板,再拖回来给王妃审问。”
他居然如此大公无私了,难得,还算有点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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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曲天歌的支持,小夕敢说的就更多了:“王妃,其实还有个事。”
“说。”
“前几天,贝依说起了您掌掴刘管家的事,她没发现刘管家就在身后,刘管家当时就掌了她嘴,这几日厨房那边,刘管家也总是让人给她使绊。今天奴婢发现了尸体,先去报告了刘管家,后要去总厨那报告,刘管家拦着不让奴婢不许声张,除了刘管家,奴婢,和几个抬尸的,谁都不知道贝依死相如此悲惨。”
如此一来,刘管家的嫌疑更大了,为了报私仇,对贝依下手,得手后,封了所有人的嘴,企图草草收拾干净。
不过,这些话,唐十九也只做参考。
法医这一行,最紧要的是理智分析所有可能因素。
贝依的死,明显是毒杀。
至于是自杀还是他杀,有待考证。
“人都散了,别在这里瞎看热闹,小夕,飞飞留下。”
她一声令下,没起太大作用,直到曲天歌冷冷补充了一句:“都聋了吗?”
人群散去,唐十九让曲天歌帮忙,将尸体抬回床上。
好赖给人个体面,包着竹席丢在地上算什么。
屋内,小夕和飞飞跪着,唐十九坐在床头,曲天歌站着,碧桃躲在门边,有些害怕尸体。
“我问你们两,她这几天心情如何?”
“心情?除了有点担心刘管家报复,她心情不错的,她家里嫂子生了双生子,她做了姑姑,很高兴呢。”
唐十九看到了针线篮子里的一对小鞋:“这是她的?”
飞飞忙道:“是,这是给她一双侄子的,才绣了一半,昨夜她还顶着油灯绣到半夜,所以四更天起来去厨房,她身子不舒服,我们都以为她是昨夜没睡好。”
“看来,不可能是自杀。”唐十九自言自语一句。
小夕忙道:“绝对不可能的,她侄子过五日就满月了,她还很高兴,要给小孩送礼物去呢。”
唐十九看向曲天歌:“你怎么看?”
曲天歌抱着手臂淡淡道:“自杀的人,又怎会拼命喝水自救。”
顺着他的目光,唐十九才发现远处茶几上的水壶倒着,水壶口上有血迹,显然是对着壶嘴猛灌水过。
他心还真细。
“剧烈的砒霜,灼穿了她的咽喉和内脏,她十分痛苦,所以喝水缓解,对,她不可能自杀。那么,是他杀了。”
她皱紧了眉头:“恭桶呢?”
小夕飞飞不解,不过还是给她指了方向,就在墙角。
唐十九几步上前,恭桶的盖子歪了,上面有血迹,可见当时贝依已经十分痛苦,勉励才把盖子盖上。
打开盖子,臭气熏天,里面一片黑褐之色,是大量的血便。
“竟然下的这么狠,小夕,呕吐物有多少,里面的血有多少。”
现场被破坏了,她只能靠问。
小夕描述:“好多血,一滩食物里,半滩的血,有些黑色。”
“我知道了,以呕血和便血,以及她口腔黏膜的破坏程度看,下药量极大。这种剂量的砒霜,毒发几乎是瞬间的,虽然跟人体胃内充盈程度有关系,但绝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30分钟),偏院到厨房,正常人走也要一盏茶功夫(一盏茶10分钟),小夕,你说她到厨房,还干了会儿活才觉得不舒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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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王妃。”小夕恭谨回话。
“那是多久?”
“腌了个排骨的时间,也没多久,不到一盏茶。”
不到一盏茶,那就是不到10分钟?
唐十九大脑高速运转。
中毒到身亡最多给她撑30分钟,其实这样的剧毒,几分钟内身亡的都有,不过贝依显然是能撑的那种。
就算给她撑够30分钟,这30分钟里,前20分钟定然已经毒发了,后面10分钟不过是在等死。
所以,中毒到毒发,顶死只有20分钟。
20分钟,可见,贝依绝对不是晨起在房间里中的毒,因为这点时间,都不够她走个来回的,况且还要除掉她在厨房干了10分钟左右的活。
“走,去厨房。”
她必定是在厨房中的毒,中毒后10分钟,身体就起了反应,花了10分钟走回来,刚躺下就开始毒发,然后便血吐血,喝水自救无果,七窍流血而死。
看来,厨房必有猫腻。
一行人来到厨房。
因为曲田野在,唐十九的命令格外好使。
“现在,都排成队,我不问,谁都不许开口,碧桃,银簪借我。”
碧桃摘下了头上的银簪。
唐十九看向那些人:“腌排骨在哪里?”
“王妃,在橱柜里呢!”有人回答。
唐十九让碧桃去拿了腌排骨过来,还好刘管家封了消息,厨房这里偏院,大概还没人送消息过来,不然这证据恐怕早就毁了,如此看来,刘管家那二十大板,还可以减个五板。
看了一眼曲天歌,唐十九淡淡道:“保不齐,这丫头是替你死的,碧桃说,你最喜欢吃腌排骨,厨房天天给你做。”
曲天歌眉头微锁。
唐十九的簪子,插进了腌肉里。
变色了!
那漆黑的墨色,如同曲天歌的脸色。
唐十九了然:“果然……”
厨房一众,噗通跪倒在地,各个脸色惨白,心惊胆战:“王爷,王爷,我们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王爷饶命,王爷明察。”
唐十九擦干净银簪,仔细一道道菜验过去,果然只有腌肉有毒,她看向小夕:“贝依早晨腌排骨时候做了什么,你可记得?”
小夕忙道:“奴婢当时忙自己的,没看到,不过贝依素来贪嘴,腌肉的面粉是炒过的米粉,或许她吃了点。”
“米粉,米粉在哪里?”唐十九问。
“王妃,米粉都用完了,都在肉里。”
唐十九看向曲天歌:“看来,那不是炒米粉,是炒砒霜啊,王爷,接下去的事情,您自己应该能查了,京城之中,砒霜乃是禁物,贝依偷吃了几口米粉就身中剧毒,可见砒霜掺入了极多,谁能有这本事弄到这么多砒霜,又能带的进您的府邸,还能如此轻易就放进您的食物里,这些您应该比我更容易查。”
唐十九墨色的面孔里,带着嗜血是死寂,上前,看着那盘腌排骨,他倒没跟他老皇帝爹一样喊着“谁做的谁自己站出来”,毕竟凶手可没那么乖乖听话。
他只是用眼眸扫视了一圈周围众人,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四周顿然静若寒蝉,空气都骤然变冷,那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感觉,唐十九都微微颤了一下,竟是比他家“咆哮帝”父皇散发出来的王者气息,更加叫人窒息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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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算是救了他吗?
凶手也真行,炒过的米粉混入了大量香料和盐巴,就是大剂量的砒霜也尝不出味道,何况砒霜本来就无色无味。
如果不是丫鬟贪嘴“试毒”,今日丧命的恐怕就是曲天歌了。
对方目的如此明显,直奔曲天歌,可惜个丫头自己白白送了性命。
唐十九看着曲天歌,觉得他冰冷的表情底下,激荡着一股汹涌的暗潮。
他很生气?应该的。
不过,她还是想说句不合时宜的话:“王爷,贝依算是为王爷死了,希望王爷好生安置。”
他目光冷冷看过来,唐十九并不畏惧,坦然的迎视上去。
“来人。”他一声吩咐,有侍卫快步进来。
“购置一口上好的棺材,将贝依入殓收棺,送回贝家,再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作为抚恤。”有人暗暗抽气,五百两,贝依的命还真够值钱的,她做死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这么多。
不过王爷居然听了王妃的话,对个丫鬟的性命如此看重,也是稀奇了。
唐十九对他的安置方法还算满意,也没她什么事了,哦,还有:“王爷,你真该查查刘管家,保不齐,这砒霜就是他下的,呵呵。”
说完,她哼笑一声,带着碧桃离去。
曲天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了总厨身上,黑色瞳孔不动声色的一紧,露出猛兽一般的阴沉和狠戾。
她送的礼物,他记下了。
腌排骨投毒事件,曲天歌查的很麻溜。
唐十九也有关注,原来是总厨下的毒,而毒药的来源,总厨说是他自己早年收集了一些红信石,自己提取的。
他一五一十招供,下毒的原因是余慧曾是他喜欢的女人,却被曲天歌强行掳去,他心怀愤恨。
曲天歌派人追根溯源,发现总厨和余慧确实有那么一段渊源。
至此,此案了结,真相大白。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曲天歌,差点栽在美人身上。
不过,也还好能从美人身上找补。
下毒事件没多久后,他处置了总厨,就跟没事人一样,又开始耽于声色,跟余小美人颠鸾倒凤,夜夜折腾了。
投毒事件也很快被“余小姐又下不来床”“余小姐脖子上全是红斑”“余小姐又请大夫了”“余小姐走路劈着腿扶着腰”这样的桃色新闻所替代。
这是一座,无色不欢的宅子。
唯独唐十九最是正经,正经八百的开始研究,府上哪个奴才可以勾搭一番。
上次为个底层小奴婢出头的事,让她现在在下人眼里有了威信和人气,许多人不再避她如蛇蝎,愿意亲近她了,这些人中不乏长的还不错的小少年,她心痒痒啊。
据唐十九一短时间的观察,锁定目标有三。
马厩的马奴胡林。
修剪花圃的杨光。
还有一个就是曲天歌的近卫陆白了。
胡林高大威猛身材好,一身黝黑的皮肤,阳光下发着锃亮的光,魅力满值,撩的她小心脏噗通噗通。
杨光温柔,细腻,腼腆,笑起来就跟花圃里开的最灿烂的鲜花一样,能笑进人心窝里。
至于陆白,纯粹是因为太有挑战度了,哦,好吧,她承认,颜值也是重点,陆白很帅,比不上曲天歌,可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出众美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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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是个绝对的行动派,锁定目标,就付诸行动了。
她开始学骑马了。
七月里学骑马,绝对不是件明智的事情,但为了破茧成蝶,成功滚床单,蜕变成个大美人,她也是拼了。
何况她是这样想的,晒的黑一点,左右两边脸色就可以匀称点,到时候也能稍微没那么吓人。
毕竟这块胎记要是长到非洲人身上,那根本无压力的,她就是自小养在闺阁里,又内心自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的人白嫩白嫩的,才显得那块胎记更为骇人。
定做的骑装到了,唐十九就开始正儿八经的学骑马了。
当然,骑马是其次,撩汉是主要。
秦王府,马场,胡林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给唐十九:“王妃,它叫雪里红,你看它通体雪白,就额头上有一块红色的毛发。”
碧桃当下发作:“你什么意思?是嘲笑我们王妃脸上有块胎记吗?”
胡林噗通吓的跪倒在地:“奴才,奴才不是有意要指代什么的?”
唐十九瞪了碧桃一眼,吓坏她的小哥哥,小丫头你赔得起吗?
她平易近人的亲自搀起了胡林,一双杏核眼温柔和煦:“别怕,起来,这匹小马驹,我很是喜欢,来,搀我上去。”
胡林没想到王妃这么温柔,松了口气:“奴才给您拿张马凳吧。”
“不用,你搭我一把就行。”
唐十九说完,上手了。
素手揽住了胡林的肩膀,胡林双腿一软,这,这,王妃怎如此不避嫌,他是个男人啊。
唐十九眼睛里的挑逗之色,飘的各种妩媚:“好高哦,抱住我的腰,把我抱上去吧。”
胡林瞠目结舌:“王,王妃,怕是不妥吧,奴才还是给您拿凳子吧。”
“走啥。”揽着胡林肩膀的手更紧了,唐十九笑的叫胡林浑身发毛,“拿什么凳子,我说你行就你了,抱我的腰,快。”
“小,小姐……”碧桃脸都青了,她家小姐疯了吗?
那一脸媚态,这,这是,勾引吗?
胡林更是僵的一动不敢动。
唐十九一脸娇媚,嗔道:“别愣着啊,抱我上去。”
“王妃,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奴才给您换匹马,奴才真的没有要指代您的意思,只是这是全场性子最温顺的马,奴才错了,您饶了奴才,饶了奴才吧。”
唐十九身子一歪,手臂里揽着的肩膀矮了半截。
胡林跪下了,脸色苍白。
唐十九嘴角抽抽:“那个,我真没这意思,我就是……”
就是想勾搭你。
怕把胡林吓死,她到底没说出口。
看着一身肌肉,血性男儿,怎就生了这么一副蚂蚁胆子。
胡林还在哀求:“奴才错了,您饶了奴才,饶了奴才,奴才真的错了,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没有要指您什么,奴才不敢指您什么,奴才错了。”
唐十九无语,顿时没了兴致:“下去下去下去。”
胡林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的牵着马离开了。
不多会儿,又来了个马奴,战战兢兢,手里牵着一匹黑色的小马:“王,王妃,胡林让奴才,奴才来教您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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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撩人不成,还把人吓个半死。
但她也不能白来,顶着大太阳过来的呢。
看了那匹小马,通体乌黑,大眼却带着几分桀骜,不安分的原地踏步,她皱眉:“我第一次骑马,这马安分不?”
“奴才会好好牵着的。”
意思是,确实不太乖。
“算了,就它吧。”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
唐十九有木有样的一手握住马鞍,一手拉住缰绳,蹬上一个马镫,一气呵成,麻溜的跨上了马背。
动作之流利,碧桃都看惊了:“小姐您学过啊?”
“我学没学过你不知道?哎呀呀呀呀,它乱动它乱动它乱动啊。”
小马忽然负重,开始不安分的原地打圈,抬头摆尾,唐十九生平第一次骑马,自然有些紧张。
马奴忙不停安抚小马,可小马却极是烦躁,竟一脚踹开了马奴。
唐十九来不及尖叫,马儿撒蹄子跑了出去。
“啊,小姐,小姐,啊,小姐……”
碧桃惨叫的比唐十九更响。
唐十九是见过世面的,虽然紧张,却知道不能慌,大声喊:“我要怎么做,怎么做?”
马奴反应过来,忙狂奔回去跨坐上一匹马,追了上去:“王妃,别慌,小黑儿就是还有点野性,您夹紧马肚子,别抓马鞍,拉紧缰绳。”
“我松不开手啊,你教我怎么能让它停下来。”
顶着风,唐十九大喊。
马奴已经怕的脸都白了,带着哭腔尽力安抚:“您不拉缰绳,它停不下来,您试着松开马鞍,拉住缰绳。”
“行行行,大不了摔死老娘。”
唐十九霸气一声吼,抓着马鞍的手慢慢松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脑袋磕到地上的时候,只觉得天好蓝,风好热,后脑勺沐浴在温泉之中,有好多小鸟在眼前飞。
“小姐,小姐,呜呜呜,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碧桃哭的厉害,唐十九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脑袋迷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一个个模糊的身影晃来晃去,耳朵失聪了一样,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唐十九,唐十九!听得到吗?唐十九!唐十九!”
有一张脸靠近了她,模糊的连轮廓的看不清,身体软绵绵的被人揽入了怀中,那个怀抱,好结实。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结实的胸肌:“好胸,好好摸。”
周围的人一怔,曲天歌脸黑:“看来死不了,都愣着做什么,叫大夫。”
唐十九开始有点意识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疼,整个脑壳敲碎一样疼。
她动了动,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别动,大夫在给你处理伤口。”
是曲天歌,仔细看,现在她在一张床上,侧躺着,面朝里。
脑袋上有只手在动,每一下都让疼的她抽搐。
她蜷起了身子,咬牙死忍,愣是吭都不吭一声。
碧桃哭成了泪人:“小姐,小姐,您身子都疼的发抖了,您喊出来吧,喊出来会舒服些。”
“别哭,你哭的小姐我心烦。”
难为她,痛成这样还要分神安慰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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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不想走,可王爷有令,她不得不走。
“小姐,您别忍着,奴婢出去了。”
“恩。”
出去也好,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少看一眼是一眼。
唐十九知道自己的后脑勺磕破了,掉下来的时候她清楚的感觉到后脑勺沐浴在一片温暖的泉水之中。
应该是她自己的血。
疼的不行,她死死的咬住了被子,一只宽厚的大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马上就好了。”
曲天歌?
他竟会这么好心安慰她。
她也没那么不识好人心,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那种锥心的痛楚无处发泄,她真的快晕过去了。
“王爷,王妃伤口大致处理好了。”
“为什么她还是那么痛?”
“这,王爷,皮开肉绽,是痛的。”
“可没有别的法子?”
唐十九扯了一下曲天歌的手:“我还可以,算了,别为难大夫。”
大夫感激她的体恤,安慰道:“王妃,您好生休养,过几日就没这么痛了。”
唐十九几乎气若游丝,疼的满头大汗,却明白除了忍也没别的法子:“谢谢。”
大夫去开药方,唐十九松开了曲天歌的手:“谢了,我没事。”
曲天歌看着她龙虾一样弓着的后背,头上的伤口便是一般的男人都忍不了,她其实明明也疼的要死,却还逞强。
“本王听说了,马场给你牵了一匹最温顺的马,结果你觉得他们在讽刺你,非要换一匹,你这伤,纯粹是自找的。”
“草!”唐十九忍不住飙了脏话。
曲天歌并不懂这个字的意思的,但是听得出她的不满:“怎么,难道不是?”
“算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仔细看清楚,这是本王的房间。”
难怪觉得床怎么这么大,而且被子怎么也换成了湖蓝色。
她挣扎了一下。
“干什么?”
“回我自己床。”
“你给本王老实躺着。”肩膀被压住,她就跟个毫无还击之力的布娃娃一样,颓然的倒了回去,倒抽一口冷气。
他压着她肩膀的手松了一些力道:“安分点,本王让碧桃进来照顾你。”
“别……”
唐十九拧不了头,看不到他,胡乱一拉,手居然很准的拉住的是他的手。
曲天歌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抽回。
唐十九喘着气:“别叫碧桃,我现在已经很累了,她能让我的心更累。”
“那本王让别人来照顾你。”
“不然……”她嘴角勾起一抹疲累的坏笑,“陆白吧。”
曲天歌皱眉:“陆白?”
“恩恩。”
“唐十九你是摔傻了吗?”
果然,被拒绝了。
一个勾搭陆白帅哥的好机会,生生被阻断了。
唐十九只能打哈哈:“开玩笑了,你随便找个人吧,别是碧桃,告诉碧桃我没事,让她别哭。”
说完,唐十九疲累的松开了手,软软掉落在自己身上。
曲天歌看着她的后背,眼中几分深意。
她离经叛道,看上去野蛮恶劣,可对身边的人,却意外的和善温柔。
尤其是碧桃,他若是记得没错,碧桃只是她母亲身边一个粗使丫头,并非伴着她长大的,她倒上心,当姊妹一样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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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清楚,她到底个什么样的人了。
许是这座王府,真的太排斥她了,漫漫一年多孤苦的日子里,她只剩下碧桃可倚赖的缘故吧。
那个瘦削的后背,看上去忽然有些可怜。
他伸手,轻轻替她拉了拉被子,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荒唐。
可那个人,却早就睡着,没了知觉。
*
唐十九醒转,屋内一片漆黑。
她开口,嗓子微微嘶哑:“有人吗?”
黑暗中,有脚步声:“醒了?”
曲天歌?
“你怎么在这?哦,我忘了这是你的房间,怎么不掌灯。”
曲天歌眉心微锁:“你觉得很黑?”
“是,什么都看不清,掌灯吧,黑灯瞎火的,我现在可是重伤员,你想对我行不轨,也得换个时间吧。”
他的眉心,锁的更紧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她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如今已经第二天的正午了,外面阳光明媚,她难道……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曲天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竟毫无反应,不耐烦的依旧催促:“点灯啊,你堂堂一个王爷,还省这点蜡烛钱吗?”
“你瞎了。”
说出这三个字,他很直接。
“啊?”
短暂一生惊叹,然后屋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他有些后悔,不该这么直接。
正想安慰几句,就见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闭上眼:“胡说八道,出去,天黑了,我还要接着睡。”
她的肩膀,微微在颤抖,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却见到了她这么柔弱无助的模样。
他果然,不该这么直接。
可是,她迟早要接受这个事实。
他试着安慰,有些笨拙:“本王会派人照顾你,不会让你生活上有什么不便。”
“谁要照顾,我好好的,你出去。”
恐惧,无助,绝望汹涌而来。
瞎了,她怎么可能瞎了。
如果早知道一跤摔瞎了,她宁可直接给摔死算了。
她的世界,顷刻间失去了色彩,不要,她不要。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求你了,出去好吗?”
曲天歌心底某处被她这副可怜的模样撞的有些疼,沉默了会儿,应了声:“你睡好,本王给你请大夫。”
房门开了,又关上了。
唐十九瑟缩在被窝里,天大的苦难都没有将她压垮,可现在,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瞎了。
她是一个法医,这对她来说何其的残忍。
外面,雀儿啾啁,吹进屋子的风是热的,现在,是白天了,可她什么都看不到。
或许是睡姿不对,起来重睡就可以。
她强硬的翻了个身,疼的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可是,无济于事,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她,真的瞎了,运气好,或许只是重创后的短暂性失明,运气不好,就是撞击伤到了视觉神经。
她现在,似乎只能赌了。
*
失明了,唐十九的世界堕入了一片黑暗,悲伤逆流成河。
整整五天,她不言不语,不哭不闹。
大夫来过,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啊,她自己就是个医生,这种还用大夫说。
五天了,她要赌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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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倒是日日过来看她,她不说话,他也并不说,只是不远不近的坐在床边,一坐,一个下午。
知道她烦碧桃的眼泪,他从来没带碧桃来过,照顾她的丫鬟,是他从外面请来的一个医女。
第六天,曲天歌进门的时候,唐十九就听到了脚步声。
“你不必陪我。”
她终于说话了。
曲天歌怕她从此一蹶不振,不过,只要她说话了,他就知道,她已经接受现实了。
“哪里也不过是个看书的去处,你这里最是安静。”
“你看什么书?”
“我看的书,你看不懂。”
“就算看得懂我也看不到了。”她自怨自艾,她能怎么办?撩汉不成搭进去自己一对眼睛,世上还有比她更悲催的吗?
“你想看什么,本王可以找人读给你听。”
他兴许对她充满了同情吧,唐十九淡淡挥手:“就你读吧,读你今天带来的那本。”
曲天歌并没有因为她的大胆使唤而生气,拿着书,走到窗口位置,他翻开了其中一页:“好。”
读的是兵法,他以为唐十九不懂,可他忘记了她出生将门,行军布阵,计谋攻略,她从小耳濡目染,并不陌生。
他读书的声音,低沉磁性,有些性感。
唐十九开始尝试在心里描绘他的模样。
如果瞎了,这些人,都将成为她记忆里的样子。
曲天歌,皇六子,皇上所有儿子里绝对是长的最好看的。
他的唇,不厚不薄,很少笑。
他的鼻梁和皇上很像,高耸,挺拔,就显示山一样稳重。
他的眉毛很浓,眉尾微翘,让整张冰冷的脸,从侧面看去有些桀骜。
他的眼睛,总是很冷,尤其是看着她的时候,时常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对,他明明讨厌她,最近是怎么了?
“我可不可以,问你个事?”
她打断了他读书。
“问。”
“为什么让我住裕丰院?”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感觉到他正看着她:“因为你父亲快班师回朝了,本王要给他些面子。”
“呵,就我两,你装什么,我爹我娘都尚且不把我当回事,你刚娶我的时候,也不曾给他们留面子,不曾顾念我大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现在又何必来说些假惺惺的搪塞我,我要知道真相。”
她虽瞎了,却似乎更聪明了。
“如果本王说,没有任何理由呢!”
“至少比前一个让人信服,毕竟是个人,都有头脑一热的时候。”
“本王不是头脑一热。”他道,“本王只是觉得,以前亏待了你。”
唐十九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抑制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唉呀妈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草,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了,不过真的好好笑,疼疼疼,呼呼,不过曲天歌,说实话,你确实亏欠我太多了,给我个裕丰院也弥补不了多少。”
那个死了的唐十九,是多么深沉的爱着曲天歌,可惜至死都没有得到曲天歌只言片语的关怀过。
曲天歌看着侧躺着目光没有任何焦距的她,轻笑。
她果然脸皮是厚的,瞎了也依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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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几分调侃:“本王可以给你的也只有这些,别的,你不要肖想了。”
她轻笑:“放心,我以前还能看到你的脸,或许有时候真会被迷惑春心荡漾,现在脸都看不到了,你于我而言,就跟路人甲乙丙丁无两般,我对你,是没有一点想法的。”
她不见,曲天歌握着书的手微微一紧,语气也冷了下来:“还听书吗?”
“听,漫漫下午,无从打发,你声音比你的脸迷人,继续读。”
曲天歌看了一眼调整了个姿势一派悠闲的看着远方的她,那双眼睛,很动人,即便瞎了,也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清澈干净。
他起身。
“怎么不读了?”
脚步靠近床边,黑影压在她的双眸上,她也毫无察觉:“读啊。”
弯腰,放下书,他捏住了她的下巴。
“曲天歌?”
一个吻,落了下去。
落的毫无理由,或许如她所说,他脑袋热了吧。
“唔,曲天歌。”
那个吻,稍众即逝。
唐十九却受惊不小:“是曲天歌吗?”
“喂喂喂,曲天歌。”
没有声音。
“曲天歌,我去,曲天歌是你吧,我去你欺负老子身残眼盲。”
“曲天歌你个贱人。”
“王,王妃,您怎么了?”
医女匆匆跑进来,屋内除了床上抓狂的唐十九和被风吹的飞舞的窗幔,空无一人。
“曲天歌呢?”
“秦王殿下?奴婢没看到啊。”
“不会啊,他进来你看到没?”
“没有啊!”
“出去呢?”
“奴婢不清楚。”
“屋子里还有谁进来过?”
“奴婢不知道。”
“算了算了,一问三不知。”有些烦躁的抹了一把嘴。
无辜的医女有些委屈:“对不起,王妃。”
“没怪你,我问你个事。”
“王妃您问。”
唐十九摸了摸嘴唇:“你说,我的病会不会让我出现幻觉?”
“幻觉?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唐十九烦躁的翻了个身,摆摆手:“算了,没有,可能就是累了。”
不可能的,他就是头脑再发热也不可能亲她的。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她出现了幻觉,毕竟伤到的是脑袋。
还有一个就是她刚刚不过是做了个梦,毕竟曲天歌怎么会说出对她有所亏欠这些话,更不可能亲吻她。
对,应该是这样的,医女一天都在门口,她说曲天歌没来过,那就可能没来过的。
该死的,瞎了眼就算了,心也瞎了吗?做个春梦,还梦到曲天歌。
*
天心楼一楼书房,曲天歌摸着嘴唇,她的味道,意外的柔软甜美。
嘴里淡淡的药香和呆掉羞涩的表情,叫人回味无穷。
他轻笑,放下了手里的书,看向边上一直守候着的人。
“陆白。”
“王爷。”陆白抱拳,应。
曲天歌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玉石:“拿着这个,去请一趟莫先生,让他下月初八,务必过府一趟。”
陆白接了曲天歌递过来的精巧的玉盘蛇:“是,王爷。”
陆白出去,曲天歌手指轻敲打着桌面,下月初八,她的生辰,八月初八,这么好记,以前他从来不上心,今年,看在她瞎了的份上,给她过一次生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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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的伤,好生将养着,到了七月底的时候,已经无碍了。
只是一双眼睛,依旧看不见。
她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却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或许,这辈子就这样了。
黑暗的世界,处处都是不适应,她搬回了裕丰院,首先就要学会自己独立走路。
如果一辈子都这样了,她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废人。
摸爬打滚的,撞的两个大腿都是乌青,她却是个执拗的人,或者说跟自己堵着一口气,两天的时间,屋子里东西摆设她基本已经清楚了。
碧桃不敢搬动任何东西,她撞歪了,碧桃就原模原样放回去,连桌子上的水杯,碧桃都不敢动一下,洗干净放回来,必定是按着上次的位置。
唐十九瞎了,这个事,很快就传到了唐家。
偌大的唐家,竟然只派了一个丫鬟过来问候了一下,说是她爹刚班师回朝,屋里屋外忙的不行,等到忙完了接她回家住几天。
切,她还不稀罕呢!
不过想想,这个唐大小姐,当的也真够悲催的,瞎了亲爹亲娘都没过来看一眼的意思。
比起她亲爹亲娘,她亲老公还算有点人性。
曲天歌虽然来到不勤快,不过基本隔个三五日就会来看她一次,比起以前对她的不理不睬,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就连碧桃都感慨万千:“小姐啊,奴婢觉得王爷现在对您是越来越上心了。”
小丫头一面给唐十九擦着伤药,一面面露几分喜色道。
唐十九循着声音低头看她:“然后呢,我要感恩戴德吗?”
碧桃觉得没趣:“小姐您总这样,以前您可不这样,以前王爷来看您一眼,您都能高兴好几天,您病了,日日盼着王爷,奴婢那时候都觉得,只要王爷一来,您的病保管就好了。”
“好了,别感慨了,小姐我现在瞎了。”
碧桃神色一下变得哀伤:“奴婢知道,您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王爷了吗?”
“错。是更瞧不上他了。”
“小姐……”碧桃真是怒其不争。
唐十九动了动腿:“你擦好没,擦好了带我出去走走吧。”
“您要去哪里?”
“屋子摸熟了,院子也差不多了,我想去外面走走。”
碧桃忙劝:“还是过几天吧,您满身撞伤,这还是在咱们屋子里,外头更说不上多危险呢。”
“不是有你吗,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说的不如唱的,也是为逗碧桃一乐,她知道为自己的这双眼睛,碧桃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碧桃却嘴角抽搐:“小姐,您胡乱唱什么呢?”
“这么动听你说我乱唱,不懂欣赏,好了,带我出去走走。”
碧桃站起身,拗不过唐十九:“好吧。”
回身放药瓶,却被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正要请安,那人抬手止住了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
她会意,无声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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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等碧桃过来带她,小腿被一双手握住,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撞的青紫的皮肤。
“痒,碧桃,别趁机吃你家小姐豆腐,带我出去。”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宽,也很暖,掌心都是粗糙的老茧,这不是碧桃的手。
她猛然抽手:“谁。”
“本王。”
松了口气,他看着她这样,嘴角微勾:“怎的,是本王你就不怕了。”
“怕你吃了我吗,碧桃呢?”
“本王让她忙去了,今日带你去个地方,走吧。”
“府外?”
她问。
他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带我去听曲吧,我耳朵还好使,你带我去看景,就白费心思了。”
“你先不用管这么多,到了就知道了。”
曲天歌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动作极是自然。
唐十九缩了缩手,怕摔死,老老实实也不动了。
两人交握着手,看上去十分亲昵的从屋内出来,碧桃在一遍廊檐下,感动的热泪盈眶。
因祸得福,她家小姐,终于夙愿得偿,得到王爷的重视了。
曲天歌带着唐十九出了院子,她就开始走的很慢了。
外面,她不熟。
他放缓了脚步:“刚刚唱的歌,你自己编的?”
“不是。”她以前又不瞎,体会不到歌词里的真谛,自然更编不出这样的歌。
“再唱一次吧。”
“有什么好处?”
他轻笑,似乎心情不错:“你总是要跟本王谈条件吗?”
“不谈拉倒。”
“呵,你想要什么?”左边有个坑,他将她轻轻带到了自己这边。
唐十九毫无察觉,还奇怪一路上走的都很顺。
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自己想要的,忽然想到了:“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独孤皓月。”
几乎是唐十九说出这个名字,曲天歌就给否决了:“不可能。”
唐十九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过还是想知道理由:“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你胡说,人家还出了好几本提刑录呢,怎么就不存在了。”
曲天歌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死了,自然不存在了。”
唐十九蓦然一怔:“真的?”
“恩。”
“可惜了。”好一阵惋惜,那个人是曾经的唐十九的偶像,也是她一心想要拜会拜会,切磋切磋的人。
他写的那几本提刑录,她如数家珍,眼睛好的时候,每日都要翻上一回,来回仔细呷味琢磨其中那些奇案,现在被告之,人已经死了。
也是,那些书最后一本都是三年前的了,这三年没有独孤皓月的新书,原来,是死了。
“以后除了本王之外的男人,你还是别惦记了。”
她还兀自惋惜,他忽然冒出这么酸溜溜一句。
唐十九打趣:“惦记你也得不到,还不如惦记别人不是?”
“你想要,就能得到。”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低沉,唐十九的心跳狂跳起来。
乖乖,他这是在撩她吗?
但听得他欠扁的补充了一句:“当然,是做梦。”
“草!”
她频繁说这个字,听着是脏话,曲天歌想,他总有一天要弄清楚,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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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的极慢,却并没有磕碰到任何地方,平平安安的到了门口,曲天歌虽然语气淡薄,却很尽职的给她指挥上阶梯下阶梯。
马车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刘管家迎上来,毕恭毕敬:“王爷,王妃。”
自从上次那般被唐十九治理后,就算唐十九瞎了,他明面上是再也不敢造次,当然背地里估计不知道笑的多开心,瞎了活该。
被曲天歌半抱着上了马车,唐十九一切都只能凭感觉。
已经是傍晚了,日落西山,白日里的热气还熏蒸着大地,狭小的马车里显得有些闷热。
唐十九摸索着打开了窗帘,听着外面的市井叫卖,觉得那个世界离自己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趴在窗沿上,听着这个没有颜色的世界,她的目光没什么焦距,侧眼看上去,十分美好。
她没有胎记的半边脸,绝对是倾国倾城。
只是,转过头来,另半边脸,若是第一次见到的人,必是要给吓一跳。
曲天歌却早已经看习惯了。
“怎么了?”
“你能给我讲讲外面路上的景象吗?”
曲天歌顺着她身后的窗户看出去:“没什么好听的,等眼睛好了,自己看。”
“我倒是希望啊。”除了初病的时候她有些颓然哀怨,之后她一直都没表现出过一点低落。
可现在,他清楚的能感觉到她的无奈。
他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车子晃动一下,他靠到了她身边。
她下意识退,被他揽住腰肢,控住了身子:“不是要我讲给你听吗?别动,我们现在路过一家粮油铺,叫诚实粮油铺。”
“呵名字起的有点意思。”
唐十九往外看,虽然看不到。
“西边的天空有大片的火烧云,烧的整片天空通红通红,能看到皇宫里望星楼一个楼尖。”
“应该很美很有意境吧,有没有卖小吃的,我有点饿了。”
“午饭没吃?”他问?
“吃了,就是下午认路走的太多,消耗完了。”
曲天歌眉心一紧,身子往窗口近了近,跟她的脸颊擦过,她的皮肤很柔滑温暖,细细的绒毛如同上好的绢布,只是一瞬的接触,却让他有些上瘾,出神的看着她。
她浑然不觉,只是觉得他靠的近,却以为他是在帮忙找小店,还往边上挪了挪,好给他更大的视野。
曲天歌还神:“有一家包子铺。”
“闻到了,超级香,馋死我了,给我买给我买。”
她露出孩子一样贪婪的小天真。
曲天歌叫停了马车,车夫小跑着过马路,不多会儿回来,拿了一个油纸包:“王爷,热腾腾的包子。”
唐十九伸手去抓,抓空了,有点尴尬:“咳咳,包子呢?”
曲天歌一个颜色,车夫忙送到唐十九手里。
“小心烫。”曲天歌叮嘱一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唐十九小心的拆开油纸包,摸到了烫呼呼香喷喷的包子,一脸的满足。
真是个孩子,一个包子就满足成这样。
“别吃太多,一会儿晚上吃不下去。”
“你要带我去吃大餐?”
“到了你自然知道。”
“呵。”唐十九咬口包子,嗤了一声,“你现在就欺负我啥也看不到吧,别把我卖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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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重新启动,唐十九三两口吞掉一个包子,吃的毫不文雅。
曲天歌若是记得没错,刚娶她进门的时候,两人是一起吃过一顿饭的,她小口小口,吃的极是斯文。
现在这样大快朵颐的样子,真叫他怀疑当时她是多克制才能装成那样。
“吃一个就够了。”
她要塞第二个的时候,他一把夺过了油纸包。
美食被夺走,唐十九生气了:“还给我。”
两只手胡乱的在空中挥舞着,看着几分滑稽。
曲天歌伸手,打开另一扇窗户。
咻,包子不偏不倚,掉进了路边乞讨的小乞丐的饭碗里,小乞丐高兴的直磕头:“多谢大爷,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放下车窗,曲天歌双手抱臂,闭目养神,淡淡道:“好了,帮你做善事积德了。”
“你,你……”摸不到他,唐十九气的伸手要揍他,奈何胳膊不够长。
不过,倒是听声辨位,知道他大概在哪个位置。
一不做,二不休,她猛然站起声,挥舞着爪子整个人冲着曲天歌的位置扑了过去。
她猛然站起身整个人扑了上去。
曲天歌没想到为了个包子她做出这副拼命的样子,整个人重重的压到他的身上,他起先还挡她两下,可是很快呼吸急促起来,喉头微微抖动,他不动了。
唐十九后知后觉,两个手乱抓他的衣服:“包子包子包子,士可杀不可辱,你趁我瞎抢我饭,曲天歌,你是不是男人。”
他的声音暗哑,下意识的动了一下腰:“你说本王是不是男人。”
换唐十九僵住了。
顶在小腹上的东西是个什么鬼?
我草。
见鬼似的往后退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我……”
她支支吾吾,太丢脸了。
“坐好,别闹了。”
尴尬,太尴尬了。
双手搅着衣服,她这次安稳了,不喊饿,也不闹腾,也不对他冷嘲热讽了,乖乖坐着,脸色绯红。
之前还卖弄风情勾引她,原来真刀真枪上,她的厚脸皮也会失效。
曲天歌稳了稳神,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轻笑,闭上眼睛,那抹笑始终挂在嘴角,彰显着笑容的主人,心情,甚好。
唐十九冷静下来,就惋惜不已。
大好机会,他对她也起了反应,本来玩个马车震也挺好的,还省了她到处撩汉,这双眼可不就是撩汉给撩瞎的。
现在,说什么都白搭了,她总不能再扑上去一次吧,太丢脸,节操都掉光了。
她内心各种跌宕起伏,他一路闭目养神。
车子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满是药香的宅邸停了下来。
两个小厮迎上来:“是秦王大驾,我家主子马上就来了。”
“不必通报。”曲天歌的声音里,自是一股王者威严,“直接带本王去如意轩吧。”
“是,王爷有请。”
曲天歌拉了唐十九的手:“下车了。”
唐十九脸皮一阵滚烫,抽回手:“我自己能走。”
“这会儿又这么矜持了,且不说这是秦王府外,就是秦王府里,你自己能走吗?”
是,她瞎了,任性不得。
最后,老老实实让他抓了手。
“啊呀,原来王妃也来了。”唐十九脸上标志太明显,奴才也不怕认错,恭顺迎候。
“带路吧。”曲天歌淡淡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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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被牵引着,感觉自己进了一个热腾腾的院子,到处都是浓重的水汽。
她小声问:“温泉吗?”
他点头:“猜对了。”
“你带我来泡温泉?”她吃惊。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药汤,大夫说你失明和脑内有血块有关系,泡些活血化瘀的药汤,有助恢复健康。”
唐十九心里一暖,他还真有心了。
他这么说她就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京城最有名的温泉——半月山温泉,因为就建在半月山上。
此处温泉,是罗侯爷家的两个世子合开的,自然做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平素里也只接待一些达官显贵,唐十九她爹就常来。
半月山温泉,有药汤和花汤两种,药汤顾名思义加了各种不同的中药,花汤却不是鲜花的花那么简单,而是花样百出的意思。
有牛乳汤,蜂蜜汤,还有小鱼汤,鲜花汤只是其中一种。
唐十九以前没来过,也没想过自己能来,毕竟对自己的容颜十分自卑,怎敢出入这种人多的地方。
今天托了曲天歌的福,还能来见识见识。
曲天歌带她进去后,就将她托付给了一个女婢,女婢带她换了衣裳,就带进了如意轩。
周围潺潺水声,脚下有温热的水来回流淌。
女婢大概和唐十九说了一下汤池位置,告辞出去。
唐十九弯下腰,伸手掬了一捧热水,放到鼻子边上闻了闻。
好香,刚刚女婢介绍过,这汤水里有二十多种活血化瘀的中药,其中几样,都是顶顶金贵的。
唐十九慢慢站起身,一寸寸挪着脚往前走。
似乎到了汤池边缘了,她兴奋蹲下身去往水里探脚。
池中,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别试了,就那了,下来吧。”
“曲天歌,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以为,本王当真是为了你才来这的?你只是个顺便,本王上次的伤还没好全,本来今日就是来泡汤的日子。”
草,就知道。
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
“我说怎么这个池子除了药味,还有一股味道,人渣味。”
话音一落,一阵水波哗啦,她看不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下一刻,脚踝猛然被拽住,整个人几乎以狼狈的姿势跌进了水里,吃了好几口水,呛的她涕泪直下。
“咳咳咳,咳咳咳。”
“这张嘴,早该指点教训了,多喝点药水,长长记性。”
唐十九痛苦的咳个不停,根本无力反击。
“咳咳咳,咳咳咳。”
一只手,抚上了后背。
他是不是,过分了。
“起开,咳咳咳,咳咳咳。”
她果然生气了。
这张嘴,实在是太欠了,不过他无意让她这般狼狈,何况她还有病。
大掌被推开不久,又放了上来,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唐十九也呛的差不多了,抬头就骂:“你个王八……蛋,你没穿衣服还是穿了啊?”
她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胸口。
虽然视线朦胧,但是那小麦色结实的胸膛近在咫尺,皮肤细腻的连个毛孔都找不到,胸口几根毛,性感的无药可救。
“你语无伦次说些什么呢?”
唐十九猛然转过身,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不然,她怕自己生扑啊。
等等,她,她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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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为了确定眼睛好了,她反反复复在曲天歌胸膛上来回扫了几眼,然后,眩晕的狂吞了几次口水,太刺激了。
乖乖,眼睛刚好就给她这么大福利,要不要,下手算了。
她内心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果然美色当前,人就会变傻,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眼睛又能看到了是件多么天大的喜庆的事情。
她现在,全身心扑在身后那尊让人流口水的身体上。
正做着思想斗争,隔壁房间,只隔着一闪屏风,传来落水的声音。
靠,边上有人,真是坏事。
那厢水声平息,传来了人声。
“罗阳,门口好像看到了秦王府的马车,秦王也来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几分懒散傲慢,喊的是半月山温泉其中一个老板,也是罗侯爷长子罗阳的名字。
能直呼罗阳名字,可见地位不一般。
“秦王?应该没来吧,他前一阵是来了几次,不过有大半月没来了。”
唐十九看了一眼曲天歌,他没注意到她,只是目光盯着那扇屏风。
根本他自己的伤已经治好了,今天就是特地带她来的,口是心非的男人。
心里却是温暖的,唐十九淌着水走到岸边,双手叠成在岸上石头上,下巴垫在手背上,轻声问道:“谁啊?”
曲天歌则是靠着池边,双手撑在池臂上,整条手臂,肌肉匀称,毫无赘肉,看的唐十九又是一番心猿意马。
她到底有多想扑个男人啊,淡定淡定。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是第三个男人的声音。
“王爷,您看错了吧,秦王来了,奴才们定会来通报的,应该是宣王,宣王府的马车,和秦王府的差不多。”听着唯唯诺诺的语气,应该是个小奴才。
“哦?老八。”
“要差人去叫宣王吗?”
“好吧,你两出去吧,让老八过来,我们兄弟好久没说说话了。”
至此,唐十九算是听出来了,隔壁汤池里的是晋王曲天放,皇四子,出了名的痴情,唐十九上次收拾了他心爱的苏侧妃,害他被惠妃娘娘逼着娶正,他对她可是老大不满的很。
皇八子宣王曲天风跟他一母同胞,同仇敌忾,兄弟两在皇十二子曲田野之死上还讽刺过她爱出风头,结果被她三言两语收拾的脸上无光。
唐十九压低声音:“是你两个兄弟,不然你过去那。”
心里话是:再不过去,我搞不好要兽性大发了,都是为你好。
曲天歌置若罔闻,依旧是摊在池子边,闭目养神。
侧眼和脖子的曲线,还有袒露在水面上的胸肌,真让人血脉沸腾。
不行不行,她不能看了,不然眼睛好了,回头长针眼。
对了,忘记告诉他她眼睛的事了:“曲……”
“四哥,你也在啊。”
屏风对面,又打断了她的话。
“罗阳说是你的车驾,果然,怎的非要和老六比,连车驾都和他差不多,我以为是老六。”
下水的声音,看来两兄弟开始共泡温泉了。
一声舒服的叹息后,宣王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着一个从鼻子里喷出的不屑冷哼:“我跟他比,我犯得着吗?也就是人前我还尊他一声六哥,他早就被父皇放弃了,娶个丑八怪,下半辈子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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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八,不得胡说。”晋王说是训斥,语气倒是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可没胡说,四哥,这又没人,便是有人听了去,也不敢多嘴。就算多嘴,我也压根不怕他听到的,说句难听的,他已经失宠了,父皇现在都不拿正眼看他,他自己又益发的荒唐,原先那些站在他身边的大臣,也都放弃他了。”
“你越说越没分寸了,他到底是你六哥,是咱们兄弟。”
唐十九看了一眼曲天歌,他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不辨喜,不辨怒。
但是他手臂上的肌肉更分明了,他在压抑着情绪吗?
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本是一代贤王,皇上也明明是自己提的要立太子,就因为大臣举荐了他,结果咱们皇上生性多疑,直接骂他结党营私,窥觊帝位,训斥便罢了,还给他送来个丑八怪。
皇帝一招立太子,现在想想,目的倒像是为了对付打压曲天歌似的。
曲天歌,曾也是京城的风流人物,贤名远播,是个满腔热血,一腔抱负的好男儿。
而现在,却只能躺在这里哑忍着怒气,被年幼于他的亲弟弟轻贱嘲讽。
屏风那边,似乎没有要停止对他的羞辱。
“什么兄弟,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除了大哥憨厚,真心待他,我们几个可谁也不曾把他放在眼里,平日里聚会,也就做做样子喊喊他,免得大哥多说,与其说给他面子,不如说给大哥面子。”
“老八,所以啊,人啊不能太出风头,太子之位,立长是大哥,立嫡也当属二哥,就算大哥憨厚无争,二哥身子有疾,那也轮不上他。咱们母妃不说,老五是皇贵妃的儿子,老三是贤妃之子,他母妃算个什么?一个死后才被追封为妃的小嫔子而已,他外公家也不显赫,他是没估量好自己的力量,贸然去争,争个头破血流,岂不活该,哈哈。”
那最后的两声笑,这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了。
另一个笑声附和而起,讽刺完曲天歌,开始碎嘴唐十九:“四哥,你看看他落到今日下场,父皇懒得瞧他,还把大将军府的丑八怪许配给了她,分明是要羞辱他,警告他。谁不知道,大将军府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唐十九虽然是嫡长女,可却是最不得宠的,唐府里,从上到下,就没个把她当人看的。”
“可不是,那张脸丑的,就是亲生父母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老六好福气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讽刺笑声,只隔着一扇屏风,那两个贱嘴的,真想给他们两巴掌。
唐十九压低声音,几分冷意:“曲天歌,你这两个兄弟,可真是亲兄弟。”
曲天歌依旧是闭目养神,没有言语。
唐十九看他一眼,虽然他面无表情,可绷紧的肌肉,出卖了他的情绪。
这种情况,有点血性的男儿怕早都怒了,他能隐忍至此,已是难得,不过也更加显得可怜。
是因为现在的地位处境,所以让他不敢和那两只猪翻脸,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吗?
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别在意。”
“本王很好。”
他淡淡开口,声音正好被对面的宣王的笑声压过:“四哥,说起女人,你知道汴家大小姐汴沉鱼吧?”
唐十九的手依旧放在曲天歌手臂上,感觉他肌肉弹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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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沉鱼,京城第一美人,汴丞相府的独生女,丞相夫妇的掌上明珠,京城年轻一辈里女神般的存在,唐十九也知道这个人。
看向曲天歌,这个女人难道和他有关?
对面的谈话,给了她回答。
晋王应道:“知道,汴丞相的独生女嘛,不是出家了吗?怎么提起她来?”
宣王满是得意,嬉笑道:“四哥,我素日里同二哥走的近,他有一回喝醉说了一些话,你是不晓得,原来那个汴沉鱼和我咱们这位秦王有过一腿。”
晋王甚是稀奇:“哦?还有这种事?”
宣王压低声音:“这件事,外头没有什么传闻,我就跟哥哥你讲来听听,你可不要说出去。”
晋王有些迫不及待:“快说吧,我有分寸,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宣王这才带着讽刺笑道:“六哥争储,父皇不满,其实皇后娘娘在其中功不可没。枕边风,总是最能吹进心里的。加上皇后娘家戚家那边有些势力,他们在六哥争储这件事上,也是给六哥下了很多绊子。”
“哎呀,这些谁不知道,我要听的是老六和汴沉鱼的事。”
“嘿嘿,四哥真是心急,好了,我告诉你,其实父皇有意立储,几位王爷包括咱们兄弟不也稍稍参与了一下,当时三哥也完全是力争之势,皇后全力打压的却是六哥,不单单是因为六哥当时风头最劲,还有一点,就是他和二哥抢女人,惹的二哥极恼,皇后最是疼爱二哥的,惹了二哥不痛快,皇后自然不会叫那人好过。”
晋王有些不解:“有这种事,那我们兄弟怎会一点都不知道。”
“哥哥,汴沉鱼中意的是六哥,为了六哥拂了二哥许多面子,这样丢男人颜面的事情,二哥哪能说出来,而六哥又是个稳重的人,夺嫡成功了,还愿意公开这段感情,不成功,他是不愿拉汴府下水的,汴丞相当时虽然未参与支持六哥,可一旦六哥跟她独生女牵扯了儿女关系,他免不了和那些支持六哥的臣子一样,被父皇贬黜的,即便不贬黜,也少不得责骂失宠。”
晋王恍悟:“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难怪老六失败后不久,汴家小姐不知道何故就出家了,当时我还觉得甚是惋惜呢。”
宣王笑道:“保不齐也是被二哥逼的,二哥喝醉了都说了,当时六哥娶了丑八怪,二哥以为汴沉鱼这回对六哥死了心,所以又燃起斗志追求,还施了威压,要去和父皇请旨,有强硬联姻之意,哪里想到旨意还没请到,人家姑娘就出家了。”
晋王言辞间,颇为惋惜:“倒是个刚烈女子。”
宣王调笑:“哥哥该不是也喜欢上那女子了吧?你不是对苏眉一往情深的,母妃让你娶妃你也是十分不情愿吗?”
说到这,晋王就懊恼:“都怪唐十九那丑八怪,眉儿近日哭的,身子日渐羸弱,我好生心疼,那丑八怪仔细别犯在本王手里,本王必要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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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就凭你。”唐十九轻嗤一声。
转头,去看曲天歌的反应。
那人,肌肉崩的更紧了,也不再面无表情,那张冷峻的面孔,一片阴沉。
所以,宣王说的,应该是真的喽?
看他脸色阴沉到要吃人,大约,他是真的十分在意那个女人的。
唐十九忽然觉得他更可怜了。
夺嫡之路凶险,他势单力薄,拼尽全力,用了满腔热血,却最后连爱的人都守不住。
同时她也有点明白,他为何要那么讨厌她了,因为她占有了原本属于汴沉鱼的地位。
她轻叹一口气,怜悯的看着他。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她:“你眼睛好了?”
她一怔,然后平静的点点头:“刚被你拉下水,可能受了惊,忽然就看得见了。”
“这次算没白来,眼睛好了,就走吧。”他冷冷启口,大约这里,他一刻钟都不想呆了。
他先一步跨出了水面,径自走在前面,唐十九现在再没心思YY他的肉体,只觉得这个男人太惨了,惨不忍睹。
他母亲死了,父亲也不疼他,兄弟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爱的女人出了家,那至尊之位他也失去了夺取的资格。
想要的,在意的,喜欢的,他全都失去了。
生在皇室,没有真情真爱,他真的很可怜。
唐十九跟着爬起来。
“谁,谁在边上?”爬出池子哗啦啦的水声惊动了对面。
唐十九本想匆匆走了,忽然又停下脚步,今儿,眼睛好了,算是曲天歌的功劳,怎么也要还他个恩情。
她返身,走向那扇屏风,隔着屏风,阴阳怪气冷笑:“这里是你姑奶奶,我就说今天这汤药怎么有股怪味,原来,有人渣味。”
走在前面的曲天歌停下了脚步,看着她隔着屏风嘲弄他的兄弟,有些意外,她是自己被气到了,还是给他出头?
莫名,心情舒畅了一些。
唐十九还没骂畅快:“两位人渣,姑奶奶我泡完了,你们就慢慢泡,就是二十几味中药,都盖不过你们身上的人渣味,出来的时候,记得拿香丸熏一下衣裳,好赖有头有脸,走在路上,总不能叫人闻出来,堂堂晋王宣王,满身都是人渣味。”
屏风后勃然大怒:“贱人,找死吗,来人……”
“来人?就这点能耐吗?有本事自己动手啊,怎么,王爷当久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跟两条蠕虫一样,都当的四肢退化了?最恶心你们兄弟这样的人,自己没啥本事还不许别人比你们能耐。太子之位,别说的自己那么清高,你们照样觊觎,只是你们孬包。秦王想要,他至少敢争,激流勇进,便是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好过你们两个孬包,就会藏在暗处说人坏话。”
她的嘴,果然毒,今日,他们怕是走不了了。
曲天歌折了回去,手里拿了两件披风。
“披上。”
“干嘛?”
“你总不能这样去见他们。”
唐十九低头一看,脸红了,我去衣服打湿了怎么这么薄透,她都没注意,那他岂不是把她全看光了。
连忙扯过披风裹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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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裹好,眼前的屏风轰然倒塌,曲天歌竟然霸气的一脚踹倒了屏风,看来是要正面干仗了,爽。
对面,则是受惊不小,发出一阵惊叫。
果然孬。
“四哥,八弟,好巧。”曲天歌居高临下看着两人,目光淡然无波。
池子里两个男人光着膀子,白皮白肉的,比起曲天歌真是太没看头了。
两人因为屏风的惊吓,躲到了池子另一边,满头满脸都是池水,好不狼狈。
“老六你……”
晋王气急败坏。
宣王也指着唐十九:“原来是你这个丑八怪。”
“说我丑之前,先照照你自己,啧啧。”唐十九上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宣王曲天风,“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小娘们的身体呢,白条鸡。”
“你放肆。”
宣王脸色发青,可惜这招他老爹吼管用,他吼,真还没曲天歌板起脸的样子吓人。
唐十九压根当他们兄弟是空气,看向曲天歌:“王爷,你说今儿要把事情闹大吗?”
“你喜欢,就闹吧。”他竟然难得的对她露出宠溺的笑容。
唐十九笑道:“想想事情闹大吧,咱们也得不到便宜,毕竟您母妃没了,宫里没人给您撑腰,您外祖家又没势力。”
她学着刚才两人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道,说着又像是开窍一般,“哎呀我忘记了,您没有,我有啊,我爹刚打了胜仗回来,不过,我又忘了,我不受重视啊,就算在沐浴的时候被两位王爷嘲笑调戏了,羞辱了一番,我爹可能也不会上心的,您说是吗,王爷?”
唐十九说着,拉下了半边披风,露出湿濡的肩头,薄纱的泡澡衣贴在肩上,整个肩头若英若现,曲天歌眉头皱了起来,上前拉起了她的衣服。
“此事本王会自行处理的。”
唐十九本是要帮她,兄弟斗嘴这种事闹到皇上那,多半是曲天歌吃亏的,因为皇帝对他确实没对宣王晋王看中,可如果是宣王晋王瞧不起她羞辱她,还拉扯她衣裳涉及她的青白,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般了。
她爹班师回朝,立下大功,皇上设了庆功宴,已经替他爹庆祝了几天了,她再不得宠,也是将军府出来的,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被两个皇子轻贱羞辱了,皇上于皇室颜面,于将军功勋,都不可能姑息的。
可好像,某些人不领情啊!
但见他把她拉到了身后,像是要把她藏起来似的,自己径自踩着屏风走到了对面池子。
“老四,老八,今日之事,我只当听听,下次,不会轻饶了你们。”
他态度倨傲,冷酷,可对面两位和他一样也是王爷,还是“既有母妃撑腰”“又有母妃娘家撑腰”“又有父皇偏心疼爱”的王爷,岂能受他要挟。
“老六,说你又怎么了?你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我和老八还愿意提起你这个人,就是你莫大的荣幸了。”晋王站起身,一脸轻贱人的模样。
曲天歌神情微动,只是淡淡开口:“刑部张家铎,李彩明,户部于谦,梅子聪,吏部白化成,大理寺姜武,京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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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曲天歌报出更多的名字,人渣两兄弟脸色越来越怪异。
等到曲天歌说完最后一个名字,两人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说话也有些结巴:“你,你什么意思?”
“父皇厌恶党争,生性多疑,有我这一堑,你们也该涨了一智吧。这些人,自己好好藏着,还有,告诉惠妃娘娘,不要仗着自己娘家势力,肆意卖官鬻爵培植势力,父皇最恨外戚干政,也最恨卖官鬻爵。”
说完,他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下次再见,今日之事我只当没发生过,两位呢?”
他的语气那般傲慢,居高临下的看着池子里的两个人,那两人赫然变成了两只仓皇落水的老鼠。
虽然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他们依旧只能咬着牙恨恨应:“哼,看在兄弟一场,这件事我们也不同你们计较。”
还嘴硬,明明脸色都怕的变了。
唐十九从曲天歌身后探出身,对两人做鬼脸,更是把两人气的吹胡子瞪眼。
只是,她才做了一下鬼脸,就又被曲天歌给拨了回去,不过瘾。
呼啦啦一阵水声,两队阵营不欢而散。
晋王和宣王恨恨的起了身,摔门出去,等到他们出去了,曲天歌才松开手,得以让唐十九从身后闪出来。
“你果然是夺过位的人,厉害,厉害。”
“以后不许这样了。”
唐十九白了个眼睛:“知道了,以后我不强替你出头了,学你,忍气吞声行了吧。”
“本王指的不是这个,你今日骂的本王很解气。”
“真的吗?”唐十九喜笑颜开,跟个邀功的小孩一样,“那有赏吗?”
“能不能别这么世故,还有本王的话,你听清楚没,以后,不许再拿自己开玩笑。”
他目光不自然的落在她肩头上,唐十九后知后觉,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左右也就剩下这法子能对付他们了。趁着我爹刚回来,皇上对大将军府甚是倚重,我普通的被欺负欺负谁也不会管我,可要是清白被毁,我就不信我爹不管,皇上脸上又能挂的住。”
“清白被毁,你知不知道这四个字的严重。”
他开始说教了。
唐十九想着法子开溜,左右她还是他的女人,在丈夫面前有这种想法并且付诸行动了她,好像真的有点愚蠢了。
是个男人,怕脑袋上都不想变成一丛绿。
“呵呵,呵呵,这里好热,咱们走吧。”
她边说着边遁走,却被他一把扯住了披风,披风只是挂在身上,他一用力,披风落了地,她湿濡窈窕的身段,尽在眼前,一览无遗。
曲天歌喉头微微一紧。
唐十九只觉得身上一凉,转过身看到披风被扯了,上前一把夺过:“撤掉我衣服干嘛,出去裸奔啊,清白被毁四个字多严重你知道吗?”
她总是这样,邻牙利齿,以牙还牙,一点都不舍得吃亏。
整张脸,因为温泉的熏蒸而红扑扑的,仔细看,左脸上那块胎记,似乎是一只兔子的形状。
她的脸很小,盈盈巴掌小脸,那片胎记若是长在三大五粗的汉子身上,委实也就是小小一片,到了她脸上,就独占了半边脸孔。
她长的很秀气,刚刚复原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灵动,眼珠很黑,和白水银里养了两瓦黑水银一样清澈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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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拉住了披风。
披风的另一端在她手里。
她拉扯,没拉动。
“松手啊,你不是也有一件。”
以为他要抢披风,然而,足下忽然不稳,竟是连披风带人,被他扯入了怀中。
墨色长发,湿润的落在她的脸颊上,是浓郁的药香,他微微低头,头发就痒痒的撩过她的脸颊,她不由得的缩了缩脖子,目光下意识的躲开。
“你,你干嘛?”
他轻笑一声:“光看这张脸,你确实挺丑的。”
“草。”
“不过全身看。”他目光不怀好意上下逡巡一番,“还有点看头,或许蒙上脸,本王真愿意……”
啪!把剩下半间披风摔到了他脸上,她冷笑一声:“我找陆白也不找你。”
腰上的手一紧,披风滑落,露出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唐十九,你找死。”
他那般咬牙切齿,她却心情极好,气他的感觉真不错,她咧嘴笑:“就找死就找死,放开我。”
“唔……”
唇齿忽然被封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挣扎了一番,那抠在腰间的大掌深深的嵌入了她的腰眼,有点痒,又酥酥麻麻,她忍不住嘤咛,委婉动听,点燃了他的火。
灵舌撬开她的贝齿,她的味道和第一次一样,意外的甜美。
她慌乱的,生涩的企图将他的舌头顶出去,却根本是徒劳。
腰眼似乎是她的弱处,他稍一用力,她的反抗就变得疲软无力,身子柔若无骨的滑进他的怀中,紧紧熨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不安于只放在她的腰上,开始有些粗鲁的,顺着湿濡的衣服往上走。
她软如棉絮,一开始的抵抗,慢慢变成了迎合。
别怕,滚床单,去胎记,唐十九,你可以的,扑他。
曲天歌不知道,从抗拒到迎合,她经历这样一个心理变化的过程。
然而……
“曲天歌,等等,等等。”
她虽然天天盼着有个人跟她滚床单,可现在,似乎情况不允许啊。
“怎么?不喜欢在这里?”
“我,我流血了。”
她一脸尴尬。
曲天歌眉心微紧:“本王够温柔了。”
“呵呵,比起把余梦弄的下不来床,你确实够温柔了,不过,我流血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我来葵水了。”
这下,换曲天歌一脸尴尬了,同时还有嫌弃,推开了她:“你可真会挑时间。”
唐十九手忙脚乱的收拾裙子:“你以为我愿意,我也想赶紧化茧成蝶,飞的远远的。”
“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懂了,你在干嘛,叫人来帮我啊。”
曲天歌低头看她,血还真多,平时真没少吃。
脸一红,他转身离开了浴池。
半月山的奴婢伺候了唐十九更衣,换月布。
唐十九收拾好,曲天歌在客厅等她,罗阳陪着聊天。
方才温泉池里发生了什么,罗阳大约不知情,和曲天歌聊的热络,看到唐十九,上前请安:“秦王妃。”
“罗世子。”
招呼过,彼此也不熟,唐十九坐下吃点心,看两男人聊天。
曲天歌和罗阳,也只聊了一小盏茶的功夫,就带着唐十九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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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唐十九坐的十分不舒服,不过眼睛能看到了,倒是大喜。
想到碧桃天天为她哭,她忽然几分促狭:“喂,一会儿先别告诉碧桃我眼睛好了,吓吓她。”
曲天歌半睁开了眼睛:“随便你。”
“你很困吗?”
“不困。”
唐十九哼笑:“那就是故作高深了,永远都闭着眼睛,还是你在想事情,又不想透露出来。”
他又看了她一眼:“就是睁着眼,你又能看出本王什么?”
“你确实很冷静,但是人的身体,总有一部分会出卖他的心理的,比如刚刚在浴池里,你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宣王晋王羞辱你的时候,你手臂上的肌肉一直崩的紧紧的,完全不像一个泡温泉的人该有的放松。”
“呵。”
“笑什么,不过你也已经够能忍的了,但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你不能忍的事不是吗?比如汴沉鱼。”
他果然,表情又变了。
唐十九趁机指着他:“你看你看,果然,又紧张起来了,其实呢,你我并无夫妻之实,而且大约你也没有要和我做长久夫妻的打算,说实话,我并不介意被休的。”
他似听到了天大的怪事,皱了眉。
“唐十九,你不用故作贤惠。”
“好吧,你这么想也随便,日久见人心,汴小姐为你出了家,你一直没忘记她,我很感动这样的爱情,当然我不稀罕,因为你一面想着人家汴小姐,一面还在瞎搞乱搞的。王爷,既然真的那么爱她,还是自重点,为她守身如玉吧。”
她想到了汤池边上的吻,现在的话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提醒:离老娘远点。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又懂什么?”
切,好好好,她不懂。
她也不想懂,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可没工夫替他操心。
话不投机三句多,索性不说了。
两人沉默着,马车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回到了秦王府。
到了秦王府,曲天歌径自下车,自顾自往里走。
唐十九为了戏弄碧桃,继续装瞎,在奴才的搀扶下,“摸索”着回到了裕丰院。
肚子饿的很,半月山上吃了一些点心,可到底不填肚子。
本以为他跑完温泉要带她去吃一顿大餐,结果她想多了。
索性碧桃一直在等她用膳,见她回来了,欢欢喜喜的迎上来搀住唐十九:“小姐,您和王爷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小丫头那张八卦脸,唐十九看的清清楚楚,能看到了真好啊。
“小姐,您干嘛这样看着奴婢?”
“啊?反正我也看不到,就随便盯个地方而已,盯的是你的脸啊?”
说到这,碧桃方才的兴奋劲有些蔫了:“您的眼睛,哎,您吃饭了吗?”
“还没呢。”
“奴婢正好拿了饭菜回来,或许有点凉了,奴婢叫厨房去热一热。”
“不用了,夏天凉点也好,别麻烦,我饿死了。”
碧桃意外:“您和王爷出去这么久,都没吃点东西吗?”
“呵呵,倒是吃了,还没吃饱他就帮我做善人了。”想到那包只啃了一只,余下都丢出马车喂了乞丐的包子,她就觉得今天自己吃饱撑着了要给他出头。
不过,他带她去泡药汤,也算有点良心,这双眼睛,或许真是被那些药材的雾气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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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五个菜,木耳炒鸡蛋,凉拌黄瓜,煎大黄鱼,一个豆腐肉末汤,还有一个炖猪蹄。
能看到真好,光是看着都食欲大增。
唐十九吃了三碗米饭,所有菜都收罗进了五脏庙,饱的她直打嗝。
碧桃笑看着她,眼神竟然透着母性的慈悲和关怀。
看的唐十九一阵发寒,这些天,她是不是时常这样看着自己。
“小姐,还饿吗?要不要奴婢去弄完甜汤给您。”
“吃不下了,你歇着去吧,别忙了。”
小丫头摇摇头:“奴婢不累,奴婢伺候小姐洗漱了再去歇着。”
眼睛瞎了后,这些最基本的自我料理,她也都要仰仗碧桃,她因为看不到有时候也会烦躁发脾气,碧桃总是柔声宽慰,细心开导,然后背过去就是一顿哭。
唐十九忽然不忍心再欺负碧桃了。
“碧桃……其实我的眼睛……”
“王妃,可睡了吗?”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打断了唐十九的话。
唐十九循声望去,是近日风头正劲的余梦。
余梦不同余慧,就算得宠,也不会来炫耀找茬,她三五日过来一次,请个安,问个好,然后就回去了。
唐十九瞎了的那一阵,她过来的频繁点,对她很是恭敬的模样。
碧桃始终瞧不上余梦,冷哼一声:“又来,真是讨厌。”
“好了,你只管收拾东西。”
“不,奴婢要看着,免得她趁机对您不利。”
“她不敢。”
说话间,余梦已经带着宜人进来了。
今日的她,穿了一件桃红色冰丝长裙,外头罩着一件浅粉色的薄纱罩衫,梳了一个风流别致的灵蛇髻,薄施粉黛,眉目清秀,没有余慧的庸脂俗粉气,她是很懂得打扮自己的一个女人。
“王妃,您刚吃了晚膳啊?”
“恩,坐吧,碧桃,看茶。”
碧桃不情不愿收拾好饭桌下去,走到余梦身边,恨恨看了余梦一眼,余梦倒没什么,宜人回敬了一眼。
两个丫鬟之间的眼神仗,都落在余梦眼里,当然也落进了唐十九眼里。
余梦没有责备宜人的意思,也没有同碧桃计较,自顾着浅笑嫣然:“王妃,初八就是您的生辰了,奴婢原先认识几个不错的戏班子,有唱戏曲的,也有唱书的,还有个唱滑稽戏的,奴婢想着初八那日让请个戏班子来,王爷答应了,说您的生辰,是要热闹热闹的,奴婢就来问问,您喜欢听什么。”
这就是说话的技巧了。
如果是余慧,今日就算是好心来给她安排生辰的,必定重点也是为了得瑟“你能过个生日都是我去求王爷的,你感恩知足吧”。
而余梦,巧妙的就让这段话里,那个得了王爷恩宠和重视的人,变成了唐十九。
她该感激吗?呵呵,余梦确实很用心思,对她到目前为止都瞧不出什么坏心眼。
不过,就单单刚刚宜人瞪视碧桃,余梦视若无睹这一幕来看,小美人恐怕对她就算还心存恭敬,对碧桃绝对是心存不满了。
打狗看主人呢,她敢对碧桃不满,对唐十九的尊敬又有几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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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笑道:“有劳余美人费心了,你若真心要请人来给我唱曲,戏班子就算了,滑稽戏,书,戏曲我都不爱听,我就爱听个靡靡之音,青楼妓馆里唱的小曲儿我就觉得不错,想来你们妙玉楼里也少不得这些曲儿,不然你请几个往昔的姐妹来给我的生辰助助兴吧。”
余梦脸色一刹的难看,不知道唐十九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言。
她出生烟花之地,虽然妙玉楼不同其他青楼,是许多文人雅士贵公子最喜欢的去处,里头的姑娘也都是清白之人,只卖艺不卖身,才情学识便是许多文人墨客都不能比拟。
可到底是风尘之地,姑娘们就算被哪些个贵公子迎娶回家,也最多只能做个妾。
妙玉楼里的姑娘,其实人人都在意着自己的身份,她亦然。
可就算唐十九真是有意嘲讽她的出生,她也无计可施。
只是唐十九瞎了,碧桃又去看茶了。
至少,不用心里有怨,她还非要装出一副温婉的模样了。
她脸色十分难看,语气却依旧温柔:“王妃可能有所误会,我们妙玉楼里,唱的都是一些诗词歌赋,您喜欢,奴婢倒也可以唱一些。”
装瞎也有好处,不然怎看得到余梦脸上一套嘴上一套的滑稽模样。
果然,恭敬没有几分真,一切不过是做做样子,不过到底比余慧要高明上许多,至少她懂得做做样子。
“那就你唱吧。”她悠闲的躺进了椅子靠背,“不过初八就几日了,你可要好好保养你这副嗓子,别喊的太大声了,给喊破了。”
余梦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脸色绯红,眼底又有些恨意。
好精彩,不瞎可能还看不到呢。
碧桃正好端茶上来,余梦变脸极快,又是一派温柔婉约:“奴婢这几日回去便练练嗓子,许久没唱了,怕到时候污了王妃的耳朵,茶奴婢不喝了,时候不早了,也不打扰王妃了,奴婢告退。”
“恩,去吧。”
余梦恭顺的给唐十九跪了个安,带着宜人离去。
碧桃看着她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贱人。”
余梦没走远,自然听得清楚,她身影微微动了动,却依旧自顾自往前走,倒是宜人转过头,恶狠狠的看了碧桃一眼。
碧桃立马告状:“小姐,那贱人的奴婢瞪我呢。”
“你瞪回去啊!”
“哼,她们已经走了。”
看向院子门口,那主仆已不见了身影。
唐十九知道,余梦呢,迟早是会不安分的,她只是现在羽翼还不够丰厚,而且人又比余慧沉稳许多。
一旦哪天,她得了可以踩死唐十九的机会,她一定会不遗余力,踩的比余慧更狠的。
越是能忍耐的人,心里的怨气越深,爆发的时候就越可怕,这就是所谓的弹簧效应。
*
从裕丰院出来,余梦的脸色一片阴沉。
这种阴沉直到回到遥水楼,看到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王爷,才敛去。
“王爷,您怎么过来了,怎么没让人先通传一声。”
“只是过来看看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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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还没说话,宜人就抢先回答了:“回王爷的话,姑娘去看望王妃了,因为王妃生辰将至,姑娘去送礼物了。”
“难为你有心。”曲天歌嘉许的看向余梦,余梦再多的怨气,此刻都一扫而空,羞赧的依偎进了曲天歌怀中,“王妃以前待奴婢不错,她生辰,于主仆之情,于如今伺候王爷的姐妹之情,奴婢都该尽心安排的。”
“王妃可不这么想。”宜人一句抱怨,不轻不重。
“你胡说什么?”余梦冷了脸,宜人忙垂下脑袋,不敢言语。
曲天歌倒是听出点什么意思:“怎么了?”
余梦忙道:“没什么,王爷别听这丫头搬弄是非。”
余梦说完,又冷冷警告的剜了宜人一眼。
宜人静若寒蝉,曲天歌轻笑一声,也不再追问,轻轻拍了拍余梦的肩膀:“本王过来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但是今晚本王怕是没法陪你,有些事要做。”
余梦一脸体贴乖巧:“王爷您那么忙,就不用惦记着奴婢了,奴婢知道王爷心里有奴婢,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真乖,本王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那你好生歇着,本王先走了,王妃的生辰,她若是提了过分的要求,你只管告诉本王。”
余梦心里一暖,却摇头:“没有,王爷放心。”
曲天歌点点头,轻轻抱了抱余梦,离开了遥水楼。
送他到门口,确定他走远了,余梦折返回来,冷冷一声斥骂:“叫你多嘴,跪下,不到子时不许起来。”
宜人委屈,不免哭了起来:“奴婢只是为您好,奴婢只是见不得您被王妃那般欺负。”
余梦依旧脸色冰冷:“她哪里欺负我了,她是王妃,说什么都是对的,倒是你,碎嘴多言,挑拨离间,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了你,跪下。”
宜人含着泪跪下,心里却发恨。
明明被王妃羞辱的脸色都变了,还装没事人一样,满腹怨气都撒在奴才身上,哼,装什么温柔贤惠。
遥水楼里主仆各怀心事,互看不顺眼。
裕丰院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唐十九跟碧桃一人一张躺椅在院子里乘凉,一个冰西瓜对半切开,主仆两人一人一半,边吃边聊,说到好笑处,两人哈哈大笑,西瓜汁喷满脸,乐不可支。
一道黑影几时进来的,两人都不曾察觉。
唐十九塞了一大口西瓜:“很搞笑吧,我就说你家小姐我讲的笑话特别搞笑,我再给你讲一个。”
“嗯嗯嗯。”
“说有个小男孩,一直跟母亲睡,十一二岁了还撒娇要睡在母亲怀里,母亲就笑话他:‘你长大了娶媳妇了,难道还和娘睡啊。’小男孩点头:‘恩。’母亲就乐了:‘那你媳妇呢?’小男孩认真想了想:‘让她和爹睡就可以了啊!’”
碧桃一愣,随后哈哈大小,一口西瓜喷了老远,边笑边嗔:“小姐,你好坏啊,你总讲这些没正经的笑话,哈哈哈,这个小蠢货,媳妇就和爹睡,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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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丫头,至于笑成这样吗?笑点还真低,不过笑的真开心,笑的唐十九都勾起了嘴角。
“要再给你讲一个不,更黄更暴力。”
碧桃左右看看,没人,就主仆两人,怕啥。
“嗯嗯嗯,讲。”
瞧那求知若渴的小表情,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丫鬟,给她来个重量级的。
“说是一个光棍,五十多岁才娶了个妻,妻子肤白貌美有胸有腰有屁股,堪称人间极品。成亲第二日,就见新娘哭哭啼啼喊着告官,邻居问她为何,她恨恨道:‘骗子,成亲前他明明告诉我有三十多年积蓄,昨晚我翻遍了他整个家都找不到一个子。’光棍紧随而出,大呼:‘你个婆娘,我哪里骗了你,我三十多年的积蓄昨晚一夜不全都给了你。’”
讲完,唐十九自己闷笑了两下,等着看碧桃娇嗔的用小拳拳捶打她的胸口,边笑边骂她好坏好坏的样子。
结果,碧桃一脸懵逼。
“讲完了?”
“恩。”
“那女的是上当受骗了吗?”
“额……”
“那男的是不是假装富裕骗婚啊?”
“姑娘,你是不是有点傻?”
“小姐,奴婢没听懂,最后是告官没告官啊?”
“好吧,姑娘,是你太纯了,你家小姐我太污了,吃瓜,吃瓜。”
碧桃一脸蒙圈,捏个勺子舀瓜,还呷味着这个笑话到底哪里黄了?还有哪里好笑了?
难道被骗婚不是很惨的吗?
暗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脸上是掩不住的黑线。
唐十九,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从树下踏出步来,碧桃的角度先发现了曲天歌,忙扔掉西瓜,毕恭毕敬的跪下了身:“王,王爷?小姐,小姐,王爷来了。”
唐十九慢条斯理的放低西瓜,却没站起身,透过西瓜皮懒懒的看了曲天歌一眼:“你来多久了?”
曲天歌挥手:“碧桃,你先下去。”
碧桃站起身,忙把自己吃的西瓜收拾掉,又用衣袖给曲天歌擦了擦沾满西瓜汁的躺椅。
“王爷您坐,奴婢给您抱半个西瓜来吧。”
不等曲天歌拒绝她就快速消失在了院子里。
曲天歌看了一眼那张躺椅,走到了唐十九边上:“你去那。”
“凭什么?”
“你丫鬟的口水,本王可不想沾。”
“那我的口水你就沾了,这椅子上我可也喷了不少西瓜汁。”
他没回,只是打横将她和西瓜整个抱起,丢到了碧桃睡过的躺椅上,自己则是躺在了她的椅子上,看到椅子把手上的西瓜汁,他满脸嫌弃:“怎么会这么邋遢?”
唐十九侧头白他一眼:“那边有石凳,屋子里还有躺椅,你嫌弃你自己去搬不就行了,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
他不说话,只是双手靠在枕头后,出神的看着天空。
他的侧脸很迷人,月色下就连那平素里刚硬的曲线,都柔软了几分。
摸着良心说句实话,曲天歌的颜值,绝对是能碾压皇上其他所有的儿子的。
皇上唐十九见过,虽已半百之身,有些老态,但却别有一股大叔韵味,年轻时候那张脸绝对也是倾倒过无数女子的。
不过,那张脸还不足能生下曲天歌这张几乎完美无瑕的脸。
他的母妃,应该很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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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意识到她在看他,他半侧过头:“刚刚讲的那些,你从哪里听来的?”
她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道:“怎么,王爷有兴趣?我这里倒是还有好几个,碧桃听不懂,想来王爷听着,应该觉得很好笑吧。”
“将军府对你的管教,竟然如此疏松,还是你在本王之前,已经经历过什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并非要兴师问罪,但是却听得出危险的味道。
“我若是经历过什么,就不会一年多使出浑身解数,都拿不下王爷您了。”
她说的是实话,那个可怜的唐十九,除了下春药,真是一点别的勾搭男人的招数都不会。
而下药这种事情,又极是卑劣,别说曲天歌,就是她也看不大上眼,所以,被曲天歌越来越厌恶,实在也有点自找的。
唐十九无所谓曲天歌喜欢她还是厌恶她。
她活的自我,说的话也率性。
曲天歌转回了头去,淡淡一句:“你最好没有,不然本王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碧桃恰好捧着半个新的西瓜进来,没听到唐十九和曲天歌谈话的前后内容,只听道曲天歌那句“本王会让你死的难看”,她顿时哭了,吓的“噗通”跪倒在地。
“王爷,小姐有什么让您不高兴的地方,您不要怪罪她,她眼睛看不到了,身上的伤也没大养好,她最近心情不好,若是有冲撞了您的地方,您不要同她置气,王爷,您千万不要惩罚小姐,奴婢求求您。”
曲天歌看了一眼碧桃:“倒是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丫头这么好了,起来吧,西瓜放下,人走。”
碧桃担忧的看着唐十九,唐十九假装看不到她那张担心老妈子脸,挥挥手:“下去歇着,王爷和我开玩笑呢。”
碧桃将信将疑,不过看王爷的脸色,倒也不是要喊打喊杀的。
送了西瓜不放心的退下,曲天歌却并没有碰那西瓜。
“放心吧,碧桃不会对你下毒的。”
他并不在意她的调侃:“本王不能吃西瓜。”
她倒起了点兴趣:“为什么,心理上排斥?还是吃了会得病?”
“我母妃名字里有个西字,小时候总听众妃在背地里叫她绰号西瓜,从那时候起,本王就不再吃西瓜了。”
没想到他会和她说这种事。
唐十九又意识到,白天晋王和宣王的话,或许他心里还是在意的。
他是不是,有点想念他母妃了?
曲天歌的母妃如妃,如晋王宣王所言,原先不过是个嫔子,因为身子不好不能侍寝,咱们寡恩又不缺美人的皇帝,渐渐就忘记了后宫还有这么一个女人。
直到曲天歌十六岁行了加冕礼封王的那日,他母妃病重未能出席,这于礼是不合的,礼部便提前奏报了一声,皇帝才想起自己的深宫之中还有这么一个女人。
加冕礼行完,就和曲天歌一起去看了这可怜的被遗忘了半辈子的女人。
看了回来,大约是对那女人心中有愧,便叫礼部拟旨要给她晋位分。
可曲天歌的母妃没等到圣旨下来就病逝了,这生前的册封变成死后的追封,虽都是皇恩,可意义上已是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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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之中,像晋王宣王这样明里暗里嘲讽曲天歌母妃的人,定然不在少数。
唐十九侧头看曲天歌,他已经重新看向了天空,不知为何,她在他的眼角,看到了几分浅浅的悲色。
她声音无意识都变得柔软:“其实,你不必太在意,想来你母妃也不愿意你太过在意这些东西。”
“你又懂什么?”
他淡淡道。
唐十九轻笑一声:“我是不懂,毕竟你的母亲,是一个值得你记挂想念的人,而我,她纵然活着,我对她也只是当个陌路而已。”
她其实是想安慰安慰他,你看,你娘没了,好歹她爱你,我娘还在,可她当我是根草。
曲天歌不知道听到没,还是那样静静看着天空。
唐十九忽然想到了那句酸话,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小忧伤。
其实,这一刻还真能用在曲天歌身上。
纵然他表情淡然,可人的情绪,未必只能透过表情表露,还有一种叫气息。
他身上散着一种悲伤的,低沉的气息。
看来,这次安慰,她还得把自己说的更惨一点,让他明白他现在过的已经算很不错了。
“我知道你介意今天晋王宣王说的话,但是他们不也挤兑我了,他们说的没错,我爹不疼娘不爱,皇上把我嫁给你,丝毫都不用忌惮你会利用我来笼络我的父亲,因为我父亲根本不拿正眼瞧我。”
他没做声,她确定他在听。
“我小时候呢因为有个道士胡言乱语说我是个晦气的人,我爹娘又笃信道教,所以对此深信不疑,一直将我视做不祥,之后确实家里接连发生了几件倒霉事。我一岁生辰的时候,我外祖母在我周岁宴上吃了一个糯米汤圆,噎死了,我外祖父伤心不已,当场风瘫了,躺在床上几年每次提起我都是摇头叹息一眼都不想见我。”
怎么讲着讲着,自己都觉得自己好惨啊。
“我外祖父病了一年,后来死了,好巧不巧死在我二岁生辰那天,真是干了。我母亲两年之内痛失双亲,加之双亲都是在我生辰上出的事,她就更信道士的话,觉得我是个晦气。然后第二年年尾,她生了我妹妹,自此她更是不拿正眼瞧我了。而我爹啊,从我出生起,他仕途就不顺畅,那时候就是个骠骑将军手下的小参将,天天挨骂,被派做先锋军,许多次死里逃生,满身的伤痕,他全都怪我头上,妈的,好气啊对不对。”
她成功把自己说生气了。
“唐琦熙出生后,我爹大约是走了狗屎运了,一路高升,这样一对比,我就更像个灾星,我爹就差把唐琦熙捧在掌心,含在嘴里,放在心窝里,我娘更过分,因为奶娘碎嘴,说唐琦熙看到我就哭,她就觉得我会克死唐琦熙似的,直接把我丢去了偏院小柴房,就派个奶娘照顾我,那时我也不过三岁不到。我娘却不许我去前院跑,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她们想见我,我要见她们一面都难。而逢年过节的团年宴她也从来不许我出席,她说,不能让我靠近唐琦熙,怕我满身晦气伤了唐琦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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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越说越气,她猛然坐起身:“我奶娘对我是还好,可她性子却很懦弱,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府上奴才向来看不起我两,生活上处处怠慢,反正他们知道我奶娘不敢告状,我觉得我以前那窝囊性子,估计随了我奶娘。我打小啊就没吃饱过,要是没我舅舅偶尔照应下我,对哦,我舅舅要没照应我,你也就省了不少心,因为我已经挂了,招惹不到你了。”
自嘲一声,她又躺了回去。
她气啥,左右不是她的人生,她也不会再重复这样悲惨的人生。
平息下来,她侧头看向曲天歌:“所以,比起我,你的人生真不止顺遂一点点。你母妃至少疼你爱你,一辈子的期许都给了你。你父皇虽说对你心有芥蒂打压了你,但是那次五月节上,他失手划破了你的掌心,那份焦虑和后悔不是装的。何况,他只是让你娶了个丑女人,没有削你爵位,没有刻意冷落你,你兄弟应该有的,你都有。你别听宣王晋王挑拨离间,在我看来,皇上也没把那两草包放在眼里。”
她这番言论,实在是叫他意外。
他身上淡淡的忧伤,像是被一阵暖风拂过,散去了些许。
果然,人是丑,嘴也够毒,但是有些话,还是蛮中听的,至少敢说晋王宣王是草包,恐怕也只有她。
不过,当着人家的面都骂过人家是人渣,她还在意背地里再多奚落几句?
“明日,回门吧”
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和话题不搭边的,唐十九反应过来回门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没明白他的用意。
“回门?”
“就穿那身你秦王妃的服制,明日一早,本王让陆白过来接你。”
“陆白?好啊好啊。”
说起陆白她就一脸兴奋。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似乎她对陆白的兴致很浓,看她此刻眼底放着的光彩,比看到他的时候可浓烈多了。
“唐十九,本王给你提个醒。”
“你说?”
她很好心情。
“陆白是本王的人。”
“我知道啊。”唐十九点头,忽然又一脸震惊,意味深长暧昧的笑:“哦,哦,我懂,我懂。”
曲天歌被她笑的极是不自然,甚至有些微恼,猛然站起身,他走到她跟前:“唐十九,别以为本王不知道那日马场上你做了什么,你无需要做那些荒唐事来勾本王生气吃醋,你,本王真没放心上。”
唐十九愣神间,曲天歌已经甩袖离去。
留唐十九一人,反应过来操起整个西瓜朝着他后背砸过去:“臭美死你。”
好气啊,可还是要保持微笑,不然碧桃一会儿又有的追问了。
*
这一夜,是个奇怪的夜。
唐十九见到了曲天歌,那双眼尾流露着思念和悲伤的眼睛,竟闯入了她的梦里。
梦里的他,似乎是孩提时代,是现在的缩小版,穿着皇子的服制,被他所有兄弟孤立在一边,他忧伤的如同一个孩子。
她站在他对面的湖中心,想要安慰他,可却趟不过那片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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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能双手比着喇叭对他喊:“曲天歌,西瓜其实真的很甜很好吃,是世界上最朴实而美味的水果,就和你的母妃一样,不要难过,以后,我会陪着你。”
唐十九是被自己的梦吓醒的。
因为梦的最后,曲天歌竟跳下了湖,奋力的朝她游来,而湖水忽然变得汹涌湍急,将他一次又一次的吞没。
一个浪头扑面而来,唐十九也被卷入其中,然后,她醒了。
满头大汗,浑身湿濡,真的像是趟过水一样。
看外面的天色,微微吐白,竟是天亮了。
呷味着那个怪梦,除了几个大浪,又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似乎遇到了曲天歌,似乎她说了什么。
双手一松,她又倒回了床上:“见到他就没好事,连梦到他都差点被淹死,呼,再睡会儿。”
才要闭上眼睛,外头碧桃敲门声叩叩响起。
“小姐,起床了,起床了。”
这才什么时辰,裕丰院是最懒散的,唐十九平素里主张睡觉睡到自然醒,碧桃知道她的习惯,平素里是不会这么早来吵的。
“小姐,王爷派人过来了,您快起吧,今日您还要回门呢。”
唐十九这才想起曲天歌昨天夜里的话。
回门。
这回门,照理是出嫁三日后进行的,也叫归宁,是指女子出嫁后首次回家探亲。
可怜唐十九,从进秦王府起,就成了唐府泼出去的水,又惹曲天歌厌恶,这每个女子都必会经历的回门,她到出嫁一年后都没进行过。
其实她是不想回去的,因为烦,那个家于她而言,或许只能当作唐府一日游。
或许是因为她爹打胜仗回来,最近风头正盛,曲天歌要去攀附攀附老丈人,算了,她就陪着去一趟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开了门,唐十九好一番吃惊。
这是什么阵仗,外头五六个仆妇,齐刷刷给她请安,吓了她一跳。
不等她开口,为首的老妇先笑吟吟的开了口:“王妃,王爷让奴婢们来伺候您梳妆打扮。”
“不必了吧,碧桃就可以。”
“王妃,您先洗漱吧。”
那人根本也不听她的,指挥着几个奴婢打水,泡盐水,伺候了唐十九洗脸,漱口。
然后,几双手开始在她身上倒腾。
头上戴了一层又一层的假发,身上一层又一层的衣裳。
王妃的服制,也是她的朝服,宫里有什么大场面的时候要穿,平素里穿就甚少,除非是要摆摆威风。
衣服层层叠叠拢共七层,束腰,束胸,肚兜,亵衣,中衣,襦裙,罩衫。
算上腰带,就是八层,穿好热的唐十九一头汗。
两个丫鬟站在左右打扇子,扇子也不敢往她脸上打,怕扇乱了发型。
说到发型,唐十九更想死。
假发就有几公斤不说,光首饰也能活活压断她的脖子。
首饰是成套的,倒是气派十足,一看就又奢华贵气。
往头上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一戴,唐十九瞬间想到了小时候外公带着自己几公里负重跑,身上绑满沙包,累的她整个人都要被压垮。
这是做王妃吗?这是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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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搞好头发,她就要发飙了:“好热啊,都拆了拆了拆了,大夏天,要折腾死我吗?”
两个丫鬟一脸为难,倒是那老奴婢稳重:“王妃忍忍吧,来人,拿几个冰盆进来给王妃降降暑。”
很快丫鬟出去,回来时候一人端着一个冰盆,还有人拿了一盏冰牛乳。
唐十九一股脑喝下,畅快多了,一堆冰盆绕着她,也舒服了一些。
她乖下来,任由她们给她梳妆。
大约是府上的能手,她们熟稔的在她脸上描描画画,等到唐十九无意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都惊呆了。
胎记,完全被遮住了。
可惜她“瞎”着,只能装作看不到自己的倾世美颜。
倒是碧桃上来一脸稀奇的拿着一个盒子左看右看:“姑姑,这用的什么,小姐的胎记怎么不见了。”
老奴婢只是笑笑:“也不过是普通脂粉,只是盖的厚了些,就遮住了胎记。”
这老婢,真真堪的上是化妆高手了。
唐十九故作看不到,摸摸自己有点粉质的脸:“胎记没了?”
碧桃都快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小姐,原来您这么漂亮,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可惜您自己看不到。”
这句话很受用,唐十九笑嘻嘻道:“以后,请叫我小仙女。”
“噗!”几个梳妆的奴才都笑了,碧桃也跟着笑。
屋外,一声低咳:“还没好吗?”
笑声嘎然而止,众人纷纷转向门口,屈膝福身:“王爷。”
唐十九艰难的挪动着自己的千斤重脑袋,转向门口。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曲天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还不错。”
唐十九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你把我打扮成这副德行,你确定你不是要整我?”
“呵。”他居然笑了。
唐十九觉得自己说中了。
但听得他收了笑,一本正经道:“起来,走吧。”
唐十九站起身,碧桃见她走的颤巍巍,忙上前搀扶:“小姐。”
唐十九借着碧桃的手才站稳,头也抬不起来,只能抬个眼睛:“你真不是整我?”
曲天歌一本正经:“这本来就是你该有的装束,只是平时骄纵了你,你不修边幅惯了,才不习惯这样,一会儿就习惯了。”
他上前,从碧桃手里接过了唐十九的手。
唐十九抽了一下,他握的更紧,没抽动,于是她索性抱住他的手臂,把身上的重量挂他手臂里,撒娇:“王爷,以后请你叫我小仙女。”
说完,还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故意恶心他,曲天歌眼角微微抽搐,一众丫鬟集体晕倒:“王妃的脸皮,真厚啊!”
*
回门回门,却因为唐家送走她如送瘟神,曲天歌对她如同空气,所以就算婚后一年她一次都没有回门过,大家都好像一起得了健忘症,谁都不曾提起过这件事。
唐十九以前自己倒是提过,可是话还没传到曲天歌那,就被余慧一顿奚落讽刺,从此断了她回家的念头。
如今的唐十九,倒是不在意回不回去,对那家人,她没有丝毫情感。
不过,如果是去抖抖威风,她也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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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的归宁队伍,浩浩汤汤,架势丝毫不比唐十九出嫁时候的小。
几十车的归宁礼,一律贴着秦字标的红纸,每辆车上的箱子,都堆叠成了小山。
而那塞不进箱子里去绢缎布匹,大件木器,则都袒露于空气之***路人“惊叹”。
曲天歌看不出,是个如此高调之人。
不过委实给足了唐十九面子。
马车里,唐十九不免调侃一句:“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要蓄意讨好我父亲呢。”
“不可以吗?”他淡淡一声。
唐十九却笑道:“你不会的。”
曲天歌微微一怔,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为何?”
指望着她说一些夸赞他的词,到底他还是高看了她,但听得她懒懒道:“你应该也听说我爹这次回来,在积极和皇后娘娘攀亲了吧?他可聪明着呢,你和你二哥,他断然瞧不上你的。你备下这些东西,无非是些金银财宝,虽然体面,但是皇后能给的,更多,她还能给你给不了的。”
曲天歌并不恼:“你的意思,本王和乾王比,一无是处喽。”
“诶,你不要妄自菲薄,我没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夺嫡的局势如何,我一个局外人尚且看的真切,别说那些局内人了。”
曲天歌轻拢了一下衣袖:“你倒是看的清楚。”
唐十九正了正坐姿,头上的假发和发饰,实在是要了她的命:“我不得不看清楚啊,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好逃的快些。”
她调侃,他眼角一丝讽意:“你是怕本王再有妄动,父皇怪罪下来,连累了你。”
她嘻笑:“玩笑了,我没看不起你,虽然你现在确实像条咸鱼。”
“咸鱼?”
“没有梦想的人生,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此句乃至理名言,唐十九现在送给他。
曲天歌双手抱臂,往车壁上一靠,好整以暇的看着唐十九:“你怎知本王没有梦想。”
“不光我知,天下人皆知,不过做个闲散王爷也好,你看大皇子,与世无争,安于现状,皇上对他说不上恩宠,但也绝对不忌惮防备,你那几位兄弟也皆道他愚钝憨厚,没什么威胁性,尊他为长,对他都算尊敬,而你,被兄弟背地里诋毁羞辱,你父皇现在恐怕还防着你,这一两年内,你也确实只能做个闲散王爷,免得再招什么事端。”
他意外,这些话,她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不过近日来早见识过她的离经叛道,口不择言了,意外之余,却是觉得有趣。
她出口成脏,不成体统,可和他分析起他现今的局面来,却头头是道,句句有理。
如果她是个男子,他倒是赏识,或许会收为己用。
自从夺嫡失败后,他身边太缺这样一针见血的给他针砭时弊的人了。
他忽然有些喜欢上和她说话,可惜马车已经到了大将军府,外头奴才恭顺的隔着帘子给他和唐十九请安。
曲天歌先站起了身:“到了,下车吧。”
唐十九扶了扶脑袋,有些苦相:“能拆了吗?我脖子都要断了。”
他掩住眼底深处一丝暗笑,一本正经:“你首日回门,这般隆重是必须的。”
“呵呵。”唐十九皮笑肉不笑,你丫就折腾老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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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唐府一应已经得了通报,不过也只有她母亲一人出来迎接。
“哎呀呀,王爷王妃大驾光临,怎的也不先差遣人来通知一声,如今家里就我一人……”
她笑迎出来,只听奴才通报王爷王妃来了,却在看清楚唐十九的脸后,愣了神。
胎记没了?
这丫头破身了?
再看到两人身后跟着的送礼队,她更是满脸意外:“这,这,哈哈哈,王爷,您来便来,送这么多礼物,唐府真是受不起啊。”
“受得起,早该送了的,岳母,不请我们进去?”秦王淡淡一句,颇具威严。
“哎呀呀,看我光顾着寒暄,王爷王妃,赶紧有请。”
所以,王爷就是王爷,真龙血脉,就是夺嫡失败皇帝不待见了,全天下也只有皇帝敢在他面前摆架子使脸色,纵然是堂堂大将军府,在他跟前也不得不毕恭毕敬。
芈如罗等唐十九跨入门槛,也只能将将站在她身后一步处跟着。
她心里没底,秦王夫妇忽然造访,还穿的如此隆重,不知所为何事。
王妃的服制,素来是大事才会穿上,而这身衣裳,也恰恰提醒了芈如罗,唐十九今日是带着规矩来的,她自然也不能破了规矩,只能按照礼制,跟在唐十九身后。虽然,芈如罗的心里,如同吃了一直死苍蝇一样不舒服。
不过看着唐十九在碧桃的搀扶下摸索前行的模样,又笑了,穿的再好,身份再体面又如何,不过是个瞎子。
很快,她又为自己的想法颇觉懊恼,好赖这孩子是她亲生的,她怎能有如此想法。
心里各种情绪来回翻转,三人已经到了客厅。
唐十九坐定,目光定定的看着前方。
装瞎这件事,颇为好玩,让她看到了身边的人是人是鬼,今天也装一番,看看唐府的鬼,又长什么样。
丫鬟看了茶,曲天歌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只是才入口一点,就皱了眉头。
芈如罗见状忙起身:“怎么了,王爷,是茶不合口味。”
“外界常说大将军克勤克俭,两袖清风,倒是不假,就是茶叶,也喝的是本王府上下人都不喝的雨后龙井,大将军风骨,本王要好好学学。本王定要同父皇说这件事,父皇赏赐大将军无数金银玉帛,倒是没赏几斤新茶,不过本王那得了几斤,改日就差人送来。”
他说的淡然,又句句体恤,可话里暗藏着的不满和责问,唐十九是听的真真的。
他说大将军府清廉,也不过是讽刺。
大将军府可不清廉,进门就是奢华的一座寿山石,价值不菲,廊檐下所有的角铃都是用银铸造,因为铜和铁都会生锈。
而所有房间包括客厅里的木头,也用的是上好的梨花木和沉香木。
结果,给曲天歌上的是一杯雨后龙井,真正要笑煞个人。
茶,分明前,雨前,雨后。
明前茶,即清明前采摘的茶,摘的是刚刚冒的牙尖儿,最是鲜嫩,泡出来的茶汤偏绿,是茶中之最,因为嫩芽纤小,数量不多,便是几两干茶,也往往是要耗上不少的人工,物以稀为贵,自最是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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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清明往谷雨走,茶叶就越长越茂盛,也是丰收时节,多了也就不值钱了,但是此时的茶叶,茶浆足,炒制成干茶,气味芬芳,茶汤青黄,茶水入口苦,过喉返甘,也是不错,这批茶叶统称为雨前茶。
而一旦过了谷雨,茶叶就是最次的了,茶汤多为黄色偏红,便是茶馆里上的茶,都鲜少有雨后茶,加之雨后天气变热,茶叶变老了不说,山上开始大量长毛虫和各种虫类,茶叶多有破叶而且沾有虫类体液和粪便,就是挑挑拣拣过的,也只有穷苦的百姓家才会买来喝。
唐府的待客之道,她还真不敢恭维,胆子真正也不小,敢用雨后茶来怠慢一个王爷。
唐十九看芈如罗,脸色变了又变,又红又白,似乎十分的尴尬,难道茶叶之事,不是她主使?
她看上去,好像也觉得十分丢人。
不过她是个应变极快的人,忙笑道:“王爷真真是厉害,一口就喝出了这是什么茶,这茶叶,是今年的新茶,我母家穷亲戚送的,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就留下了,和一堆茶叶放一起,许是丫鬟眼拙弄错了,王爷来了,哪能叫您喝这等劣茶,来人……”
“夫人。”
进不来个奴婢。
芈如罗冷着声:“怎么搞的,泡个茶都不会,重新泡一壶,再出错,仔细你的皮肉。”
丫鬟战战兢兢,眼里却藏着委屈,诺诺应:“是,奴婢这就去。”
新茶上来期间,芈如罗都是一脸尴尬之色,反观曲天歌,依旧是那派悠闲模样。
“夫人,茶来了。”
丫鬟很麻溜,下去没多久就送了新茶上来。
芈如罗脸色稍松了一些:“还不给王爷王妃送去。”
两杯茶,分别送到了唐十九和曲天歌跟前。
曲天歌却没再动。
芈如罗如坐针毡,晓得惹恼了秦王,自然不敢再提茶的事情,也不敢催曲天歌再饮试试,只得想办法岔开话题:“王爷,也不知道您今日来,不巧我家老爷带着荣儿一起出去见友了,不然,我差人请他们回来。”
曲天歌目光淡淡,声线清冷:“不必了,本王今日来,不过是体念王妃身体不适,又想念家人,带她回来省个亲,王妃双眸不便,也没能亲自给家里准备礼物,一切都由本王做了主。”
他说着使了个眼色,陆白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送到了芈如罗跟前:“唐夫人,这是我家王爷和王妃准备的礼单,您请过目,东西已经让人拉到后院,夫人还请让人清点一下好入库。”
芈如罗看了一眼唐十九的侧脸,看来真是破了身,变美了,招了王爷疼爱了。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总觉得酸酸的。
目光也很随意的扫了一下礼单,然后,她傻眼了。
北海珍珠四十挂,妆花缎十匹,百鸟百兽珐琅屏风一套,青花鹤鹿蒲槌瓶一对,鸡血玉原石一块……
那些关在箱子里的礼品,竟然件件金贵,样样价值不菲,秦王的财力,真是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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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破费了。”芈如罗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得十分客气热络。
曲天歌站起身:“岳母,若是不在意,本王可以和王妃到处转转吗?王妃想家,想来十分想走走唐府每一寸地方。”
芈如罗忙道:“哪里在意,只是王妃如今眼睛不便,我着人去准备个轿子,可怜的孩子啊。”
看,这就是亲娘,她进来这么久了,她好像到现在才关心了一下她的眼睛。
唐十九心里好笑,面上也不装:“我一点都不可怜,我家王爷对我好着呢,只要我想要,金山银山他都会给我找来,听说有一种法子可以给人换眼睛,我家王爷正在物色合适人选,说起来,二妹妹和大哥是最合适的,因为和我有血缘之亲,这眼珠子换进去,能适应的更快。”
此言一出,她用眼角仔细看着芈如罗的反应,但见她满脸通红,有掩不住怒意要从眼中蹦出,却碍于曲天歌,她一点法子都没有,不能说给,也不能说不给。
她左右为难,各种无所适从,唐十九体念她好赖生了她一场,饶了她了:“不过大夫说,我的眼睛吃点药,过阵子自己就好了,我家王爷这才放心。”
芈如罗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但是自以为唐十九看不到,曲天歌又在她背后侧面,她竟然恶狠狠带着毒意的剜了唐十九一眼。
此乃,亲娘也。
唐琦熙她舍不得,因为是她亲生的,连唐荣都比不上她唐十九更亲,因为唐荣能给唐家带来无上荣耀。
果然,她是唐家,最多余的一个。
“能好,能好那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的眼睛,只是你爹和大哥才回家,家里乱糟糟的,也不敢去打扰你,还想着过阵子不忙了再去看你,没想到你来了,真好,娘也很想你,那娘给你准备轿子,你好去到处看看,看看你自小生活的地方。”
这张嘴,真是能讲,也真敢讲。
唐十九推却了:“不必,王爷就是我的眼睛。”
她说着,往秦王怀中依靠了一些,整个头都放在了他肩膀上,他妈的太重了,帮她顶一会儿吧。
她这一番恩爱秀的,芈如罗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笑着送了她和曲天歌出去,她转身向茶水间走去。
曲天歌回头看了一眼,见芈如罗走远,手指戳着唐十九的太阳穴,嫌弃的推开了她:“利用完本王了。”
“你今天送我回来,不就是为了给我利用的。”
“呵。”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唐十九却心知肚明:“你是昨晚上听我讲我在唐家有多惨,你觉得我和你同病相怜,所以想要帮我对吧,我懂,不然,我能让你摆弄成这样。”
她指着脑袋,指着衣服。
他笑了:“那按照你的脾性,本王是不是也该问你讨点好处,你以往替本王做点什么,总是伸手就要好处。”
唐十九站定,嘻嘻笑,笑的灿烂明媚。
笑完,一本正经:“给了。”
“给了什么?”
“本姐姐最烂漫天真,无邪可爱的笑容,你买都买不到的。”
曲天歌无奈,她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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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他的,她毫不不手软,那把他用命换来的青罡宝剑,最后成了她的玩具。
而他要讨点好处,她就这样投机取巧。
曲天歌记下了。
两人慢慢往前走,毕竟是“瞎子”,又是在唐府,自然要装的像样点。
走到东厢那边,有丫鬟候着了:“王爷,王妃,夫人说日头太晒了,怕是要中暑,在此给两位备了客房,两位好喝点茶水冰果,歇息会儿。”
曲天歌明知故问:“客房?为何不去你家大小姐以前住的厢房?”
丫鬟支支吾吾,唐十九暗笑,他还真能为难人,明明昨天就告诉过他,她从小被丢到偏院破房子里长大。
丫鬟支支吾吾半天,曲天歌似有了怒意:“怎的,难道本王要看看王妃以前住的房间,这么难?”
丫鬟战战兢兢:“王爷息怒,奴婢不好做主,奴婢先去请示夫人。”
“算了算了。”唐十九出来做“老好人”:“也没什么看的,王爷,就在这里就地歇着吧,我累了。”
她头重啊,她头要掉下来了啊。
曲天歌一脸温柔体恤:“好,那就依你,下去,没本王的吩咐,勿要来这里打扰,王妃身子不适,不喜欢喧闹。”
“是。”
院子里本来还有几个丫鬟,听到曲天歌的命令,也都纷纷离去。
人走光了,唐十九解放了。
“我去,终于可以自己走会儿了,被你握着手,汗都出来了。”
甩甩手,甩出一手心的汗,太夸张了,他看上去冷冰冰的,手心怎么这么暖。
冬天应该会很舒服吧。
“别甩了,进屋吧,你不热吗?”
是热,热到疯。
屋子里倒是很周到,准备了冰,凉飕飕的,热气一下就散去不少。
唐十九打量一番,笑道:“茶水这件事上,你给了脸色,她可一点都不敢怠慢你了。你还抬出了皇上,若真把给你一个堂堂皇六子喝雨后茶的事情告诉了皇上,呵呵,大将军再怎么战功赫赫,这皇上恐怕也心里有疙瘩了,觉得他居功自傲,连皇子都不看在眼里了。”
曲天歌看着她,她聪慧的出乎他的意料,连他一些细小的心思,每一句话的用意,她竟然全盘知悉。
“那你看,你母亲给本王上雨后茶,真的不是居功自傲,瞧不上本王的意思吗?”
唐十九摇摇头,又惊恐的扶住脑袋,后怕的呼出一口气:“脖子差点摇断了。——你何必考我呢,我装瞎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她,你可是都看清楚了,她的窘迫,尴尬,慌张,气恼,显然茶水之事,非她示意。”
她果然聪明。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唐十九扶着脑袋坐过去,是要坐下了,然后把脖子挂在桌子边上,不然,她的脑袋真要掉了。
只是刚坐下,他就站起身,没给她趴下的机会,开始动手。
“你干嘛?”
“别动,帮你拆了。”
“嘶,疼,你就不能轻点?”
“本王第一次拆,怎知道这玩意这么复杂。”
他似乎有些懊恼,看来堂堂秦王,曾经的贤王,聪慧过人,却也被她的脑袋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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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忍不住笑:“噗,你快点,你行不行啊。”
“你再笑,就顶着这脑袋一天吧。”
她忙正襟危坐,讨饶了:“不笑不笑,不过王爷您真的手下留点情,里头有我的真头发,疼啊。”
“本王尽量,不过你这样的性子,疼一疼也好吃点教训。”
唐十九耸耸肩:“那你错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不是一点疼就能改变的。嘶……慢点,扯头发了。”
“你以前不是装的很好,温顺乖巧。”
唐十九坐的不舒服,稍微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没想到王爷眼里,我以前的模样,竟堪的上温顺乖巧,倒是让我意外,我以为你极度厌恶我呢?”
“不假,确实厌恶,极度。”
唐十九往上翻个白眼:“为什么,我能知道原因吗?”
“本王自己的心境有一定原因,你种种作为也是主导。”
他还真坦诚,自己承担了一部分。
唐十九忽然觉得,这人也有可爱之处。
“我懂,说到底娶我这样一个女人不光彩,何况你是娶的心不甘情不愿。而我之后确实为了得宠,做了一些比较卑鄙的事情。”
脑袋上的手停了片刻之后,又动了起来:“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卑鄙。”
“爱之深嘛!”她随口抛出四个字。
他的动作又停了,空气里是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响起唐十九有点尴尬的声音:“其实你不用往心里去,以后我不会搞这些事了,余慧以前总叫我有自知之明,我之前不死心,后来我想明白了,喜欢也不一定是要占有是不是?”
她感觉曲天歌的气息似乎在往下,忽然想起那天在汤池里他亲她的场面,一下紧了紧身体,继续道:“何况,我现在不喜欢了。”
他可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因为感动而动情,她知道他这两年经历了很多心理有创伤,这种人往往敏感而脆弱,情绪很容易被拨动和感染,就像上次浴池。
他无非就是因为她替他出头,了解他的处境和苦楚,所以感动做出了不合规矩的事情。
今天,别再来一次。
所以,她非常主动的打击了他:“再说,别人睡过的男人,我想想有点脏,还是算了。啊……曲天歌,你个王八蛋,疼死老娘了,你滚,老娘不要你拆了。”
唐十九数不清自己掉了多少头发,只觉得脖子是解放了,可是头疼到她想哭。
桌子上都是假发,自然参杂了大量她的真发。
恨恨的转头去看那个泄私愤的罪魁祸首,他倒是悠哉,坐着喝茶。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不许人家嫌弃你一点点。”
“是。”他承认的很大方。
“我也算明白了,你不是男人。”揉着头皮,才能舒缓那种又疼又痒的销魂感。
曲天歌放下了茶杯:“你可以试试,本王是不是男人。”
本想赌气说试试就试试,可最后唐十九还是怂了,老脸一红:“我那个在呢。”
曲天歌嘴角微勾:“你这是在勾引本王的意思?”
“才没有,我那个在不在,你都别肖想,你饥渴了,余梦等着呢。”
曲天歌不甚在意,继续端起了茶杯:“你说,茶水之事,不是你母亲所为,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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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真会跳话题,她以为他很乐意聊起小余美人呢。
想来想他的问题,唐十九分析道:“府上,脑子笨成猪,又敢不经过我母亲的同意私自做主的,也就只有唐琦熙了,目的为何,或许是针对我罢了。”
“你在唐府还真不得人缘啊,不是说还有个舅舅,很是照拂你,没他你早就死了吗?”
“算了吧,也无非是两个可怜的人,相互取暖罢了,他对我并非真心,只是他还不至于饿死,看看我比他更惨,就施舍我一口吃的。”
曲天歌笑道:“早说便好,你昨夜那么一说,本王还以为娶到你,全靠了这位舅舅,动了点力量,给他谋了个差事,实在也叫对方数落了好一番,看了一些脸面。”
唐十九转动身子:“谁还能给你脸色看啊,还能数落你,你该不是去求皇上给他给差事了吧。”
“他不是一直想拜入慕牙先生的门下吗?”
“你说的是咱们大梁唯一的那一位一品总厨?”
“恩,那日大哥世子满月,本王看到了你母亲在求你什么?”
唐十九一怔,随后想到了什么:“忘了,你会看唇语。你帮他也好,当我还他个恩情,说到底我没死确实是靠他。”
思绪飞的很远,曲天歌似乎洞穿了他的心思:“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唐十九轻笑一声,心里充满了怜悯:“我母亲不是不许我去后院吗,说我晦气怕这晦气伤害了我妹妹,可我实在想念母亲,有一次趁着月色偷偷的去了后院,我成功的摸上了楼,母亲当时还在哺育唐琦熙,我不知道怎么的进了婴儿房,奶娘恰好进来,见到我尖叫一声,吓到了唐琦熙,也惊醒了隔壁房间的母亲。唐琦熙受惊哭闹不止,奶娘非说是我惊吓的,她是听到哭声进来的,还说我像个幽魂一样站在唐琦熙床边,眼中带着恨意。母亲听完勃然大怒,打了我一顿,丢进了柴房,三日不许人给我吃喝。”
“三日不吃尚且能忍,不喝必死无疑。”
“可不,何况我当时身上有伤,又年纪小,就是那个时候,我舅舅偷偷送了一些饭菜和水给我,总算是一份恩情,你帮帮他也好,他其实也挺惨的,年幼丧父丧母,被接到姐姐家,姐夫和姐夫爹妈又各种不待见,在府上说是舅爷,其实也就是个高等奴才而已。”
“大将军府,看着风光,人情倒是稀薄。”
“和你皇家比,彼此彼此。”
她调侃,他脸色沉了下去。
“生气了?”
“只是在想事情。”
她耸耸肩:“别想了,有些事,多想无益,徒劳伤神,走,带你去个地方。”
拢了拢乱发,用一个发带束住,她站起身。
曲天歌却没动:“不去。”
“拉倒,我自己去。”
走向门口,身后却有两道视线追随着她,她浑然不觉,自顾自出了房门。
然而,没过片刻,她又回来了。
曲天歌淡然的脸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了?”
“我想了想……”
他放下书,似乎有所期待。
但听得她道:“我索性连衣服也换了吧,唐府的客房,总会放一些衣裳,供女客换的。”
他的脸,沉了下来。
他能指望她什么呢?这女人,素来都是这样一幅让他生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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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浑然不查曲天歌的异样,边说着边开衣柜,里头果然有衣服,各色各样各款的,她挑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走到屏风后。
脑袋探出屏风:“别偷看,不然弄死你。”
曲天歌冷嗤一声,颇为嘲讽。
唐十九也不介意,拿着衣服进了屏风。
隔着一扇屏风,里面有布料摩挲的动静。
光线太亮,透不出任何影子来,他却能描摹出她的身段。
浴池那天,他见识过,她的身材,堪的上极品。
丰满坚挺,圆润有形的前面,紧致挺翘,光滑有肉的后面。
曲天歌只是想着,身子就有些发热,某处也起了反应。
等到唐十九出来,他眼里荡漾着一些异样的光彩。
唐十九被看的发毛:“你偷看了?”
“本王需要吗?”
“那你色迷迷看着我干嘛?”
色迷迷?
曲天歌长这样大,头一回被女人用这个词。
他豁然起身:“唐十九,本王看来是纵容了你一些。”
随着话音,他人已经来到了她跟前。
唐十九怔了怔,反应过来就往后退,退了一步想到了什么,又主动往前,贴进了他怀中。
他是最吃不消她主动勾搭的,撩她,他也得吃得消才是。
“王爷,虽然我葵水在,不过我也不介意……”
她一脸媚态,妖娆之中透着几分促狭。
几次三番这种手段,他也早就明白她的用意。
这次,没再如她计谋推开她,反倒顺势将她搂入怀中,单手挑起她的下巴:“今日这张脸,竟叫本王舍不得再推开,唐十九,既然你想要,本王勉为其难,就如你说的,葵水在又何妨。”
说完,俯身下来。
玩火自焚是什么意思,他妈的就是唐十九现在这个样子。
嘴唇被封缄,他的吻带着戏弄,肆意勾缠着她的舌尖。
她逃无可逃,身上被撩的火热,好赖没像浴池那天一样迷了心智,一面找机会逃脱,一面她用力推拒着曲天歌。
然而,不过是徒劳。
他的手,使坏的在她敏感的腰眼上来回掐弄。
唐十九一声嘤咛无法抑制从唇齿间飘出,曲天歌身子发紧。
不该戏弄她的,到最后,倒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想要她。
可她不方便,他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
考虑着适可而止吓吓她就可以了,结果她先反击了。
脚趾头上传来的刺痛,是她奋力剁下来的结果。
他皱眉,稍稍松开了她,她大喊起来:“曲天歌你再这样,我找汴沉鱼告状。”
这个名字,让他所有的热火瞬间冷却,连脸色也变得极为阴沉。
那双黑眸,冷冷的看着眼前放肆的女人,他手上没有怜惜,一把推开了她。
唐十九一个踉跄,还好有些健身底子,站稳了后,看向曲天歌,他那张冷脸,比他脚边上那盆降温用的冰块更奏效,室内温度陡然冷了许多。
他对汴沉鱼的反应,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奏效就行。
唐十九拉了拉有些凌乱的衣衫:“你心里既然装着别人,以后和我保持距离,我对身心都不属于我的男人,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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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浑然不顾曲天歌的脸色越来越差,摔门出去。
出去后,却又觉得自己这通火气发的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吃醋了,虽然,确实有些不大痛快。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
她拂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朝着后院走去。
卸掉了千斤头,换掉了王妃服,遮掉了红胎记,走在后院,竟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来,也省了她装瞎的功夫。
将军府不比秦王府大,但也可谓三步一楼五步一阁。
后院拢共有七处院落,辟了一间书房,一个兵器收藏室兼练武场,其余五处院落,恰是她母亲,妹妹,兄长,父亲,祖母的住处。
唐十九对这些地方没兴趣,而是穿过这些地方,去偏院。
她想看看,曾经的唐十九长大的地方。
沿着墙根避开日头往偏院走,走到唐琦熙院墙外,就听到里面的打砸声。
“二小姐,您别生气了,您消消气,这天气生气容易上火,您别生气了。”
唐十九的角度,看得到一扇半开的窗,她正想着会不会窗口飞个什么出来误伤她,果然她属乌鸦的,真的就飞出来个铜瓶,还好她躲的快,差点小命对付在唐琦熙手里。
丫头探出头来,唐十九下意识的躲了躲,丫头没看到她,倒是一阵后怕:“您别砸了,那瓶子是皇后差人送给您的,是一对的,您这一个,乾王那一个,您这砸坏了,老爷夫人要生气的。”
“我就砸,我就砸,凭什么要把我当作工具嫁给乾王,爹以为我是唐十九,随他安排吗,逼急了,我也学汴家那小姐,出家一了百了,断了他们的肖想。”
丫鬟急着劝:“我的亲祖宗啊,这话您可不敢说啊。”
“这是我自己家,我想说就说,我不嫁,我不嫁,我不要嫁。”
也不怪唐琦熙不愿意嫁,她是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因为大将军屡立战功深受皇上倚重,宫里就是一般妃嫔出的公主,也没有唐琦熙那般活的尊贵。
对唐琦熙来说,她未必不贪恋权势地位,但是如果这权势地位是要仰赖她才能造就的,她绝对会选择一个极好的人选,一个各方各面都能入了她眼睛的人。
如今,显然是大将军要开始站位,扶持一位皇子当太子了,现在的选择权在大将军手里,后宫那些妃子,哪个不眼巴巴着希望和将军府结亲,那么多夫婿人选,唐琦熙自然不能理解她父亲为何非要选一个残疾人。
二皇子乃中宫皇后所出,但是年幼时候因为贪玩,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一条腿,虽后来太医勉力保住了那条腿,却回天乏术,那条腿到底落下了残疾,变成了个瘸子。
唐琦熙心气何等的高,怎会愿意嫁给一个瘸子,何况二皇子素来风评也不好,因为残疾的缘故性子有些暴戾,早年还出过玩弄死女奴这样的丑闻。
丫鬟还在苦口婆心的劝,可似乎越劝越添火,唐十九为了不受无妄之灾,打算匆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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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走,听到一阵楼梯的声音,随后是一声厉喝:“闭嘴,别哭了。”
是她们的娘亲芈如罗。
听到她母亲的怒喝之声,唐十九止了脚步,有兴趣听一听,看能不能听到关于今天“雨后茶”的事情。
果然,芈如罗将丫鬟支出去后,就开始骂了:“你真是越发的没分寸了,怪你父亲和我将你宠坏,你看看你做出的事情。叫丫鬟泡那么一壶茶,你可知差点将将军府至于什么境地?不知反省,还在这里无理取闹,再哭,把眼泪抹了。”
唐琦熙可不吃芈如罗这一套,她被宠坏了,父母的大呼小叫,起不了威慑的作用,她反倒更委屈和愤慨:“就给他们喝下人喝的茶了怎么了?蓝晶说他们大车小车的回来,逞什么威风,唐十九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敢来将军府抖威风,我就是要灭灭她威风,那个死瞎子。”
“你可以灭你姐姐的威风,但是秦王是何等身份,他今日要是状告到陛下那,说他头一遭来我们将军府,给他喝的是雨后茶,陛下会怎么说?你难道不知道,树大招风,朝堂之上已经有力量在弹劾你父亲,拿捏着他一些些的过错做文章吗?这件事,若是有心之人知道了,必要上书,说你父亲是立了战功,不把秦王放在眼里。不把秦王放在眼里,也便是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你懂不懂?”
这一番呵斥,好像起了作用,唐琦熙没有回嘴。
唐十九看到丫鬟从大门出来,闪了闪身,换了一堵墙,楼上的对话倒是更清楚了,因为这堵墙捱着后窗,后窗两扇都开着,透音性更好。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长不大,你叫为娘如何放心你,皇后娘娘可不是一般的婆婆,由不得你这样任性。”
芈如罗的声音柔软了几分,担忧了几分。
唐琦熙像是刚熄火的炮仗,又被点燃了:“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
“你……由不得你。”
唐十九听到这,没什么心思听了,她本就只是想知道茶水之事这母女两有没有点后怕,有就好了。
太晒了,她走了一条小路,离开了唐琦熙的墙根。
去偏院走了一遭,还跟记忆里的一样,只是可能这几年修缮过了,稍微新了一些。
偏院并不是垃圾屋,住人是可以的,只是这里向来都是奴才下人住的地方,唐十九大约是住进来的地位最高的人了。
许多丫鬟都是新面孔,不认识她,因为她穿的不是丫鬟服制,衣衫布料都是上乘的真丝,就有些不明白这样一位看似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来做什么。
许多人奇奇怪怪的看着她,唐十九没有理会,径自走到那间自己住过的小屋。
屋子落了锁,她招呼了不远处一个丫鬟:“过来。”
丫鬟很麻溜的跑过来,斟酌了一番称谓,小心保守的喊了一声:“姑娘,有事吗?”
“这门钥匙呢?”
“奴婢不知道。”
“去问问知道的人。”
“是。”
丫鬟应声跑开,又被唐十九叫回来:“算了,不必了,这屋子空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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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跑回来,神色闪躲:“奴婢新来不久,一年不到,奴婢来了之后,这里一直空着,以前,似乎是我们府上一位小主子住的。”
“你不必遮遮掩掩,我知道以前谁住这里。”
丫鬟似有些尴尬,半垂着脑袋倒也乖巧。
唐十九挥了挥手:“忙去吧,哦,对了,桂姨你认识吗?”
“奴婢不知。”
唐十九这次是真把丫鬟打发了:“算了,你忙吧。”
想当时,圣旨下到出嫁,仅仅半月。
唐府为了体面,让她从偏院搬去后院住几日,因为后院是主人院,偏院是奴才院,总不好叫迎亲队伍,去奴才院里接人。
当时把她接去后院,但后院七间院落各有用途,匀不出一间给她。
本来姊妹共用一院也再寻常不过,但唐琦熙又打死不肯和她共用一进院落,所以她被推来搡去,最后是她母亲的紫桂苑里腾了一间房给她。
她出嫁,也是从那间屋子里出的。
而当时,因为打小照顾她的桂姨身份卑微,不能进主人院,所以她搬家,桂姨没跟着一起搬。
当时满心欢喜要嫁入秦王府的唐十九,也是十分的没良心,丝毫没去想这位老奴才最后是被安顿去了哪。
搬入紫桂苑后,按照婚俗女方家是要陪嫁过去一个丫鬟的,她母亲随手便将紫桂苑一个扫地的粗使丫鬟指给了她,伺候她那十几日的起居,十几日后,丫鬟便同她一起嫁入了秦王府,这,也就是碧桃。
其实,说起来,照拂她最多的人,还是桂姨,虽然桂姨也有尖酸刻薄的时候,可到底尽心尽责,将她养育成人,养恩大于生恩,这番回来,她也想找找桂姨。
接过去秦王府是不可能的,毕竟唐十九自己在秦王府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地位,她就想给桂姨点银钱,好让她早点出去,买个宅邸什么的享享福,毕竟她现在钱是不缺的。
可到底,没找到。
除了那个丫头,唐十九问了一圈,也无人知晓。
她失望而归,客房屋内,却不见了曲天歌的踪影。
懒得找他,他楞大一人,总不能丢了吧。
唐十九捏了桌子上一块西瓜吃,冰凉的,看来是刚送上来不久,曲天歌应该也出去不多久。
吃了一口,找地方吐子,外面叩叩有人敲门。
“谁啊?”
“王妃,是奴婢,午膳时间到了,夫人叫奴婢来请您用膳。”
“哦,王爷呢?”
“将军回来了,王爷刚刚去和将军聊天了,这会儿应该是和将军一起去饭厅了。”
“知道了。”
放下西瓜,籽吐了桌子上,反正不是她家,脏就脏呗。
起身开门,她目光越过丫鬟头顶,伸出手,一派懒散:“好生扶着,我看不见。”
丫鬟白了个眼,嘴上却乖巧:“是,王妃。”
说完来牵唐十九,唐十九却抬手就是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刮子。
“王,王妃,奴婢是做错了什么吗?”
丫鬟跪倒在地,倒是露出一些惶恐。
所以,不要阳奉阴违,自己都会被自己搞心虚。
唐十九冷声道:“你别以为本妃不知道你歪嘴斜眼看本妃的模样,本妃眼盲心不忙,你心里怎么想的本妃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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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狡辩:“王妃,奴婢,奴婢没想什么啊?”
“呵,想没想,你心里最清楚,你若是真恭敬待我,怎会本妃开了门,不给本妃跪下请安。”
“王妃,奴婢……”
“好了,带路,好好带,本妃磕着碰着,我家王爷可是饶不得你的,便是你将军府,也担当不起本妃玉体之损。”
她好一番气势,丫鬟是老丫鬟,以前就认识唐十九,没想到唐十九如今变成了这样跋扈难惹的样子。
本来还真想路上欺负唐十九,挑拣着不好的地方走,现在哪里还有胆。
好生仔细带着唐十九到了饭厅,一张圆桌,围了唐家一家,外加唐十九和曲天歌。
唐荣是益发的俊朗帅气了,唐家曲天歌接触最少或者说完全没接触的,也就是唐荣。
唐荣是妾出,母亲早亡。
他自幼就被送去了军营,十二岁才回家,平素里唐义天对他的训练极为严苛,他一日里多半日都在练武场操练,唐十九不能去后院,他没工夫也没理由去偏院,所以虽是兄妹,掰着指头数数,这么多年一个屋檐下,竟只见了三四次。
听说,他被封了骠骑将军,三品大将,风头很劲,是新一代里的翘楚之才,京城姑娘口中的男神二号,男神一号说也奇怪,就是她家的色王爷。
可见颜值的重要性,有颜,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照样有异性给你满满的关怀,比如余慧余梦,歌姬两枚,低贱卑微,也轮流被曲天歌捧在了手心。
唐十九只淡淡看了唐荣一眼就挪开了目光,继续装瞎。
被搀扶着坐下,按着尊贵,以东以中为尊,那个位置自然是曲天歌的。
她父兄坐在曲天歌右侧,她和她母妹坐在左侧,她的位次捱着曲天歌,要高于她的母亲。
隔着一个她母亲,眼角余光奇异的发现了唐琦熙正半羞半笑的看着曲天歌。
说起来,唐琦熙养在深闺,纵然曲天歌是她姐夫,这好像也是他们头一回正式见面。
“王爷,今日不知你来,我和荣儿父子到了这会儿才回来,真是怠慢,我自罚一杯。”
唐义天有着武将的豪气,可一想到他大小事情都要问一下道士的那个迷信样,他的豪迈形象也大打折扣。
曲天歌执起酒杯,谦逊而优雅:“岳丈大人,本王早该拜访,可你差遣丫鬟过来探望十九的时候说府上忙,本王就推了些时日,想着十九病了你们都没工夫来看,看来是真忙,没想到,推到今日来,岳丈大人又忙于京城中各府邸的邀约,今日,是兵部的柳尚书吧!”
唐义天脸色好一阵难堪。
他这样的粗人,是不如芈如罗那样会藏心思的,也没芈如罗那般就算藏不住也能完美圆场。
还是芈如罗执起酒杯,来救他了:“哎,都是些官场上的事情,柳大人请老爷去指导兵部推行的马政,都是为陛下办事,忙的连回家吃口热乎饭的时间都少有,老爷,今日秦王在,下午再多政事,你也推一推吧。”
芈如罗说完,还暗着给唐义天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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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义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道:“可不是,忙着为陛下办事,不晓得的人以为我天天应酬不断,实在都推诿不了,都是些紧要事,我不在京城许久,好些地方都乱了套了。”
“额哼!”芈如罗一声咳嗽。
唐义天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果然,曲天歌轻笑一声:“哎,这京城啊,就少不得将军一天,少一日就要乱套啊。”
唐义天脸色骤变:“王爷,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岳丈大人,你为何紧张啊,本王也没任何意思,来来,吃菜,吃菜,都别愣着了。”
曲天歌动了筷子,笑的一派轻松自在,平易近人。
唐家却如坐针毡,终于明白,这王爷来者不善,不好对付,不愧是曾经的贤王,才智无双,出色过人啊。
过慧易折,好在他现在,也输给了他的聪明,不然以他以往的权势,今日这顿饭,怕是更难吃了。
唐十九今日是真正的见识到了曲天歌的厉害。
唐府人对唐十九的怠慢和轻视,他谈笑间三言两语,就叫对方陷入尴尬境地。
他话中听不出一句恶意和责问,甚至更像是安抚和体恤,可已经叫人无从接招。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吗?
唐十九忽然想看看他曾经的风采,看看那个让小半个朝廷追随拥戴,称为贤王的他。
脑中自我臆造出了一些画面感,温润少年,满腹诗书,羽扇纶巾,指点江山。
可惜,她穿的晚了,错过了。
*
一顿午饭,怕是只有唐十九吃的最是美味,将军府的伙食当真不错。
吃完饭,曲天歌就告辞了。
这一趟显摆威风,也算显摆完了。
唐家一家送到门口,包括两个子女。
唐琦熙眼中有不舍之光,唐十九悉数看的清楚。
上了马车,唐十九来了兴致:“你应该不瞎,又阅女无数,唐琦熙喜欢你,那双眼睛顾盼流转,恨不得你再多留一会儿,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曲天歌没说话。
唐十九孜孜不倦:“你怎么不想想从唐琦熙下手呢,我爹左右是要扶持一个人上位,或许他会选你呢?”
他还是不做声。
唐十九有些没趣了,嘀咕了一声:“还想看看你重振雄风的模样,看样子你是吓怕了。”
这回他有反应了:“你又要给本王拉红线?”
“是啊,不好吗?不过为什么加给又字?”
“余梦不是你的安排吗?”
唐十九一怔,旋即不屑:“那是你玩腻了人家姐姐,找个由头把人踹了好玩妹妹,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不过唐琦熙,我是真心建议你,她喜欢你,你也有资本。”
“哦,你倒是说说本王有什么资本?”
唐十九上下扫她一眼,一脸鄙夷:“就跟我装吧,你以为唐琦熙那样肤浅的女人,能透过你这副皮囊一眼就爱上你的内心吗?何况你的内心也不怎么滴,只不过堪堪比那个乾王好一些罢了。”
“你难道钻入过本王心里,看过?”
唐十九手指着他心脏的方向:“钻进去,不稀罕,跟你说正经的呢,唐琦熙,你要下手就要快。”
“想来你是知道皇后娘娘也看上她了。”
“所以才叫你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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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觉得她能违抗的了大将军的意思?如今可不只是皇后看上他,你爹对这门亲事,也是十分中意。”
唐十九一挥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是有这么个说法,可这对唐琦熙不奏效,她是不可能嫁的。”
“凡事也由不得她。”
唐十九笑了,双手交叠靠在脑后,两腿伸直交叉在对面坐椅上,侧头看向曲天歌:“你恐怕不了解唐琦熙,也不了解我爹娘。我哥是妾出的,我娘这些年还算善待他,是因为他立下许多战功,给我爹,给唐家带来不少殊荣,而且我哥这人性子沉闷,不善争,安稳老实,所以我娘也找不了他什么岔。我娘不疼我,不爱她,但是母性的光辉总要阳光般普照的吧,于是这阳光都照到了唐琦熙一人身上。”
“所以呢?”
“唐琦熙不是我,她玩一哭二闹三上吊,足够左右我爹娘的心思。给你透个事,我今天上去出去那会儿,恰好路过她的倾云苑,她闹了好大一通脾气,把皇后给的铜瓶也砸了,那瓶子是一对儿的,另一个在乾王那,当时瓶子飞出来,哐几掉地上,翻了几个轱辘,摔的是坑坑洼洼。后来我娘来了,她说若是逼急了她,她也跟汴家小姐一样,出家做尼姑。她段不可能乖乖听话的,就是挡着我娘的面,也是嚷着不嫁。”
看曲天歌的反应,提到汴沉鱼,他脸色又沉了,看来这个名字是他的忌讳,她还是谨慎点用的好。
“唐琦熙从小就懂得利用我爹娘的疼爱来求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乾王残疾,她是绝对不肯嫁的,便是绑着过去,她也一定当不好皇后的儿媳妇,我爹娘疼惜她,也绝对不会送她去皇后面前作死的,现在只是皇后有意抛出橄榄枝,而我爹也没有太好的人选,只能暂时选定乾王罢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王如果能掳获了唐琦熙的芳心,也就能收大将军为己用。”
“是啊,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曲天歌轻笑:“唐琦熙可不会甘心为妾。”
唐十九明白他的意思:“我可以退位让贤啊,我总不能做你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吧,不过现在就有个地方难。”
她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反倒十分认真的替他着想的样子。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父皇那边恐怕难吧?”
“恩,聪明。不过皇上那边难归难,这儿女嫁娶的事情,也不是真的全天下就凭他一人断绝了。一旦你和唐琦熙生米煮成熟饭,想来皇上他老人家也拿你们没辙,就是我爹也没任何法子。”
她笑的有些贼。
自以为出了个不错的主意,曲天歌却冷着脸闭上了眼:“本王的事,不劳你操心。”
啥!?
“我……”
“唐十九,安静点,本王如你所说,如今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唐十九无语。
闹半天,她剃头挑子一头热,白给他操心了。
想想也是,她瞎起什么劲,纵然他真能变回那个贤王,让她一睹风采,她又有什么赚的。
“好吧,拉倒,当我没说。”
她索性也闭起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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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回了秦王府,两人也没再说一句话,碧桃接唐十九回了裕丰院,曲天歌则回了他自己的天心楼。
怕唐十九被暑热伤了,碧桃送了一盏冰牛乳,里头搁了一点鲜果,味道极美。
唐十九却吃的索然无味,忽然抓住碧桃的手:“碧桃,小姐我问你个事。”
碧桃被吓了一跳:“什么紧要事?”
“也不紧要,我就问你,你见过秦王以前的样子吗?”
碧桃不明所以:“以前?以前奴婢就是夫人屋里的粗使丫鬟,别说王爷,就是老爷的面奴婢都没见过几回。”
“算了,问你也白问,对了,我今天回去找了我以前的奶娘桂姨,怎么到处也打听不到,你如果唐府还有以前来往的姐妹,帮忙问问。”
碧桃应下:“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下去吧,我累了,要歇了。”
碧桃给唐十九把冰盆挪的靠外了一些:“这冰盆虽解暑,到底寒气太重,睡着了寒气容易侵入五脏六腑,小姐,您睡吧,奴婢出去了。”
唐十九暖心,碧桃走到门口,她实在不忍:“碧桃,告你个事。”
“恩?小姐?”
“其实我眼睛好了。”
若说早知道碧桃会欢喜的她连个下午觉都不得安歇,唐十九就算内心负疚,也绝对不会说的。
这下好了,小丫头这高兴劲,怕是整个府邸都知道了,这瞎,是彻彻底底的不用装了。
不装也好,大夏天,顶着日头慢吞吞走,真是要了亲命。
*
唐十九的眼睛一好,余梦就来的更勤快了。
事实上这几天她也闲得慌,自打曲天歌带唐十九回了一次门后,就再也没去过她那里。
与其说她是来看望唐十九的,倒不如说,她就是想来探探风,问问那次回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八月初六的下午,日头难得的消停,躲在乌云后没出来烤人。
不过云朵乌压压盖的极低,空气里散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来的沉闷,一场暴雨,怕是正在酝酿了。
唐十九吃了午饭睡醒,碧桃就不高兴的进来禀报余梦又来了。
碧桃对余梦的偏见,随着余梦日渐得宠而日渐加深。
到了今时今日,碧桃眼里余梦显然已经是个极度讨厌之人。
唐十九倒完全不介意,只是余梦来的频繁,她也有些烦。
余梦来的目的为何,她岂能不知,听说曲天歌几天没去看她了。
唐十九洗了把脸,做个一套伸展运动,才慢悠悠的开门出去。
余梦薄施粉黛,一袭浅绿罗裙,整套的黛绿色首饰,瞧得出她是个很会打扮的女人。
反观唐十九,不修边幅,头发随意用绸带绑了个马尾,身上一件鹅黄色亚麻长衫看上去皱皱巴巴,加上脸上一块胎记,姿色上,倒更衬出余梦的清丽脱俗。
可气势上,却完完全全是反了过来。
唐十九悠闲懒散,余梦则低眉垂首坐的端正老实。
喝了一口碧桃递上来的茶,唐十九懒懒道:“余梦,你中午不睡觉吗?”
余梦笑的甜美温婉:“睡了会儿,醒来之后闲来无事,做了一些荷叶糕,趁着热,就给王妃您送来了,叨扰了王妃午睡,实在罪过。”
“荷叶糕?闻着还挺香。”
屋子里一股清爽的荷叶味,倒是把暑气都掩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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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见她喜欢,忙殷勤的将眼前一整个食盒都推送了过去:“王妃尝尝,先前伺候您,知道您不爱吃甜口的,所以放的是蜜糖不是白糖,蜜糖没那么甜而且自有一股清香。”
“蒸过?”
“是。”
“你不知道,蜂蜜不能高温加热,不然营养成分就都流失了吗?”
唐十九也不是刻薄,就是给她科普点知识。
余梦却有些尴尬:“对不起,王妃,奴婢才疏学浅,并不知晓。”
唐十九抬手:“算了,我也没那么讲究,你日日过来,就不怕王爷忽然找你?”
她故意的。
余梦脸上的表情几分不自然,不过语气倒是没变:“王爷近日忙碌,得了点空闲肯定也是来看望王妃您的,奴婢那里不紧要。”
如果唐十九不问,她是不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套话?
现在倒是顺理成章的把想套的话说出了口,大约心里忐忑的很吧。
唐十九捏了一块荷叶糕,笑道:“王爷大约是忙着讨好新欢吧,我这里小门小户,王爷这尊大菩萨可不愿意屈尊,倒是你那里,王爷竟也没去,余梦啊,你要警醒点,多点花样,不然王爷恐怕要给人抢走了。”
余梦错愕,王妃这话里,明显有提点之意。
余梦嘴上很会来事:“王爷是王妃您一人的,奴婢等人就算承蒙王爷一时恩泽,王爷终归心里只有您一人的。就是不知道王爷如今,又恩泽了哪位姑娘,奴婢倒是没听说。”
“唐家姑娘。”
余梦一怔,唐十九索性给她说明白了:“别误会,唐家除了我一个姑娘,可还有另一个姑娘。”
“您的妹妹,唐二小姐?”
“是啊,好了,我累了,你没事也不用总过来,荷花糕不错,碧桃,送客。”
想必,接下去能清净几日了。
余梦这几天日日来,不就是想套她点话,知道曲天歌最近在做什么,留恋何处。
这下,她都告诉她了,虽然是扯谎的,却也能叫余梦安分两日,不天天跑来叨扰她。
余梦一走,碧桃就炸了:“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吗?二小姐和王爷……”
“这你也信!”唐十九啃着手指上沾着的荷花糕,抱怨,“味道不错,可糯米浸的时间太久,又没凉透,粘的很,碧桃,给我拿块毛巾来。”
碧桃松了口气,转身去拿湿毛巾,看着桌上的荷花糕,很是不屑:“保不齐是故意要来粘您的。”
“呵,不至于,只是还没放凉,放凉了就不粘了,你对余梦偏见不要这么深。”
碧桃愤愤,把毛巾塞给唐十九,没好气:“您倒替她说起话来。”
“不是替她说话,小姐我是怕你气坏了自己。”
“奴婢就是生气吗,若没有小姐您,她能有今时今日。”
“她其实也不错,三五日的过来请安问候,比余慧安分多了。”
碧桃一时也无话可说,如果要在余慧余梦之间做选择,她确实宁可余梦。
至少她尊敬她家小姐,不敢恃宠而骄,随意造次。
不过,碧桃想起之前的话,不大明白了:“小姐,您骗她王爷和二小姐相好了,是否是为了气她?”
碧桃就只有些女人争风吃醋的小眼界,唐十九笑道:“我气她做什么,我只是为了打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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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碧桃不解。
“她天天来,你以为所为何事?”
“不是闲得无聊来拜访您?”
“傻丫头,闲得无聊她怎么不直接去拜访王爷,她肯定这几天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王爷一直没见她,她想着自从回门之后就变成了这样,是不是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是她不知道的,所以天天来,我烦的紧,可我知道我就算一日不见她,她第二日还会过来,除非我跟她翻脸,但我实在也没和她翻脸的必要,所以今天顺遂了她的心意,给她透露点假消息,至少她不会再这么频繁的来烦我了。”
“这个奴婢明白了,小姐这谎撒的好,奴婢也烦的见到她。”碧桃似乎终于开窍了,不过还是有一事不明白,“可咱们王爷到底是为什么忽然就不搭理她了?”
“这个你就得去问你们家王爷了。”唐十九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水,咕嘟咕嘟一番,也没把牙齿上沾的荷花糕给咕嘟下来,只得上手,用指甲抠。
碧桃见状,一声叹息:“您可以不可以有点女人样啊?”
唐十九另一手拍了拍胸脯:“不够女人嘛?比你大吧。”
碧桃臊红了脸:“您,您调戏奴婢。”
“这叫调戏。”唐十九使坏,忽然伸出手,一招猴子偷蜜桃,稳稳抓住碧桃的小肉肉。
“啊!”碧桃尖叫着躲开,唐十九哈哈大笑:“你的也不小啊,手感不错,来来,让小姐我再感受感受,比比大小。”
“小姐,不要,讨厌,小姐,不要不要……小,小,小姐……王,王,王……”
碧桃逃到门口,忽然傻眼了,脸色惨白。
唐十九趁机从后面偷袭,眼看就要袭胸成功,碧桃噗通跪了下去。
唐十九手落了空,正感慨丫头开不起玩笑,忽然就发现让碧桃下跪的原因了。
正面前,站着两个男人,一般高大。
其中一人穿一袭月牙长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长发束冠,用一枚白玉簪髻着,颇有些温儒尔雅,轻暖韵味,长的亦是无可挑剔,眼角带着几分诧异,随后舒展开,抬扇偷笑,那眼睛竟是月牙眼,一笑连着眼睛都染上了笑意。
而他边上的男人,表情则完全是另一幅模样了。
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几千万,那脸又黑又臭,跟臭水沟里捞出来似的。
唐十九收回手,看着被吓的瑟瑟发抖的碧桃,女生间的小游戏被男人发现了,也是尴尬的:“王爷,你怎么每次都不叫人通报一声啊。”
她还抱怨上了,曲天歌语气亦是冰冷:“唐十九,大白日的,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玩而已,干嘛这么严肃吗?你们男人之间,难道就不开些荤玩笑了。”
“不成体统,让慕容兄见笑了。”
边上的温润男子,曲天歌喊他慕容兄。
唐十九忽然脑子里跳出京城里一个风流人物,慕容席。
慕容席是北齐质子,北齐帝第三子,当年北齐大梁嘉峪关一役,北齐惨败,割让城池三座,并送了三皇子慕容席和二皇女慕容嫣一并来大梁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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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北齐大梁关系有所缓和,前两年好像还在商议和亲事宜,皇上似乎有意将慕容嫣嫁给某位皇子,当时有内部小道消息,说慕容嫣爱慕曲天歌,皇帝也有意要撮合这门姻缘。
当然,后来的事嘛,众人皆知了。
曲天歌在夺嫡之事上锋芒太显,触了帝王的忌讳,被枪打了出头鸟,公主没娶到,娶了个钟无艳。
联姻之事也被搁浅了,就算皇帝哪日兴致好旧事重提,曲天歌也是失去了参赛资格的。
不过娶不到公主,跟皇子保持好关系,也不失为一种绝妙的外交政策。
毕竟公主泼出去的水,对皇朝的影响少之又少,而皇子就不一样了,何况唐十九听说,慕容老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孽,这几年子嗣单薄,膝下拢共就五个儿子,还死了两个,三龙夺嫡,保不齐以后皇位就是慕容席的了。
曲天歌有远见啊。
只是唐十九显然给他丢人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换身衣裳,穿的又是什么?那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草,真是把她从头嫌弃到脚的节奏。
正要顶嘴,碧桃已经哭着一张脸,拉住了她的手臂,拼命摇头。
唐十九想了想,外人在,老子给你留几分面子,但是换衣服什么的,老子不愿意。
“我这样穿着舒服,亚麻吸干透气,你不能因为它材质廉价就看不上它,人每日还要食五谷杂粮呢,都是些廉价的果腹之物,难道为了图个面子,天天吃山珍海味吗?也不怕吃死了。”
曲天歌脸更黑了,唐十九可不怕他,对上他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王爷你不怕热,因为你天生面冷心冷,我们这种满腔热血的人,可经不住闷个里三层外三层,慕容皇子,让您见笑了,我家王爷就是爱管,从头管到脚,也不知道心宽长寿这句话。”
慕容席的偷笑,再也忍不住,爽声大笑起来:“早前在半月山,不小心偷听到了王妃和两位皇子吵架,就觉得王妃性情耿直,是个有趣之人,故而让王爷引荐一番,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率真烂漫,倒是和外界传的大相径庭。”
他当时也在,小子还真沉得住气没出来凑热闹。
不过他确实还挺有眼光。
唐十九很是热络:“进来坐吧,原来是特地来找我,刚好我家王爷的小妾送了糕点来,这会儿也放凉了,应该挺好吃的,那小妾手艺还不错的。”
慕容席一怔,看向曲天歌,一脸羡慕:“秦王改日真要教教小弟,是如何让府上女眷如何相安无事,和睦共处的。”
曲天歌淡淡道:“并非妾侍,一个侍婢而已。”
慕容席笑道:“那王妃是真正的大度啊,若说是妾侍,终归还是秦王您给了的位分的,一个侍婢你都这样宽待,真叫人佩服。”
这么一听,就觉得这个人夸人夸的不走心了。
“我只说小妾送了糕点来,慕容皇子怎就能推测出我大度了?”
“糕点,你吃过,说明你对小妾并无防备之心。”
“可能是丫鬟吃过呢?”
“毛巾上还沾有糕点,毛巾就扔在桌子上,应该是擦过手的,丫鬟吃过擦过手,不至于不晓得收拾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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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眼睛这么厉害,推理和逻辑能力也很强,放到现代,她一定带他入行。
对这个男人,高感度暴涨,她笑道:“慕容皇子心细如尘,十九佩服佩服,皇子请坐,碧桃,下去看茶,再去厨房拿几样点心上来。”
她热络的招呼慕容席,浑然不见一边被冷落的曲天歌,脸色是何等的难看。
她对别的男人的热情,叫他不舒服,他素来不是个自私的人,却似乎对于女人这种东西,和天下男人一样,都只愿意自己私藏。
忽然就有些后悔带慕容席过来了。
两人想聊甚欢,唐十九像是才发现曲天歌似的,不冷不热的招呼一声:“王爷,你也坐啊。”
曲天歌落座,慕容席打量了一下房间:“上次来,这裕丰院住的还是秦王,如今易了主,倒是没多大改变。”
“我本来是要添置些东西的,不过我对室内设计,哦,我是说房间的布置实在是不懂,如果交给我那奴婢去做,她肯定可劲的往里头塞贵的,俗不可耐,听闻北齐人都风雅,不然慕容皇子帮我看看,怎么改造改造。”
慕容席也没矫揉推却,站起身,开始打量起屋子。
唐十九要跟着站起身,却被一只大掌控住了手腕。
转头,就看到了他家的张飞——黑脸怪。
“干嘛?”她压低声音。
“去换身衣服。”
“我不换。”
“那本王帮你换。”
这身衣裳,也不知道她哪里买的,领口竟这么低,纤细的脖子一览无余,还露出了两边精致的锁骨,他看不顺眼。
唐十九执意不换,曲天歌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肢,姿态外人看来那是十分的暧昧,可个中痛楚只有唐十九知道。
草,她的小蛮腰,要被硬生生勒断了。
曲天歌居然还笑得出来:“慕容兄,你且慢看,贱内要换衣裳,本王进屋帮她挑选一件,她也觉得这样待客,实在不妥。”
“我没关系的。”慕容席忙道。
唐十九痛的呲牙咧嘴,却因为对方是个美男,她努力要保持住自己的良好形象。
于是,就看到她笑的比哭都难看,艰难的挤出三个字:“你稍等。”
进房就进房,她憋着一肚子气,总不能当着慕容席的面发作。
被曲天歌“抱”进了房,直接被丢到了床上。
如今已经撤掉了垫被,虽然下面是棕垫,这一下也是被砸的屁股瓣都要给散架了,她哎呦低呼一声,恨恨的看着曲天歌:“你发什么疯。”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穿的又是什么东西,领口开这么大,俯点身,里头都露出来了。”
“领口哪里大了,你是存心找茬吧,这就是最普通的圆领衫啊。”唐十九不服气,站起身弯下腰弓起背,拉扯领口:“露了嘛露了嘛?”
拉了两下她老脸就臊红了:“额,好像,是露了,可,可我有穿肚兜。”
“你怎么不索性裸奔呢?”
曲天歌虽还是在责骂她,脸怎么这么红,而且,也没看她,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外头有什么好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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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对着他的侧脸甩了一计白眼,古代男子,封建思想根深蒂固,这种对他们来说竟是无可容忍。
唐十九也是醉了,不过她也无奈,牛仔短裤,齐膝短裙不让穿,说不让露腿。
短袖也不让穿,说不让露胳膊。
现在连个圆领的亚麻长衫都不让了,作孽啊,又不给吹空调又不让穿凉快,她忽然有些委屈,坐回床边一动不动。
“老子要是回家了,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穿着BRA裤衩在家里狂奔,你管都管不着我。”
他回头,就看到她坐在床边,满脸怨念。
听不懂她又在说什么,大约不是什么好话,他打开衣柜,扯出了一套粉色罗裙:“换上。”
气头上呢,又很想家,唐十九脑袋转开:“不换。”
“看来,你是真要本王伺候你,可以,你别后悔就是。”
大掌扯开长衫领口的盘扣的时候,唐十九就下意识的往床里缩了一下,结果没坐稳,眼看着要往下倒去,她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领口。
他身形不稳,往下压了过来。
作孽啊,本来倒下去最多砸个床板,现在还要负重砸床板,她脑袋刚好别又给砸坏了啊。
预计的疼痛没有到来,身体被一只手稳稳拖住。
她睁开眼,曲天歌的俊脸近在咫尺,唐十九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开始擂动。
她动了动,这男人实在危险,靠得这么近,她好怕自己会生扑。
他声音低沉:“别动。”
“为什么?”
她傻乎乎的问,这个姿势可不太舒服,他想来也不好受,一只手撑着床板,身体整个前倾,一只手还要拖着她的后背,就相当于在练负重单手支撑,他不累吗?
却听得他气息灼热,嗓音低沉:“因为,本王现在,有点火。”
有点火是什么意思?
唐十九不明白了。
直到大腿处有点紧绷的刺戳感,她脸色顿然臊红一片,一个轱辘从曲天歌身下钻了出来:“你耍什么流氓。”
“呵。”他笑,几分邪魅,“今日,本王就是耍流氓又何不可,你葵水总不至于还在吧。”
“在,在又怎样?”
“你是打算流血而亡了吗?”
“你闭嘴,我换,换衣服就是,你出去。”
她就是个怂包,害怕真被曲天歌脱光光,然后顺势他兽性大发,不顾外面还有客人,就在这里把她这个那个的……
就是想想,唐十九就浑身发烫。
她发春了吧,居然莫名其妙的,有点希望被这个那个。
对自己发了恼,顺带把怒气牵扯到曲天歌身上,她连推带赶的把曲天歌赶了出来,然后麻溜的换上了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碧桃的茶和点心已经上来,慕容席似乎也已经看完了屋子,正和曲天歌喝茶笑谈。
他们两后面就是屋门,门外面种了一片翠竹,便是天然的背景墙。
如果有相机,能记录下来就好了,这,是画一样美好的景象。
“王妃换好了?怕你热,秦王还命人送了两个冰盆来。”慕容席注意到她出来,轻笑。
唐十九看了一眼那两冰盆,又看一眼曲天歌,他倒还有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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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笑吟吟的上前坐好,碧桃斟了一杯茶,唐十九眼里又只剩下慕容席:“慕容皇子,看的如何了?”
“这处本是秦王的住处,所以这装饰上,并不累赘繁复,秦王爱好收藏兵器和书典,屋子里就多放置了一些木架子,看上去有些生硬,对女子来说,确实不大柔美。不过这些架子多半是打死在墙上的,要挪开又是一番大动干戈,如王妃所言,夏日天热,实在不宜搬弄这种大件家具,所以我想了想,王妃不如弄些绿色盆栽,放在原来的书架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个书架:“再让木匠来加上几个隔板,做出参差的错落的效果,摆上一些小摆件,至于秦王以前放兵器的这面墙壁,也是打了一堆剑架,刀架,王妃不放摆些玉笛玉箫,最是合适又是文雅。”
唐十九赞许的点点头:“不错不错,其实我最不满意的是这张书桌。”
书桌极大,占了很大一块地方,而且这个地方因为采光很好,所以如果是秋冬日,想要晒晒太**本就不需要出去。
“秦王的书桌,对于王妃来说确实是过大了,不过也不必挪开,只消截短了桌腿,再打一扇靠背,就是一张小榻了,而桌子原本的抽屉,正好可以放些打发时间的书,把玩的物件,也可放些小零嘴,即便是躺着,也伸手就可拿取,一物多用,冬日里,把整张桌子挪到窗边,晒太阳是最好不过的了。”
唐十九拍手叫绝:“你太聪明了,这张桌子太大了,刘管家说当时是直接在屋子里打的,因为门小符合王爷要求的桌子抬不进来,所以就请了木匠到屋子里打,当时王爷搬走的时候,桌子他也搬不走,就留下了,你这么一说,恩,不错,碧桃拿纸笔,把慕容皇子说的都记下。”
她神采奕奕,对慕容席的话句句欣赏,曲天歌从未见过她对他这般模样,眼神微微暗沉。
慕容席又走到了偏厅,这里原先曲天歌是用来招待客人,下棋喝茶用的,不过唐十九没客人要招待,也没雅致下棋喝茶,这里就闲置了。
“刚刚问碧桃姑娘,这里似乎王妃不大用。”
“是啊,挺可惜的,这么大一个房间。”
“看到王妃院子里有药草,碧桃姑娘也说王妃钟爱草药。”
“对啊,你心可真细。”
慕容席轻笑:“这个房间的朝向,通风却阴凉,王妃若是喜欢药草这些,何不叫人打个药柜,收藏一些喜欢的草药,就是门外那些草药,有些也要晒干了用,王妃到时候收获了晒干了,也要腾个地方放不是?我看这里是最最合适的。”
唐十九简直太佩服他了。
一掌拍在他肩膀上:“你行啊,小子,额,慕容皇子,你真厉害,呵呵,这里做个小药房最好不过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外面的药草有些是要晒干用的?”
“对于中药,我略通一二。”
唐十九兴奋的,只觉得和慕容席相见恨晚。
长得帅,性格好,懂得多,脾气好,极品,极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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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就靠边站吧,她决定,把慕容席摆在“**”第一正位。
这男人,太对她胃口了。
“你教我一些啊,我懂的不多,但我有兴趣,西医我懂得多。”
“西医是什么?”
“呵呵,也是一门医学,我们可以互通有无,如何?”
她聊的兴起,完全忘记了曲天歌。
倒是慕容席,尚知道分寸规矩,笑道:“秦王府后院,岂是我能随意来的,不过下次若是秦王安排,我可以带些私藏的医书送给王妃。”
一句话,唐十九也被拉回了现实。
秦王府的后院,秦王妃子的院子,确实不是一个男宾能随意进出的。
该死的规矩,真够多的。
唐十九热情被浇熄了一半,笑道:“好吧,我也梳理出一些西医的要领,下次送你。”
下次,她真以为有下次吗?
曲天歌一直静静的在喝茶,表情不怒不悲,平静淡然,可屋子里的温度,可不是那两盆冰能达的到的。
只是,某些人后知后觉,而有些人,却是极有分寸。
“时候也不早了,不敢叨扰,秦王,今日多谢招待,改日必请秦王到府上喝茶。”
曲天歌站起身:“好,那就此约定了。陆白,送慕容皇子。”
月洞门外,陆白似乎一直候着,听到差遣,现了身:“是,王爷。”
慕容席走了,唐十九有些意犹未尽,来了这阵子了,难得遇到一个志趣相投,那么对胃口的人。
他心细如尘,细致入微,是做法医的好人选。
他研习中医,又文雅温润,简直是她理想男盆友的人选。
坐下摸着水杯,她傻笑起来,曲天歌冷冷开口:“还犯痴呢?你是当本王死了,还是你自己想死?”
唐十九抬头,斜他一眼:“吃什么醋啊。”
曲天歌的脸色更差了:“你也太高看了自己。”
唐十九笑嘻嘻:“我本来就很不错,我肤白貌美,面赛桃花,柳腰纤腿,风情万种……”
“额,小,小姐……”碧桃都听不下去了。
曲天歌满头黑线,谁给她的自信。
她好心情的站起身:“哎,你不懂欣赏我,自然有人会欣赏,天快黑了,不送了,我要换身衣服吃饭了。”
碧桃忙上来询问:“王爷,不然,您也一起用膳了再走吧。”
“本王……”他正要拒绝,却转了话锋,“今日留下。”
碧桃满心欢喜,唐十九开房门的手却顿了一下。
“你要留下吃饭。”
“今日留下。”他重复一遍。
唐十九脸色忽然煞白:“你还要留下睡觉?”
曲天歌淡淡点点头,对碧桃吩咐:“陆白送客去了,你去替本王跑一趟,拿一套本王的衣衫过来,再把第二个书架中间那排红皮的那本书给本王拿来。”
碧桃欢喜的都要颠了,不跌应声:“好的好的,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
碧桃几乎是跳着出去的,唐十九看着曲天歌,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真要留下睡啊?”
“恩。”
不容置喙的应声。
唐十九想到刚刚就只是跌倒了一下,彼此间稍许有些摩擦他就对她产生了**,那么晚上同榻而眠……
她就下意识的捏住了领子:“你不会是要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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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俊美一挑:“我留下,难道是要睡碧桃吗?”
“其实你可以的,我不介意的。”
曲天歌额头再现黑线:“唐十九,本王向来只睡肤白貌美,面赛桃花,柳腰纤腿,风情万种的女人。”
祸从口出啊,谁给她的自信,苍天啊!唐十九欲哭无泪:“其实碧桃的胸比我大。”
“……”
“碧桃皮肤可嫩了,我不爱用那些护肤品,都给她了呢。”
“……”
“碧桃天天干活,皮肉都很紧致的,我天天吃喝拉撒睡,皮肉松弛的不行,没摸头的。”
“……”
“碧桃腰也可细了,一掐,就巴掌大。”
“……”
“碧桃……”
“有你这样的主子,碧桃知道吗?”
唐十九嘴角抽搐:“她大概不知道吧。”
曲天歌眼底隐着暗笑:“身材好不好无所谓,本王要的只是风情万种,碧桃胆小如鼠,见到本王不是下跪就是颤抖,不如你,几次勾引本王,手段极好。”
唐十九又一次欲哭无泪,做着最后的挣扎:“你不觉得,楚楚可怜,也是一种风情吗?”
“你要出卖碧桃到什么时候?”
“到你放过我的时候。”
“不可能,今天晚上,做好准备吧。”
唐十九每个细胞都在惨叫:“臣妾做不到啊!”
不要啊,她还没有这个觉悟,虽然天天喊着找个男人破个处,可是到了真刀真枪实干的时候,唐十九怂了,也清醒的认识到一个问题,原来,每天被自己丑醒,也好过被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睡美了。
一餐晚饭,唐十九吃的了然无味,碧桃一直在吸鼻子,唐十九想尽办法要躲开曲天歌,于是关切的问碧桃:“碧桃,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小姐我带你去看大夫?”
碧桃吸了吸鼻子,忙道:“不用不用,只是鼻子有点痒,说也奇怪,本来好好的,就是刚刚去给王爷拿衣服和书,一路不停的打喷嚏,呵呵,不碍事不碍事。”
曲天歌悠闲的吃着菜,看了一眼一脸不自然的唐十九,碧桃的喷嚏,都是因为她家小姐是那般的“惦记”她。
唐十九不死心:“碧桃,这是过敏,很严重的,身上是不是还起了小疹子?”
“没有啊!”
唐十九放下了筷子,走到碧桃跟前,戳着碧桃脸上的一个红包:“你看你看,起了红疹子吧。”
碧桃摸摸脸,一脸的迷茫:“小姐你前几天不说这是青春痘吗?都在脸上好几天了,不是刚刚起的啊。”
唐十九暗暗咬牙,笨丫头,笨死了,配合一下不会吗?
“呵呵,前几天是在这半边脸,这里是刚起的,对不对,对不对。”
拼命给碧桃使眼色,碧桃似懂非懂,不过到底伺候唐十九久了,又叫唐十九弄的糊涂,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唐十九顿然松了一口气,大声道:“你看你病了吧,过敏了吧,王爷,碧桃病了,要看大夫。”
碧桃要说什么,却被唐十九踩住了脚,她痛的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爷在,她又不好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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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放下了筷子,抬头慵懒的看了一眼碧桃,点点头:“看着是病了。”
“那我带她去看大夫。”
话音才落,就见曲天歌慢条斯理里喊了一声:“陆白。”
陆白神出鬼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属下在。”
“碧桃病了,带她去看大夫。”
“是,王爷,碧桃,走吧。”
碧桃脸一红,她爱慕陆白不是一天两天,如今陆白如此关切,她没病都要装病,娇羞的点点头,跟着陆白出去。
唐十九急着追到门口:“还有我,我一起去,我不放心啊。”
“乖乖坐好吧,你若是乖一些,碧桃的有病也会变成没病,你若是不乖,碧桃没病也会变成有病,而且,一定会病得不轻。”
唐十九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为了睡她,他拿碧桃做了威胁。
回到座位,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脚臭。”
“本王今日鼻子堵了。”
“我打呼。”
“你今晚不会有睡着的机会。”
唐十九身上一紧,两腿尤其。
耳畔反复是之前府上流传最广的桃色新闻“王爷把余小姐弄到下不来床”“余小姐走路都是叉着腿的”“余小姐又流血了请了大夫。”
他在床上的“暴戾”,没见过,她也听的太多了。
她心里清楚的很,他想要,她逃无可逃。
于是,她彻底绝望了,谁说过,反抗不了,就享受吧。
她是他的妻,明媒正娶,她礼法上约制不了他。
他有武功,他高大强壮,她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她身手上压制不住他。
他是王,她是臣女,身份上她又被碾压。
她是躲不过了,自暴自弃的想,也罢,胎记退了,她也可以早点离去,不然带着这红斑到底引人注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一界目标这么明确的女流又能逃去哪里。
红斑退却,重生为人,她要逍遥天下,做回自我。
心底好一番激昂慷慨,她冷笑一声:“你想怎么就怎么吧,别指望我会和余梦那样在床上迎合你,给你反应。”
他本来再度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看着她,看的唐十九莫名心虚:“快吃饭,吃完办事,办完一拍两散。”
他的手,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唐十九吃了一惊,红唇陡然被封缄,连吃惊声都被他吞入腹中。
他喝了点酒,嘴里有酒气,很浓郁香醇,又吃了一块鸭肉,红烧的,没好好吃饭的唐十九,在这被酒气发酵的鸭肉香气里,竟然饿了。
他动手,扣住她的腰眼,轻轻一用力,她就变得酥软无骨,嘤咛一声,趴到在他肩上。
那推拒的双手,也变得没那么有力了。
他一面玩弄着她的腰眼,一面加重那个吻,大手一拂,将边上的饭菜推开,另一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上半身推到了桌子上,站起身,俯吻住了她的唇,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
“唔。”
燥热,有一把火在烧。
明明脑子在抗拒,身体却不听使唤。
腰眼被不轻不重的掐着,麻麻的,痒痒的,有些难言的痛苦,一种销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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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放开我,唔,恩……”
他没有住手的意思,却也没有深入的意思,只是亲吻和揉捏她的腰肉,却已经让初经人事的唐十九招架不住,软烂如泥。
他的手,终于玩够了一样松开了她的腰,唐十九已经有些神志迷糊,他又撤走了唇齿,满意的看着她面色潮红,泪眼婆娑的模样。
“一个吻,你就这样了,你真能确定在床上,你能做到对本王毫无反应?”
唐十九羞恼不已:“那是你耍诈。”
她愤愤起身抹嘴。
曲天歌重新没事人一样拉回了饭菜:“本王如何耍诈了?”
“你明知道的腰。”说着唐十九脸色通红,“不说了,吃你的吧,吃不死你。”
推了一把饭菜,哐啷叮当,碗盘相撞,他只是稍稍运功,那差点划出桌子的碗盘,稳稳停住。
脾气不小,是恼羞成怒了吧。
曲天歌看她走向房间,调侃一声:“换身好看的衣裳,本王兴许能考虑,晚上怜香惜玉一些。”
“草!”
又是这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曲天歌吃完饭,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进了房间,空无一人。
他想到了。
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她以为翻窗出去的动作小之又小,却隔着墙都没有逃出他的耳朵。
房间桌上,放着碧桃拿来的书和睡衣,他招呼一声:“陆白。”
陆白从窗外冒了出来:“王爷。”
“伺候本王换衣服。”
“是。”
换好了睡衣,陆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香炉,拿出一瓶沉香粉,倒了些许进去,扇去头道烟气,放到了曲天歌身边:“王爷,今夜您真不回天心楼睡了?”
“恩,派人跟着她了吧?”
陆白点头:“是。”
“你下去吧,随时来报她的行踪,若是再去青楼,不用给面子,直接拎回来。”
“是,王爷。”
陆白退下,屋内一片宁静,只有那盏沉香飘着袅袅白烟。
曲天歌拿起那本红皮书,翻开中间一页。
看到有趣处,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只是笑意很浅也很短,一闪而过。
看完一页,翻了一页,透过不甚明亮的烛光,依稀可辨五个字“唐十九十岁那年”……
*
“我二十了。”唐十九一身男装,脸色涂的漆黑,站在一家赌坊门口喊。
赌坊主上下打量着他:“都还没发育完全呢,我们这里,不接三种人,女人,小孩,还有你这种不男不女,不大不小的人。”
不男不女,不大不小!
这也太伤自尊了吧。
从秦王府溜出来,大晚上的商店铺子都关门了,实在无处可去,唯独还亮着灯热闹非凡的就一个赌坊一个妓馆。
妓馆她是不敢去了,上次见识到了曲天歌的手段,他也警告过她,若是再去,就要了青楼里人的命,彻底封她们的口。
于是,她晃荡来晃荡去,只能去赌坊。
没银子,没事,找了一家临关铺的典当铺子,典当了首饰,倒换了不少银钱。
结果一去,人家性别歧视,不接待女人,她只得转角逮住个男人,花了大价钱问他买了衣裳,又到人家菜馆后院偷了点煤灰,把自己乔装打扮成了个黑脸汉子。
结果,年纪上又被鄙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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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被轰出来,她漫无目的,到处乱走,秦王府天亮之前她打死也不会回去的,想来曲天歌也不会真拿碧桃开刀,不知道为何,他看上去总是很凶悍冷酷,可她就是这样笃信。
也正是因为这份笃信,支持她逃了出来。
现在夜色已经深了,她跟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晃荡,又饿又困,倒有些后悔干嘛逃出秦王府,偌大的秦王府,藏身到厨房窝柴堆里过个夜也好啊。
只是现在,曲天歌发现她跑了,恐怕整个秦王府都进入了全面戒严,她要回去都难了吧。
绕了三个弯,实在饿的不行了,她想起曲天歌嘴里鸭肉香混着酒香的味道,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馄饨,最后一碗馄饨了。”
僻静的小巷处,忽然有叫卖声。
唐十九像是被勾魂了似的,朝着那声音奔去。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馄饨摊热腾腾的冒着烟。
唐十九坐下,手一伸:“老板,最后一碗馄饨我要了。”
“好嘞。”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衣着朴素,笑容憨厚,熟练的下了馄饨,拿个空碗调了葱花酱油和盐花,唐十九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无奈馄饨还没煮熟,于是一面嘴馋的盯着锅里的馄饨,一面和老板攀谈起来:“老板,这么晚还没收摊啊?”
“是啊,我婆娘摆早市,我来摆夜市,家里三个孩子等着吃饭呢,总要勤奋点才行的。”
“呵呵,生活不容易啊。”唐十九感慨,她有钱,她也有她的无奈——夜半无家可归,饥肠辘辘。
他穷,也有穷的苦恼,日夜不息,生活艰辛。
老板笑道:“是啊,生活不容易,公子看来年纪不大,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老板说着开始捞馄饨,唐十九直吞口水:“和家里闹了点别扭,出来走走,馄饨馄饨,好饿啊。”
她搓着手,一脸馋,老板憨厚笑道:“看来您是真饿了,怎和家里闹别扭呢,您父母该多担心啊。”
唐十九边吃馄饨边点头:“是啊,我想她们也可担心了,可惜我回不去啊?好香哦老板,超好吃的馄饨,你的手艺太厉害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呵呵,不过也只剩下这一碗了。”老板腼腆一笑。
唐十九真是饿坏了,连一滴汤都不愿意放过,一碗落肚,非常满足:“太香了老板,真的太好吃了,好想再来一碗啊。”
“可是没肉了啊,馄饨皮倒是有。”
唐十九笑道:“您这摊位看,做生意也有些时日了吧,不是应该算得准肉和皮子该备多少吗?怎么现在皮子比肉多了。”
唐十九看了一眼摊位下面:“还多了不少馄饨皮呢。”
老板憨厚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点怪怪的笑意:“是啊,那怎么办呢?”
唐十九莫名被笑的有点发冷:“天色黑了,只能明天早起买肉了。”
“可是我家娘子明日一早就要出摊了,我们回去还要赶着剁馅儿包明天的包子呢。”
唐十九觉得眼前有些恍惚,那憨厚的中年男人的脸越来越近,他的笑也越来越让人头皮发麻:“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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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女人的肉,最是新鲜了,我这摊位几日没碰着您这种高级猎物了,姑娘吃了我的,是不是该还回来了?我等不到明天天亮买肉了。”
“呕,呕……”
唐十九猛然意识到什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却更晕了。
迷迷糊糊感觉中年男人来拉扯她,她竭尽全力想要挣脱,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童年外公给她看香港片人肉叉烧包的阴影还在心里,现在她是要变成人肉馄饨了吗,她刚才吃的也是吗?
她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身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脑子迷糊,眼前看不清,却听到一阵打斗之声,她整个人被抱着飞来飞去,天旋地转,然后,她便失去了知觉,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脸颊上有只手温柔的抚过皮肤。
唐十九身子发冷,难受的躲避着那只手。
噩梦不断,反复都是那部惊悚变态的电影里的场面。
面目狰狞的黄秋生,将一团团人肉塞入绞肉机,出来的肉糜包裹成一个个鲜嫩的叉烧包,警局的阿sir也是那的常客,一个个包子塞入口中,人人都说好吃。
阴暗破旧的店铺内,到处是尸体,一家八口,血流成河,肉从骨头上被剔下来,无用的手脚都被抛入大海,包子里的肉,变成了一个个残破的身体,汤汁变成了鲜血。
肉糜,包子,食客,残忍的屠杀,肢解,疯狂的绞碎。
“啊……别碰我,别碰我。”
唐十九醒了,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大声喘息,却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恶心和恐惧。
“呕,呕……”
她狂吐起来。
一只手放在她手背上,一下下均匀的给她顺气。
“别碰我,别碰我。”她惊叫不已,然后在慌乱中看清了曲天歌的脸。
她怔了一下,猛然扑上去抱住他,大哭起来:“我吃了人肉,怎么办曲天歌,我吃了人肉了。”
曲天歌眉心紧拧,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别哭,先别哭,怎么回事?”
唐十九哭的身子发颤,就是停不下来。
曲天歌十分有耐心,柔声安慰着她。
唐十九内心的恐惧终于在他的安慰下,缓解了许多。
她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被剁成肉馅,只是童年的阴影难以抹去,加上她自己吃了,那种恶心感折磨的她生不如死。
她颤抖着声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这是一个法医该有的素养,可她不行,事情摊到自己头上,她如何还能冷静。
“我,我吃了人肉。”
她说着脸色更加惨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曲天歌眉头皱的更紧,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颤抖不止的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被人下药了?”
昨天晚上,她吃了人肉。
不,冷静点,好像不止这么简单。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她颤声问:“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想侍寝,自己跑出去,以为本王不知道嘛?本王怕你又做荒唐事,派青杏一直跟着你,青杏说你被馄饨摊老板下了药,他救了你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十九抽回自己的手,掩住脸,痛苦不已:“那个摊位,卖的是人肉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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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大为震惊,也终于明白她为何如此崩溃,心里却也后怕,如果不是派的高手跟着她,那摊位主身手不凡,她岂还有回来的命。
他抱住她的肩膀:“先别自己吓自己,兴许只是劫财的人。”
“不,肯定是人肉馄饨,曲天歌,怎么办,我吃了人肉了。”
“别担心,本王一定会把那小贩揪出来的,没查清楚之前,你先别自我折磨,你睡了很久了,先吃点东西吧。”
一听到吃东西,唐十九就抑制不住胃里的恶心,狂呕起来。
但是实在腹中空空,只吐出来一些酸水,都吐到了曲天歌身上。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好恶心,你不要和我提吃的。”
曲天歌看了一眼身上的秽物,并不在意的样子,依旧柔声安慰着她:“好,那喝点水,好吗?”
她一直发梦,又因为药力作用,除了很多汗,整个人水洗过一样,嘴唇干涸的就像是烈日下的农田,不吃饭,总要喝点什么。
“不要,我现在不想吃任何东西,喝任何东西。”
“好,那你歇着。”曲天歌放下了唐十九,替她拉好被子,起身要走。
唐十九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眼神无助而脆弱:“别走,我好怕,别走。”
“好。”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她,心底发了几分狠戾,是谁将她吓成了这样。
对她,却将这份狠戾藏的干净,重新坐回床边,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模样,心里抽疼了一下。
唐十九因为药力没有完全散去,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这次没有噩梦,什么梦都没有,脑内一片空白,就这样睡到了天黑。
再次醒转,屋内飘着一股淡淡的沉香。
手还紧紧的握着曲天歌的手,她没有再哭泣尖叫,似乎这场觉,已经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但是心里的恐惧和恶心,还是让她无法适应,她痛苦的闭上眼,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醒了?”
“恩。”
“天黑了。”
“恩。”
“还要再睡会吗?还是起来走走?”
“恩。”她似乎被抽了魂魂魄,只会发出这样简单的音节。
曲天歌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口,声音里满是怜惜:“起来走走吧,睡久了不好。”
“恩。”
被他半抱着起身,她看着桌子上那盏沉香:“很好闻。”
“你喜欢,叫碧桃拿一些过来,助眠的。”
“你身上总有一股这味道,你一直在用吗?”她任由他给她穿衣服,两人之间是从未有过的平和,如果她一直都这么乖就好了,不过若是因为经历这样的事情而变乖,他倒宁可她跋扈一些。
“用了一阵。”他轻描淡写的回,唐十九却知道,应该不止一阵,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味,是她嫁入秦王府的时候就有的,那时候以为他喜欢用沉香熏香,没想到是为了治疗失眠。
恐怕从今日起,她也要失眠了。
她是个法医,她内心的痛苦虽然折磨的她不愿意去回忆这件事,但是她也知道,事实就是事实,不是她跟他闲聊几句生活起居,就能彻底把这件事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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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她不轻不重的开了口:“我吃了人肉。”
“这件事……”
“不用安慰。”比起之前的激烈,现在的她沉静的更让人心疼,“那个人,我一定要亲手抓到。”
“他武功不低,而且问了周围几家铺子,无人知道他家住何处,只知道他每天深夜出来摆摊,到了天亮,就会有另一个女人来接替他摆摊,那个女人倒是抓住了,搜了她的家,没发现任何异样,她说那男子只是租用她的摊位,和她没有干系。”
“我想见见她。”
她下床,走了一步就虚软的倒了下来。
曲天歌忙抱住她:“你如今太虚弱了,修养一阵吧,余下的本王会帮你。”
“不,我没事,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她抬头,那双眼睛如此的坚定,让他无从拒绝。
“好,本王让她们把人带来,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想吃东西,你别劝我。”
“好。”
他依顺着她,差遣了陆白去押人。
陆白一刻钟后回来,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满面风霜的妇人身上带着手铐脚镣被丢到了唐十九面前,她战战兢兢,满脸泪水,看到唐十九就大呼饶命,冤枉。
碧桃搬了椅子给唐十九坐下,曲天歌坐在她边上,为了让她少说话保存体力,他亲自审问的。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老爷,老爷,民妇冤枉,冤枉啊。”
“回答。”冷冷两字,哭哭啼啼的妇人顿时吓的眼泪都不敢掉了,这比之前审问的差爷可吓人多了。
她颤抖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回:“奴婢陈氏,是个寡妇,家就住在城南十三米街街尾。”
“那馄饨铺子,可是你的?”
“老爷,民妇已经说了,那铺子是民妇的没错,可是民妇三更时才出摊,卖到傍晚就回家,其余的时间,是租赁给了一个男人,一个月五钱的租金,民妇想着摊位空着也是空着,还要劳累我每天推回家去,他这样一租,倒是省掉我不少事,又有钱赚,所以……可是老爷,民妇和那个人,没有一点关系,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陆白抱拳:“王爷,王妃,这女人确实是个寡妇,周围邻居也都认识多年,属下调查过,没有什么异样。”
曲天歌看向唐十九,唐十九看向那女人:“那个男人,租你摊位的男人,长什么样?”
“不高不矮,有点壮,笑起来憨憨的,有点傻气。”
“他叫什么?”
“他让我叫他徐老弟,具体叫什么,民妇真不知道。您二位是王爷王妃吗?饶命啊,民妇不知道那人如何开罪了两位,可真和民妇无关啊,民妇冤枉啊。”
“先别嚷嚷。”陆白见唐十九十分难受的模样,用佩剑顶了那妇人一下。
妇人顿时闭上嘴。
胃里好难受,想起那张脸,那个馄饨摊就反胃。
唐十九好一会儿,才舒缓过来:“那人每日卖的馄饨,是你包的吗?”
“不是,我们各买各的,不过他替我招揽来不少客人,但奇怪,客人来是来了,却总说我包的没他包的好吃。”
那是因为人肉鲜嫩,岂是猪肉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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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忍不住,一阵狂吐。
碧桃心急不已:“小姐,别问了别问了,左右就是几个馄饨,您吃坏了肚子,奴婢给您做好吃的就是了。”
“别吵,别说吃的。”唐十九抬手。
碧桃怔了怔,曲天歌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忙噤了声。
唐十九一番吐,脸色更是煞白,看上去有些气若游丝,碧桃好一番担心:“小姐。”
唐十九抬手止住了她,靠着椅背虚弱的坐着,看向妇人:“你对那人,除了样貌一无所知?”
妇人点头。
似乎再也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唐十九也整个虚脱的没了力气,摆了摆手:“陆白,先带下去。”
“是,王妃。”
陆白带走了妇人,曲天歌看向唐十九:“要不要回床上歇着。”
唐十九撑着额头摇了摇头:“我坐会儿就没事了,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个馄饨车拉到秦王府来,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你的身体……”
“我只是有些恶心,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她轻笑,像是在安慰曲天歌。
曲天歌皱了下眉:“你真的可以?”
“可以。”
她的坚定,让他动容,也心存怜惜:“好,可你这样身体,怕是连明日你的生辰都难撑过了,你好歹,进食一些吧。”
他说的没错,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唐十九清楚。
她已经快要虚脱了,虽然想到吃的就恶心,可她不能还没破了案子就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于是强撑着反胃的感觉道:“那就吃点吧。”
碧桃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唐十九不吃不喝又狂吐,以为她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一听她愿意吃东西了,很是欢喜:“那奴婢立马叫厨房做好吃的来,做您最爱吃的红烧猪蹄儿,酱板鸭,油炸排骨……”
唐十九的脸色,随着她报的菜名,越来越难看了:“别说了,碧桃,别说了。”
曲天歌也冷声开了口:“你家小姐如今吃不得这样油腻的,煮点清粥小菜,并几盘水果来,不要放任何油腻荤腥。”
曲天歌下了令,碧桃自是领命:“是,是奴婢考虑不周,忘记了小姐现在脾胃虚弱,奴婢这就去准备。”
碧桃下去,曲天歌起身给唐十九倒了一杯茶水:“故意让碧桃泡的浓茶,你簌簌口吧。”
唐十九抬头看他,虚弱的轻笑:“你忽然对我这么好,我真有些受宠若惊。”
“有这力气调侃,还是照顾好自己,本王短时间内,都不想换的王妃,甚是麻烦。”
明明是关心他,非要装作这样,唐十九喝了一口水,浓茶入喉,倒是将那反胃感压制住了不少,她把茶杯递给他:“我死不了,只是心理上有些障碍。再帮我倒一杯吧。”
她愿意喝,他是欣慰的。
又倒了一杯:“明日你生辰,你打算怎么过?”
唐十九自嘲:“我这样我能怎么过,不过了,我只想赶紧抓到那个混蛋。”
“那便推推吧,等抓到那人之日再过,当是帮你庆祝。”
唐十九点头,第二杯水喝下去,干涸的嘴唇得到了滋润,那种皲裂感缓和了一些,她人还是没什么力气,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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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回来了,曲天歌看着出神的唐十九,伸手止住了陆白的脚步。
陆白抱拳,站在原地,曲天歌起身往外走。
动静惊了唐十九:“你去哪里?”
“本王不走,只是吩咐陆白做点事。”
她紧张的表情松动了下来:“哦。”
曲天歌出了房门,低声在陆白耳边吩咐了几句,陆白抱拳领命,又出去了。
曲天歌返身回来,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刚刚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热吗?本王让碧桃给你添两个冰盆。”
“不热,曲天歌,你是让陆白去拉那个摊位了吗?”
他点点头:“恩。”
“谢谢你。”
她难得,如此安安静静,真心诚意的对他表达谢意。
他淡淡道:“谢什么?”
“我知道你是怕我听到相关的东西恶心反胃,才走出去吩咐陆白的,谢谢你,今日陪着我,谢谢你,对我有这样的耐心和关心。”
“你想多了,本王只是……”
“呵呵,你总这样吗?”她侧头看他。
“怎样?”
“对一个人好,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不用遮遮掩掩,我会记着你今日的恩情的,我欠你个人情。”
他一怔,旋即轻笑:“你打算如何还。”
她很认真:“上次帮你治伤,你也是随我取一件东西,我也一样,等你哪日想要我帮你什么,我做的到的,一定帮。”
“做不到呢?”
“那不是废话。”她虚弱的白了他一眼,“做不到你找我干嘛。”
曲天歌嘴角微勾,门外远处,一个俏丽的声音疾步而来,带着几分催促:“宜人,走快些,王妃病了,我们快去看看她。”
唐十九扶着额头:“我实在不愿见她,怕是她也只是来见你的而已,你挡着吧。”
“那算不算,你又欠本王一个人情?”
唐十九无语笑道:“你还说我处处都要讨点好处,你不也一样,算了,就算的欠你个小人情,我要回屋去,你挡着。”
唐十九说着站起身往里走,可是脚步虚浮,差点摔倒,曲天歌上前搀住她:“你堂堂一个王妃,想要个奴婢走,何必要躲呢,也太没用了。”
她调侃:“这可不是个普通奴婢,我要是叫她受了委屈,你回头还不给我脸色看,我看到她,最多是不大愿意,你来找我晦气,那才是心烦了”
说着抽回手,扶着桌子往里走。
才走两步差点又摔倒,曲天歌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这是你的裕丰院,你不喜欢她来,她以后都不会来了。”
唐十九一怔,什么意思?
还没明白过来,腰上一轻,整个人被拦腰抱入了怀中,那双深邃的眼眸就在眼前。
“你干嘛?”
“帮你立立你主母的威风。”
“啊!?”
余梦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了这样一幕景象,王爷抱着王妃,王妃依偎在王爷怀里,两人四目相对,温情脉脉。
她愣住了,反应过来,忙上前恭顺福身:“王爷,您也在啊,奴婢听说王妃病了,过来看望。”
“退下吧。”冷酷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击打在余梦心里,闷的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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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姑娘担心王妃……”
宜人觉察出王爷的态度怪异,正要替余梦说两句,却听得曲天歌冰冷启口:“本王听说,你时常过来裕丰院走动,你一个奴婢,王妃的院子乃至附近,都是不允许随意靠近的,只有王妃传召你,你才能过来,明白吗?”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利刃,扎的余梦心口生疼。
却不敢表露半分,将所有的情绪努力压制住,诺诺道:“是奴婢逾越了,多谢王爷提醒,奴婢以后会记着自己的身份的。”
“好了,还在这里,等着吃晚饭吗?”
余梦眼圈通红一片,福身:“那奴婢告退了,王妃您好生将养。”
看着余梦低落委屈的背影,唐十九调侃一声:“你对美人,倒是向来不留情,怎么她你也玩腻了,听说你几天没去她那了。”
他抱着她走向房间:“你不用管这么多,反正秦王府的正妃不会变。”
唐十九看向院墙外面:“我能理解成对你来说,女人如衣服吗?穿腻了,完全不喜欢的就扔了,还有些喜欢的但近段日子不爱穿的,就塞进了柜子里,等着哪一日想起来,或许还愿意挖出来穿一穿。”
“如果是,那你觉得你是什么衣服?”
“你的朝服啊,无论喜欢不喜欢,你都不敢扔,你都必须还要穿。”
他推开房门,径自走向床边:“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位置。”
被轻轻的放到了床上,唐十九身子发虚搞的也有些胸闷,坐起身:“我不躺了,心口有些难受,坐会儿吧。——我向来都知道自己的定位,所以请王爷以后,不要再开昨天晚上那种玩笑了。”
曲天歌看她撑着床板艰难坐起身的羸弱模样,眼神之中几分淡然,语气也凉凉:“本王要宠幸你,在你而言就是玩笑?”
“不然,你也不会放任我逃跑了不是?你大约不过是想看我窘迫的样子,不过我当时竟没看透,溜出去犯了这么大一个晦气,呼!”
他脸上的冷意散去,她真的很聪明:“你歇着吧,虽然昨晚本王确实有戏弄你的意思,但是保不齐本王哪一日就当了真。”
“到时候,请王爷明示。”他承认戏弄,她心里不免有些暗气。
他轻笑:“这种事情,还要本王明示吗?”
“反正你别耍我了,昨天晚上。”她皱眉,“不说了,说起来就恶心,你走吧,我不需要你赔了。”
她下了逐客令,曲天歌却好整以暇的坐在了床边:“你说欠下本王两个人情,却连顿晚饭都不请本王吃,利用完了,不需要了,就挥手拂去,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什么时候利用你了?”
“求着我别离开,抱着我的手熟睡的时候。”
唐十九俏脸烧红,给原本的苍白病态,添了一点点生动之气,看来她应该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些了。
“我,我那时是还犯迷糊,神志不太清楚。”
“那刚刚在客厅里,又拉着本王的手不让本王走,难道也是因为迷糊。”
唐十九恼羞:“看穿不说穿,你懂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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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嘴角微勾:“呵呵,好一个看穿不说穿,你便是承认了?罢了,本王不同你计较,对你那清汤寡水的晚饭也没兴趣,看你吃完,本王就走。”
话音落,院子里有脚步声,他去看了一眼,是碧桃回来了。
他亲手把一张小桌子搬到了床上,碧桃提着食盒进来。
兴许真是饿了,也兴许是和曲天歌斗嘴几句,忘记了那种恐惧感。
唐十九闻着粥味,肚子打鼓。
碧桃是按着曲天歌的意思准备的饭菜,一碗白粥,三叠小菜,又煮了一整个玉米,还有拿了一些水果的做了个拼盘,上面她浇了一些蜜糖,清淡而不寡味。
唐十九喝了一口粥,眉头皱了一下。
“别吐,咽下去。”
曲天歌伸手卡住了她的下巴。
唐十九知道他好意,皱着眉头咽了下去,简单的吞咽动作,如今都变的极难,现在似乎下口任何东西,她都能想到那碗馄饨。
曲天歌督促着,她喝完了一碗粥,小菜吃了点,水果却是一口都吃不下。
曲天歌叫碧桃撤下,没有勉强她。
站起身,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歇着吧,本王走了。”
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身,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她:“难道,又要本王看穿不说穿?”
唐十九嫌弃的丢开了那衣角:“你想多了,只是想谢谢你。”
“你说过了的,本王并不喜欢这个词。”
“为什么?”
“因为被说谢谢,势必是对方从本王这拿了好处。”
“呵呵,歪理,好了,反正我是谢谢了,明天我一定会振作起来,这件事,我没完。”
“悠着点,身体要紧。”
唐十九难受的抚了下胸口,吃下去的,总想吐出来,却为了不被自己活活饿死,她只能不停顺胸口平息这种恶心感:“我知道,你回去小心,天黑了,让碧桃给你打灯笼吧。”
“陆白在门口呢。”
唐十九看向门外:“陆白总是这样不分昼夜的跟着你吗?”
“不是陆白,也有别人。”
“哦,好辛苦。”
“没有人活的容易。”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唐十九还没呷味出其中的意思,他已经走了。
碧桃跪送完他,起身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水:“小姐,喝点水嘛?”
“不了,碧桃,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碧桃放下水,替她揉心口:“您是说王爷吗?”
唐十九自己的手没地使了,放在床边开始抠被子:“恩。”
“奴婢不大清楚,不过问陆白肯定知道。”
“算了。”唐十九躺平了一些,胃里着实难受,她躺了会儿又坐起来,“给我去那个冰块来。”
“小姐热?”
“不是,我胃里难受,想含块冰。”
“诶,奴婢就去。”
碧桃忙出去,走到院门口,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吓了她一跳:“谁。”
她一声惊呼,那影子慌乱的跑了。
碧桃胆子小,也不敢追,正巧路过个小奴婢,她忙拉上,一起走,才敢去厨房取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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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含了一块冰块在嘴里,冰凉的水沁入喉咙,滑入胃中,才算将那反胃感压制住了一些。
碧桃在灯下做女红,一直守着她,不敢离开。
本来她是想问问唐十九出了什么事,可刚刚拿饭菜回来在院外碰到了陆白,陆白告诫了她不要多嘴,她也就不敢问了。
冰块已经换了三遍了,她都怕把唐十九的嘴冻坏了,好赖,后半夜的时候,唐十九含了一块冰,睡着了。
碧桃小心给她嘴巴边上垫了个帕子,接住流出来的冰水,困顿疲乏,她也不敢离开唐十九,于是拖了一张椅子,靠着唐十九的床栏,迷糊入睡。
月落日出,晨起鸡啼,把碧桃惊醒了。
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唐十九,结果床空着。
她吓了一跳:“小姐,小姐。”
冲出屋外,无人。
碧桃眼圈瞬时通红,都要哭了。
正好看到个奴婢路过,拉住人家就问:“看到王妃没?”
小奴婢摇摇头:“碧桃姐姐,我没看到王妃。”
“怎么办,小姐丢了。”
碧桃一下急哭了,唐十九从茅房出来,就看到碧桃站在院子门口哭。
她还奇怪:“丫头,一大早的谁欺负你了?”
碧桃闻言,大为惊喜,转过身就朝着唐十九扑来:“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
“我?你,你别抱着我,热,我怎么吓你了?”
“你怎么在外面上茅厕啊,屋子里不就有恭桶。”
“我有些反胃,怕呕吐起来吵醒你,你没睡好吧,去睡会儿。”
碧桃摇摇头:“奴婢得看着你。”
“我又不是小孩,也不是犯人,呵,你看着我干嘛。”
“总觉得小姐这次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小姐你自从上次病重后,就再也没有病成这样过,奴婢好怕你和上次那样断气了,呸呸呸,您上次是又活过来了,可您断了一会儿气,那一会儿足够奴婢吓死的了。”
唐十九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那大约是她和之前的唐十九灵魂交替的时候。
碧桃家真正的小姐,早就没了。
她轻柔的拍着碧桃的肩膀安慰:“我没事,我这次就是胃里不舒服,吐了一通也就好了。”
“您都没吃多少,又都吐了,您看看您的脸色,惨白的,奴婢给您去拿早点好吗,咱们多少吃一点。”
唐十九觉得,她如果敢说我不想吃,小丫头可能要活生生哭死给她看。
于是点了点头:“去吧。”
今日,吃不下也要吃一些,毕竟今日有大事要做。
碧桃送了早餐来,堆放到唐十九跟前:“奴婢过去,厨房竟然已经准备好了,也不由奴婢挑拣,您平素里爱吃的都不让吃,说是王爷吩咐的,只让您喝粥,倒是做了几样粥,您看看,您喜欢哪一样。”
不同的粥,大米小米糙米,菜粥八宝粥豆粥,不过没见半分荤腥,曲天歌这个人,呵呵。
唐十九喝了个小米粥,皱着眉头咽下,别的实在也不想吃。
想了想今天或许一天都要在外奔波,又喝了一碗八宝粥,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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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她站起身:“我去找王爷,你不用跟着,今日我要出府,去的地方不大方便带你,你放心,王爷会照顾好我的。”
“那,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也许中午就回来了,也许晚上,你不用等我。”
“那您要小心啊,您要照顾好自己,要不要带点冰?”
一说,倒是给唐十九提醒了。
“带点吧,到时候恶心起来可以含一口,再给带一壶浓茶,越浓越苦越好。”
“是,奴婢这就给您去准备。”
早晨吃了饭,唐十九虽然身子还有些虚,不过因为底子不错意志力又坚强,已经看上去比前一日好了许多。
她去了天心楼,曲天歌已经在等她了。
她要的馄饨摊,昨晚陆白就带进了秦王府,放在晒谷场那边。
唐十九心里满是障碍,却也下决心要看一看那摊位。
摊位就放在秦王府粮仓外晒谷场。
摊位边上,站着两个护卫守着,还有一个男人,正蹲着身上上下下在仔细的研究着那个摊位。
最是寻常不过的一个馄饨摊,唐十九看到的第一眼,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背过身,深呼吸几口,又塞了一块冰,她才能忍住呕意,眼圈却因为这种忍耐而憋的通红。
曲天歌沉声问:“你还好吗,那位是提刑司提点刑狱公事福大人,他仵作出生,有多年破案经验,不然交由他去办吧?”
“可以,我可以。”
这件事,就因为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所以她更加不能退缩。
给自己打了气,她大步走向那个馄饨摊。
曲天歌的角度看的清楚,她的表情如此坚定而认真,等走到车边的时候,即便忍着绝大难受,她也很快投入了进去。
“福大人。”
近前,和那位福大人打了招呼。
那是个胡须花白的老人,从馄饨摊上抬起眼,看到唐十九,只是稍微点了下头,继续低头专注的顾自己看摊位。
态度似乎很傲慢,不过唐十九并不介意,半蹲下身,一同查看摊位。
“福大人有没有查到什么?”
她一面查看摊位,一面问。
那老头又看了她一眼:“老臣听说十二皇子的死,是王妃您发现的异样,王妃应该本事不弱,老臣也不过是刚开始看而已,没什么能提供给您的。”
怎么觉得,老头和她说话有点冲啊。
唐十九自问,应该没开罪他啊。
或许是她多想了。
人家也刚看,她就不问了。
低头看自己的。
车子从唐十九出世后就没再动过,她一路上已经听曲天歌说了。
因为车子附近发生了打斗,而且馄饨摊主袭击王妃,曲天歌得到令就直接封了这个摊位,捉拿了寡妇陈氏。
这招惹过官府的摊位,也没人敢去碰,所以摊位当时是什么样,现在呈现在唐十九面前的还是什么样。
就连下面碗柜边上的竹篾上码放着的多余的馄饨皮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唐十九清晰的记得那个男人给她看这些馄饨皮,告诉她皮有多,馅儿不够,女人的肉最鲜嫩。
她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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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不大高兴的皱了眉:“王妃身子不舒服,还是到边上阴凉处吧。”
“不用,我只是有点反胃。”
福大人正拿着一个碗仔细的看,闻言道:“这可不是十二皇子的命案那么简单,这摊位,可关系到极为凶悍的命案,王妃确定要凑这个热闹?”
唐十九愣了一下,人家话中带刺啊。
“福大人难道觉得这件事和我无关?”
“知道王妃喜欢这些东西,以前还偷溜进我提刑司几次,害的我们被大将军好一顿训斥,可这些都是命案官司,不是王妃能拿来好玩的,这桩案子,虽是秦王府报案的,但也应该是在我提刑司司法范围之内,不该是您有点兴趣,动用点私权,就让王爷把摊位弄来秦王府,在秦王府供您把玩的玩具?
原来以前有过节啊!
唐十九记忆中缺失过一小部分,关于提刑司,关于出提刑录的独孤皓月。
倒确实听碧桃说过她以前经常去提刑司,被她爹弄回来责骂了许多次,说她丢人现眼。
原来,连带着挨骂的还有提刑司的人。
这过节,是以前的唐十九做下的,她委实冤枉。
不过他有些话,唐十九听着不大舒服了:“福大人,难道任何事物,不都是从兴趣开始的吗?我是充满兴趣,但是这件事……”
“您别说了,老臣忙着办案呢,您要玩,自己玩自己的。”
“你……”
这老头子,以为她是觉得好玩,动用了曲天歌的势力把原本属于提刑司的重要案件拉到秦王府来当游戏。
看他一脸不爱搭理她的样子,她也不去自讨没趣了。
对方对她存在着浓浓的偏见,也不是她三两句就能转变过来的。
她开始自顾自,认真的查看每个细节。
曲天歌站在不远处,陆白似乎正在禀报什么。
唐十九也专心着自己的事。
天气热,那锅煮馄饨的水已经馊掉了,发出一股难闻的酸味。
老头揭开锅盖的一刹那,唐十九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满脑子都是一块块包裹着馄饨皮的人肉在锅里翻滚。
“呕……”
就算要被老头嫌弃,她也忍不住了,狂吐起来。
曲天歌看到这边的动静,抬手,示意陆白暂停,大步上前:“你怎么了?”
福大人躬身:“王爷,老臣觉得王妃实在不适合待在这摊位附近,她似乎身子不适,王爷还是让她下去休息吧。”
语气一点都不诚恳,除了那份赶走她的心很诚恳。
唐十九推开了曲天歌的手,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恶心。”
“王妃……”
“你闭嘴吧你,秦王府报案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亏得你还做了这么多年的提刑官,本妃吃了,这里头的人肉馄饨,就是因为本妃吃了,才发现了你所谓的这桩惊天命案的,难道本妃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烧心,吐的又烧胃,顾不上对方年长于自己数倍,她爆发了。
福大人愣住了。
唐十九看曲天歌脸色极冷,怕曲天歌开罪那老头,又心软了:“福大人,能不能好好合作了,我不是一时兴起想玩个案件,我尊重任何一条人命,何况我亲自参与了这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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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入腹中,还有比这参与的更彻底的吗?
福大人的表情,再也不带有不耐烦和讽刺了,反倒眼中,满是佩服之色。
“王妃,老臣不知这件事与您有关,言辞上有所得罪……”
唐十九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我也不该一直吐,扰乱你思维。”
“您能忍着这样的恶心来参与案件,老臣实在是佩服。”
曲天歌看着唐十九脸色不好:“歇会儿吧。”
“我没事,我早晨灌下去两碗粥,凶手变态残忍,又会武功,多拖一日,能抓到他的机会就少一分,王爷,你要是有事,你就去忙吧。”
陆白和他说了那么久,唐十九偶尔吐的难受分神看远方,就能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应该是陆白在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曲天歌犹豫了一下:“你别逞强。”
她轻笑:“我知道。”
福大人也忙道:“老臣既然知道原由了,一定会照顾王妃的。”
曲天歌点点头,吩咐了边上两个护卫几句,才离开。
唐十九深呼吸一口,对福大人鞠了个躬:“福大人,多多指教了。”
福大人忙抱拳:“王妃,方才对不住。”
“没事,福大人,我刚刚粗看了一下摊位,发现了三个不寻常的地方。”
“王妃请讲。”
“这个摊位,我记得地址,是摆着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那条小巷往里是死路,往外是赌坊和青楼一条街,那一片的人昼伏夜出,陈氏只在白天摆摊,生意应该并不如意,不过她选在那里摆摊,应该是那边租金十分便宜。”
“王妃何意?”
“不小然先把陈氏带来,我有些要问她,问了我才好说我的推断。”
“好。”
唐十九下了令,就有人去押那寡妇,不多久,寡妇被压上来,还是开口就喊冤枉,被福大人一声威严喝止:“本官尚未问话,你喊什么喊,本官来问你,你为何把摊位摆在那么一条偏僻的巷处?”
陈氏哭诉:“民妇家里那位死了之后,欠下一屁股的赌债,民妇卖了全部家当,就差卖房子,才还清了那些赌债,为了活下去,总要找点营生,可是去别人家里做工,民妇家那位名声太差连累民妇也被人瞧不起,无人敢用,加之寡妇之身,有些讲究的人家……”
“长话短说。”
陈氏跟祥林嫂似的,裹脚布般倾吐自己的人生不易,唐十九盯着日头,可没工夫听,一声冷喝,陈氏忙战战兢兢加快了语速。
“民妇找不到活干,想起以前娘家是开早餐铺的,民妇没出阁前,早餐铺的馄饨都是民妇包,民妇下的。所以民妇就做起了旧营生,支了一个馄饨摊。”
“问的是你为何将馄饨摊支在那条巷子里。”福大人审问起人来,自有一股威严。
陈氏忙道:“因为那里民妇熟悉,以前民妇的丈夫经常去赌,民妇经常去找他,他死后民妇也经常要去那还债,民妇就发现,那边的人早上出来要走很远才能吃到早餐,于是就打算在那支个摊位,而且,那也便宜,因为白天没几个人,又是僻巷,租金很是便宜。”
福大人看向唐十九,满是敬佩:“王妃果然猜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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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很谦虚:“只是亲自去过而已,福大人去过也会明白,那里不会贵。”
“只是,王妃刚刚说有所发现,可和这个有关?”
“有。”唐十九绕着车子走了一圈:“地段不贵,说明那里生意不好,生意不好,这摊位却是扩大过的,福大人你看,这最下面的一层,是后来才钉上去的。”
福大人也发现了:“其实王妃来之前,老臣还发现了这个。”
福大人拿出了一个白布包,一层层小心打开,里头赫然是一根头发。
“头发?”唐十九看向陈氏,“这车子,应该是那男人扩建的吧?”
陈氏不跌点头:“是的是的,他说摊位太矮了,加一层,这摆摊人不用猫着腰那么辛苦。做好后还让我看了,确实舒服,可是因为生意不怎么的,最下面那层也只是垫高用的,偶尔放点东西。”
“平常他如果卖剩馄饨,可有留给你的时候?”
陈氏摇头:“他生意很好,可能是那条街夜里人多,馄饨皮倒是有留下给我的时候,但是馅儿和包好的馄饨,一次都没有过。”
唐十九看向福大人:“福大人觉得这根头发是女人的还是男人的?”
“不好分辨,不过我还有别的发现。”
他又打开一个布包,里面大约也是唐十九来之前,拿到的证据。
唐十九看到那证据就有些恶心,是一小块肉糜。
“卡在了下面碗柜的夹板里,不知道是什么肉,不过老臣已经差遣人去请帮手了。”
“哦。”忍着恶心看着那块肉,不知道已经卡了多久,已经变干变黑了。
唐十九也跟福大人分享了自己所看到的:“福大人,我刚刚说发现有三,其一就是下面这个格子是后面建的,或许多半是用来藏尸的。”
一听藏尸,陈氏吓傻了:“尸,尸,民妇,民妇没做,没杀过人。”
“闭嘴。”唐十九喝止了她,继续道,“还有您看。”
她蹲下身,福大人跟着蹲下。
“这里,有指甲印。”
柜门外面,有两个指甲印,如果不是唐十九特地指出,福大人确实没有发现。
“这指甲印落在门上,应该是有人被塞进去的时候,还想做下挣扎,死死拉住柜门留下的。”
福大人摸了下那指甲印,敲了敲门,十分认同:“是,这是枣木,质地坚硬,可不是随便就能掐出印子的,可见当时挣扎动静十分大,而人在剧烈挣扎和惊恐之中,往往存在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而且指甲印的形状和方向来看,确实是在里面往外死死抠住门的时候才会落下。”
福大人说着还翻转手腕,合着指甲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因为是在柜子外面,那姿势极度别扭,但是如果人是在柜子里死死把住柜门不松手,那落下那两个指甲印,就是完全受力的姿势了。
唐十九跟福大人一起分析案情,就觉得爽快多了。
他不愧是提刑司的长官,许多东西唐十九都不用多说,他就能完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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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福大人绕到了车子的另一边:“这里,福大人你看。”
“这我之前就发现,现在看来,是被关在里面的人自救,用什么东西在木板缝隙之间掏出来的小洞。”
那是柜门对面的一条缝隙,一指宽,在两块木板的缝隙之间,缝隙很新。
福大人对木材似乎研究的极透:“这缝隙,老臣刚刚已经摸过,大概是在五日之内的。”
唐十九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一口,或许她肚子里的,正是这个挖洞人。
前天夜里,如果不是曲天歌的人跟着她,被塞进这里面,绝望的透过这个小洞向外求助的人,或许就是她。
福大人和唐十九几番对话下来,已经完全改观了对唐十九的看法。
她的专业程度,早已不下于他,这让福大人极为惊叹。
带着一点考验之一,他站起身:“王妃,知道你不舒服,但是你却要看看这口锅,你可有看出什么异样?”
唐十九闻出了一点福大人的试探之意,那口锅简直是她心里的阴影。
她含了一块冰,脸色也变得煞白,可是眼睛却极为专注而认真。
锅里水已经馊了,发出一股难闻的酸味,里头还飘着几块散了的馄饨里漏出来的肉,唐十九一阵反胃,忙深呼吸一口。
除了肉,里面还有几片碎的馄饨皮,汤汁是白色,酸味之中,又有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她看不出来异样,虚心求教:“福大人,还请赐教。”
她态度谦逊,不因为身份而傲娇,福大人对她,倒是益发有了改观:“王妃看不出来也正常,您想必很少下厨,这锅汤,汤底是骨头熬制的。”
“呕!”唐十九再忍不住,吃人肉就算了,还喝了人骨头汤。
福大人这回倒对她充满了怜悯和谅解:“您还好吗?”
“是人骨吗?”
“现在还不知道,要等那属下来了,王妃,其实未必您吃的是人肉。”
“求你,可不可以先别说那两个字。”
唐十九扶着摊位,喘着气。
福大人同情道:“好,您歇会儿吧。”
“不,我只是听不来那几个字,我尽力不去想,放平心态。您这样一说,我倒看出来了,如果这白浊之色只是馄饨皮上的面粉泡水后的颜色,那么这久了了,早就沉淀了,就跟面汤一样,放置久了就会沉淀,不会再如一开始那样浓郁奶白。这应该是熬制了许多的骨头汤,才有这样的颜色。”
“恩,您先歇着,老臣有话问问这陈氏。”
下人很有眼力见,抬了椅子给唐十九。
福大人踱步到陈氏跟前:“你平素里煮馄饨,用的可是骨头汤?”
陈氏摇头:“不是,民妇买不起,难怪他们总说他的馄饨比我鲜,原来打的是骨头汤。”
“所以,你们从来不混用汤水。”
“是啊,他收摊后,偶尔留点馄饨皮,别的都没给民妇留下过,民妇的清汤,也是收拾干净,再转交摊位给他的,大人,民妇真没杀人,他做任何事,民妇真的不知情。”
“清者自清,你只管有问必答,如实回答,本官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唐十九看到阳光说这句话道福大人,身上散着一团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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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不惧强权,一开始对她和对秦王府都颇有怨怼,现在看来,倒是叫人喜欢。
福大人又问:“所以,你们每次交摊,一切都是收拾干净的?”
“是啊,大人。”
“你们一般都是什么时辰交摊?”
“一般卯时初(5点),民妇就来接摊了,申时末(17点),就又把摊位交给他。”
“交摊时候,可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
陈氏想了想,摇头:“不曾,就有一次,我发现车子改装了,就那一次。”
“那是何时?”
陈氏拼命的想:“大约七个多月前,那日极冷,我去了晚了些,还有些不好意思,哦,那天还下雪了,地上有积雪,我摔了一跤,回家换了身衣服,所以去晚了。”
福大人若有所思。
“本官知道是哪天了,那一日,除了摊位,地上可有什么轱辘印?”
“这记不清了。”
“好了,你且歇着吧。”
陈氏大约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是自己喊几声冤枉就可以解决的,乖乖待在了一边,不再嚷嚷。
福大人走回唐十九身边:“王妃,那日应该是元月二十,雪下了一夜,铺天盖地,若是推测的没错,那日应该是他第一次犯案。”
“福大人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提刑司压了一桩失踪案,就是那天有人报案的,失踪的是个少女,叫小丽,十四岁,父亲留恋青楼,不顾家里怀孕的母亲,那夜她母亲临盆,难产生死边缘,接生婆让她快去找她父亲,她出现在十米街过。那桩案子因为是在小儿生辰日发生,所以老臣记得很清楚。”
“所以,那个少女是第一个被绑架的人?”
“至少现在看来,是的。”
他居然已经在京城中作案这么久了,福大人,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吗,当时那个案件。
“没有。”
这桩案子,原来早在七个月前,提刑司就开始查了,但是查至今日都没有任何头绪。
唐十九意识到了这案件的棘手。
门外,进来个侍卫,通报提刑司仵作高峰求见。
福大人忙让人进来。
来的是个年轻人,人高马大,一身仵作官服,走路带风,一身正气。
“大人。”
“高峰,你来了,快过来看看,这汤头,和汤里面飘着的浮肉是什么?”
这人竟有这本事?能徒眼辨别已经变质了和煮熟了的肉?
唐十九忍着恶心站起身,其实心里害怕得到答案,却又抱着一丝希望。
高峰抱拳称是,拿起一个勺子,舀了些许汤水放到鼻翼间。
唐十九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见他眉头紧皱,唐十九身形不稳,完了完了,她能抱着什么侥幸,这车子,五天前才运走过一个女人。
却听高峰道:“汤头,是用驴骨熬制,里头飘着的碎肉……”
他捞了一颗,捏碎,放在鼻子上。
唐十九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将碎肉丢回锅里,高峰抱拳回禀:“大人,是鼠肉和兔肉。”
唐十九怔住了,不敢相信。
“你,你确定不是人肉?”
福大人也皱眉,想起自己收集的那块肉,他递送了过去:“那这块呢?”
那块肉已经卡在木板缝隙里太久了,又黑又干,早就连个肉的的样子都辨别不出来了。
高峰闻了一下,表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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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跟着紧张起来。
他又闻,仔细的闻,左右顾盼,发现了唐十九的冰块,过去拿了一颗,捏在掌心,捏出了点水花,滴在肉上。
碾了一点肉末,他仔仔细细的闻了好一番,神色凝重:“大人,这是人肉。”
唐十九身形一顿:“这是人肉,锅里的呢?”
“小人已经回了,是驴骨汤头,肉是兔肉和鼠肉。”
“没有人肉的气味?”
“回王妃的话,并没有。”
唐十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转而想到那块黑色的风干肉是人肉,也顾不上哭,也顾不上笑了。
“高大人,恕我冒昧,你怎么能闻得出这些都是什么肉?”
福大人替他做了回答:“王妃,高峰是我的徒儿,他自幼由野狼抚养长大,捕猎是他的本能,他的嗅觉不同常人。后来我带在他身边后,又特加训练,他现在能够轻易辨别人血兽血,人肉兽肉。”
原来如此。
唐十九此刻,不管高峰的判断如何,都选择相信,因为至少,驴肉鼠肉兔肉,可比吃了人肉能叫她心安多了。
她现在这个状态,如果持续呕吐,也根本不能好好查案。
就当吃的是驴肉兔肉鼠肉吧,福大人如此笃信自己的徒弟,她也选择相信。
“福大人,这案子,牵扯到您那一桩旧案,我们先把摊位弄去提刑司,然后我想看看那桩旧案,这陈氏也一并带去,本就该是你提刑司关押的人。”
日头大了,这案子也不是现在立时就能解决的,而且他离开提刑司有些时间了,是该回去了。
福大人于是道:“好,只是王妃再去提刑司,就不怕大将军他……”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现在管不着我。”
“那王爷……”
“他若是不想我沾染,又何必把这摊位以及您老请到家里来,放心,他会全力支持我的。”
“那便好,其实外界太过妖魔我们提刑司,倒是王妃对我们提刑司如此感兴趣,是我们提刑司之幸啊,之前老臣对您有所偏见,主要是您当年实在……罢了罢了,旧事不提,走吧。”
“哦。”他明明有话要说,不过既然不肯往下说了,恐怕是些陈年旧怨的,他不想提了。
不提也罢,反正无论那是些什么旧怨,也不是唐十九的事情。
府上准备了车驾,直奔提刑司。
唐十九对此处真是毫无记忆了,光看着正门就十分陌生,进去更是觉得头一回来,新鲜。
但是从福大人的意思来看,她以前是来过的。
跟在福大人身后,去了卷宗室,厚厚几堵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柜子,柜子打开,里头都是包裹在棉布里的卷宗。
唐十九趁着福大人翻找的功夫,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每一个箱子上都有特殊的标注,她问道:“大人,这里面装的都是案子吗?”
“恩,那边是结案了的,那边是正在审的,我身边这两个柜子,装的都是历年积累下来的旧案,多半都是一些迷案。”
“大人找的辛苦,为何不归个档,以日期为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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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也想,不过提刑司都是些粗人,也不爱收拾,包括我本人,便是归了档了,没几日翻个案子,就又乱了。”
唐十九点点头,提刑司,好赖也是全国最大法检机构,办的多数是一些人命官司,这其中不仅仅有京城里的人命案,还有下面各州各府呈报上来的大案。
提刑司隶属大理寺,查证清楚的案子,就往上呈递,由大理寺定夺判案,再移交京兆府执刑判决。
反正一个案子,始于提刑司,终于京兆尹,最是辛苦的就是提刑司,后面两者不过是走走章程罢了,可功劳,却极少是提刑司的。
“找到了。”
福大人翻找半天,拿出一个蓝布包着的卷宗:“就是这,那桩少女失踪案。”
唐十九打开,细细看,提刑司的师爷字写的真不错,而且纪录也十分详尽,就算没参与当时的案件,唐十九看案宗,都完全能看明白整个案件。
粗略便如福大人所说,就是一个少女半夜去寻找父亲结果一去不回的案件。
仔仔细细的将所有证人的证词都看了一遍,都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不过,有个地方,倒是让唐十九起了疑心。
“大人,那夜大雪,是吗?”
“是啊,鹅毛大雪,下到天亮,地上都积起了厚厚一层。”
“你看,这个人翠香阁女人的口供。”
福大人拉过去看,逐字逐句念了出来:“那夜那孩子过来过,我正在门口揽客,那小孩就撞了过来,哭着找父亲,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是见惯了的,听她说家里母亲难产,动了恻隐,上楼帮她寻了一番,不过她父亲没在我们那,于是我就把她打发了,看她去了下一家问,瞧着挺可怜的,那小一个孩子。”
“有问题吗?”
“大人去过十米街吗?”
福大人老脸一红:“王妃怎么这么问,老臣自然不会去那种地方,就是查案,也都是手下的孩子们去查的。”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福大人,我去过,去过两次,而且我记性一向不差。”
福大人似乎有些尴尬,却又嗅到了什么味道:“王妃有话请讲。”
“翠香阁在十米街最后面,有个大院子,大院子后面才是她的主楼,中间隔着三丈的距离,不算近。院子口做了一个木牌楼,牌楼上写了翠香阁三个字,两边则挂着两排灯笼,构造就是这样的。”
“恩,王妃请继续。”
唐十九手指点了点那段供词:“这句话里的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她说那天她在大门口揽客,根本不可能。孩子去找人,是二更时分,您说雪下了一夜,那时候应该雪很大,而且夜深了,她没事站在一个风大雪大又没有遮掩的地方揽客?更重要的是,那天能有什么客人,老鸨子再刻薄,也不至于这样虐待自己的姑娘吧?”
“王妃说的有道理。”
“再说,那日的天,室外的灯火根本点不起来,灯笼不可能亮,黑灯瞎火的她站在那,是揽客呢,还是吓死客人,真有人循着屋里的灯光要进来,也能被站在夜色中的她吓一跳。就算她打个顽强的不被熄灭的风灯,您想想那景象,狂风大雪的夜里,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站在木牌楼下的浓妆艳抹的女人,难道不慎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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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吓人,所以,这女子在说谎?”
“这谎言还算小的,更大的在下面呢,我刚说了,烟翠阁是在十米街的最后面一家,再往下房子还有,不过都是仓库了,几个酒楼夜里也是不开的,不然我也不至于去吃小馄饨摊。”
“啊,王妃说什么?”
唐十九笑道:“没什么,继续。到烟翠阁之下,夜里就没有灯光了,也就是说,这是十米街的最后一家的。您仔细看,小姑娘从家里出发,到十米街用了多久?”
福大人也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整个案件重新过了一遍:“按着接生婆说的出门时间,和第一个见到她的人提供的时间,半个时辰。”
“她家到十米街,又要多久?”
“寻常男人的脚程,半个时辰。”福大人意外,“竟没发现,这小姑娘跑的挺快。大雪天,竟然这么快就到十米街。”
“大雪天,风大雪大,路上没有灯,也没有可以问路的人,她除非非常熟悉这条路,狂奔过去,才有可能半个时辰内到达。”
“她母亲的口供,孩子是经常去那边找她父亲。”
“这就对了,福大人,这孩子根本对十米街了如指掌,所以,明明知道烟翠阁是最后一家了,怎么可能问完烟翠阁,还去下一家呢?”
她手指重重落在烟翠阁**口供的最后一段:“于是我就把她打发了,看她去了下一家问”。
福大人如醍醐灌顶:“这女子有问题。”
“大人当时真应该去那条街看看的,不然大人的心细如尘,一眼就能看出这条口供的有伪。”
“多谢王妃,是老臣的疏忽,老臣以后凡是必当亲力亲为。”
“大人也不用那么激动,这女子说谎的原因,未必和小姑娘失踪有关。”
“无论如何,这都是极大的突破了,来人……”
“是,大人。”
将烟翠阁的杜鹃给本官捉拿回来。
“是,大人。”
官差领命去办,唐十九又反复看了一眼那案宗,没再看出什么。
福大人如今对她,全完是另一种看法了。
便是办案多年,他都清楚的意识到,这小女子,本事不小,绝对不容小觑。
“王妃。”语气也更为恭敬,“现在想来,那日风大雪大,馄饨摊也不可能出摊吧?”
“所以他没出啊,他去改造摊位了。陈氏不是说,早晨她去接摊,车子就变了样子。或许是劫了那孩子,抬走发现颇为吃力,所以打了馄饨车的主意,将那孩子安置好后,就拉了车子去改造,好方面他以后行事,搬运尸体。”
“王妃推测有理。”
“福大人,你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失踪案,一直没有破解的?”
福大人摇头:“倒没有人来报案,这几月失踪案不少,可都找到了人或者尸体,和那馄饨摊没关系。就七月个月前这一桩,不过想来可能五日前也有过,您还记得车上那个抠出来的新鲜的洞吧?”
“记得,没有人来报案吗?”
“没有。”
唐十九皱眉。
“他不可能就只做了一起案子的,我笃信。”
“可能这个杜鹃会成为我们的线索。”
“恩,先收押了。”
“是,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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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个下属有事报,喊的响亮:“大人。”
福大人站起身:“什么事?”
“秦王来了。”
福大人看向唐十九:“王妃,王爷来接您了。”
“我还想等杜鹃押送回来呢,我去看看他,你接着想想看,真的没有什么失踪案什么的?”
“是。”
唐十九起身往外,曲天歌正往里走,两人在路上遇到。
唐十九有些掩不住心里的喜悦:“我吃的不是人肉。”
“本王听说了,所以,来接你去吃饭。”
“可我也吃不下。”
“你的生辰,寿面总要吃一碗的,走吧。”
“那吃完送我回来,我好像找到点线索了。”
“好,下午本王也没事,也留下看看,你找到的是什么。”
唐十九笑道:“刚刚福大人还很紧张,怕带我来提刑司你会骂他呢,我爹好像以前就经常骂他。”
曲天歌的脸色微微有些异样,但是很快敛去:“吃得下了肉吗?”
“别提,还是有点恶心。”
“你要相信高峰。”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对高峰的信任其实没那么牢固,也看穿了高峰的话不过时她此刻不得不做的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唐十九叹了口气:“我不是不信他,我只是……”
“人肉,他吃过,味道如何,他最清楚,他说不是,那便绝对不是。”
唐十九因为震惊,停下了脚步。
“你以为他是如何被福大人收服的,就是因为下山袭击村民,咬断了好几个村民的胳膊,最后被村民围捕住,差点用火烧死。是福大人救了他,并且把野人一样的他,调教成现在的样子。”
“哦。”原来高峰还有这样的故事,现在他身上,已经全然不见半分野气了。
“他从没判断错过,乾王以前试过他。”
“乾王?”
“五十几种肉,也有人肉,兽肉,禽肉,干肉,鲜肉,他没有猜错一处。”
“乾王哪弄的人肉,变态吧。”
“你才知道吗?”他冷笑一声。
唐十九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小把柄,笑道:“嘿,跟宣王晋王翻脸你都没说过他们一句坏话,我以为你是兄友弟恭之人,不屑在背后说人坏话,原来,嘿嘿……”
“别笑了,仔细看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踩了个空,忙狼狈的抓住他的胳膊:“乌鸦嘴。”
“呵。”
他轻笑,几分嘲意。
唐十九收回手,不知道为何,有了曲天歌这番话,她心里彻底开朗了。
或许不是因为对高峰的信任加深,只是因为这个男人说,高峰值得相信。
跟曲天歌去吃了午饭,一家寻常面馆,他包了场,两碗清汤面,她那碗里卧了一个糖心蛋,唐十九直说他小气,不过却吃的十分开心。
祝她自己生日快乐。
祝她自己没有吃人肉快乐。
顺便,预祝自己,早日抓到恶心的变态。
吃了饭,曲天歌就陪着唐十九回了提刑司。
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小队匆匆忙忙上了马车,似有紧要事要去办。
唐十九站在阶梯上看了许久,感慨万分。
曾几何时,她的工作环境也是如此。
一有案情,无论是什么时候,就要出车赶赴现场勘察,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热血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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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喊她,她才缓过神来:“啊?你叫我?”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福大人应该已经把那个叫杜鹃的女人抓来了。”
不管问不问得到线索,她都要先见一见那个女人。
两人进到提刑司,福大人那边却不如唐十九所料。
“福大人,你说什么?杜鹃不在烟翠阁做了?”
福大人点头:“三个月前,就有恩客替她赎了身。”
“那她人去哪里了?”
福大人摇头:“那种地方,素来只要出得起银钱,是不会问你的来历的,那个恩客,老鸨子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氏,去了哪里,杜鹃走后,也没有再和店里联系过。”
看来,这个说假话的杜鹃当时为何说假话,如今是不得而知了。
唐十九有些失望,但是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也并非毫无头绪,那个女人也不一定真和这个案情有关。
唐十九看向福大人:“福大人,当务之急,我还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还是先画出画像,满城搜索吧。”
福大人认同:“王妃记得那人长相,那是最好,怕就怕他现在已经出了城,不过有画像在,通知附近州司配合,未必抓不到人。”
“恩。”
“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不不不,我画不来工笔画,而且工笔画过于抽象,福大人,你给我寻一些火炭来,再给我辟一个安静的房间,当时夜深,我又被下了药受了点惊吓,估计要画出来,要点时间。”
“火炭?王妃是冷吗?”
唐十九看着外面毒辣辣的夏天日头:“呵呵,福大人觉得呢?”
曲天歌低沉吩咐一声:“福大人只管去准备便是。”
福大人忙应是,叫下属去准备。
唐十九趁着闲暇,问了一句:“刚刚我和王爷回来的时候,看到一队人马匆匆出去,是发生了什么案子吗?”
福大人点点头:“芷罗江里打捞出来一具女尸,尸体上捆绑着沉重的石块,显然是他杀,老臣派了几个人过去看看。”
“哦。”唐十九有些心痒痒,不过这到底是提刑司的事情,她如今手里还有桩案子,也不好表现的太过积极,只是自荐了一句,“有些地方要帮忙,大人只管说。”
“老臣先多谢王妃了,只是报案人称,尸体已经泡的浮肿变形,尸身上也有多处被河里的鱼虾吃糜烂残破,怕王妃看到了会有所不适。”
这其实算什么?被丈夫肢解腌制成腊肉的案例,唐十九都经手过。
这个人肉馄饨案让她如此不适,只不过是因为她切身经历,心里受到了太大的冲击罢了。
她淡淡一笑:“大人不要小看我,我看过的尸体,未必比大人少。”
说完,感觉到两道异样的目光,才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
曲天歌果然起疑了:“你何时见过尸体?”
“我,我……”
支支吾吾间,衙役送了木炭来,唐十九忙拿起整个托盘,借故遁走:“我去画画,王爷如果等不及,先回去就可以。”
说完,不等曲天歌回答,匆匆跟着衙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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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间无人的房间,唐十九才松了一口气。
自责一句:“唐十九啊唐十九,脑子不要不灵清,搞清楚你现在是在哪里啊!”
深呼吸一口,告诫自己以后说话小心点,她开始冷静下来作画了。
一个时辰后,从小房间出来,她衣衫已经半湿透了。
屋子里很热,她却很专注。
细细回忆着嫌疑犯的每个细节,一次次的修改,尽力做到最像,因为用不顺手木炭,她废了很大的劲。
然而,出来的效果,也算是报答了她的认真。
当她把“素描人像”拿到福大人跟前时,上面栩栩如生,五官轮廓凹凸有致的人脸叫福大人叹为观止。
“王妃好功夫。”
“过奖过奖,为防万一,福大人,还是请陈氏也上来辨认一番吧。”
福大人忙差人去请陈氏,唐十九看向曲天歌:“王爷还没走啊?”
“恩,你的画,跟谁学的?”
唐十九看向那副素描:“你说这个,自学成才。”
他皱眉看她,似乎有些怀疑,但是普天之下,却也真的再没见过第二幅这样的画了。
陈氏很快被请来,唐十九将画像放到她面前,她惊了一跳:“像,真像,几乎是一模一样,抓到人了?”
“抓到就让你来辨认人了。”福大人小心收起了画像,看向唐十九:“王妃,就先将您画的这份,贴于城门处,这种画,我们画师实在无法临摹,只能有劳王妃多画几张了。”
“没问题。”
曲天歌看着天色,乌云压低,已是要下雨了。
“哪里画都一样,既然木炭能作画,那黛螺也能作,也不用把手弄的这么脏,回府去吧。”
黛螺,他还真舍得,古代女人的眉笔,寻常人家都是用不起的。
唐十九对提刑司这地方亲切的很,觉得在这里画也行,不过天确实要下雨了,而且必是一场瓢泼大雨,想到院子里的药材,怕碧桃一人撑不好雨棚不能照料,于是起身告辞。
*
秦王府,一日忙碌下来,终于回到了裕丰院,唐十九却丝毫不敢松懈,招呼着碧桃就开始架雨棚。
曲天歌回了自己的天心楼,唐十九还颇有些后悔,下马车的时候没有叫他过来搭把手。
雨开始下下来,闪电雷鸣,碧桃吓的直往屋檐下躲。
“小姐,奴婢好怕,这样就行了吧,咱们进屋吧。”
唐十九身上被淋个透湿,扯着嗓子喊:“你先进去,还有一小片,我自己能搞定。”
“可是小姐……啊!”
“轰隆隆。”
一个巨雷,吓的碧桃尖叫。
这里可没避雷针,这种天气真叫雷劈了也不是没可能。
唐十九顾不上碧桃,加快速度。
终于盖住了最后一块,她飞奔着跑进房子,碧桃拿了一块大毛巾给她擦脸:“小姐,你何必呢,为了几颗药草如此拼命,这雷怪吓人的,刚刚的闪电,奴婢见着好像都劈到南边的净慈庵那了,不晓得有没有事。”
唐十九擦干了脸上的水,拔下了头上的发簪,任由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夏天的雷雨是这样的,换衣服吧,别生病了。”
“奴婢先伺候小姐换吧!”
“不用,你去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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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又是一个轰隆隆的惊天雷,吓的碧桃脸色苍白,往唐十九怀里缩。
唐十九嘲笑:“别是被吓晕倒了,回头还要小姐我伺候你吧?”
碧桃一脸哭相:“小姐还打趣奴婢,奴婢本来就怕这种天,奴婢换衣裳去了,您也换了吧,一会儿奴婢来给您擦头发。”
“我自己行,你管好自己吧。”
进屋,一个闪电,大白日的都把房间打的煞白煞白,煞白之中,唐十九迷迷糊糊看到屏风后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谁,谁在那?”
屏风后分明有人。
她伸手操了一个花瓶,防备的朝着屏风后走去,一面招呼:“碧桃,过来。”
想了想,罢了,碧桃来了,还不知道是来壮胆还是来添乱的呢。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我花瓶,又是一个惊天雷,打的震耳欲聋。
一个浅绿色的人影忽然从屏风后窜出,朝着门外冲。
是个女人。
唐十九疾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那女人的袖子。
女人挣扎,袖子撕开了,眼看着衣服撕碎人又要跑了,唐十九看到了手里擦头发的大毛巾,猛一把甩过去,盖住了女人的头脸。
失去了方向的女人,显得十分惊恐,唐十九死死抱住了她,大喊:“碧桃,碧桃,碧桃。”
碧桃衣服才刚要开始脱,听到唐十九如此急促的尖叫忙冲了出来,眼前的景象着实吓坏了她。
她家小姐抱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奋力挣扎。
“小,小,小……”
“小你妹,快去叫人。”
碧桃反应过来,踱步就往外跑,被唐十九抱住的女人,忽然大哭一声:“王妃,别喊人,是我,余慧啊。”
余慧?
随着她挣扎力度小了,唐十九一把放开一只手,扯开她的毛巾。
脸色苍白的小娘们,还真是余慧。
碧桃知道是余慧,也壮了胆子,倒是聪明,一手关上了房门,落了栓。
唐十九松开了余慧,主仆两人冷冷看着瑟瑟发抖的余慧,大有一副关门打狗的架势。
“怎么是你?”
碧桃现在可不怕她,落水狗人人喊打,何况这只狗以前专门挑着她家小姐欺负。
唐十九更不怕余慧,好整以暇落座,冷笑一声:“大白天的潜入我房间里,怎么,对我怀恨在心,想行刺啊?”
余慧“噗通”跪了下来,以前趾高气扬的模样,早见不到半分。
“王妃,以前都是我,哦不,是奴婢不对,是奴婢不长眼不懂分寸,处处开罪王妃您,现在奴婢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王妃开恩,王妃开恩,让奴婢回来吧,求求您了。”
“日子不好过?你走的时候,我要是记得没错,可是偷走了王爷不少东西,那些东西卖了,就是大手大脚,也够你吃穿个三五年不愁了吧,怎么,这连三五个月都没到,你就落到这种境地了。”
上下打量着余慧,浅绿色的罗裙明显是旧的,颜色都褪的不太均匀了,而脚上一双绣花鞋,鞋面上的针刺都脱线了,身上也再没有环佩妆饰,就连买化妆品的钱似乎都没有,素白着一张脸,倒是比那个浓妆艳抹的俗物余慧,耐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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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冷嘲热讽:“活该你,你还有脸来求我家小姐。”
余慧不停磕头:“奴婢知道奴婢没有脸再来求王妃,但凡我妹妹余梦对我还念着一点情,愿意帮帮我,我也不会来麻烦王妃您的。”
“说的好听。”唐十九翘起了二郎腿,居高临下冷瞧着跪着的人,“你这可不是来求我帮你什么的,不然你刚刚看到我也不会跑了,你更不会偷偷潜入进来。我要是猜的没错,你如果不是来害我的,那就是来偷东西的,毕竟你是惯犯。”
余慧一怔,那表情模样,显然被唐十九说准了心思。
碧桃闻言炸了:“什么,你该不是来投毒的吧,你说,你是不是在房间里放了什么东西,我现在就去叫王爷,杀了你个贱人。”
碧桃义愤填膺,唐十九抬手止住了她:“不急,用不着你家王爷出手,本妃要弄死丫头,谁也不会说什么。”
余慧脸色惨白:“奴婢,奴婢真的没投毒,奴婢,奴婢只是……”
“来偷东西的?”
余慧一脸羞愧,看来唐十九又猜对了。
唐十九看着她鼓鼓的袖口:“倒出来吧。”
余慧红着一张脸,把袖口里的一些金银玉石都倒了出来。
碧桃气的跳脚:“余慧你可真不要脸。”
唐十九看向碧桃,懒懒道:“丫头,你今天才知道啊,小姐我可是早就看出,这张脸啊,啧啧,比城墙还厚,说吧,真没给本妃投毒?你要晓得,你自己乖乖招了,本妃或许大人大量放了你,毕竟余梦现在在府上也算得宠,我杀你终归不给她面子,王爷也要不高兴。不过你若是等本妃自己查出来,呵呵……”
唐十九玩着指甲,这声冷笑却极为渗人。
余慧不住摇头:“真没有,真没有,奴婢现在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了,哪里还有钱买什么毒药。”
“你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穷,你偷了东西,王爷可也没报官也没追究,那些钱你挥霍的也太快了吧。”碧桃大约是八卦,问道。
唐十九也想听听:“钱呢?你花的还真的挺快的?”
“奴婢是被人给骗了,奴婢偷走了王爷不少珍宝,但是不敢当了,怕官府追查,这些东西还没换成银子,奴婢就被抓进去了。奴婢听说城外有一处恶人谷,那里有个黑市,那里的人什么都敢买,什么都敢收。奴婢就买了两个保镖,护送奴婢去黑市卖东西。”
恶人谷,赫赫有名的恶人谷,唐十九的记忆里自然有,关于恶人谷种种耸人听闻的事情,她记忆里也不少。
“那你的东西,叫恶人谷骗走了?”
“不是。”余慧脸色更红,“东西顺利卖了,但是后来奴婢认识了个男人,这个男人看上去有些钱,也不嫌弃奴婢出生花楼,又不是处子,他愿意娶奴婢为妻。他说他家里有几处地产,几座宅子,平日里看他吃穿用度都很阔绰,奴婢就信了,然后,他说要做生意,可银票淋了雨,字迹有些模糊要回他们当地的官府先去重新验钞,但生意伙伴又催的紧,急着要他付现,他就先问奴婢借了银子,他为了让奴婢相信,还把几间房的地契给了奴婢,奴婢没多想,然后,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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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猪脑子就被个男人骗光了钱,回头发现所谓的地契都是假的。没钱的猪脑子渐渐沦落到吃穿都成问题,回来找亲妹妹,哪里想到亲妹妹以前被你虐待的心怀恨意,不肯伸手帮你,倒是给你指了一条明路,告诉你裕丰院现在住着本妃,除了碧桃就没有别的看守丫鬟,而本妃又恰好不在,本妃的嫁妆十分丰厚,你随便过来拿两件,就可以度过眼前的困窘了,是吗?”
“……”
余慧咬着下嘴唇,那样子几分窘迫和羞耻,但是印证了唐十九说的不错。
碧桃再次炸了:“什么,余梦那小贱人,小姐,她竟然敢指使余慧来咱们这头东西,我去找她过来,您不收拾她,我也要报告给王爷收拾她。”
唐十九抬手:“小姑娘,太天真了,余梦不会直接这样指点余慧的,她只是会告诉余慧,王爷现在把裕丰院让给了我住,对我恩宠不断,好让余慧对我更是心怀妒恨。她再假装不经意的说起裕丰院这么大个院子,我也不添个奴婢,只让你一个人守着,好告诉余慧裕丰院守备非常松懈。然后她又不经意的说一句本妃今天不在,呵呵。至于本妃这里有东西可偷,根本不需要她好心提点,整个秦王府都知道,本妃的嫁妆丰厚,连给你个小丫鬟赏赐,都是她们姊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余慧震惊的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笑看着余慧:“你妹妹比你聪明,也比你会耍心机,你无怪于要败给她,只可惜你倒霉,没想到下雨了,本妃提前回来了,你东西没偷成,落在了本妃手里。其实你难道没想过,就算你成功从本妃这里拿走了什么,真就能够安然离开了吗?”
余慧看着唐十九,神情大为震惊,看来是开窍了。
是,余慧已然明了,余梦非但不肯帮她,还一心引她入套。
偷窃成功,余梦再来一次大义灭亲,举证是余慧偷的,到时候余慧又要颠沛流离,担心被官府抓捕,没有安生日子过。
偷窃失败,那更是悲惨,余慧一定会被抓住,狠狠责罚。
她声音颤抖,满目含恨:“余梦,余梦,你竟如此对我。”
“这就是现世报,你以前不善待她,她自然也不会可怜你,只是你擅长虐身,她擅长诛心,你们姊妹以前若是联手,我搞不好早就死了。哦,我忘记了,确实死过一回。”
唐十九说着站起身,冷冷的看着余慧:“余慧,落本妃手里,怪你运气不好,上次府上失窃没有报官,或许是王爷还顾念着几分对你的恩情,但本妃对你,可没有任何恩情。”
说完,吩咐碧桃:“让刘管家带人来,把这小偷给扭送去官府。”
余慧跌坐在那,眼泪哗啦啦不住往下落,堪的上楚楚可怜,可惜唐十九不懂怜香惜玉。
碧桃打了伞,去叫刘管家,余慧抓着最后一点点机会,跪正了身体,开始拼命给唐十九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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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不想吃牢饭,奴婢愿意帮您,帮您收拾余梦,就像当时您帮着余梦收拾奴婢一样,奴婢愿意告诉王爷,是余梦指使奴婢来您这里偷窃的,只求您饶了奴婢,饶了奴婢。”
“傻气。”
唐十九拍了拍余慧的肩膀:“我根本不想对付余梦,你懂吗?”
“奴,奴婢不懂?”
“因为,我根本不在意曲天歌宠谁爱谁睡谁,你就是太傻,以前才不知道好好珍惜,非要有一些非分的念头,像坐本妃的位置,别说你拼死也不可能坐得了,就是你王爷让你坐,皇上还活着呢,皇室的颜面还要着呢。余梦比你聪明,知道只要不来犯我,我也不会针对她。我们两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可她今天,确实有意误导我来您这里偷窃的啊,她对您,根本没心存敬意。”
余慧还在想尽一切办法挑拨,只要唐十九愿意对付余梦,她就有一线生机了。
唐十九打了个喷嚏:“该死,跟你说这么久,我都快感冒了。今日就算是余梦明白的指使你来,她也不会让本妃有半点损失,她要收拾的只是你罢了,你偷走了她会成为大义灭亲的人,你偷不走那你也倒大霉,是你自己笨,上了她的套,她是利用了本妃的几件嫁妆,却没有要损及我的利益。”
见余慧还是一副懵懂样,唐十九索性跟她明说:“我说明白点给你听吧,我巴不得曲天歌天天去她那,别来烦我,懂了吧。我需要有一个女人,帮我耗光曲天歌的精力,这样,我就能悠闲多了,我珍惜这份悠闲,懂了吧?”
“为,为什么,您以前明明……”
“明明千方百计想要得到曲天歌?呵呵,因为得不到,就不想要了呗,就这么简单。”
余慧却根本听不懂,或者说听懂了,却根本无法理解。
是唐十九疯了,还是她疯了。
刘管家已经带着人来了,余慧被拖出去,哭声被雨声盖过,渐行渐远。
“阿嚏。”唐十九又是一个喷嚏。
碧桃忙道:“这女人,真是讨人厌,居然敢偷到您的头上,小姐您赶紧去换衣服吧。”
“是要赶紧换了,刚刚外面风大,淋了雨吹了,鼻子有点难受。”吸了吸鼻子,她进了内室,换好衣服出来,碧桃还没换,而是在泡什么东西,热腾腾的,凑近了才闻到是姜茶。
“你这丫头,快去换衣服吧。”
“厨房才晒的干姜,奴婢留了点姜丝,给您泡了茶,您快喝吧,奴婢现在去换。”
唐十九心里好一阵暖,有时候,人和人之间,怎么就不能多几杯姜茶的距离呢?
*
“阿嚏。”
事实证明,唐十九真的有些受风了,喝了姜茶画了几张肖像,就困顿不已。
天色也擦黑了,碧桃布了晚膳,怕唐十九吃不下,特地还是白粥小菜。
唐十九想说是不是太素了点,想了想,自己早餐两碗粥还是硬闷下去的,不怪碧桃以为她没胃口。
她现在已经走出阴影了,就是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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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白粥,吃光了小菜,外面还下雨,也不想让碧桃多跑一趟,还好房间里还有蜜饯,充充饥吧。
回房,碧桃刺绣,唐十九继续画画,才画了一张,困倦加上“饭醉”,她撑不住,打起了哈欠。
碧桃看看外头的天:“小姐困了?时候还早呢?小姐现在要睡了吗?”
吸吸鼻子,唐十九揉了揉手腕和脖子:“恩,我睡了,你忙去吧。”
“小姐睡吧,这雨看着要停了,奴婢等雨停,帮您把遮雨棚掀开,再去睡。”
“也好,天热,雨棚不透气,这样闷一晚上是会闷坏我的药草的,那你也别太晚,实在等不到雨停你困了就去睡。”
“是,小姐,奴婢去外面忙。”
碧桃拿起针线篮子,拿了一盏豆油灯出去。
唐十九上了床,翻了个身,鼻子里发闷,就一个鼻孔出着气,她呼吸困难,索性张开嘴透气,舒服了许多。
困,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迷糊中醒来,外面蛙鸣虫叫,很有夏天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后背好像膈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是个盒子,硬邦邦的。
往边上拨了拨,她继续酣睡。
再次醒来,已经是翌日清晨了,枕边一股好闻的香气,即便鼻子堵了一个,也闻的清晰,是沉香。
曲天歌的沉香。
她坐起身,就看到了一个香囊,不就是碧桃最近在绣的那个牡丹花香囊?以为她是打发时间绣来好玩,原来是给她的。
她轻笑,丫头有心了,算是生辰礼物?
把香囊塞到鼻子边上用力吸一口,却呛的她咳嗽了一阵。
“咳咳咳,咳咳咳,这就是传说中的可远观不可亵玩吗?这丫头是放了多少沉香粉啊。”
吸吸鼻子,痒痒的,不过人还好,就是肌肉稍微有些酸软,不是太有精神。
她撑着床沿要下床,手压到了一个硬盒子。
拨开了薄被,低头去看,手掌盖住的,是个一尺多长的盒子。
盒子做工很是精巧,四面刻着缠枝梨花纹,正中雕刻的一片山川湖泊,四个角都包了铜片,连铜片的形状都是祥云纹的。
盒子上有个铜扣,唐十九轻轻掰开扣子。
掰开铜扣,唐十九打开了盒子,蓦然惊叹:“碧桃啊碧桃,不枉本小姐这么疼你,下血本了啊!”
盒子里头的,是一把十分精致漂亮的匕首。
弯钩造型,黄金为鞘,鞘身上镶嵌着五颗一样大小,打磨的一样圆润的鸡血红玉,每两颗玉石之间,都雕刻着一个字。
唐十九读了一遍:“最毒妇人。”
以为是不是自己读的方式不对,她还倒过来读了一遍:“人妇毒最。”
什么鬼?
拿起匕首,她以为自己感冒出眼花症了,仔仔细细的放到眼跟前又读了一遍:“最,毒,妇,人。”
靠,碧桃你丫反了吧。
唐十九拿了匕首气冲冲往外走,一打开门碧桃就在厅里打扫,见着她拿着匕首出来,一脸的暧昧:“小姐,喜欢吗?”
“呵呵呵。”
唐十九的笑,不知为何,让碧桃觉得后脊背发凉:“怎么,您不喜欢啊?”
“你说呢?”
她一步步靠近,一手拿着鞘身,一手拿着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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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姐……”
“chua!”匕首出鞘,碧桃跌坐在椅子上:“小姐,您,您有话好好说,奴婢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唐十九本意也不是要报复碧桃,就是吓吓她,看她完全吓坏了,又自责心疼,收住自己的狠劲,把匕首刀鞘丢给碧桃:“你自个看看,是不是被骗了,这玩意你拿来送小姐我,不是讨打?”
碧桃一怔,拿起匕首的刀鞘看了看,然后一脸委屈:“不是,不是奴婢送的,是王爷。”
“啥!”
“王爷昨天前半夜来了,把这个交给奴婢,说是送给您的礼物,奴婢偷摸打开看了一下,是把精致的匕首,但天黑奴婢没看到那几个字,以为王爷是想让您防防身,送您一个这样的生辰礼物,特地放您床边,您好起来一眼看到高兴高兴呢!”
说完,还嘀咕了一句:“字不好,礼物不是挺好的,自己做个刀鞘不就行了,往年王爷都不送您呢。”
唐十九听着一匕首扎桌子上,吓的碧桃弹跳起来。
“小,小姐,您息怒。”
“你的意思,是他送我,本小姐还要感恩戴德了。”
“不是,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看那心虚的小模样,得了,不跟她说,找曲天歌去,然后把这破玩意丢他脸上,老娘不稀罕。
唐十九拔匕首的时候,才知道这玩意真不能随便耍酷。
她不过就是轻轻往桌子上扎了一下,怎么就扎这么深。
半天转着圈拔,吃奶的劲都要使出来了,才把匕首拔出来。
然后,她踏上了“讨伐”的征程。
只是,去的时候,扑了个空。
陆白也不在,这么早,他去哪里了。
这个朝代,早朝王爷是可去可不去的,有事就去,没事就不去,曲天歌自从被皇帝“摆”了一道后,上朝就上的很是闲散,经常不去。
今天总不可能忽然勤劳了,去上朝了吧。
唐十九没见着人,又回了裕丰院,恰刘管家过来,请示余慧的事情。
原来余慧不甘心,死也要拉垫背的,在官府里攀咬余梦,说这次偷窃之事是受余梦指使,而余梦指使她的原因就是因为余梦妒恨唐十九。
兹事体大,王爷不在,又事起唐十九,刘管家就来问问唐十九的意见。
他被唐十九收拾了几次,现在是一点都不敢怠慢了唐十九了。
唐十九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就当偷窃罪论,至于刑期,这个你看着办吧,不用来问我,反正她两次加起来偷的,按照大梁律法,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刘管家当即会意:“是,奴才领命,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刘管家。”
刘管家躬身而立:“王妃还有何吩咐?”
“王爷上朝去了?”
刘管家道:“没有。”
“那去哪了?”
“不知道,王爷没说,一早上就带着陆白出去了,也没叫马车和轿子,骑的是两匹马。”
“知道了,昨天晚上雷雨够大,我的药材苗虽然遮住了雨还是没遮严实,淋了好一顿,土都冲散了,刘管家,你派两个人过来,给我好好做个雨棚,上次的都太敷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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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家忙道:“是是是,昨日也是雷雨太大,城外的净慈庵遭了闪电,整个庵劈成了两半,死伤了不少尼姑呢,这几年来,都没这样大的雨了。”
他话里听得出,是想要表达雨大不关我们的事,唐十九听得懂,不过现在脑子里更想追究的,却是别的:“净慈庵遭雷劈了?”
碧桃在一边,也惊呼一声:“该不是奴婢昨天看到的那道雷电吧,就奴婢叫您赶紧进屋那道雷电。”
唐十九记得。
她看向刘管家:“你确定净慈庵遭雷劈了,损失惨重,有人员伤亡。”
“奴才确定,怎的,难道庵堂里,有王妃您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人倒没有,不过……”算了,你下去吧。
唐十九摆摆手,刘管家跪安。
碧桃八卦的凑过来:“小姐,刚刚不过什么啊?”
净慈庵,汴沉鱼出家的庵堂,唐十九淡笑一声:“别多管闲事了,去弄点早饭吧。——对了,不用那么素,我想吃点肉,摊个鸡蛋饼。”
“哦。”
碧桃下去,唐十九起身走到门外,看着净慈庵的方向。
一大早就出去了,只带了陆白,连马车都不用,自己骑马前去,他应该,真的很爱那个女人吧。
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却很快拂去:“哎,我操个什么心,不过还是祈祷那个汴小姐别死了,不然恐怕曲天歌闲散王爷都不愿意做,直接做个殉情的死王爷了。”
看向那个方向,曲天歌对汴沉鱼的在意,唐十九亲眼见识过。
试想下,如果曲天歌当时争储成功,汴沉鱼现在应该就是太子妃,和曲天歌一起共享荣耀。
只是造化弄人啊,老皇帝猜忌多疑,曲天歌在群臣之中出众的领导能力,变成了老皇帝眼里最扎眼的刺和威胁,他折断了这根刺,也折断了刺上本该长出来的爱情玫瑰。
共享荣耀,汴沉鱼是没这个福气了。
不过,也不该她唐十九这么倒霉吧,共享荣耀轮不着她,共享屈辱倒是有她。
想到晋王宣王在汤池里是怎么羞辱自己和曲天歌的,唐十九就不觉冷笑了一声。
回了屋,心情也阴了几分,碧桃送饭过来,还想问问她匕首的事情,看她脸色就不敢问了。
唐十九吃了饭,回屋重新画画。
画了一上午,画了五张,越到后面越潦草,因为手腕太疼了,而且也画的乏味了,这地方怎么就没有复印机这玩意。
揉了揉脖子手腕,她走到窗口看风景,放松眼睛。
门外,传来刘管家的声音,唐十九皱了眉,不等碧桃来喊,自己先出去了:“刘管家,什么事?”
“王妃,是福大人派人来,说是什么杜鹃的有了下落,请王妃方便,过去提刑司一趟。”
唐十九一上午画的乏味又烦躁,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振奋,用画桶卷了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作的几张画,兴冲冲往外去。
碧桃要跟上被她打发了,那地方,尸体来往是常事,但凡叫碧桃看到一具,她都大概要活活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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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一个人去的,一进提刑司就觉得活过来了,整个人都打了鸡血。
她天生,就是为这一行而生的。
福大人面色却十分凝重:“王妃,杜鹃找到了。”
“人呢?”
“便是昨日,您问起的那具打捞起来的女尸。”
“什么?人死了?”
“是,这桩沉尸案,下官斟酌了好一番,觉得还是该通知下王妃您,毕竟和人肉馄饨案有些许关联。”
唐十九皱了眉:“福大人,现在查到了点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自然可以,王妃请坐。”
唐十九坐下,福大人就叫了一个仵作过来,详细的和唐十九说这起案子。
尸体是被沉入水底的,仵作检验结果显示,尸体是折断脖子被杀害后,再沉入水底的。
身上除了脖子,没有其余致命伤。
尸体浮肿,颜面肿大,眼球突出,皮肤呈污绿色,身上皮肤被泡软膨胀,整个人面目无法辨认,死亡时间,推测在两天以上。
仵作是根据尸体后腰“娼”字烙印和左手小手指畸形这两大特征,最后查到她就是曾经烟翠楼的姑娘杜鹃。
烟翠楼的老鸨已经被“请”来了提刑司。
福大人问唐十九,要不要一道前去审讯。
唐十九却提出:“我要先看看尸体。”
“王妃!”
福大人和仵作吃惊,忙阻拦:“尸体太过狰狞,身上皮肉也被鱼虾吞噬不少,实在……”
“在哪里?”
她眼神坚定,福大人竟被镇住:“王妃执意要看?”
“恩,虽然仵作的分析已经很详尽,但是我想亲眼看一看。”
“那,王妃请吧,王妃若有任何不适,可要立刻离开。”
“我知道,你放心吧,福大人。”
福大人忐忑不安,这王妃是当真的吗?
那样的尸身,新入行的仵作都未必受得了,何况是一个大小姐。
知道她喜欢破案,可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接受得了男人都未必看得了的恐怖场面。
然而,当那腐尸被揭开白布,看着唐十九面色镇定的站在那,没有呕吐,没有吓傻,没有逃跑,没有尖叫的时候,福大人除了佩服,也便只剩下佩服了。
“已经出现了腐败巨人观了,不错,确实死亡超过了两天了。”
唐十九一眼辨认,能看到的现象透露着尸体的死亡时间。
她亲自将剩下盖着身体的白布都揭开,福大人身边的仵作都有些不适,唐十九面目依旧镇定,眉心微锁,目光专注而沉稳。
她甚至,开始上手了。
“王,王妃……”
“不怕,福大人。”她反倒安慰福大人。
查看一番,她认同仵作:“致命伤是颈骨粉碎性骨折,但是脖子两侧没有勒痕,也没有掐痕,头部没有任何外伤痕迹,颅骨完整,这种伤,我见过,推拿店的老板,因为下手过重,折断了客户的脖子,不过也只是导致客户高位截瘫,能做到完全折断颈骨,毫不拖泥带水,下手之人必定力道极大,成年男子都未必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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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慧眼,福大人也说,必是一个有武功的人,才能在不给她造成任何外伤的情况下,拧断她的脖子。”
唐十九继续往下看,尸体高度腐败,大夏天的,隔了一夜,更是散发出一股叫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味。
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仔细不放过一寸地方。
就连被鱼虾咬破的皮肉,她都仔细翻看。
没有什么异样,除了左手小手指天生畸形,被啃的只剩下骨架的手指骨是歪的。
她看了两眼,忽然抬头:“福大人你过来看。”
福大人赶紧过去:“王妃有何发现。”
“福大人,你看她的食指和中指指甲。”
福大人仔细看了一下,似也发现了异样:“这两指的指甲竟有一半已经剥离了。”
“您仔细看,剥离了一半不算,还折过,可见死者死前存在着挣扎,挣扎中抓住了什么,比如木板,然后被人强行拉开,以至于指甲剥离并且有过向外翻折的痕迹。”
福大人猛然想到了什么:“馄饨车,王妃,馄饨车的木板上,留下过两个指甲印,您可还记得。”
这样一提醒,唐十九也露出了一脸惊喜:“所以,馄饨车上的指甲印,还有那个逃生的小洞,就是杜鹃所为。”
福大人十分赞同:“恩,那个小洞大约是五天左右的痕迹,杜鹃应该是在五六天前被装进车里的,从尸体腐烂情况来看,她死亡时间在至少两天以上,完全可能是这段时间内遇害的。”
“杜鹃,果然这个女人有问题。”一份漏洞百出的口供,让唐十九和福大人发现了这个女人,但是当时还没能确定她作假口供的目的为何,或许只是出于好玩。
可如今来看,毋庸置疑,这份假口供,恐怕有为自己开罪之嫌了,很有可能,小女孩失踪案,和她有脱不了的干系。
唐十九即刻起身:“福大人,一同去审讯室,见那老鸨吧,还有,请您务必派人,先将整个烟翠阁控制起来。”
“好,来人,即刻将烟翠阁包围,一干人等,没有令,不许进出。”
有侍卫进来领命,匆匆去办事。
唐十九跟着福大人往审讯室去。
审讯室里,一个中年妇女,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褐红色金丝滚边的长裙,浓妆艳抹,脖子上一挂珍珠项链闪亮亮,看着要坠断她的脖子。
似乎见识过几次大场面,她显得十分镇定。
“哎呦,福大人,您这把民妇叫来也有半天了,民妇愣是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还请大人明示。”
“张妈妈,杜鹃你还记得吗?”
“杜鹃?”张妈妈笑道,“记得记得,我们楼曾经的招牌吗,福气好,有人替她赎身了,怎么了,大人忽然提起她,我可也有三个月没见过杜鹃了,她犯了什么事儿,可和民妇,和民妇的烟翠阁无关啊。”
“你这么着急撇开关系干嘛?杜鹃死了。”福大人冷声道。
张妈妈受惊不小,本来还一副老油条的样子坐在那,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绷直了:“什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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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福大人眼睛极是尖,不放过任何细节,一声追问,张妈妈露出一点不自然:“呵呵,没有,就是好端端的人,死了总要觉得奇怪吧。”
“赎走杜鹃的人,你可还记得长什么样?”
“哎呀,哪里还能记得啊,就一个男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的,家里好多姑娘都见过,不过样貌是真的记不得了,时间太久了。”
“张妈妈开店,原来就这记性,能有财力赎走你们头牌的大老板,张妈妈居然记不得了?”唐十九问了一声,张妈妈看向她,顿时怔住了。
这张脸,真跟地狱罗刹似的,世上竟然还有长的这么可怖的女子。
不对,传闻中当今的秦王府,好像就是个脸上长了半边胎记的女人,莫不是?
“这位是?”
她试探着问。
唐十九亲自回答了她:“秦王府,正妃唐十九。”
“啊!”
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真是秦王府的那个丑王妃,张妈妈一时有些糊涂,唐十九看出她的疑惑:“这桩案子,牵扯到另一个案子,而那件案子,牵涉到秦王府。张妈妈,你总不会记性差的,也忘记了七个月前,有个小女孩在十米街失踪的事情了吧?”
“啊,哦哦,记得记得,那时候我家的姑娘还挨个的被盘问了呢。”
唐十九走了几步上前,张妈妈耽于那张脸,下意识的身子往后靠了靠。
“王妃怎么问起这个事,难道也有所关联。”
“张妈妈,那你还记得杜鹃说了什么嘛?”
“这哪里还记得?”
“张妈妈健忘,罢了,张妈妈,这人你可认得。”
唐十九掏出随身带着的画筒,拿出一张画像。
张妈妈眯着眼睛看了看,忙道:“认得,卖馄饨的,姑娘们有时候还去他那买馄饨当宵夜呢。这人,又和杜鹃的死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说这人和杜鹃的死有关系,张妈妈着急什么?”唐十九觉得这个张妈妈有问题,于是问话间不觉多了几分压迫。
张妈妈果然有些慌乱:“哎呀,我猜的吗,您一下说了这么多事,我就想着可能有关联吧。”
“是吗,我先说的杜鹃案,然后说了小女孩失踪案,再说的这个人,张妈妈怎么不猜,是我最后说的两个人有关系,又怎么不猜,小女孩失踪和杜鹃有关系,偏偏猜杜鹃的死和这个人有关系。”
“我,我就比较关心杜鹃嘛。”
她已经开始打疙瘩了。
唐十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手指在抠裙子,另一手放在身侧有点僵硬,她在心虚和慌乱。
唐十九和福大人对了眼,福大人显然也感觉到了张妈妈的不自然,冷喝一声:“张氏。”
“啊,啊,大人。”
只是喊了声名字,张妈妈就给吓的弹跳起来。
不过到底见过场面,很快镇定下来,拍着胸脯:“哎呦大人,您吓死民妇了,您怎么喊的这么大声,,民妇不就在这,能听得见。”
“看来,有些话你是不愿意说了?”
“哎呀大人,我能有什么话蛮您啊,您只管问,我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这老油条,明明有事相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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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正打算再问,唐十九走了过来:“算了大人,杜鹃离开烟翠阁也确实有一阵了,有些事情问她她恐怕也不知道,你先将烟翠阁的姑娘挨个叫来问一遍,看看有没有近期和杜鹃有过联系的,如果没有,我们再换个方向,不能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说着,还和福大人使了个眼色。
福大人顿然会意,怕是唐十九又更好的主意了,于是道:“那就依王妃的意思吧。”
唐十九转头看向张妈妈:“你走吧,这几天,官府会挨个审问你们的姑娘,清白的,自然放了,可有事情的,我们是要扣押的几天的,你可同意。”
“同意同意,配合官府办案,这是百姓的职责所在,那,我可以走了?”
“恩,走吧。”
张妈妈站起身,一脸轻松欢喜:“福大人,您还有要问的,只管来传唤民妇,民妇随叫随到。”
福大人冷冷的看了张妈妈一眼,张妈妈也不畏惧,在一个侍从的带领下,离开了审讯室。
人一走,福大人就看向唐十九:“王妃,她分明有异,怎不审了?”
“她要是个普通**,或许你威吓一番,也就审出来了,可偏偏她不是,她开烟翠阁多年,见识多而广泛,胆子自然也不小,而且人又油滑,今天这样问,就是上了刑,她都未必能告诉我们什么有用的,还是先让她走吧。”
“王妃的意思,是先叫她放松警惕?”
“呵呵,福大人,也就你年长我这么多,不然我可能要和你拜把子,我想什么,你一下就清楚了。”
福大人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不好意思:“老臣哪敢,既然王妃有放虎归山的意思,那是不是要老臣派人暗中盯着。”
“不必,我有办法吓她一吓,或许能套出点话来。”
“王妃是说?”
“等天黑吧。福大人,接下去,所有提来审问的烟翠阁的人,你一个也不要再放回去,你要让烟翠阁,今夜变成一座空楼。”
“只有张妈妈一人的空楼?”
“是,接下去的人,我来问。”
“好,都听王妃安排。”
福大人现在,虽然不知道唐十九要做什么,可是却完完全全信赖着唐十九。
一整天,唐十九都待在提刑司,烟翠阁的姑娘挨个被带来,这三月间新来的不认识杜鹃的直接问也没问,关进一个小房间,饮食用度,一应也没有亏待。
认识杜鹃的,唐十九挨个问。
直到天黑,她精疲力尽的打着喷嚏从审讯室出来,外面皓月当空,繁星满天,竟已经入夜了。
福大人一直候着唐十九,唐十九一出来,就直奔福大人处,两人关起房门,商量了许久,最后,心领神会,彼此一笑。
“这个计划,应该多少会奏效一些,现在就看福大人的了,我在这里等消息。”
福大人领会:“是,王妃。”
房间里,福大人出去后,就剩唐十九一人。
一个衙役,给她送来饭菜来,三菜一汤,很是丰盛。
唐十九却因为生病,胃口实在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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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两口,她抬起头看向衙役:“今天秦王没来找我?”
“回王妃的话,没有。”
“哦。”唐十九低下头,胃口更是不大好了。
吃了两口,又抬起头:“秦王府呢,也没派人来找我?”
“没有。”
“呵,也是,刘管家对我阳奉阴违,哪会晓得派人来找我。而他又有美人要救,顾得上我?怕是除了我家碧桃,我今夜回不回去,都不会有人在意,你……叫什么?”
“王妃,属下任铁军。”
“就你吧,帮我跑一趟秦王府,让他们转告我的丫鬟碧桃,我今天会晚些回去。”
“是,属下遵命。”
衙役出去,唐十九胡乱吃了两口饭,实在吃不下了。
站起身走到门外,夏夜的风,带着热气。
提刑司里可丝毫不风雅,除了尸体,案宗,坚硬砖瓦,就是一排排兵器了。
这里没有太多的绿植,风送来的空气似乎都飘着尸体的味道。
唐十九站在房门口,月色清亮,照在提刑司的屋顶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光,她负手而立,夜风吹的她鬓角的长发飞舞,不知为何,她的目光转向了净慈庵的方向。
他现在,是不是还和汴沉鱼在一起。
站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去送信的衙役回来了。
跑的气喘吁吁。
“王妃。”
“呵呵,不用着急,慢慢跑嘛。”
“哦,我怕王妃等急了,我已经替王妃转述过了。”
“哦,见到我丫鬟了?她很着急吧?”
“没见到,不过见到了王爷,王爷说会派人告诉您的丫鬟的。”
“秦王,他在秦王府啊?”
衙役回话:“是。”
“他没说夜深了要我回家之类的?”
衙役摇头:“王爷看着很忙的样子,属下也只是在门口撞见了王爷,他似乎要出去,并没说让您回去,不过叮嘱了属下等照顾好您。”
“呵,我可真谢谢他了,没事了,谢谢你啊。”
衙役一阵惊慌:“王妃怎能跟属下道谢,可是折煞了属下。”
“没这么多虚礼,搁现代,咱们就是同事呢。”
“现代?同事?”
“呵呵,没事没事,我等福大人,闲着也是无聊,都等的有些犯困了,你带我去你们的停尸房走走吧。”
衙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会闲着无聊去停尸房走走。
还是个女人,这还是夜里。
提刑司自己的兄弟都有忌讳,晚上是不进停尸房的。
“王,王妃,您要去停尸房啊?”
“怎么,为难吗?”
“倒不是,就是那地方气味不大好闻,又,又有些晦气,都是死于非命的人。”
“要不是死于非命,就送去义庄了,怎会往你提刑司送,我都知道,走吧,我不怕的,闲着也是闲着嘛。”
衙役嘴角抽抽。
有这么个打发时间的办法的吗?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陪着去了。
提刑司的停尸房和验尸房不同,验尸房存放着的,一般只是当日要验的几具尸身,而停尸房,则满满当当放满了尸体,都是还没结案,无法下葬的尸体。
虽然用了特殊的防腐药草,也在廊檐开始的地方放满了香草,停尸房里的味道,还是难闻到让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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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倒是早习惯了,他一直看着唐十九,生怕唐十九难受的厥过去。
唐十九确实不舒服,整个眉头紧皱,脸色也不大好看,不过没有任何抱怨,毕竟是她自己选择来的。
一路上衙役有所介绍,说这里的尸体存放最多一周,所以验尸的时候,要尽可能一次性把所有重要的罪证都记录下来。
便是当时没发现,没有记录的,过了一周,尸体也必须送去义庄处理,不然,腐烂就会让整个停尸房,臭到无法待下去。
像昨天打捞上来的沉尸,因为已经高度腐烂,过了明天就必须送走了。
唐十九亲眼所见,才知道古代的存尸技术,当真是落后。
这样的尸体存放条件,在夏天能挺过一周也真是难为这里当差的兄弟。
这种味道,哪里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
她实在觉得太冲太反胃,后面不得不用手帕捂住了嘴。
衙役劝道:“王妃,不然我们走吧。”
“来都来了,至少我看看里面是什么样。”
衙役没法子,替她打了灯笼,走在前面。
推开门,那股臭气混杂着香草的气味,一下子冲入人的鼻子,唐十九真的差点给熏的厥过去。
好容易忍住了,忍着剧烈的恶臭,进去看了一圈。
衙役都捏着心,这个王妃胆子也忒大了。
这里甭说晚上,就是白天男人都不打敢进来,提尸都是要两三人成伍,何况现在是晚上,那一盏昏黄的风灯不停晃着,影影幢幢,他都觉得慎得慌。
还好,唐十九只是走了一圈,就出去了。
一出去,走远了点,她才放下手帕猛呼吸:“你们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是,如今是夏天,若是冬天就好些,所以,别人不喜欢冬天,我们则是最盼着冬天的。”
“是难为你们了,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待得了的地方,走吧,谢谢你陪我这一遭。”
“王妃您又来折煞属下了。”衙役挠挠头。
唐十九轻笑,两人回到前厅,福大人的人正在找唐十九,看到唐十九就疾步迎上来:“王妃,大人回来了,正找您呢。”
“回来了?”唐十九十分兴奋,“进展如何?”
来人笑道:“一切如您所料,您快去吧,那张氏这会儿,只怕是一句都不敢瞒了。”
唐十九得意:“支走烟翠阁所有姑娘,留她一人,烟翠阁又在十米街最后面,因为有个院子,离主街就有些距离,入夜之后,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就是不心虚也害怕。何况我一下午盘问了所有认识杜鹃的姑娘,把一些杜鹃的私事和习惯问的清清楚楚,叫福大人根据这些找个身段相仿的衙役女扮男装,又找了口技师傅,去装神弄鬼吓唬她,这下她倒老实了。”
来人直夸:“王妃真聪明,简直太机敏了,一切如您安排进行,那老鸨子,给吓的屁股尿流,现在还惊魂未定了。”
“走,听听她现在有什么说的。”
跟着来请的小哥又回到了审讯室,除了白天换了黑夜,审讯室里又回到之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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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午时分那个油滑的张妈妈,此刻是全没了油滑劲,也不敢耍嘴皮子了。
因为惊吓,她之前通通全部招了,现在被带到威严的提刑司,她是断不可能再推翻自己的供词了。
“王妃来了,快快请坐,张妈妈,把你之前说的,再和王妃说一遍。”
张妈妈抬头,战战兢兢看了唐十九一眼,垂下脑袋去,一副认罪相:“王妃,民妇其实记得买走杜鹃的是谁,那个人叫吴兴,是恶人谷的一个恶人,当时他也不是买走的杜鹃,而是强行带走的。”
“那你为何要隐瞒?”
“实在丢脸,连自己姑娘都看不住,又想叫附近几家的老鸨子妒嫉,于是就说杜鹃被个富商买走,我赚了极大一笔,这谎话都说出去了,哪里还好改,说着说着多了,到后面为了面子自欺欺人,就变成了自己都快信了。”
“那我下午说起馄饨摊的那个男人,你又为什么看上去很紧张。”
老鸨哭丧着脸:“王妃,我实在不是有意要瞒着什么,只是我害怕,那天官府来拉走了那个馄饨摊,我们那条街就议论开了,有人说馄饨摊的男人是杀人犯,您提起那个人,他其实和杜鹃相好过,以前经常白送杜鹃馄饨吃,杜鹃便宜他睡了几回,我私下里是很生气的,常常责骂杜鹃,也常常羞辱那个穷鬼,如今我要是将他供出,说他和杜鹃有些关系,我怕他私下来报复我,人,不是城门口张榜了在抓,还在逃吗?”
“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知,知道一点点,有次杜鹃偷偷出去,我晓得她定然又是要和那个穷鬼幽会,怕她被那穷鬼三两句勾引走跑了,那我岂不折本。于是派人跟着,跟到付立巷,看杜鹃进了一处小院,是那个男人开的门。”
这可是个十分有用的消息。
福大人忙道:“王妃,小人已经派人去她说的那处小院了。”
唐十九点点头,福大人不愧是提刑司的长官,办事就是效率。
“还知道什么?”
“别的不知道,不过那个男人看上去憨厚,实实在在不是个好东西。杜鹃是几时同他好上的我并不知道,不过自从杜鹃和她好上后,杜鹃就变得很穷,本来是我烟翠阁的头牌,客人给的赏赐,我私下给的奖励都不少,杜鹃也不是个大手大脚花钱的人,可最后却弄的捉襟见肘,还问我和几个姐妹结果几次银子,我觉着是都叫那男人骗去了,一个卖馄饨的,能租的起那么个四合院,不可能。而且……”
“而且什么?”唐十九问。
张妈妈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有一阵子杜鹃病了,我看着好像肚子有些怪,保不齐给那个男的搞大了肚子。”
虽说可能是八卦,却也许是真的,那样来说,杜鹃和这个馄饨摊主的关系就更密不可分了。
唐十九点头:“还有什么?知道什么就全都招了。”
张妈妈猛摇头:“没了没了,这就是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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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又直喊冤:“王妃,福大人,我知道真就这么多,我之前不说是不敢得罪恶人谷,我一说你们定要去查吴兴,到时候我赚了一大笔的谎言被戳穿的事小,吴兴报复我就事大了。不说杜鹃和那个穷鬼的事,是怕他真实杀人犯,来报复我。”
她的表情看来,是真的全部招供,后怕不已了。
今日事情,得到了巨大的进展,不知为何,唐十九觉得那位十四岁少女的失踪案,也绝对和杜鹃还有那个男人有关系。
只是杜鹃已死,那个男人,不知道能否抓捕成功。
夜色已深,唐十九也不能真在提刑司过夜,等到衙役来报,说付立巷凶手的院落空空如也,她心里好一阵失落,不过也只能告辞回府。
一回来,累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打着哈欠进屋,碧桃正等着她。
“小姐。”
“别说话,别问我,给我打水我要洗澡。”
“是,小姐。”
泡进木桶里没多久,唐十九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碧桃喊她去床上睡,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浴桶,爬上了床,卷起被子,呼呼大睡。
天亮光景,唐十九醒了。
吸吸鼻子,感冒症状并未缓解,倒有加重的意思。
不过她能扛,这点小病算不得什么。
醒了就打算去一趟提刑司,推门出去,碧桃正拿着早饭回来。
“小姐,您醒了。”
“恩,早饭?”
“是,小姐,有个奇怪的事情。”
“什么?”
碧桃边布饭菜边道:“今天厨房的早饭做的特别丰盛,王爷屋里,是双份的,而且极为精致,您说,余梦昨天该不是睡在王爷的天心楼了吧?王爷好像对余慧再好,当时都没让余慧在裕丰楼住过,余梦也是,宠幸也只是在遥水阁的。”
“王爷昨夜在府上?”
碧桃点头:“是啊,王爷夜里出去了,不过奴婢半夜去门房张望您,王爷正好回来。”
“一个人?”
“三个人,大约是随从,陆白奴婢认识,还有一个披着斗篷,夜色黑,王爷似乎护在身后,奴婢倒不认识。”
“披着斗篷,护在身后。”
“小姐,怎么了?”
唐十九一笑,摇摇头:“没事,我去洗漱一番,就来吃早饭。”
碧桃点点头:“桌子上给您放了点熏香,您熏一熏吧,昨天您浴桶里睡着了,身上奴婢帮您洗了,头发见您困顿没给您打湿,您的头,真的……”
碧桃居然对她露出嫌弃之色。
唐十九捏过一戳头发闻了闻,脸色都变了:“尸臭。”
“啊?什么臭?”
“没什么。”要是叫小丫头知道,估计十天之内都不想靠近她了。
这臭气,可不是熏熏香就能盖的过的,唐十九吃完早饭,就洗了个头,洗了好几遍,第一遍用了皂角,第二遍用了鲜花水,第三遍第四遍用清水漂了,才将将觉得那味道少了一些。
又让碧桃换了枕头被褥,收拾好,她想去趟提刑司,走出院子,身子却不由控制的,朝着天心楼走去。
除了那次坠马被他抱来天心楼养伤,她是从没主动去过天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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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楼底下不远,就听到里面有弹琴声,古琴声悠扬古朴,低沉缓述,清如溅玉,颤若龙吟,唐十九倒不知,曲天歌的琴技如此了得。
正驻足欣赏,琴声忽然转急,古朴之中多了几分活泼生动,而同时,有箫声和入,琴声箫声,接拍完全吻合,互相配合,又互相追逐,就像是一双孩童,一男一女,在山林间奔跑嬉戏。
唐十九抬头看向那座二层小楼,嘴角一勾,原来,他真的把人接来了。
正要走,陆白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王妃。”
“你吓我一跳,你哪里钻出来的。”
陆白很是冤枉:“属下一直在边上,您听入神了,才缓过来。”
“哦,挺好听。”唐十九抬手指指,又顽劣的压低声音,“美人在怀,王爷昨天倒是怜香惜玉,没把美人弄到下不来床,不然今日我也听不到这样好的音乐。”
陆白一张并不白皙的脸,一片红色。
“王妃,您……”
“好了,王妃我太不正经了,我懂,吓坏小哥哥你了。”
唐十九调戏的拍了拍陆白的肩膀,把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陆白吓的生生往后弹跳了几步:“王妃,您有事找王爷?”
迅速吐出这几个字,像是急着摆脱唐十九。
唐十九拍拍手:“也没事,不过今天我恐怕要去一趟恶人谷,没那么早回来。”
“恶人谷?”
“恩,不用担心,福大人和提刑司的人会和我一起去,对了,告诉王爷,这桩案子,我快查出眉目了。”
陆白抱拳:“是。”
唐十九又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件事左右和他也无关,他现在忙着泡妞,你就不用打扰他了。”
“泡妞?”
唐十九比了个睡觉的姿势:“所谓泡妞,就是睡美人。”
陆白脸色又是一阵赤红,唐十九笑嘻嘻的挥手和他作别。
嘴角是笑着,心里却不是滋味,那边琴箫之声又响起了,还他妈的挺好听。
而她,就算前世今生加起来,除了能唱唱你是我的眼,画个素描,看几本提刑书,其余东西,就是她认识它们,它们也都不认识它。
琴,不会。
棋,万年陪下可以,那还得是五子棋。
书,写书就拉倒,看书还能认识字。
画,呵呵,就素描,多的,抱歉姐姐不会。
这样一看,以古代女子的审核标准,她好像比余梦余慧更要粗俗,毕竟她两曾经是她两从小被当作摇钱树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那可都是精通的,不然怎么勾搭那些文人墨客达官显贵。
哎,所以,有时候啊,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好赖,她其实也有长处。
试问这些娘们,哪个敢带着满脑袋尸臭睡一晚,还睡的倍儿香的。
伸手捞了自己一缕头发,闻了闻,她浑身一颤:“太他妈顽固了,太他妈臭了,晚上回来再洗十次。”
*
唐十九其实也不确定今天要不要去恶人谷,不过吴兴肯定是要去拿一拿的,毕竟杜鹃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是被他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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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提刑司,福大人和她意见统一也不统一。
统一之处在于,吴兴要去带。
不统一之处,唐十九不许去。
唐十九心里老大不乐意,高峰不断的劝她:“王妃,那里都是一些生食人肉,生喝人血的怪物,就是官府去都要小心翼翼,您还是别去了。”
吓唬她,当她傻吗?
唐十九以前还没出阁前确实傻,见识浅短,对外界的事情多半都是靠奴才们说,因为住在偏院,奴才最是多的地方,所以听到的外面的事情也就更多。
恶人谷她听过,都说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进去里面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有什么手撕婴儿的,什么一脚踩爆瓜农脑袋的,还有什么好像一夜之间杀了人家一家十口人的。
当时光听人家说,胆小的她对恶人谷的就十分的忌惮。
但是现在的她是有脑子的,恶人谷真要是这样的存在,也没办法建在城墙根边十几年屹立不倒了,皇上不是吃素了,你要真作恶至此,恶人谷也不是什么难攻的地方,皇上早就把那踏平了。
唐十九今天很想一起去,其实多半原因,是想亲眼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恶人谷。
可福大人不如她所愿啊。
烦。
然,你若诚心要做成某件事,又哪里是别人拦得住的。
几乎是福大人的队伍刚出发,唐十九就雇了一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福大人不让她随行,可恶人谷又不是不许人去的地方,那些商贩菜农,平素里都还去那做生意呢。
唐十九想去,自个儿就能去。
但是也不敢离福大人的队伍太远,到底她对这个恶人谷,没亲眼见过,不晓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心里有些忌惮。
跟在福大人队伍半里地外左右,路上不少行人成了最好的掩护,只是到了恶人谷边境,两车宽的路上,就只剩下唐十九的车驾了。
只是半里地的距离,又随了一路,福大人那边自然早有人发现异样。
唐十九看到高峰骑马冲着她跑来时,调转马头往回走这种怂包事情想做也没时间了。
高峰的马很快,高大的男人年轻的脸庞,在晨光之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加之他身上的传奇故事,唐十九对他始终存着好奇。
高峰到了眼前,她就主动打开了车门,一脸卖笑:“嘻嘻,高大人,我跟来了。”
她如此坦诚,高峰倒愣了一下,旋即下马,半跪:“属下送您回去吧,您有任何闪失,我们提刑司都担待不起。”
唐十九丧气:“别啊,我跟一路我也不容易,不然这样,我保证寸步不离的跟在你身边,或者待在福大人身边,我保证,好不好?”
高峰犹豫了,好嘞,要的就是你这下犹豫。
唐十九软话放完,开始说硬话:“再说,你敢拦我,我可是秦王妃。”
高峰一顿,唐十九心里颇为得意:“走吧,你是劝服不了我的,今儿这恶人谷,我去定了,除非福大人去把秦王请来,不过我想你们还是省省心,他现在忙着呢,见你们的功夫都不会有,既然能让我来提刑司,他就准许了我跟随你们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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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撒了个谎,不过秦王的权威很是好用,高峰再也无力反驳。
“那王妃稍等,等我去请示大人。”
“不用了,我自己去。”
马车绕过高峰,朝着前面的队伍汇合。
福大人自然也和高峰一样,一番劝阻,然而已经到了谷口了,唐十九身份一压,决心一摆,福大人愣是没有法子,只能分了几个人,叮嘱贴身护着她,才准许她一起进了恶人谷。
和想象之中的恶人谷大相径庭。
唐十九透过马车,眼前的恶人谷,竟是个鸟语花香,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一条小溪潺潺,挡在谷口,小溪上面一座七孔桥,阳光下倒影在水里的影子波光粼粼。
往里,一个早集,穿着打扮和常人无异的男女老幼穿梭其中,有人贩,有人买,就跟城里集市一模一样。
唐十九轻笑,探出窗户抬头看守在车边的高峰:“我以为这里的菜市场卖的都是活人,这里的人都是虎背熊腰,袒胸露乳,凶神恶煞的呢,看来,谣言真不可尽信。”
“但也不可不信。”高峰话里有话。
唐十九笑道:“怎么,这些人,难道非表象所看到的?”
高峰点头:“王妃小心点的好,再善的人,也有作恶的时候,不然这里怎会被叫做恶人谷。”
“名号罢了,如果真是作恶了,你们官府是闲着吃干饭的啊。”
高峰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只是又叮嘱了一句:“王妃在车上,千万别下来。”
“恩,知道了。”
也不想给人家添乱,看得出她的跟随已经给人家造成困扰了,如果一会儿真出了什么事,恐怕人家就得烦死她。
所以,她乖乖待马车上。
车子进了恶人谷腹地,就能看到大片的民房民居,青砖黛瓦,整齐四方,街道纵横,商铺林立,除了房子整齐的过分,和外面倒也是没什么差别。
福大人一行车马到来,似乎大家都并无所谓,打铁的继续打铁,纺纱的继续纺纱,街上玩耍的孩子也继续自顾自在福大人马前跑来跑去的嬉闹。
这幅景象,倒是奇异,这点确实不同外面的人,外面的人看到官府的车队,不八卦看看热闹,也都会心存敬畏的瑟缩到边上。
福大人似乎见怪不怪了,对身边一个衙役使了颜色,衙役走向其中一人:“吴兴呢?”
“不知道。”
那人一脸懒散打发。
“他住哪里总知道吧。”
“不晓得。”
那人还是那副姿态。
唐十九趴在窗户上,轻笑,压着声音对高峰道:“这里的人,不把你们放眼里啊。”
高峰脸上有些尴尬,但没说话。
唐十九继续看那边,衙役似乎什么也问不出,颓然的走回福大人跟前。
福大人皱了下眉,挥了挥手:“走吧,那我们就一家家自己找。”
唐十九的马车太大,那些巷子不宽敞,于是只能在外面广场等。
高峰和几个衙役守在马车边上,几个小孩子在玩丢沙包,笑的天真烂漫,激发的唐十九体内的母性光辉啊,都要普照大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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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沙包,忽然丢进了车里,高峰好一阵紧张:“王妃。”
这一声喊,周围那些漠不关心的人,倒是有几个抬起了头。
那些眼光看着她,唐十九怎么觉得……
大夏天的,有点冷。
小孩子走到她车边,被高峰挡着,也不在意,隔着一个高峰,抬起头奶声奶气:“丑八怪,还给我。”
啥,你妹的,丑八怪!
没教养。
但是也不好和一个孩子计较啊,唐十九只能咬牙切齿的,把沙包丢了回去,附带一句暗骂:“臭小孩。”
小孩子冲她做了个鬼脸,拿着沙包又加入了丢沙包的队伍,边丢边唱:“丑八怪,半脸红,没人要,好可怜。”
唐十九再也不觉得他们天真烂漫了,这群小毒舌,唱的她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高峰看向她:“王妃,你还好吗?”
“好的很,呵。”轻笑一声,她看向了那群孩子,咬牙切齿,“我还能把他们杀了不成。”
此言一出,几道寒光射来,高峰敏锐的抽出了佩剑,唐十九吓了一跳:“高峰,什么情况?”
“这里的人戾气重,王妃您还是先退出谷外吧。”
唐十九镇定下来,看样子自己不大受欢迎,不想给高峰等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点头:“行。”
“想走,秦王妃,既然来了,我恶人谷人人都可进,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出得去。”
一声讥笑,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感觉用了三百里度环绕音箱一样,四面八方都是那个声音。
高峰脸色陡变:“不好,是恶人谷少谷主。”
“啊?”
唐十九还没明白这是号什么人物,车外就缠斗了起来,马车的马儿受惊,唐十九觉得整台马车都在晃,想看看外面,根本不能够爬到窗口,只听到兵戎相接,还有高峰的急呼:“快,带王妃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的声音又响起了,唐十九被这声音笑的头皮发麻。
马儿开始嘶叫,狂奔,唐十九被颠的内脏都要出来了,只能死死拉住车椅,打斗声离她越来越远,她竭力保持冷静,听到了高峰一声惊呼:“不好。”
不好!
那么,现在的情况,不是马发疯自己跑了,就是马被恶人谷的人操控了。
唐十九挣扎起身,走到车门边,一打开,愣住了。
驾车的是个粉衫男子,约摸二十来岁,那是一个极美的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眉目秀美,皮肤白皙的就像是凝脂玉,吹弹可破。
如果不是凸起的喉结,唐十九都要以为是个小娘们。
“你是谁?”她傻傻问。
“放心,伤不了你。”那人回头撇她一眼,几分不屑,手中缰绳用力,马车忽然加速。
唐十九因为惯性差点摔倒,本能伸手攀住就近的东西,结果就听到男子的尖叫:“别碰我。”
额,仔细瞧才发现,她才发现自己攀住了人家肩膀。
忙松开,讪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男子恨恨瞪了唐十九一眼,唐十九觉得那一眼,眉目含嗔,非但没有一点杀气,还叫人看的发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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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的真像个小娘们,一嗔一怒,要了人命啊,还好我不是男人。”
她大约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句口不遮掩,马车忽然狂奔,惯性使然,她被摔了一个大跟头,骨碌碌摔进了车子,疼的瓷牙咧嘴。
小娘们,就叫你小娘们怎么了。
马车跑了许久才停下,唐十九听到了羊叫,揉着撞的痛楚的腰肢和脑袋勉励从地上爬起,撩开窗户,外面的景象何其开阔,一片绿草茵茵,风吹草低,牛羊惬意自在,一间茅屋就建在其中,竟有些归田园居的味道。
“你胆子倒是不小。”
车窗边上传来个声音。
唐十九探出头,车壁上靠着那个小娘们,姿态悠闲,嘴里还不正经的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唐十九打开车门跳下车,揉揉脑袋:“你带我来这,该不是要把我跟牛羊一起养起来,养肥了好宰吧。”
她脸上毫无惧色,反倒一脸享受,闭着眼睛感受风吹。
“我说是,你怕吗?”
他吐掉了狗尾巴草。
唐十九睁开眼侧头看他:“怕啊,死谁不怕。”
她一脸的坦荡,他微微有些意外:“可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怕。”
“因为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
确实,他眼神清澈,目光纯净,身上散发着干净的阳光的味道,就算是坏人,长成这个样子,也叫人全无畏惧之心。
眼前如果是曲天歌,唐十九可能还会害怕。
想起曲天歌,她就想到了一件事:“你绑架我,应该是因为我的身份吧。”
“你倒聪明。”
他又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住,指着前面的那座茅屋:“那间房子周围布满了机关,是我用来搜罗喜欢的宝物的,但是前几月遭了贼,我心爱的青罡宝剑被人偷了。”
“青罡宝剑?哦,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你明白什么?”
“五月节后,曲天歌受过一次大伤,伤口横亘了整个后背,触目惊心,他差点生死线走一遭,是我救了他回来,当时他高兴,就赐了我一把剑把玩,我本来觉得无趣,但是发现那把剑很好用,切啥啥断,剑鞘是青色的,就是你所谓的青罡宝剑吧。”
“他送给你了?”
男人一脸不敢置信。
唐十九有些心虚,其实是她自己揩的便宜。
“是啊。”
“那剑那?”
“劈卷刃了,丢了。”
男人简直傻了眼:“你说啥,劈,劈啥了?”
唐十九有些尴尬:“不能怪我,我不大会用,一开始好好的,劈石头石头碎了,砍树树倒了,后来我想能砍铁不,我就拿了我的门环来砍,哪里想到不大好使,铁环没砍断,剑卷刃了,到最后连薄薄的菜刀都劈不动。”
男人吐掉了狗尾巴草,一脸烦躁的抱头蹲在了地上,忽而猛然站起身,恶狠狠的看着唐十九:“你叫唐十九是吧?”
唐十九点头,一脸尴尬:“其实,那真的是把好剑。”
“你属啥啊?”他气急败坏,脸上两团红晕,竟然更是比女子更娇媚几分。
“啊?属牛啊。”
“我看你属猪的吧。”
唐十九脸黑,伤自尊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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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伸手,想来像揍唐十九的样子,却很嫌弃的又抽回了手:“虽然当时是我和曲天歌自己打的赌,他要是能拿走这把剑就属于他,可我没想到他这样看不起我的宝贝,居然把它送给了你这样一个猪脑袋的女人,唐十九是吧。”
“恩,你刚问过了。”
“我已经很久没杀过人了。”他眼神忽然变得阴沉,嗜血浓重的杀气,自那双眸子溢出,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唐十九脖子紧了紧:“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话?”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这句。”她不是贫嘴,而是觉得今日如果真的要死了,那她怂也没用啊。
她见惯了生死,不能说没有畏死之心,却也早不似常人那样难以看穿了。
那双嗜血的眼睛里,忽然透出浓厚的兴趣:“你真是唐十九吗?”
“你已经是第三次问了。”
“我见过你,连一个侍婢都能将你踩在脚底下,除了和自己的奴婢抱头痛哭,你什么都不会。”
唐十九惊奇:“你来秦王府做过客。”
“不是做客,是行刺,可惜没成功,不然,他答应过我,会把烽火霹雳弹给我。”
唐十九嘴角一抽:“你两真变态。”
他眼神一凌,唐十九却看到了生机:“相爱相杀对吧?”
他不解。
她笑道:“他和你打赌让你行刺他,你跟他打赌让他偷你宝物,然后他抓你,你刺他,这种相处模式,我也是服气,你现在直说吧,你要把我怎么样?我心里也好没那么忐忑。”
他眼尾一挑,整个人顿时神采飞扬:“你忐忑,我怎没看出来。”
“谁都没活到生死超然的地步,但是我也还没至于跪地求饶那么怂,你要杀我,那就杀吧,我正好看看,能不能投胎变成个倾城绝世的美人儿。”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手里的狗尾巴草痒痒的划过她的侧脸:“倾城绝世的美人,唐十九,你做梦呢?”
“梦想总是要有的,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那人大笑起来,方才眼中的嗜血狠戾又不见了,像个无害的年轻人,真是变脸狂魔。
“有趣有趣,唐十九,你竟然是这样有趣的人,那我那夜看到的那个被侍婢欺凌,抱着丫鬟痛哭的你,难道是假的你吗?”
“心境不同罢了,我那时内心羸弱,看不透红尘生死。哦,当然,我现在也没看透,所以你能不杀还是别杀我,至少别现在,我手里有个案子,让我破了先,不然你说就跟拉了一泡屎还没擦屁股就被人强迫着提起裤子,很难受的。”
那人愣住了,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旋即,爆笑,笑的前俯后仰,笑的周围的牛羊都跑离了三里地。
“唐十九,唐十九,你简直,你简直是个奇葩。”
你才奇葩,你全家奇葩。
“你这比喻,哈哈哈哈,曲天歌怎么忍的你,我忽然就不想杀你了,你在曲天歌身边,对他定是种不小的折磨,他那样严肃一个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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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摸摸鼻子:“所以你不打算杀我了?”
“本来也没打算,青罡宝剑我自己愿赌服输,劫持你来,不过是好玩。”
“呵呵呵,呵呵呵。”
唐十九干笑。
远远,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眼前人变了脸色,抓住唐十九丢进马车:“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唐十九懵懂:“谁?”
他不说话,只是上了车,勒住缰绳,开始新一轮狂奔。
唐十九这次有心理准备,被丢上车后就死死抓住了车门,车子颠簸的厉害,唐十九觉得自己内脏都要给颠簸出来了,后面的马蹄声不远不近,她从窗户回头看,远远只看到个影子。
高峰吗?
努力的走到门边,扒着门,她一屁股在坐地上,重心低了,果然稳固许多。
可还是颠簸,她不得不死死拽住男人的手臂。
男人脸色青白:“放开我,好脏。”
唐十九一怔,促狭:“我明白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知道还不放开,别逼我杀你。”
唐十九悻悻:“放开就放开,你也不好摸,瘦精精的,你带我去哪?”
“逃,逃到逃不了。”
“我快给颠散了。”
她吃力的扒住门,回头看后面,“他又近了些,你不行啊,快被追上了。”
男人看她一眼,像是自尊受挫,有些恨恨的用力抽打了马儿一鞭。
马儿吃痛狂奔,却忽然慢了速度,及至渐渐停下。
仔细听,风带来一阵哨声,男人颓然的放下了缰绳:“又输了,他的御马术竟然精进到这地步,这小畜生,光听他的马哨,我脸鞭子都催不动它,罢了,我输了。唐十九,我不会让你拉屎擦不了屁股的,你要的人,我会让他们带走的。”
唐十九尚未还神,脖子一疼,那小子居然掐她。
却在掐完之后,飞身朝着草丛深处去,很快湮没在了半人高的绿草之中。
唐十九揉着脖子,抽着气。
疼,掐的真疼,死小子。
身后的马蹄声渐渐靠近,唐十九揉着脖子跳下马车,意外的看着马背上的人。
风猎猎吹起他的衣摆,雪白的高头大马上,他一身玄色锦袍让人炫目,阳光落在他后背上,温暖不开他冰冷的容颜,那双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唐十九,满是愠色。
她知道,她闯祸了。
但不怪她,是高峰叫的那一声王妃,不然谁能注意到马车里的她。
可又能怪人家高峰了,怪曲天歌得罪了这里的人,这里的人拿她开涮呢!
哎,硬着头皮生受他的怒意吧。
她嬉皮笑脸:“王爷,您怎么来了,这里风景不错是吧。”
他驾马走到她跟前,目光忽然落在她脖子上,嗖然一冷。
大掌如同鹰爪,提着她的领子将她打横面朝下放在马鞍上,疼她惨叫:“我的肚子,哎呦,膈死我了。”
没有人搭理她,马儿开始狂奔,她只能自己努力调整一个姿势,不让肚子膈的难受,可不顶事,颠簸起来的马儿,上下甩着她的身子,她觉得,她现在才是真正要散架了,连着五脏六腑,一起给颠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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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谷外,福大人一脸苍白,战战兢兢,难为他了,唐十九很是抱歉。
看到唐十九,福大人猛松一口气,唐十九虽然对他抱歉,可真是连说话都吃力,如今趴在马背上这个姿势更是丢脸,但还是强大气精神,扭曲着脑袋看向曲天歌:“今天的事,不怪福大人,是我自己……”
“你倒还有心管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他的声音极冷,唐十九觉得今天或许要倒大霉了。
却还是努力想跟他打打商量:“所以,看在我这么惨还有心管别人的份上,您消消气吧,我知道耽误了您和美人的好时光,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你和那个人如此相爱相杀,说起来他掳走我,也全是因为你,他是谁啊?”
曲天歌没回她,低头一眼又看到了她脖子里的红痕,眼神阴暗,夹紧了马腹,唐十九身子颤抖,妈呀,又来了。
他并没发落福大人,一声责备都没有,却似乎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了唐十九身上。
被这样颠回秦王府,唐十九一下车整个人都不好了,吐的颠三倒四,整个人晕头转向。
门房眼见不对,上前搀她:“王妃。”
“呕,呕。”
又是一阵狂吐,走在前面的曲天歌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却冷冷只吐了两个字:“活该。”
“草!”
唐十九恨恨瞪他。
曲天歌冷眸,又是这个字。
唐十九是被抬回裕丰院的。
自然,碧桃哭成了泪人,揭开衣服,唐十九肚皮上都是乌青,大夫来把脉,说肋骨也断了一根。
唐十九躺在床上发呆,太暴力了,她要赶紧走,立马走,死不可怕,就怕被曲天歌这样有形无形的折磨死。
*
天心楼,陆白静静站在一边,就像是一团空气。
曲天歌看着书,似乎有些心浮气躁,始终皱着眉头。
终于,他看不下去书了:“陆白。”
“是。”
“她怎么样了?”
“王妃?”
“恩。”
“肋骨断了一根,有些擦伤,大夫开了药。”
曲天歌眉头皱的更紧:“真耐不住折腾,还敢说是将军府出来的,本王已够仁慈了,陆白。”
“是。”曲天歌身上有怒气,一种陆白都少见的怒意。
“让青杏盯着她,哪里都不许她去。”
陆白犹豫了一下:“王妃若是知道王爷您又派人监视她,恐怕会不高兴。”
曲天歌抬起头,冷冷看着陆白:“由不得她。”
陆白领命:“是,王爷。”
出了院子,迎面走来一个女子,陆白愣了一下,拱手:“汴小姐。”
“王爷回来了?”
陆白点头:“是。”
“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陆白还没回答,屋内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沉鱼,进来吧。”
汴沉鱼嘴角微微一勾,这个女人,有一种倾城绝世的美,一种看上一眼,就让人无法挪开目光的美。
虽然穿着一身尼姑装,三千青丝也都落了红尘,不施粉黛,未加装饰,可她身上的清丽和高贵,与生俱来。
温柔中带着的清冷,又叫人不敢亵渎。
陆白让开了身。
她经过身边时,风带起一阵芬芳,那是她的气味,陆白不觉晃神。
醒来时,人已经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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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温柔轻笑,那是只对他家王爷才有的温柔。
“王爷,王妃还好吗?”
汴沉鱼手里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几件精致的点心,她以前就颇为巧手匠心,做的一手好点心,去了净慈庵之后,心净了下来,钻研了几门新点心,虽然都是极素的,可外观上却非常惹人馋嘴,气味也极是芬芳。
她将盘子放到曲天歌跟前,曲天歌捏了一块黄色的糕点:“不管她。这黄豆糕,吃遍世间,也只有你做的最好。”
汴沉鱼宠辱不惊,柔声轻笑:“也不过是有些独门的技巧,王爷偏偏喜欢我这门技巧罢了。王爷,我师傅她们可好?”
“净慈庵正在重建,你师傅她们朝廷安排去了离枂庵,你放心吧。”
“我不见了,师傅她们不知道会不会着急,我爹那边,也怕派人去寻我,纵然我出家他恨的和我断了关系,但是我了解他,他不会真的不顾我的。”
“所以你想回去了吗?”他抬头看她,眼中有怜惜不舍。
汴沉鱼轻笑一声:“本已不是红尘人,无意再沾染红尘,王爷接我来府上小住,陪我抚琴弄诗,是一段惬意时光,不过沉鱼不敢贪恋,因为这红尘之中,早已没了沉鱼想要的东西。”
“便是本王,你也不想要了?”
汴沉鱼神色凄然:“您已经不是我的了。”
屋内陷入久久的沉默,半晌,才响起曲天歌低沉的声音:“会有一天,这红尘中,重新有你想要的东西,到时候,你就回来吧,回来本王身边。”
汴沉鱼没说话。
曲天歌吃着糕点,滋味万千。
许久,丫鬟敲门:“王爷,王爷。”
敲门声急促,曲天歌皱了眉。
“何事?”
“余梦姑娘病了,病的厉害,吐了血了。”
汴沉鱼轻笑一声,站起身:“如此不打扰王爷了。”
才走一步,却被曲天歌挡住了去路,那双眼睛里的不舍和温情,几乎能溢出来。
“都是权宜之计,无非是要掩人耳目,你别介意。”
汴沉鱼始终低着脑袋。
曲天歌的手指,轻抚上她的侧脸,她忽然抵触的偏过头,却也甩出一颗泪,出卖了她的情绪。
曲天歌心中一疼,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等等,再等等本王。”
汴沉鱼再也忍不住相思和委屈,紧紧的抱住了曲天歌:“好,王爷,我等,等你兑现承诺,迎我过门,一日等不到,我等一月,一月等不到,我等一年,一年等不到,我等十年,十年等不到,我等一世。”
“傻瓜,真是个傻瓜,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唐十九会自动退位的,她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汴沉鱼哽咽着点头。
曲天歌心里却奇异。
真的到了那一日,他将她赶下秦王妃之位,或许那一日,他身边的已经不仅仅是王妃的位置,她会走吗?
对,她说过,她随时准备让位,她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怀里的拥抱,紧了几分,汴沉鱼微微吃痛,却幸福的很。
她能感受到,他浓烈的爱,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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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悠悠转醒,看到床边那张温柔的面孔,愣了一愣,随即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王爷。”
“不用起身,是本王近日繁忙疏忽了你,大夫来过了,说是感染风寒,咳破了嗓子,丫鬟来报吐血,倒真正是吓了本王一跳。”
余梦忙看向丫鬟,一脸责备:“宜人,我说了不要为了这点风寒小病叨扰王爷,你怎么不听,还说的这样严重,什么吐血,这是的。”
宜人低垂脑袋:“奴婢是担心姑娘,姑娘您自己大意,染了防寒还日日在门口等着王爷,以至于病情加重,奴婢见您咳血,害怕是什么大病,也慌了心神,还望姑娘莫怪。”
曲天歌挥手:“哎,怪她做什么,她对你尽心竭力,本王也放心,今夜,本王不走了,在这里照顾你。”
余梦苍白的脸上一抹红晕:“王爷,其实奴婢还好,您若是太忙,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曲天歌温柔的捂住了嘴:“好了,静心休养,宜人,去叫厨房准备些热粥。——小梦,宜人说你几日不曾好好吃饭了,今日,本王亲自喂你,你可要吃多一些。”
余梦脸色绯红:“是,王爷。”
这一夜,曲天歌在余梦房里过的夜,将那温香软玉的身体涌在怀中,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似有似无的香粉气,心里想的却是汴沉鱼。
她走了,怕汴丞相找她,傍晚曲天歌就让陆白送走了她。
此一别,却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犹记得少年时,她穿着一身殷虹的袄子,外面披着一件毛茸茸的披风,像只小兔一样滚入他的怀中,一面娇羞的喊着她秦王哥哥,一面害羞的亲吻他的眉眼,许下誓言,这辈子,只嫁他一人。
那时候她,火热,炽烈。
后来,他夺嫡失败,被迫娶了唐十九,婚前一夜,他去看她,她眼里的火热和炽烈像是一夕之间就被烧光殆尽,她哭着求他带她私奔,说天涯海角只要有他便好。
可他拒绝了她,第二日,他承了他父皇的意,娶了唐十九,他还没有败透,那个皇位对他还有莫大的吸引,他不甘心,于是,他只能许给汴沉鱼一个无边的承诺,等我黄袍加身,我必迎你为后。
汴沉鱼却出了家。
这一年多他不曾去看过她,直到知道净慈庵大火,他心急如焚,不管不顾趁夜将她带来了府上。
她不再如少年时候那般的火烈炽热,看他的眼神中总是带着悲伤和委屈,却又要强做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他知道,她依旧深爱着自己,出家也不过是为了赌气,他邀她琴箫和鸣,一如当年默契,他想到了久远前的事,想到了她扑进他怀里亲吻他许下一世只嫁他一人的承诺,想到他大婚之前她凄楚绝望的哀求。
前半生,他不得不负她,后半生,他定不辜负。
天色渐渐亮的时候,曲天歌微微闭了眼睛。
他做了个梦,梦里唐十九流着眼泪坐在他面前,问:“那我呢?”
曲天歌醒了,反复呷味着那个梦,却不屑的勾起了一个笑,唐十九,他迟早是要休的,那个女人,想来也根本不会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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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端早饭回来,就气的把屋子搞的哐哐当当一阵动静。
唐十九揉着太阳穴:“姑娘,你又有啥怨气,门是无辜的,杯子是无辜的,碗是无辜的,脸盆架子是无辜的,你家小姐我更是无辜的啊,我正做梦呢。”
碧桃终于等到唐十九醒来,忍不住了:“小姐,您病成了这样,王爷昨天居然还在余梦那贱人处过了夜,一眼都不曾来看过你。”
“哦呀我个天呢,我以为什么事呢,你一大早搡桌子砸凳子的,我以为谁惹小姑奶奶你了呢,不就是他在余梦那过夜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不一样啊,您病着啊。”
唐十九肚子疼,起不来,于是只能躺的直挺挺,打了个哈欠都牵扯的腹部一阵疼痛,又揉了揉脑袋。
碧桃见状忙道:“您不舒服吗?”
“我好的很,你再念我可能就真不舒服了,碧桃,小姐我要严肃的跟你商量个事。”
碧桃坐到了床边:“您说,是不是您要对付余梦了。”
唐十九嘴角抽抽,小丫头对余梦是有多深的怨念啊。
“是这样,秦王府呢小姐我迟早是要离开的。”
“为什么?”
唐十九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一身病拜谁所赐,她还不想那么早死,不过她也没敢告诉碧桃是她家王爷给她折腾成老弱病残的。
于是语重心长道:“我得过宠吗?”
碧桃摇头:“不曾。”
“我漂亮吗?”
碧桃犹豫了一下。
唐十九笑道:“装什么,我这丑脸你敢说我漂亮我敢戳瞎你的眼。”
“小姐,您不要这样说自己。”
唐十九笑道:“好了,我很丑,我不得宠,我总不至于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吧?”
碧桃不解:“日久生情,王爷如今对您已经比以前好了。”
“天真,太天真,他对我好,是因为……算了,你不懂,他对我最多是一时有些怜悯,但是也就是一时。”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还敢奢望他对她多好。
跟他哭诉了小时候的悲惨经历,惹的他同病相怜陪她回了次门,碧桃想歪了,唐十九可没有,他就是觉得她太惨了,稍微给予了一点同情。
但是,一旦她做了不利他给他惹麻烦的事情,这就是下场。
见她揉了揉肚子,碧桃又担心起来:“小姐您不舒服?”
“疼啊,你断根勒骨你就知道了。”
碧桃缩缩脖子:“谁愿意断啊,多疼啊。”
“好了,碧桃,想开点,小姐我就很想得开,你看,我才十八,花样年华啊,我不会蹉跎在一个秦王府就这样老去的。”
碧桃心里悲凉:“王爷为什么不能宠您一次呢,您这朵花,他折一下也好啊。”
额,唐十九果然和碧桃没法沟通:“折一下,扔泥巴里,吧唧踩上几脚,这样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碧桃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王爷或许会喜欢上折小姐您。”
她说着满脸通红,用个“折”字,盖不住她“睡”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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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调戏道:“你是说,你家小姐床上功夫了得,能把曲天歌迷的五迷三道,夜夜求欢?”
碧桃脸色大红,嗔:“小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首先我没这本事,其次我也不乐意,早饭,我饿。”
碧桃忙端早饭过来,吃力的扶起唐十九。
唐十九吃了几口,就心系着提刑司的案子,不过恐怕曲天歌是再也不会让她去提刑司了。
唐十九只能让碧桃去提刑司打听,中午碧桃回来,带着一头热汗,外加一个好消息。
“小姐,那个凶手的名字问出来了,叫徐北,提刑司去官府查了他家底,现在正赶往甘州他老家,捉拿他呢。”
唐十九因为高兴,都忘了疼:“福大人就是福大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被知根知底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看那混蛋现在怎么躲。”
“小姐,您别激动,小心您的肋骨。”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疼,唐十九躺回去:“嘶,呼,碧桃,那杯水给我,算了算了,不喝了,多喝多尿,我现在下床都疼。”
碧桃心疼:“您尿床吧,奴婢不嫌弃你。”
唐十九嘴角抽抽:“我嫌弃我自己行了吧,尿床,怎么给你想出来的,有没有节操啊你这个丫头。”
碧桃听不大懂:“小,小姐,什么意思?”
“没事,下去,等等,给我拿本书来,太无聊了。”
“是,小姐,拿独孤皓月的提刑录吗?”
“恩,我再看看,有的书,百看不厌,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总觉得不像是福大人那种的中年款的,独孤皓月,独孤皓月,碧桃,这名字听着会让人有冲动。”
“啥冲动。”
“就冲动,就那种女人对男人的冲动。”
碧桃脸色一红,又一白:“您胡说什么呢!”
唐十九摆摆手:“哎呦,好了,我胡说我胡说,你忙去吧。”
“恩。”
*
天心楼,青杏原封不动的把这一天来唐十九所说的话都转述给了曲天歌。
曲天歌捏着兵书的手,指关节咔嚓作响。
青杏汇报完,就退下了。
陆白站在一边,看着曲天歌的模样,只觉得陌生。
王爷最近似乎情绪轻易就能被王妃拨乱,前一刻还在好好看书,青杏一来汇报王妃的事情,他就成这样的。
“陆白。”
“是,王爷。”
“陪本王出去走走。”
“是。”
唐十九睡了个午觉醒来,天色擦黑了,屋内尚未掌灯,迷迷糊糊看得到一个高大的人影。
“曲天歌?”
那人影负身而立,站在窗口,听到她的声音也没转过来,只是冰凉的语气传来,确实是曲天歌的:“唐十九,如果要用一种办法迷惑本王,你会选什么?”
唐十九一愣,以为自己睡糊涂了:“你说啥?”
“你听懂了不是?”
她回味了一下那句话,倒确实懂了,可迷糊的是他发什么神经忽然问她这个,想了想,她道:“如果要选一个法子迷惑你,那还真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啊。”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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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转过身,目光冷峻没有温度。
唐十九也不怕,半撑着床对视着这样的目光。
许久,他先开的口:“好好养伤,我给你十五天功夫,养好伤,另外学会骑马。”
养好伤没问题,十五天虽然少了点,好在她皮实,这肋骨也没断那么彻底,就是一点点伤而已,十五天后下床肯定没问题。
可十五天下床之外还要上马。
乖乖,别说她健健康康十五天都不一定学得会,现在这样,更别提。
她自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就有严重的心理阴影。
昨天被马颠簸的在车厢里打滚,又是一阵后怕。
之后被马鞍膈断了肋骨,她哪里还敢招惹“马大哥”。
那人的语气却冷梆梆的:“学不会,本王会把你绑在马身上,直到你学会了。”
唐十九肚子一疼,也有了火气:“你要逼死我你直说。”
“是,本王是要你死。”
他冷冷一句,空气骤然停止,唐十九似乎听到了心脏“咔嚓”了一下的声音。
下意识的摸心口,她的神色是他未曾见过的黯然苦涩:“我懂了,汴沉鱼回来了。”
涩然的说完这句话,那样的神情竟叫他心里一软,想说什么,一个枕头带着呼啸的风砸过来。
“去死吧,曲天歌,逼急了老娘,老娘立马红杏出墙给你戴绿帽子,老娘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脖子被掐住的时候,唐十九眼里还带着狠戾,她根本不怕。
他的手也确实没有用力,只是眼神发狠:“你再说一次。”
“你想听,一百次老娘也说,你自己左拥右抱,一个女人接一个,老娘管过你吗?我在这里,不招你,不惹你,就因为你要扶正你的汴沉鱼,你就要想方设法让我死。”
“本王……”
“休我,你不敢,我死了你才能名正言顺的迎她过门是不是,我去你恶毒至极啊,如果杀了我皇上必定会查,将军府也会为了乾王趁机打压你,所以让我骑马摔死,恰恰是找不出半点你的罪过,真是高招,高招啊。”
曲天歌脸色益发阴沉。
唐十九觉得自己眼眶又红又湿又热,似乎要哭了。
为什么那么委屈,那么愤怒,那么想杀了眼前的人。
“曲天歌,你想我死,我偏不会死,你想让我让出秦王妃的位置,我偏不让。”
他一怔,眼中莫名染了一点笑意。
“你笑吧,呵,笑我不自量力是吧,老娘就是杂草,命贱天不收,你明枪暗箭放过来吧,老娘死不了,不然你现在活活掐死老娘得了。”
她梗了梗脖子。
曲天歌的手依旧没有用力,但是她已经面红耳赤,眼角的泪光,叫他忍不住,用指尖轻拂。
“身子骨这么脆弱,才颠了几里地肋骨就颠断了,一点都不像是将军府出来的,可这火爆脾气,倒真是从将军府出来的人了。”
唐十九一愣,他的手指已经抹去了她眼角悬而欲落的泪珠:“十五日后,父皇会在畅春园设宴,那边有个巨大的马场,每年过去大家总免不了要跑两场,你若是不会,落人取笑,也不关本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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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骑马有什么好丢脸的。”她吸了吸鼻子,才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或许在他看来极是滑稽,自己也觉得丢脸,于是拍开他的手,“骑马摔死了才丢脸。”
曲天歌站起身:“养好伤,陆白会亲自教你骑马,他的马术不俗,武功也高,不会让你摔死的。”
唐十九一听,眼睛都发亮了:“陆白。”
曲天歌有些不舒服:“提起陆白,你为何总是这样兴致勃勃。”
唐十九掩去心事,道:“他人不错,对我也不至于阳奉阴违,比府上别的奴才看着可顺眼多了。”
“但是记住,他是本王的人。”
他又来了,唐十九一脸暧昧:“知道了,知道了,你的人嘛!”
不知为何,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转瞬就被调剂的平和。
她也散了些怒气,还知道调侃他。
曲天歌并不恼,掏出一个瓶子丢到她床上:“续骨丸,一天一粒,五日你的骨头就长好了。”
“这么灵。”
唐十九半信半疑,打开瓶塞闻了闻,差点呛的吐出来:“这么臭,你确定是吃的。”
曲天歌掩住眼底一丝荡漾开来的笑意:“爱吃不吃,如你所说,本王要杀你,掐断你脖子就行,那药没毒,对你百利无一害,你自己斟酌。”
唐十九倒不是怀疑他要谋杀自己,虽然听到他说那句要她死的时候,确实心伤不已。
可现在,她笃定他不会害自己。
且试试吧,他曾经受伤,断骨这些应该也是家常便饭,他的药,或许效果确实好些。
只是,又闻了闻,她实在没忍住差点吐了:“太臭了。”
她不见,曲天歌走向房门,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每一颗药丸都浸润了史上最臭的臭虫粉,能不臭嘛。
曲天歌笑着离去,碧桃候在门口以为里面发生了美事,进去一看枕头掉在地上,她家小姐哭丧着脸痛苦的看着一个瓶子。
“小,小姐。”
“碧桃,拿水来。”
碧桃取了水,唐十九倒出一颗药丸。
碧桃战战兢兢:“小姐您吃什么呀,王爷给的您什么呀。”
“放心,不是毒药,就是臭的我宁可吃毒药。”
说完,仰头吞下,强忍着吐出来的欲望,唐十九觉得,吃人肉的恶心劲才过去,这药丸都能让她几天几夜吃不下饭。
然而,当五日后,肋骨完全不痛了,腹部的乌青也消肿了之后,她才知道,真是良药苦口啊,不,臭口。
第六天唐十九就去学骑马了,有陆白在,就是肋骨还没好,她也得去啊。
陆白一袭白衣,风姿翩翩,容颜虽然比不上曲天歌,却也自有一股叫人惊叹的俊朗,尤其这一身白袍,更是衬的他纤尘不染,而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亚麻长裙长裤的唐十九,直接被秒杀成个丫鬟。
陆白很谦逊,也十分礼貌。
“王妃,您来了,给您挑的是这匹马,您上马试试。”
那天的摔马唐十九还有点后遗症,小心问道:“直接上去,不用我跟这匹马沟通沟通,培养一下感情?”
陆白一怔,随后轻笑道:“不用,这马儿通人性,很是温顺,您上去吧,我会牵着马,有任何不适,您告诉我,我就让您下来。”
陆大帅哥都这么说了,唐十九也不好在帅哥面前显得太怂。
于是,一脚踩上马镫子。
“可以吗,我上去了哦。”
“您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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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太潇洒的姿势上了马,唐十九有些害怕,手心发汗,这次如果再摔下来,直接摔死算了,反正不要再摔瞎了就是。
然而,她多虑了,陆白骑上另一匹马,然后拉着她这匹马的缰绳,马儿十分乖顺,只是跟着陆白的马慢慢的带她遛弯。
马背上的视线高人一等,能看到马场围墙外的一座山头,也能看到皇宫里摘星楼的屋顶,唐十九安下心来,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边碧桃也在学,马场的奴才挑了一匹矮脚马给她,唐十九很是羡慕,那样的小马,摔一下都不疼。
不过看着陆白,她也不羡慕了,骑个矮脚马跟着陆白就太搞笑了,有点像是宝宝跟着爸爸的感觉了。
陆白真是个暖男,平素里看他跟着曲天歌有些严肃,可是他的教学认真而温柔,唐十九做错的地方他总是礼貌的指出,唐十九不懂的地方他总是彬彬有礼的回答,可身上,又浑然没有任何奴才气,反倒满是阳光的味道。
唐十九喜欢这样,只是欢喜的时光过的总是很快。
陆白只教了她半天,就被曲天歌叫走了。
唐十九离了陆白,十分没安全感,也不骑了。
如此这般,陆白每日都会教她一个上午,几乎日头出来了,陆白就走了,唐十九也回了裕丰院。
十天的功夫很快,唐十九的领悟能力也很高。
到后来,已经能做到陆白在前面跑,她策马在后面追了。
不过陆白到底照顾她,并不跑的太快,到了最后一日,照着陆白的教导,她勒着缰绳夹着马肚子,跑的已经是有模有样了。
陆白让她追了三圈,唐十九却觉得自己想再来个三圈。
可惜曲天歌这烦人的,又把陆白给叫走了。
唐十九一个人在马场里溜达,看着陆白这些天骑的马,眼里都是爱怜之色。
“小马啊小马,你主子总是这样匆匆来匆匆去,哎。”
一声叹息,不偏不倚传到刚进来的曲天歌耳中。
他抬起头看她,她却浑然不知他来了,自己骑着马漫无目的的走,偶尔叹息。
碧桃忙是喊:“小姐,小姐,王爷来了。”
唐十九这才转过头,一脸懒懒没劲:“你来了,来验收吗?我能跑了,到时候不会给你丢脸的。”
曲天歌翻身上马,一点点朝着唐十九靠近。
唐十九的马儿本来是悠闲的吃着脚边的草料,看到曲天歌的白马似乎有些受惊,往后退了几步。
唐十九已经很能应变了,拉住缰绳:“别怕别怕。”
抬起头看向曲天歌,一脸戏谑:“连匹马都怕你,你是地狱罗刹吗?”
他拉住了缰绳,淡淡的看着她,唐十九给看的发毛,忽然见他小指弯曲,含在嘴边,一声清脆的哨音后,唐十九根本没扬鞭或者拍打马肚子,身下的马儿却狂奔起来。
平时陆白训练都很温柔,奔马也总有限度,不会叫她不安紧张,而她也学会了这么控制马。
可现在,马儿完全不受摆布,第一次摔马的恐惧感又袭来,虽然没那么强烈却也叫她好一阵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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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你对我的马做了什么?”她试图控制马儿,一面对曲天歌大喊。
“这是马哨,你不是学会了吗?慌什么?看来陆白对你还是太宽容了一些,坐稳了,夹紧马肚子,这点都应对不来,你还说不会给本王丢人。”
“你……”他还要嘲笑她,唐十九负气,却不敢丝毫怠慢。
心里念着陆白教的,一步步让身子稳当下来。
马跑的太快了,是她不能驾驭的快,但是她脸上的认真和竭力已经多过恐惧,也不再分心和曲天歌逞口舌之快,努力的驾驭着身下的马。
终于,好像可以了。
天杀的他却忽然又吹了一声马哨,马儿除了狂奔之快,竟然开始跳跃。
唐十九觉得自己在坐过山车,整个人都不好了。
马儿跑一阵跳一下,得了马癫疯一样,唐十九除了极力的忍耐和控制,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马已然是个叛徒,不听她指挥了。
缰绳摩挲的手掌生疼,整个人因为绷紧几乎要累的散架。
陆白教了十天,她都不曾这样吃力过。
曲天歌就来了一刻钟,她已经难受的要坠马了。
“吁!”唐十九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似乎再也拉不住缰绳,碧桃跪着哀求,她身子在往边上掉,曲天歌终于叫停了马,身子一跃,将半掉下来的她抱下马,揽入了怀中。
她没有力气,骂他的力气也没有,半天只吐出一口口水,可没力气,口水都只沾在他胸口,没法如愿喷他脸上。
他脸色一沉,忽然压下身,胸口对着她脸颊一顿蹭,千杀的,作孽啊,为什么要让她遇到曲天歌。
蹭干净了,他看着她那张脸,极是嫌弃的松开了她。
回头看那匹马,褐色的缰绳有一段是黑褐色的,他看着她的手,面无表情:“真没用。”
碧桃过来抱住唐十九:“小姐。”
唐十九冷冷看着曲天歌:“你学十天你又能学成什么样?”
“本王一天就学会了,而且已经能在马背上弯弓射大雕了。”
唐十九忽然无话可说。
“过来。”
他对她下令,碧桃战战兢兢,不敢扶唐十九过去。
唐十九也不想过去,曲天歌有些不耐烦,翻身上马,对唐十九伸出手:“上来。”
唐十九拼命摇头,不骑了,今天骑的够够的了,而且她肋骨不想再断了。
面对她的抵抗,曲天歌甚是不悦,翻身又下马,一把揽住她的腰,轻松一提,两人就在马背上了。
这次他没让她趴着,坐在马背上,熨贴着他的胸膛,倒也没那么不舒服。
她下意识要去勒缰绳,他挡开了她的手:“用不着你,坐好。”
“驾”一声,马儿撒开蹄狂奔。
唐十九有了刚才的惊吓,现在几乎是下意识的半转过身抱住了曲天歌的脖子。
曲天歌身子僵了一下,又骂了一声:“没用。”
唐十九不想逞强了,以扭曲的姿势抱着他不肯松手,脑袋埋在他胳肢窝里:“我怕。”
他低头看她,终于不再是那副戏谑冷漠的模样,一只手松开缰绳,放慢了速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有本王在,怕什么。”
这句话莫名的叫人心安,也可能是因为他放慢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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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溜了两圈场,径自跑出了马场。
她感觉到周围的风景变化,却依旧不敢松开她,因为风景变了,才更怕,这不是马场,这是后院,她怕马儿踢到什么撞到什么,更不敢抬头,闷声问:“带我去哪?”
他没说话,马儿没走出秦王府,而是进了天心楼。
陆白候在门口,看到陆白的那刻唐十九都要哭了,几乎脱口而出一句:“陆白,救我。”
腰上被人狠狠拿捏住,整个人轻飘飘落了地,她痛的恨恨瞪曲天歌:“我腰要断了。”
“谁也救不了你。”
被半夹着半拖着进屋,然后人就被丢到了软榻上。
这是他的书房,软榻上布了棋局,他不知和谁下过,唐十九看一眼,就算对围棋不甚精通,也察觉出两方实力相当,落子精妙,但是还是黑方占了上风。
还没怎么研究棋面,手背抓住了,温热湿濡的东西覆入了掌心,她吃痛,下意识的抽手却被拉住,低头一看,他在用热毛巾给她清理手心的擦伤。
她不动了,因为动不了,也因为知道他没有恶意。
白色的布巾染上了一抹红色,他温柔的擦拭让气氛有些诡异,她无所适从,开起了玩笑:“余慧以前拿着一块手帕来和我炫耀,白色的,上头沾了一抹血,她说是你宠爱她赐给她的,我当时还不懂,后来想明白怎么回事,气的差点哭死,嘿嘿,你们怎么都有这种恶癖,拿个白手帕来接初夜血啊,不恶心吗?”
他动作停了下来,淡淡的看着她:“你跟本王谈这个,是要暗示什么?”
唐十九忙道:“没没没没没没没,你别想多了,我就忽然想起那么件事。其实,很多人初夜都不见血的。”
他擦拭的动作又停了。
“你是不是想说,你就不会见。”他眼底的气息危险起来。
唐十九又忙道:“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这人,我们就聊聊天,你别这么严肃啊,对了,我想去趟提刑司。”
“做梦。”
不冷不热两字,打断了唐十九的幻象。
“为什么,那次恶人谷我被绑真是个意外,可我不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完好无损吗?”他想起她脖子里那个红痕。
唐十九点头:“是啊,我知道,你是在气我耽误你时间,那天你本来和汴姑娘能够腻一天的,结果因为我坏了你们的好时光。我会补偿你的,净慈庵现在在修葺,所有姑子住在隔壁离枂庵,我就假装去那边上香,帮你把她约出来,我帮你们放风,反正我耽误你的那点时间,我一定会帮你补偿回来的。”
她一脸诚恳,求她给她一日的自由,去一趟提刑司,那桩案子已经抓到案犯了,就是撬不开案犯的嘴,福大人着急,她也着急。
曲天歌擦手的动作彻底停下了:“你当真一点不在意本王和沉鱼的事?”
“不在意。”
他冷了脸:“丝毫不?”
她想了想,认真点头:“丝毫不。”
“呵,你倒是大度,不过你连自己丫鬟都能塞给本王,自己的亲妹妹也要举荐给本王,你确实非一般的大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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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以为夸她呢:“可不,所以你让我去提刑司吧。”
“做梦。”
装乖卖萌,换来的还是这两字。
唐十九放弃了,叹了口气:“算了,你到底不能原谅我,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分分秒秒都是难得,那日福大人也劝我了,是我自己好奇心太重了。”
他看着她,脸色益发不好看。
唐十九住口了:“好了我不说了,挑你的心烦事,我还不想死,你别这样看着我。”
曲天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些情绪渐渐在失控,却找不到缘由。
只觉得眼前这张丑脸如今有些可憎,想要掐死她,却又不忍心。
她竟然对他,毫不在意,一丝一毫都瞧不出珍惜爱慕,在她眼里,他大约连提刑司的一具尸体都比不上。
想到这,他冷冷丢下了帕子:“自己擦,明日马场上,不要给本王丢脸。”
唐十九翻身下了软榻:“尽量喽,我自己也不想丢脸啊。”
谁喜欢丢脸似的。
说完出了房门,临走前哪壶不开提哪壶,又问了一嘴:“我真能补偿你跟汴沉鱼缺失的时间,能不能让我去一次提刑司。”
“唐十九。”
他身上的冷气,随着她的名字一起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她忙快步开溜:“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果然,但凡遇到汴沉鱼这个女人,他轻易就能失控。
唐十九轻笑一声,心里空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
翌日一早,马车就侯在门口,唐十九是不愿意去的,不过这种家宴她也是逃不脱的。
碧桃伺候她梳洗完毕,本来要化妆,她一想这种热天里骑完马,脸上这堆不防水的化妆品,岂不是让她变成一个水鬼,于是拒绝了。
碧桃拗不过,只能随她。
于是,她素面朝天的上了马车,曲天歌倒丝毫没有意外。
畅春园是一座皇家园林,原先曲田野就是生活在这里,他不得宠,皇上也不爱看到他,就将他养在畅春园,只有逢年过节到时候接进宫,举家团聚。
如今,那宅子里再也没有了曲田野的身影,十二皇子这个称谓也随着曲田野的死,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不过畅春园之行,难免有人提起曲田野,唐十九跟着一群莺莺燕燕的女人坐在房间里嗑瓜子等着皇上召见的当会儿,就有几个人在谈论曲田野。
不过都是小小声,其中不乏惋惜,却多数只是拿来谈谈打发时间罢了。
这群女人里,多是官家太太小姐,唐家人还没到,明日肯定有文官参本,说唐义天居功自傲,这样的场合都要摆架子姗姗来迟了。
其实,此事唐义天是冤枉,出门都出门了,马车轱辘坏了。
将军府上倒是还有别的马车,可是来回一换,就有些耽搁,加上唐琦熙一直哭,一路上又是一阵耽搁,所以来晚了。
唐琦熙和芈如罗进来的时候,皇上还没开始召见外命妇,大家还是唠嗑聊天吃瓜子,唐琦熙眼眶通红,妆容也也有些花了,芈如罗差丫鬟带她下去补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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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来的夫人王妃们和芈如罗打了招呼,芈如罗自然是要过来跟唐十九寒暄两句的。
母女母女,没有感情外人面前也要装装样子。
“十九,你舅舅的事情,真是谢谢你。”
唐十九笑道:“舅舅学的怎么样?”
“没信儿,不过没被赶回来便是最好的,你的脸……”
唐十九摸摸自己的脸,笑道:“上次回家化妆了,是不是让母亲误会什么了?”
芈如罗故作惋惜怜爱:“王爷到底还是,但是十九,千万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去,知道吗?”
唐十九点头,她没打算说,谁会信啊,曲天歌只会以为她是为了求他睡她,找理由呢。
芈如罗安心,想着如果唐十九要说出去,早就说了。
唐琦熙已经化好妆了,芈如罗招呼她,她假装看不到,和礼部家的小姐聊起来。
芈如罗有些尴尬,姊妹关系不睦,到底也不是什么好事,可又有话要和唐琦熙讲,于是就撇下了唐十九。
唐十九屋子里待的发闷,有人上来跟她寒暄,但是真正搭理她的其实一个人都没有。
她也落个清闲,自己踱步出来,站在廊下望着那个高耸入云的紫杉树发呆。
“别哭,给你。”
手里忽然塞进一个手帕,她一怔,欢喜的转过身。
却恍惚想起,曲田野已经死了。
眼前站着的是个小姑娘,比曲田野小很多,四五岁光景,拿着手帕往她手里塞。
她轻笑,眼神都变得极为温柔:“我没哭,你是谁?”
“我叫絮儿。”
“絮儿,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是别人家的孩子。”
唐十九失笑,正要继续问,远远一个年前的妇人一脸慌张的跑来,看到唐十九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抱起孩子躲瘟疫一样躲开几步。
强撑着几分礼貌:“王妃,小儿年幼,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唐十九内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又这样,就跟她有传染病似的,上次翼王的小世子满月时候,也是这样。
她很受伤,面色变得平静,眼底的温柔也散去:“原来是柳大人家的孙女,没什么事下去吧。”
那小妇人如获大赦,抱着孩子离去,一面还不停查看孩子身上的伤口,外加埋怨:“絮儿,你怎么不听话乱跑啊,还有,娘说过,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坏人会把你抓走的。”
孩子好像很后怕,怯生生的从母亲的肩膀看唐十九。
唐十九对她笑笑,她却害怕的躲了起来,看来她母亲的坏人论她是听进去了。
“坏人。”唐十九无奈轻笑。
人都是有自尊的,她可以不在意大人说她什么,可孩子也这样,真是太伤心了。
她这张脸,果然只适合混在尸体堆里。
曲天歌远远看到她失神的站在廊檐下,想上来叫她,却被翼王叫走了。
皇上召见了皇子,又召见了臣子,再是内命妇一起朝拜,然后宴席开始。
照例的闹闹轰轰,歌舞升平,鼓乐齐鸣。
因为是宫外的宴会,多了几分自在,大家言笑晏晏,不再如宫内那么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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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后,皇上带着几个臣子去后山野猎,曲天歌等众皇子随行,女眷们得闲下来,都分配了院落,各自回去休息。
半下午,皇帝就带着臣子们回来了,看来收获颇丰,皇帝甚是高兴,将狩猎来的一只梅花鹿当作奖赏,把所有人聚集到了赛马场。
果然,如曲天歌所言,皇上要组织赛马了。
男子组,有十小队,花样百出的赛制,看上去很难,唐十九捏了一把汗。
曲天歌分到了第九队,意料之外的,他第一场就输给了宣王。
自然,没有资格角逐第二场。
看台上,唐十九站的离老皇帝不远不近,将将能听到他那句“老六是不行了,没老八意气风发,哈哈哈哈”。
唐十九暗唾了一口,他是被你打压怕了,不然以他的风姿和御马术,全部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竟然如此替曲天歌打抱不平。
男儿组,最后获胜的自然是皇帝的儿子,谁不得给老皇帝几分面子,明明第六组她兄长唐荣轻易就能胜过翼王,最后一刻却也让了。
皇帝眼睛看得明白,心里也明白,可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为他儿子们真为他争了大光,兴奋异常,除了那只半死不活的梅花鹿,又是赏赐了大量金银珠宝。
到了女儿组,唐十九也上了场。
她想过了,溜一圈就行了,娱人娱己而游戏而已,当什么真。
然而,她着实没想到,第一轮她竟然胜了,胜的毫无悬念。
她诧异的下马走向曲天歌,曲天歌笑道:“知道本王最后一日对你的特训有多管用了吧?”
她哂笑:“那是陆白的师父当的好,不过那些女人也太弱了吧。”
“我大梁不是马上江山,女子会骑马的不多。”
“那你还让我学,还那么凶残的操练我。”
“本王不能得的,你帮本王得吧。”他目视远方,神色淡然,她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压抑。
唐十九心里顿然升起了阵阵不忍,大掌一拍:“好,赚他个满钵,皇帝赏赐男儿组下了血本,总不能亏了女儿组,等赢了,请你吃马肉。”
曲天歌笑了,唐十九很少见他这样的笑,不由也被感染,手肘轻轻撞他:“我能跟你讨个奖赏吗?”
“去提刑司对吗?”
他太懂她了,她点头:“我赢了,让我去一次提刑司,就一次。”
他这回终于松口了,却有条件:“本王同你一起去。”
不管了,能去就行,她笑开了花,大掌拍向他肩膀,信誓旦旦:“今儿我赢定了。”
她脸上的胎记没有减少分毫,可是眼中的神采却飞扬上了天空。
天很蓝,衬的她自信的笑容,有些迷人。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你了。”
那样的信任,唐十九信心满满。
女儿组的决赛,也是十人,女儿组因为人少,先前分小组的时候就是每组胜出的前两人参加决赛,男儿组当时选的是一人。
但是为了凑数,每组进两人,最后才能凑到十人。
唐十九那组的第二名不足为惧,刚刚比赛就被唐十九甩十条大街。
其余组她刚刚看过了,分析过“战情”,唯一棘手的不偏不倚不是别人,正是跟她有过过节的苏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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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苏眉啊苏眉,上次拼爹唐十九确实完胜,但这次拼爹唐十九却显然先落了她一截。
苏眉的爹是个马奴,原先是军营里养战马的,苏眉自然对马不陌生,非但不陌生,她的御马术简直不要太好。
她三岁能骑马,五岁就能在马背上做花式动作,到了十多岁,马背上已经是巾帼不让须眉,听说晋王当时就是被她马背上的飒爽英姿给迷住了。
唐十九这点十天的三脚猫功夫,外加还有点心理阴影,到她跟前,简直给她嘲笑都不够。
她确实嘲笑了唐十九,两人挨着,她冷眼看着唐十九,颇为鄙夷:“秦王妃,上次你算计了我,这次咱们凭的可是真本事。”
唐十九淡淡扫她一眼:“上次只能说是你算计不成抬起石头自己砸脚,怎么成我算计你了?”
“废话少说,秦王妃可小心点,一会儿别摔下来了。”
她话中恶意满满,唐十九明白了,她一会儿必要搞小动作弄自己。
不紧张是假的,她十天的三脚猫功夫。
就算被曲天歌最后一天如此操练过,可她不也没经得住?
双手全破了,还差点摔死。
苏眉要在比赛中阴她,她是绝对躲不开的。
但是她不怕,为荣耀而战,曲天歌能拿却不可以去拿的东西,她要,她自己要,她也要帮曲天歌要。
女人间的比赛,不涉及任何前朝斗争,所有人都可以放开一搏。
比赛开始了。
苏眉果然阴险,一上来就别唐十九,还好唐十九沉稳,故意放慢速度落了她一个马身。
苏眉真是不放弃,唐十九放慢速度,她跟着放慢速度,今日就跟唐十九杠上了似的。
别的人都已经跑到了她们前头,她们两人却开始比慢,一个比一个慢。
唐十九笑道:“有意思吗?你赢了,惠妃或许会高看你一眼,你在这里跟我耗,不亏吗?”
苏眉一怔,有些懊恼:“唐十九,报仇我有的是机会,今日我一定要赢。”
她开始放弃对付唐十九,策马狂奔,那些小姐夫人们哪里是她的对手,很快被她追的反超一圈。
人人为她叫好,却见她身后,一道飒爽英姿,紧随着丝毫没有放松,虽然差了一截距离,可是却也是比起别人遥遥领先。
皇帝眯着眼睛:“那是谁啊,黄沙漫天的,都瞧不大清楚了。”
有奴才上来禀报:“皇上,是秦王妃。”
皇帝眼睛又眯了几分,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她啊,呵呵,没想到骑术如此了得,大将军,不愧是你的女儿啊。”
边上的唐义天受了夸赞,心情甚好,虽然也好奇唐十九怎么骑马骑的这么好。
唐荣站在他边上,脸上没什么神色,可目光始终追随着那第二名的矫健身影。
*
“追不上了,凭我的能力,曲天歌,帮忙,帮忙啊!”
最后三圈了,唐十九绕到曲天歌跟前,拼命给他使眼色传递心里话。
曲天歌好像没看到似的,唐十九有些负气,狠狠的夹了马肚子。
马儿撒开蹄狂奔,唐十九有些怕,却始终记得,为荣耀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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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眉没想到唐十九能追上来,她胜券在握,自然有些骄傲,速度不免慢了下来,尤其是到皇上看台那边,有意炫耀似的,耍了几个花样式,赢得一片叫好的同时,当然也耽误了些时间。
这点时间,就叫唐十九追的只差一个马身。
苏眉立刻警觉:“唐十九,你别想赢。”
她又朝着唐十九狠狠撞过来。
唐十九的马不设防,差点的打滑,整个马身往侧面倒去,唐十九半个人被甩了出去,侧身整个擦过了地面,脸颊一阵火辣。
吃力的拉住缰绳,好在马儿强壮又站稳了,她接着缰绳的力道也将自己拉回了正位,只是整个人半边脸摩擦地面擦出了几道血痕子,血水混着黄土,加上发簪也脱落了一根,半边头发披散下来,看上去好不狼狈。
苏眉瞧见唐十九这副德行,极是得意:“跟我斗,唐十九你自找的。”
唐十九不做声,只是默默的拢好了长发,调整了坐姿。
苏眉不依不饶,定要让唐十九出丑到底,在唐十九坐稳开跑后的一圈,她处处冲撞,唐十九没有回撞,默默忍受。
看台上,皇后淡淡看向惠妃:“这女子,你倒还容得下。”
惠妃脸色青红:“她争强好胜,让娘娘见笑了。”
“呵呵,不过是个侧妃,位份上低于唐十九,却敢用这种手段,脑子实在也是没有的。”
苏眉以为唐十九怕自己,拼命撞她,有一下唐十九被撞的跌落下马,疼的瓷牙咧嘴,苏眉得意不已,却不见唐十九眼里的浓浓笑意。
还有最后一圈了,苏眉不敢放松警惕,想来唐十九也够狼狈的了,她开始策马狂奔,唐十九从地上起来,一瘸一拐,侧脸也是血,看样子伤的不轻。
惠妃已经完全脸色白了,皇后在冷笑,皇上的面色阴沉。
晋王额头上都是汗,大将军面色愠怒。
只有曲天歌,静静站在那,看着唐十九,脸色喜怒莫辩。
唐十九咬着牙回到马背上,坐姿已经有些不稳,却狠狠夹住马肚子:“驾!”
那一声驾,气势非然,竟叫唐义天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他唐家女儿,就该是这样的。
唐荣眉目深锁,始终追着唐十九。
唐十九狂奔过那些追过她的人,又到了第二,气势逼人,可要追上说苏眉是不可能了。
苏眉已经到了,享受着胜利的喜悦,满脸得意的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的马狂奔过线,走过苏眉身边,忽然冷笑着,用只有苏眉听得到的声音笑讽:“马奴生的小马奴。”
苏眉盛怒,不由拉着缰绳朝唐十九这边怒气冲冲走来,唐十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石子,在苏眉的马儿靠近的时候,用力弹在了马脖子上。
马儿受惊,对着唐十九的方向,扬起了前蹄。
曲天歌身形一顿。
不要。
周遭没人,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苏侧妃冷着脸走向秦王妃,然后扬起马蹄,狠狠的踹向了秦王妃的马。
只有苏眉自己知道,唐十九飞下马滚出去的那刻,她就输了,输给了唐十九的智谋和算计,输的彻彻底底,她没想到唐十九能做到这么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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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重重砸地上,在赛道上一阵翻滚。
“啊!”
场上一阵尖叫抽气,龙颜震怒。
“那是谁家女子,竟敢在朕面前对老六媳妇下此狠手,来人,抓起来。”
苏眉脸色苍白,一拨人冲向她,还有一拨人冲向唐十九。
曲天歌率先到,一把抱起唐十九,她揉着手臂吃痛:“疼疼疼,你轻点,我赢了对吗?”
她笑的疲惫而狡黠。
他后悔了:“以后,本王要的,本王都自己会去争。”
她笑:“我也不是全为你,我为了去提刑司,可以很拼的。”
“你……”
“十九,十九,爹看看,是不是脱臼了,唐荣,你快过来,给你妹妹看看。”
唐义天的紧张和担忧不是装的。
唐十九今日给他长脸了。
那股倔强和傲气,叫他不敢相信这是后院那个让他厌恶胆小怕事自卑的小丫头。
唐荣有点医术,上前握住唐十九的手臂:“爹,恐怕没那么简单。”
唐十九抽气,却没掉一滴眼泪:“疼的很。”
唐荣俯下身看她耳后,有擦伤,脸颊也有擦伤,起身时候轻微的用她才听得到都是声音说了三个字:“何必呢。”
唐十九一怔。
尚未明白唐荣的意思,那厢老皇帝领着一群人也围过来了。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
因为十二皇子之事,老皇帝对唐十九印象深刻,并不是坏印象,今天看她马场上如此骁勇,更是十分欣赏。
没想到苏眉会下狠手,几次不懂分寸的撞击唐十九都忍了,老皇帝看的是清清楚楚,可苏眉居然还不知收敛,把人伤成这样。
唐荣起身:“皇上,舍妹的肩膀恐怕骨头碎了,疼的厉害,而且身上多处擦伤,耳后也被石头划伤,血流了不少。”
曲天歌的衣袖上都渗满了血。
他一把打横抱起了唐十九:“父皇,还请您宣太医给十九看看。”
“自然自然,太医,太医。”皇上一声令下,一群人冲出来,几个太医忙跟上曲天歌,还有一众奴才。
皇帝盛怒,看向被压的跪在地上的苏眉,脸色极差:“你到底是谁家的。”
一个侧妃,又是不怎么上心的儿子的侧妃,他自然不知道。
苏眉战战兢兢,抖的话都说不出来,惠妃“噗通”跪倒在地,晋王也满头是汗脸色惨白的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这是天放府上不懂事的侧妃苏眉。”惠妃脸色煞白。
她自身并不得宠,只是仗着资历老又育有皇子两人,才坐到如今的位置,可两个儿子不争气,并不得宠,今日这遭事后,恐怕皇上更要生厌了,她自然害怕。
皇后出来说情:“皇上,这比马场上,总有个闪失万一的,惠妃姐姐伺候您多年,您也不要当着众人的面发落这家里的事,且息怒,一切交给臣妾处置如何?”
皇帝阴沉的目光扫过惠妃:“老六媳妇有个万一,你就等着吧。”
当然,多半也是说给唐义天听的。
唐义天自然承恩,忙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乱哄哄的一场比赛,苏眉赢了比赛,却输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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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之中,苏眉泣不成声,一遍遍的告诉皇后惠妃和晋王,说是唐十九骂马奴生的小马奴激怒了她,可她也没要伤她,就是想过去和她理论,没想到唐十九用石子中伤她的马儿,激怒了马,才会酿成这样的祸事,一切都是她被唐十九算计的。
晋王也帮她求情:“母妃,皇后,饶了眉儿吧,饶了她吧。”
惠妃狠狠的推开晋王,一巴掌扇在苏眉脸上:“众目睽睽,看到你扬马踹她,你还有说辞,还想为自己开脱,之前整场比赛,你撞她打压她,几次将她弄伤,可也都是她用石子激怒你的马的?苏眉,你非但性子恶劣,还谎话连篇,唐十九说的没错,你就是个贱马奴生出来的小贱马奴,本宫当日就该直接收拾了你,留你个祸害,是本宫太过仁慈。”
皇后安抚她:“惠妃你也别气了,大热天的,气坏了不值当,左右也就是一个马奴,唐十九一直不想惹事,让着她,她撞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倒好,直接把人撞飞,伤的如此严重,皇上是饶不了她的,本宫也不会姑息了她,晋王。”
“皇后娘娘。”晋王声音颤抖,哀求。
“你当真要如此袒护她?不顾一切?”
晋王一怔。
苏眉满目是泪,觉得自己似乎要被放弃了:“王爷,王爷救我。”
“求,求您,皇后娘娘。”
晋王颤颤巍巍,苏眉眼里燃起希望,这希望却很快被惠妃的一巴掌,打的灰飞烟灭。
晋王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不敢置信的看着惠妃,他的母妃对他动了手。
“母,母妃。”
惠妃恨恨的看向晋王:“你糊涂吗?皇后说的话你听到了吗?这贱奴是没有活路的,你想跟着一起去死吗?”
死?
晋王大约是绝计没想到会这样严重的,一下乱了分寸。
苏眉还在苦苦哀求:“王爷,救救妾身,救救妾身。”
她还企图伸手来拉晋王衣角,晋王却似受惊一样猛然站起身。
苏眉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皇后语重心长的看向晋王:“你若是要力保她一保,便去你父皇那求一求,不至于跟你母妃说的那么严重,你到底是皇子,皇上决计不会要了你的性命,只是……”
晋王脸色煞白,他知道只是什么。
父皇不喜欢他,就是因为觉得他无能无德,如今为了一个女人自甘堕落,恐怕父皇眼里,就真的再也不会有他了。
他颤抖的回头看了一眼苏眉,那双眼睛凄楚的看着他充满哀求,他痛苦不堪,却无路可走,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苏眉凄绝大喊:“王爷。”
晋王脚步一窒,却没回头,只是带着哭腔道:“但求皇后娘娘,给她一个痛快。”
晋王“噗通”跌倒在地,凄然的看了一眼苏眉,默默的站起了身,走向门口:“但求皇后娘娘,给她一个痛快。”
说完,回忆起和苏眉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泪洒衣襟,对唐十九的恨,入了骨。
听着苏眉的哭喊,他除了大步逃离,还能做什么?
苏眉看着消失在拐角的晋王,如同被抽了魂的木偶,颓然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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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唾她一口唾沫,恨恨骂:“贱人。”
皇后劝:“好了好了,惠妃,去看看唐十九吧,祈着她没事,不然这次晋王恐怕也要遭连累,毕竟把个侧妃性子宠溺成这样,晋王也不是没有过错。”
惠妃一怔,明白皇后的意思,有些害怕:“是,唐将军那里,还请皇后……”
“本宫会帮你的,去吧。”
惠妃出去,皇后最后离开的屋子,怜悯的看了一眼苏眉:“笨啊,真是笨,上次唐十九让你吃了苦头,你却还不知道避她一些。不过唐十九这孩子,倒真出乎本宫的意料,希望她那妹妹,也有这样的头脑。”
苏眉什么也听不到了,痴痴的坐着,她知道,她完了。
*
唐十九痛的要晕过去,可也没法真晕过去,因为晕过去又得活活痛醒。
她一开始还喊痛,最后发现喊了无济于事,依旧痛,于是开始哑忍。
太医给肩膀上缠绷带的时候,她脸色煞白的下一刻就要死过去的样子。
曲天歌面色沉沉,站在一边。
惠妃过来看了,曲天歌也没让她进来,惠妃气的不行,却也自知理亏。
手臂包好,就剩下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
这场比赛,她总共让苏眉从马上怼下来三次,第一次擦伤了侧脸,第二次滚了一身尘土,第三次弄成这样狼狈,当然她的最终目的不是真把自己搞那么惨,她绝对没想到倒栽葱的倒下去会这么悲剧。
真有点不作不死,受罪啊,不过并不觉得懊恼,反倒有些暗爽。
因为她明白,她赢了。
跟苏眉比骑马,她没有胜算。
还好比脑子,她有绝对优势。
苏眉很笨,落入了她的套。
所有人都觉得苏眉过分,她一再忍让苏眉却得寸进尺,却不知道一路上她一直在故意激怒苏眉,又毫不避让苏眉的攻击,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么狼狈。
手肘上的伤,侧脸的伤,耳后的上都处理了,膝盖上也包扎了,不过腰侧的,太医不好动手。
医女进来,男人都避了出去,只剩下曲天歌。
外衫落下,里衣上斑斑驳驳都是血,医女小心翼翼替她剥衣服,唐十九很痛,曲天歌看不下去,拿了剪刀将她的衣服剪的稀碎。
唐十九苍白的脸上一抹红晕:“王爷,你像个猴急的。”
医女脸一红,曲天歌依旧沉着脸:“闭嘴,休息。”
唐十九衣服脱了舒服了点,医女开始给她腰上上药,她都不怎么疼,就是痒,一直想笑,可一笑又很痛,那种又笑又痛苦的表情,深深印入了曲天歌的眼中,竟是妩媚的。
他蹲下身,接过了医女的药瓶:“出去。”
医女出来了。
唐十九看着曲天歌:“干嘛让人家出去,我被你剪的快裸奔了,你这样一来,岂不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唐十九疼的抽气,却还跟他贫嘴:“误会你饥不择食,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他的手指很凉,涂在腰间有点痒,却能够忍耐,唐十九再也不用摆出又想笑又痛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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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的涂抹着那几处擦伤,指尖的温柔,唐十九都有些恍惚:“你在擦药吗?这么觉得你在拿羽毛刮我啊。”
“别吵。”他眉目深锁,忍不住想去触碰她的腰眼。
那是她敏感之处,一碰她就会发出难耐的轻吟。
到底,他还算知道她现在的身体不允许她激动,忍住了,擦完药,他替她拉高了被子。
“我热。”她伸手要推被子。
“那你想这样摊着?”他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们都出去不就行了。”
他拿了扇子,居然替她打起了扇子:“本王在这里陪你,好些没。”
“还是热。”
他加大了力道。
“热。”
他又加快了速度。
“热啊。”她得寸进尺,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开她的被子。
唐十九舒服的叹了口气:“凉快了。”
还穿着肚兜呢,她也不在意,完全不知肚兜菲薄,又能遮住什么。
曲天歌背过身去,唐十九又疼的抽气:“你说怎么跟生孩子似的,还阵痛呢一会儿好像好点了,一会儿又疼的人受不了,嘶。”
他转回来:“肩膀吗?”
“呼,曲天歌,我今天没给你丢脸吧。”
他沉默了片刻,冷了声:“以后本王不会让你骑马了。”
“呵呵,我不是没死吗,而且你难道没一点点希望我摔死。”
他脸色阴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你关心我了,我也没想到能弄这么惨。我本来考虑过的,激怒苏眉,让她收拾我,她没脑子的,又易怒,很容易就入我的套,我把自己弄的惨点,她就会特倒霉,连带着倒霉的,还有惠妃和她的两个儿子,一箭几雕来着,对,四雕?他们兄弟排挤你,说你不得皇上宠爱,现在我倒要看看,皇上又能如何宠爱他们。我爹你瞧见了吧,纵然没把我当女儿,我众目睽睽下被人这么欺负,他脸上能有光彩,皇上能不给他个交代?”
“别说了。”
他坐在了床边,眉心微紧。
“我就是没想到,最后那下摔出去我会把控不住力道,把自己折腾狠了。”
“唐十九。”
“干嘛。”
“本王……”他欲言又止。
唐十九疼的冒汗:“你要说啥啊,你不说你就出去吧,我疼的瓷牙咧嘴的样子不想让你看到。”
他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
唐十九愣了一下,那个吻已经移到了唇上,只是轻轻一点,就挪开了。
他站起身:“本王会补偿你的。”
“别,我不要。”她拒绝。
他转过头:“本王身边永远会留你的位置,你要就接受,不要也逃不了。”
唐十九一怔,他已经走了。
等她慢慢呷味这句话的意思,肩头的疼痛袭来,她又无法专心了。
皇上是夜里过来的。
唐十九自然不敢穿个肚兜摊着见他,身上换了衣服,杀千刀她宁可皇帝不来,来了她还要穿衣服。
不过皇帝面前,她可不敢有任何怨言。
“皇上。”
“别起了,和你父亲来看看你,好些没?”
“好多了。”
看向唐义天,他眼里的关怀是真,唐十九对他微微一笑,他倒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手不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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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了,没刚刚疼,太医给吃了点镇痛药。”
皇帝一脸体恤关怀:“朕明日就要回宫的,你爹等也都要随朕回去,但是你身子不宜搬动,朕留了几个太医在此,你便和老六在这里住一阵,此地风景秀美,也最是养人的,你修养好了再回京。”
“多谢皇上。”
“那晋王侧妃,真是大胆狂妄至极,朕会替你发落的。”
唐十九道:“皇上,马场上,黄沙飞扬,看不大清,马匹间有些冲撞免不了,皇上还是不要伤了她性命,到底她是晋王最疼爱的女人,我怕晋王为此伤心,和秦王兄弟之间,伤了感情。”
皇帝冷道:“他宠出来这样的女人,不感到羞愧,还敢和老六翻脸。”
唐十九忙安慰:“皇上别生气了,是我说错了,兄弟之情,怎会为一个女人说伤就伤,只是皇上,我还是要求您一件事。”
“你说。”
“我也没大事,苏眉也不至于罪大恶极,您能饶且饶,至少不要伤了性命。”
皇上感慨:“你真是善心,这件事你无需多管了,朕会处置。”
“不不不,皇上我得管的,我从小杀鸡都没杀过,我不想背人命,哎呦她要死了,我以后看到马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她一句话把皇上逗乐了:“呵,唐爱卿。”
“皇上,臣在。”
“你看看她,这胆小模样,哪里还有马场上那股倔劲。好吧,朕答应你不杀了她。”
唐义天忙跟着笑。
唐十九松口气,她无意害人,苏眉也不至于死,但是老皇帝杀伐果决,可不会把一条命看在眼里。
为了给唐家一个公道,他是不在意杀个苏眉的。
不过唐十九求了情,又做出胆小怕事样,他为了安抚唐十九,也是会如她所愿的。
皇上在屋内只留了片刻,就走了。
唐义天跟着出去,到门口回望了一眼唐十九,而后叮嘱了一句:“好好将养。”
“谢谢爹。”
唐十九说完这句甚是别扭,或许记忆之中,这个爹形同虚设,这样的关怀,真的太过陌生了,不过,感觉不赖。
*
翌日一早,皇上人马浩浩汤汤的回宫去了,唐十九伤残病员,就留下养病。
碧桃跟曲天歌自然也没走,还有几个太医几个医女,都供唐十九差遣。
胳膊吃了止痛药,倒没那么疼了,但是依旧不方便。
曲天歌白天陪着唐十九,看书写字。
唐十九因为止痛药的缘故,多数时候都在睡,迷迷糊糊的醒来,就和曲天歌互相聊两句。
有时聊的很正经,有时又是贫嘴逗趣,反正日子枯燥却也不至于乏味。
至少安宁。
五天后,唐十九换了一次绷带,换的过程依旧疼的瓷牙咧嘴,曲天歌伸手给她咬,她丝毫不客气。
等到绑完才发现,曲天歌手臂都给自己咬出血水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不给我个毛巾。”
“给你泄泄愤。”
唐十九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躺姿:“倒也是,咬你一口,内心畅快多了,昨天皇上派人来看过我,还说这次跑马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第一名,给了我一堆奖赏,好像还有你的,赐了一把弓箭给你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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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抬头淡淡看她:“你想说本王沾你光了?”
“嘻嘻,知道就好。”唐十九睡得不舒服,又做了一些调整,“苏眉的发落下来了没?”
“死了。”
“啊!?”唐十九吃惊。
曲天歌淡淡重复:“死了。”
她有些失神:“皇上言而无信了?”
“和父皇无关。”
“是我害死她的对吗?”她侧头看他,方才的顽劣已经尽数不见,眼中有一种浓重的不安和愧疚。
曲天歌依旧是那般淡漠:“收起你那不必要的善良吧。”
唐十九叹气:“这不是不必要的善良,这只是……算了,她其实确实也活不了,就是没这件事,她的脑子在以后的晋王正妃手里,也活不过两个回合,不过,我心里真不舒服。”
她不能告诉曲天歌,她生活的那个年代,每一条性命都是珍贵的,不能被随意剥夺的。
但是她也清楚,她现在生活的这个年代,这个法则是不适用的。
只是这件事由她而起,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
曲天歌从书中抽出余光看她:“和你无关,惠妃左右都不会放过她。”
唐十九一愣:“是惠妃动的手啊?”
“恩,不必多想,她伤了你,死有余辜,便是惠妃不动手,本王也不会让她活着。”
唐十九怔怔的看着曲天歌,她能说,她一点都不感动吗?
动不动打打杀杀,没法理解这些高高在上的人。
可或许,这就是他们本来的世界,一个她如果不离开,也迟早要适应的世界。
唐十九其实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小瞧了曲天歌了,他根本不是闲散王爷的料子。
他眼中刻意隐藏却总会不经意透露出来的锐利和智慧,让如同困于浅水的蛟龙,一旦回归大海,必是不同凡响。
她想起那日赛马场上,他说本王不能要的,你去帮本王要。
是,他没说不敢,只是说不能。
所以,时机到了,等到能要了,他随时会亲手去采撷。
唐十九静静的闭上眼,她要消化消化,夺嫡之路凶险,他其实从未放弃是吗?
那么,她呢?
助他,弃他?
*
唐十九的伤,一养养到了八月底。
暑气未消,依旧炎热,却因为快进秋了,夜里的风比起盛夏十分凉爽了许多。
畅春园一茬子菊花早早开始争秋了,不过到底太热,花骨朵被炙烤的蔫蔫的,始终只是含苞,未能盛放。
倒是四季桂,一年四季不分时节,到了这快要入秋的时候,又开了一茬,不及金桂银桂芬芳,暗暗幽香却也能熏人一头一脸。
唐十九已经不需要终日躺着了,手臂扭动还有点疼,不过不过分动用,和寻常人无异,只是不能走远,每日就在住处外面绕个三五圈,然后回去躺着静养。
其实她不明白,早就可以回去了,曲天歌为何一日日的拖拉,真的在这畅春园跟她做一对闲散王爷王妃。
不过这里挺美,又比京城凉快,葡萄已经绿了,眼瞧着有几颗都发紫了,畅春园的奴才说,到九月中旬,就能吃了。
她还挺嘴馋,想吃一波再走。
然而,八月三十,曲天歌就叫碧桃给她收拾东西,打算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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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有些不舍,一个人把畅春园逛了一圈,走到一处院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正在打扫,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是她,忙上来行大礼:“奴婢给秦王妃请安。”
唐十九叹了口气:“这就是十二弟以前住的地方吧。”
这个女人,便是她当日从盛怒的皇帝手里救下的曲田野的乳娘,自小是照看着曲田野长大的。
唐十九当时打听过她的下场,甚是欣慰,皇上没为难她,将她送回了畅春园。
乳娘依旧跪着:“是。”
唐十九忙搀她起来:“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乳娘忙道:“自然自然,十二皇子若是知道您过来了,会很高兴的,他一向都同我说,所有的兄长兄嫂里,您是对他最好的。”
唐十九一怔:“我?我似乎,都不曾怎么和他说过话,倒是他,我难过的时候安慰过我。”
乳娘道:“您是唯一一个没有避着他,对他冷嘲热讽的人。”
唐十九闻言,心酸不已。
一个孩子,最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想要的温暖那么多,可这世界的给他的却都是寒意,他一世苦楚,到最后,竟然只要不对他恶语相向,他就觉得那是最暖的温度。
唐十九走过小院,进了屋子。
到底是皇子,一应吃喝用度畅春园的奴才倒是不敢怠慢他。
可是唐十九却想象的到,即便锦衣玉食,皇爵加身,在这无亲无故的畅春园,他一个人的得活的多么的落寞心伤。
乳娘走进了内室,拿出了一个匣子:“王妃,这是十二皇子的母亲留给他的,他一向都很珍惜,但是却不敢让别人知道,如今他走了,等我也跟着走了之后,这东西就会被当作不值钱的物件给丢了,还请王妃代为保管。”
她又跪了下来。
唐十九接过匣子,只觉得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匣子本身的重量,还有里面浓浓的嘱托。
“好,那就放我那。”
“谢谢王妃。”
唐十九搀起了乳娘:“你照看好这里,也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派人来秦王府找我。”
乳娘感激不已:“谢谢您,王妃,您当真是个好人。”
唐十九轻笑,想到了苏眉。
“算不上好人,只是有些人值得我对他好罢了,我走了。”
“奴婢恭送王妃。”
唐十九从十二皇子处回来,曲天歌正在找她。
看到她拿了一个匣子,淡淡问道:“去哪里偷东西了。”
唐十九白他一眼:“我人缘好,畅春园的人送我的。”
她没说这件东西的由来,毕竟十二皇子的母亲是个罪人,这种东西,其实早该随着她的去世一并销毁的。
曲天歌没说什么,催道:“马车等着了,走吧。”
“怎么这么着急。”
“昨日就说了,今天回家。”
“今天还没到中午呢,太阳刚出来,你就要开始回家了,你有这么归心似箭吗?想念家里的小余美人了?”
唐十九调侃一句。
他淡淡道:“是有些想了,收拾。”
唐十九脸色有些阴了,但是很快又笑的明媚,她在意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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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耽误你去拥抱美人,碧桃都收拾好了,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走吧。”
唐十九径自走在前头,抱着盒子。
曲天歌跟在后面,畅春园外秦王府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唐十九心情有些郁郁,马蹄声声,将畅春园甩在后面,秦王府,到底是要回去了,余梦大约也等急了吧。
*
秦王府,许久没回来,那些药草园丁倒是侍弄的不错。
唐十九并没打开看匣子里的东西,而是在衣柜最里面找了一个角落放好,又仔细拿衣服掩盖上,就是她价值连城的嫁妆们,她都是随便丢在杂物间,这个小匣子,她却很是重视。
碧桃一直追问里面是什么,她只是神神秘秘的笑,并且警告碧桃不许去打开,不然打的她屁股开花。
碧桃撅嘴,却是不敢违拗她的。
回到王府后,曲天歌就再没有来看过唐十九。
倒是碧桃每天都能带来他的消息,多半时候碧桃都是摔着碗愤愤说的,因为曲天歌又宠上了余梦。
回来后,两人黏黏腻腻就没分开过。
碧桃心里愤慨,唐十九却一派悠然。
主仆两人,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唐十九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所谓见不见曲天歌,她想着他答应过她,去一趟提刑司的,但是一直他也不来,碧桃去天心楼几次也都被陆白挡了回来,唐十九只有等。
她明白,就是她轻松就能走出秦王府,提刑司恐怕也不会让她进去了。
上次那件事后,福大人肯定是受了惊吓,不肯让她参与任何案件了。
毕竟她那天要是真有个万一,整个提刑司都得天翻地覆。
所以,只有曲天歌陪着她去,她才有可能继续参与那桩案子。
碧桃去打听过,那个嘴硬的案犯,居然还不肯招供。
你说着急不着急。
可唐十九急也没用,她连曲天歌的面都见不着。
九月初九,茱萸节。
唐十九倒是终于见到曲天歌了。
那是她主动找去了余梦的遥水楼,那地方,她头一次去,宜人看到她的时候还吃了一惊,但是难掩眼中的得意,进去回报了回来,眼里得意更浓:“王妃,王爷现在恐怕不大方便,不然……”
“滚……”
唐十九脸色一沉,宜人也是怕的,垂下脑袋:“王妃……”
“起开。”唐十九伸手拨开了她,径自往里走。
走到楼下就听到二楼的莺歌燕语,欢笑妍妍。
余梦娇柔细语,声音酥软无骨的娇嗔着:“王爷好坏,人家不要了。”
碧桃身子气的发抖。
唐十九只是脸色阴沉,倒没有其他表情,碧桃却知道,小姐在生气。
她家小姐,素来是嘻嘻哈哈的,严肃的时候都甚少,何况这样脸色沉郁。
“小姐。”
“你在这里。”
唐十九抬手制止了碧桃要说的话,大步朝里面走去。
楼梯上,都是衣服。
呵呵,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唐十九忽然觉得不值,替汴沉鱼觉得不值。
上了楼,入目的画面香艳银靡,一双男女穿着清凉,衣衫不整,在软榻上黏黏腻腻,捏着一串葡萄你一颗我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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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暗唾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声音不大,男人却投来了敏锐又慵懒的目光。
“王妃,是你啊。”
余梦像是才看到唐十九,脸色一白,慌张的从曲天歌怀中起来,拢了拢衣服,跪在软榻上:“王妃。”
“别介,继续啊,我就是来问王爷个事情,很快就走,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的。”
她淡笑,笑容却带着冷意,不达眼底。
曲天歌伸手揽过了余梦,余梦有些不自在,也不敢像方才那样娇笑嬉闹了,安安静静的靠在曲天歌怀里,头也不敢抬。
唐十九拉了个椅子坐下,曲天歌在她面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王妃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唐十九动了动嘴,可想说的话却不愿意说了。
她算什么,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还得来求他。
呵呵,就算没有夫妻之实,她们现在总算是夫妻,他美人在怀,毫不顾忌她的感受,又是将她放在什么位置。
唐十九站起身,脸色淡漠:“没事了。”
曲天歌黑眸追随着她的背影。
唐十九走了两步停了下来,曲天歌的眼神微紧,嘴角淡淡笑意。
可她也只是停了一下,摆了摆手:“打扰,你们继续。”
下了楼,心里憋着一团火的,他答应她的事情何其简单,却一拖再拖,她是多傻才会拼上一个肩膀,去为他争他所不能争的。
还为此害死了苏眉,想来真是搞笑,她一向虽然不是个冷静的人,却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现在,头脑不热了,心也凉透了。
她指望不上他什么,也不是依附在他身上的一只可怜虫。
提刑司,没有他,她照样能进。
带着碧桃离开,她不见曲天歌站在二楼窗户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是挺拔的,倔强的,冷傲的。
余梦上来有些害怕的抱住了曲天歌的手臂:“王爷,王妃好像生气了,您去看看吧。”
曲天歌轻笑,揉了揉余梦的长发:“还是你懂事,不管她。”
“可是……”
“放心,她不会对你如何的。”
因为这个女人,她根本不在意。
上来时候她的表情里除了鄙夷和冷漠,就没有更多的情绪了。
她就算生气,他也知道她在气什么,她不过是在气他耽于声色,对她食言罢了。
她若在意余梦,早就过来了,而不是一次次催碧桃去天心楼找他,说有事要和他商量。
今天大概是他躲她实在躲的她急眼了,她才会过来。
那道倩影已经出了遥水楼,曲天歌冷笑一声,躺回床上和余梦嬉闹。
唐十九走的远了,耳朵里都是余梦的笑声,是两人亲昵的模样,是满床的狼藉和满地的衣服,她心里那团火烧的更旺盛,陡然站住了脚。
碧桃紧跟着,差点撞塌了鼻子:“小姐,疼死奴婢了。”
碧桃揉着鼻子,一脸抱怨。
唐十九托住碧桃的两腮:“认真的,诚恳的告诉你家小姐我。”
“告诉您什么啊?”
“上次我回门那次,漂亮吗?”
碧桃一怔:“漂亮啊,您遮掉胎记,绝对是美人一个。”
“漂亮的炫目吧?”
“是啊。”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我变身,你是不是压根就认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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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懵圈,不知道她要干嘛:“是,是啊,您平日不修边幅,不施脂粉,那日一打扮起来,跟个天仙美人儿似的,不是亲眼看着您的变化,任谁也瞧不出您来。”
唐十九忽而开朗,笑道:“也是,那天我回门,回去了一趟我以前住的偏院,里头也不乏有些打小就认识我,结果也没看出我是谁,还叫我姑娘。”
“小姐,您要做什么。”
唐十九笑的有些坏:“嘿嘿,我还非要靠他了不成,小姐我自有法子,提刑司我是去定了。”
“您,您要去提刑司啊,那桩案子,您始终放不下啊?”
“恩。”
碧桃甚是担心:“可是王爷许吗?”
“他只怕已经醉死在美人乡了,再说他许不许如何呢?难道他不许我吃饭,我就要活活饿死自己,小碧桃啊小碧桃,我若不是进不去提刑司,是绝计不会去求他的,如今我想到法子能进去,没他卵用了。”
碧桃听唐十九这样说,很是难过,又转而愤愤:“王爷对小姐您本来都好起来了,这个余梦又来勾引王爷,气死奴婢了。”
“算了,其实我也生气,原本以为他……呵呵,到底是我太过期待了。”唐十九叹了口气。
碧桃没听清。
但是隐在暗处的青杏,却是听的一字不漏。
唐十九回屋,就让碧桃去叫了上次给自己梳妆的婆子。
婆子来了,按着唐十九的要求摆布唐十九这张脸,真是圣手,竟然将她的脸,倒腾的和上次又有些不同。
唐十九忍不住问:“上次没问,你叫什么?”
婆子轻笑:“我叫夏颖。”
唐十九点点头:“夏姨,我以后这样喊你可以吗?”
婆子给她描了眉,看着镜子里的她:“可以,王妃您看,这样行吗?”
唐十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摩挲着这张脸,面粉感很强,但是不近看也看不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看,所能看到的,也只剩下倾国倾城四个字。
唐十九很满意:“可以。”
婆子收拾好了东西,装入一个木头箱子,唐十九带了一眼,工具真是齐全,夏姨这门化妆的功夫,进宫去娘娘们大约是要争着抢着了。
站起身,她挑选了一件甚是明媚的桃红色罗裙换上,推开房门,碧桃傻了眼。
“小,小姐,您还是我的小姐吗?”
“怎么,认不出来了?”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碧桃频频点头:“您太美了,美丽之中,还透着那么一丝妩媚。”
唐十九笑着指着眼角:“看,眼线用桃红色,往上勾成猫尾,就会自然有一种妖娆妩媚在里面。”
碧桃却不解了:“您装扮的这般妩媚要去做什么?”
唐十九轻笑一声,几分神秘的凑到了碧桃耳边:“勾搭人。”
碧桃吓的是脸色惨白:“您,您说什么?”
“好了,守好家,有人找我,就说我病了。”
“小姐,可是……”
“哼,不听话是吗?”唐十九冷了脸,碧桃顿觉压力,不敢多言。
唐十九表情又放了温柔:“乖乖,小姐我不会丢下你跑路的,我搞定了就会回来。”
“那,那是多久?”
“反正我这里也无人来,我失踪个三五日也无妨,事情办妥了,我三五日回来,办不妥,我也尽量回来一次让你安安心。”
碧桃闻言都要哭了:“这么久,如果王爷过来怎么办?”
“他不会来的。”她冷笑,随后不管碧桃,大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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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不能走正门,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出去,倒是一路顺畅。
其实说什么去提刑司是美人计,她是骗碧桃的。
别说福大人一身正气美人计不顶事,就是顶事了福大人能带美人去监狱,那地方又不是茶楼酒肆随意能玩的。
她现在打扮成这般妖娆妩媚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充妓,去监狱探视。
她想,福大人定然是不会拦的,那徐北如此嘴硬,每一个新的探监的人出现,都有可能推动案情的发展。
一切,如唐十九所料。
她一身长裙艳丽,妆容妖娆魅惑,自称是青楼**,说是认识案犯徐北,知道他犯了重罪,想来看看他。
几乎没什么阻碍,只是意思意思花了点银子打点,她就被带去了地牢。
当然她知道,福大人的人,肯定跟在附近,时刻探听着她和徐北聊了什么。
阴暗潮湿的地牢,到处散发着霉烂的气味。
老鼠穿行其中,蟑螂耀武扬威的拉着两个大触须,从身边飞过。
唐十九假装娇柔,受不了这样的坏境,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往里走。
其实这里也确实够脏的,有机会和福大人建议一下,监狱虽然为监狱,里头的人也都是一些罪有应得的人,可对待犯人还是要理性,这种环境就是没事的人关进来不出几日也得生病。
唐十九忍着满地蛇虫鼠蚁走到最里面一个小隔间,此处灯光已经十分昏暗,一扇大概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窗户上钉着铁条,一点带着灰尘的阳光从小窗户射进来,依稀可辨屋内的景象。
一张床,一床分不出颜色的被褥,还有被褥上蓬头垢面,劈头散发人鬼莫辩的男人。
显然福大人对他动过刑,他的囚服已经支离破碎,上面全是血污,黑暗中,他的目光懒散而不屑,看到唐十九的时候也是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你是谁?”
他问。
唐十九站在牢门口,用手帕拂了拂鼻翼间难闻的气味:“受过杜鹃的帮助,知道她死了,替她不值,来诅咒你的人。”
他冷笑一声,勉励撑起身子,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杜鹃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你身上的衣服,是杜鹃这辈子都买不起的。”
眼睛倒是尖,唐十九笑道:“你又知道杜鹃什么,知道她全部吗?我们是一同被淮南土匪绑架的,那年她九岁,我十岁。路上我顶撞了绑匪,差点被活活打死,是她救了我,把唯一的口粮分给我,后来她被卖来了京城,我被卖去了扬州,她成了妓,我成了淮阳侯府上的姬妾。”
杜鹃的身世,上次审问烟翠楼的姑娘的时候,唐十九自然知道不少。
她这样一说,男人一怔,倒是信了,毕竟杜鹃确实是被淮南土匪绑架,又被卖到京城的。
不过他依旧是那样不屑和懒散的模样:“她若知道你日后会变成如此光鲜,她会后悔帮你的,那个女人,最擅妒嫉了。”
“她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今日,全是靠她当年分我的那点口粮,我来京城寻她,知道她已死,是你所为,对不对?”
“呵,官府尚且拿不出证据,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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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笑道:“你拒不承认,官府都无计可施,我又能那你如何。不过我早早就打听了这起案子,全城搜捕你以后,你就回了甘州你老家,提刑司的人就是在你老家抓到你的。”
“那又如何。”
“你不会不知道,那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甚至可能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你回去,只有一个原因。”
监狱里的人,眼神变了,唐十九在里面读到了紧张,慌乱,不安。
但是他语气却依旧傲慢不肯认输:“哼!”
“我不能指望官府做事,他们太讲原则,你不招供,他们刑讯逼供,你依旧不招,他们就无计可施了,我不同。”
她冷笑,那两道勾起的红色眼线,将整个人衬的邪气无比,眼神冷下来,竟带着几分嗜血和阴狠:“我一直要报答杜鹃,结果你却剥夺了我的机会,她是我的恩人,你杀了我的恩人,我也不会让你在意的人好过的。”
监狱里的人猛然扑过来:“你要做什么?”
“你家里一母一妹,是吗?”
他忽然不那么激动了,冷笑的看着唐十九:“你要动他们,杀人可是犯法的。”
不对劲。
唐十九继续试探道:“杀了如何,淮阳侯如今甚是宠我,我犯下点小小的人命官司,他自有法子替我摆平,上个月我不高兴,赏了他身边一个老奴一壶鸩酒,他都没多说我一句。”
他冷冷看着她,但是刚刚猛然扑来的紧张和慌乱却已经不见了。
是什么地方,让他一颗心安了下来吗?
他被全城搜捕,却非要回去老家,当然可能带着侥幸心理,可是纵然带着侥幸心理,逃去任何地方,都会比回家安全的。
所以,家里肯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刚刚他确实也很紧张,那副姿态像是被拿捏了可怕的东西,可现在又不见有多紧张了。
一母一妹,福大人那边调查到的他的家眷就是这两人,她说要杀了这两人,他都不曾再癫狂的扑过她。
难道……
唐十九有个大胆的揣测,她笑道:“你母妹的性命你看来不是很在意,那么恐怕还有一个人的性命……”
果然,他眼神猛然狠戾,一副嘶哑姿态:“你要说什么?还有什么人,我只有这两个亲人。”
“福大人查不到,是因为他的人不中用,但是淮阳侯府想要查的人,哼!”
“你!你不许动他。”他狂怒,唐十九暗喜。
竟然中了。
她完全猜中了,他急了,急赤白脸,脸色都变了。
而且,再一次扑了过来。
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但是那个人,绝对是他的七寸。
唐十九冷笑,妖娆的吹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我在想,我要怎么对付他,才能让你最痛苦,抽筋扒皮好呢,还是一块块肉切下来,摆成拼盘来送给你吃。”
“不许,不许你这样做,你敢?”
他不但急了,语气里还有明显的恐惧。
唐十九眉尾微挑:“你说我敢不敢,我说过,我不是提刑司,我做事素来由着自己的喜恶,提刑司只会对你用刑,律法约束是不会动你身边的人,但是我会一个个毁掉你身边的人,你的母亲,你的妹妹,还有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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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着他心脏的位置:“你这里的人。”
徐北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的,愤怒的如同一头猛兽:“你不许动他,他只是个孩子。”
唐十九怕这句话有套话的意思,只是笑道:“你不需要提醒我他是什么,这是我报恩的方式,杜鹃死了,死的不明不白,那么我就送几个人去给她陪葬。”
“是我杀的,我杀的,我认,我不会让她死的不明不白,你放过她们。”他是真的怕了,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双膝跪地,声音颤抖。
唐十九断然没想到,今天的事情能这般顺利。
可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他如此乱了心神。
他一直为了活命,不肯招认,现在怎么又肯认了。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残害人家性命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时今日这般境遇。
唐十九从监狱里出来,就被提刑司的人“请”去了审讯室。
福大人坐在那,一身官服,气势威严。
高峰佩剑站在他的右侧,唐十九被“请”到了犯人的位置坐下,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淮阳侯并无姬妾,你到底是谁?”
他居然知道,可惜地牢里面那小子没世面,不清楚,不然也不会轻易上了她的套。
淮阳侯,居于扬州不错,可已经是个七老八十的快入土的老头了,家里又有个母夜叉,怎么可能给他找个姬妾,还宠成这般模样。
唐十九很想说是我啊是我啊唐十九啊福大人。
可是又怕今天没经过曲天歌同意私自前来会给福大人造成麻烦,于是道:“杜鹃的一个故人。”
“真的是杜鹃的故人吗?”
唐十九无奈:“大人是要审问我吗?难道大人不该记我一功,我可是让他亲口承认了杀死杜鹃的事情。”
福大人一怔,无力反驳,却对唐十九的身份还是十分疑惑:“你对徐北的了解不少,你用一个人拿捏住了徐北的喉咙,迫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那个人是谁?”
“我说我不知道大人您信吗?”
福大人自然不信,觉得唐十九的态度不端正,惊堂木拍的啪啪响:“好好回话。”
冤枉啊大人,我是您的好搭档小十九啊,您真要这样审问我吗?
知道福大人素来是个正气凌然的人,唐十九也不敢耍花枪老油条了,正襟危坐:“那人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猜测徐北既然会冒险回家,肯定家里有什么对他充满了巨大的诱惑,据我所知,大人您调查所得,他家里一穷二白,只有一母一妹,我就拿他母妹威胁,结果发现他浑然不在意,就想到可能还有第三人。”
福大人一怔,此女子何等聪明。
“所以,你借机威胁他杀了那人,逼他现出原形。”
“是的大人,不过我不杀生的,我是清白人家出来的,因为和杜鹃相识一场,确实得过杜鹃一点帮助,知道杀人犯始终不肯承认杀人,我替杜鹃不值,所以才来试试运气,看能不能让他承认错误。”
福大人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清白人家出来的?”
唐十九苦笑,知道自己今天是打扮的有点不那么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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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继续:“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啊,您要问的这么细致啊。”
“怎么,不能说?”
唐十九倒是想说啊,可是说什么啊。
斟酌再三,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外面忽然有人进来,在福大人耳边嘀咕几句,福大人看了一眼眼前女子,站起身来,态度都变了:“原来是秦王妃派来的人,你早说就是,姑娘,委屈你了,到底是秦王妃妙计,居然让徐北认罪了。”
秦王妃派来的人,她怎么没想到。
福大人以礼相待,她也忙还礼:“王妃本想亲自来的,可是王爷不让她参与,她实在心系此事,就只能让小女子代为走一趟了。小女子不好明说,怕王爷知道了不高兴。”
福大人忙道:“不会告之王爷,不会告之王爷,姑娘回去告诉王妃,我们会再去徐北甘州老家一趟,看看还有什么人等和他相关。”
“恩,那有劳福大人了,福大人……”
“姑娘还有何事?”
“您告诉徐北,您的人已经听到了他和我的谈话,让他快快供出家里还有谁,官府好派人去保护,不然去的迟了,淮阳侯先下手了,你们就是想要帮忙也无能为力,徐北为了保护那人,必定全心仰赖官府和您,这样必定能省您找人的事。”
福大人忙道:“姑娘真是聪慧。”
“呵呵,好了福大人我走了。”
“姑娘慢走。”
唐十九从提刑司出来,走没多远,就看到了秦王府的马车,然后,一切了然了。
上了马车,那人果然在车里等着。
看到她微微有些意外,然后一块手帕丢过来蒙住了她整张脸:“擦干净那鬼脸,化的这是什么?”
唐十九拿掉手帕:“怎么,舍得从美人榻上下来了,也不怕****。”
曲天歌脸色微微阴沉,唐十九拿着手帕悠闲的晃,他的目光从她的手上落到她的脸上。
两道弯弯柔媚的柳叶眉,眼角上一条红色胭脂线微微上翘,白皙的面孔,两朵粉嫩的腮红,烈焰似火的嘴唇,加之身上红色耀目的罗裙,妙玉楼里最为妖娆艳丽的歌姬,都比不上她万分之一的风情。
她如今懒懒的玩着手帕,整个人都显得生动而顽劣,有种让人窒息的美。
他抽回了她的手帕,又盖住了她的脸,这次甚至上了手:“你不擦,本王帮你擦。”
唐十九只觉得鼻子都要给揉碎了,眼球都要给掏出眼眶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曲天歌你毛病吧。”她使劲捏住他的手腕,他将她擦个花脸后,心满意足的甩开了她的手。
唐十九揉着快要变形的脸,疼的抽气:“你脑子有坑吗?”
曲天歌看着她的猫脸,心情甚好:“淮阳侯的姬妾,原来长这副模样。”
唐十九左右看看,也没找到镜子,但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特滑稽难堪。
冷静下来,她不想和他吵架,今天她办成了一件大事,她本是心情很好的。
“曲天歌,我对你够忍耐了,今天之事,如果不是你出尔反尔,我也不用打扮成这样去监狱。你来接我,替我脱困,你也不要指望我多感激你,我这张脸长什么德行,也不需要你提醒,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唐十九冷冷回头看向曲天歌:“总有一天,我会亮瞎你的眼。”
等破了处,等她美成仙儿,看他还敢嘲笑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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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跳下车,人群里不少人指指点点,曲天歌冷了脸,车夫不知道该走还是不该走。
看着她没入人群,他才冷冷吩咐:“回府。”
唐十九晚上没回来。
碧桃担心不已,好在王爷没来,谁也没来。
唐十九第二天也没回来,碧桃开始慌神了,一则怕别人发现,二则怕唐十九出事。
唐十九第三天依旧没回来。
碧桃快哭了,怕唐十九一走了之,抛下了她,更怕唐十九出事了。
第四天的早上,唐十九回来了。
她去了一趟甘州,那天和曲天歌不欢而散后,本来想要去个酒楼喝酒排解郁闷,然后又觉得自己太二,难得出府,何苦要浪费在喝酒买醉上。
她想到徐北的案子,总想参与进去,于是进了一家洗浴店洗了一把,中间觉得自己的妆都退了,再穿那身桃红色的衣服实在有些不搭,于是廉价卖给了洗浴店的老板娘,讨了一身中年妇女的布衣来穿。
打扮妥当,本来想从前门出去的,可是来了个客人不知道怎么了和老板吵起来,闹哄哄的堵着门口,所以她就绕了后门出去。
出去巧了,遇到个卖马的,她顺手就买了一匹黑马,打算去提刑司溜达一下。
更巧的是,刚到提刑司门口就看到提刑司的车马队伍出发前往甘州,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悄悄跟在了人家屁股后头。
这一走,来回就是三天,她也不着急,反正告诉过碧桃自己要出去三五天,这不才三天,都还没到五天吗。
其实高峰带的车马队,在第二天达到甘州境内的时候就发现了远远随行的她,真是赶也赶不得,留又不敢留,只能让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城,说王妃在他们队伍之中。
唐十九于是就以寻求保护为名,名正言顺的跟上了提刑司的队伍回来。
队伍走了一趟甘州回来,已经是唐十九离开后第四天的凌晨了。
天色蒙蒙亮,唐十九没回秦王府,不过曲天歌这个人,倒是先见着了。
他等在提刑司,衙役告诉她,王爷前半夜就过来了。
唐十九洗了洗风尘,就被带去了提刑司的一个休息室。
曲天歌正在看书,听到敲门声淡淡应:“进来。”
唐十九推门进去,失踪这么多天,以为他会生气,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他却只是指了指边上的一把椅子:“坐吧。”
很平静的语气,连眼波都没有什么闪动,可是就是因为太过平静,反倒叫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唐十九走过去坐下。
他淡淡道:“人带回来了?”
“恩。”
“路上还好吗?”
“恩。”
“没打算过永远不回来?”
“没。”
他嘴角微微一勾:“为什么?”
“碧桃还在这。”
他的笑容隐去了,依旧还是看书,依旧还是波澜不惊的情绪:“所以,如果这次顺便带着碧桃出去,就打算不回来了。”
“没。”
“为什么?”
“这桩案子牵连好像没那么简单,我查到了一点东西,要来告诉福大人。”
“还有呢?”
“什么还有,没有了。”
啪。
书被砸在地上的时候,唐十九着实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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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不再平静温和,那样的冷峻阴沉,几乎要将人吞噬一般。
她下意识的往后靠。
他的手却比她更快,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躲无可躲。
“你发什么疯。”
“如果不是碧桃,不是这桩案子,你就打算永远不回来了是吗?”
她一怔,他却以为是默认了。
血液里沸腾着愤怒,却叫他自己也寻不出原因,那张可恶的布满胎记的面孔,此刻他多想生生的将它从脖子上拧下来。
大掌几乎发狠的将她扯入怀中,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倒是能干,竟然能在本王眼皮底下消失四天。”
他没喝酒,可唐十九觉得他有些糊涂,完全不可理喻。
“我不是回来了吗。”
“是,为了碧桃,为了案子,你回来了。”
他干嘛一直强调碧桃啊案子啊,结果她回来了不就行了,没有拂了他秦王的面子,没有让人指指点点他被老婆甩了。
还是。
她吃痛的挣扎了一下:“我离开这些天,有人造谣我了?”
“没人知道你离开。”
“那你发什么神经,我以为有人说我跟人私奔了,把你气到了。”
“唐十九。”
他几乎咬牙切齿,唐十九感觉到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那滔天的怒气,她不曾在他身上感受过。
那怒意,如猛虎野兽,似要将她一口吞灭,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她不知道,他气什么。
外人不知道她离开过,她现在又回来了,提刑司的人是不会出去乱说的,她也没给他弄出什么绿帽子戴,他到底气什么。
难道她连一点自由都没有,只能乖乖待在秦王府吗?
她不免也生气了,跟着吼:“曲天歌。”
四目相对,屋内寂静的听得到烛火的劈啪声,气势上,谁也不输给谁,唐十九差点以为他们可能要打起来的时候,身子猛然一轻,竟是被打横抱起。
“你,你干嘛?”
“惩罚你。”
“我又没做错什么。”
“本王很快会让你知道,你到底错了什么。”
被丢到床上,他欺身压下来的时候,唐十九本能的喊汴沉鱼的名字。
以为是救命良药,却毫无作用。
衣裳被粗暴的撕开,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吻狂热的落在她的身上,大掌探入她裙摆。
“我葵水在,你放开我。”她慌乱了。
他根本不理会她:“葵水在,身上也总有可以用的地方。”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嘴唇,邪魅而狂狷。
唐十九浑身战栗,他变态。
因为害怕,羞耻,愤怒,她的眼眶涨得通红,倔强的不想落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别这样,我错了,不要把我当成余梦那样的人,我恶心。”
她变得脆弱不堪,他的动作停滞了。
她在他身下,衣衫不整,那张脸堪的上丑,可是眼泪落下的时候,却可怜的刺痛人的心。
“饶了我吧。”
他放在她唇瓣上的手,缓缓收回。
唐十九泪眼婆娑:“我真的错了。”
他没有退开她,只是轻声问她:“你哪里错了。”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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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他却笑了,低头轻轻的吻她,带着怜惜。
唐十九躲了一下,他轻声道:“小惩大诫你不愿意,本王就大惩你一番。”
她不敢动了,任由他推送了舌头进来,勾的她连呼吸都困难,只能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猫咪般的哭泣和低吟。
一开始是想惩罚她,可曲天歌慢慢发现,这无疑是在惩罚他自己。
干涸了多年的身子如遇甘霖,舒爽却因为忍耐又崩的发疼。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离开她的唇齿。
肆意的索取,看到她神色被动乖乖的承受,他有一种凌虐她的莫名欢喜。
手上,轻轻开始摸索她的腰眼,她果然敏感至极:“不要。”
“错在哪里?”
他又问。
唐十九摇头,那双眼中除了委屈害怕和眼泪,竟然还染了迷蒙的情欲,傻气的可爱。
他叹息一声,从她身上下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回去就关禁闭吧。”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唐十九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想想自己也没耳聋,看来是真的又要被关禁闭了。
可是,她到底错在哪里?
翌日一早,唐十九去了一趟福大人屋里,曲天歌并没拦着。
提刑司的人看她从曲天歌屋里出来,大家心里都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暧昧的看唐十九,闹唐十九个大脸红。
昨夜,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她吃准了曲天歌,汴沉鱼不行,就葵水,葵水不行,就认怂。
总有一招他会吃。
果然,认怂这招,奏效了。
她还能真怂,她不过是有脑子,没吃准她一认怂,曲天歌就定然会饶了她罢了。
这是她的智谋,也怪曲天歌这人太好骗。
但清白是保住了,却到底还是被他吃了豆腐,抱了一整夜。
唐十九走进福大人的房间,福大人和她竟然动作出奇一致,她揉着脖子,因为昨天被抱着不能动,落枕了,福大人也在揉脖子,相视一望,都笑了。
“福大人,你怎么了?”
“看了一夜的卷宗,来个新案子,头疼的很,脖子也酸疼,王妃呢?”
唐十九脸一红:“我没事,可能这几天累了。”
福大人带着一种老者慈爱的笑容,笑的唐十九发麻。
“王妃是累着了,所以早些和王爷回去歇着吧。”
唐十九又闹个大脸红,福大人的“累着了”是啥意思,她懂。
想解释,可谁信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信就是抱抱睡而已。
福大人到底是个严肃的老人家,很快切入了正题:“王妃,您既然过来了,帮我看看这宗案子,旧案新番,说是冤假错案,是从梅州递上来的。”
唐十九看了一下案宗,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说连两年前有一个农妇和人**,丈夫一怒之下杀了农妇**夫,如今锒铛入狱。
但是现在要翻案,又说人不是丈夫杀的,村里百来人联名上书,要求重查此案。
光看案宗唐十九实在无能为力,不过她有件事要告诉福大人:“福大人,这案子我没法帮你,不过我有事和你说,我们此去甘州,找到了徐北说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本官已经见过了,三岁多,倒是生的灵巧可爱,不过一直养在徐北舅父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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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盘问过徐北的母亲和妹妹,他们知道那孩子,但是一直以为是徐北在外面捡来的,我看徐北对孩子的紧张,不像是捡来的孩子。”
“如果能让他甘心供出罪状,确实孩子应该不是捡来的,王妃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
“徐北家徒四壁,他舅父家里倒是有钱,是当地一个老财,不过我打听过了,他舅父自己就有儿有女,不至于为了传宗接代,再问徐北讨个孩子来养,盘问他舅父,好像和他家关系也不好,但是却一直帮他养孩子,岂不是奇怪?”
“王妃这样说,倒确实奇怪,为什么他舅父愿意帮他养孩子?”
“大人,您留意一点这个,我觉得,他舅父可能是有把柄在他手里,要么就是他给过他舅父什么好处,他舅父才会答应帮他养孩子。”
“下官知道了,多谢王妃,为此案费心费力。”
唐十九忙道:“我喜欢办案,而且这件案子还和我切身相关,大人,记得问问,他最后给我喝的那锅汤和馄饨,到底是什么。”
福大人一怔,忙道:“高峰不会出错的。”
唐十九笑:“我讨个心安。”
“是,王妃,案子审讯了,我即刻报给您。”
“恩,那我走了,王爷等我呢。”
“恭送王妃。”
唐十九笑道:“福大人您跟我这么客气,我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好了我走了。”
从提刑司回家,唐十九都在想这桩案子。
一路上她也没和曲天歌说话,实在昨天晚上他做是事情让她有些尴尬,她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背对着他坐着。
马车到了秦王府,煎熬啊,唐十九一个箭步跳下马车,往里走。
裕丰院,碧桃已经哭肿了眼,看到她,只差跪下了。
“小姐,您去哪里了,您要吓死奴婢吗?”
唐十九看着碧桃委实也觉得心疼,自己有时候做事确实不过头脑,全凭一腔热血。
“王爷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王爷都没来过,小姐,王爷没发现你不见了。”她还一脸庆幸。
唐十九只能嘴角抽搐:“呵呵呵,呵呵呵。”
“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你看你都瘦了,我以后出去,不会再去那么久了,如果要去那么久,就一定带上你。”
碧桃眼圈通红直点头:“恩恩,您都要吓死奴婢了,还好王爷之前有令不许余梦来咱们这转悠,不然她要是一来,发现您不在了,奴婢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呵呵,其实吧。”
“其实什么?”
“今天是你家王爷去提刑司接的我。”
碧桃一怔:“啊!”
唐十九揉了揉她的脸:“小碧桃,咱们早就露馅儿了。”
“什么?”
碧桃眼圈一红,又他妈要哭了。
唐十九捏住她的两颊,捏的她生疼都忘记了哭:“疼疼疼,小姐疼。”
“小姐疼你,乖乖,去弄点吃的,小姐我早饭还没吃,福大人看了一晚上案宗,我也不好意思赖口饭吃,快去,饿死我了。”
“是,小姐。”
天大地大,小姐肚子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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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赶紧去拿饭菜,走到门口看到陆白,脸一红:“陆公子。”
“恩。”陆白待人处事总是很温和,对碧桃微微一笑。
碧桃脸色更红,娇羞的跑开了。
出去才想起忘记通报一声,唐十九自己已经发现了陆白:“陆白,你找我?”
“王妃,您回来了。”
“恩,什么事。”
“王爷请您过去。”
唐十九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曲天歌。
“那个,我不去了,我困,我要睡会儿。”
“王妃不要让属下为难。”
陆白帅哥这么说,唐十九完全招架不住。
“好吧。”
硬着头皮去吧。
大不了他如果兽性发作了,再用汴沉鱼,葵水,认怂来治他。
天心楼,唐十九进去,里面摆了一桌丰盛的早饭,曲天歌就坐在一边,看到她,淡淡招呼:“过来坐下。”
唐十九不明所以:“你请我过来,是让我吃饭?”
“不饿吗?”
“饿了,不过我让碧桃去拿了,我回去吃自己的吧。”
“厨房没东西能给她。”
唐十九一怔,旋即明白,今儿她不在这里吃,就别想吃。
恐怕不止早饭,接下来几顿碧桃去厨房都得扑空,他是个报复心绝对强的人。
唐十九只得坐下:“你请我吃饭干嘛?”
“只是想到许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吃顿饭,顺便问问,你是怎么离开京城的。”
唐十九就知道没好事,一口粥差点噎死。
她记得,她昨天认怂时候讨过饶,说自己错了。
现在,他是要让她供述自己的错误吗?
好吧。
于是,她一五一十的把经过告诉了他。
曲天歌看似在耐心的吃饭,动作优雅,实则,唐十九觉得他好像要发怒了。
唐十九忙道:“你又没说不让我出城对吧。”
“这样说来,倒是本王纵容了你了?”
“你看你之前关我禁闭,我也没出去不是,你没限制我的自由,我总不能待在家里闷死吧。”
“所以,以后都要禁闭你,你才会乖吗?”
唐十九无奈道:“你愿意就关吧,反正如果不能出王府,待在那方小小的裕丰院还是待在裕丰院外面,我也都无所谓。”
“吃饭吧。”
他淡淡招呼一声,唐十九低头开始继续吃饭。
没必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虽然现在真的很怄。
吃完饭,她就要走,陆白却门神一样站在外面:“王妃,天热,出日头了,天阴了您再回去吧。”
陆白敢拦着她,无非是受了曲天歌的命令。
唐十九也不能跟陆白置气,曲天歌去午睡了似乎没理她的意思。
她明白了,传说中的冷暴力,他真是有手腕。
唐十九待在他房间里,无聊之下,开始瞎逛。
目光忽然看到了一张古琴。
她愣了愣。
将军府没把她当小姐一般培养过,一直就是当个下人养着,所以琴棋书画这些,除了桂姨教了她学习认字,其余她都不沾边。
轻轻的抚着那面琴,手指所到之处,琴弦带着紧绷的触感,她不由想起那日站在天心楼外,听到的里面的琴瑟和鸣。
这面琴,就是汴沉鱼弹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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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会弹吉他,不过也就三脚猫点功夫。
看着这面琴,她忽然一笑,抱起琴架成琵琶的样子,开始狂奏。
真是狂奏啊,狂野的刚睡下的曲天歌皱起了眉。
她还意犹未尽,抱着琵琶学着摇滚歌手疯狂甩头,一面大唱:“三天三夜,三更半夜,啦啦啦啦啦啦。”
歌词忘了,可是就那么唱吧,他对她冷暴力,她就对他噪音攻击。
“三天三夜,三更半夜,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门口站着的陆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别人唱歌要钱,王妃唱歌是要命啊。
曲天歌倒真能沉得住气,居然没过来拎她。
可能是这首歌不够劲爆,唐十九换了一曲:“想要怒放的生命,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该死歌词都忘了,真是穿来太久了。
她哒哒哒哒个不休,那边倒是依旧沉得住气。
唐十九嗓子都快冒烟了,终于颓然放弃。
您的攻击力为渣,对方不受干扰。
放下琴,不糟蹋了,是面好琴,下次汴沉鱼来要是看到琴弦被自己拨成这样,该心疼了吧。
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动作柔和,出来的调也带着温柔。
她胡乱又拨弄了两下,轻轻哼唱起来:“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何时该前进,何时该放弃,连拥抱都没有勇气。”
唱了一句,又哑然失笑,调不成调,曲不成曲,不搭。
她安静的坐下,不闹了。
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窗外的秋蝉鸣唱,唐十九躺在椅子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曲天歌从里间出来,她已经睡熟了。
他走到古琴边,上好的古琴,却叫她糟蹋的松了弦。
他席地而坐,将古琴放在膝盖上,调着琴弦。
调了许久,换了两根弦,这千金难求的琴弦,也只有她当玩具。
一根根拨弄,试听,直到每个音阶都达到了最好的状态,他看向熟睡中的他,指尖轻轻落下一串音符,恰是她刚刚哼唱的调子。
唐十九睡的很安慰,兴许是因为昨夜太紧绷了没睡好。
到最后,她索性将双腿蜷在了躺椅上,翻了个身,像只猫一样,将自己团了起来。
曲天歌继续抚琴,弹了两曲古曲,唐十九睡梦中,竟然听的弯起了嘴角。
他始终坐在地上,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的睡颜。
遮住半边的胎记,她的美清丽脱俗,不加修饰,唇不点而赤,眉不染而黑,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一般灵动。
他静静的看着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淡淡都是芬芳,却已经辨不出是他点的那一炉沉香,还是她身上淡淡的汗香。
唐十九转醒,已是午饭时间。
曲天歌让陆白送了午饭进来,唐十九很认命,知道天不黑她都别想出去,于是乖乖吃饭,不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吃过午饭,他又对她冷暴力,不理不睬,自顾自看书,处理一些文件。
唐十九一个人开始对弈,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下的相当乐呵。
曲天歌偶尔看过来,她咬着棋子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好像下了一盘极为厮杀的棋局。
曲天歌眼角看到那棋盘,黑白子错落有致,却又毫无规律,至少他看不出她到底在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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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两人各干各的,竟都沉得住,谁也不搭理谁。
到了傍晚,陆白送饭进来,唐十九看着外面的天色:“天黑了,我要回去了。”
陆白却道:“属下说的是天阴了。”
唐十九一怔,然后咬牙切齿:“你阴我。”
转身看向曲天歌,她往椅子上一坐:“说吧,你到底要干嘛。”
“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唐十九看了一眼满桌佳肴,确实美味,可此刻也没有什么心思吃了,天黑了,再不走,难道是要过夜吃明天的早饭吗?
吃早饭可以,过夜打死也不。
“我不吃了,那我可以说话。”她扫一眼饭菜,压住口水和双手。
“本王在吃,你只管说,本王不说便是。”
又打算冷暴力,唐十九着实看不透曲天歌。
他的所作所为,时时叫她迷惑。
她靠过去,坐在他对面,抓住了他的筷子:“好了,这下你也没在吃了,我们来好好聊聊吧。”
“聊什么?”
“你到底要干嘛?”
他放下了筷子,唐十九手心粘糊糊的,在他桌布上蹭。
他看了一眼,不甚在意:“什么都不做。”
“天黑了,我要回去。”
“今夜留下。”
唐十九一怔,脸颊通红:“你,你休想。”
“本王说了,本王什么都不做。”
“谁信。”
“昨夜,本王难道做了什么嘛?”
唐十九脸色一红:“除了那,你不都做了,该摸摸了,该亲,你,你也亲了,我信不过你。”
他脸上有了笑意,几分趣味:“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对你做什么难道不可以吗?”
“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男人。”
他也没恼:“乖乖吃饭吧,本王现在还什么都不想做,如果你不乖,非要顶撞本王,本王就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想做什么了。”
明显的威胁。
可怜唐十九,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再认怂却未免太没骨气了。
于是,冷了脸走到一边坐下:“你吃你的,我不饿。”
“随你。”他换了一副筷子,重新开始吃饭。
唐十九躺在椅子上不看他,看着屋顶。
她想,她或许真的看不透曲天歌吧。
她能轻易的看穿徐北的心思,能拿捏住徐北的七寸,可是曲天歌这个人,他似乎没有心,而他似乎也没有七寸。
就连汴沉鱼,或许,他也不是真的在意吧。
不然如果心里真的藏着一个人,又怎还能将别的女人拥入怀中。
女人之于他是什么?
不反抗如余梦,是宠物。
反抗如她,是猛兽。
他喜欢宠物,他也想征服猛兽吗?
那么,汴沉鱼是什么?
唐十九的心里变得无比平静,却也有些冷。
知道那个女人是他的忌讳,她还是不怕死的开了口:“你爱汴沉鱼吗?或者说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他不会说的对吗?
还是,他根本没有答案。
唐十九轻笑:“你恐怕没爱过吧,我那天在想,如果那日在遥水楼看到你和余梦抱在一起的人是汴沉鱼,她会怎么样,是会宽容的接受,还是委屈的抹泪。”
“那么你呢?”他放下了筷子,“是宽容接受了,还是委屈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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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扯她身上了,她冷嗤一声:“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无所谓。”
他淡笑:“那么,那个和丫鬟说自己很生气的人是谁?”
唐十九如同被点了炸点,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你……你派人监视我。”
他丝毫不否认:“所以,如果在意本王,但是不想被本王知道,那么最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连自己的丫鬟也别说。”
唐十九面赤耳红:“谁在乎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不在意,你现在又何必激动呢?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吗?”
他咄咄逼人,她无言以对。
她不是他的对手,她平静,他有办法让她炸毛。
她炸毛,她又轻易能让她无措。
她无措,他就在边上看,笑着看,戏谑的看,嘲弄的看。
唐十九躺回去,不说话了。
曲天歌也不吃饭了:“陆白,撤了。”
陆白进来,撤走了桌子上的饭菜。
曲天歌起身走到了案桌前,多点了几盏蜡烛,像是说给唐十九听的,声音很淡很轻:“你喜欢本王。”
唐十九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
“也好,至少总算在你身上寻到了一点以前的影子,你以前心里眼里只有本王一人。”
“哼。”
“以后,记住,你的心里眼里,也只能有本王一人。”
唐十九猛然站起身:“够了。”
难堪,无比的难堪。
若要否认,可为何无法否认,若要承认,可她又怎甘心承认。
喜欢他,像个玩笑。
她起身往外走,陆白依旧挡在蒙口:“王妃。”
“让开。”
唐十九冷冷道。
陆白坚若磐石。
唐十九猛然抬起手想抽陆白,却还是颓然放下了,何必拿无辜的人开炮。
她绕开陆白,陆白追上来,曲天歌淡淡道:“让她走。”
唐十九回到裕丰院,碧桃上来要问她,被她疲惫的挡开:“碧桃,我困了,我要睡了,你要问任何事情,都明天吧。”
碧桃看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害怕。
那是她没见过的颓然,疲惫。
她家小姐永远是神采飞扬的,就是受伤了也都是神采飞扬的,今天是怎么了。
“小姐,那,那奴婢给您打水洗漱。”
“恩。”
碧桃小心伺候着,一句都不敢多说。
唐十九洗漱罢了躺下,却始终难以入眠。
“你喜欢本王。”
他那样的自信笃定,甚至她都能感觉到他心里如何的看不起她。
“以后,记住,你的心里眼里,也只能有本王一人。”
草,曲天歌他以为他是谁。
唐十九不去多想,强迫自己入睡。
在生活上,她素来神经大条,而且很能说服自己。
小时候想和其他小女孩一样养长头发,但是父母不许,说她每天都要训练,一身臭汗长头发洗起来很是麻烦,而且长头发进入了树林野练,也是一种累赘。
于是她虽然很羡慕那些长发翩翩的女孩子,却一直说服自己不喜欢,我不喜欢长发,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渐渐的,倒真的爱上了短发的利落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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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毕业那一年,她暗恋的师兄订婚了,请她们几个人一起去参加订婚宴。
她远远的看着那对幸福的人,然后告诉自己,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那只是尊敬,只是尊敬,然后,真的可以坦然的,开心的祝福他们,送上自己亲手准备的蛋糕做礼物,祝他们一世幸福。
刚刚进入刑侦科的时候,同事送了她一个很漂亮的水晶发卡,她想买一条漂亮的裙子搭配,可是看上的裙子太贵了,她就告诉自己,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于是每次路过商场看到那条裙子,她可以做到毫不侧目和贪恋。
她是个极为克制的人,或许也是因为太克制了,所以今天被曲天歌点破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情感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瞬的慌乱。
但是,她能应对。
她不喜欢他,她不喜欢,她不喜欢。
早晨醒来的时候,唐十九绕着院子一圈圈的跑。
两个门神的曲天歌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送来的,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他果然信守诺言,又把她关了禁闭。
不过无所谓,裕丰院可比当时的清秋阁大多了,能消遣的东西也更多。
她跑了有个七八十圈,看的碧桃头晕眼花又担心不已:“小姐,您都跑了几里地了,歇歇吧。”
“这算什么。”她眼角的神采,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运动分泌的多巴胺,让她兴奋,“以前我跑的可更多。”
外公是个铁血严格的人,每天早上起来十公里拉练,风雨无阻她从来逃不开。
这个小院子七八十圈最多也就五公里罢了,她跑的正兴起呢。
“可是小姐,太阳出来了啊。”
“怕什么,晒黑点,健康。”
“啊!?您可真是的,以前一味的想要白,现在怎么又求黑了,之前练马就黑了不少了。”
“别嚷嚷了,一起吧。”又一圈,路过碧桃的时候,唐十九拉了碧桃的手。
碧桃惊呼一声,却没法子只能被唐十九拖着跑。
传说中的负重跑啊,碧桃真是头驴啊,怎么不知道自己动两脚,全靠她拉着。
拉了一头驴,时速明显慢了,当然也累了。
又是几个圈,唐十九彻底被拖累垮了,而碧桃也倒在一边气喘吁吁,看上去倒是比她更累的样子。
“小姐,小姐,您要了奴婢的命啊。”
“拜托,是你要了小姐我的命,呼,呼。”
努力调整呼吸,她满头大汗。
碧桃也没好到哪里去,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也不顾地上脏了。
半晌缓过来,碧桃才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小姐,门口又有人了,王爷是不是惩罚您啊。”
“停。”
碧桃以为自己惹唐十九不高兴了。
却听唐十九笑道:“以后,咱们这个小院里,不再提曲天歌这个人,做的到吗?”
“啊,可是王爷……”
她目光忽然变得凌冽而严厉:“做的到吗?”
碧桃委实怕她这个样子,忙点头:“做得到。”
唐十九满意的笑了。
曲天歌派人监视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会传入他的耳中。
那么爱听听去,以后她的世界,至少裕丰院这个小世界,和他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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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以为唐十九和曲天歌吵架了,接下去几天,当真是乖乖的什么都不敢问,也不敢提曲天歌。
她总觉得,唐十九变了,别的不说,现在,她变得十分好动。
早上再也不睡到自然醒了,有时候更鼓敲了五更,碧桃还在迷糊呢,院子里就有脚步声整齐传来,她知道是她家小姐起床了,又开始没完没了的疯跑了。
一开始,是七八十圈,后来就是一百七八十圈,多半不跑到累趴她家小姐是不会停下了。
如此十多日,碧桃真有些怕了。
她想和唐十九谈谈心,可是她害怕唐十九又严厉责备她,她害怕看到唐十九生气。
这一日的晚膳,唐十九吃完后就在院子里打拳。
碧桃在边上看着,这套拳法太过刚烈,她发愁啊。
“小姐,您别练了,您要实在无聊,奴婢请王……刘管家给您找个舞姬教您跳舞吧,您这套拳,沙场上的战士都没您打的雄浑有力,跟个男人婆似的。”
唐十九侧头看的碧桃:“你懂什么?这是军体拳,锻炼的是人的速度,力量和耐力。”
“您要速度力量和耐力做什么啊?”碧桃苦着一张脸,“您都晒黑了,您手上都老茧,您,您都没女人味了。”
唐十九嘴角抽搐:“我胸口好赖还有四两肉呢,别吵,安静点,吃你的。”
唐十九继续打拳,一切像是回到了十多岁的时候,她跟着外公在部队里,每天都会跟着士兵们一起操练,打拳,像个男孩儿,从来不喊苦,从来不流泪。
外公说,记住,锻炼的不只是身体,也是心智,以后你要入警校,只有心智足够强大,你才可以应对各种各样的情况。
她应的铿锵有力:“记住了。”
“哈,哈,哈。”
她用力出拳,喊声铿锵,拳风烈烈,就算一切都回不去了,她也依旧还是她。
“哈,哈,哈。”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猛兽般的低吼。
碧桃真是欲哭无泪,这还是个女人嘛?她家小姐疯了吧。
唐十九练完一整套军体拳,收了势,大汗淋漓。
碧桃拿了毛巾给她:“小姐,擦擦吧。”
唐十九大气潇洒的撸了一把脸,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呀,没发现,快十五了,月亮好圆好亮啊。”
她不过是随便一说,碧桃眼圈却红了。
等到唐十九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哭了,弄的唐十九很是无措:“怎么了?怎么哭了?”
“王爷一直关着您,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您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
唐十九晕倒,本来想责备她怎么又提王爷,到底忍住了,她是个敏感而细腻的孩子,不怪她会多想。
毕竟那天从天心楼回来后,唐十九确实变得让碧桃很陌生。
可是碧桃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属于她唐十九的样子。
她轻轻的拍着碧桃的后背:“好了不哭。”
“您答应奴婢,别折磨自己了好吗?”
唐十九有些无奈,笑道:“傻子,强身健体不好吗?”
“不好不好,您的架势就跟要上战场杀敌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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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想上战场,也好过在这里做只笼中鸟。
拍了拍碧桃的肩膀,她柔声安慰:“那你先别哭了,我明天大不了消停一天。”
“就一天吗?”
“好吧,消停几天,行了吧。”
就是军中训练,也会有假期,碧桃都这样了,她当给自己放假,陪陪丫头。
碧桃这才止住了哭泣,眼里有委屈,有心疼:“小姐,所有人都不爱您了,奴婢也爱您。”
这表白,来的触不及防啊。
唐十九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臭丫头,还有这一手啊,小姐我要是个男人,魂儿都要给你勾走了。”
碧桃脸红,捶了唐十九一拳:“小姐您讨厌。”
“恩嘛!”唐十九在碧桃额头上落了一个大大的吻。
碧桃吓了一跳,惊恐的跳开:“小姐,您,您别误会奴婢的意思,奴婢说爱您,是,是……”
唐十九哭笑不得,拍了拍自己胸口:“小姐我胸口四两肉,对你那胸口二两肉真是瞧不上的,只是感动,明白吗?”
碧桃窘了个大窘,嗔道:“您老这样没正经。”
“好了,哭花脸了,进去洗洗睡吧,小姐我赏会儿月,月亮真漂亮啊。”
碧桃进屋先给她搬了躺椅,很贴心的拿个一块小毯子:“奴婢知道您动完之后要等汗收干了再去洗澡,不过今夜有风,您别染了风寒,盖个小毯子吧。”
唐十九点头,碧桃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她跟前,也托腮看着天空:“小姐,您说天上真的有嫦娥吗?”
“有。”
“那真的有射日的后羿吗?”
“有。”
“砍树的吴刚呢?”
“都有。”
“小姐您也相信这些吗?”
“不是相信不相信,只是觉得故事也挺美的,干嘛不信。”
“美吗?”碧桃以为唐十九可能不知道那个故事,“后羿想要和嫦娥长相厮守,寻来了一颗丹药,若是分开对半吃,两人就能一起享受永生了,可是嫦娥贪心,偷吃了整颗药丸,飞升为仙,独留下后羿一人在地上,这样可恶的女人可怜的男人,故事美吗?”
“为什么不美?”
唐十九问。
碧桃不明白,唐十九笑道:“后羿连九个太阳都能射下来,难道射不下来个月亮?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月亮比太阳离我们可近得多了。”
唐十九伸出手,让月华落满指尖:“他没有一怒之下射下月亮,即便遭遇了背叛,他也深爱着嫦娥,而嫦娥,你又怎知她不后悔,她当时可能只是好奇,可能根本没想到吃了药丸之后就会一人飞升,和后羿从此再也不复相见。”
碧桃愣住了,还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竟然还被这种说法,染的十分伤感:“小姐,嫦娥后悔了,后羿还深爱着嫦娥,天帝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啊。”
“我怎么知道,等我死了上天我去问问。”
好好的气氛,一下就给打破了,碧桃忙呸呸呸。
“您才不会死。”
“我又不是妖精怎么不会死。”
“您就是不会死。”
“好了,知道你疼我,你爱我,去睡吧,不早了,我去洗澡了。”
碧桃站起身:“恩,奴婢给您添点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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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伺候了唐十九进了浴桶就被唐十九打发去睡觉,唐十九躺在浴桶里,嘴角荡漾着点笑意。
碧桃今日的表白,真是有些稚嫩而暖心。
而且这丫头感情也是太过丰富,她说起后羿深爱着嫦娥的时候,碧桃那样都快哭了。
唐十九笑,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傻的人,后羿只怕巴不得把月亮射成马蜂窝,只是奈何月亮只有一个,他要真敢射,天帝肯定要把他射成马蜂窝的。
要是告诉碧桃的是“后羿怀恨在心却胆小怕事”这个版本,小丫头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呢。
打了个哈欠,唐十九趴在与浴桶边缘,浅浅入睡。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抱她。
但是她睁不开眼,神志是清楚的,可叹就跟鬼压床一样,就是醒不来。
感觉很清晰,她被抱着,放到了床上,然后,盖上了被子。
关门开门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可怎么又好像,全是梦。
早晨醒来,唐十九正躺在自己床上。
一个骨碌爬起身,她竟然没听到更鼓,天大亮了。
不过昨天也答应过碧桃消停几日,算了。
这几天,她按照以前的作息和生活习惯生活,人活的很有精神,也没有再去纠结过曲天歌这个人和关于他的事情。
伸了个懒腰,锦被滑落,身下竟然是空的。
她一怔。
下一刻忙是喊:“碧桃,碧桃。”
“小姐,奴婢在呢。”
碧桃匆匆跑进来,以为出什么事了。
唐十九捏着被角裹住自己:“昨天我让你出去睡,后来你进来过没?”
“哦,奴婢知道您要问什么了,您要问您怎么到床上的对吧?是王爷,他来过,把您抱过来的,您在浴桶里睡着了,奴婢也是早晨王爷过来,呵斥奴婢怎么能让您一个人睡在浴桶里才知道的,您,没事吧?”
碧桃眼里跳跃着各种暧昧,又刻意压抑着,当唐十九瞎啊。
“没事。”唐十九心情恶劣,抬手一扫,碧桃想说什么,到底没敢说,出去了。
她知道,小姐最近和王爷不对付。
碧桃出去,唐十九拉开被子看了看自己。
从头到尾,一丝不挂。
所以,他是这样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又是这样抱进来,顺便,搞不好还吃了一番豆腐。
豆腐。
唐十九顾不上穿衣服冲到镜子前,胎记还在,还好。
稳了神,她最近已经颇能自控了。
说服自己,他就是恰好过来,怕她夜里泡在水里把自己泡死了,所以顺便把她抱回来,就这样而已,就这样而已。
如此自我一番心理暗示,也就释然了。
她穿好了衣服,出了房门。
碧桃在收拾食盒。
不是往外面拿,而是往里面放。
“不是我的早饭吗?你怎么收起来了?”
碧桃忙道:“不是您的早饭,您的早饭奴婢还没去拿呢,是早晨陆白送来的糕点,应该是王爷吩咐的。”
“呵。”唐十九嗤笑,又不解,“那你拿都拿出来,又放起来干嘛?”
“这不正要告诉您,王爷邀您秋游,这些就是要奴婢带着的糕点,奴婢不知道以为是给您吃的,就都拿出来了,现在晓得是秋游用的,就赶紧给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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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他可真闲。”
碧桃看唐十九有抵触情绪,忙劝:“小姐,翼王做的局,您不去不好的。”
“原来是要我去和他走过场,我就说他怎么这么好心,知道了。”
她说过,场面上,她会给他面子的,该出场的地方,都会和他一起出场的。
虽然对于这种聚会,她本心里十分厌恶,因为她永远是被排挤的那个人。
*
翼王做局,请的都是自家兄弟。
汶水河畔,秋色渐浓,翼王府连夜搬来的百色菊花,竞相争艳。
河岸上的扶柳亭,也修葺过一番,看得出来翼王为了这次秋游,早有准备。
唐十九和曲天歌到的时候,人尚未到齐。
汶水河畔的两层雅楼里,一层做了厨房,奴婢们进进出出,好不忙碌,二楼则是做了雅厅,布了许多娱乐,供人玩耍。
翼王妃又怀孕了,翼王的速度真是快的惊人,唐十九犹记得五月底的时候才去参加了他长子的满月宴,可如今翼王妃的肚子,至少看着也有四个月了,很是显怀了。
怀孕了的翼王妃,微微有些发胖,脸色红润,皮肤白皙,笑容里泛滥着一种温柔母爱,对谁都温柔相向,看到唐十九,自然也是热络过来招呼。
“妹妹,你来了。”
“表姐身体可好?”
“头三月折腾,吐的只差把心肝脾胃都给吐出来,现在好多了,天气又凉了,食欲也好了。”
“怀孕还真辛苦。”唐十九一声感慨,翼王妃脸上显出一些暧昧:“看妹妹和王爷总是出双入对,想来也是快了吧。”
唐十九变了脸,只能干笑。
翼王妃身边不远处几个王妃也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每双眼中都带着嗤笑和嘲讽。
有个声音不轻不重传入两人耳中:“就这张脸,秦王怎么吃得下口。”
翼王妃颇为尴尬,拉住了唐十九的手:“十九妹妹,别听她们胡说。”
声音很低,倒像是怕得罪那几位王妃似的。
唐十九淡淡一笑,不以为意:“无妨,听多了,也就习惯了,表姐忙吧,不用招呼我,我四处看看。”
“恩,男人们都在扶柳亭里聊,我这里又要到处打点乱的很,不然你和碧桃可以去前面的风波岛走走,那边绿树成荫,风景很好。”
她算是好心给唐十九指一个清净地方,因为知道唐十九留在这里少不得受委屈排挤。
唐十九点头称是,带着碧桃下楼。
一下去,碧桃就不高兴:“翼王妃怎好像容不得我们,还非要赶我们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她怎么没让别的王妃去那破岛走走。”
唐十九回头无奈笑道:“她是什么意思你又何必瞎猜,徒惹自己不高兴,难得出来玩,再说你愿意跟那些人待在一起?”
碧桃摇头:“不愿意。”
“那不就对了,人啊,凡事都往好的地方想,或许是她看出我待在上面尴尬,就给我指点一个好去处呢?”
碧桃没做声,半晌才道:“比起其他府的王妃,翼王妃人是不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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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得了,走吧,她跟我只是以前不来往,生分,不过以后也不会有太多来往,你现在开始呢,只管玩,你要是想东想西呢,就你自己难受,你自己难受你又无法排遣这种难受,那是很痛苦的。”
“小姐您真是开朗,奴婢可做不到,不过您说的没错,人嘛活着开心一天也是一天,难过一天也是一天。”
唐十九断然没想到碧桃能说出这样的人生哲理来。
颇为赞许:“开窍了,不枉小姐我对你如此苦口婆心,走,我看好像那边有给宾客准备风筝,翼王府倒是周到,你去挑一个,咱们去风波岛放风筝。”
“恩。”
到底难得出来,碧桃还是开心的,欢欢喜喜去挑了一只蝴蝶风筝,就跟唐十九往风波岛去。
这里离雅楼和扶柳亭不远不近,可以听得到那边的欢声笑语,但听不到那些暗戳戳的冷嘲热讽。
柳树开始落叶了,厚厚的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微风吹过,树叶就跟蝴蝶一样翩跹而落,唐十九席地而坐,催碧桃去放风筝。
碧桃欢欢喜喜的拉着风筝满场跑,唐十九左右看看实在也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随手折下两片还算鲜嫩的柳树叶,比成一个叶哨,吹起了小曲。
这是小时候待在部队里的时候,跟兵哥哥们学的。
军队里的生活枯燥乏味,大家都懂得如何找乐子排遣。
她吹的是一首小调,其中一个兵哥哥自创的,调子清爽之中带着几分忧伤,那夜是那兵哥哥父亲的十周年忌日,那是他想家之作。
碧桃的风筝始终放不起来,都不知道跑了多远,唐十九看着她的背影笑,一阵脚步由远及近,踩着落叶咔嚓,唐十九觉得身侧一道阴影挡住了挡住了日光,抬头眯着眼睛,微微吃惊。
“是你。”
“受翼王之约,和家姐来参加秋游宴,秦王妃,你的叶哨吹的很好听。”
唐十九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吧,慕容皇子。”
她落落大方,他也却之不恭,坐在了她边上:“可以教教我吗?”
唐十九笑:“当然可以。”
说着扔掉手里的叶子,起身给慕容席选了两片鲜嫩的叶子,送到他跟前。
他抬头看她,笑的眉眼弯弯,唐十九觉得炫目。
这个男人笑起来,感觉全世界都明朗了,他唇角似乎天然就是带着笑意,而展开笑颜的时候,连眼角都在笑。
一袭白色暗花锦袍,将那张爱笑的脸衬托的透明干净,明媚纯粹。
唐十九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收回目光,心里暗嘲自己大花痴。
自己也选了两片叶子,她坐回他身边,教他折叶哨。
“其实很简单,你看,就是这样,两片叶子交叠,错开一些,对,不对……”
他似乎有些不得要领,唐十九也浑然忘记了彼此的身份,放下了自己的叶子,将他的手包入掌心:“得这样,你刚刚错的太开了,出来的声音就会比较刺耳。”
慕容席倒是有些尴尬,并肩而坐已经不大合礼数,如今她还“上了手”,可侧头看她,她的表情那么认真而专注,因为对着他的正好是没有胎记的那半张脸,未施粉黛的面孔,堪的上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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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你试试。”
教他折好了叶哨,她就松了手,利索的叠好自己的叶哨。
“这样?”他把叶子放到嘴边,轻轻一吹,没有声音。
唐十九笑了:“不是,你太轻了,看我嘴型。”
她把叶哨放到嘴边,微含双颊,叶哨发出清亮的声音。
放开手,她对他努了努下巴:“再试试,找找感觉,其实这也没法真教你什么,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到了,就会了,我也学了好一阵才学会。”
慕容席显然是很有悟性的人,很快自己就找到了感觉,吹不成曲子,却能顺利吹出声音了,一种清亮高亢又微微刺耳的声音。
唐十九嘉许的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不错了,你慢慢摸索,就能找到调子。”
他放下了叶哨:“你刚刚吹的曲子,可以再吹一遍吗?”
“可以啊。”
唐十九应的爽快,握住叶哨,对慕容席暖暖一笑,含了双颊,开始吹奏。
慕容席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接拍,一派享受。
一曲罢了,他笑着感慨:“或许今日是我母妃的生辰,我竟听出了乡愁。”
唐十九一怔,他想家了吧。
十三年了,忍着多大的委屈当了十三年的质子。
她放下叶哨,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事的,现在两国关系交好,前几年皇上还提了两国联姻之事,想来很快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看着她的手,心里莫名温暖。
她已经松开了他,比起叶哨,目光灵动飞舞:“既然今日是你母亲的生辰,我就在这里吹一曲生辰歌送给你母亲。”
她说着,摇头晃脑甚是欢快的吹了一首生日歌。
吹完,他笑了,眉目温柔,暖阳般温暖,唐十九放下哨子开始拍手鼓打节拍,一面唱:“祝她生辰快乐,祝她生辰快乐,祝娘娘生辰快乐,祝她生辰快乐。”
她想自己的样子肯定很二,可是却是真心真意的,想让给他一点温暖。
确实,这温暖,暖入了他的心。
让那潜藏在心扉深处,许久都不曾跟人说过的秘密,也变得那般自然脱口而出:“当年,嘉峪关一战……”
他居然提当年北齐大梁那次恶战,唐十九有些意外,认真的看着他。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缓缓平静道:“北齐大败,我父皇割让了三座城池给大梁,为表自己对大梁的敬畏之心,又主动提出送一双子女前往大梁为质。我父皇当时拢共有五子八女,他疼爱我们每一个人,那几日,他为了选谁去这个问题,愁白了头。后宫有子女的嫔妃人人自危,深居简出,深怕引人注目,只有我母妃,亲自请告到父皇那,说愿意让我和我姐姐前往为质。”
唐十九震惊不已。
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轻笑,笑容里没有什么情绪,唐十九却感觉到他身在在微微颤抖:“如果能回北齐,我想这三个字,也是我想问我母妃的,为什么,呵。”
唐十九同情的握住了他的手,他反握住了她的:“你为什么能活的那么开心?”
“啊?”
他另一手,抚上了她的左脸的胎记,声音像是从苍穹中飘来那么虚无:“朱砂胎。”
唐十九怔忡,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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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站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衣裙,笑容又变得那般温暖和煦:“谢谢你今日送我母妃的生辰歌,也谢谢你教我叶哨,我该回去了,我姐姐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恐怕一个人闷在哪里,我得去陪她。”
“哦,我一会儿回去,我等碧桃放风筝回来。”
他远远看了一眼碧桃:“你对谁都很好。”
她笑道:“那可不一定,得罪我的人,可也不好过,你应该听说晋王家的苏侧妃了吧。”
他点头:“她死有余辜。”
竟然和曲天歌说的相差无几。
原来,他们的世界观,真的和她完全不一样。
不知为何,虽然知道他们性格不同,唐十九也觉得,他们根本是一个世界的人。
慕容席走远,碧桃大约是放不起来风筝,颓然放弃了,回到了唐十九身边,一脸丧气:“什么破风筝,怎么起不来啊。”
“这里树太多了,下午咱们去岸上放,走了,我看扶柳亭那边人都散了,可能要开席了。”
碧桃忙道:“对对对,奴婢差点忘了,咱们也不能躲闲到不出席宴会,王爷会不高兴的,小姐,走吧。”
她站起身,伸手拉唐十九,唐十九使坏一用力,碧桃差点摔倒,又好笑又好气:“小姐就知道欺负奴婢。”、
捏了捏碧桃的脸颊:“谁让你好欺负呢。”
碧桃上来给她拍裙子上沾的树叶,主仆返程。
宴席确实将要开了,大家基本都落了座位,该来的应该都来了。
唐十九目光寻了一圈,看到了皇子末尾坐着的慕容席和慕容嫣。
头一次见到慕容嫣,那女子和她弟弟坐在一起,简直是两幅风景。
一个笑容阳光温暖,一个愁云惨雾,虽然在逢迎着笑,但是眉宇间却是散不去的愁绪和悲伤。
十三年质女生涯,也难为她,本来,她和她的弟弟该和在场所有皇子一样意气奋发的,如今却只能被安排在末席,像是陪客。
唐十九刚要收回目光,却见她也看了过来,看到唐十九微微意外,颔首礼貌的笑了笑,唐十九回了个笑,转向别处。
所有人都入座了,尚未立太子,翼王又是皇长子,还是今日的东家,自然他坐在主位上。
“来来来,我的弟弟们,我们兄弟是有多久没聚了,真是高兴啊。”
他长相不俗,但是比起几个兄弟还是要差点,因为对皇位无欲无争,又为人老实热情,他的兄弟们都很尊敬他。
几人纷纷端起了酒杯。
“大哥,一直等着你做局呢,上次吃完康儿的满月宴后,咱们兄弟竟也没聚过这么全,可惜老四不在。”
晋王不在,唐十九早注意到了。
宣王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四哥生病了,他本来想来,可是黄历说他今日出门,会遇到个晦气东西,他怕加重了病,只好在府上静养。”
宣王说的时候,目光毫不避讳看的是唐十九的方向。
素来都知道,老六这个媳妇谁都能挤兑上两句,老六也不甚上心,无关紧要。
以前宴会上向来这样,不过今日气氛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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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的脸色有些阴沉,倒是唐十九完全不在意。
翼王怕伤了兄弟和气,忙出来打圆场:“哎呀,那些大夫,胡说八道,自己看不好病,就喜欢找些稀奇古怪的原由,照本王说,就该打几个嘴巴子,哈哈哈哈,来来来,喝酒。”
宣王大约也是卖翼王面子,又或许是那日温泉见识过曲天歌的厉害,逞了一通嘴皮子也不敢再多哔哔了。
他落座,才坐下,那厢乾王又站了起来。
不走路是看不出他的腿疾的,样貌生的英俊,又是皇后嫡出,他在京城之中也有自己的粉丝团,不过数量比起曲天歌来说,那就差的远了。
不说别人,他心心念念的汴沉鱼,和现在正在努力勾搭的唐琦熙,那心里眼里可都没他这个人,装的都是曲天歌。
所以,他和曲天歌,那可是相当的不对付,他站起来,目光又看着唐十九他们这,唐十九已经嗅到了浓浓的敌意。
果不其然,他拿起酒杯,笑吟吟的开始刁难了:“六弟妹,几日前我母妃召见了你妹妹琦熙,一个劲的夸大将军府教育有方,说你妹妹贤能淑良,德才兼备,出口成章,五步成诗,想来大将军用了多少心思栽培你妹妹,也定然用了多少心思培养你,不然父皇也不会把你许配给我们才情卓越的贤王六弟不是?”
看,没安好心吧。
他明褒暗贬,弄的人脸上无光,谁不知道贤王这个称呼如今是对曲天歌的讽刺,而皇上这赐婚也不过是对曲天歌的羞辱。
而她唐十九无德无能,更是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这意思怎么的,要考她才能。
行啊,没在怕她。
她拿起酒杯站起身,笑的落落大方:“那乾王恐怕就想错了,我可没我妹妹的学问,出口成章,五步成诗,哈哈,你让我出口成脏,捉个五步蛇,我倒可以做得到。”
“哈哈哈哈。”人群中是毫不掩饰的哄笑。
碧桃满目通红,这些人就是纯心笑话她家小姐,可人家也才抛出个引子而已,为啥她家小姐这么傻,自己就承认了。
看向她家王爷,她满眼求助,可曲天歌却只是自顾自饮酒,恍惚一眼,嘴角怎么好像还带着笑意。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她看错了。
碧桃继续又满目心疼担忧的看向唐十九,这狗屁秋游,真不该来的。
面对一众嘲笑,唐十九面不改色,依旧笑的落落大方:“其实呢,诗词歌赋我确实不在行,不过我也有在行的。”
“出口成脏,还是抓五步蛇,来啊,展示展示。”宣王哄笑着嘲弄她,众人也跟着大笑。
唐十九浑然不介意,放下酒杯:“行啊,比如你这种白条鸡傻逼玩意,我能从早上骂到晚上一个字不带重复的。”
现场气氛顿然冷凝。
宣王更是勃然大怒:“唐十九你放肆!”
“哎呦,哎呦,宣王你自己让我展示展示的。”
翼王面色极为尴尬,似乎也觉得唐十九过分了,此事要是传入父皇耳中,老六又有一顿骂要挨,于是又出来做老好人:“好了好了,吃酒吃酒,大家都不要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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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王挑起的事端,眼见这事情闹的越发的叫他期待,哪里肯停,老六媳妇就是一朵奇葩,竟会给老六出丑,他就要让老刘更难堪一些。
丝毫没理会翼王的心意,他大手一挥:“诶,大哥,兄弟之间玩笑玩笑,你别弄的那么严肃啊,不过唐十九,你骂人可就真不对了,难道今日是父皇在,叫你展示展示你也要这样骂父皇吗?”
下套呢,呵呵。
唐十九敢对宣王发威,因为就是闹皇帝那,皇帝晓得她和苏眉的过节,也最多以为她是闹脾气呢,责骂两句最多,不会真的大动干戈的惩罚。
被皇帝骂两句有啥的,皮不痛肉不痒的,比起羞辱宣王的痛快,毛都算不上。
可如果入了乾王这个套,那就是大不敬之罪了。
乾王以为她口无遮拦,有胸无脑,不晓得她步步盘算,利弊算计,要引她入套,他太嫩了点。
唐十九素手一背,走出了席位,期间似乎感觉到曲天歌轻轻拉了她一下,似乎是有意要提醒什么。
要他提醒个鸟,她还能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
出了席位,走到中间空地,她看着乾王笑道:“乾王是觉得,父皇跟宣王一样没脑子,会叫人展示这种东西?”
一句话,倒是把套丢了回去,怼的乾王一句话也说不出,脸色不大好看,却并没发作:“父皇自然不会这么笨。”
说完意识到说错了什么,忙住口。
却已经进了套了,唐十九戏谑的看向宣王:“所以,乾王也觉得宣王没脑子是吧?”
宣王至此终于明白,他好心帮着乾王羞辱唐十九,反倒被乾王当猴戏看了,冷了脸。
乾王脸色更差了:“唐十九,你休要挑拨离间。”
唐十九叹了口气:“挑拨离间也是跟乾王你学的。”
“本王哪有。”
“乾王何必装无辜,以前聚会上,你明着暗着又多次讽刺过我的无才无能,你早就知道我不会什么吟诗作对诗词歌赋,今日又怎的又要考我才学?要么你就是想让我出洋相丢我家王爷的脸,要么你就是想让我明白我比我妹妹差太多,让我妒恨我妹妹。前者你挑拨自己的兄弟关系,后者你挑拨我们姐妹关系,难道不是?”
乾王断然没想到唐十九会如此伶牙俐齿,是他一开始就轻敌。
他并不是聪颖之人,而且因为嫡出周遭人包括兄弟对他素来恭敬,谁曾给过他这样的难堪,一时没有招架的经验,被唐十九妥妥的压制住了。
半晌他憋出一句怒吼:“唐十九你放肆。”
呦,宣王刚吼过,可惜不奏效。
他以为他是谁,照样不奏效。
唐十九凑了半个头过去,压低声音:“唐琦熙疯狂的爱慕着曲天歌,我听说她加入了一个秦王茶话会您想必有所耳闻,她跟我说过出家也不会嫁给你,您可真可怜,前有汴沉鱼,后有唐琦熙,不过好赖皇后娘娘用心,我爹这边也比当年的汴丞相积极,但是您觉得如果我给唐琦熙做做红娘,让她跟曲天歌生米煮成熟饭,结果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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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王整个人怔住了。
他并不得宠,尤其是残疾之后,夺嫡之路就算除了曲天歌,也还有他三弟和五弟。
老五的母亲是皇贵妃,最得父皇宠爱,连带老五也是父皇最最疼爱的儿子,老五的才能学识也远在他之上,夺嫡之路上老五就是个劲敌,而且他比之老五胜算不大。
之前他想拉拢丞相,无奈汴沉鱼爱慕曲天歌,最后为了曲天歌出了家。
现在他转了方向拉拢大将军,他瞧得出唐琦熙不乐意,也晓得她加入秦王茶话会的事,只是他装作不知,以为用他母后的力量能迫使唐琦熙屈服,可他没想到唐十九能这般无赖,生米煮成熟饭这种报复手段她都能想出来。
怔怔的看着唐十九,这个女人的就是个变态,疯子,他今日根本不该招惹。
可现今后悔也迟了。
不甘心对她屈服,好在她倒也不再咄咄逼人,笑着看向大家:“我这人呢,向来不讨喜,口无遮拦,今日不是有意要冲撞两位王爷,只是我太过敏感了,两位王爷一两句话我就容易想歪,我刚跟乾王私下交流了,和解了,宣王也请您不要在意,我这厢给您敬杯酒,这篇大家就算翻过去,成吗?”
外人看来,她显然是在认错服输,倒是给足了乾王面子。
乾王这边,勉强扯了笑,拿起酒杯:“以后本王在你面前说话可要斟酌再三,免得你再小心眼误会什么,真是闹的大家都尴尬,来来,八弟,起来,共饮此杯酒,今日我们兄弟聚会,不醉不归。”
乾王开了口,宣王就是心里有恼,也不敢违拗,强作笑脸:“六嫂也真是小气,玩笑玩笑,弄的怒气冲冲的,让我们兄弟之间好不尴尬,六哥,你可没教育好……”
“好了,就你话多。”乾王不耐烦的打断了宣王,不想再招惹唐十九,只想草草赶紧打发走这大菩萨,以后再也不去招惹了就是。
唐十九给足了乾王面子,一杯酒落肚,这件事也算过了,应该是彻底的过了,因为她相信乾王不可能再来惹她。
至于那个宣王,欢迎来战,打死打残都无所谓,反正也不得老皇帝疼爱,而且蠢的可以,打死打残了唐十九也有理由为自己开罪。
何况他结党营私,他母妃卖官鬻爵,这些曲天歌可都捏着把柄,可不得用这些把柄狠狠鞭笞他几顿,总有一天,能把他鞭笞的彻底服帖了。
硝烟落幕,有些人还没看够,一直在揣摩唐十九到底最后和乾王之间说了啥。
总觉得不可能是乾王说了什么让唐十九认识到了自己小气多疑的错误,何况唐十九也没多疑,乾王就是居心不良。
揣摩来揣摩去,倒是自作聪明的揣摩出一点门道,定然是那唐十九耽于皇后的势力,害怕了,所以主动认错了,恩,肯定是这样。
也有一些人,是看够了看怕了,比如翼王,见硝烟落幕,忙是招呼大家吃起来喝起来闹起来,掩盖住硝烟过后的余灰,又叫了歌舞艺伎进来,闹闹轰轰的倒是真把那些看热闹的闲人的心给招回了秋游这个主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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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坐着吃酒,喝第五杯的时候,曲天歌收走了她的杯子。
他从始至终没问她对乾王说了什么,也没问她为何主动认错道歉,当然从始至终也没帮过她。
所谓丧偶式婚姻,无非如此。
唐十九并不在意他帮不帮她,关不关心她。
倒是在意不让她喝酒了。
抢回酒杯,她瞪他一眼:“翼王都说了随便喝,酒不是你的,你心疼什么?”
“这是松花醉,后劲很大,少喝点。”
他说着又来拿酒杯。
唐十九一听后劲大也乖了,下午答应了碧桃陪她放风筝,可不能让几杯酒给放倒了食言。
“行,那我吃菜总行吧,你多喝点,你二哥不是说了,不醉不归,你放心,喝醉了我不会把你丢汶水河里的。”
“以后不要这样总出风头。”
他淡淡一句,不冷不热。
唐十九吃了一块猪脚又吐了出来,回道:“毛没拔干净。对了你说啥,说我出风头?”
“难道不是吗?”
“隔壁桌的话你听到没,议论我是被气坏了脑子发热,所以才冲撞乾王宣王,最后耽于两人的身份,又只能灰溜溜认错给自己找台阶下,幸亏两人大度,没有追究,这样很风光吗?”
“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唐十九笑了,压低声音靠过来,贼兮兮道:“还是你懂我,我灰溜溜认错,是因为我的目的已经到达,没必要咄咄逼人,搞砸了这个宴会,翼王妃顶着肚子忙活,翼王也早几个月就开始布置筹划,我没那么不识大体。”
曲天歌看着她的侧脸,恰是那半张胎记脸,看多了,倒像是喝醉了的红晕。
他把酒杯送了回去:“看在你识大体,再喝一杯无妨,喝醉了本王一定把你丢汶水河里给你醒醒酒再带回去。”
唐十九嘴角抽抽,谢谢他这么好心。
拂开酒杯:“不喝,也没多好喝,就是闲着无聊罢了,话说,你不想知道我最后跟乾王说了什么,才能让他在我灰溜溜认错后,如此的大度的原谅我?”
“唐琦熙。”
唐十九瞪大眼睛,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一猜就准,刚刚我可背对着你,你看不到我的唇语,你怎么猜到的。”
“他如今最在意的,最能拿捏的,不就是这门婚事。”
“看来你也知道唐琦熙加入了什么秦王茶话会这件事了,所以你猜到我能拿这个要挟他,那你猜我具体是怎么要挟他的?”
她眼睛灵动,笑的却贼坏,像只做了坏事的小狐狸。
曲天歌淡淡扫她一眼:“就你那些伎俩,本王还用猜嘛?和上次十二弟之事一样,不过又是出卖了本王一次。”
“这次算不得出卖,上次皇上要处死齐妃满门,我说你强抢名女被齐大人拿捏住了把柄,那是杜纂的,而且皇上也知道是假的,就是不忍心杀忠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而已。这次不同,我说的是真的啊,唐琦熙是喜欢你喜欢的疯魔了,我要是愿意帮帮她,她随时都可以成为你的人。”
他的表情有些冷,筷子也放下了,侧头皱着眉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期待她成为本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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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被问的一愣,脸莫名有些红,声音也急促了:“也行啊,你睡谁不是睡,余梦跟唐琦熙,在我心里也没啥差别。”
手腕忽然被捏住,只是被拉在桌子底下无人看到。
他的腕力很大,唐十九有些吃痛,以为他要生生捏断她胳膊的时候,他忽然带着她的手,探向了他的身子。
唐十九吓了一跳,拼命挣扎,酒杯落地,无奈歌舞声乐太响,地上又铺了地毯,没啥大动静。
他拉着她的手放到了肚子上,唐十九脸色像是真喝醉了一般,通红一片,唾道:“你干嘛?”
“揉揉。”
“揉,揉什么揉,你变态。”
“揉肚子,你放肚子上不揉肚子你想揉哪里?”
一句话,“想歪了”的唐十九脸色更红,如同淬了辣椒油一样火辣滚烫。
“干嘛揉肚子。”
“不消化。”
“你自己不会揉啊。”
“你让本王不消化的,自然是你揉。”
唐十九气急:“你放屁。”
“果然出口成脏,好本事,唐十九,你一个人本王都不消化,别想再给本王塞第二个,谁都不行,你再提,本王要你好看。”
唐十九一怔,还以为他美人多多益善呢,还有他不消化的时候。
他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她当然不会帮他揉,抽走之前,用力掐了一把他的侧腰,恶狠狠道:“行,我和我找的让你不消化,你自己找呗,我还懒得操这份破心了。”
手要抽走,又被拉回去,这次,只是静静的握着,他掌心的温暖透过手心传来,很烫,很热,浑身都暖呼呼的,唐十九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喝醉了。
也或许,他喝醉了。
*
从翼王的宴席回来后,曲天歌就跟转了性一样,解除了她的禁闭不说,还特地陪着她去了一趟的提刑司。
徐北的案子早就收了,唐十九的神助攻,让福大人破案神速,只是曲天歌不让外界和她通消息,她到今日才看到结案陈词。
也意外的发现,原来自己最后提供给徐大人的那些个人疑惑,真的牵扯到一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徐北本来是个武夫,在当地一家镖局押镖,后来一次押镖遭劫,镖局亏大了散了,他倒霉到处也找不到工作,眼看着家徒四壁,只能出来干活。
但是他做惯了粗鲁的工作,除了码头上背麻袋,什么活都做不久,然而背麻袋久了,身体就落了大大小小各种病,最后赚的钱还不够看病的。
落魄潦倒的时候,他来到了京城,乞讨为生,后来认识了杜鹃。
两人一来二去产生了感情,杜鹃在外面给他租赁了一个院子,养了他一年多,后来杜鹃怀孕了,很是害怕,想要把孩子打了。
徐北坚持不让,花言巧语各种安慰,杜鹃为了有个人养老送终,咬咬牙答应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是瞒着烟翠楼所有人生下来。
唐十九记得烟翠楼几个姐妹的笔录里,确实有说杜鹃身子抱恙半年多,休养了半年。
那半年,大约就是肚子大了藏不住,开始养胎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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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是那半年,将她们差点逼入绝境。
杜鹃素来花钱大手大脚,恩客给的银钱她转头就买了胭脂水粉和小玩意并无太多积蓄。
而徐北没收入,两人坐吃山空,日子捉襟见肘。
生下孩子后矛盾更趋严重,杜鹃对徐北也心生怨怼,几次有意要将孩子卖掉,觉得累赘。
徐北为了劝阻杜鹃这么做,想到了他富裕的舅舅。
他舅舅好色,且喜欢处子少女,他想到若是能找到这样一个女子献给她舅舅,自然可以托付他舅舅帮些忙。
于是,徐北和杜鹃一商量,便开始物色猎物,徐北还特地在十米街租赁了一个馄饨摊,方便行事。
只可惜十米街被卖进来的干净小孩虽然多,可是都有人看着,两人根本下不了手。
直到那个大雪夜,母亲难产出来寻找父亲的小丽闯入了两人的视线。
小丽找到最后一家烟翠楼却依旧不见父亲,心灰意冷想要回家,却被动了歪心思的杜鹃“好心”喊住,“善意”的体恤她天寒地冻找父辛苦,要请她吃一碗馄饨。
之后,小丽被带到了徐北的馄饨摊,惨遭打晕,却因为搬运一个人目标太大,徐北最后想到了混沌车,勉强将小丽塞入了中间一层。
因为孩子小,虽然很挤,可也还能塞得下,运送完小丽他就改装了车,加了一层,为的是方便以后或许还要做这种事情。
徐北那夜拉着人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将人束缚了手脚嘴巴捆在那间屋子里一月,期间打骂威吓,小丽渐渐被折磨的有些神志不清,逆来顺受。
人调教好了,徐北亲自回了一趟甘州,带着孩子和小丽。
痴呆但是美丽的小丽被送给了舅父,他谎称是自己捡来的傻孩子,而他和杜鹃生的孩子,他也托付给了他舅父,以为生活在富裕人家,孩子长大就能有不一样的命运。
之后,徐北回到京城,哪想到舅父虽然得了便宜,却总以孩子为由让他往家里寄钱,他和杜鹃生活不堪重负,最穷时候连猪肉都买不起。
也就是那几天,馄饨摊穷的都无法开张,杜鹃带她去了十米街人人讳莫如深的地方,婴孩坑,埋葬的都是**生下来的婴儿,有的死葬,有的生埋。
他们从那,拿到了肉,开始几个月做人肉馄饨的时光。
却不知道是谁发现婴孩坑的尸体总是变少,那个地方就再也无人去埋尸,他们的人肉供应断了,但是鲜美的人肉馄饨招揽来的生意依旧火爆。
徐北打算洗手不干,因为他想为孩子积德,所以开始用便宜的驴肉,自己猎捕的鼠肉兔肉代替人肉。
他的想法很简单,和杜鹃一起努力攒钱,给杜鹃赎身,回家带回儿子,一家人幸福生活,然而一切都在杜鹃认识恶人谷的恶人吴兴之后改变了。
那个男人用霸道和财富征服了杜鹃,杜鹃开始厌恶徐北,甚至不再让徐北触碰。
到最后,她彻彻底底的跟着吴兴走了。
徐北怀恨在心,这种仇恨日渐扭曲,他又开始到处找尸体做人肉馄饨,乱葬岗成了他最常去的地方,每次剁肉的时候,他就想到自己的悲惨一生,便有无从发泄的愤怒和悲伤,内心也越发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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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到杜鹃的时候,杜鹃穿金戴银,从他身边走过,吴兴当时就在杜鹃身边。
徐北气的发恨,上前和吴兴扭打,最后被打了一顿,杜鹃还嘲笑他自不量力,这让他萌生杀了杜鹃的想法。
最后这个想法得以实施,他以孩子重病快要病逝,求杜鹃见一眼,两人约在馄饨摊,杜鹃大约没想到,这一面,会将她送上黄泉。
徐北用绑架小丽的方法将她绑架到了以前两人居住的屋子,没有虐待杜鹃,只是在杜鹃醒来后享受了一番她的惊恐,就拧断了她的脖子送她上了路。
本来想将她剁成肉糜,却想到自己穷困潦倒时候杜鹃的帮衬和关爱,顿时泪如雨下,后悔不已,但是杜鹃已死,他必须要处理掉尸体,不忍心做成馄饨,就将杜鹃绑了巨石沉尸江中。
之后的事情,唐十九也参与其中,沉尸了杜鹃后的徐北伤心了一阵,可是杀人的快感让他无比痛快,让他长时间压抑愤怒和变态的心达到了一种癫狂的兴奋状态,所以他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倒霉催的就是唐十九,女扮男装却因为没有喉结一眼就被徐北看穿是个女人,还是个好对付离家出走没人管的女人,于是他给她下了药,却没想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迫害唐十九不成,徐北翌日心慌意乱的在家里呆了一天,做贼心虚,生怕出事。
后来得知杜鹃的尸体被打捞了起来,他知道京城他不能再留,就匆匆收拾行囊回了甘州老家。
其实天下之大,他哪里都可去,但是因为挂念儿子,而且觉得这些年他的身份只有杜鹃知道,应该不会有人查得到甘州,哪里晓得杜鹃早把以前的种种都告诉了吴兴,而官府又找到了吴兴。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约就是这样。
失踪少女小丽救回了,只是可怜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好在她父亲大彻大悟,领回孩子,悔恨不已,愿意用余生补偿小丽。
徐北舅舅送了当地官府办,那边官府知道此案牵扯到了秦王妃,下手应该不会轻。
徐北招认了所有,拐卖一个,杀了一个,又攫取婴孩尸体和乱葬岗尸体无数,判处了死罪,下了斩监候,过了秋后就处决了,已经没了活路。
那些去过他馄饨摊吃馄饨的人,估计天天都在家里呕酸水。
唐十九最关心的,还是她那天晚上吃到的到底是什么。
放下结案陈词,她看向福大人:“福大人,你问了那天他给我吃了什么吗?”
福大人笑道:“王妃您还是信不过高峰。”
“我……”
有点尴尬,可是确实着急。
福大人站起身:“王妃放心,您特地交代过的,下官自然问了,就是老鼠肉兔肉,驴骨头汤,那一阵乱葬岗也没弃尸,婴孩坑又早就废弃不用了,他哪里去弄尸体,就只买了点廉价的驴骨头,又捕了几只老鼠兔子,做的那一碗馄饨。”
唐十九听到福大人这么说,终于安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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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轻笑一声,起身朝着门外去:“王妃如果要看卷宗,下官不能奉陪了,下官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哦,我没什么要看的,福大人您忙,对了,福大人,那个砍死农妇和姘夫的案子怎么样了?”
福大人显出一点无奈:“又说不翻案了,说没判错,已经搁置起来了。”
“呵呵,还真能折腾您,您忙吧。”
“那下官告退。”
从提刑司出来,唐十九心情真正是愉快啊,不是人肉就好,不是人肉她就安心了。
抬头看曲天歌,她笑容灿烂美好:“你陪着来这一趟,我请你吃饭,上次御马赛皇上赏赐我不少东西,我一个子都还没花过呢,请你搓一顿。”
“搓一顿?”
“就是吃一顿,我没你小气,就请我吃一碗荷包蛋面,上次你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给我补过生日,也不用你了,我自己给自己过,今天请你吃我的生日宴,我要包下四喜酒楼。”
四喜酒楼,京城最大的酒楼,自然,也是最贵的。
唐十九说到做到,财大气粗的真的包下了整个四喜酒楼。
四喜酒楼招牌菜,就是四喜丸子,算不得什么高级菜,不过能成为招牌自然有它独特之处。
唐十九一口气要了十份四喜丸子,今儿,啥也不管,高兴为主。
曲天歌看着满满一桌子四喜丸子,眼中浅浅笑意,笑意中有些宠溺。
“你是想把这些都吃完吗?”
“我说我能吃完你信吗?”
“不信。”
唐十九哼笑一声,下筷了。
这诚意不够的四喜丸子,一个就汤圆点大,一盘就四个,对于最近运动量激增,饭量也逐步攀升的她来说,都不够塞牙缝的。
想当年大学毕业,一宿舍去吃巴西烤肉自助,她一个人就扫光了五盘满满的烤肉,虽然差点扶着墙壁出去。
曲天歌当真以为她是那些小鸡啄米的小姐了,说实话她在他面前根本不顾及吃相和吃多少。
唐十九很快下了五盘,动第六盘的时候,眉头有点皱。
这丸子看似不大,肉很夯实啊。
曲天歌伸手挡住了她的筷子:“你这算请本王吃饭吗?”
他倒给了她台阶下,她收回筷子,客客气气的比了请:“你吃,我点些别的,光吃这个腻歪。”
“四喜酒楼的秘制锅包肉很好吃,还有炸黄花鱼,还有素炒三鲜。”
唐十九招呼来伙计:“他说的,都上一份,你们这还有什么好吃?”
“我们这什么菜都好吃。”伙计可真会说话。
唐十九笑道:“我拢共一张嘴巴一个肚子,小哥哥,推荐点实在的,别说这虚的。”
她说着还冲人家眨巴下眼睛,曲天歌放下了筷子。
她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吗?
小二竟真的有点害羞了,红着脸:“还有酱烧鹅,还有八宝菜,还有大锅炖菜。”
“行勒,先上这六个,这些四喜丸子,给我装个大盘,占地。”
“好的,客官。”
小二哥下去,唐十九眉眼弯弯笑看着曲天歌:“点的够多,够体面吧。”
“你眼睛是不是有病?”
额,他脑袋有病吧,好端端怎么又挤兑她:“我眼睛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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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脸色有些沉。
唐十九也沉下脸:“我好好请你吃个饭,你就……唔!”
唇齿被封缄,周围还站着伺候的人,唐十九愣了一下,伸手要推,轻易就将他推开。
她擦着嘴唇,一脸懊恼:“你干嘛呀。”
“帮你治病。”
“你才有病。”
他又凑过来:“那你来帮本王治。”
唐十九避退三舍:“拉倒,我没你恶趣味。”
曲天歌忽然看着她,用堪称得上语重心长的调调说了一句:“你啊,浑身是病,本王会慢慢帮你治好,治服帖的。”
唐十九汗毛乍起。
唾了一声:“有病。”
菜陆陆续续上来,唐十九一直处于防备状态,坐的离曲天歌中间隔着半张桌子。
他也不介意,看她一眼,她就挪一个凳子,看一眼,再挪一个,他笑道:“本王再多看你几眼,你兜兜转转还得回到本王身边。”
唐十九才发现,真的,自己不过是在绕圈,又忙挪屁股,到了他正对面的距离,以为最是安全:“吃你的饭,话这么多。”
他轻笑,笑容温暖,那透出的点点柔情和宠溺,却叫唐十九十分不自在。
他淡淡开口,声调是极少有的温柔:“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啥?
唐十九含着一块锅包肉抬起头,他说啥?
看着她发傻吃惊的模样,他笑意更浓:“你喜欢做什么,本王再也不拦着,提刑司本王已经和福大人打过招呼,你想去就可以去。”
“真的?”
她欢喜的吐掉肉。
他的笑却收了一些:“看来除提刑司确实比本王让你感兴趣。”
唐十九怕他小心脏受伤然后反悔,眼前的男人她可见识过他的出尔反尔和恶劣性格,于是忙讨好道:“没有,死人哪里比得上您个大活人啊。”
“可我这个大活人,似乎比死人更可怕啊。”
他故作冷沉。扫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位置。
唐十九多聪明,立马会意,连忙端着饭碗筷子挪屁股,到他跟前隔着一张椅子又有些犹豫。
可看他还给她摆着架子,于是咬咬牙坐了过去,笑的一脸讨好谄媚:“王爷哪里可怕了,王爷帅的冒泡呢。”
“帅的冒泡?”
“就是俊美不凡,人间少有,极品之中的极品,看一眼销魂蚀骨,看两眼灵魂出窍,看三眼……”
“够了,唐十九。”
曲天歌嘴角抽搐,这样的溢美之词,他宁可不听,一点也不走心。
不过,她这般讨好谄媚的模样,倒是让人心里升腾出某种发紧的欲望和恶念。
到底,这里不是家里,曲天歌有所收敛,拿起了筷子:“吃吧,记住,以后不要惹本王生气,不然这项特权,本王随时可以收回。”
唐十九一脸狗腿子样:“哪里哪里,保证不惹你生气,你让我往东我往东,你让我往西我往西,你让我上天我不下地,你让我下地我不上天。”
边上守着的几个人都在捂着嘴忍笑。
曲天歌终于觉得自己的脸给她丢光了,拎起了她的领子:“本王现在让你跟本王回家。”
“饭呢,不吃了,浪费啊。”
“听你说都说吐了,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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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脸黑,明明那么可劲的夸他,他可真难伺候。
可想到自己现在是个“小狗腿”,忙堆起一脸笑:“那下次,我尽量不说。”
“你做得到吗?除非把这张嘴缝起来。”
他的手指点上她的嘴唇,两人都是一怔,然后不自然的别开了目光。
有什么情绪,在两人之间悄然绽放,五彩缤纷,芬芳馥郁。
*
唐十九这几天乐坏了,自从得了命令可以去提刑司逛悠后,虽然在提刑司没法挂个什么名,但是至少她能做回她曾经的最爱的行业了。
终日里闷在秦王府的日子结束了,她如同放飞的鸟儿,日日早出晚归,有时候巴不得夜里都在提刑司过夜。
福大人倒是乐意她在,因为唐十九“加入”之后,他手里许多案子,进展神速。
对这位王妃,他一次次的刮目相看,甚至渐渐变得有些崇拜,就是几桩积压的旧案,都叫她破了,福大人甚是欢喜,巴不得把人十二个时辰留在提刑司。
可是他时刻记得王爷之前给他下的令:“天黑之前,赶走她,天亮之前,不许放她进来。”
于是,纵然有时候案情讨论的再兴奋激烈,福大人一看天色渐黑,都不得不差遣人把唐十九往回送。
这样的日子,到了入冬,稍稍改变了一点。
因为冬天白昼短,有时候唐十九赖着死活不走,福大人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起先还怕秦王责骂,到后来秦王开始每天都来亲自接,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唐十九和他们分析案情,从不插嘴,从不怪罪,福大人终于安下心。
提刑司接连破了几起人命案子,功劳却大多是给大理寺揽走,因为提刑司不过是大理寺下属的一个分支,唐十九有时候还真替提刑司不值。
唐十九是顶顶瞧不上大理寺,坐享其成,不过也从没和提刑司任何人说过,到底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在里面。
只是,十二月初的一桩案子,却触了唐十九逆鳞。
那是一桩人命案,大理寺卿的次子袁梦方奸杀了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儿,但是因为权势使然,也没人敢出来做人证,物证更是不好提取,古代没有先进的仪器,精斑DNA对比这些都是不可能。
于是,无人证无物证,纵然那女孩的父亲哭瞎了眼指认袁梦方就是凶手,案子也不好进展。
提刑司福大人是个秉公办事正直的人,始终致力于查出袁梦方的杀人线索,可女孩的父亲有一天却忽然过来投案,称自己的女儿是生病暴毙,和任何人无关,他攀咬袁梦方,是因为想从中得到好处。
福大人事后勃然大怒,却怒的不是老头改供,怒的是他派人调查才知道老头被一群人无缘无故暴打一顿,暴打之事,就发生在老头改供的前一天。
显然,老头是受人威胁,为了活命不得不改供。
唐十九从福大人处知道这件事,也闷了半天。
回到秦王府,直接去了天心楼。
她现在和曲天歌确实已经开始好好过日子,除了男女之事,她们之间凡事都可以有商有量,再也无需剑拔弩张,怒目相对的招惹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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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曲天歌书房,她就把手中狐皮手捂砸在桌子上:“气死我了。”
曲天歌正在练字,抬起头看她,淡淡问:“怎么了?”
“哎,就之前老田粮油铺家的女儿被奸杀的案子,我不是跟你提过?”
曲天歌放下毛笔:“朝中也有些声音,虽然还没传到父皇耳朵里,不过想必大理寺卿这几天也不好过吧。”
“不好过个屁,那个老东西,之前施压下去,让这件事没了半个人证,物证也是十分难提取,好在老田一口咬定,福大人为人又正直,一直顶着巨大的压力在追查此事,可是现在老田改口了,说他是为了得到好处攀咬袁梦方,福大人派人去暗访了才知道,老田昨天被人打了。”
“有这样的事?”
他走了过来,替她解下貂毛斗篷。
唐十九冷静了几分:“老田是个生意人,又住在京城天子脚下,不可能不知道攀咬贵族的后果,而且他为啥那么多贵族都不攀咬非要攀咬他袁梦方,所以他肯定是被打的受不了,改了口供,这件事,大理寺卿想要用暴力和权势压制,我偏要查个水落石出。”
“要本王如何帮你?”
唐十九很认真的想了想,气恼道:“帮我打他一顿,打成猪头,真让我生气啊。”
曲天歌笑道:“好,别生气了,这案子并非一点线索都没有,袁梦方只不过是个妾出的庶子,若是你真拿捏到了他的把柄,大理寺卿不可能还会放手搭救他的。”
“现在不就是没线索,唯一就是田姑娘被害前一天被袁梦方当街调戏过,可是他奸杀田姑娘的事情,也只有老田一个人看到,而且就是他调戏过田姑娘的事,街坊邻居现在都三缄其口,不敢再说。”
“你说,老田会不会真的是攀咬呢?”
唐十九白了曲天歌一眼:“你怎么想的?”
曲天歌忙道:“好好,本王的错,吃晚饭了吗?”
“还没,气的吃不下。”
“没必要,不吃饱,哪里来的力气查案,陆白!”
“是,王爷。”
陆白从门外进来。
“去厨房拿饭菜,再去告诉碧桃一声,让她不用等了。”
唐十九心里一暖,他现在对她当真不错,就连她的丫鬟他也总能照顾着。
陆白应声下去。
再回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提着食盒。
丫鬟们将食盒一一打开,布好饭菜。
佳肴鲜香,倒是勾起了唐十九的馋虫。
她也不客气,提前下了筷子:“我开动了。”
“吃吧。”
曲天歌亦提了筷子,刚要落筷,刘管家匆匆过来:“王爷,王妃,陆公子。”
“何事。”
“汴丞相来了。”
唐十九下意识的去看曲天歌,他本来温暖的眉目听到汴丞相这个名字紧拧了起来。
到底,他是十分在意汴沉鱼的,包括和她有关的任何东西,大约汴丞相不参与党政,和曲天歌素无交情,因为女儿出家之事恐怕对曲天歌颇为怨怼,今日回来可谓稀奇,约摸多半,是为了汴沉鱼吧。
想到这,她神色有些黯然:“看来是有事找你,我先回去了。”
“你留下吃饭,本王去大厅会他。”
说着站起身,陆白紧随其后,刘管家跟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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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看着那三人离开的背影,再也没吃一口饭。
果然是被大理寺卿气到了,竟是这样的没有胃口。
满桌佳肴,她淡扫一眼,起身回了裕丰院。
*
碧桃正拿了自己的一份饭菜在吃,以为唐十九吃个晚饭肯定要许久,没想到她饭菜才吃了一口唐十九就回来了,不免意外:“小姐,您回来了?不是说留在天心楼吃饭吗?”
“恩,吃好了。”
“这么快,小姐,您脸色看着不大好,不会是……和王爷吵架了吧。”
以前见惯了唐十九和曲天歌吵架,近几月两人不吵了碧桃还刚有些庆幸,可今天晚上情形又觉得不大对劲。
唐十九只是疲累的挥了挥手:“没吵架,只是他来了客人,我一个人吃无趣,就回来了。”
“客人?”
“别问了,我睡了,我今日累得很。”
碧桃忙放下碗筷:“那奴婢给您打水。”
“吃吧,天冷,饭菜冷的快,不用管我。”
“哦。”
碧桃担心的看着唐十九,她家小姐不大对,情绪很低落啊,难道今天提刑司的案子,进行的不顺利?
可能吧。
碧桃看了一眼房门,自顾自扒拉了两口饭,一阵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哆嗦,低语一句:“冻死人,今晚该不是要下雪了吧。”
三更天的时候,唐十九就醒,是被碧桃叫醒的,彼时她刚睡着,翻来覆去一晚上难眠,好不容易睡着,却被碧桃给叫醒了。
她颇为头疼:“怎么了,天塌了?”
碧桃捏着一个汤圆大的雪团,献宝似的:“小姐,下雪了。”
唐十九眯着眼睛看着那个雪球,并不感兴趣,就要往床上瘫,却被兴致勃勃的碧桃一把拉住胳膊:“小姐您别睡啊,下雪了。”
“啊呀。”唐十九一脸懊恼的看着碧桃,“你活了十多年,第一次见到雪吗?”
碧桃丝毫没受她情绪影响:“不是,只是这是今年的初雪。”
“呵呵,是不是还要给你准备炸鸡和啤酒啊。”
唐十九嘴角扯扯,皮笑肉不笑。
碧桃不解:“什么炸鸡啤酒?”
“好了,小姐我真的很困,你小孩子自己玩去,不行你去找刘管家陪你玩。”
碧桃一脸惶恐:“我才不要了,奴婢怕死了刘管家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好吧,那小姐睡吧,奴婢自己去赏雪了。”
碧桃一走,唐十九又陷入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状态。
脑子里想的最多的竟然不是案子,而是,汴丞相为什么来。
想半天得出的还是之前的结论,肯定是为了汴沉鱼。
想的烦躁,她一个咕噜坐起身,穿了衣服往外走:“碧桃,小姐我来陪你赏雪了。”
于是,一主一仆,两个傻子,在人家还睡的呼噜噜的时候,靠在廊檐下,看着越来越大的漫天飞雪,发神经。
初雪真的很美,美的让人觉得没有炸鸡啤酒都是种遗憾。
看的发冷,唐十九用胳膊肘推推碧桃:“去弄点酒来。”
碧桃抱着肩膀:“小姐是要暖身子吧,奴婢去弄手炉来。”
“手炉什么鬼,让你弄酒你就去弄酒,顺便,搞点吃的,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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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晚饭没吃,肚子确实瘪了。
“好了,咱们偷偷喝点,其实奴婢也想知道酒是什么滋味。”
碧桃窃窃的笑,活脱脱一副小贼婆样。
披了个披风出去,碧桃很快回来,提着食盒,打开,里面有热腾腾的一只烧鸡,唐十九颇为意外:“烧鸡,大半夜的厨房都不睡啊。”
碧桃暧昧笑道:“守灶的喜子告诉奴婢,是王爷知道您没吃晚饭,怕您饿一直让厨房闷着的,您看,还有呢。”
烧鸡下面,是热腾腾的一盘炒鸡蛋。
“喜子现炒的,也是王爷吩咐的,说给您随时准备着一些快菜。”
“呵。”唐十九说不出什么感受,他确实有心了。
左右看看:“酒呢?”
“您别急啊,喜子是王爷吩咐了在厨房为您守灶的,如果奴婢讨酒,他告到王爷那可不好,所以,奴婢只能偷偷的偷了一小坛,塞在这里了。”
她从宽大的披风里掏出了一个棕色的酒瓶,放到廊檐长凳上,又把菜肴拿出来,摆出筷子,再进去拿了两个水杯:“给,小姐,喝酒用。”
“看你贼兮兮笑的,不过喝过你会知道,酒确实是个好东西,至少,可以助眠。”
雪下一壶酒,主仆共饮,碧桃这点小酒量简直让唐十九看不起,才喝三杯,她就醉的七荤八素,还有比这更怂更扫兴的吗?
关键醉了还不乖,唐十九给她弄回房间,她过会儿疯颠颠的又跑出来耍。
如此几次,唐十九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颓然放弃给她弄回去睡的念头。
怕她着凉,给她穿上厚厚几件衣裳,看她在雪地里打滚发神经,唐十九一个人兀自喝酒,看着碧桃的疯样发笑。
半坛子酒下肚,身上暖和起来。
唐十九的酒量也不过尔尔,碧桃偷的这坛酒劲道很足,她足下也有些飘忽,神志还是清楚的,伸手招呼碧桃:“碧桃,过来,别滚了,看看你把自己滚的,成个雪人了。”
碧桃一双眼睛看过来,双颊通红,穿的臃肿,像个年华娃娃,甚是可爱。
只是,很不可爱的,她非但没搭理唐十九,还扑楞着双手喊着“飞喽飞喽”往裕丰院外跑。
“这疯丫头,再不能让你喝酒了。”
唐十九丢下鸡腿和酒杯就去追。
雪下的甚大,将平素里彻夜都亮着的几盏庭灯都给盖灭了。
外头一片苍茫天地,辨不清东南西北,碧桃在前面疯跑,唐十九气喘吁吁的在后面狂追。
追了几个来回都没追到碧桃,唐十九发誓,明天一定要把碧桃的腿打断,让她跑。
“啪叽”,老天有眼,她还没动手,碧桃自己就一脑袋栽在了雪地上,唐十九追上去,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小样我还逮不到你了,活该摔死你,起来。”
伸手去拉,碧桃一动不动。
又拉,碧桃发出一些闷闷的痛苦声。
唐十九心一惊,蹲下身翻过碧桃,才发现碧桃脑门子一个巨大的包,脑门子下面磕的地方不偏不倚就是一块石头,就是让大雪盖住了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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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碧桃,醒醒,碧桃。”
碧桃怎么叫都没反应,只是嘴里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发出那痛苦的闷哼声。
唐十九心慌不已,一把扛起碧桃一条胳膊,拖着往裕丰院走。
可裕丰院实在太远了,风大雪大,碧桃又受伤,她又喝了酒脚步虚浮,转头看到前面不远处一处院落还亮着灯,她也辨不清是哪里,拖着碧桃往那走。
走到院子门口,才发现是天心楼,犹豫了一下,肩膀上的碧桃还在哼哼唧唧的哭,唐十九不管了。
他就是现在在和美人滚床单,她今日也要做个不速之客,碧桃的性命,她可不敢拿来开玩笑。
进了院子,惊动了陆白。
他可真够敬业的,大雪天居然还在院子外站岗。
起先看到唐十九,他没认出来,远远的冷喝:“站住,谁。”
“陆白,我啊,唐十九,快快快过来帮帮我,我快累死了。”
陆白听到熟悉的声音,忙迎了过去,然后看到了唐十九和碧桃主仆的狼狈样,愣了一下,忙从唐十九手里接过了碧桃。
“王妃,这是怎么了?”
“呼呼呼呼,得救了,碧桃喝醉了,闹腾半宿了,刚她摔了个狗吃屎,把脑袋磕肿了,我喊她她也不应,一直哭一直喊痛,这里离裕丰院太远了,我弄不回去,看到你们这还亮着灯……不打扰吧?”
陆白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打横抱起了碧桃:“属下送王妃回裕丰院吧。”
唐十九一愣,明白了,看来很打扰。
“行,麻烦你了,终于找到救星了,我快被这丫头折腾死,走走走,你帮我把人送回去,我去让刘管家找大夫。”
“王妃小心,外头雪深。”
“恩。”
唐十九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刘管家处走,天很冷,她的心仿佛更冷。
折腾到快天亮,大夫来过了,碧桃安睡了,唐十九累的连挪回自己房间的力气都没有,合衣躺在碧桃边上,主仆鼾声,此起彼伏。
唐十九醒来,天光大亮了,侧头看到身边有个人她吓的一个激灵。
看清是碧桃后才想起自己太累了跟这死丫头挤着睡了一觉。
推了推,碧桃吧唧了一下嘴,睡的香甜,唐十九无奈轻笑,替她拉了拉被子,做了个伸展运动往外走。
门一开,白雪茫茫,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整个裕丰院都变了模样。
雪还在下,只是没昨夜那么大了,零零星星几片雪花落进她脖子里,她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服往自己房间跑。
一进去,吓一跳。
“我去,曲天歌,你在这干嘛,吓死我了。”
“去哪了?”
他问。
唐十九一面往里走一面呵手,太冷了,屋子里的火盆早灭了,碧桃睡死了也没人给她点,里头比外头暖和不到哪里去。
她呵着手走到屏风处拉了大衣披上:“没去哪,你眼睛里有血丝,看来昨夜很忙啊。”
她声音不咸不淡,眼神不冷不热。
曲天歌依旧坐在那,目光追随着她每一个动作:“昨夜你来过天心楼?”
“来过,怎么,我又没打扰你,就是借走了陆白一下下,你是要来兴师问罪?难道你那位美人这点度量都没有,我借走陆白她都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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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眉心微拢:“唐十九,没想到你也会对本王花这种心思。”
“什么意思?”
“想要知道本王昨夜在做什么,何不大大方方进来,非要和碧桃演这一出,你倒是真舍得,碧桃的脑袋还好吗?”
他什么意思?
哦,唐十九明白了,她以为她跟碧桃是故意发酒疯发到天心楼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扰他的美食。
他可真行,唐十九深呼吸一口,才能让自己平静,她淡淡道:“呵呵,让你看笑话了,这回我还真失策了,没想到陆白这么敬业,这么晚了还替你站岗放哨,真是白白牺牲了碧桃的脑袋,下回我会吸取教训大大方方进去的,你说完了,说完可以走了。”
“你连解释都懒得跟本王解释了吗?”
他的声音冷冷的。
仿佛之前两人之间慢慢建立起来的温柔和和平,如今一瞬之间就要崩溃瓦解。
唐十九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解释什么?”
“本王如此冤枉你,你不解释?”
唐十九忍的有些累:“你故意冤枉我,就是为了让我解释?王爷你是吃饱撑着没事做闲的吧。”
“因为不在意,所以不解释?还是因为昨天汴丞相的到来让你误会什么,你心里难过不想解释?”
难过,呵呵,她难过个屁。
一股火气自丹田熊熊燃起,唐十九再也没法忍了。
“放你个狗屁,要解释是吧,昨天下雪,我跟碧桃很高兴,赏雪半天饿了,碧桃去厨房拿饭菜顺便偷了一壶酒,说冷的很暖暖身,你难道以为我是为你买醉吗?我就是想暖暖身,结果碧桃喝醉了发酒疯满世界跑,磕脑袋一个大包我弄不动她,恰好天心楼在边上我就去找人帮忙,陆白热心肠帮了我,我照顾碧桃一夜很累睡在她房间,刚刚才醒来回自己房间打算接着睡,你以为我搞失踪是因为伤心难过躲哪里哭了吗?你倒是说对了,我不解释,因为我不在意,你心里我是好是坏,是丑是美,我都不在意。”
“说完了。”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反倒很平静。
唐十九忽然觉得自己被他当场滑稽戏看了,烦躁挥手:“说完了,滚滚滚。”
“那本王告诉你,本王昨天都干了什么。”
“哼,我不需要知道。”
“你必须知道。”
唐十九斜睨他一眼:“行,那你说你的,我睡我的。”
说完,合衣缩进被窝,真他妈冷,都说吵架能让人热血沸腾,可她怎么越吵越冷。
翻过身背对着他,唐十九闭上眼睛,蒙住脑袋,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
但这无法阻隔曲天歌的声音传入耳中。
“前半夜,汴丞相来了,告诉本王袁梦方调戏田姑娘的时候,他的一个手下经过,恰好看到,他知道你在追查这桩案子,说愿意让这个手下出来作证,指证袁梦方。”
唐十九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真的?”
“怎么,不是睡了吗?”
唐十九忙腆着笑脸:“接着说嘛,王爷您在这,我哪里睡得着啊,还有别的吗?”
这态度转变的,果然很唐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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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态度转变的,果然很唐十九。
曲天歌站起身:“有,汴丞相和本王并没有什么交情,不可能白白给本王送这份礼的。”
“怎么没交情了,你们差点都成翁婿了呢。”
看曲天歌脸色不好,果然汴沉鱼是他的逆鳞,唐十九忙扯开话题:“那,他是要了你什么东西吗?”
“这个你无需知道。”
“那你告诉我他问你要好处了干嘛,只要跟我说他愿意让手下指正袁梦方不就行了。”
“本王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欠了本王一个情。”
好好好,你长得帅,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唐十九继续追问:“就这个,后来呢,你后半夜做什么去了?”
“你很关心吗?”
唐十九心虚:“嘁,自作多情,看来跟我有关的你已经说完了,可以走了。”
“后半夜,也跟你有关。”
唐十九刚要拉被子躺下,闻言又坐了起来:“后半夜怎么了?”
“你去了提刑司就知道了。”
他还卖关子了,不过闹的唐十九心里痒痒的不行,也不睡了,下床穿好鞋就往外走:“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今天还没去提刑司呢。”
走到门口,去路却被挡住了。
曲天歌眼眸含笑,看的唐十九头皮发麻:“你干嘛这么看我?”
“说实话。”
说实话怎么了?他还有什么信息要告诉她的?
以为他还有下文,等半天没有,唐十九忽然明白过来他啥意思了:“你让我说实话啊?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呢,你让我说什么实话?”
“昨晚为什么不吃饭,为什么喝酒,为什么来天心楼。”
你信不信老子一个反手巴掌拍死你,唐十九忍着暴戾的心情,回他一个人畜无害皮笑肉不笑的甜美笑容:“神经病,让开。”
他却不让,反是将她拥入怀中。
唐十九意外,挣扎了一番,奈何力气上不是他对手,被他牢牢拥住,动弹不动。
他好听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戏弄:“你果然喜欢本王。”
“草!”
“别骂了,本王听不懂这字的意思,但你每次被本王说中心思恼羞成怒,都会骂这个字,本王想,这就是你承认的方式吧。”
“次……”草不出来了。
他松开了她,看着她满脸通红愤怒的模样,心情甚好:“走吧,马车已经给你备好了,早点回来。”
“老子还不回来了。”唐十九一声低唾。
他不以为意:“你可以试试。”
分明是轻柔语调,却含着深深的威胁和羁绊,唐十九大步往外走去,先是有些恼。
可走着走着,忽然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又被自己的笑声惊道,重新板起了面孔,低唾一声:“神经病。”
马车已经等着多时,上车的时候,车里暖烘烘的,炭盆已经烧的通红了,还有一个暖手炉子,温度正好,都是他叫人准备的?
唐十九将炉子拥入怀中,热气隔着衣裳传遍全身,昨夜开始一直挨冻,这会儿,终于暖和过来了,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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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司。
唐十九今日姗姗来迟,福大人似乎已经等她半天,一见到她立马迎了过来,一脸激动:“王妃,大突破,大突破啊。”
“我知道,是不是有人来指证袁梦方了。”
“果然是秦王府的力量,下官还在想怎么汴丞相府怎愿意沾染这种事情。是的,早晨丞相府的一个下人就过来作证,指证袁梦方在田翠芳出事的前一天,当众调戏过田翠芳。”
唐十九很是解气:“施压下去,叫街坊邻居不敢作证,他袁大人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了,说破天他也不过就是个大理寺卿,汴丞相的人出面作证,他有本事,再汴丞相家封人口去啊。”
福大人对于案件的突破真心欢喜:“袁大人断然不敢,汴丞相府的下人一作证必定是汴丞相应允了的,他的身份怎敢和汴丞相对着干。而之前那些不肯开口的街坊邻居,如今也不敢闭嘴不言,不然岂不是说明汴丞相的人一个人作伪证,那些百姓,大理寺卿和汴丞相之间,她们懂得如何抉择。”
“可不是,世道如此,不过这次真是多亏了汴丞相,但他肯定也捞了我家王爷不少好处。”
“王妃说什么?”
“没有没有,对了福大人,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发生吗?”这是曲天歌前半夜做的事,后半夜的,她还特特来这里找答案呢。
福大人不笑了,有几分严肃苦恼:“确实出了事。”
这神色倒是让唐十九紧张:“怎么了?”
“袁大人被打了。”他压低声音,“打成了猪头,现在案子弄到我们提刑司,要我们捉拿罪犯,这哪里捉拿的到,一点证据都没留下,可他逼得紧,下官真是烦恼呢。”
唐十九却大笑起来:“打成了猪头,哈哈哈,曲天歌真有你的,我就说说而已,你真把人打成了猪头,哈哈哈哈。”
福大人一怔:“王妃,难道这是……”
“嘘,你知我知,就许他殴打老田,阻碍我们破案,还不许本妃泄泄愤了,福大人难道不想揍他一顿,为官不仁,以权谋私,欺压百姓,这种人,打死都不亏他。”
福大人方才还为这案子愁眉不展,此刻也忍不住笑意:“倒是倒是,虽说他压下来让本官查出罪犯本官有些烦恼,不过真心解恨啊,老田一早又翻供了,打算告袁家到底,想来秦王肯定也做了功夫。”
“或许吧,福大人你放心,袁大人挨揍这件事你只管拖着,等到袁梦方的罪定了,他这袁大人还是不是袁大人都不知道呢。”
福大人压低声音:“若是袁梦方定罪,袁大人必会受牵连,届时如果有个说得上话的人狠狠参奏一本,这牵连恐怕更大。”
唐十九明白了:“放心,这厮呢站的是五皇子瑞王的队,跟我爹有些不对付,他大理寺的小喽喽曾经参过我爹的本,本上明着是挑剔我爹一些小毛病,暗着无非是在指我爹功高盖主不可一世,这些参本虽不是出自他的手,可我爹清楚着是他授意那些小喽喽才有这个胆子,若有朝一日叫我爹拿捏住了他的把柄,看我爹不往死里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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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听的发寒,替那位袁大人默哀,却也佩服于秦王妃说这些话时候的魄力。
如今,他只要全力查出此案,有了汴丞相,秦王,大将军的支持,这案子,不再是什么难办的案子了。
不过,到底还是要有证据。
他和唐十九商量:“王妃,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袁梦方咬死不承认,调戏虽说大家有目共睹,但是杀人到底只有老田一人看到,我们也找不到任何其他证据,您看……”
“他以为他咬死不承认就行了,我们现在没证据,关了他一天就叫袁大人保释了出去,连人都还没法捉拿归案,可不代表他能一辈子就此逍遥法外,走吧,现在确实证据太少,奈何不了他,趁着田翠芳的尸体还新鲜,我们再去验尸房走一走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线索。”
“好的,王妃。”
唐十九和福大人去停尸房提了尸体出来,在验尸房两人仔仔细细一番勘验,除了和第一次验尸时候得出一样的结果,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田翠芳是被人凌辱至死的,被羞辱的过程中伴随着极端暴力,导致她颅脑损伤,胸骨骨折,舌骨断裂,下身严重撕裂,内生直器官受损,大出血,死状可谓极惨。
因为无法提取精斑和DNA,又只有老田一人目睹全过程,所以袁梦方矢口否认,这个案子就踟蹰不前,没法进展。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验尸了,得出结果没有什么建设性的突破,不过唐十九在考虑怎么提取精斑和DNA的时候,倒是忽然想到独孤皓月的提刑录上有过那么个案子。
凶手也是极其狡猾,矢口否认,加之没有人证物证,凶手有恃无恐,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刑讯逼供都无济于事。
可最后,却因为太过自负,以为官府抓不到他把柄,二入凶案现场故地重游,结果被路过的衙役逮个正着,心理防线也随之崩溃。
唐十九想到这个案子眼前一亮,凑到了福大人耳边,一番低语,福大人摇头:“是,您说的这个案子我也看过,是我提刑司经办的,可当时那个人不过是个地痞无赖,没什么靠山,全凭着自己一股子无赖劲,将凶案撇的干干净净,拒不承认。可他到底是怕的,故地重游也是因为内心惶恐,想去看看有没有留下证据,恰好被衙役逮住,他就慌了神,我们趁机突破了他心理防线,才叫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可王妃……”
他犹豫了下,觉得还是要让唐十九意识到她有点天真:“袁梦方不同那小无赖,袁梦方有袁大人在,他根本没在怕的,就算让他故地重游被抓住,他都不会心慌半分,有的是法子给自己开脱,到时候他依旧拒不承认,我们还是没啥法子,他可不好对付啊。”
福大人分析的没错,可却完全曲解了唐十九的意思:“福大人,当时案发现场咱们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被看热闹的邻居破坏光了?”
“是啊,所以我们连个脚印都提取不到,才没法让袁梦方认罪。”
“所以啊,我们需要罪证,就是一个脚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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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愣了片刻,恍然大悟:“王妃高明,高明啊,他一直矢口否认去过案发现场田翠芳的房间,若是叫我们找到一个属于他的脚印,哈哈,他就完了。”
福大人这声哈哈,笑的极为可爱。
看来他是明白了,知道唐十九要伪造现场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不费脑子。
如今,主意是有了,就差怎么让案发现场出现袁梦方的脚印或者别的东西了。
唐十九琢磨了一个下午,倒也不难,就是费点功夫,而且打死不能让曲天歌知道。
*
唐十九从提刑司回来,碧桃总算睡醒了,额头的包依旧肿的老高,对于喝醉了之后的事情,她完全断片。
看到唐十九急着追问她脑袋怎么回事。
唐十九若不是见她惨兮兮,必要揍她一顿,昨夜她可把她家小姐折腾的不轻。
“我打的,你发酒疯,我一酒瓶子砸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到你脑袋了。”
碧桃惊恐的看着唐十九,声音委屈又颤抖:“您,您打我?”
唐十九又好奇又好笑:“怎么,打不得?”
碧桃眼圈通红,眼泪悬而欲落,咬着嘴唇,鼻子呼呼吸气,真要哭了。
唐十九到底不忍心:“服了你了,我是那么粗暴的人吗?你自个儿摔的,要不是陆白抱你回来,我可弄不动你,你得趴花园里趴成个冰雕。”
“小姐你说什么?”
她破涕为笑。
唐十九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搞笑倒是真的,碧桃也觉得自己搞笑了?
觉悟还不低吗。
“我说什么?我说你蠢,三杯就醉,酒品极差,醉了你就给我耍酒疯,把自己摔成这样活该你。”
“不是不是。”碧桃抓住唐十九的胳膊晃,一脸害羞着急,“您说奴婢怎么回来的?”
我去,还说她觉悟不低,原来是这么回事:“陆白陆白陆白,小姐我还没下手,倒是让你先进了美男怀,下次你耍酒疯,我就叫刘管家抱你回来。”
碧桃脸红成了猴屁,一双眼睛里水汪汪都是羞涩和欢喜,唐十九说啥她压根没听,就听到那个名字,温柔的,缱绻的,缠绵的,在心头回荡。
陆白。
唐十九被碧桃的花痴样激的一身冷汗,不搭理她了,她还有正事要做:“药膏放你床头,你自己涂抹,一天三次,穿暖和点,别出去疯了,还有以后不许喝酒,不要来打扰我。”
关进房间,她坐在铜镜前,把所有化妆品通通抽了出来。
她一心想把自己捯饬成个美人,涂涂抹抹半天发现,奶奶个熊,这块胎记可以再顽固一点,盖了七八层粉,粉厚的扑簌簌往下直掉,晃个脑袋跟下场雪似的,可这胎记还是遮不住。
她终于知道,夏姨的化妆手段有多高明了。
本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现在看来,还是得麻烦人家了。
翌日一早就让碧桃去请了夏姨,唐十九这次要求画一个清纯的妆容。
夏姨真是圣手,一番描画,镜子里赫然出现一个唐十九都觉得陌生的女子,连她右边并无胎记的半张面孔,都叫夏姨改变了模样,楚楚可怜,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惹人怜爱的柔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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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夏姨,碧桃左看右看她,都觉得神奇:“小姐您跟换了个人似的,您这次又要干嘛?”
“勾搭人。”
碧桃已经不信她了:“上次您画个妩媚妆,您说勾搭人,奴婢还信,您这次这副可怜模样,被人欺负还差不多,您到底要去干嘛?”
“那就去被人欺负呗,顺便勾搭人,守着家,哪里也别去,王爷来了说我去提刑司了,对了,给我找身旧衣服来,要顶旧顶旧但别破破烂烂的。”
“您哪里有破破烂烂的衣服,旧衣服倒是有,之前住清秋阁时候,也没人搭理我们,您衣裳都穿的旧的不能再旧了,奴婢去拿。”
碧桃碎碎念着回屋寻了一身旧衣裳,一面伺候唐十九更衣,一面忧心忡忡:“您这次该不是又要出去四五天回来吧?”
“不会,午夜之前,我一定回来。”
午夜,碧桃叫苦连天,她家小姐为什么这么能折腾啊。
唐十九梳妆打扮完毕,照例走后门出去,这次不怕曲天歌派人跟踪,因为开诚布公的跟他谈过一次,他答应再也不派人跟踪她。
她且信着他。
出了门,她径自往同德戏楼去。
这几天官府一直盯着袁梦方,这厮虽然犯了人命官司,但是仗着家里后台,他活的一样潇洒,白天戏楼,晚上就去十三米街找个妞醉生梦死。
他是个极度好色之人,唐十九没骗碧桃的,今日她来,就是为了勾搭人。
进了同德戏楼,她环顾一圈,袁梦方在二楼雅间,门外又有袁府的人守着,她是不可能进去的,那么要引起他注意,势必要闹出点动静。
左右顾盼一番,看到了上茶的小厮,她匆匆上前,一撞之下,小厮手里的茶壶没拿稳,洒向空中。
滚烫的热水惹的一阵阵尖叫,戏台子上的戏文也停了,袁梦方恼怒的砸了一把瓜子:“怎么回事,哪个混帐家伙闹事。”
楼下,唐十九被推翻在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水,拼命和大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袁梦方透过人群看了一眼,就挪不动目光了。
此等美人,百年难遇,绝色难求,那一双泪眸楚楚可怜,惹的人心里生怜,看衣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的落魄小姐,虽是绫罗绸缎,却有些旧的褪色了。
他忽然转身,推开包厢的门大步下楼走向人群:“都闹什么呢闹什么呢?”
戏班主忙跟上来:“袁公子,怎惊动了您啊,您回去坐,回去坐,这里让我解决,让我解决。
“戏都不唱了,我回去坐什么,看你们怎么欺负一个弱女子吗?”
唐十九闻言心底暗笑,果然好色,一勾就来。
她颤巍巍的站起身,楚楚可怜的看向戏班主:“对不起,我愿意赔偿。”
可这不是戏班主的事情,热水是泼洒到了别的看客身上,大家不依不饶,纷纷指责,清一色的,都是女人的声音,男人哪里忍心多骂她一句,拉着自家的婆娘安慰算了,这可把那些大姐惹的更恼,骂的更凶。
所以,红颜祸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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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挑起了几个家庭的战争,可她目标明确,戏嘛必须做到底,那双泪眸里又落下不少晶莹的泪珠,一脸无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双手,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颇为正义凌然:“一群婆娘欺负个弱女子有意思吗,不就撒了几滴开水,这点钱,够你们买十辈子的伤药了。”
他大手一挥,颇为潇洒的散出去几张银票。
现场顿然哄抢一片,唐十九一脸“茫然无措”,袁梦方趁机拉了她出来,出了茶楼。
上了街,袁梦方忍着欲望装君子,松开了唐十九的手,却不料被唐十九反握住了手。
那双素手柔软温暖,还有点老茧,握的袁梦方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但听得唐十九哭泣着开口:“公子,您是个好人,求您,求您帮帮小女子吧,小女子愿意,愿意以身相许。”
她自己都说的自己要吐了,不过是忍耐力强,还忍得住。
袁梦方一听,更是整个人要飘到天上去,伸手要来给唐十九擦眼泪,唐十九“害羞”的躲开,能让你擦到?老娘化了一个上午的妆呢。
“公子,这里是街上,小女子有点,有点害羞,不然咱们找个客栈,好不好,只要公子您肯帮小女子,小女子什么,什么都愿意。”
袁梦方哪里还按捺的住,立马指着不远处一家客栈:“行,走,就那,你也别哭,有事你慢慢告诉我,我能帮,一定帮你,至于什么以身相许,我也定然不会辜负你的,你放心好了。”
唐十九羞赧又感激的点点头,那双泪眸微微抬起,看了袁梦方一眼,就能将袁梦方整个魂都给勾走。
迫不及待的进了客栈,开了房,上楼的时候,唐十九看向了客栈门口,有个人恰好进来,一身布艺,藏起满身正气。
与唐十九四目相对,彼此心领神会,点了下头。
大鱼上钩了,可以行动了。
进了客房没多久,袁梦方就显出几分迫不及待来,唐十九说肚子饿想吃面条,又是那副楚楚可怜叫人无法推辞的模样,袁梦方只能按耐着,出去叫伙计拿吃的。
伙计上了几个菜,一碗面,隔了会儿又来个伙计,半垂着脑袋,送进来一壶醋,说就面条用,葫芦形的紫砂壶装的醋,倒是别致。
醋放在托盘上,袁梦方拿了进来,瓶子有些粘腻,他放下瓶子在桌布上擦了擦手,转而一脸贪婪的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一根很细细的挑着面吃,袁梦方有些着急又不好催。
唐十九吃了几口,眉头皱起来:“怎么,不合胃口?”
唐十九摇摇头,声音软糯又羞赧:“不是,很好吃,只是有点淡,公子,给我倒点醋吧。”
能为美人效劳,袁梦方很是乐意:“呵呵,这醋壶还真是特别呢,就是瓶子太油了,给你倒上。”
紫砂葫芦小壶里的液体,入了唐十九的碗。
袁梦方看着那有些怪的液体,皱了眉:“这是醋吗?怎么看着像棕榈油啊,油腻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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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娇笑一声:“公子,可能真是油,吃不下了呢。”
“那,换一份?还是我们先谈正事?”
唐十九红了脸,娇羞低头,那模样可惹的袁梦方差点把持不住。
“你,你可真美啊,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美。”
“公子。”唐十九娇嗔的低下头。
袁梦方把这当作勾引的信号,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唐十九:“你太美了,我会对你负责的,你想要什么你只管说。”
边说着,边开始拉唐十九的衣带。
唐十九啊啊恩恩的好一阵扭捏,更是惹的袁梦方欲火中烧,打横抱起唐十九就往床上走。
唐十九羞答答的抬手推他胸膛,袁梦方笑的邪淫:“看不出来,力气还很大。”
“公子,您别着急,我现在心里还难受呢,您听我说完我的事好不好?”
美人如此哀求,而且对于上床的事似乎也没太抗拒,袁梦方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勉强忍住:“那好,你太美了,是我没控制住自己,吓到你了吧?”
“没有,能做公子的人,总好过被我父亲卖入青楼。”
“什么?”袁梦方义愤填膺,“你爹他竟敢做这种事,看我不收拾他。”
唐十九忙拉住袁梦方的手,柔声道:“他到底是我爹,我家道中落,本想去戏班谋个生计,没想到遇到公子,谢谢公子这么心疼我,公子,不然,咱们坐床上,放下帐幔慢慢聊,好吗?”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袁梦方迫不及待的踢掉鞋子上了床。
唐十九捂住了鼻子,又忙放开,袁梦方却明白美人这是什么意思,有些不好意思:“我脚气重,熏着你了?”
“对不起啊公子,我对这股气味有一点点没法忍受,我,我可以把您的鞋子,挪到窗边吗?”
“行,没关系,不要和我道歉。”
唐十九下了床,回头对袁梦方柔声一笑,提着袁梦方的鞋子走向桌子。
“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顺便想拿点瓜子到床上,怕我的故事无聊,公子听的瞌睡。”
说着,趁着袁梦方不注意,捏了一块手帕,悄悄把那个紫砂葫芦壶放在了手帕中,塞进了鞋子。
然后拿了一盘瓜子,先去窗边把鞋子放在了窗台上,再扭着小蛮腰回到了床上。
然后,唐十九开启了漫漫哭诉之路。
这个过程持续足足一个时辰。
期间袁梦方各种不安分,唐十九各种想弄死丫。
那个惨绝人寰的故事从三岁才讲到十岁,讲到六岁的时候,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大哭起来,他顺势摸她后背,以为好事成了,结果哭了会儿她就推开了她,接着嗑瓜子讲故事,如此讲到十岁,竟是耗费了一个时辰,袁梦方终于,没耐心了。
他原形毕露,这个女人,他可不是来听故事的,他是来睡她的。
既然她主动爬上了他的床,那么那些狗屁故事,以后在床上,她再慢慢讲。
几乎是袁梦方扑过来的瞬间,街上有人大喊:“起火了,起火了,大家快逃啊。”
客房外,门也被拍的啪啪响:“客官,客官,起火了,快跑啊,快跑啊。”
袁梦方惜命的很,在生死面前,那档子事他也顾不上了,提上裤子下了床。
跑到门口打开门,小二着急催:“客官,起火了,您快跑吧!”
袁梦方跨出房门才发现鞋子没穿,赶紧跑回窗边拎起鞋子就跟小二往楼下跑,浑然忘了,床上还有个美人。
唐十九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一抹嘲讽的冷笑:“怂包,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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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高峰护送着蒙着面回到提刑司,唐十九往福大人对面的椅子上一摊,扯开面纱,一脸抱怨:“我说老大,高峰真是个野人吗,他动作可以再慢一点真的,再慢一点我家王爷脑袋上就长草了,绿油油,一大片。”
福大人忙赔笑:“哎呀王妃,就算一切布置妥当,也要躲人耳目吗,你看如今是大白天的,就躲人耳目费了不少功夫,您没事吧?”
“嘿嘿嘿。”唐十九皮笑肉不笑,“您说呢,我要有事我还能在这跟你说话,我可能早就跑路了,被曲天歌知道我**袁梦方我就别想好过,要是知道我失身了,他能把我千刀万剐你信不?”
“所以啊,下官说了不要走这一步,不然派个别的姑娘去。”
“别的姑娘能有我美能有我机灵能有我聪明?”
福大人嘴角抽抽,却真心是越来越喜欢唐十九了,她就是自大都自大的可爱,如果是他女儿就好了,可惜大将军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好了好了,王妃别生气了,这桩案子袁梦方是栽了,那紫砂葫芦壶是田翠芳生前之物,装的她家招牌的棕榈油,始终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如今上头抹了油,油上落了袁梦方的指印,而高峰也偷了袁梦方的鞋子回案发现场,盖下了几个隐秘的脚印,看袁梦方这次还往哪里逃,他矢口否认去过案发现场,如今,叫他无处遁形,王妃这招无中生有,高明。”
唐十九得意的拍拍手站起身:“福大人,所以今日这件事我可是头功哦。”
“必须的,给您记头功。”
“别别别,我就说说,您还是别声张了,我乔装打扮勾引袁梦方拿到他出入杀人现场证据这件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高峰知,您可千万别说出去,也别让高峰说出去,不然你们两乌纱帽不保,我可能小命不保。”
福大人心领神会:“知道知道,那王妃现在怎么回去?”
“在你这洗干净再回去吧。”
“好好好,来人……不不不,您不方便出去,下官亲自给您打水去。”
看着福大人忙忙碌碌的背影,怕是半辈子也就这么伺候过人一回,唐十九笑了,这就是头功该有的待遇吧。
洗完脸她就被打回原形了,倒也自在,黏糊着一脸粉委实难受。
在提刑司待到晚上,她才回秦王府。
碧桃看到她松了一大口气:“小姐您回来了,以为您真要到半夜才回来。”
“计划不顺利的话,总要多留一些时间,还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就是猪队友动作慢了点,害老娘差点清白不保。”
碧桃吃惊:“您,您去做什么了?”
“瞎问啥,别操心,老的快,晚饭,我饿了。”
碧桃忙道:“王爷让您回来了过去吃饭。”
“曲天歌?”
“您别这样动不动就喊王爷的名讳。”
“那喊啥。”
“王爷啊,不然,夫君也可以。”
“夫,夫君,夫你个大头鬼。”唐十九一脸窘迫,骂了碧桃一句,转身进屋。
碧桃追上来,一脸坏笑:“您害羞了?”
“闭嘴,我要换衣服。”
“您不然再请夏姨来,化个美美的妆,去勾搭咱们王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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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真是叫她娇惯坏了,唐十九转过身冷冷的看向碧桃,碧桃到底是怕的,顿然低下了头认错:“您别这样看奴婢,慎人,奴婢不说了。”
“倒还有你怕的,更衣。”
碧桃伺候了唐十九更衣,跟在唐十九身后,打商量:“奴婢,可以跟您一起去吗?”
“不可以。”
知道她要跟去的目的,唐十九当然不允,陆白是她家小姐的,她肖想个什么。
碧桃一脸丧气:“好吧好吧,您反正现在不喜欢奴婢了。”
看她那样委实有些可怜,唐十九软了心肠:“跟吧跟吧,话可真多,一会儿到陆白跟前,你再这么伶牙俐齿试试,也就只敢跟我横跟我闹。”
碧桃双颊绯红,讨好的抱住了唐十九的手臂:“小姐,人家爱你的。”
唐十九汗毛哗啦啦的竖了起来,这小娘们,发春了怎么这么可怕。
主仆两一路互损着到了天心楼,碧桃远远就看到了陆白,一张聒噪一路的小嘴再不出半点声,低下头装大家闺秀。
唐十九调侃一句:“你就装吧。”
进了天心楼,碧桃羞赧的都没敢抬起头,晚膳是陆白布置的,碧桃伺候在边上,一双眼却一直看向门外,唐十九实在忍不住,开口打发她:“我跟王爷有事要说,你出去吧。”
碧桃满心欢喜:“恩恩。”
连曲天歌都看出她的异样:“碧桃怎么了。”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了,这是个叫配的季节。”
曲天歌额头三条黑线:“现在是冬天。”
“碧桃的春天,我们的冬天。”
“那丫头该不是看上陆白了吧?”
“有眼光吧,那可是我看上的人。”
啪,筷子被摔在了桌子上:“唐十九。”
唐十九忙扒拉饭菜:“我就说说,你当真什么啊。”
“你刚刚说有事和本王说,什么事?”
“得你神助,如今又了人证,只差物证了,不过我跟福大人也拿到了,明日重审袁梦方的案子,他这次插翅难逃,死定了。”
曲天歌兴趣甚浓:“物证,哪里来的物证?”
唐十九心虚:“就今天和福大人又仔细勘察一番,就找到了啊。”
“你心慌什么?”
“我没有,你瞎了看错了,吃饭。”
曲天歌笃定,她在心慌。
她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可要逼她承认,恐怕不容易。
他拿起筷子,想到件事,正好问问她:“你让夏颖给你梳妆了,你又出去做过什么?”
唐十九这下差点碗都没端稳,曲天歌皱眉。
“干坏事了?”
“好事。”她脱口而出,又忙道,“就叫夏姨梳个妆嘛,爱漂亮有错啊,你审犯人呢,谁说的食不言寝不语,闭嘴,吃饭。”
她果然有事,她不说,他自然也有办法查个水落石出。
曲天歌本来以为,唐十九有心瞒着的事情必定隐藏的极为深,他要查起来想来是要费一些功夫,没想到第二天就水落石出了。
十二月初六,距田翠芳被杀害之后的第七天,这桩半个京城都在关注的案子,开堂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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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重审,除了之前袁梦方调戏田翠芳的人证,受害者父亲老田的亲眼所见女儿被残害的过程。
官府还提取到了极其重要的证据,那就是在凶案现场的角落里,发现了袁梦方的几个脚印,还有一只紫砂油壶,油壶上面清晰的提取到了袁梦方的几个手指纹。
袁梦方大呼冤枉,说有人给他设套。
说油壶是套中一环,美人是套中一人,鞋子也被人偷走了,慌乱之下,他说的颠三倒四,气急败坏。
福大人如他所愿,派人去调查。
回来只道,客栈从未给他上过醋——当然没有,那是高峰假扮的小二拿进来的。
鞋子从未丢失——店小二来叫袁梦方逃跑时候还看到他去窗台拿鞋子穿。
而所谓美人——查无此人。
袁梦方,是彻彻底底的栽了。
秦王府,曲天歌听陆白汇报袁梦方说的整个套,整张脸都绿了。
陆白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王爷,属下想,那个给袁梦方下套,在床上拖延了袁梦方一个多时辰的美人,应该是……”
“闭嘴!”曲天歌站起身,冷视着陆白,周身的戾气叫点了火盆的房间温度都陡然下降了不少,陆白噤声不言,曲天歌大步往外走去,“去提刑司。”
唐十九还在和福大人享受胜利的喜悦,袁梦方虽说大呼冤枉,可她们这个套下的太深,袁梦方如何都没法挣脱出来,最后人一慌,心理防线也就崩塌了,加上福大人审讯犯人多年经验累累,一番诘问呵斥下,袁梦方再也没招架住,认罪了。
整个提刑司都很欢喜,虽然搞的是顶头上司的儿子,可因为平素里袁大人对提刑司的态度大家早就积怨在心,如今看袁大人栽了跟头,谁能不高兴。
唐十九没高兴多会儿,曲天歌就把人给拎进了马车。
马车里气氛很是诡异,甚至有些危险,唐十九先开了口,企图打破这怪异的气氛:“袁梦方招了,我们在田翠芳房间里发现了带有他指纹的油壶,那个小油壶是田翠芳一直带在身边的,她家不是开粮油铺子的嘛!”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唐十九被看的头皮发麻:“墙角,还发现了袁梦方的脚印,他无从抵赖,慌的不得了,最后露出了破绽,被福大人抓住这破绽一同审讯,他都招了。”
他依旧不说话。
唐十九清清嗓子:“咳咳,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和我说啊?”
“哪家客栈?”
“啊?什么,什么客栈?对了,福大人还有事找我,我一会儿找你。”
唐十九麻溜想逃,却被死死钳制住,拉回了座位。
他冷着声:“哪家客栈?”
唐十九颓然:“不知道,同德戏院对面那家。”
“走,去同德戏院。”
马车飞驰,唐十九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给颠散了,车子到了同德戏院,曲天歌拉着唐十九就往里面走:“哪个房间。”
唐十九抬手弱弱的指指正中间那间上房。
曲天歌甩下银票一沓:“叫所有人都出去。”
那是足够买些整个客栈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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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眼睛都值了,本来今天官府来盘问事情,弄的他这里生意不好他还觉得晦气,没想到天降横财啊。
忙招呼伙计把剩下的几个客人打发走,曲天歌转向他:“你们也都出去。”
掌柜的忙点头哈腰,带着伙计通通离去,还懂事的带上了门。
唐十九想哭啊!
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掌柜的。
“自己走上去,还是让本王拖你上去。”
“有脚有脚。”
她赶在他前面往上走,被他拖上去是个啥滋味,想想都慎得慌。
到了那个房间,她低垂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怂样:“这间。”
曲天歌一脚踹开房门,唐十九觉得整个楼都震了震,却自知今天是惹恼了曲天歌了,乖乖跟在后面。
一进去,他冷冷扫了一眼房间:“袁梦方说,是一个清纯的美人邀他上的床,然后和他在床上待了一个多时辰,唐十九……”
他喊她的名字,冷的人发颤。
“我什么都没做。”唐十九鼓起勇气抬起头。
“上床。”
她苦涩:“哎呦,我就是牺牲了点色相,他要真敢对我怎么的,我早拧断他脖子了,我真的什么……”
“上床。”
唐十九无语的叹了口气,千防万防,防不住妆是夏姨给她化的,单纯可怜的妆容是她自己要求的,跟袁梦方口供里单纯可爱的美人刚好符合。
他何其聪明,昨天她就不该慌张,让他看出端倪的。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认罪了。
上了床,她脱掉鞋子,拍了拍对面的位置,剧情重演,企图求得他的谅解:“当时,进来后,我喊饿,小二送了菜上来,高峰后来装扮成小二送了那只田翠芳从不离身的紫砂小油壶进来,我就让他给我倒醋,瓶子上先就抹了油,他一抹就留下了指纹。后来,我为了拿到他的鞋子,哄他上床,他就坐这……”
看向曲天歌,他脸黑到能磨墨,她忙加了一句:“没做啥,就是得到了鞋子,让潜伏在外的高峰偷走,去田翠芳的案发现场盖了几个脚印,然后高峰一回来,就点燃了街头一个破草房,这条街就喊起火了,大家四处奔走,袁梦方也吓的跑的。”
“来去一个多时辰,本王要是要看看,你都如何做到让他什么都没做的。”
唐十九哭笑不得:“你不会爱听的。”
“说。”
他径自上床,鞋都不脱,威吓的看着唐十九。
想听,那就听吧,唐十九于是絮絮叨叨开始跟他讲那个让袁梦方听的差点打瞌睡的故事。
一个杜纂的,从小悲惨到大的故事,讲啊讲,讲啊讲。
讲的唇齿发干,他也没让她停下来的意思。
袁梦方听的是无法忍受,几次要扑倒她想让她闭嘴切入滚床单正题。
曲天歌这是听的面无表情,大有一副要听故事听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唐十九讲了一个时辰,口干舌燥,讲到十岁了,她终于可以停了:“就到这,后来高峰放火烧了个破房子,街上喊着火了,袁梦方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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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之前呢?”
“听故事啊。”她瞪大眼,理直气壮,“我都讲了一个多时辰了,就这个故事啊,不然你觉得能干嘛?”
“扑怀里哭那段呢?”
千杀的,他怎么打听的这么清楚,唐十九硬着头皮:“高峰翻上来拿他鞋子,有动静,我没法子又怕他回头看,就抱住他嚎啕大哭,盖住高峰的动静,没别的意思,也没再做别的事情。”
“没有这样吗?”
他忽然伸过手,拉扯她的腰带。
唐十九脸一红,几分神慌。
曲天歌闭上眼,终于爆发了:“袁梦方他能安静的听你讲故事?放你个狗屁。”
能把堂堂秦王刺激到讲脏话,唐十九觉得自己也功德圆满了。
还没得意三秒,曲天歌就欺身上来:“唐十九,你当本王是个摆设吗?”
“我没有,我就是着急破案,又找不到合适人选,你,你别靠近了。”
“本王就是今日要了你你又能如何。”
他眼底的怒火彻底烧光了理智,红唇被封缄,衣衫被扯落的那刻,唐十九还苦笑的觉得自己的初夜居然大白天就要送掉了,也恼恨着他的粗鲁和不可理喻。
衣衫褪尽,差点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这条街很巧的,又走火了。
火势熊熊,浓烟滚滚。
唐十九一度以为是在做梦,直到身子被过了床被子整个抱起,那个男人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抱着他飞出窗外,她低头看着底下的熊熊烈火才意识到,真走火了。
高峰来了?不可能,高峰恐怕都还不知道曲天歌已经全盘知晓了这件事,而且作为公职人员,高峰烧个无人居住的破房子还敢,怎敢烧一条街。
那么,就是老天喽。
唐十九松了口气,今日,这算是逃过一劫了吧。
也未必,在空中飞,她都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远处的火势益发凶猛,却离她渐渐远去,只剩下浓烟滚滚,她有些担心:“别是整条街都烧了吧。”
“捂好你自己,这么重,本王抱不动了,要落地了。”
唐十九紧了紧被子,里头真空,太丢人了。
“谁干的,谁让你撕烂我衣服的,下面是哪里啊。”
往身下看看,荒野。
他可真能挑地方。
也是,两人现在狼狈成这样,一个没穿衣服就裹了一条被子,一个没穿鞋子也衣衫不整还能落去哪里,被人看到就是丢人现眼了。
落下后,唐十九光着脚丫踩在泥巴地上,冷的直达哆嗦:“我们怎么回去啊?”
“在这等着,本王回去叫人。”
唐十九左右顾盼,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她都没看到一座房子一个人,天色又快暗下来了,他想把她一个人,还是一个裸人丢在这,没门。
打开被子上前一把将他圈入其中,她咬牙切齿:“别想走。”
隔着菲薄的中衣,她的身子凹凸有致,曲天歌闭眼忍着难耐的欲望:“你这是在邀请本王吗?”
唐十九才意识到自己未着片缕,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又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少自作多情,反正你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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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一起困在这里。”
“你可以歇会儿,再带我装逼带我飞啊。”
“你裹的像个球,本王抱都抱不住。”
也是,冬被太厚了,确实抱着吃力。
可她总不能抛下被子吧。
“那你带我找个有瓦片的地方,反正被想把我一个人这样丢在这。”
曲天歌看了眼天色:“也有你怕的,真是稀奇了。”
嘴角不免染上点笑意:“那就跟上,往前走翻过那片土丘,有个破庙。”
“太冷了,地太扎了,走不了。”
“毛病不少,瞧给你娇惯的。”
他话是这么说,却转了回来,打横抱起了她:“还剩下一些力气,送你过去,你在破庙待着,本王去找人来救你。”
“不行。”
“那就一起冻死吧。”他说完,腾空而起。
没多会儿就翻过了山头,他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看到那座破庙,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抱着你,再多一里地本王都走不动了。”
“嘁,没用。”
“你自己太重,你还有脸说,本王抱沉……”
他忽然不说了,唐十九冷笑一声:“话干嘛说一半,你抱汴沉鱼的时候,是不是真觉得她变成了一条鱼那么轻。”
曲天歌眉心紧锁:“不要拿她名字取笑。”
唐十九心里一冷:“放我下去,你可以去搬救兵了,我不需要你了。”
曲天歌落了地,唐十九裹着被子从他怀里挣开,踩着凹凸不平布满石子的泥巴地进了破庙,破庙虽破,倒还有扇厚重的门。
唐十九推上门,把曲天歌挡在外面:“快去找人来接我。”
曲天歌看了一眼天色,不容耽误了。
目光望向那扇厚重的门,流露出几分担心,顾看左右,他找了一堆干柴,送到门口堆好:“门外有干柴,我放了火石,你冷了自己打火取暖。”
唐十九闷哼一声:“恩。”
外面,一阵风起,唐十九扒着门缝看,只看到天空中一道身影,他走了。
从门缝低头看那堆柴火,冷啊,这种四面漏风的地方,光靠这一床被子,她等不到曲天歌回来估计都要给冻僵。
开门扒拉了柴火进来,没个火捻子,他留下的火石唐十九实在不会用,搞半天没搞起来火堆,倒是升了一股火气。
如果这火气能化作实实在在的,现在恐怕破庙都要给烧穿了。
可惜不能。
于是她满肚子火气,浑身冰凉,只能裹着被子蜷缩到墙角,看着外头天色渐黑,抬头望着破庙里断了头的菩萨,寒冷,饥饿,无助,又害怕。
无神论者归无神论者,这样的环境里,几个人小心脏能受得了。
北风呼啸,窗户被打的劈啪作响,曲天歌还没回来,唐十九冷的身子都发麻了,她躲的这个角落说是角落,实在是起不了什么作用,挡不住什么风,还对着窗口。
左右顾盼,佛香下面一个石头桌子,好像是镂空的,虽然有些阴森森像口石棺,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裹着被子躲了进去,遮了风,里面还有些干草,身子渐渐暖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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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风吹的没个尽头,唐十九身子一暖就有些打盹。
迷迷澄澄听到厚重的门被推开,欢喜的以为曲天歌来救她了,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粗鲁。
“他娘的这风吹个没完了,本来以为今夜就能进城,看来不得不歇一歇了。”
“可不,人都要给吹散架了,大哥,你说咱们这趟进京行不行啊?”
两个人?
而且是两个汉子。
唐十九不敢大意,她现在裸奔状态,就算这张脸不能看,保不齐人家饥不择食呢。
安稳的待在石桌下,好在两个人并没发现,他们升起火堆,屋子里亮堂起来,佛像上倒影出两人的人影,一个胖一个瘦。
“什么行不行,干一笔就走人,京城这里,人傻钱多,咱们按计划行事,见好就收,如果真被抓了,也不过就是吃几口牢饭罢了,总好过饿死在街头。”
听这调调,不是地痞也是流氓。
唐十九有些危机感,但是她藏身之处隐秘,也没太害怕。
可他娘的哪里想得到,一只小老鼠这么不识时务的居然为了取暖钻进了她的被窝。
她吓了一跳忘了处境,尖叫一声弄出了动静。
外面惊觉:“谁,谁在那?”
装神弄鬼?搞不好那两不怕鬼神。
唐十九思忖再三,一把撸下头上的玉簪,藏在草丛下。
她可不是惜财,她是惜命啊。
让自己呈现了披头散发状之后,她又用手蹭了一地泥巴抹满脸,然后,过着被子“虚弱”的从石桌下钻了出来。
陡然见到这么个披头散发面如土色的女人,两个壮汉吓了一跳。
唐十九看到两人的魁梧的身形,也是苦哈哈。
今儿这两人要想弄死她,轻而易举,他们刚刚说的话,她真想摘了耳朵当听不到。
“你,你是人是鬼?”
没有胡子的大汉,颤着声问道。
唐十九看他害怕自己,心里倒宽松了一些。
害怕无非是怕死,人一旦怕死,就好对付了。
“咳咳,咳咳,两位爷,离我稍微远一些,我虽然是人,却也是将死之人了,晦气。”
有胡子的大胡子大汉上下扫了她一眼,眼中几分冷冽杀气:“刚刚我们说的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她不否认,“可也和我这个将死之人无关了,我得了瘟疫,村人将我驱逐出村,咳咳,咳咳,我本看这张石桌像口棺材,进去打算慢慢死去,没想到叨扰两位,我换个地方死去吧。”
说着往门口走,身后忽然一声呼啸的风声,腰上缠上一根皮鞭,她错愕,动弹不得。
就听大胡子大汉笑道:“瘟疫,骗谁呢?是要去报官吧,倒是聪明,只是你不晓得我们兄弟本行是做什么的吧,买卖药材十多年,也算个半医,你这说话有气,呼吸有力,假装的虚弱以为我们兄弟看不出来,还有你身上裹着的被子,是缎面的,崭新的,装什么落魄潦倒,虽然不知道你今天为何在这,不过既然你听了不该听的,那么……”
苍天,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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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算是栽了:“大爷要杀我?”
“杀你不至于,杀人是要砍头的,不过总要想个法子让你闭嘴不是?”
“要,要毒哑我?”
“那你不还有手吗?”
“还要砍手?”太凶残了,还不如杀了。
“呵,小姑娘,哥哥们没有这么血腥暴力,只是看你被子底下似乎什么都没穿啊。”
唐十九大吃一惊,低头才发现他鞭子一困,被子下面被勒的变形,敞开了,露出她白花花的两条小腿。
享受着她吃惊的模样,大胡子大汉吞了口口水:“脸是糟了点,比个女鬼都不如,身材不错,小姑娘今天我们各取所需。”
“大哥哥,你成语不要乱用啊。”
唐十九抬起头,大胡子大汉倒是吃惊她知道他们的意图后除了吃惊没有大喊大叫大哭大闹。
“怎么乱用,可不是各取所取,你知道我们的秘密,我给你制造点秘密,我们彼此有了对方的秘密,彼此帮对方保守,可不就是各取所需了,对吧。”
唐十九明白了,他要睡她,然后拿捏住她不清白的把柄,要挟她不敢往外说他们要到京城犯案的事情。
天杀的曲天歌,唐十九能指望他什么,把她丢在这里落进眼前两匹恶狼嘴里,就算头上一片绿油油,也别怪她,是他自找的。
唐十九出乎意料的冷静:“大哥哥,我今日听了不该听的,确实是我的错,你们不杀我呢我很是感激,但是麻烦,先解开我行吗?我白花花的大腿经不住风,很冷。这房子这么小,你们总不会以为我能跑得了吧。”
没胡子大汉笑道:“大哥,这娘们还真有些有趣,不是吓傻了,就是识时务。”
大胡子大汉大约也轻敌,觉得她绝对跑不掉,又一心想剥光她的脖子看看里面的景象,于是手一松,鞭子收了回来。
唐十九裹紧被子:“大哥哥,你们谁先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不是窑子里出来的吧,怎的这样奔放。”
唐十九冷哼一声:“是不是窑子里出来的,你们上了不就知道,见血了不就说明我是个雏?”
“哎呦,粗俗,更是对哥哥胃口了,二弟,大哥先来,你没意见吧。”
那没胡子大汉忙道:“没有没有。”
大汉开始脱衣服,一面淫笑着走向唐十九。
唐十九看着他身边的火堆,在他走到火堆的时候,猛然冲过去,一头将他顶翻,他完全不设防,倒在那堆火力,压的火星四射,跟放烟花似的。
“大哥,大哥。”
没胡子大汉慌乱去扶有胡子大汉,唐十九趁机跑跳上窗台,破窗果然也有破窗的好处。
她是没时间去开那扇厚重的门了。
越窗逃跑,她光着脚飞奔,夜色沉沉,无边无际。
跑的双脚麻木,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身后渐渐传来怒吼声,越来越近。
“别跑,小贱人,哪里跑。”
幸亏平日锻炼,他两人虽然有些功夫脚程快,她也不慢。
若非被子碍事,她足可以甩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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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过了,逼不得已,就裸奔。
救星,就在她差不多要开始裸奔的时候出现了。
一匹马疾驰而来,她循着声音飞奔而去。
不管是人是鬼,她都要搏上一搏了。
“救命,救命。”
她狂呼,站在马道前面不远处,扬起的尘土扑夹着冷风扑的她满头满脸,几乎呛的她说不出话。
“救,救命,咳咳,救命。”
马儿在她跟前不远处来了个急煞,将将没讲黑夜中的她踢翻在地。
身后追捕的人越来越近,唐十九一把上前拽住了骑马人的脚:“英雄好汉,救救我。”
“十九?”
那个声音带着疑惑。
唐十九抬起头,月色朦胧,却还能看得清,她差点都要哭了:“哥,救救我。”
唐荣,她的亲哥,亲哥哥啊,老天你还算靠谱。
唐荣伸手将拉她,她伸出一只手,一只手紧拽着被子。
唐荣看着她伸出的白花花的手臂,明白了,眉目深锁:“你衣服呢?”
“哥哥你别问了,人追来了。”
唐荣慢条斯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忽然月色下一道银光,唐十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身后两声闷哼:“啊,啊!”
她转头过去,唐荣翻身下马:“走。”
“人呢,你刚刚做了什么?”
“流星球,打晕了而已。”
唐十九想,真的是而已吗?
“跟上。”
唐荣翻身下马,径自走在前头。
唐十九一瘸一拐跟上,放松下来有了依靠,才发现自己的脚真的伤的不轻。
跟着唐荣走到一处草丛,就看到躺在地上两人,死活不知。
唐十九几乎是出于职业病,下意识的蹲下身去探两人脉搏,还有,果然只是晕了而已。
唐荣话不多,蹲下身麻溜的开始解两人衣服。
然后丢到唐十九面前,自己背过身往马道上走:“换上。”
衣服,唐十九没有这一刻觉得那么亲切过。
赶紧换好,衣服大的都能裹住两个她,她低头一看,抽了那个大胡子大汉手里的鞭子,饶了几个圈把衣服捆住,又看上了他的靴子。
塞进去脚,大的跟撑船似的,好赖御寒。
她换好一切,踹了那两混蛋各自一脚,一瘸一拐出来了。
唐荣在马边上等她,唐十九对他的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都毫不夸张的。
“哥,谢谢你。”
“谢什么,上马吧。”
唐十九翻身上马,唐荣将她护在怀中,却不是往京城方向。
唐十九也不着急回去了,心寒的,不回去才好。
曲天歌除非半路跌屎坑里回去洗褪了三层皮,不然一百次都回来了。
他明晓得她挨饿受冻却没有第一时间回来接他,无论什么原因,唐十九都觉得,自己没法原谅。
心情压抑的很,她尝试着和唐荣说话来缓和心境。
“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西山营,有点急事,等到了西山营,我让人送你回秦王府。”
“我不着急,正好可以看看军营长什么样?”
唐荣不说话了。
唐十九觉得他真是个闷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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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好不尴尬啊,唐十九努力找话题:“爹还好吧?”
“很好。”
“娘呢?我说我娘。”
“很好。”
“唐琦熙呢?”
唐荣依旧淡淡,却并不冷漠,只是寡言:“恩。”
“她好像加入了个秦王茶话会,爹娘知道吗?”
“知道,奈何不了。”
终于多了几个字。
唐十九笑道:“乾王倒气的够呛,恐怕皇后也不高兴,不过唐琦熙不是当年的我,她可不在意。”
“那现在的你呢?”
“什么?”
“琦熙只是仗着父亲的宠爱为所欲为,你呢,你又是仗着什么?”
“为所欲为吗?哦,哥你是在说比马场上的事情啊?”
“比马场上的事,翼王秋游宴上的事情。”
他听到的还挺多,秋游宴上的事情,外头也没传开,传开的无非是唐十九又出丑丢人,被乾王宣王收拾了一顿这种东西,他既然能这样问,是听到了什么不同版本?
“比马场上的事,我求胜心切而已,跑不过,自然要用些手段,至于仗着什么,无非是仗着惠妃不喜欢苏眉,而苏眉又太蠢。”
“恩。”
他只是淡淡应,表示听到了。
“至于那场秋游宴,你听到什么了?”
“不用听到什么,听到的只是你如何出丑而已,但是宴会后乾王许多日不曾来过将军府,皇后倒是频繁召见琦熙,我就知道未必是听到那样了。”
唐十九脱口而出:“你要和曲天歌是一路的,真是天下无敌了,两个人脑子都这么好使。”
唐荣握住缰绳的手稍稍紧了紧,淡淡道:“看来你真的给了乾王难堪,利用琦熙吗?”
“是啊,他自己要招惹我,他活该,你说我仗着什么,我就仗着我聪明,他自己蠢,哈哈。”
她还挺得意,完全没想过唐荣是唐家的人,她在他跟前说话要有所保留。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唐荣和唐家人不一样。
“那次回门,你的眼睛其实已经好了是吗?”
果然,你看看你看看。
唐十九有些尴尬:“你都知道啊。”
“我们以前素来不交往,只听下人说过你是什么样,但和我知道看到的你,真不太一样。”
他庶出,从小养在外面,后来长大了能建立功勋了,又开始长年累月驻扎沙场,两人见面次数确实极少。
唐十九对唐荣,其实也不了解。
“万事万物,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耳闻自然更不可信了,不过有点如果你听说过,那可能是真的。”
“什么?”
“就是我爱慕秦王爱慕的要死。”
“额!”没想到唐十九会这么“不要脸”,唐荣身影差点不稳。
但听得唐十九咬牙切齿道:“要他死。”
唐荣一愣,随后嘴角微微弯起,他明白了,今日大约她落到这样境地,是拜秦王所赐吧。
*
西山营,一到唐荣就差人送唐十九回去。
而唐荣,则是一到就马不停蹄的去处理公务了。
唐十九不走,她那脸人尽皆知,都晓得是秦王妃,唐将军的亲妹妹,谁敢硬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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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了解了一下,唐荣彻夜赶来,是因为军营之中有两个营不对付,今天为了一件小事大动干戈,打了起来,虽然没人至死,可军营重地持械斗殴却是影响极其恶劣之事。
唐荣得报后连夜赶来,西山营自他升任武卫将军后,隶属他管辖。
说重一些,若是这件事传到京城,他恐怕是要以治军不严之罪,挨板子的。
或许事情传进京,他确实要挨板子,不过现在此起彼伏的板子声,是他先赐下去的。
两个军营的营长最惨,一个人领八十大板,一众参加殴斗者,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各领六十到二十大板,西山营的几个校尉,也都罚的薪俸,领了板子。
唐十九站在高高的土坡看台上,看到乌泱泱几百个白花花的大屁股,颇为壮观。
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也特别惨烈。
她看的皮肉发紧,看了一会儿就下了看台。
领着她的士官带她去了一处瓦房,给她送了一盏茶和一盘糕点。
她真是饿啊,糕点哪行:“那个,请问有吃的吗,实在点的,填肚子的?”
士官有些为难:“王妃,吃的有,就是这个点了,军营是不准开夜宵的,大约只剩下一些冷馍馍和冷牛肉了。”
“没问题,热水有吧。”
“这个有,这个有。”
“你帮我拿来。”
士官下去,不多会儿提着几样东西进来。
军营就是军营,一应用具都比较粗糙,那士官还很是不好意思:“早些时候,我们这里是备了一些精致的碗碟给来视察的大人们,后来唐将军来了,看到那些碗碟就让换了,说是既然来了军营,大家都是军人,一视同仁,便是皇上来了,自有身边太监带着碗碟,无需我们备着。”
“我哥的脾气,还真不是随我爹的,我爹要是来,你们拿这样的东西招呼他,他肯定把你们这砸了。”
士官以为唐十九是嫌弃,顿然有些窘迫,唐十九忙道:“我说我爹而已,我跟我哥一样,不讲究,饿死我了。”
她确实一点都不讲究,甚至半点架子都没有。
冷馍馍掰碎了,泡进粗糙的瓷碗里,倒了热水,又细细把牛肉按着纹理撕碎了放进去,就笑着说一顿牛肉大餐做好了。
吃的也是喷喷香,呼噜噜,看的人以为她吃了什么山珍美味,都给馋了。
士官吞了吞口水吐,唐十九正好看到:“你饿了,我给你也做一碗。”
“哪能劳王妃大驾,我们是不许吃宵夜的。”
军中规矩,唐十九懂,想到那几百个白花花的屁股,她也不能害了人家。
于是笑道:“那我吃哦,你不用在这看着我,明天还得操练吧,这房间如果没人睡,我可以借住一晚吗?”
她谦逊有礼,笑容温和。
士官大约是许久没见过年轻女子了,竟看的有些呆,忙忙道:“无人住,是空房间,不过日日收拾的,您放心住。”
“行,你忙去吧。”
士官告退,走到门口丈二和尚摸不找头,怎么是这样的,人也太好相处了吧?
唐家那二小姐也来过,那可不是个善茬,差点没折腾的把西山营翻过来,一会儿嫌这一会儿嫌那,难伺候的很,这唐家大小姐,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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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唐十九这个好伺候的,经历过那一遭劫难,如今有个瓦房有张床,有一堆兵哥哥们帮忙守着门,简直觉得幸福上了天。
吃完她脱了衣服鞋子上床,有些后悔太早把人打发走,该要些药膏的。
还好那人打进来的热水有多,她找了脸盆倒上,把脚跑进去,嵌入的小石子一个个细细拔干净,疼的人浑身发紧,可想想那些白花花的屁股和哀嚎,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罪。
弄干净了,清理一番,脚底下也不至于很惨,就是几个尖锐的石子弄破了点皮,没流太多血。
自己扯了衣服包扎一番,她实在倦极,着床就睡。
却不知外面的世界,因为她差点翻了过来。
曲天歌一回府就被叫进宫了,他委了陆白去接人,没想到陆白路过恶人谷被恶人谷的徐莫庭给牵绊住,如此纠缠到后半夜,等到陆白脱身赶去破庙,除了一片狼藉的烟火鬼都没一个。
陆白到处寻了,最后在佛龛前石桌下找到了唐十九的玉簪,急急在破庙附近找了几圈,一无所获。
他不敢耽搁,快马回京。
曲天歌没等到陆白接了唐十九回来,只等到唐十九的一支玉簪和失踪的消息。
当夜就“疯了”。
他调用官府力量,又将自己培养的一批暗卫通通放出去,此招可谓危险,一旦这些暗卫被人发现,他那潜藏的野心也就无处遁形。
找到天亮时分,陆白带回来两个男人,是在唐十九破庙三里地外的草丛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身边散落着一床被子,陆白将被子连带两人抓了回来。
秦王府,大厅。
倒霉催的两个男人战战兢兢,抬头看向主座上的男人,那股骇人的戾气叫他们哆嗦的身子都要散架。
“她人呢?”
“不,不,不知道。”
“再问你们一遍,她人呢?”
曲天歌猛然站起身,陆白多少年都不曾见过这样失态的他。
那两人其中一个吓的七尺大汉垂了泪:“真的不知道,我们就追她,追啊追,忽然就晕倒了。”
陆白拿起两个铁球,奉到曲天歌面前:“王爷请看。”
曲天歌看了一眼,眉心紧拧:“流星球。”
陆白一怔:“唐荣?”
“去唐府。”
陆白领命:“是,这两人如何处置,王爷?”
“没碰她,就砍了双手,碰了她,凌迟。”
凌迟,活活把身上的肉一片片切下来。
两个大汉吓的面如死灰,不停磕头求饶:“没碰,没碰,一个指头都没碰到。”
曲天歌冷冷踹开两人,大步朝外走。
陆白随在其后,知道自己恐怕也难逃责罚了。
无所谓,只要王妃能平安回来。
不然,他不知道王爷会变成什么样。
*
唐府,唐义天刚下朝,听闻曲天歌来了,官服也来不及换就出来迎接。
还没走到大厅,就遇到了芈如罗:“不用出去了,人走了。”
“就走了,为何来?”
“问荣儿去哪了。”
“问荣儿?荣儿昨夜去了西山营,还没回来吗?”
芈如罗推着唐义天回了屋,关上门替唐义天解衣服,冷着一张脸。
唐义天忙赔笑:“怎么了,为夫又哪里惹了你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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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如罗索性板起了脸,放下了手里的扣子:“你只晓得关心唐荣,可还知道琦熙也是你的女儿。”
“怎么了这是?”
“加入什么秦王茶话会,皇后对我们有多不满你知道吗?”
“这不是训斥了她吗?也将人关了起来,不让出去。”
“你那叫关起来,看她的都是她自己的丫鬟,她不过是生我们气不愿出来,今日秦王一来,她就发了疯了,知道秦王去了西山营找她唐荣,她非要去,我若是没及时发现拦住,她现在就跟去了。”
唐义天也冷了脸:“不成体统,真是不成体统。”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唐义天眼看夫人生气,又忙着安慰:“好好好,是我疏于管教,夫人,现今这孩子是越陷越深了,哎,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若是知道,我还能在这里和你生气。老爷,不如我们叫十九回来,让她骂上琦熙两句,就说只要有她在,琦熙就别想进秦王府的门。”
唐义天笑道:“你可真是天真,且不说她姐姐也怕她她也素来不把她姐姐放在眼里,便是十九真有这本事能给她脸色看叫她别肖想嫁入秦王府,你以为她会干么,她根本就不干?”
芈如罗发愁的就是这个:“最好自然是让秦王亲自拒绝她,给她浇一盘冷水,我怕只怕。”
“只怕什么?”
“怕秦王动什么歪心思啊,他能不知道,乾王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他能不先下手为强?”
唐义天紧张的看了一眼窗外:“嘘,别胡说,儿女亲事,你扯到什么地方去了,记住,这只是儿女亲事。”
芈如罗也自觉失言,忙道:“是是是,我知道了,你要不要去看看琦熙。”
唐义天冷着脸:“不去,益发的不成体统,上回去,敢当着我的面砸东西,连她姐姐我瞧着都比她顺眼,至少马场上,威风八面,给我长足了面孔,又将惠妃晋王宣王收拾的面上无光,皇后也很高兴呢。”
“别提她,晦气死,不过你听说没,她不见了。”
唐义天一怔:“什么意思?”
芈如罗摇摇头:“不大清楚,管家说的也不清楚,说官府好像出了兵,在城外找人,找的好像是秦王妃,可能是搞错了。”
唐义天心思沉沉:“但愿吧。”
芈如罗又不高兴:“你怎的还对她挺上心的样子。”
唐义天看着她,叹了口气:“何苦呢,都是自家女儿,都出嫁了,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血肉,你我都宽容些吧。”
说的芈如罗几分惭愧:“哎,我怎不知晓,可真是,对她喜欢不起来啊。”
“至少,也别去厌恶了。”
“恩,她托了秦王给如风觅了个好差事,让如风拜入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大人门下学厨艺,心里是记挂着我们娘家人的,算她懂事。”
唐义天轻笑着握住发妻的手:“孩子心里有数,知道谁是亲人,好了,你也别想十九的事了,咱们去看看琦熙吧。”
“老爷不是说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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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由着她闹啊,总归要教育几句的,这个爹也不是摆设。”
“呵呵,行吧,走吧。”
唐家的二小姐刁蛮任性,不可理喻。
唐家的大小姐,又兼任秦王妃之高贵地位,倒是亲和的让大家瞠目结舌。
唐十九早早起了,亲自打水洗脸,不劳烦任何人。
兵士早上喝菜粥肉糜粥,都是粗糙的很的食物,她也不在意,跟着一起喝。
早膳后又把房间收拾一番,然后要了一本兵书,一壶粗茶,一个人安安静静就看了半个早上的书。
唐荣一夜忙着处理军务,等到知道唐十九还没走,就知道糟了。
还没等他安排人把唐十九往回送,秦王府的车驾已经到了。
曲天歌亲自前来,带着陆白,脸色着急而阴沉。
“人呢?”
他威严冷肃的看着唐荣,唐荣往边上让了让:“王爷,在后院呢。”
曲天歌三步并两步,唐荣亲自带路,往唐十九看书的屋子来。
门被粗暴推开,唐十九吓了一跳,手里的茶都差点洒了。
等看清来人,她又冷了脸,当他是团空气,自顾自继续看书。
曲天歌伸手:“都下去。”
一众人退了出来,唐荣看着唐十九,有些担心。
陆白轻靠过去:“爷昨夜把暗卫全发动了,人怎么在你这。”
唐荣大吃一惊:“王爷他……”
“嘘,别担心,他只是着急,不是生气,你早该把人送回来的。”
唐荣揉着头,一夜没睡很疼:“公务繁忙,倒是托了人送她回去,哪里晓得她没走,手下也没来告诉我。”
“王妃大约是耍脾气,你这妹妹,很有个性。”
唐荣哭笑不得。
手下人看着唐荣,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秦王府的亲随关系这么好了。
屋内,唐十九自顾自看书。
来的是个谁,她可没空搭理。
一道黑影压在跟前,挡住视线,她不耐烦:“让开,挡光了。”
“别看了,跟本王回家。”
他不让,唐十九合上书,站起身往外走:“不让是吧,我出去看,你还能挡我三百六十度了。”
手臂陡然被抓住,她没有开门的机会,人就被扯入了怀中。
还没暴躁开骂,后背被压在了门板上,一个狂风暴雨的吻,几乎将她吞噬。
“唔,唔,放,唔……”
他差点以为,她不见了。
吻的她没了力气,吻的她嘴唇起了皮,渗出了些许血丝,他才爱怜的勾起她的下巴,细细舔舐她的唇瓣。
唐十九身上发热,心里却发冷。
用力推他,他跟个雕像似的岿然不动,她忽然满心委屈,眼圈通红。
他心慌,在那眼泪落下之前,吻上了她的眼角:“是本王错了。”
眼泪掉下来了。
他错个屁,他哪里错了,把她弄去客栈错了,还是把她光溜溜的丢在野外错了,还是这么晚才来找她错了?
谢谢,她不需要这些认错。
“滚开。”
她抬着泪眸,冷冷道。
他爱怜的一遍遍亲吻她的脸颊。
她躲了躲,根本躲不开。
“无耻。”她痛骂。
他不还嘴,细密的吻,温柔如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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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崩塌,一拳砸在他胸口,哭的毫无形象:“要不是我聪明,要不是我平常锻炼身体,我现在就不是我了你知道吗?你头上就绿油油了你知道吗?我为了给你守身如玉,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说出来,却觉得太丢人了。
这时候,不是该小拳拳捶他胸口,哭的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说你好坏你好坏你好坏,人家再也不要原谅你了人家恨你之类的吗?
唐十九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朵奇葩,她在说什么鬼啊。
可她难过啊,她昨天多无助害怕饥寒交迫他知道吗?
以前一心想找个男人滚床单,可昨天她多害怕被那两个男人糟蹋了他知道吗?
她飞快的逃跑的时候,脚多疼他知道吗?
如果不是遇到她哥,她死定了他知道吗?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曲天歌满身。
他也不嫌弃,任由她哭,任由她闹。
屋外不远处,唐荣嘴角抽抽:“我妹平时就这样?”
陆白正发愁自己接下去的刑罚,淡淡道:“比这厉害,把王爷吃的死死的。”
“那汴沉鱼呢?”
陆白轻笑:“不一样,一个是怜,一个是爱,你觉得一样吗?”
唐荣一怔:“你呢,你对汴沉鱼呢?”
陆白瞬间变了脸:“以后是兄弟,这种话就不要说。”
唐荣自知失言:“对不起。”
“算了,看来王爷王妃要回去了,我先出去等着。”
屋内,唐十九哭累了,也不闹了。
曲天歌打横抱起她,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小心呵护着,抱上了马车。
马车上,她躺在他怀里,偶尔坏心眼的撩起他的袍子擤鼻涕。
他都纵容着。
一路回到秦王府,他也没让她走半步,抱着回去的。
倒是唐十九不要意思,一直和他打商量:“我好了,我自己会走。”
“光着脚跑了几里地,很疼吧?”
他一说,她就又想哭,太他妈委屈了,可又觉得自己委实矫情过度了,白了一眼:“你试试,不过能走,你放我下来。”
“都快到了。”
唐十九抬头一看,可不,已经到了,不过不是裕丰楼,是他的天心楼。
被抱着进屋,小心的安放到床上,退去鞋子,看着她斑斑驳驳的脚底,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吭的起身,去拿药箱。
唐十九享受着被伺候的劲,可让人涂脚底板这种事,委实也不是一种享受。
她忍的崩溃,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别别别,曲天歌你的愧疚和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来,真的,你再涂,我脚底板可能治好了,我血管要笑爆了,拿给我,我自己来。”
曲天歌犹豫一下,唐十九已经夺了药瓶过去。
不敢让他涂了,她真要憋笑憋死了。
自己盘着腿涂,涂了几个伤口她忽然伸直腿,脚底板在他眼跟前晃两圈,记仇的很:“你欠我的,说了马上来接我,你这马是刚接生,慢慢养大的吧。”
她是个有趣的人,便是现在这样的时刻,说的话既让他惭愧又让他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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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她跟前,看着她的脸,他诚恳的道歉:“是本王不好。”
“道歉一点都不走心。”
“不够诚恳吗?”
“本王,你道个歉你还要给我摆王爷架子,你自己说我能接受吗?”
曲天歌一怔,早早习惯了自己尊贵的地位,她却要将他从云端拉下,不过他愿意。
“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你好的很,丢下自己的王妃跑路,你是好样的?”
唐十九掰着大拇脚趾,往里头抹药膏,顺便抬头鄙夷他一番。
她果然是牙尖嘴利,曲天歌却也想让她知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回来父皇就传唤我进宫,我让陆白去接你,却不料被徐莫庭绊住,去晚了。”
“哪个徐莫庭?”
“你见过。”他看向她脖子,那个恶劣的男人曾经在她脖子里种下过一颗草莓。
“我不记得。”
“恶人谷少谷主。”
这么一说唐十九记起来了:“哦,和你相爱相杀,今天他杀你,明天你偷他的那个?”
她形容起来他和徐莫庭的关系,曲天歌听着委实别扭。
“是。”
唐十九继续做抠脚大汉,开始涂抹第二个脚趾头的缝隙,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会责罚陆白吗?”
“他应受的。”
唐十九忙丢掉瓶子,半跪在床上。
本是因为这个姿势说话舒服,他却误解成了她这样有骨气的人为了陆白要给他下跪。
脸色顿然一片阴沉。
并且随着唐十九的话,脸色益发难看。
“别啊,说来说去你自己的错,你要罚就罚你自己,干嘛牵连无辜人等,陆白委实无辜,你说他接不到我心里肯定也担心害怕的很,现在我都回来了,毫发无损,这件事就翻篇吧?”
“你这么关心陆白?”
他眼里有危险的气息,每次唐十九表现出对陆白的一点点“肖想”他就会变成这样,唐十九再熟悉不过,忙道:“不是,是碧桃,你知道的,那丫头多喜欢陆白,你若是伤了陆白,那就是拿刀子剜碧桃的心啊,她得多伤心多难过多一蹶不振啊,我又如此疼爱她,到最后折腾的可不就是我。”
曲天歌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唐十九暗喜,以为他认同了,却听得他道:“既然碧桃喜欢陆白,便将她许配给陆白吧。”
“啊?”
如此,碧桃在,你也就哪里都不会去了,现在不会去,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去。
唐十九犹然震惊:“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情,你别专横霸道啊。”
“咱两的婚事,也不过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开始的,现在不是好好的?”
唐十九苦笑:“哪里好了,你从身到心,哪里是我的了?这叫好好的?”
“是你的,你也傻的不知道罢了。”
“啊?你说啥?”
“本王说,此事就这么定了,将碧桃许配给陆白。”
唐十九这次真要给他跪下了,陆白是她的,是她的,是她的。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将就着成亲了,那是因为父母同意,碧桃和陆白,我不同意。”
“你是碧桃的娘吗?”
“胜似亲娘,你也不是陆白的爹啊。”
“本王是陆白的天。”
呵呵,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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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不知道曲天歌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可接下去几日,每每想起他那日的神情,实在不像是开玩笑的。
陆白私下来求唐十九的那天,唐十九就知道,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彼时唐十九的脚养了五天,好的七七八八了,碧桃带着陆白进来,她早能下床了,坐着看书吃茶。
碧桃羞羞答答,说话糯声糯气:“陆公子,到了。”
小花痴真是白疼她,就是曲天歌来,她也会提前来通报一下,遇到陆白她半分原则都没了,直接把人往她卧室里带。
陆白淡淡对碧桃颔首,态度疏离:“有劳。”
唐十九放下手里一块糕点站起身:“陆白,你找我有事?”
“王妃,是有事,可否……”
他看了一下碧桃,唐十九立马会意:“那个,碧桃啊,你去厨房看看午饭做好没,再去府外买点三鲜包子来,小姐要吃。”
碧桃痴痴的看着陆白,唐十九清了清嗓子,丢人啊。
碧桃才猛然反应过来:“啊,小姐说什么?”
“小姐我说,你出去出去出去,我和陆白有话说。”
碧桃红着脸,诺诺道:“是。”
碧桃带上门出去,陆白忽然就给唐十九跪下了。
这一跪,吓的唐十九差点跟着跪下。
忙上前:“陆白你这是为何?”
“王妃,和碧桃的婚事,恕陆白不能答应。”
唐十九猛然坐起身:“曲天歌他动真格了?”
陆白闻言,倒是明白,这件事是王爷拿的主意,王妃恐怕是不知道,今日这趟求人,是找对人了。
“王妃,陆白自幼追随王爷,从未违拗过王爷任何的旨意,可单单这件事,陆白不能答应,但是陆白不敢顶撞王爷,求王妃……”
话还没说完,唐十九就拍了桌子:“反了真是。”
陆白一怔。
难道,还是求错人了?
却见唐十九上前,一脸心疼惭愧的扶起他:“这事你放心,我不会让曲天歌胡来的,我知道一个女人嫁给一个不爱他的男人,还是被硬塞过去的过的是什么样的悲惨日子。”
陆白心中感激,这个女人,可不就是王妃本人,她能如此设身处地,陆白着实感激。
可又怕唐十九觉得如今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碧桃终有一日也会拨开乌云见彩虹,于是说了一句完全不该说的话:“陆白心里有人了,便是成亲了对碧桃好,陆白也只是怜惜碧桃,无爱无欲,陆白的心,给了另一个女人,再无人能分走一二。”
这句话,听起来当真刺耳。
几乎是出口此言,陆白就大觉不该,忙要解释:“王妃……”
唐十九抬起手,语气淡淡:“不用说了,你回去吧,放心,碧桃要嫁,只会嫁给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陆白听出了这话中的冷意,晓得自己这番必是惹恼了唐十九。
但是如今却也安心下来,怕是唐十九那么疼爱碧桃,应该明白他坚决不娶的心,唐十九是不会送碧桃去受委屈的。
陆白拉开门出去,看到一个泪人。
那泪人慌张的看着他,他眼中流出一些不忍,到底还是淡漠疏离的点了点头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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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偷听了,唐十九心里一股郁气还不知道怎么疏散,碧桃这哭的惨兮兮的样子又给她心里添了一些疲累。
她派派身边的椅子:“过来坐吧。”
碧桃哭的梨花带泪,陆白走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呜呜咽咽,像是只受伤了的小鹿。
反观唐十九,一脸冷漠。
“都听到了。”
“恩。”
“想嫁吗?”
碧桃抬起泪眸微微吃惊:“可以吗?”
唐十九真像揍她一耳刮子:“就是他这样说,你还想嫁是吗?”
碧桃自知无用犯贱,泪落的又急又快:“奴婢喜欢他,发疯一样的喜欢。”
“我看你就是疯了,如果我不同意呢?”
碧桃又受惊一般抬起头,然后绝望的缓缓垂下脑袋:“奴婢听您的。”
“你会怨我吗?”
“不会,奴婢知道您是怕奴婢受委屈。”
看来还没有疯的彻底。
唐十九不再冷着脸,语重心长的捧起碧桃的脸:“陆白的话你听到了,他心里有人了,他素来是最听王爷话的,王爷是他的天,他的一切,可却为了这件事情不惜下跪求我,你见过他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吗?”
碧桃摇头,着实心疼陆白。
“他为了那个人,不惜一切,连脸面都可不要了,碧桃你除非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败那个人,不然,你纵然嫁过去,以陆白的心性,王爷强压下来他不敢休离你,但是也不会正眼看你一眼。最好的例子就放在你面前,仔细看看你家小姐我吧。”
碧桃委屈不已,有心疼唐十九用自己的例子来教化自己,反倒安慰起唐十九:“小姐,王爷没心上人,王爷只是以前不大喜欢你,现在已经蛮喜欢的了,奴婢都看得出来,您别这样说自己,王爷可没不拿睁眼看你。”
“呵,你懂什么?”
汴沉鱼的事情,碧桃不知道。
唐十九也不想解释,挥挥手:“回房去吧,这门亲事小姐我不会答应的,你真要怨就狠狠的怨我一顿。”
“奴婢不会的。”碧桃拼命摇头,“奴婢不傻,知道小姐您是为了奴婢好,奴婢只当做了一场好梦,如今该梦醒了。”
呵,这丫头,原来这么说的进去道理,倒是没让唐十九费太多心。
“恩。”
“其实,陆白这样的不愿意,奴婢就是打死也不会嫁的,不是奴婢要面子,爱一个人,又怎忍心逼他,让他伤心难过呢。”
唐十九一怔,忍不住怜惜的将碧桃拥入怀中:“傻瓜,回房,哭一场,睡一觉,明天小姐带你去提刑司,你总嚷嚷着想跟我去提刑司,不希望我把你一个人丢家里,以后你想去哪,小姐都带着你。”
碧桃勉强笑笑,不想唐十九担心:“恩,那奴婢回房了。”
唐十九揉了揉碧桃的脑袋。
碧桃回屋了,唐十九径自去了天心楼。
陆白在门外跪着,如今是冬日,地板透凉,外头又刮了风,唐十九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漠之中几分不忍,到底一句话没说,绕过他径自走向书房。
“曲天歌,在吗?”
她叩门,里面传来一个散漫慵懒的声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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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进去,曲天歌靠着火炉躺着在看书。
唐十九带上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跪着的陆白。
身板跪的笔直,寒风中自有风骨,难怪碧桃喜欢他,喜欢的疯魔。
关门进屋,她径自走向曲天歌。
“碧桃不愿意嫁,你别乱拉红线了。”
曲天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过来。”
唐十九却在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下,他眉心微微紧了紧:“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只是想告诉你,感情之事素来勉强不得,你我就是典例,强扭的瓜不甜。”
曲天歌眉心更紧:“陆白说了什么,还是碧桃说了什么?”
“谁也没说什么,我就自己亲身体会得出的结论,碧桃不会嫁的。你若是想强行赐婚,我就把碧桃送回唐府,唐府的丫鬟,由不得你做主。”
她分明是带着怨气进来的,如今字里行间也有些冷意,像是对他存着诸多的不满。
亲身体会,强扭的瓜不甜。
曲天歌的放下书,起身朝她走去:“说说你的亲身体会,让本王知道强扭的瓜到底哪里不甜。”
“哪里都不甜。”唐十九站起身,走向门口,“便是不想想我,你也想想你自己,你父皇将我赐婚给你,你敢说你不恨他吗?”
曲天歌俊脸一瞬暗沉:“说话真是越发的没了分寸。”
“这是秦王府,你怕被谁听去了?难道是怕外面跪着的陆白,大可不必担心,他对你忠心耿耿,就是知道你对皇上心生怨怼,他也不会往外说只字片语。只是你若要强行赐婚,他对你的忠心耿耿里,有没有恨我就不清楚了。你如你对你父皇那般。”
唐十九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碧桃,我绝对不会让他嫁给陆白。”
说完推门离去。
曲天歌眉目深锁,追随着她的背影远去,低头看向跪着的陆白,面若冰霜,冷的人发寒:“你和她说什么了?”
陆白不敢隐瞒,也知道自己说了那句话大错特错,如实相告。
“属下告诉王妃,属下心有所属,便是日后愿意对碧桃好,也只是带着恋惜罢了,绝对无爱无欲,因为属下的心,早已经托付给了另一人,再分不出半点去。”
凌冽的掌风,带着怒意袭向陆白的胸口。
陆白丝毫不躲,曲天歌在最后一刻,到底还是收回了掌风:“你心中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王爷怒了,陆白心思被窥看了完全,他颇为羞愧,却辨不明白了。
王爷到底是为了他肖想那个人生气,还是为了他在王妃面前这番“将心比心”的暗喻在生气。
陆白依旧跪着,曲天歌没有叫他跪,他却知道,无论是因为什么,抗命不娶碧桃,肖想心中的女神,还是言语刺激了王妃,今日,他都该受罚。
曲天歌回了房,想到唐十九说的他的父皇之事,心中一股戾气油然而生。
大掌一处,将书桌上的书震的漫天飞舞,面目冷沉如冰,叫人不寒而栗。
他最近的脾气,益发的坏了。
旁人不晓得是为何,他自己却最是清楚,并不全是因为唐十九,那日被父皇叫进宫听的那些话,着实叫他心寒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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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回了裕丰院不久,刘管家就来了,带着一种奇怪的有些不敢置信的笑:“王妃,您娘家来人了。”
就好似她娘家来个人看她,是她天大的殊荣似的。
唐十九没有什么心情,冷冷道:“谁?”
“您的妹妹,唐二小姐。”
唐琦熙?
唐十九甚是意外。
见或不见?
对方能来看她,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唐十九斟酌一番:“找我?”
“可不,带了好些礼物来,说是您出嫁也有一年光景了,她来看看您。”
“让她进来吧,再差遣个伶俐的丫鬟过来我这伺候。”
刘管家左右顾盼:“碧桃呢?”
“病了。”
“哦,打紧不,可要奴才叫大夫来。”
刘管家可是个眼力见很好的人,之前被唐十九收拾了几次只是学乖了不敢得罪唐十九,却也不至于殷勤狗腿。
可五天前王爷亲自抱了唐十九回来,唐十九还在天心楼待了多半天,他就知道,这女主子,怕是以后真是个主子了。
他对唐十九,态度极是殷勤恭谨,唐十九只是淡淡挥手打发他:“不必,你先下去。”
马屁没拍成,刘管家也不气馁,时日长久,他有的是时间。
按着唐十九的吩咐,他差遣了一个伶俐的丫头到裕丰院,又亲自迎了唐琦熙到裕丰院。
唐琦熙一进裕丰院,眼睛都写满了妒嫉和羡慕。
她断然没想到,唐十九过着这样奢华富贵的日子。
这院落甚大,比她那座小阁楼,大了三四个番不说,庭院之中遍植奇花异草,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想来极是金贵。
自然她不晓得,那些不过是普通药草罢了。
“大姐。”她难得叫唐十九一声姐姐,以前都是直呼名讳。
唐十九站起身,走向门口。
呦,小丫头片子,精心打扮过的呀。
一身青绿色芙蓉刺绣棉服,既是娇俏可爱,又彰显华贵。
棉服外头罩着一件鹅黄色银色印花斗篷,斗篷边缘一圈狐毛雪白,更是衬的她青春靓丽,年华正好。
脸上的妆容也是下过功夫,一头浓密秀发披肩垂落,只简单簪了一只彩色的珐琅蝴蝶,没有多余的配饰,恰好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简单干净。
白皙的面孔上脂粉浅薄,不着痕迹,胭脂掸的淡淡的,娇俏的粉红色,最是少女。
唇脂上,更是别出心裁,虚虚一点,慢慢晕开,竟活脱脱是个咬唇妆,唐十九看的发呆,那嘴唇时时让她觉得好像是回到了现代一般。
到底是将军府出来的大家闺秀,余梦再是花心思把自己打扮成清纯佳人,却也及不上唐琦熙万分之一分。
见唐十九看着自己发愣,唐琦熙眼中一闪而过一抹讥诮,以为是唐十九羡慕自己倾城容颜。
唐十九缓过神来,忙招呼:“进来吧。——你叫个什么?看茶。”
他身边新来的丫鬟诺诺道:“奴婢素素。”
“哦,去吧。”
唐琦熙看着丫鬟下去,笑道:“这大姐屋子里的丫鬟,倒像是刚刚才来的,大姐堂堂一个王妃,不会连个伺候的丫鬟,都要临时拉来充门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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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中带讽。
唐十九倒是很坦荡自然:“碧桃病了,临时让管家送了个丫头过来,不及妹妹,出去逛个街都有三五个丫鬟陪着。”
唐琦熙娇笑一声:“哎呀爹娘不放心我嘛,姐姐出嫁不也从府上拨了碧桃给你,原本以为到秦王府,按照各个府邸王妃的待遇,秦王还能另外安排两个丫鬟伺候姐姐,哪里想到……哎,爹娘要知道姐姐嫁来一年,都只有碧桃一人伺候,怕是后悔当时怎没多派个樱桃啊,毛桃的给姐姐了。”
唐十九气定神闲,对她明里暗里的嘲讽挑衅不以为意:“丫鬟不在多,好用就行,再说我这里素来也无人来,碧桃一人还闲得慌,多养两三个闲人,我只会看着心烦罢了。”
“呵呵,姐姐真是心宽,你说王爷忙顾不上姐姐也就算了,你家的管家可也不成体统,人家府上侧妃都是两三个丫头,呵呵,叫姐姐这样输面子给人家,你家管家真是该打。”
她还揪着丫头的问题不放了?说她没脑子也真是没脑子,她今日来是为了什么目的,求人也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一句王爷很忙顾不上姐姐,怎的,是不是憋的辛苦,其实想直说王爷压根瞧不上你不把你放心上?
唐十九本来因为唐琦熙的来意并不愿意多搭理她什么,想着唐琦熙肯定很快会提出要逛逛王府这种要求。
可唐琦熙今日来“撩”曲天歌之外,好像还想奚落嘲讽她一番,她这就贪心了点吧。
唐十九笑吟吟的站起身:“可不是,王爷真是太忙了,平素里我要见一面都难,妹妹今日头一次来,又是我娘家来的第一个人物,本来还应该带妹妹见一见王爷的,可王爷真的太忙了,我都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话音没落,唐琦熙果然着急了:“这我头一回来,若是不拜见王爷,恐怕有失体统吧。”
那猴急样,唐十九暗笑,一本正经:“可怎么办呢,王爷可忙了,忙的都顾不上,连自己家正妃还没人家府上侧妃排场大这种很丢他脸面的事情他都顾不上,恐怕忙的也不在意你一两句问安吧。”
唐琦熙明白了,唐十九这是故意的。
以前在唐府,她是一向看不上唐十九的,因为奶娘从小说唐十九是不祥之物,小时候还有迫害她的心,她高贵的脚又不爱去奴婢下人去的偏院,所以姊妹其实没见过几次。
见过的那几次,也很少交流,她倒是不知道,她这个姐姐这般的计较难对付。
可今天她豁出去跑来了秦王府,不见到秦王她怎甘心。
无奈只能忍着怒气放低姿态:“姐姐,哪能真那么忙啊,王爷又不上朝,听说最近连府门都没怎么出过,我这次来,也不是代表我个人,是代表咱们唐家的,你看!”
她使了个眼色,身后三个丫鬟忙抱着一堆堆东西走到了唐十九跟前。
唐琦熙数宝似的一件件拿下了:“这些呢,是送给姐姐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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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介绍也没介绍,只是很随意的往唐十九跟前一推。
然后指着丫鬟手里更多的那堆礼盒:“这些呢,是唐府送给王爷的,你看王爷是个习武之人,又好收藏宝剑,这把宝剑是出自铸剑世家明剑山庄大师之手,我还特地让人重新做了剑鞘,镶嵌了一颗红色宝石,最是衬能衬王爷的高贵气质。”
“还有这只洞箫,用的是上等的蓝田白玉,玉质上乘,就是流苏,我也是央了皇后娘娘,求了一点月光锦原丝来做的。”
“这块血玉,有千年之久,质地刚硬,色泽艳丽,相传是上古神祗的血养的。”
“还有这个,这盒丹药,用的十多味极品珍贵的药材,益气生血,能解毒清肺,王爷偶尔出门在外,带着防身最是好。”
“这里还有一些当归党参,鹿茸灵芝,都是从同德堂买。”
唐十九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真替她爹娘可惜,生了个什么败家玩意,为了个男人,父兄沙场上拿命博来的财富,她眼睛都不眨的往外送。
像是怕唐十九不答应她拜见秦王,她还加了一句:“我今次来,爹娘也是知道的,这些礼物,多半也是爹娘给备下的,大姐,若是见不着秦王,不说爹娘会责备,我们唐府面子上也实在抹不开的。”
软硬皆施了?
唐十九还真——吃这套,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上。
谁还和钱过不去了?,
曲天歌只需要露个面,这宝剑玉佩洞箫药材等等等等,都是她唐十九的了。
“呵呵,原来是爹娘叫你来的,你早说啊。”知道她在撒谎,唐十九也不戳穿,“我出嫁后确实和娘家走动的太少,可能是爹娘怕关系生分了叫你来。”
“是是是,也怕和王爷翁婿之情太过淡漠,外面人说三道四。”
“行,不然,先喝盏茶,我再带你过去?”
唐琦熙早已迫不及待:“不必了,我早早去购置这些就花了不少时间,太晚回去家里会担心,我见了王爷,也不能久留,就要回去了。”
省她一壶茶,何乐不为。
唐十九站起身:“跟上吧。”
唐琦熙满心欢喜,乐颠颠的带着丫鬟跟在唐十九身后。
本以为唐十九住在如此宽敞的院子里,秦王的院落必定更是奢华富贵,却没想到,天心楼如此平凡无奇,虽然比她爹的小院确实要大一些。
她有些好奇,却也更是羡慕。
无论唐十九得不得宠,看管家对唐十九的态度,看唐十九住的,她都看得出,至少过的也不赖。
陆白还跪着。
唐琦熙看到陆白吃了一惊,压低声音:“大姐,这不是王爷的贴身侍卫,陆白吗?”
“你认识?”
“当然,京城里认识他的姑娘多了,喜欢的更不在少数,兵部家的柳二小姐,为他着迷的很,这是怎么了?”
“犯错误了呗。”
唐琦熙有些紧张起来:“王爷私下里,原来这么严格的啊,连陆白都罚。”
“可不,你怕?”
唐琦熙忙摇头:“不怕,定然是陆白犯了什么大事惹了王爷,王爷怎会凭白罚他,不过柳依依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心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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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促狭一笑,没逃过唐十九的眼睛。
真不是个善良的姑娘。
以后若是真成了皇后的儿媳妇,估计乾王的后院,也不会有什么安宁日子了。
唐十九看了一眼陆白:“我带唐琦熙进去,你要通报一声,还是我自己敲门?”
她态度冷冷,唐琦熙真是刮目相看。
原来唐十九在王府地位真的不低,居然敢给陆白脸色看。
陆白半垂着脑袋,犹豫了一下,一双眼睛始终有些防备的看着唐琦熙,看的唐琦熙窝火。
“姐,你找王爷还让他通报做什么。”说完,径自走向曲天歌书房大门。
还没抬手,却被急速飞来的一双铁壁紧紧钳制住:“唐二小姐,做什么?”
唐琦熙手腕吃疼,愤愤的看着陆白:“你个奴才不好好跪着,你管我?”
唐十九脸色冷了下来:“琦熙,不得无礼。”
唐琦熙向来不把唐十九放眼里,她领路的任务也完成了,唐琦熙的高贵傲慢的姿态也回来了,冷冷道:“姐,你可真孬,什么叫不得无礼,左右不过是一个奴才,你一个做王妃的,连个奴才你都还要以礼相待了?”
“陆白不是奴才。”
唐十九虽然对陆白有些不痛快,可也由不得别人如此羞辱他。
唐琦熙冷着脸,到底不想和唐十九在曲天歌房门前闹翻,于是勉强扯了笑:“好了,大姐,我错了行吗?我把东西给王爷放下,我就走,你帮我叫个门好吗?”
唐十九上前,对陆白点头示意了一下,陆白放开了唐琦熙,唐琦熙揉着手腕子,恨恨瞪了陆白一眼。
唐十九几分歉意:“抱歉。”
声音很低,陆白听了,却觉得微微暖意:“王妃找王爷?属下进去通报吧。”
“有劳。”
陆白进去,很快出来:“王爷休息了,不大方便见客,让王妃请回吧。”
吃了闭门羹,唐琦熙着急了:“这,大姐,你快想想办法吧。”
唐十九灵机一动:“东西给我,都是王爷顶顶喜欢的,他这人最近发懒不爱见人,若是见着你的心意可能就愿意见了。”
可不能白白把财神爷送走,至少东西必须拿下。
唐琦熙看到了希望一般,忙把东西送到唐十九手里。
沉甸甸的,还真有分量,抱着的都是金山银山啊,唐十九走到陆白跟前:“我进去,可以吧?”
陆白没拦,就算王爷说不可以,他也不敢拦唐十九,那一番话始终让他愧疚不已,觉得欠了唐十九什么。
唐十九进了屋内,愣住了。
以为曲天歌就是不想见唐琦熙,没想到真的这么不方便。
屋内一片凌乱狼藉,如同遭了贼。
书架翻倒,所有书籍七零八落,有些他平素里很是珍爱的兵书,也都被肢解成了三四份,散落在不同处,而茶杯茶盏这些,更是不能幸免,碎瓷片到处都是,桌椅也歪倒在地。
他躺在软榻上,背对着他,周身一股阴沉黑暗的气息,就像是从地狱里被捞出来一样的罗刹鬼怪。
唐十九心里发怵,可也担心。
“怎么了这是?”
挑拣着干净的地方落脚,又找了一张椅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她柔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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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他声音淡漠,带着嘶哑疲惫,身上的戾气和冷气,如同蛇信子一样朝着唐十九缠绕过来。
她随时会被吞噬,那股强大的阴沉气场,压的人透不过气。
她却没有退缩:“到底怎么了?”
她不傻,知道不可能是因为她不同意陆白和碧桃婚事的原因,他没那么幼稚。
她一步步靠近,他的声音猛然变得极冷极阴沉:“出去。”
就是门外的唐琦熙也听到了。
吓了一跳,看向陆白:“秦王经常这样骂唐十九?”
陆白不搭理她。
她觉得无趣,无趣之余又得意。
果然住得好有什么用,就和外界传言那般,根本不得宠。
趁着陆白不注意,她想推门进去,可才刚动了一步,屋内就传来了更响的一声怒喝:“唐十九,本王让你出去。”
唐琦熙被吓的魂飞魄散之于却更是心动。
这才是男人,乾王那种在她面前谄媚的像个小人一样的男人,她真是一眼都瞧不上。
男人生气,就该有这样的气势,这样让人忌惮和恐惧的气势,乾王每次生气,她除了鄙视一点都不感到恐惧,这就是人和人的差别。
今日,似乎真的是见不到曲天歌了,不过她知晓了唐十九在秦王府是个何等处境,心里也痛快不少,看向陆白:“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陆白依旧不搭理她,她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冷嗤,扭着腰带着三个丫鬟离去。
屋内,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眼前的男人,依旧背对着她,可怒意却似乎要烧穿她的身体。
唐十九犹豫了一下,退了出来。
她没必要找晦气。
唐琦熙已经不见了,她走到陆白跟前压低声音指着门内:“你惹他了?”
陆白一言不发。
唐十九指着自己:“我惹的?”
陆白倒是摇头:“不是。”
“到底怎么回事?”
陆白犹豫了一番:“王爷这几日,其实时时都这样,这已经是第三次发这样大的脾气了。”
唐十九一怔:“谁惹他了?”
陆白豁出去了,便是曲天歌怪罪他也不管了:“大约是皇上,上次进宫回来之后,王爷时不时这样。”
唐十九秀眉微蹙,转身又朝房门走去。
陆白着急喊住她:“王妃,您还是先回去吧,王爷发一顿脾气,一会儿就好了。”
“是,是一会儿就好了,收拾好屋子,和没事人一样,可明天呢,后天呢?他心里肯定有结打不开,他自己越往里钻就越痛苦,越乱越打不开这个结,你放心,他不至于恶劣的对我动手。”
陆白自然明白,也是因为明白这个,他不做声了,安安分分跪好。
唐十九重新进去,曲天歌彻底恼了:“还不滚。”
唐十九不气,用脚尖踢出一条路,径自走到他跟前,握住了他的手。
曲天歌要抽回,她换两只手死死拽住:“和我谈谈。”
曲天歌背对着她,其实轻易就可以甩开她,可屋内一片狼藉,她若是站立不稳,必会跌倒受伤。
他没动,只是也不做声。
周遭的戾气和阴霾,如乌云一样将整个房间笼罩的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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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一头钻进这片乌云之中,带着阳光的温度。
“皇上和你说什么了?”
掌心中的手嗖然一紧:“陆白和你说什么了?”
“陆白什么也没说,只说你这几日时时这样,分明每天傍晚你来看我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我不知道你白天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带着这样大的痛苦,凡事,何必自己扛呢?”
他身子微颤。
唐十九拂开他身边乱葬岗一样的破书,爬上软榻盘腿坐下,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心冰凉,屋内的火盆早被他弄灭了,可地龙还点着,依旧很暖和,却也暖和不了他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虎口:“你不愿意说,我就在这里坐着陪你,其实你不说,我大概也知道,无非就是皇上骂了你几句,是吧。”
她说着探头去看他的脸,本想可能能套点话,可他就是一声不吭。
屋子里是长时间的静默,这份静默,从天亮持续到天黑,夜幕沉沉,万家灯火齐上,碧桃寻来,挑着一盏风灯。。
看到跪在夜色寒风中的陆白,碧桃两汪泪水止不住往下落,扑过来跪在他边上:“陆公子,怎么了?王爷责罚您了?”
陆白看到碧桃,心有不忍,却不得不狠,冷冷道:“无需你管,你来找王妃嘛,等着。”
站起身,他只留个冷漠的背影给碧桃。
碧桃明了,这次赐婚,是叫陆白对她生了厌了。
她哭的悲伤又压抑,勉强撑起身,提了风灯低眉垂首等在门外。
唐十九跟着陆白出来了。
她算是明白了,就是守着曲天歌到天亮曲天歌也半个字不会说,她还是走吧。
看碧桃那双核桃眼和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水,唐十九叹了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哭肿眼伤透心,一个人垂泪到天明啊。
回到裕丰院,碧桃哽咽着要去厨房拿晚饭,唐十九伸手止了她:“不用拿我那份,我出去一趟。”
“小姐去哪里?”
“你不必问了,我就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哦。”
唐十九换了一身暖和厚实的衣裳,披了一件狐皮斗篷,走到门口又回来,不放心的摸了摸碧桃的脸:“失恋归失恋,饭要吃,觉要睡,明天起来还是艳阳天。”
碧桃被说的又要哭了,勉强忍住:“奴婢会照顾好自己。”
“但愿吧,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我走了。”
碧桃送了唐十九到门口,唐十九让刘管家备了马。
跨上马,刘管家还没来及的问她去哪了,她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唐十九去了一趟翼王府,虽然夜未深,可她独自造访到底是让翼王夫妇有些意外。
翼王妃已是七月身孕,便是穿着厚实的棉衣肚子也已经隆的高高,听到唐十九来访,急急迎出来,翼王陪伴身侧,也是一脸着急。
“六弟妹,你怎么现在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翼王着急问。
翼王妃总要做足娘家姐姐的样子,不知真担忧假担忧,反正面上是十分担忧:“吃饭没,冷吗?王爷,咱们先进去聊吧,怕十九妹妹是冻坏了。”
“好好好。”
翼王夫妇将唐十九迎入客厅,翼王看向唐十九:“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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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犹豫了一下,到底有所防备,没问的太直接:“翼王,我家王爷自从六天前的傍晚进过宫,回来就不肯见我,对他人都好,唯独对我横眉冷对的,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皇上叫训斥了我,让他丢了颜面,他才对我这般态度?”
政治问题,一旦被她小女人化的牵扯到家庭问题,今天的来意就不显得那么锐利,也不至于惹人多想,最多觉得她这个秦王妃当的毫无安全感罢了。
翼王轻笑:“你多想了,那日我也进宫了,乾王晋王瑞王齐王也都在,父皇没说你什么,反倒夸了你马场上很是英勇。”
“哦,那就好。”她故作轻松,“还以为我做了什么,惹的父皇不高兴,叫我家王爷丢了颜面,他才这样的不理我。”
说完,她又愁眉不展:“翼王,难道父皇夸了我,也会叫王爷不高兴吗?是不是其他什么事情,才叫王爷这几日心情如此低落,对我不理不睬?”
翼王如果肯说,最好不过,如果不肯,唐十九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毕竟若是牵扯到政事,翼王三缄其口,她紧追不舍,到底不合适。
没想到,翼王并无隐瞒。
“哎,是有其他事,年关将至,父皇宣我们进宫,是嘱咐各个府邸过年的一些事宜,说到你们秦王府的时候,父皇可能言辞上有些严厉。”
“怎么了,秦王府是做错了什么嘛?”
“已是旧事,你该知道,父皇年岁大了,有些事情免不得反反复复提起,去年年关的时候,不是发生了点事情吗?那时候你已经嫁入秦王府了,应该知道这件事的。”
那时候,唐十九还没来呢。
不过记忆尚在,翼王这样一说,唐十九立马就想起来了。
去年的年关,那个年,曲天歌可不好过。
那年春三月老皇帝选秀完后,忽然提议好事成双。
选完了他老人家的后宫妃子们,索性再给空置了几十年的东宫选个主子。
各个王爷蠢蠢欲动,彼此试探,也有人崭露头角,风头极劲。
储位之争,当时呈现一片争鸣之势,唱和的最响的,并不只是曲天歌一人,还有乾王,瑞王,齐王。
就是宣王晋王,也不是完全按兵不动,其余几位王爷自然也不甘落后。
这些唐十九早就知道,她还知道老皇帝此一招说是为了选太子不过是为了试探儿子们手中的实力。
倒霉催的曲天歌那个,就在这里绊了一跤,摔的不轻。
因为为了对付那几位,他几乎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他贤名在外,追随着众多,夺嫡的队伍,全部是他靠自己的人格魅力聚拢的。
而其他三位,乾王生母皇后,瑞王生母皇贵妃,期望生母贤妃,娘家均有势力,夺嫡的队伍多半都是由他们母妃娘家那边组成的。
一边是皇帝知晓并且估算得到的实力,一边却是远远超过皇帝预算的强大实力,皇帝生性如此多疑,远远超过他掌控范围的权势地位,怎能让他不心生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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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忌惮,三妃背地里的挤兑,曲天歌这局输的惨烈。
三月夺嫡之战拉响,四月他就从声名远播的贤王沦为了如今闲散不得宠的秦王。
而此事未休,皇帝因为心中仍有顾虑,开始一一拔除曲天歌的势力。
去年年底,皇帝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了曲天歌最在意的少年伙伴孟子杰一家,孟家老少十几口人面临年关流放的悲惨命运。
曲天歌自知此事他不可出面,却依旧上朝据理力争,为了孟家甚至和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生口角,父子闹的十分难看。
皇上气急,非但没有收回成命,还罚曲天歌在太和殿外跪了三天三夜。
唐十九那时候已经嫁给了曲天歌了,曲天歌在太和殿外跪了几天,她就在朝晖阁里跪了几天。
只是,这些曲天歌都不知道。
曲天歌回来后不久就过年了,年宴上皇帝也没让他出席,这对他算是莫大的羞辱和惩罚。
当时有些话传进王府,甚至说皇上要削他爵位,褫夺他秦王封号。
到底皇上还是没这么做,不过这件事确实让当时的曲天歌一蹶不振。
整个新年唐十九去请安,都被陆白拒之门外,连他的身影都没见着。
翼王如此提点,唐十九顿然明了。
却也并非明白的彻底,不觉多问了一句:“是今年,又不让王爷参加年宴了吗?”
翼王愣了一下,忙笑道:“哪里,父子岂有隔夜仇,只是父皇旧事重提,提到了罗家,罗家的日子不好过,那边太苦了,一双双生子,上个月底死了,这些事,大约牵起六弟心里的一些伤口了吧。”
唐十九一怔,装作无事般点点头:“哦,王爷是个念情的人,不过他去年吃了教训,以后这种糊涂事他是不可能再犯的,只是心里难过一番,他定然晓得父子之情,胜过天地。”
翼王忙道:“自然,六弟是个通透人,六弟妹吃饭没,不然留下吃个饭。”
“不了不了,我知晓原因,心里就安心了,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着实吓的我寝食难安。”
翼王翼王妃面面相觑,皆是一笑。
送走了曲天歌,翼王摇头笑道:“唐十九最后说什么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说六弟知道了,是不是整个新年都不想搭理她了?”
翼王妃嗔了翼王一眼:“她生性愚钝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晓得儿女私情,一旦知晓秦王不是生她的气,就是天塌下来她又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罗大人可真是……”
“嘘,什么罗大人,以往虽然和我们翼王府也有交情,可如今到底是罪臣,边塞苦寒,大人尚且可以,可怜那双孩子,哎,说不清说不清,不说了,咱们只管管好自己吧。”
翼王妃抚了下肚子,也是惋惜的叹了口气,低低轻叹了一声:“多好的人家啊。”
唐十九回到秦王府,直奔天心楼。
陆白还跪着,她终于忍不住了:“起来吧,别跪了,里头这样,你外头又这样,你们一个折磨我,一个折磨碧桃,也是够了,你不想娶碧桃我一点不怨你,但是你别折磨你自己,免得碧桃跟着折磨她自己,到时候受罪的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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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依旧跪着。
唐十九无奈的摇头:“行吧行吧,你且跪着,一会儿碧桃就和你一起来跪着求王爷开恩饶你,她那丫头心思浅,脑子笨,会觉得你这样都是她的缘故,你存心让她难受,你就继续跪着。”
“王妃。”
“去弄点吃的,你受罪,碧桃受罪,我受罪,就别让你家王爷再受罪了,弄点吃的送进来,弄点王爷爱吃的,你最是了解的,你亲自去。”
王妃来劝王爷吃东西了,陆白忙站起身:“是。”
还好她聪明,总有法子让陆白两个膝盖拔离地面。
碧桃的苦,她作为碧桃主子的苦陆白无法体恤,好赖衷心,还顾念着他的主子。
唐十九推门进去。
屋内还是那样,虽说黑暗中躺着个人,可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借着外头的廊灯,唐十九摸到桌边。
点了油灯,屋内亮堂了一些,他可真行,还是那姿势,也不怕抽筋了。
“我让陆白去弄吃的了,你这样折磨自己,也没用。”
“出去。”
“我不出去。”唐十九蹲下身开始收拾屋子。
曲天歌知道她软硬不吃,打发不走,任由她折腾。
唐十九收拾好了书,几本摔破了的放到一边,好的完整了掸干净放回书架上。
又拿了笤帚,把屋内的陶瓷碎片收拾干净,桌椅板凳都扶正了。
陆白也正好回来,提着食盒。
唐十九接过,压低声对陆白道:“再去弄点酒来。”
陆白犹豫一下,点头:“是。”
陆白出去,唐十九布好饭菜,又点了几根蜡烛,屋内的蜡烛架也给他砸弯了,那九头鹤的灯架纯铁的,他可真够暴力的。
屋内又亮了几分,唐十九绕到了他跟前,他一脸憔悴,半闭着眼睛,唐十九沉着脸,冷冷道:“起来,吃饭。”
“你走。”
“你发脾气有什么用,罗大人一家就能回来了,他的孩子们就能活过来了?”
曲天歌黑眸嗖然张开,死死的看着唐十九。
“你瞪我干嘛,是我让他们备尝流放之苦,在那艰辛之地送了命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翼王府。”
她并不隐瞒。
曲天歌皱了眉,唐十九冷冷道:“放心,我就是去诉说冤屈,说你怎么不爱搭理我,怎么冷落我,怎么虐待我,翼王自己就和盘告诉我那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了。”
“你知道又如何?”
他又闭上眼,一脸颓废。
唐十九沉默片刻,忽然一把抓住了曲天歌的衣领:“我现在劝你振作,劝你为了罗大人为了那千千万万和罗大人一样被你牵连的人振作起来,我晓得你听不进去,因为你落败后,见着那些曾经的心腹朋友为你一一落难,你必是痛苦万分,你身边还留着的那些亲信朋友必定不止一次这样劝过你振作,劝慰的话你肯定听的耳朵都生茧了,而且我明白我的话没那么大分量,我就要你吃饭,仅此而已。”
曲天歌一动不动,任由唐十九拉着衣领。
唐十九真有些恼火了:“要你吃口饭都这么难,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激将法,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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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的火气从丹田烧的浑身都想抓狂。
到底还是忍耐住了,何苦和一个可怜人计较。
若是设身处地想一想,远的不说,多的也不说,就但说碧桃一人若是为了她唐十九家破人亡,她又怎么能受得了。
而曲天歌,承受着的是成千百倍的这样的痛苦,千百个家庭因为他夺嫡失败变成了罗家那般。
他心里痛苦,她感同身受。
恐怕如今能安慰的,也只有住在他心里的那个人了。
唐十九默默的走出了房间。
陆白正拿着酒进来:“王妃,你去哪。”
“陆白,今夜会下雪吧?”
陆白抬头看了看:“恩,前半夜估计就会下下来。”
“你别跪了,留着点力气照顾好他,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是,王妃。”
唐十九才回来没多久,又出门了,刘管家这次赶紧问了她去哪里,可问了也没用,她亲自驾车,车轱辘压过寂静的夜,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
净慈庵,唐十九第一次见到汴沉鱼。
便是一身法衣,也难掩她绝丽之色。
那是一朵盛放再任何季节,都能让百花无色的仙花。
剃去三千青丝,她依旧风华绝世,倾国倾城。
看到唐十九,那一丝微微诧异的表情,都堪的上是一副上好的画卷。
寒风夹裹着一点冬梅的香气,仔细闻不难辨别,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跟我走,不然这个年,曲天歌怕是又别想出席年宴了。”
唐十九简单利索,只一句话,就让汴沉鱼神色紧张。
果然,他们彼此如此的在意。
出家不过是个幌子,红尘万丈,她纵然全部放下,也放不下曲天歌那一尺一寸。
“他怎么了?”
“上车,我告诉你,一会儿雪下起来,我们都得困在山上。”
汴沉鱼犹豫了一下,唐十九丢了一把匕首给她:“车内无人,只你我两人,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刀鞘难看了点,但要防身绰绰有余,再者净慈庵的人看着我带走的你,我这张脸她们定然知道是谁,我若是伤你分毫,我也没好日子过。”
“好,我跟你走。”汴沉鱼不再犹豫。
上了车,唐十九把所有事情告诉了汴沉鱼,汴沉鱼眼圈通红,神色之中,俱是怜悯和疼惜,像个普度众生的慈悲菩萨。
可唐十九知道,她的慈悲,她的眼泪,大约也只是为了曲天歌一个人。
到了秦王府,唐十九带汴沉鱼走的后门,如今这时节,皇帝有意在年关将至的时候用罗大人的事情警告曲天歌,便更不能让曲天歌和任何官僚扯上关系,免得老皇帝忌惮之心又起。
唐十九带着汴沉鱼出现在天心楼的时候,守在外面的陆白吃了一惊。
双眸追随着汴沉鱼,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汴小姐,你怎么来了?”
唐十九转身往外走:“我接过来的,曲天歌再这么下去,心态只会越发的不对,他无法调整好心态,随时随地都会出事,我让汴小姐来开导他,陆白,你守着,我还有事。”
“王妃……”
陆白没能叫住唐十九,唐十九从后门出去,马车依旧在那,她还有地方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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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府。
对于唐十九这个时候来,大家都有些意外。
唐十九点名要见唐琦熙,这更是意外之外的意外。
不过唐义天和芈如罗,倒是抱着另一层希望。
她们知道琦熙荒唐,今日下午居然拿着一堆礼物去了秦王府,看唐十九脸色沉沉而来,恐怕大有来训斥教训的架势。
芈如罗虽说不舍得唐琦熙被唐十九羞辱奚落教训,可也晓得只要唐十九拒不让步,唐琦熙的机会就更加渺茫。
于是很积极的让丫鬟带唐十九去倾云苑,期待着唐十九表明立场,阻碍唐琦熙的痴心脚步。
唐琦熙下午去秦王府的事情暴露后,回来就被关禁闭了,一个人生闷气砸了一屋子东西。
听到唐十九来了,甚是激动欢喜,她从没像现在这一刻般欢迎过唐十九。
叫丫鬟迎了进来,她还亲自沏了茶。
“大姐,你怎么现在过来,怎么了,是不是礼物不合王爷心意?”
她忐忑小心,一副女儿姿态。
唐十九顾盼左右,怕有耳朵在听,压低声音:“礼物王爷收了,也很喜欢,尤其是那洞箫,王爷爱不释手,只是……”
“只是什么?”欢喜变成紧张,唐琦熙紧紧的看着唐十九。
“这事是这样的,你还记得罗子杰罗大人吗?”
唐琦熙自然知道,这件事去年过年闹的沸沸扬扬,别说官家子女,就是京城的平头百姓,不知道的人都少。
她没见过曲天歌没爱上曲天歌之前,觉得曲天歌是自找的,为了个五品文官和皇上闹翻,年宴都被排斥在外,还差点被褫夺了爵位。
可现在,她深深的心疼曲天歌,觉得曲天歌是个性情中人,讲义气有道义,是皇上不讲情面,让曲天歌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忙道:“知道知道,罗大人其实当时也没犯什么大事,他一个翰林院的文书,不过就是为皇上讲读经史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盹,皇上就治了大不敬之罪,罚的委实重,我听说他是和秦王一起长大情同兄弟,秦王真是重情义,那般情况下和皇上据理力争,为罗大人开罪,可惜皇上……不说了,爹娘听到,要骂我了。”
唐琦熙果然是爱曲天歌爱昏头了,这番话处处都是站在曲天歌这边,这就好办。
“哎,你可知晓王爷为何今日闭门不见你?”
“为什么?”事关自己,唐琦熙不能不着急。
“他不是要拂咱们唐家颜面,实在是心伤不已,一人关着暗自神伤落寞啊。”
唐十九面色沉郁惋惜,唐琦熙也跟着心疼不已:“怎么回事?”
“听到他对我发脾气了吧?叫我滚了吗?”
“恩,听到了。”
“他真是心情糟糕极了,你不知道罗大人家出事了,边塞苦寒,他一双幼子死了。王爷知悉后很是痛苦,可远在北疆,他就是先给帮忙也鞭长莫及,想到那边是咱们唐家军戍守着,就让我回家央父亲照顾一番罗家,叫他家过的好一些。若是父亲暗地里出手让罗家日子过好一点,谁也不敢往京城传话的。可我怎么央的动父亲,我见到父亲我腿都打斗的你是知道的,我说不行,王爷就对我发了脾气,你走之后,又对我好一顿骂,我真是没用……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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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熙见唐十九垂泪,心里升起浓浓的鄙夷,嘴上假装安慰:“这事,你不敢我敢啊,我去求父亲。”
唐十九摇头:“可就怕父亲知道这件事是王爷嘱托的,不愿意帮,毕竟这事曾经涉及党政,皇上处置罗家,也不就是为了党争之事,父亲如今的立场,更偏向乾王,我倒不是说父亲涉及党政……”
“他就是涉及党政,非要把我嫁给那个瘸子,我打死不嫁。”
唐琦熙果然是胸不大脑也没长。
唐十九一把捂住她的嘴,可不能引起外面什么动静。
忙压低声音:“嘘,这事不可乱说,免得咱们唐家变成第二个罗家。”
唐琦熙这才长了点脑子,不耐烦的拨开唐十九的手:“我知道的。”
“你看这件事?姐姐我不及你聪明,真是着急啊,父亲如果知道此事是王爷所托一定不会帮忙的。”
“你果然就是笨,不让他知道就行了,而且罗家那点小事,还需要父亲出马?你当我唐家二小姐跟你一样,就是个摆设吗?”
“啊?你有法子?”
“北疆驻扎咱们唐家军,其中不乏咱们自己的叔伯亲眷,这些人天天削尖了脑袋想讨好我,我写封信去,告诉他们罗夫人和我有些交情,让他们私下照顾,再叫他们闭上嘴不许告诉我爹,谁有这个胆子捅到爹那,就是捅过来了,我非说罗夫人以前帮过我,我想还个恩情,爹又能把我怎么的。就算爹知道我撒谎,其实只是为秦王办的这事,他还敢告到皇上那去,我是他亲闺女,皇上知道了勃然大怒是要收拾人的,他能舍得我被收拾?到头来还不得顺着我?”
唐十九一脸“崇拜仰慕”的看着她:“还是你聪明,琦熙啊,姐姐有你一半的脑子就好了,不不不,十分之一分都行啊,就能替王爷解忧了。”
唐琦熙不无得意:“你学不来我,和个低贱的下人一起长大的,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能有脑子知道来找我帮忙,已经算聪明了。”
“是是是。”唐十九一面应的狗腿谄媚,一面心里发笑。
你聪明,全天下你最聪明,聪明上了天行了吧。
蠢货!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和王爷说?”唐琦熙眯着眼笑着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一脸懵懂:“什么怎么说,我就回去告诉王爷,你帮他解决了啊,不然呢,我还能怎么说啊,要不,不告诉他是你做的?不好吧,都是你的功劳,虽然说王爷这样就欠了你的情,可这情该欠的。”
唐琦熙忙道:“谁要王爷欠情了,我心甘情愿,我愿意。但你必须实话实说,可不能私自邀功了?不然,这件事没得谈。”
“哎呦琦熙,我几斤几两啊,王爷能不知道我的分量,我哪里能办成这种事,我撒谎邀功,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眼就看穿了,我见到爹腿都打斗的,唐家军中又蚂蚁那么点分量都没有,我能办得成这种事啊,他用膝盖想想就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唐琦熙益发的得意,回来后被教训关禁闭的烦闷心情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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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赶紧写信,你也赶紧回去,告诉王爷一切有我,让他放心,罗家我会托人照顾好。对了,再告诉王爷……”
“什么?”
“算了,我改日等王爷心情好了,再去秦王府,亲自和他说。”
唐十九心知肚明她要说什么。
说呗,曲天歌能接受你,我唐十九三个字倒着写,不过为了罗家,或许会给你点甜头,可别给腻死了,唐琦熙。
唐十九从唐府出来,天不知道何时起下了大雪。
停在唐府门口的马车上,已经积起了一小层雪花。
唐荣等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她,径自走向她的马车:“爹让我送一送你,看到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爹?”
“你上次赛马场上很给他长脸。”
唐十九明白了,她这个女儿,终于在唐府有了存在感。
有唐荣送,自然最好,但是她想去觅食,太饿了。
“大哥,能陪我吃点东西去吗?我好饿啊。”
忙了一个晚上,如今已是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
绷着的弦一旦松开,这种饥饿感就排山倒海而来。
唐荣看了一眼府内:“家里也能吃啊。”
见唐十九没说话,他轻笑了一声:“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馆子。”
唐十九也笑了,和这个兄长之间,虽说正儿八经的接触也就那天晚上一次,可竟也不觉得生分。
唐荣带唐十九去的那家餐馆,换做现代化来说,十分的有格调。
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鲤鱼池,鲤鱼池清浅,里头游曳着几尾色彩斑斓的鲤鱼,还在池子中间造了一座小巧玲珑的假山。
再往里,一扇半透明的屏风,没有大红大绿的喜气刺绣,只是简简单单的泼墨了一座成峦叠嶂的水墨山峰。
大厅整齐的码放着两排桌椅,桌子上都放着一个别致造型的陶瓷小瓶,里头簪着一枝鲜活的腊梅。
唐十九落座,即有小二过来招呼:“荣爷,您来了。”
唐十九抬头看向唐荣:“呦,熟客吗。”
唐荣轻笑,抬头吩咐:“霸王别姬,香飘万里,玲珑玉心,云丝丸子,珊瑚水晶卷。”
唐十九想看看菜单,这些菜名,真的是人起的吗?都是些什么东西?
小二点完菜,应了声“好嘞”下去,唐十九打量了一下店内,人不多:“这个时辰,下了雪,来吃饭的人真少,不过这家店平日里生意应该不错。”
“何以见得?”
“就冲着这些菜名,花里胡哨的,还不是能勾起人的好奇心。而且……”她看了一眼周围,“你看这些桌椅板凳,一看就是坐了很多次人,还有……”
唐十九抬头对着门口方向努了努下巴:“进来的鲤鱼池里有一块寿山石,寿山石上一根圆木,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木头,不过应该经常有人抚摸,那木头都被摸的包浆了。”
唐荣惊讶于她的细心:“难怪你进提刑司后,提刑司破案如有神啊。”
“呵呵,只是帮了点小忙,男人有时候不大会注意一些细节。——饿了,这里上菜快吗?”
“快,没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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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唐荣所言,上菜确实不慢,等到五盘菜统统上齐,唐十九算是开了眼界。
色相至少俱全,霸王别姬是王八炖鸡,香飘万里是油炸臭豆腐,玲玲于心是白萝卜干杯青菜,云丝丸子是鸡蛋丝裹肉球,而珊瑚水晶卷是凉皮卷山楂泥。
这几道菜,光是看着就勾人馋虫。
唐十九也不客气,动了筷子,一面吃,一面啧啧称赞。
这种店,没生意才叫奇怪,菜名,别具匠心,菜品,色香味俱全,而摆盘又极具用心,而且环境又如此让人心旷神怡。
真是托了唐荣的福,今日有这般好福气,吃了一顿饕鬄美味。
一顿饭吃完,外头的雪下的已经半个脚面厚了,唐荣看了看天色:“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唐十九点头。
心情却随着越发的靠近秦王府,而渐渐沉重。
回了秦王府,她没有再去天心楼,那里想来也不需要她了。
回了裕丰院,洗了把脸,上床睡觉。
以为会睡不着,却着实是她多虑了,这一日顶着寒风来回奔波几次,她已极是倦怠,闭上眼睛,一会儿睡意沉沉席卷,她合上眼皮,睡的深沉。
唐十九醒来,天光大亮。
外面有扫雪的声音,推开房门走到庭院,是碧桃,顶着一双核桃眼,正在扫出一条路。
唐十九静静看了她许久,心生怜悯,爱而不得,何其痛苦。
“碧桃,过来,别扫了。”
“小姐,您醒了?”碧桃的声音是嘶哑的。
唐十九更是心疼:“你去歇着吧,我叫刘管家派人来扫。”
“奴婢闲着也是闲着。”
碧桃说完接着扫,又低声加了一句:“不然,心里只会更加难受。”
唐十九轻叹一口气:“傻丫头,那小姐我去拿早膳。”
“不不,奴婢去吧。”
“你扫雪,我正好有事要问问厨房。”
“好吧。”
唐十九到了厨房,新任总厨是头一回见她大驾光临,有些意外,忙带着一种厨工迎上来,唐十九伸手止住:“不用行礼,又不是外人,给我准备一份早膳。”
总厨使唤人忙活,唐十九看向那摊的金黄的鸡蛋饼,问道:“天心楼,可差人来拿过早膳?”
“拿了,陆公子亲自来拿的,拿了不少。”
“昨日的晚膳,可有退回来?”
总厨又毕恭毕敬回话:“不曾,陆公子拿来的都是吃剩的了。”
唐十九松了口气,他肯吃饭就好。
果然汴沉鱼出马,一个顶两。
“行了,知道了。”
“王妃,您的早膳。”厨娘准备好了早膳,唐十九提着食盒往回走。
远远路过天心楼,她看了一眼,淡笑一声。
等他稍微再好些,他再去告诉他唐琦熙帮了罗家这件事,好让他这个年,过的舒心一些,不要有那么多的愧疚。
进了裕丰院,碧桃还在扫雪。
唐十九招呼:“停停,先吃饭。”
碧桃指了指屋内:“小姐,有人找您,不认得,一个女的,陆白护送着过来的。”
唐十九淡淡应了声,把食盒送到碧桃手里:“先去茶水间热着。”
“是。”
汴沉鱼罩着斗篷,盖住她一身法衣。
露在斗篷外的小脸因为天气冻的通红,不施脂粉,倾城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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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唐十九,她上前微微的福了个身。
唐十九淡淡一笑:“你我之间,实在我是担不起你这个礼的,你是要我送你回去吗?”
惊讶于她的聪慧,她点点头:“我始终不好出来太久,是王妃将我接出,还请劳烦王妃把我送回去,我告之师太你我是友人关系,谁也不会怀疑什么的。”
“我懂,你若是不着急,能让我先吃个早膳吗?”
“这……”
唐十九明白了:“那行,走吧,只是得委屈你,依旧只能走后门。”
“恩。”
唐十九空着肚子送了汴沉鱼回净慈庵。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或者是轻松,亦或者,是沉重。
她如今倒是开始盼着汴沉鱼不顾一切不顾汴家投入曲天歌的怀抱,而她也好退位让贤一个人去过逍遥日子。
可汴沉鱼少了那份勇气,而曲天歌也舍不下他的皇位。
两人之间,但凡有一个人飞蛾扑火,不顾一切,也就没她唐十九什么事了。
唐十九惋惜。
十分惋惜。
回到秦王府,吃了早膳,她斟酌着是否要去一趟天心楼,就罗家的事情给曲天歌一个安心,不然这次汴沉鱼是安慰好了。
可下次曲天歌一旦想到对罗家的亏欠,保不齐又来这一出,她还得吃力去请汴沉鱼。
下午时分,她还没去,曲天歌倒先来了。
而她还没来得及和曲天歌说罗家的事情,他又先开了口。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什,什么事?”
“沉鱼,以后不要去找她,本王不想叫她看到本王那番模样。”
唐十九一怔,心里发冷:“也是,人啊,总希望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最爱的人,我懂了。”
罗家的事,一点想告诉他的心情和欲望都没了。
“并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唐十九拂手:“是什么样我都不在意,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人正等着看你闹笑话呢,你若是昨天的状态一直保持到过年,我相信这个年你和去年一样是没得过了,不管你是要做清闲王爷,还是只是暂收羽翼韬光养晦,也要把持一个度。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只是拿罗大人试探你罢了,你若是中了招,你就真的永无翻身之地了。”
“本王知道。”曲天歌显然也完全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看来,汴沉鱼是点醒你了,生活无论多难,都忍忍吧。”
她说完要往房间走,手臂却被拉住,轻轻一带,整个人被纳入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梅花香气,和汴沉鱼身上的一模一样。
唐十九轻轻的推开了他:“如果是感激我帮你叫了汴沉鱼回来,那我心领了。”
“十九。”
“还有什么事?”
“如果有朝一日,我登上那至尊之位,皇后的位置……”
他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的展露那深藏的野心。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放弃他的野心,可他从来也不曾表露过半分,过着闲散王爷的日子,一度麻痹了人,让人觉得他自甘堕落,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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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虽然不至于和外界一样看待他,可也从来不知道,他会如此直截了当,甚至有些逆天狂妄的和她说这个。
“皇后的位置,你放心,我不肖想。”她懂他的意思。
他的声音却沉稳而坚定:“如果本王说,你可以想呢?”
唐十九轻笑一声:“你先拿得到再说。”
他斗志未灭,未来如何她都不在意,至少此刻,她激励他,鼓舞他。
曲天歌勾唇轻笑:“本王一定能拿到,你也可以先想想再说。”
至尊帝后,他今日早些时候,是否也许诺给汴沉鱼过。
他不像是这般轻浮的人,可谁知道呢,余慧余梦难道是摆设吗?
就算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也说了多少甜言蜜语给那姊妹两。
保不齐,如今说给她的,也不过是写甜言蜜语罢了。
唐十九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的不自信,可是没看到汴沉鱼之前曲天歌对她的多番亲昵或许真让她有所飘飘然。
但见过那个女人后,她就知道,就是她退掉胎记,也未必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她的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便是身为女人的她看到,也不由心生怜惜爱慕,不怪乾王和曲天歌为了争她,私底下反目成仇。
患得患失让人自我厌恶,唐十九振作精神打算还是找个时间告诉曲天歌罗家已经有人照应这件事。
不过呢,曲天歌接下去几日都甚忙。
年关将至,他们兄弟几人开始互相邀约,宴会应酬不断。
唐十九几日都没见着他的身影,自然也寻不到机会和他说罗家之事。
不过没等她找着这个时间,唐家那位邀功小能手,已经屁颠颠的在乾王府“偶遇”了曲天歌,把这一切告诉了曲天歌。
等到唐十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唐家的“邀功小能手”不开心的找上门开之后。
唐琦熙老大不开心,对着唐十九吹胡子瞪眼的:“唐十九,你果然是想抢功对吧,若非我今天知道秦王要去乾王府,提前在乾王府等他,和他说了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是不是正盘算着怎么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唐十九好生伺候着,罗大人如今可全靠着唐琦熙了,她可不敢惹这位姑奶奶不高兴:“哪里,我这始终寻不见机会啊,你看年关将至,府邸上大大小小事情诸多,王爷又和几位王爷来回的走动,我便是要寻个机会和他说两句话都难的很。”
唐琦熙鄙夷的看着唐十九:“你个王妃当的,还不如个奴才,陆白还能时时随在秦王身边,你连放个屁都飘不到王爷跟前。”
“可不是,还好妹妹你说了,王爷肯定很高兴吧。”
唐琦熙得意不已,眼角都要飞到天上去:“可不是,王爷很是意外,然后又十分高兴,感谢了我,还邀我来秦王府吃饭呢,我这不来了?不过今日我不吃饭,我改日再来,我今日来就是来警告你,别动歪脑子想揽功,现在你就是想揽功你也没办法了,这功劳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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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是你的。”唐十九忙道。
“还有,这个送给你。”
唐琦熙从袖口里掏出个盒子,推了过来。
自然不可能是个好东西,唐十九打开一看,是一壶白漆。
“年宴将至,你就行行好遮遮你那丑脸,别给王爷丢人现眼了。”
边上的碧桃往前一步,被唐十九暗自拦下,笑着对唐琦熙道:“我知道了。”
她的懦弱态度,让唐琦熙既是瞧不上又大为痛快,招呼丫鬟一声,扬长而去。
唐琦熙一走,碧桃上前一把摔碎了那个白漆瓶:“欺人太甚,小姐您平素里不是伶牙俐齿,将那余慧余梦刘管家治的服服帖帖的嘛,怎今日要如此低三下四,任由二小姐欺负你啊?”
“你觉得她欺负了我?”
“难道不是吗?”
唐十九摇头笑道:“傻姑娘。”
碧桃着急:“我怎么傻了,谁欺负谁,这不是一眼瞧得出来的,余梦虽然得宠,可每次过来您这里,可不是低声下气的,几时敢给您脸色看,更不敢这样对你大呼小叫的。”
“我呢,让她帮我办了一件事,所以呢,我就得忍着点她的态度,你懂?”
和碧桃明说没用,小姑娘就觉得自家小姐受了欺负。
碧桃果然不懂:“哼,什么事要小姐你这样忍气吞声的,奴婢不懂,也不要懂,反正奴婢知道,她下次再来,奴婢要找点豆腐和桃枝来。”
“你找那些玩意干嘛?”
“驱晦气。”
唐十九无语:“服了你,随你折腾吧。”
唐十九二郎腿一翘,自顾自看书。
独孤皓月那几本提刑录是看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如今提刑司也没什么人命官司,年关将至,就是犯罪的也是写小偷小摸的,谁也不惹人命晦气,一年到头,提刑司这个时候最是清闲。
唐十九不去提刑司,也不看那几本提刑录了。
闲着无聊,看了几个情情爱爱的小话本,倒有些意思。
这古代的小话本和现代的言情小说完全是不同三观。
就譬如说她在看的这本,讲的是丈夫抛弃妻子女子寻死觅活,化作厉鬼来找丈夫报仇,却最后被丈夫的悔过之心感动,然后成全人家一家三口,一个人孤单落寞的去投胎的故事。
搞笑,若是换做现代,别说化作厉鬼,就是没死也得弄的前夫一家家破人亡不成。
唐十九当笑话看,看的津津有味。
天色擦黑,碧桃进来掌灯,劝了一句:“小姐天黑了就别看了,仔细眼睛。”
唐十九放下书打了个哈欠,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有个人影渐行渐近。
“去看看是不是谁来了。”
碧桃走向门口,不多会儿回来禀报:“小姐,是王爷,王爷来了。”
大约,是为了罗家的事情。
唐十九点点头:“知道了,沏茶去。”
碧桃退下,唐十九拉了拉躺的褶皱的衣服走入客厅,曲天歌正也从大门进来。
年关将至,他们几家兄弟之间走动的频繁,由长至幼,前几日是翼王做东,几位王爷在翼王府上觥筹交错歌舞声乐了一日。
今日是乾王做的局,明日,怕也早是有局了,就是不知道做局的是哪一位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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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种年前的饭局,只是兄弟走动,唐十九不需要和他做什么形式夫妻,倒落的清闲。
曲天歌身上带着酒气,茄红色外袍在素净冬日里略显得有些浓烈,他一笑衣裳像是开了花,他不笑那衣裳却又莫名多了几分稳重。
他是个天生的衣架子,任何衣裳他似乎都能轻松驾驭。
喝了酒的他,淡淡的酒气之中又带着一点食物的香气,唐十九就明白了,晚膳他大约是用过了。
“你来了,下午唐琦熙来过,说了一些话,你想必也是为那件事来的吧。”
没必要兜圈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唐琦熙怕她邀功,可实实在在,以曲天歌的脑子,是知晓这件事的功劳是在“谁”的身上。
曲天歌坐下,自顾着倒了一杯水:“晚膳用了没?”
“正要用。”
“就让碧桃送来,本王也吃点。”
他还没吃饱,要来蹭饭了?
唐十九也没异议,对着茶水间招呼:“碧桃,甭泡茶了,去厨房提晚饭来,记得准备两副碗筷。”
碧桃领了命,出门去。
唐十九给曲天歌又满了一杯水:“看来喝了不少啊,挺开心啊。”
他抬头,眸中含笑,伸手握住唐十九的手腕,轻轻一拉,就将她拉入怀中,坐在他的膝盖上。
唐十九猝不及防,有些惊慌,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脖子,这番动作,可谓回应。
等到她要起身,他的铁臂牢牢钳制在她腰间,半分不见松动。
“坐着。”
唐十九脸颊绯红:“你喝醉了?”
“没喝醉,只是高兴。”
“呵,这酒气都能熏吐我,还说没喝醉。”她只当他喝多了,挣扎着要起来。
他的手指忽然使坏的往她腰上一掐,唐十九顿然和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一声嘤咛。
满意于她的反应,他贴紧她的耳根,伸出手头,亲吻她的耳珠。
唐十九浑身战栗,他果然是喝醉了。
那灼热湿濡的动作,持续不断的骚扰着她的耳垂,甚至变本加厉的,探她的耳轮。
“曲天歌,淡定。”唐十九抽开脑袋,伸手捧住曲天歌的脸,企图控制他的意乱情迷。
他却促狭轻笑,舌尖改为挑衅她的虎口。
唐十九触电般的松开手,他的头脑得了解放,又欺身过来,目标改为她的唇瓣。
大掌拨去她的发簪,那一头秀发如丝缎一般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趁着她逃跑之前,他修长的五指没入她的发间,紧紧的禁锢住了她的后脑,迫使她的唇齿,被动的承受着他口中的酒香。
“曲天歌,不要。”
唐十九只能囫囵发出一些声音。
他到底喝了多少,该死的。
他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肢,她不安的扭动,成了对他最大的惩罚和邀请。
吻,变的更为狂烈火热。
唐十九几乎招架不住,。
虽然努力换气,唐十九却也觉得胸腔内的气息一点点被抽空。
她的脸色益发的红,悲哀的觉得自己或许会变成史上第一个亲嘴亲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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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曲天歌及时发现了异样,松开了她:“怎么不会换气啊?”
“呼呼呼呼。”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唐十九抬起头冲着曲天歌脑门撞过去,“嘶。”
疼的,两败俱伤,看着曲天歌皱眉,她却颇为得意:“要你管,放开我。”
她分明因为不会换气而羞的无法直视他,他无奈轻笑,笑容里俱是宠溺和温柔:“看来本王得多训练训练你。”
大掌松开了她,唐十九逃也似的挣开那个怀抱,那抹胎记都因为羞窘而变得生动起来。
曲天歌伸手,触上她的左脸。
她恍若触电,飞速躲开:“干嘛?”
“只是觉得,看久了你也没那么丑了。”
呵呵,我谢谢你。
唐十九没觉得被夸了多开心,对曲天歌这个人,进入一种全面戒备状态,坐去了他的正对面,他就是长臂猿也别想再碰到她。
碧桃拿了饭菜进来,要出去却被唐十九喊住在跟前伺候。
唐十九素来是不喜欢碧桃伺候她吃饭的,碧桃看看曲天歌看看唐十九,疑惑的留下了。
似乎有碧桃在,曲天歌吃的很安分,一顿饭相安无事,唐十九内心的涤荡却无法平息。
饭前他做的那些事,叫她羞恼,又迷茫。
他如此多情,一份感情或许可以掰碎成三四瓣,可她,难道要感恩戴德这其中一瓣是分给她的吗?
原来感情这个东西,一旦往深了想,就费神。
唐十九觉得,自己或许真要开诚布公和曲天歌谈一次了。
两人的关系必须重新定位,绝对不能是现在这样的暧昧,纠缠不清。
因为太委屈,而唐十九素来不喜欢委屈自己。
晚饭后,碧桃看了一壶茶再也没理由在屋内伺候。
曲天歌也似乎酒彻底醒了,不再“动手动脚”,开始和她谈正事:“罗子杰的事情,谢谢你。”
“我还以为今天等不到这句话了呢。”
“本王来,本来就是来谢你的。”
“难得,不过诚意我可没感觉到。”
曲天歌一怔,随即明白,她素来是个难伺候的人啊,他倒是忘记了:“我今天来,就是来谢谢你的。”
摒弃了尊贵的称呼,唐十九才满意。
“不需要谢我,我也有我的盘算,你说你今年要是再被踢出年宴,我明年要对付的冷嘲热讽就更多,一个晋王府的侧妃都敢跟我叫嚣,还不是因为她对整个秦王府都没什么忌惮的吗!”
“可你到底是收拾了她。”
不该提起苏眉的,唐十九心里不舒服,挥挥手:“杀一个就算了,你落魄了那些人排着队欺负上来,我还能都杀了不成。好了不说了,唐琦熙这个人,真的可以好好利用,你要是想罗子杰的日子好过一些,也最好给她点甜头,最主要的是……”
“你想说二哥是吗?”
“对啊,你别说我给你塞女人,这女人你可以不要,不然唐琦熙这个小霸王你也供养不了,你真要了她能把你秦王府都给翻过来。可你不要,也不能让乾王得逞,唐琦熙现在对你死心塌地,纵然皇后和我爹再怎么劳心费力,你把她吃的死死的,你看乾王还有没有下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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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呢,如果知道了呢?”
唐十九从曲天歌眼里,看不到任何后顾之忧,反倒看到了兴趣盎然。
显然,他故意问她而已,他早有应对之策了。
“那你自己搞定。”唐十九可不给他骗着做狗头军师,他自己已经知道怎么处理的事情,还来靠她智慧,何必呢。
而且她其实,并不知道皇后那怎么办。
“唐琦熙过几天会来家里吃吃饭,就设宴在裕丰院吧。”
唐十九老大不乐意:“人家来吃饭,是为你来的,去你的天心楼岂不是更让她开心,你要知道,罗子杰的事情只是个开端,这位姑奶奶供养好了,最终你能让乾王摔个大跟头,他一条瘸腿,其实已经失去了一半的竞争机会,瑞王和齐王母家权势,谁都不比皇后娘家弱,他如此渴望这门亲事,无非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瑞王齐王比胜算太小了,他不得不有几个权臣傍身。”
“说起瑞王齐王,你看看这个。”
他从袖口里掏出两本红色的请帖。
唐十九翻开一看,笑了:“你的两位哥哥,未免也太锱铢必较了吧,兄弟轮番摆宴,本来只是热闹一番的家宴,既然翼王开头,乾王紧随其后,按着你们兄弟的长幼,下面也是该是三王爷齐王了,瑞王不会这么不懂事,身为弟弟,非要赶在兄长前面摆宴,更不会不懂事的非要和齐王摆同一日。看来,他心里这宴会的顺序尊长尊嫡之后,就得尊谁母妃更厉害了。”
宴会都在后天皇贵妃所出的五王爷瑞王,和贤妃所出的三王爷齐王一起下帖,这可不是为难兄弟们吗。
“你觉得,本王该去哪家?”
“没有让他们改的办法了?”
“今日收到请帖,是在二哥家,二哥和大哥都诧异于请帖上的日期,大哥说了一番,看能否岔开日子,那两人均装作听不懂,只说就那日有空,兄弟们愿意去谁那就去谁那,没去的改日得空再另聚。”
唐十九看了曲天歌一眼,他好像丝毫也没有什么焦虑之色。
来问她之前,他应该也已经有了想法:“你怎么想的?”
“你觉得呢?”
“齐王年长于瑞王,瑞王母妃尊贵过齐王母妃,去哪边都得罪另一边。你落败后,这两人和乾王三足鼎立,虽然夺嫡之事谁也不敢再提,可谁也不曾让步过,暗地里波涛汹涌,互相角逐,就是请吃个饭,也互不相让,大有让你们兄弟们站位的意思,那么王爷,你是想做齐王党,还是瑞王党呢?”
唐十九果然是唐十九,旁人不敢说的,她毫无顾忌。
“装病如何?”他兴致盎然,问道。
“下下之策,你以为这站队之事,你逃开了这次宴会,就没下次宴会了?”
“那你给本王提个意见。”他笑吟吟的看着她。
唐十九被看的烦躁:“装装装,你就给我装吧,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主意,趁着我还不困,我可以给你分析分析,别套我话了,我没什么意见可以给你的。”
也只有她,有这个胆量这样和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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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轻笑一声,眼底俱是欣赏之色,也不再迂回曲折兜圈子,因为他确实,有了主意,而确实,需要她的意见:“去瑞王府。”
“原因?”
“三哥和五哥,实力一比,三哥王处处落于下风,他若非要和五哥争个一二,无非是不自量力罢了。”
“算了吧,你不是随波逐流,趋炎附势的人,真正的原因?”
“想不到你对本王的评价还不低。”
“废话少说,不过连你都选择去瑞王府,齐王那真的有人去吗?”
“会,去的人还不会比瑞王府少。”
倒不是说曲天歌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是趋炎附势之人,可也绝对不至于不明白这次宴会的真实目的,齐王除了年龄,处处弱于瑞王,还能有人去,还去的不少?
唐十九疑惑了一下,忽然开了窍。
“你不说我都忘了,乾王去哪里,他那些狗腿子不就会跟着去哪里,譬如晋王宣王,就是乾王眼跟前的两个跟屁虫。而乾王素来和瑞王不对付,十分忌惮瑞王手里的权势,他又怎么会去瑞王府呢!”
“你倒聪明,不点自通。”
“不需要你夸,我自己知道我聪明,好玩了。一山难容二虎,乾王瑞王为了那储君之位必会斗个你死我活,乾王是指瘸虎,胜算不大,可如果拉上齐王这匹野狼,瑞王都未必是对手了。我有时候也真是怕了你们,亲兄弟之间,勾心斗角,各种手腕,呵呵。”
“你既清晰的分析了如今局势,就该知道瑞王府,是本王最好的选择。”
唐十九脱口而出:“那肯定啊,乾王齐王拧成一股绳了,就不是什么齐王党而是乾王党了,你就算是为了汴沉鱼,也不可能加入他们那一股去。”
“怎么好端端又提沉鱼。”
他不喜欢她提?也是,这个女人是他心口的痛,她懂。
她装作无所谓,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我失言,不过这次你的决定没错,就是可怜翼王这个老好人,这次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估计整宿整宿都睡不好了吧。”
曲天歌淡淡笑道:“大哥无欲无争,去谁那都不会引人注目的。”
“那难说,如何也是长子,那皇位说起来他如果要争,胜算至少不会比齐王低,他母妃虽然早逝,可他嫡长子,生性温和,皇上甚是疼爱他,怜惜他,如今你们兄弟几个加起来,也就只有瑞王的恩宠能比得过大哥了。”
“你倒看的通透。”
“呵呵呵呵呵呵呵,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要睡了。”她皮笑肉不笑,打发人。
他悠闲的拂了下衣袖:“本王今日留下。”
啥?
看来他酒还没醒。
唐十九本想挑选个时间和他开诚布公谈一谈,也好,那就现在吧。
“曲天歌,你或许有点喜欢我,我可能也有点喜欢你,但是我有感情洁癖,你心里住着人,就不要让我也往里头挤,我怕挤死。而你也别觉得能往我心里挤,以后,亲亲抱抱免了,不然我可能没法好好和你谈话了,我们可以是朋友关系,战友关系,君臣关系,但是别的关系,你别想发展,也别企图发展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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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气氛,至此似乎有崩塌断裂的痕迹。
他的目光不再温柔含笑,冷冷的严肃的看着她。
唐十九不在意再补充一句:“余梦余慧是我的心病,汴沉鱼更是我心里巨大的一块痛楚,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不要往我纯洁无暇的感情世界里带。”
曲天歌绕了桌子,上前居高临下冷眸看向唐十九:“你要本王如何?”
“我没让你做什么啊?”她一脸无辜。
“到底要本王如何?”
“好吧,离我远点,就这样,行吗?”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段不愉快的对话,只是彼此说清楚罢了。
可为什么觉得,他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刚和他讨论“大事”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笑意盈盈,现在完全是两副面孔。
“本王和余慧余梦,没有任何关系。”
他冷不防一句解释,唐十九翻个白眼甚是鄙夷。
“睡过还没关系啊?”
但听得他冷冷的斩钉截铁道:“本王没碰过她们。”
唐十九愣了半晌,随后也跟着冷了脸:“你当我傻子啊,你骗小姑娘呢,葡萄你一颗我一颗,衣服从楼梯下脱到楼上,弄的人家下不来床的,是鬼吗?”
曲天歌一瞬沉默,唐十九当作他在证据面前无言以对,挥挥手:“好了好了,骗骗小姑娘的把戏,骗我是不顶事的,走吧走吧。”
他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听说过一件事吗?”
“什么事?”
“男人的第一次,都很快。”
唐十九口中是没有东西,不然肯定能喷他一脸。
他,他,有没有节操啊,跟她说这个干嘛。
她虽然比较奔放,可也仅限于她想奔放的时候。
她现在,很矜持,很冷静,很要脸。
他怎么就忽然不要脸了呢。
“本王证明给你看。”
被他打横抱起往房间里塞的时候,唐十九本能的大叫起来:“碧桃碧桃碧桃,救命啊救命啊。”
碧桃慌里慌张跑进来,眼前的一幕让小丫头面红耳赤。
王爷抱着她家小姐,她家小姐拼命的扒着门框。
“没你事,下去。”
曲天歌一声冷喝,脸上浓郁黑线。
唐十九吼的比他还大声:“碧桃,救我,救我啊。”
碧桃左右为难。
这,这,这……
她瞎了,看不到。
她聋了,听不到。
对,就是这样。
碧桃转身木偶一样晃着身子离去,唐十九就绝望了。
千杀的碧桃,她平日里好吃好喝好穿都养了狗了。
唐十九被丢在床上的时候,觉得后背都震的生疼。
曲天歌附身下来:“今日你自找的,本王本还想再等等,等到你主动投怀送抱……”
“你做梦。”
唐十九伸手抵住曲天歌的胸膛。
曲天歌低头要亲她,她大喊起来:“等等等等等等,我觉得我今天错了,过阵子我想明白了就会投怀送抱的,不然你再等等?”
曲天歌内心里并不想强迫她,陡然听到她如此怂包的话,忍不住笑了。
唐十九松了一口气,笑了,笑了就好办了,可见他兽性还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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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你堂堂一个王爷,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貌赛潘安,你说你做这种事情多掉身价啊对吧,而且,我听说这种事要你情我愿,彼此才能达到那种境界,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我,我,我还不是说我不愿意哈,我是说我还没准备好,我毫无防备啊,你宽限我几天。”
“几天?”
他居然真的问她讨要时限。
唐十九眼珠轱辘转了一圈,有些慌乱,有些紧张:“这样,五个月,如何?等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最是适合交配的季节。”
“太久了,三天。”
“我去,你属猴的啊,这么着急,那,三个月?”
“三天。”
“两个月?”
“三天。”
“一,一个月,总行了吧。”
她都快哭了,双手死死抵在胸前。
曲天歌犹豫了一下,唐十九忙趁热打铁:“一个月,过完年,过完年好吧。”
他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笑的唐十九发冷,唇齿间,坚定无疑的吐出两个字:“三天。”
“去你大爷的,还不如今天呢。”
“那就今天。”
“不不不不,我就说说,三天,三天够了。”
曲天歌笑意盎然,如同看着一只掉入米缸中爬不出来的小老鼠一样趣味的看着唐十九:“够了?”
“够够够,足够了,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先从我身上下去。”
曲天歌下去了,却只是从她身上下去,没从她床上下去,翻身躺在床外面,挡住她企图下床的身子,大掌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压在胸膛上:“睡吧。”
唐十九挣扎了一下,就听到一声粗厚的威胁:“再动,三个时辰都不给你。”
唐十九安分了,老实了。
躺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胸膛强而有力的跳动,身边的人如此真实存在着,而他的感情,却又那么的虚幻。
唐十九不愿多想,从内心里说,她贪恋着一刻的温暖。
而从内心的内心里讲,她实在是彷徨迷茫又有些小小的恐惧。
若是爱情是这个样子的,那么或许她宁可不要。
一夜睡到天明,睁开眼的时候,屋内只余她一人,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唐十九直挺挺躺着看了半晌屋顶,才起身穿衣服。
推门出去,碧桃正在收拾打扫,前几日的积雪已经化完了,雪后腊梅开的更是繁华。
庭院里还多了两盆盆栽的矮梅,看株型样貌,大约都是精心培育过的。
碧桃听到唐十九的声响,不等唐十九问,就欢欢喜喜迎上来:“小姐,刘管家一早上送了两盆红梅过来,说是府上购置了一批梅花,拣着最好看的两盆给您送来了,放在屋内最是好看。这两盆都是塑了七八年形的梅花,您看,一枝像一捧花,一枝像崖壁上的迎客松,好看吧。”
唐十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不错。”
“那奴婢给您搬进房间?”
“行,你搬得动吗?”
“搬的动,也不是很重,如今快过年了,这梅花最是好寓意,梅开五瓣,象征五福,即快乐、幸福、长寿、顺利与和平呢。”
丫头什么时候这张嘴这么能说会道了。
唐十九被她一说,看着那盆梅花,倒也觉得更是漂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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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塑了七八年的形,也是不容易,放在房间里,生鲜活物,倒确实要比那些花瓶罐子要好看些。
不过两盆又多了一些,唐十九于是指着其中一盆:“那盆吧,搬我房间,剩下一盆,送给你了。”
碧桃很是欢喜:“恩,那奴婢给您搬进去。”
“不忙,先去弄点吃的,饿了。”
碧桃应声欢快的去厨房拿吃的。
唐十九有时候真羡慕碧桃,心思浅,脑筋粗,便是陆白退婚之事叫她伤心难过了一阵子,可也不过是数日的功夫,她脸上再也看不到什么愁云惨雾,核桃泪眼了。
碧桃回来之前,唐十九在花园里拨弄那盆花。
两盆花的泥土上,都覆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毛茸茸的青苔,甚是可爱,唐十九促狭的想揪下来几根搓着玩,一提,倒是把整块青苔都提了起来。
正笑着要放回去,却叫泥土上细细密密布满的小东西给吓的一个激灵,手里的青苔丢的远远的,脚步也急急往后退了几步。
蜈蚣。
这青苔皮下,竟躺着几只蜈蚣,个头不大,又和泥土混为一色,天气甚冷都窝着不动弹,若非唐十九眼尖,都没发现这些毒物。
她并不怕这些蛇虫鼠蚁,只是陡然看到十多只盘踞在一堆,有些汗毛倒竖。
冷静下来,她拿了一根树枝,靠近了花盆。
天气太冷,蜈蚣怠动,十多只,大半截身子都在泥土之中,只偶尔动动触须,就算被暴露于空气之中,也没有太大的动静。
如今是他们的冬眠期,这群东西若是夏天,可不会乖乖躺在青苔下。
唐十九想到这心里不免发寒。
这盆栽小巧玲珑,显然是室内盆栽,一旦她抱入房间,屋内有地龙火盆,这蜈蚣就会结束冬眠期破土而出,舒醒过来。
这土表都有十来只,下面不知道埋藏了多少。
越想浑身便起了鸡皮疙瘩。
她挑起了另一盆盆栽上的青苔皮,面上只发现一只半截入土的蜈蚣,但足以说明,两盆都有。
唐十九冷了脸,大步往外去。
偏院,新购置来的梅花们都在安排去处,刘管家亲自指挥着,看到唐十九忙谄笑着迎上来:“王妃您怎么来了,有何事,叫碧桃姑娘通传一声便好啊。”
“刘管家,这些盆栽和花树,是你亲自购置的吗?”
刘管家看唐十九面色冷沉,一时有些心慌:“是,花木场是奴才选的,东西是伙计一早上去拉来的,还给您送去了两盆,怎么了,王妃,是不是您不大喜欢,那您喜欢什么,可以告诉奴才,奴才再差人去买。”
“不必了,王爷呢?”
“王爷一早上就出去了。”
“你可往天心楼送了盆栽?”
“送了,一早上就送了。”
“知道了。”
唐十九转了脚步,往天心楼去。
陆白和曲天歌都不在,天心楼素日里是无人敢轻易闯入的,所以也没人守着。
唐十九如入无人之境,一楼二楼都找了,最后在二楼睡卧和一楼书房各发现了一盆盆栽,也是铺着青苔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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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拿了曲天歌一支毛笔,挑起其中一块青苔皮,底下景象,顿然让她头皮发麻。
好在搬进来没多久,而且天心楼主仆不在没有点火盆,只是地龙的温度,那蜈蚣尚未苏醒。
唐十九赶紧将两盆盆栽搬出院子,又找了第二遍确定没有第三盆了,才返回偏院。
“都别动了,放着吧,本妃不喜欢梅花,等王爷回来本妃和他商量换成别的。”
刘管家早早就听人来报,说昨夜曲天歌夜宿裕丰院,自然对唐十九的命令百般顺从:“那都先别忙了。”
源头这里止住了,就看去向了。
“除了我那,天心楼,还送了哪里?”
“就余姑娘的遥水楼送了一盆过去,当然是不顶送您那的好看的。”
唐十九淡淡挥手:“知道了,你先忙去,这花木先搬柴房去,放在这边甚是碍事,等夜里王爷回来,我同他商量换成别的,家家种梅花,有什么趣味。”
“是是是。”
刘管家毫无怀疑,以为是唐十九如今一朝得宠,要摆主母架子,忙是顺应她的要求,差遣人将花木都搬去了柴房。
唐十九回到裕丰院,碧桃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食篮倒在一边,早餐洒了一地。
“小,小姐……”
“看到了?”
“蜈,蜈蚣,好多,好多好多。”
“别怕,天气太冷,它们动不了,起来,和小姐去一趟遥水楼。”
“这,这两盆花。”
“先放着,有人要害我们秦王府,我去看过了,不但是送到我们这的,这次购置的所有盆栽都有问题。”
“那遥水楼也送了去?”
“恩。”
碧桃吓的脸色惨白:“这是要在我们秦王府放满毒物啊。”
“所以,赶在那些武功被捂热跑出来之前,和小姐先去回收那盆栽,但是不要打草惊蛇,你无需要说话,就站在我身后就行。”
“是,小姐。”
主仆一行到了遥水楼,宜人在扫院子。
余梦如今寥寥还能得王爷一两句问候,但是王爷都有几个月都未曾留宿遥水楼,遥水楼里冷冷清清,宜人早前狗仗人势,对唐十九的横眉冷眼,如今这无礼姿态也收敛的干干净净。
一看到唐十九,毕恭毕敬的丢掉扫把迎过来:“奴婢给王妃请安。”
唐十九扫一眼院子,没看到那盆栽,想来是搬进去了,那样精致的花木,放在房间里最是应景的。
她冷冷道:“早晨刘管家是不是送了一盆盆栽过来。”
宜人尚为开口,余梦着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袄从里头迎了出来:“王妃,您来了,您许久未来了,快快请进。”
唐十九姿态傲慢:“本妃没这闲工夫,本妃来,是来搬那盆梅花盆栽的。”
余梦面色一黯。
“这,刘管家说是王爷赏的。”
“那你也得消受的起,宜人,把那盆花搬去本妃那。”
宜人左右为难:“这,王妃。”
“怎么,本妃的话你听不懂?”
宜人看看余梦,不知如何是好。
余梦眼圈微红,强作温顺笑颜:“宜人,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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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人心底鄙夷,觉得余梦无能。
跟了余梦本以为能吃香喝辣,现在好,她连以前她姐姐余慧一半风光都没有。
被这丑颜王妃欺负到这份上,都只有红红眼圈装乖巧的份。
宜人觉得自己倒霉,摊上这么个主子。
进屋搬了花,跟在唐十九身后,看着碧桃,她着实羡慕的紧,不觉溜须拍马了起来:“王妃,都说梅花圣洁高贵,也只有您的身份才能配得上的。您今日穿的这件衣裳,也和梅花一样,甚是好看。”
碧桃因为看到了蜈蚣内心上受到巨大的冲击缓不过来,听到宜人说梅花不觉汗毛倒挂,回头骂了一句:“闭嘴。”
宜人被碧桃吼了,脸色极是难看。
可晓得如今的她,连回嘴的资本都没有。
一肚子的火气,帮人把花送到了裕丰院,更是连门口都不让她进,就叫她把花放在门口就打发了她。
宜人一路回遥水楼,一路踢踢打打,怨气难消。
一进遥水楼,迎面一个花瓶,宜人尚不及躲闪,额头中招,血流如注。
她愣住了,等看到眼前披头散发,地狱罗刹一般的女人后,吓的噗通跪倒在地:“姑,姑娘。”
“贱人,贱人,贱人。”
无数的东西朝着宜人劈头盖脸砸来。
宜人尖叫着躲闪,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狂的余梦。
她晓得余梦没看上去那么善良,却不知道她发起怒来竟是这般的骇人。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余梦心底压抑许久的怒火无处发泄,她可以温柔可人,可以善良美好,那都建立在曲天歌的恩宠之上。
可曲天歌已经许久没来过,许久没碰她。
而时时传入耳中的,都是曲天歌如何恩宠唐十九的。
她的温柔可人善良美好一点点扭曲崩塌。
及至今日,唐十九如此羞辱她轻贱她,她终于全面崩塌。
发泄的将东西都砸在宜人身上,看着宜人像条狗似的哭喊躲闪,她似乎看到了曾经余慧手中的自己,心里竟是说不出的痛快,痛快之中又是说不出的痛苦。
终于,她也变成了余慧,变成了她最为不屑的人。
宜人晕过去后,余梦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
恐惧的看着地上的血人,看着屋内的狼藉,她跌跌撞撞的跑上楼,死死的抵住了房门,似要抵住那无孔不入的心魔,抵的脸色惨不改,浑身颤抖。
“不,不,不可以,余梦,不可以,不可以。”
一遍遍的,一次次的警告自己,等到理智完全回魂,整个人却是莫大的空虚。
她瘫软在地上,泪流满面。
*
唐十九和宜人分开没多会儿,宜人又来了。
分开时候还是个人,再见就像只鬼。
满身伤痕,头皮血流,披头散发。
碧桃早晨刚被蜈蚣吓的不轻,看到宜人,又吓的差点手里的茶盏没拿稳,又摔了。
宜人是装晕的,如果不晕,她不知道要被打成什么样子。
趁着余梦上楼,她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一路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晕倒,终于是撑到了裕丰院。
一走到唐十九脚边,她就再没半分力气,跌倒在地上。
碧桃是个老好人,即便之前左右看不惯宜人,恨屋及乌对宜人诸多不满,可如今也着急忙慌上手,帮衬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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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这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啊,这,这是要死了吗?小姐,您救救她啊。”
碧桃吃力的搀扶着宜人往屋内扛。
唐十九上下的打量着宜人,便是不用问,她其实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早早就晓得余梦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乖巧善良,却不晓得她心狠手辣的比得过她的姐姐。
“王妃,救,救救奴婢吧。”
宜人说完这句,再也支撑不住,真的晕了过去。
碧桃慌了:“小姐是不是死了啊?”
“先弄你房间去,再不止血可能就死了。”
碧桃不顾宜人浑身是血,架着宜人往自己房间去,也不在意她身上脏,把人放到床上,拉上被子盖上替她盖上,回头一脸担忧紧张:“小姐,赶紧救人吧,她看上去很不好。”
“药箱去拿来。”
“是。”唐十九医生吩咐,碧桃火速去拿药箱。
药箱来了,唐十九又叫碧桃打了一盆水来,拧了帕子给宜人擦血。
额头的伤口很深,血肉外翻,还扎着一块碎片,看着就疼。
余梦真下得去死手,今日说起来,倒是她害了宜人。
不过这样的灾难,就是不是今日,宜人也总有一天要受的。
余梦,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只是今天唐十九点了火而已。
宜人气息孱弱,身上大小伤口无数,唐十九给她缝合了伤口,止住了血,内伤什么还是得请大夫,就叫碧桃去请人。
主仆里里外外忙活了大半日,总算是留住了宜人的性命。
可这里外奔波的当会儿,事情也传了出去,而且传歪了。
不晓得是哪个起的头,等到碧桃听到的时候,就成了唐十九善妒恶毒,就因为王爷赐给了余梦一盆梅花,她非但亲自前去遥水楼羞辱了余梦,还让余梦的丫鬟抱回梅花,丫鬟稍稍表现出一点点不愿意,她将丫鬟毒打一顿,半死不活。
碧桃听到这话,气的要杀人。
唐十九倒是很淡定:“外头倒是很会给我树立新形象。”
“小姐,您还笑得出来。”
“不好吗?之前人人当我是根葱,这样一来,谁还敢对我不敬,宜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碧桃跺脚愤愤:“可这是余梦打的啊,恶毒的是余梦啊。”
“算了,清者自清,这谣言你以为是随便传起来的?有几个人知道宜人在我这里,又有几个人知道我去问余梦讨要梅花的事情。”
碧桃瞬间明白,却益发的气的发抖:“所以,是余梦放出去的谣言。”
“她只是慌了,没想到宜人会跑出来,人一慌张,就容易没脑子,放出这些东西对她百害无一利,叫刘管家传下话去,这些谣言封在咱们府内就行,传出去,就是家丑了,王爷不会放过任何人。”
“是,谁敢传出去,奴婢打断她的腿。”
“得了,知道你忠心,可你也就蚂蚁点胆子,能护住自己的腿就行了,去吧。”
谣言几乎传遍了整个秦王府,不过好在刘管家的“镇压”下,这府外面是没听到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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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和陆白回来已经是夜深了。
碧桃靠着大门打盹儿,她是特地在这里等曲天歌的。
唐十九叫她过来等,她一等就是半宿,等的几次差点睡着,好赖人是回来了。
看到陆白,她垂下了脑袋,陆白脸色却淡淡冷漠,碧桃好一番心伤,却晓得现在不是顾自己的时候。
一把跪下,眼泪涟涟:“王爷。”
“怎么了?”曲天歌皱眉。
“出事了。”
曲天歌瞬间紧张:“出什么事了?”
“边走边说吧,小姐等您呢。”
曲天歌有些醉意,可此刻也醒了七八,对陆白吩咐一句:“你先回去,本王今夜未必回来。”
“是,王爷。”
碧桃掌了风灯随在曲天歌后头,一路走,一路哭,哭的都是唐十九的冤屈。
曲天歌听的脸色发冷,却又觉得不对:“你家小姐让你等本王的?”
“可不是,小姐受了大冤枉了,难过的不得了,让奴婢在门房等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您,请您给她做主。”
这,不是唐十九的风格啊。
碧桃生怕曲天歌不给唐十九伸冤,极尽所能的把唐十九往惨了说:“小姐一直哭一直哭,这年头好人怎么这么难做啊,王爷,您若是不给小姐主持公道,小姐恐怕是要哭死了。”
她越是添油加醋,曲天歌就越觉得蹊跷。
唐十九会为余梦这点小手段哭,碧桃是不是换了个小姐了?
“王爷,余梦如今敢这样对付我家小姐,泰半是觉得自己是这个府上的半个女主子了,宜人被她打的半死,她和以前的余慧真的没什么两样,太可怕了,王爷,这样的女人真的……”
“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别哭了。”
已经到了裕丰院门口了,碧桃就这样一路哭着夸张的控诉了一路。
其中多少话是真,她以为曲天歌不知道,以为自己演技高超,却不知道,曲天歌心里明镜似的。
唐十九确实受了委屈不可能假,不然碧桃不会哭成这样。
但是唐十九绝对不会如碧桃说的那么怯懦不堪,被欺凌的只有躲起来哭的份。
不过唐十九既是让碧桃等他到夜半,也或许这件事情,真的叫唐十九不高兴了,或者余梦这个人,真的碍着唐十九的眼睛了。
曲天歌倒是希望如此,希望她对他身边的女人,多几分敌意。
然而,他一进裕丰院,就看到一个正瞧着二郎腿在嗑瓜子的唐十九,那般悠闲自在,若无其事。
碧桃被打脸了,一脸尴尬:“王爷,小姐可能是哭累了,歇会儿。”
“呵,本王知道了,你歇着去。”
碧桃脸红如云,转过声自顾自碎碎念:“小姐啊,您可真不给奴婢面子,您就不能稍微配合下嘛。”
这话不偏不倚传入曲天歌耳中,他嘴角微勾,无奈摇头。
唐十九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了曲天歌,瞬间来了精神:“你可来了,我等你等的都快睡着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曲天歌进屋,张开双手。
唐十九一怔,随即明白:“毛病真多,自己解,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曲天歌也无所谓,料想到得不到她的“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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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开了斗篷,挂在边上衣架,看着一地狼藉的瓜子皮,也不知道她吃了多久:“碧桃说你被余梦欺负了,哭的要死要活,就是这么哭的?”
曲天歌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瓜子壳,一脸戏谑。
唐十九嘴角抽抽:“那丫头说啥,说我哭的要死要活?”
“到底怎么了?”
唐十九恨恨的吐了一口塞在牙缝里的瓜子壳:“就不该让她去等你,我只说了让她带你过来,我有重要事情告诉你,她是不把我的脸丢光浑身都难受,呼,算了,我淡定,谈正事。”
“本王正好也有事要告诉你。”
“行,你先说也可以,反正我要说的这件事,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
“你想说余梦?”
“你真听那丫头胡扯啊,对付余梦我需要半夜把你堵来,你先说了,我自然是别的事。”
他有些失望。
淡然一笑,也是,若是为了余梦之事找他,她也就不是唐十九了。
“今日的宴会,你不想知道什么嘛?”
唐十九确实有兴趣:“你们几个兄弟,最后谁去了瑞王府?”
“我和大哥。”
“就你们两?”
“恩。”
唐十九着实意外,意外之外却也料想得到:“如今你们封爵成年,有自己府邸的皇子拢共是九人。老二乾王和老三齐王一旦联手,老四老八两兄弟向来是和乾王一路的,老七和齐王走动频繁,老九恐怕是随波逐流哪里人多去了哪里。我倒是意外,翼王居然会去瑞王府。”
“大哥素来是个老好人,你知道的,他不愿意兄弟伤了和气,更不愿意瑞王被单独冷落。”
“三个人的聚会,你们今日倒也能喝到半夜,我猜,瑞王应该决计没想到,他那边居然能有人去吧。”
“二哥去了三哥宴会,也就带走了四哥和八弟,七弟和齐王亲厚,九弟是个没有主见的人,瑞王其实下了请帖或许就预想到,自己府上门可罗雀,一个人也不会去,至少他想不到我会去。”
“齐王也肯定想不到你不去他那,哈哈,好玩了,你说你下次见到齐王,如何面对?翼王为长兄,素来受兄弟尊重,齐王心有不满,大抵也不敢给他脸色,你可不同了。”
“是啊,怕是下次轮到我秦王府设宴,来的人是寥寥了。”
“挺好,给咱们省饭钱。”
唐十九的乐观豁达,也叫曲天歌本就很宽的心,益发的轻松。
不过他也有些许他的担忧:“这一局,已是暗中开战了,恐怕本王免不得,又要被卷入漩涡,而你亦不能幸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不担心的。如今三足鼎立之势,变成了两足并立之后势要将另一只足撬断,瑞王形单影只,不可谓不忐忑,你今日的态度,可谓雪中送炭,让他不至于第一战就满盘皆输太过难看。至于翼王也去了,想来瑞王清楚那无非是同情票罢了,而你这票,却是实实在在的后盾和支持。以后我进宫去,皇贵妃恐怕要多情我去吃两盏茶了,不过皇后和贤妃的脸色怕是不好看,但你放心,你只管做你的,我也有我的应对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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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忍不住伸手想要抱住她,唐十九还好够了解他。
晓得他一感动就要对她动手动脚,躲的利索:“别介,你不是说给我三天,三天还没到呢。”
曲天歌额头三条黑线。
他是毒蛇猛兽吗,她如此避之如蛇蝎。
“好了,本王的事情说完了,说说你的。”
“你跟我来。”唐十九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叫曲天歌意识到,次事非是小事。
唐十九打了一盏灯,引曲天歌到了庭院之中,三盆梅花盆栽,并排整齐的放着,并没什么异样。
唐十九把灯笼送到了曲天歌手里:“你挑着灯,看我给你变个恐怖的东西。”
曲天歌打高了灯笼,凑到梅花盆栽面前。
唐十九拿了一根木棍,轻轻跳开盆栽上的青苔皮。
下午看到慎得慌,把碧桃吓不轻,就又盖了回去。
如今再一次“开奖”,唐十九头皮都在发麻。
结果盆子下面的土层里空空如也。
唐十九想了想,夜了,太冷了,可能钻入深土中去了。
她接连挑开第二盆。
第三盆。
到第三盆,也就是那几十条盘踞在一起的那盆,她忍住倒抽一口冷气:“看到了吧。”
或许是这一盆里放的太多,土里空间不够了,几条僵硬的蜈蚣还盘在土层上。
曲天歌脸色一片阴沉。
“这下面还有更多,你自己拨,我今天看都看够了,土里面估计全是蜈蚣,通通都是。”
曲天歌拿过木棍,每一盆拨过去,脸色越来越黑,唐十九则头皮越来越麻。
土层下面,每一盆都密密麻麻都放了几十条蜈蚣,完全不知道这么小的盆栽里,怎么放进去这么多蜈蚣的。
忍着浑身恶寒,她拉了拉曲天歌到远处:“一开始就我屋里两盆有,我以为是谁要害我,结果发现你屋里的两盆,还有遥水楼那盆,就是刚刚第一盆,里面全有,密密麻麻都是冬眠的蜈蚣,因为一动不动,又铺着青苔皮,所以一点看不出来,可这些盆栽都是室内盆栽,一旦温度上来,蜈蚣就会苏醒。哦你放心,你屋内的我已经搬出来了,其余的也叫刘管家锁了柴房。”
“去柴房看看。”
唐十九跟着曲天歌,一并往柴房去。
柴房里还有几个盆栽,几十颗梅树。
唐十九指着梅树:“我看过,梅花树没被动手脚,毕竟一目了然,太容易被看穿,而盆栽我看的几盆都动了手脚,这些我没看。”
“你怕吗?你怕去外面等本王。”
唐十九搓了搓手臂:“不是怕,是恶心,那我去外面等你。”
“恩。”
出到屋外,唐十九跺了跺脚取暖,等了小半刻钟,曲天歌就出来了,看脸色唐十九就知道了。
“果然,全部动了手脚对吗?”
“恩,刘管家呢?”
“我没告诉他这事,这件事肯定是有人要害秦王府,但是不晓得是自己人还是外人,所以我只说我不喜欢这些花,叫他不要种了锁起来,别的没说。遥水楼那盆,我去要回来,可能也就是这样余梦生气了,揍了宜人,揍的还挺惨,你喜欢的美人,果然都有暴力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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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槽,眼中带着几分鄙视。
曲天歌低头看她,忽然将她压在柴房墙壁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本王不喜欢她。”
唐十九心脏突跳了一下,干嘛和她解释。
“好了,你放开我,我管你喜欢不喜欢,现在怎么办?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本王会派人处理,这些盆栽,都留下。”
“留下?这些蜈蚣你打算养起来,炸着吃?”
她自然是开玩笑的,白送给她吃她都不吃。
曲天歌看着远边天际,冷冷道:“养着,以后好还回去。”
唐十九被那笑容看的发毛,却觉得他似乎知道是谁做的。
她也不问了,暗暗叹了口气,当个王爷真是表面风光,内里却惊险刺激的很啊。
上次是砒霜排骨,这次是蜈蚣。
下次不知道还有什么。
可别给凑个五毒教,这一团团密密麻麻的蜈蚣,都够唐十九接下去几天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的了。
*
曲天歌没回天心楼,又来和唐十九拼床。
唐十九是叫苦连天,可他还是那句话:“你乖,本王就只是睡你的床,你不乖,本王就保不齐要睡人了。”
唐十九从没如此强烈的产生过学武功的想法,不过一觉囫囵睡到天亮,却也早把这些抛诸脑后了。
早早起来,曲天歌不见踪影,唐十九也习以为常。
出到院子里,外头跪着个人,也不晓得跪了多久,发丝上都是染满了霜,整个人惨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身上只着了一件菲薄的夏衣。
这样的数九寒天了,如此作践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余梦。
唐十九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一派慵懒姿态:“怎么,一大早又是演哪一出?”
碧桃从侧面茶水间出来,自然早是知道余梦跪着的,瞪她一眼走到唐十九跟前:“小姐,她天不亮就来跪着了,王爷出去时候还哭哭啼啼了一番,不过王爷没理她。”
碧桃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小姐,别轻饶了她,让她跪到死去。”
余梦肩膀颤了一下,却一言不发,依旧是低眉垂首的跪着,大约是因为太冷,身子蜷缩着,发丝被露水和霜气打湿了,看上去像是淋了一场雨,楚楚可怜。
唐十九向来不是个刻薄的人,况且余梦前前后后自导自演各种乱七八糟的戏码,实质上于唐十九无半点影响。
风吹过还能带起衣袂飞舞,而她就是落在泥巴地里的一片落叶,激不起半点声响。
“你要么做好跪到死的觉悟,要么现在起来回去遥水楼待着。”
余梦抬起头来,面若死灰,毫无血色,眼圈通红,楚楚可怜。
“王妃,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
“贱人。”碧桃唾道,“一张贱嘴,我真恨不能撕烂你这张贱嘴。”
唐十九瞠目结舌的看着碧桃:“小丫头,骂人功力见长啊。”
碧桃义愤填膺:“奴婢想骂她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后奴婢见她一次骂一次。”
“好了,消消气,帮我准备洗脸水去,我和她说两句。”
“恩,小姐,骂死她。”
“呵呵,行,保准往死里骂。”
有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太监丫鬟”也挺好的,和她同仇敌忾的模样,甚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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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碧桃,唐十九走向余梦。
余梦目含泪光:“王妃,求您饶了奴婢吧。”
“饶你什么?饶你性命,我也没要你性命,倒是你自己跪在这里,若是死了可和我无关。”
淡淡冷漠的话,带着一丝讽刺和戏谑,余梦懊悔万千,早就提醒过自己不要变成第二个余慧,可慌乱之下为何那般的控制不住自己。
“王妃,王妃,奴婢真的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
翻来覆去,她也只有这一句,唐十九自觉已经说的够明白了,细细一想,也可能还不够明白,那么不妨明白的告诉她:“求我无用,我若是要将你赶走,你也待不到现在这刻了,这事情,还是要王爷定夺,你伤了我的颜面,又出手残暴,王爷若是觉得不可原谅,那你就卷包袱走人吧,王爷若是对你顾念旧情,那我为你高兴,走吧,换个地方跪去。”
“王妃,求您不要让王爷赶走奴婢。”
唐十九的明话之下,余梦也哭出了心里最大的恐惧。
唐十九怔了怔:“看来,你去求过了,那边已经给你下了‘审判书’了,那你求我就更没用了。”
“王妃,王妃,是奴婢一时糊涂,王妃。”
余梦扑过来抱住唐十九的一条腿,哭的好不凄惨。
唐十九不是男人,可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好了好了,碧桃,碧桃先别忙了,去叫刘管家来,一大早的,脑壳都给吵的炸开了。”
这正合碧桃心意,应的欢快往外跑,路过余梦边上,看到余梦一脸颓然的样子,她奚落道:“合该你有如此下场,蛇蝎心肠的女人。”
余梦恍若不闻,只是在碧桃出去后不久,缓缓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跪的发皱的裙子,然后一步步朝着裕丰楼大厅走来。
唐十九正洗脸呢,陡然感觉到身后一股阴气扑面而来,立时起了防备,反手一挡。
尖锐的发簪划过手腕,划破了棉衣,棉衣甚厚,险险没有刺入皮肤。
“草,我还没收拾你,你倒是对我发了狠。”
唐十九握住余梦的手腕一翻,余梦吃痛惨叫一声,手里的簪子掉了地上。
她立马伸手去够桌子上的剪刀。
唐十九演眼疾手快,一个利索的擒拿动作,将她死死压在地上,又抽过毛巾,将她双手反束在背后,动弹不得。
打不过曲天歌,是因为曲天歌有武功。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他妈是她的对手。
来十个她都能弄死了。
碧桃带着刘管家进来,就见着唐十九坐在余梦身上,余梦拼命挣扎歇斯底里的哭喊叫骂,唐十九冷着脸一个耳刮子接一个耳刮子把余梦的脸颊扇的通红。
刘管家想到唐十九抽过自己的那个耳光,脸皮发紧。
看样子当时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看余梦,都被打成了个猪头。
碧桃先发现了异样:“小姐,您的衣服怎么了?”
“贱人要杀我,好在我伸手挡了一下,不然这破簪子就扎我脖子了,刘管家,人如何处置,你应该知道。”
行刺王妃,此乃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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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家自然不敢怠慢:“这贱人,她是活的不耐烦了,王爷还叫我给她准备银两送她好生出府,她居然敢行刺您,您放心,奴才一定叫她死的难看。”
“交给官办就行了,单单行刺王妃这一条,不需要你动手,京兆府也能让她死的难看,弄下去。”
刘管家一挥手,屋外又进来两个壮汉:“拖去衙门。——王妃,您的手没事吧,不用请大夫吧。”
“没划伤,衣服厚,你忙去。”
“是。”
余梦被拖下去之前,就已经晕的说不出话来了。
唐十九那几十个耳光不是开玩笑的。
脱下衣服,揉了揉手腕,唐十九冷冷道:“本来不想这么暴力的,她他妈自找的。”
碧桃忙忙替她换上新衣服:“小姐您的手真没事吗?”
唐十九撩起了衣服给碧桃看,除了一条红痕,没有刺破皮肤:“你看,没事。”
碧桃却心疼不已,气的咬牙切齿:“真是个贱人,真是贱人啊,奴婢真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了。”
唐十九笑道:“夸了你骂人功力大涨,到头来也只是会骂个贱人,回头得空,小姐我教你一些骂人的话,也免得你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
“恩,奴婢学了,以后谁敢对小姐不好,奴婢就骂谁。”
“曲天歌呢,他对我不好,你敢骂吗?”
碧桃瞬间怂了:“那是王爷,而且他对您挺好的不是吗?”
“好在哪里?”
“奴婢说不清,总之很好,非常好,奴婢感觉的。”
“呵呵呵,你的感觉啊,就跟路边葱一样,不值钱。”
碧桃羞恼:“小姐你……”
“好了,吃早饭了,吃完出去逛街吧,快过年了,看看有什么要买的要添置的,再买些好吃的,如今的街面上,应该十分热闹吧。”
“恩,是啊,快过年了,街上一直很热闹,奴婢也一直想出去走走呢。”
“行,那就去,顺带的,买点书来看看,最近书荒。”
“书荒?”
“就是没东西可看,吃饭。”
*
自古繁华京畿之地,尤其如今靠了年关,街面上更是热闹非凡,人头颤动。
几乎每条街巷都被堵的水泄不通,年货摆满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甜美的味道,是不远处的糖葫芦摊,碧桃贪嘴要吃,挤着人群过去,回来却被堵住,和唐十九给走散了。
京城也就这么大,唐十九心宽的很,既是走散了,回头到秦王府还是能再见着。
没有碧桃跟着,也可以少逛几个小食摊位,她实在吃的已经吃不动了,碧桃却不知道长了几个胃。
到了一条绸缎街,更是热闹的寸步难行,前头浩浩汤汤不知道是谁家主子出行,几个奴才把人推的跌来倒去,唐十九往边上靠了靠,幸免于难。
透过人群仔细一看,乾王和唐琦熙啊。
难怪排场这般大。
今天应该是晋王设宴啊,曲天歌早早就去了,乾王果然任性,想不给谁面子就不给谁面子。
唐十九大约是脸上的胎记太过明显了,便是要躲这两尊菩萨,却叫那女菩萨给一眼认出,派了个奴才过来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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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妃,唐小姐有请。”
唐小姐,看看,在她堂堂唐大小姐跟前叫唐琦熙唐小姐,想来也是压根没把她放眼里。
唐十九婉言推拒:“我这里有点事,现在要回府了,改天吧。”
说完就走,唐琦熙远远看到,心里甚是不痛快,亲自拨开人群上前,拦住了唐十九的去路:“你去哪?”
这两人中漂亮那个是个谁没几个人知晓,长了一大块胎记的是谁却是不少人认识。
能拦住秦王妃去路,给秦王妃脸色看的,想必也是个人物。
众人散开一些,不敢得罪。
唐十九看着唐琦熙,透过她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乾王:“逛街啊。”
唐琦熙被乾王拉着来逛街,心里本就不痛快,她不喜欢和这个瘸子出双入对,看到唐十九宛若看到救星,压低了声音,但是姿态依旧很高:“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许去。”
那分明是命令的语气。
说完,像是怕唐十九不听,她加了句威胁:“你若敢走,以后任何事情休指望我能帮你解决。”
唐十九无奈,实在觉得唐琦熙幼稚,罗大人的事情,可不是她求她帮忙,是她唐琦熙上赶的要建立功劳,讨好秦王。
不过看唐琦熙的样子,似乎是要靠她甩掉乾王,也好,唐琦熙和乾王关系越糟,对曲天歌就越有利。
唐十九且等着。
唐琦熙去了没多会儿回来了,挽住了唐十九的手,一脸亲昵:“走吧。”
唐十九回头看乾王,乾王阴沉着一张脸,满目警告的,也正看着唐十九。
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晦气,逛街还能碰到这两只,看了这么一出面和心不合的戏。
唐琦熙拉着唐十九进了一间茶楼,要了个雅间,那番故作亲昵的姿态也收敛的干净,恼怒的砸了人家一个茶杯。
“烦死了真是烦死了,唐十九你说你是走了什么好运,才嫁给了秦王那样的男子。”
唐十九故作吃惊:“琦熙,你怎么了,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
“你嫁个瘸子试试,拉着我满街逛,招摇过市,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呢,真是用心险恶,我益发的讨厌这个瘸子了。”
“嘘,琦熙,小心祸从口出。”
唐琦熙也晓得自己放肆,不再言语,只是气不顺的很。
兀自恼怒半天,她阴沉着脸打开窗户,用力深呼吸,转过头,眼圈通红,用力推上窗户,可怜的窗户被扇的哐当响,她坐回茶桌,傲慢蛮横的开口:“我不怕老实跟你说,我看上秦王了,这辈子,我非他不嫁。”
“啊?”
“啊什么啊,你是我姐姐,我也没要跟你抢什么,但是你心里清楚,你我之间,谁能带给秦王好处。”
“当然,是你。”唐十九低垂脑袋,一脸“自卑”。
唐琦熙冷笑:“算你聪明,罗子杰的事情你就该清楚,你一无是处。”
“是。”
“你应该知道,乾王为何对我这般殷勤。”
“乾王他,应该是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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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给我装傻。”唐琦熙怒拍桌子,“傻子都知道为什么,就算大家都不敢挑明,可是谁不清楚真正的原因。我是爹最宠爱的女儿,是爹的掌上明珠,你和唐荣就算加起来都比不上我一根头发。”
唐十九“黯然神伤”,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唐琦熙甚是得意,越发自大:“我若是嫁给谁,爹就会帮谁,我这么说,你还要和我装糊涂吗?”
“我明白了。”
“你的存在,只会给秦王带来羞辱,他们几兄弟聚会背地里都是怎么说你的想必你也知道,你丢光了秦王的脸面,你是他耻辱,明白吗?”
唐十九其实很想一茶杯拍她脑袋上,不过又好笑她到底还要说出什么话来,于是忍了。
“是。”
“只有我,才能带给他权势,地位,无上荣耀,还有夺嫡的资本。”
唐十九脸色瞬变:“唐琦熙,闭嘴。”
她脸色阴沉,神色严峻,竟是叫唐琦熙都震住了,心里骇然。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当即气急败坏:“你让谁闭嘴呢,你算什么个什么东西?”
唐十九站起身,一杯水泼了出去,扑头盖脸,正泼了唐琦熙一脸,她更是急赤白脸:“唐十九,你放肆。”
“清醒点没,你是要帮王爷?而不是要害死他吗?”
一语冷喝,唐琦熙终于住口了。
唐十九冷冷看着她:“唐琦熙,你有权有势有资本,怎么就没脑子呢,你刚刚说的那番话,但凡被人听到了一两个字,你是要将王爷至于什么地步?”
唐琦熙仔细一想也后怕,却不甘被唐十九训斥:“我,我说的是实话吗。”
“对,你说的句句属实,可有些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算是全天下都知,也谁都不许说出来,你懂吗?”
“我,我,唐十九,你凭什么教训我。”
“就凭我是你姐,凭我知道你的心思,凭我知道自己的分量,凭我想帮你。”
唐琦熙怔住了。
唐十九心里却好一番得意,本来还找不到收拾她一顿发泄发泄的理由,没想到她自己口无遮拦给她制造了机会。
一顿火发了,舒畅多了,接下去就是“语重心长”“循循善诱”了。
“这里实在人多嘴杂,不宜说话,这样,明日,你来秦王府找我。”
“明日,秦王府设宴对吗?”
“是,秦王府设宴。”
“那我怎么来?”
“你跟上乾王一起来,无可厚非,目前谁不知道乾王和你在一起,而且……”
“而且什么?”
“我老实告诉你,昨天瑞王齐王的同时设宴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唐琦熙自然知道:“我还想问你,为何王爷去了瑞王府,翼王去不足为奇,毕竟翼王是个老好人,看大家都去了齐王府,怕瑞王一个人伤心,就去凑场面,可秦王为何也去了。”
“哎呀个中理由一时说不清道不明,这里也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你来秦王府,我自然告诉你。我现在要说的是,王爷因为这个啊,似乎得罪了齐王和乾王,明日我们摆宴,来的大约就只有翼王瑞王,最多九皇子也会过来,其余兄弟,怕是一概不给面子的。这宴会,人家摆的热热闹闹,轮到秦王府了冷冷清清,你晓得多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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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熙虽然傻好骗,却到底不是完全没脑子,一下明白了:“放心,我会让乾王到的,他来了,那些小喽喽不敢不来。”
“秦王的颜面,全靠你了,我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能干着急,只有你才能真的帮到王爷,所以,为了王爷,我愿意尽一切帮你,就是我现在所拥有的,你想要,以后我全部会拱手相让。”
唐琦熙嘴角勾起一抹迫不及待的笑意,似乎巴不得现在就把唐十九所拥有的一切剥夺干净。
她自信,不久的将来,唐十九的一切都将是她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不该说的她们约了时间再细细说。
两看生厌的两人,彼此都不想多待,草草散了会。
外头人太多,唐琦熙花了钱包了房间,连壶热茶也没喝完,唐十九就花着她的银子享受,一个人独斟独饮,也是落的自在逍遥。
在茶楼里耗了整个上午,临窗眺望人生百态。
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多少人过的不过是平凡日子,脸上的笑容透着真心和快乐。
而人人称羡的皇族,外表看上去光鲜艳丽,其实里头全烂了。
一个个心怀鬼胎,怀揣刀枪剑戟,随时准备着往亲兄弟身上招呼。
那么,想要不被扎一刀,就要先扎死对方。
唐十九不会让曲天歌死的,无论如何,她都会帮他。
至于他登上那个宝贵的位置后身边还有没有她的位置,她不在意。
她说过,她们是朋友,是知己,是战友,便是不是爱人关系,为了朋友知己战友,她也可以做到不遗余力全力以赴。
*
在外面游荡到了下午,也信手买了一些东西,有些是送给碧桃的,有的是留着自己把玩。
也有送给曲天歌的,那不过是一把地摊上的扇子,因为是鹅毛做的,唐十九就想买个曲天歌。
曲天歌从晋王府回来,天色才刚刚擦黑,大约是晚饭随意囫囵了两口就回家了。
唐十九差人把鹅毛扇子给他送去,他很快拿了扇子过来。
彼时唐十九刚吃完饭,曲天歌打了两下扇子:“大冬天的,这是给本王送温暖呢?”
“怎么,不喜欢,那还我。”
唐十九伸手去夺,却被曲天歌抢了先。
碧桃正好进来,看到曲天歌噗通就跪在地上,跪的唐十九和曲天歌都莫名其妙。
“怎么了,犯错误了,犯错误了也有小姐我给你擦屁股呢,你跪啥啊。”
碧桃不理会唐十九,一双泪眼看着曲天歌:“王爷,小姐受伤了。”
“额!”
行行好,小丫头,别再丢你家小姐的脸,唐十九真是怕了碧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
“手腕上,叫余梦给刺伤了,本来是刺在脖子上的,余梦发了狂,要杀了小姐,伤了小姐。”
曲天歌脸色瞬间阴沉:“本王看看。”
碧桃得意的给唐十九眨巴眼睛,唐十九只想用针线缝住她的眼睛,不,还是改缝住嘴巴吧,她到底是要把她家小姐的脸丢到哪个姥姥家她才开心。
曲天歌握住了唐十九的手腕往上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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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臂上光洁一片。
唐十九一脸尴尬:“真没,就簪子划过,连皮肉都没伤到,棉衣太厚了,你听碧桃丫鬟胡说,碧桃,滚下去滚下去,丢人现眼。”
碧桃委屈,气鼓鼓的起身,瞪了唐十九一眼,似要表达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唐十九真是心领了她的好心。
曲天歌还在反复检查。
唐十九被看脸色发烫:“别看了别看了。”
“本王会杀了她的。”
“交官办了,这种事也不至于你亲自动手,刺杀王妃她死罪难逃,我半点事也没有,就是你以后眼睛放亮点,别再招惹这种恐怖的女人了。”
“不会有别人了。”
“你能忍得住?”唐十九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目光停留在他小腹,一脸鄙夷。
曲天歌声音低沉自头顶传来:“本王对你都忍得住,何况别人。”
唐十九脸色瞬间烧的绯红,警觉的离他三步之遥:“别,咱们说点正经的。”
“这不正经吗?”
“你说呢?呵呵呵!”
“男欢女爱之事,有什么不正经的。”
“太正经了。”唐十九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真流氓,“所以下次咱们可以换个地方正经讨论一下,今天我和你讨论个不太正经的事情行不?”
赶紧扯开话题。
好在他也没有兽性大发,只是提醒道:“还有一天。”
“你确定你明天还有精力再说,明日,乾王可能会来,他来了,咱们的饭钱就省不下了,晋王宣王这些跟屁虫,也会一起来的。”
曲天歌很是意外:“你怎敢肯定他会来。”
“我没敢肯定啊,只是说可能,不过多半是肯定了。”
“你做了什么?”
唐十九卖起了关子:“反正没做什么不正经的,你放心好了。”’
看样子她似乎是不说了,不过曲天歌却也猜到了:“你是不是去找唐琦熙了。”
唐十九这关子是卖不成了,却依旧故作高深:“不告诉你,更深露重,王爷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养精蓄锐,好应对明日的宴会。”
“本王今日还睡你这。”
说完,曲天歌径自熟门熟路进了房间,不忘回头招呼唐十九:“过来侍寝。”
唐十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他说什么,侍寝,这王八蛋,大约是皮痒了吧。
上了床,照旧和前几日一样,除了抱抱睡,曲天歌也没有做什么。
只是这一夜唐十九睡的没那么沉,夜班醒来,转了个身,黑暗中曲天歌的呼吸沉稳有力,看不清他的样子,却清晰的感觉到那灼热的呼吸鼻息喷在她脸颊上,她愣了愣神,心有些莫名的慌乱,忙转过身去,闭上眼调整呼吸,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如此睁眼,倒是难得比曲天歌早醒了一日。
天色朦胧的时候,曲天歌就醒了,小心的从唐十九身下抽回手的时候,唐十九坐起了身:“这么早起?”
“你还没睡?”他微微诧异。
“不是,只是被尿憋醒了。”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凌晨光景窥看了他的睡颜后,她就一直心烦意乱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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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站起身穿衣服,穿好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窗外:“是个好天气,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你要忙了?”
“是,既然你说乾王会来,那么本王也得有所准备。”
唐十九拉了拉被子,没有他的被窝进了几分寒气:“什么准备。”
“你不用管,接着睡吧,午宴本王会差人来叫你,你只需要出席一下,就可以回来休息。”
“哦,行,那你忙。”
唐十九躺下身去,曲天歌目光从上落到她小腹上:“不是被尿憋醒了吗?不用去解决一下。”
一句话,唐十九涨红了脸:“我扛得住,你管那么多。”
“别尿床了。”
“曲天歌,你滚。”
操起一个枕头砸过去,他不躲不避,正好砸中了膝盖,却见他丝毫不恼,反倒带着一脸欠扁的笑意。
唐十九觉得,自己真的找了一个极难堪的早起理由,竟叫他这样取笑玩弄了一番。
等到曲天歌出去,她一个人想来又觉得好笑,捂在被子里闷闷发出笑声,不过曲天歌要准备准备,她也不能真的赖到中午。
既是没了睡意,她也不是个赖床的人,利索的下了床洗漱更衣罢了,就差了碧桃拿早饭。
碧桃回来,气喘吁吁:“小姐,厨房忙的不得了,哎呦就这早餐,奴婢还自己折腾的呢,厨房就准备了一些粥菜,奴婢知道您不大爱吃,自己给您摊了几个鸡蛋饼。”
“乖了,你最好了,吃早饭,吃完去准备桃枝和豆腐。”
“啊?”
碧桃一脸懵圈。
唐十九笑道:“不是你说的,唐琦熙再来,你要准备桃枝和豆腐驱邪吗?”
碧桃顺时明白:“二小姐又要来啊?”
“是啊,所以小姐我先给你提个醒,免得你到时候遗憾。”
碧桃捏着一块鸡蛋饼边走边吃:“那奴婢赶紧去,今日厨房忙成这样,估计要找块豆腐都难,奴婢先去抢一块过来,还有桃枝,奴婢去花园剪几枝来。”
“去去去去。”
随便碧桃怎么折腾,反正也无非是打发时间。
倒是唐十九,没这番闲工夫,今日这场宴会,看似也不过是兄弟轮番设宴之中普通的一场罢了。
既是没有乾王那场气派,也没有瑞王齐王那两场暗潮汹涌,不过今日,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战场,这“瑞王党”,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那些人唐十九虽然叫唐琦熙“请”来了,秦王府的颜面保住了。
可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安生人,对于曲天歌这“瑞王党”,必不可能友善相待,而她亦是不可能幸免的。
如曲天歌所言,他已经被卷入漩涡之中,免不了波及唐十九。
唐十九也答应过他,自己有办法处理。
回到房间,唐十九打开衣柜,将压箱底的几身行头都挖了出来。
王妃的服制,今日自然是不合适穿的,可却也不能失了秦王府的体面,不可能跟平素里穿的那般素净。
她选了一身桃红色的斜襟暗花刺绣长袄。
桃红色喜庆,又能将她脸上的胎记衬的并不那么明显,而暗花金线的刺绣又显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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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妆镜前,她细细的给自己梳了个妆。
虽然没有夏颖的高明本事,但这个身体继承着自幼的记忆,对于古代人的生活起居洗漱打扮她丝毫不陌生。
捯饬不出什么惊天地气泣鬼神的发型,简单一个灵蛇髻,叫她盘的干净灵动,自有风骨。
首饰她素日里是不戴的,嫌累赘,今日却也细心挑选了一整套白玉配饰。
白色百搭,配一身桃红装,既不冲突,又添了素净。
捯饬完了自己,她开始琢磨分析今日的“战况”。
想来乾王等人不会安分,但是瑞王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又有翼王老好人从中斡旋调和,倒是不可能出什么大岔子,顶多气氛不那么和乐罢了。
仔细一推,也实在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她除了把自己打扮好,其实也实在没什么可以提前准备的。
于是倒是放宽了心,安安静静的看书等着
碧桃去拿豆腐和桃枝,去了好半日,回来的时候,是跟在唐琦熙的身后。
唐十九微微意外,碧桃在唐琦熙身后对唐十九调皮的吐舌头,一面颠了颠手里的布包。
丫头还算聪明,豆腐和树枝没明目张胆的拿着在秦王府到处走。
“小姐,二小姐和乾王来来了,奴婢在院子门外碰到的二小姐。”
“恩,知道了,琦熙,你果真来了。”
唐琦熙伸手,打发走了丫鬟,看了一眼碧桃:“你也下去。”
“下去吧,碧桃。”
唐十九令下,碧桃才退下,临走时候又对着唐琦熙的后背比了比自己手里的包裹,吹胡子瞪眼的。
好在唐琦熙后背上也没长眼睛。
唐琦熙一进来,就略显着急和粗鲁的拉了唐十九的手进了内室:“昨日外头说话不方面,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到底要如何帮我了吧?”
看那猴急样,怕是她巴不得今天夜里就能登堂入室,成这秦王府的主母吧。
“你自己已经帮了自己了,今日乾王能来,泰半是你的功劳,你给王爷长足了颜面,没叫秦王府丢脸。你要晓得,瑞王齐王设宴,王爷选了瑞王府没去齐王府,着实把乾王齐王一柄得罪了,他们今日本是不来的。这秦王府设宴就来了一两个人,传出去多难听,上回瑞王就算是一个教训了,外头现在多少人在笑瑞王,妹妹应该知道。”
“这要你说,我自然知道,不过就是这样,我真是益发喜欢秦王了,所有人都随波逐流,跟着乾王屁股后像一条狗,只有他自成一派风骨,不畏权势,让我敬佩。”
唐十九想,这个不畏权势有风骨的人如果是乾王,在唐琦熙眼里,恐怕就是不识抬举没有眼力了。
人啊,有时候一旦爱上一个人,就连这个人放个屁都觉得是喷香的。
唐十九自然应和:“是啊,那日茶楼里我不好同你解释为何秦王赴约瑞王,因为茶楼人多嘴杂,那墙壁也不怎么隔音,我怕被有心人万一听去,不但是王爷,便是我们唐家也会有危险。”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唐琦熙迫不及待。
唐十九是将她的脾胃摸的透透的,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全是因为妹妹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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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熙甚至惊讶。
半晌后满面娇羞,一脸不敢置信:“你说,你说什么?”
“我虽说是妒忌,但是却也知道感情勉强不得,所以说我才愿意帮你,因为我晓得两情相悦是何等美好之事,其实琦熙,不瞒你说,我们第一次去唐府,王爷就知道茶叶是你换的。”
“啊!我,我那时候不懂事,我……”
唐琦熙慌乱尴尬,唐十九忙握住她的手:“王爷起先是生气,可是后来饭桌上见了你,他回来之后就对你念念不忘,说你生的顽皮可爱,又是唯一一个敢如此对他的女人,是天下最特别的女人,你晓得,他见过无数女子,也不曾见过你那般的,他一下就动了心。”
“真,真的吗?”
唐琦熙粉面通红,一颗少女心,唐十九不用透视仪都看得到,噗通噗通都冒着粉红色的小泡泡。
“大姐我骗你有何好处,我如今告诉你,只是盼着日后你进了秦王府,能顾念姊妹之情,给姐姐留一席地位。”
唐琦熙明白了,唐十九是识时务,知道自己的王妃之位未来可能保不住,提前在对她示好溜须呢。
如今她还需要唐十九,所以,自然也给唐十九应了一个承诺:“你放心,你只要肯帮我,这秦王府永远有你一席之地,你接着说,后来呢?”
“什么后来?”唐十九看着唐琦熙一脸殷切期盼的表情,愣了一下明白了,这傻逼还没听够呢,于是继续瞎编,“后来啊,他以为你和乾王走在了一起,好一阵心灰意冷,直到你帮了罗子杰的事情,他隐隐明白了你的心意,甚是欢喜,其实你不求我帮你,王爷也和我明确表示过了,他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他,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从乾王那抢回来的。瑞王的宴会,便是他在向乾王宣战,对你表明心迹呢。”
唐琦熙被唐十九这番话说的头脑发昏,只陷入甜蜜的爱情漩涡里无法自拔,一句也辨不清是真是假,或者说她根本就相信这全都是真的。
她的样貌,自身条件,家庭背景的,哪一样对那些王爷来说不是致命的诱惑。
别说乾王,之前宣王和齐王也隐隐也对她有所表示,可是那些,她都看不上。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看上曲天歌,她自我解释,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这力量吹枯拉朽,直接可以崩塌天地,可以让她为曲天歌做任何事。
甚至,她迫不及待想为曲天歌做什么。
“我现在就和乾王去说明白,我不会嫁给他。”
她站起身,一头脑热要为爱情付出一切。
唐十九还好手快拉住了她:“琦熙,不可。”
“为何不可,你总是畏首畏尾,没有胆量,我可不像你。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说是因为秦王的缘故,我只说我不想嫁。”
“咳咳,我晓得你知悉了王爷心意,必定一刻都忍受不了乾王了,只是琦熙你要想想唐家。”
“爹难道还能逼着我嫁不成了,他逼我,我就死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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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故作感动:“我对秦王的爱,果然不及你万分之一分,真是觉得惭愧,但是琦熙,咱们大有更好的办法把乾王推的远远的,既是不用伤了爹的心,也不会让皇后对唐家产生不满。”
唐琦熙为爱情昏头,却也不至于完全不顾念这些,不然她昨天打死也不愿意和乾王出来逛街的。
“你有法子?”
“不是我的法子,是王爷的法子,你听我说,你一切照旧,剩下的王爷会安排,他虽然没告诉我是什么办法,却说了既能和你长相厮守,又不至于叫唐家和乾王反目成仇,我觉得王爷既然这样说,你且配合配合好吗?”
唐琦熙一听是曲天歌的主意,瞬时就被稳住了。
可现如今,已经知道自己爱着的人也爱着自己,她哪里还能再忍受待在那个厌恶的那个瘸子身边。
“王爷难道,能忍心我每日和乾王虚与委蛇吗?”她心里委屈。
唐十九忙安慰:“这样,一切等到年后,年前几位王爷之间走动频繁,你和王爷之间恐怕不要有太多接触的好,王爷也不忍心你待在乾王身边,可你忍忍,年后我装病,你来我府上假装照顾我,就有一阵能和王爷厮守了。”
“那你快点病,年初四五就可以生病了,反正到时候该你忙的都忙完了。”
她还真是迫不及待,或许她是巴不得唐十九现在就病了。
唐十九忙道:“好好好,一切我都会安排好,所以你也忍忍,王爷也忍忍,比如今日,你一定要将我告诉你的所有烂在心里,一会儿宴会上发生任何事情,你切记不可冲动,切记切记,不然你会害了王爷,也害了你们的将来。”
唐琦熙自然明白,她加入秦王茶话会的事情乾王已经诸多不满,皇后也给了她几次脸色看。
如今秦王为了她和乾王对立,宴会上保不齐乾王要整出什么戏来羞辱秦王,她若是出面帮衬,恐怕乾王只会变本加厉了。
她点点头:“好。”
唐琦熙并不是完全的蠢,只是被爱情迷晕了头脑。
唐十九手段也不光明,利用的是一个人的爱情。
可偏生她的立场就摆在那,她没有那么多功夫去细究自己的手段够不够光明磊落。
而且,唐琦熙也实在不是个值得可怜的女人。
唐琦熙在唐十九这里待到秦王府下人来请她们入席,姊妹两人一同出现,高低立现。
容貌上,唐琦熙自是占尽优势,她年幼于唐十九两岁,自然生相上更为清纯可爱,加之容貌不俗,装扮又精致得体,虽然比不上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汴沉鱼一半,却也足够比下去大半个长安城的姑娘小姐了。
而唐十九,纵然右半边脸倾国倾城,左半边脸始终是落人嘲笑,丑陋不堪。
然而,在曲天歌眼里,她哪半边脸,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对着两人的方向微微一笑,唐十九回以一笑,唐琦熙红了脸。
乾王脸上无光,站起身强作欢笑:“琦熙,过来。”
唐琦熙脸上的红晕,看到乾王就都散去了,虽然还给乾王面子没有冷脸,却也没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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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女眷,来的只有唐琦熙。
而男宾,却是除了瑞王,都到齐了。
唐十九对于瑞王的缺席有些意外,隐隐觉得今日的“战火”,恐怕比她想的要浓烈了。
走过那个空位置的时候她满心不解,不自觉皱了下眉头,这正好落在边上晋王眼里,阴阳怪气道:“有些人,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不知道人家压根就不把他当回事。”
唐十九侧头看他,他抬头也直视着唐十九,因为苏眉之事,他恨毒了这个女人,纵然今日是在秦王府,他眼神里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唐十九勾唇,莞尔一笑,大方得体:“晋王,好久不见,近日可好。”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要你假好心。”
他唇枪舌剑,毫无顾及。
唐十九依旧是笑意吟吟:“晋王对我偏见颇深啊,苏侧妃也真是好福气,死都死了,还能让王爷如此记挂她,憎恨我!”
没想到唐十九还有脸提起苏眉,晋王愤愤站起身。
翼王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四弟,今日是六弟摆宴,你这样子,是不是有些失了做兄长的胸襟和风度啊。”
晋王看在翼王面子上,冷着脸落了座。
曲天歌执起酒杯走到晋王跟前:“四哥,来来来,喝一盏酒,消消气,那苏眉,左右不过是一个女人,又是父皇亲自发落的,你看你何必为了她伤我们兄弟和气。”
这哪里是来劝人消气的,根本是火上浇油。
晋王本是看在翼王面子上勉强还坐在席位上,一听此言,顿时也不管什么胸襟风度,砸了酒杯:“这酒谁和你喝,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若不是给大哥二哥面子,你这秦王府求我我都不会来,管好你的女人,人丑多作怪。”
晋王说完甩袖而去,场面顿然极为尴尬。
曲天歌一脸“难堪”,翼王想站出来说句什么,都不知道该说啥。
这宴会闹成这般,委实是叫秦王府下不来台。
晋王甩袖而去,宣王和他一母同胞,也来凑这个热闹:“哼,倒胃口的女人,果然不该来,四哥,等等我。”
说完也跟在晋王身后离去。
乾王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气定神闲,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唐琦熙在边上刻意隐忍,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站出来帮衬曲天歌。
一时间,曲天歌成了个莫大的笑话。
投诚的瑞王,今日没给他面子没来。
来的几个兄弟,又在宴席开端给了他如此一个难堪。
可他却还得硬着头皮将宴席举行下去。
“各位兄弟,见笑了,见笑了。”他一脸尴尬,处境艰难。
翼王老好人,执起酒杯站起身:“来来来,喝一杯,老四老八脾气也着实不好,老六,你多担待,兄弟之间为个女人翻脸真是不像话,老二,老三,老七,老九,来来来,喝一杯。”
翼王发了话,几个兄弟自然也给了颜面,执起酒杯站起身。
七王爷九王爷虽说追随的是乾王齐王,可如今这局饭吃的这般尴尬,他们其实也真想抽身离去,毕竟自家兄弟,谁想做的这样难堪下不来台。
可乾王不走,他们也只能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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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就在这样极度尴尬和气氛下稍稍进入了正题,曲天歌看上去情绪一直很低落,强颜欢笑,招呼各位。
可却有人嫌他今日不够丢面儿,不够下不来台,不够尴尬,似乎有意要制造问题。
“老六啊,不是三哥我说你。”开腔的是齐王,带着一副倨傲临下的表情,“你这媳妇儿,真得好好管管。”
乾王因为秋日宴吃了教训,是不敢再随意得罪唐十九了,可他有爪牙啊,如今的爪牙又多了一个,开场就是奔着唐十九而来。
曲天歌起身拱手,一脸赔笑:“十九不懂事,让三哥见笑了,十九,赶紧给三哥斟酒去。”
曲天歌今日的姿态似乎低到了尘埃里,却只有唐十九看得到他眼底深处的运筹帷幄和寒意森森。
所以,她很配合。
“齐王殿下,方才是我不对,气走了晋王。委实我也没想到,他对那苏眉用情那么深。怪我就不该说话,惹了晋王不开心,也扫了各位的兴致,来来,我给您和各位王爷斟一杯酒,当作是赔礼了。”
她起身,莲步款款,若不是脸上那胎记,光看身段倒也不输唐琦熙。
执起酒壶,唐十九先给翼王斟上酒。
再是乾王,乾王态度冷冷高傲,唐琦熙也事不关己。
这些王爷对付曲天歌,唐琦熙心里着急,可他们对付唐十九,她乐的看戏。
显然,齐王不可能让唐十九好好斟这壶酒。
唐十九倒的稳稳当当,他暗自桌子下发力,将酒杯震的挪了位置,唐十九不设防,酒倒在了桌子上,溅了齐王一身。
齐王借题发挥,顿然大怒:“唐十九,你故意的是吧,方才我就是说教你几句,你就蓄意报复了是吗?”
唐十九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
马勒戈壁,谁故意谁知道。
齐王如此一招,显然目的也不是真在唐十九,他怒扫一眼唐十九,转向曲天歌:“六弟,你自己说,怎么办?”
曲天歌忙上前,伸手接过唐十九手里的酒壶,两手相触,他暗暗用力点力道,唐十九明白,他的意思是说,这里有他处理。
唐十九退到他身后,看到曲天歌一脸赔笑,姿态低微的给齐王道歉:“三哥,对不住对不住。”
一面说着,一面卑微的用自己的衣袖给齐王擦衣服。
齐王冷冷拍开他的手,丝毫不领情:“好了好了,这顿饭,真是吃的晦气,早知道不来了,反正我设宴你也没去,哼。”
这一句,自是将曲天歌的处境弄的越发尴尬,翼王老好人这时候都不敢出来做老好人,因为翼王也没去。
曲天歌站在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不知道如何讨好长辈的小孩子,唐琦熙终于看不下去,想站起身却被唐十九一个眼神警告,又努力压住了,只是不耐烦的催了一句:“还让不让吃饭了,我都饿死了,王爷,我饿死了。”
她抱住乾王的手臂,一通撒娇,乾王受宠若惊,站起身来:“好了,三弟,唐十九的过失,你何必怪在六弟身上,吃饭吧,琦熙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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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本来有一顿要发作的,没想到乾王被美人迷惑出了面,也只能将后面那些羞辱曲天歌夫妇的手段不甘心的收了回去。
“哼,看在二哥面子上,今日之事我也不多计较,不过老六你总要给本王一个说法。”
曲天歌忙赔笑:“三哥宽容,这样我自罚一壶酒,给三哥消消气。”
曲天歌说着举起酒壶往嘴里猛灌,翼王动了动身,最终还是坐回去,无奈摇头。
乾王乐的看戏,唐琦熙心疼,齐王则是得意不已。
曲天歌喝完一壶酒,转身冷冷对唐十九道:“你下去,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唐十九很想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狼狈挂着的酒水,然而不能。
他是个“身份低微”的王爷,她如今也要做他“身份更为低微”的王妃。
诺诺的福了个身,她告辞退下。
出来了她就眉心紧拧,原本想着瑞王会来,翼王旁观,局面会是二打六,而且瑞王的身份,打的也不可能太激烈,就是彼此觥筹交错间刀光剑影个几回合。
可没想到瑞王缺席,几个兄弟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联手给曲天歌难堪。
晋王宣王愤而离席,齐王故意刁难羞辱,今日的曲天歌无疑是狼狈的,难堪的,尴尬的,卑微的。
当然唐十九知道他所有这一切不过是装的,纵然今日是他一打六,他也可以坦然应对,而不是那般委屈卑弱,任人羞辱鱼肉。
曲天歌,到底是在演哪一出啊,她不明白了。
不想了,反正宴席散去,她就会知道。
这设宴,一般都是一整日,午宴比较简单,晚宴才是重头戏。
之前几天,在翼王府,乾王府等几个王府,曲天歌都是日出晚归,赴了全日宴再回来的,秦王府摆的自然也是全日宴。
可下午时分,除了翼王,其余几个王爷均推说有事,纷纷告辞了,又是给了秦王府一个大大的难堪。
唐十九憋了一个中午的疑惑,午睡醒来,不知不觉踱步到了天心楼前。
陆白在门口守着,远远看到她迎了上来:“王妃您找王爷。”
“哦,他有空吗?”
“翼王爷在里头,和王爷下棋呢。”
对啊,翼王顾念兄弟之情,所有人都走了,他肯定不会走。
唐十九点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了,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王妃慢走。”
*
天心楼,书房。
已是下了三局,曲天歌局局落败,整个人也十分黯淡神伤,情绪萎靡。
翼王知道是何故,尽力宽慰:“哎,我们兄弟小时候也还算玩的好,长大了,竟是半分儿时情谊都不顾了,六弟啊,今日你受委屈了。”
曲天歌疲惫笑道:“不委屈,不是还有大哥你吗。”
“我这个做大哥的,若是说句话真的有用,这几日我们几人之间何至于闹成这般。齐王今日是顾念我是长兄,对我还有几分尊重,所以没有将我也牵扯进瑞王府宴会之事,其实他心里恐怕对我也诸多不满,怪我不去参加他的宴会。”
“大哥无需多想,您的心性我们都知晓,您无非是因为看瑞王府没有人去,怕瑞王面子上下不来罢了。”
“那你呢,为何去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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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拿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翼王忙忙道:“看我,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呵呵。”
以为这问题有忌讳,曲天歌不会回答,却听他沉默之后,淡淡开口:“我和汴沉鱼的事情,大哥应该知道吧。”
翼王一怔,随后点点头:“外头时时有些传文,有次老八失言也说了一些,我隐隐知道一些。我明白了,你到底对汴小姐用情至深,无法释怀乾王当时对她的诸多骚扰,如今是为了汴小姐,也不愿意站在乾王身后。呵呵,大哥懂了,到底大哥也年轻过的。”
曲天歌笑道:“大哥如今也不老啊。”
“不说小十四他们,就说你,大哥都长了你十岁啊,若不是娶妻晚,大哥的长子,都快能够得上老八那么大了。”
“哈哈哈。”曲天歌似心情开朗了一些,笑的也爽朗起来,“这样说来,我娶妻倒是不晚,可唐十九肚子里也没半点动静,不然这孩子也该有你家鞠儿那么大了。”
“外界都说你对唐十九不闻不问,哪里能来的孩子,你以为孩子能来的那么简单,还不是需要日夜的耕耘。”
一句荤话,曲天歌笑意更浓:“大哥也有说笑的时候。”
“哎呀,让你听笑话了,不过你对唐十九我看也不像传闻那么差,今日要不是你帮她开脱,老三未必绕的了她。”
曲天歌微微一笑:“她也没传闻说的那么不好,到底是父皇赐的,我头一年无法接受,现在已经明白,父皇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翼王一怔,却在曲天歌的表情上看不到半点违心之色,伸手拍了拍曲天歌的肩膀:“你能这样想是最最好,我也是希望我们兄弟和气,子孝父慈,年关了呦,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父皇都五十岁了。”
曲天歌也感慨道:“可不是,生大哥那年,父皇才和九弟那么大,早早成亲也是有好处,至少父皇如今年富力壮的时候,就有无数儿孙绕之膝下了。”
“你这意思,是要和唐十九抓紧时间,生一堆儿孙绕膝了?”
翼王一句调侃。
曲天歌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大哥,下棋下棋,与君一席话,心情顿开,大哥所言极是,自家兄弟,弟恭兄友多好啊,年关了,希望来年一切太平吧。”
“太平,必是太平,父皇的太平天下,怎会不太平啊,对了,说起这个,哥哥我有句话要和你叮嘱叮嘱。”
“大哥请说。”
“罗子杰的事情,你可万勿再和父皇起争执啊。”
“子杰到底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又是受我牵累才落到这般下场,不过大哥说的事,我之前是郁闷一番,唐十九还以为是怎么了还去叨扰了大哥,如今想明白了,这人事物啊皆有自己的命数,我管不了也管不着,只管好自己就是了。”
“你这样想就对了,下棋,下棋。”
一盘棋,下到天黑,唐十九晚宴出席作陪,翼王和善,三个人吃的热热闹闹,气氛不比中午好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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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夜宴,翼王就告辞回去了。
曲天歌喝了不少酒,陆白搀着他,往唐十九的裕丰院送。
伺候了曲天歌洗漱,陆白就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唐十九和曲天歌,一个醉态朦胧,一个全身戒备。
三天到了,他该不是要……
唐十九一双眼睛一直看着窗口,随时等着跑路。
曲天歌伸手招呼她:“小九儿,过来。”
唐十九差点没一个跟头从椅子上栽下来。
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叫我什么鬼?”
“小九儿。”
“曲天歌你喝的是不是太多了,我,我给你去煮醒酒汤。”
小九儿,硬生生给她的名字抠去了个大数字,她不干,更不会给他“干”。
这人是喝糊涂了,且不说她不愿意陪他睡,就说她是心甘情愿的,也不想和个醉鬼睡。
唐十九举步往外,眼前的门忽然被一阵劲风推上,“哐当”挡死了她的去路。
她转过头,那阵劲风已经到了眼前跟,额头被他滚烫的额头抵住,他浓重的酒气喷吐在脸上,眼神迷离,容颜俊美,笑容邪魅,整个人如同行走的荷尔蒙。
“去哪?”
“曲天歌,我,我去给你煮个醒酒汤。”
“本王没醉。”
“是是是,你没醉,那我给自己煮个醒酒汤。”
“你也没醉。”
“我醉了,我醉了。”
“喝醉的人,是不会说自己醉了的。”
“所以,你醉了啊!”
“真是邻牙利齿,本王看看,这副嘴巴到底是怎么长的。”
湿濡的舌尖,舔过嘴唇。
唐十九冰住呼吸,浑身都在抗拒。
“别这样,曲天歌。”
“张开嘴。”他命令。
唐十九抵死不从,抿紧嘴唇。
大掌钳制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并不重,拇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皮肤,滚烫而粗糙。
“张开。”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磁性,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唐十九别过头去不看他,红唇依旧紧闭,这无疑是在挑衅的姿态。
“那看来,本王只能撬开了。”
唇瓣被重重的压住,唐十九被他口中的酒气呛的咳嗽了起来,也因此给了他机会,灵舌长驱直入。
这个吻,反反复复,风卷残云。
唐十九身上一阵发热,一阵发抖,腰肢上环绕的手,越收越紧。
“你想要吗?”
他微微退开她,嘶哑着声音。
“不想。”
她的回答坚定的出乎他的意料。
以为已经撩拨的她失去了理智,却没想到她是一座如此难以攻下的堡垒。
曲天歌轻笑一声,放开了她。
“三日也好,三月也罢,你不愿意,就是三十年,本王也不会强迫你的,睡了,本王有些头疼。”
他,改变主意了?
难道所谓的三日之约,纯粹也不过是惹她紧张逗她玩罢了。
那她,可真是谢谢他不睡之恩啊。
确实,她不愿意。
曲天歌熟门熟路上了唐十九的床,唐十九也习以为常的,躺在了他边上。
两人和衣而睡,一觉天明。
天亮了,外面鸡啼声声,曲天歌在身边睡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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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难得醒的比她早,躺着无事索性起来。
起床的动静,吵醒了熟睡的男人。
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也是一道迷人风景。
唐十九看的发了会儿呆,直到他轻笑一声:“怎么,本王有那么好看吗?”
唐十九局促别开目光,唾一句:“不要脸。”
“干嘛,恼羞成怒了?”
“神经。”
“骂人的词汇,真是一个接一个,出口成脏名不虚传啊。”
他居然还取笑她。
“你还不滚起来,今天该轮到七王爷设宴了吧。”
“不去了,病了。”
唐十九上下打量他:“不是不去了,是怕了吧?”
他大手一摊悠哉的躺在床上,自有一派慵懒模样:“你觉得,本王会怕谁?”
他的自信,似乎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
唐十九想到昨日宴会上那个认兄弟欺负的曲天歌,就觉得和眼前的人,完全都搭不上关系。
她也不着急起床,坐回床边,曲天歌顺势一拉,她被拉入怀中。
唐十九一张脸烧的通红,挣扎着坐回来:“我有事问你。”
“问吧。”
他还是那副悠闲姿态,躺在那。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瑞王怎么没来。”
他不瞒她:“是我叫瑞王别来的。”
“你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毒药。”他半似玩笑,半认真。
唐十九却不明白:“你说清楚点。”
“你过来亲本王一下,本王就说清楚。”
要亲亲要抱抱,不然不说是吧。
唐十九左右顾盼了一下屋内,忽然起身走向脸盆架,端了整个脸盆过来。
曲天歌神色顿然凌乱:“你要干嘛?”
“不是要亲亲嘛?我给你一场‘亲’盆大雨要不要?”
“呵,你这女人,也着实没有风趣,好了,放下你的盆,瞧瞧你这架势,也就是本王倒霉娶了你。”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样的女人,要不是皇上赐婚,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赐婚女,过来。”
他又给她改了名字。
唐诗句嘴角抽抽:“曲天歌你真有点欠揍。”
“你又打不过本王,赐婚女,不然,叫你灯笼女?不对,应该是找不着女。”
“曲天歌……”
碧桃正在擦桌子,屋内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差点吓的她左手端着的茶杯掉了地。
还好一边陆白眼疾手快帮忙扶住了。
肢体接触,碧桃迅速抽回,手里的杯子,哐当还是砸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乱的道歉。
陆白只是淡淡道:“不用和我道歉。”
碧桃眼圈微红,低头捡碎瓷片,不时看向屋内,到底怎么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房内。
唐十九得意的看着曲天歌,曲天歌整张脸黑成了墨汁。
而在这张墨汁脸上,扑头盖脸的都是水珠,一个铜盆躺在被褥上,里头还剩下几滴水。
曲天歌断然没想到,唐十九真敢泼他。
一大早,冷水浇头,透心凉。
“唐十九。”他咬牙切齿。
唐十九笑意盎然,如春花灿烂:“恩那,王爷,臣妾在呢在呢。”
“你找死。”
“哎呦,王爷,臣妾怕怕。”
“你果然……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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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唐十九,曲天歌再多的谋略智慧,聪明才智都派不上用场了。
连词库里这个词,都穷了。
唐十九装贤惠装的快憋出内伤,看着床上那狼狈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拍着膝盖笑的前俯后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外,碧桃又碎了一个杯子。
她家小姐怎么了,这笑声,怎么听起来,有点丧心病狂的味道啊。
唐十九笑够了,听到了曲天歌打喷嚏,才稍微良心发现了一点。
“你下来吧,床都湿了,你还打算捂干了啊,我给你擦擦。”
曲天歌死死的看着这个女人的脖子,这么纤细白皙的脖子,掐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唐十九浑然不觉,上前“热心”的替他拉去湿被,又找了一块大布巾,扑头盖脸的蒙住他整个脑袋。
他伸手要去擦,却被唐十九拉住手,一时促狭,玩心大起。
“别动,你这个样子,像个鬼新娘,穿着白色的嫁衣,盖着白色的喜帕,来来来,我来当一回鬼新郎,挑起你的白盖头,露出你的头盖骨。”
曲天歌终于忍无可忍了,怒吼一句:“唐十九,滚出去。”
唐十九是被推出来的,碧桃吓的不轻。
陆白也赶紧上前:“王妃。”
唐十九半弯着腰,捂着脸。
碧桃和陆白更是担忧:“小姐,王爷打您了。”
“王妃,怎么了?”
却见唐十九肩膀颤抖,一言不发。
碧桃都快哭了:“小姐,王爷,王爷是不是打您了,您疼吗,打哪里了。”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十九再也忍不住,想到曲天歌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
碧桃和陆白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面面相觑,互相比了个唇形:“被打疯了?”
唐十九笑的无法自制,曲天歌终于忍不住,又开门把她拎了回来。
“闭嘴。”
“噗,噗,噗。”忍笑忍的好辛苦,忍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腮帮子忍的鼓鼓的,发出一些类似放屁的声音。
“闲着是吧,帮本王擦干净。”
他忽然脱下了衣服,连带着裤子,也一并退下。
唐十九笑不出来了。
鼻子里火热滚烫,有东西在蜿蜒往下。
“你,你干嘛?”
“不是本王的鬼新郎吗?本王叫你擦干净,你也做不了吗?”
“这个,这个,太,太做不了了。”
曲天歌至此,嘴角才露出几分笑意,却掩的很好,冷着脸:“擦。”
“不不不,我让陆白进来吧。”
鼻血,忍不住啊,好像快流出来了,他变态啊,和她玩裸裎相对。
“还流鼻血了,唐十九,你就这样觊觎本王的身体。”
靠,果然忍不住了。
唐十九丢脸丢大了,背过身去胡乱用袖子擦,边擦边往外面跑。
一跑出来就深呼吸,不住深呼吸。
碧桃看着她的袖子,吓的扑了过去:“果然王爷打您了对吗?血,好多血,小姐,您没事吧。”
“我……啊呀呀呀,曲天歌,又抓我回去干嘛,我不擦我不擦我不擦我不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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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拎了回去,她脚沾不着地面,像只小鸡崽似的在空中乱扑腾。
“安静点。”被放回了地面,唐十九不敢转身。
“你快穿好衣服,不要,不要染了风寒。”
与其是关心他,还不如说是关心自己的鼻子和心脏。
太刺激了。
身后没有回应,倒是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半晌,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好了。”
唐十九转过身,又弹跳着转回来:“你穿的是什么呀。”
“唐十九,你在想什么,你说本王穿的是什么?”
唐十九小心转过身,好吧,衣服,肉色的长袍,她想歪了。
“呵呵,呵呵。”
“过来,给本王把头发擦干。”
擦头发没问题,只要不是擦“别“的地方就行。
唐十九上前,乖乖站在曲天歌身后。
看不到曲天歌的表情,不过想想这小样也应该很享受。
“喂,你可以说了吧,昨天的事情。”
“瑞王吗?”
终于回归正题,唐十九以为一盆水,他都没兴致和她讲了呢。
“是啊,为何不让瑞王来?”
“为了卖惨啊,昨日本王不够惨吗?”
“是挺惨的,原来你的目的是这样啊,我猜到了一点,可是猜不到为什么你要卖惨,如果是为了隐藏实力,你这一年来隐藏的都够好了,谁都知道你是个闲散王爷,没权没势不得宠,兄弟聚会,你也从不露锋芒,碌碌平庸,比翼王还不起眼,你何苦还要再将自己弄的那般卑微低下呢?”
“不这样,父皇又怎会知道,我如今的处境。”
唐十九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在皇上那边卖惨?”
“你知道就好,这个年,我们应该能过的好一些。”
唐十九心不在焉的替他擦着头发,忽然想到什么,手下用了点力,牵扯的曲天歌倒抽一口冷气:“你干嘛。”
“这事儿,总得有人传到皇上那去,皇上才能知道昨日晋王宣王齐王在宴会上是怎么欺负你让你下不来台的吧?”
“自然有人传去。”
“那得到场的人才有说话权吧,瑞王或许帮你,但是他没来,其他几人,都是乾王一派的,你总不指望你那个老好人大哥去帮你出头吧,不是说他胆小怕事,而是他总是事事都想着息事宁人,最是不愿意把事情弄大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想了,我接下去都会病着,过年的事情虽说历年有刘管家操持,可是你也不能真的当个甩手掌柜,别人府上,这些可都是正妃的事情。”
他是嫌她光吃不干了。
“你都说了刘管家会忙,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啊。”
“咳咳,咳咳。”曲天歌咳嗽了起来。
唐十九有些担心:“该不是真病了吧。”
“大约有点,昨天夜里出去冻了半宿,早晨又让你“醍醐灌顶”,本王身体铁打的,未必撑得住。”
唐十九一怔:“你昨天半夜出去过?”
“好了,本王回天心楼了,头有些疼,这几日府中大小事宜,刘管家都会来请示你,你自己看着拿主意,还有余梦,官府那边恐怕也会叫你过去一趟,你都自己应对。”
“我知道了。”
“本王走了,接下去,得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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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莫名暖心,唐十九送了曲天歌出去,回转身看向痴痴的看着陆白远去的碧桃,无奈摇头:“别看了,人都走远。——对了,王爷昨天夜里出去过你知道吗?”
“奴婢不知道。”
“那就算了。”
他是不是为了让自己真的病了,所以下了功夫?
若是如此,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难怪早晨起的比她还晚。
接下去几场宴会,曲天歌倒真的没有出席。
他推说病了,乾王还“好心”叫了宫里太医给他看病,结果真的风寒入体,病的不轻。
唐十九一人操持整个秦王府,不过刘管家虽然人刻薄,却十分能干,其实也没有唐十九费心的地方。
日子如此过了四天,宫里头忽然来了人,正是皇帝身边大红人姜德福公公,姜公公身后还随着一众太医。
“姜公公,王爷病着,这是不是皇上有什么事传召王爷啊?”唐十九接待的人家,笑脸相迎,姜公公也还算客气。
“皇上听闻王爷病了,让老奴来看看王爷,王爷在何处?”
唐十九一听,有戏,派出姜德福来探望曲天歌,老皇帝对曲天歌可谓上心。
唐十九忙引路,一行往天心楼去。
陆白拜见了姜公公,开了门。
屋内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曲天歌这些天对唐十九也避而不见,唐十九只从陆白那听说曲天歌病的有些重,却不晓得重成这样。
屋内沉沉都是病气,隔着远看着床上的人,都觉得瘦削了许多,脸色也十分苍白。
曲天歌他疯了吗把自己搞成这样。
唐十九既是心疼又是恼,面上不敢半分表露,引着姜公公一行到了床边,柔声轻唤:“王爷,王爷,姜公公来看您了,王爷。”
曲天歌悠悠转醒,看着十分虚弱。
唐十九忙握住他的手将他搀起。
姜公公也忙跪下请安:“奴才姜德福,给王爷请安,王爷无需起来,躺着便是,快点,梅太医,给王爷瞧瞧。”
梅太医上前,拿了一个诊脉的棉垫,恭谨的将曲天歌的手放了上去,搭了脉,听了会儿,脸色有些沉重:“王爷这是寒气入体,加上心思沉郁五脏郁结,所以这病情才会有些重,王爷现在在吃什么药?”
“陆白。”唐十九一声招呼:“王爷现在吃的什么药?可有未煎煮的药包,拿来。”
陆白进了小屋,不多会儿拿着一包药:“前天傍晚乾王来过,带着宫里的吴太医,开了这些药方,之前吃的药,是保和堂的大夫开的,也还有。”
“也去拿来。”
“是,王妃。”
陆白进去又拿出一包药。
梅太医打开吴太医配的那包药,仔细看了看放到了一边,再打开保和堂开的药,忽然皱了眉。
姜德福忙问:“梅太医,怎么了?”
曲天歌咳嗽了一声,声音虚弱低沉:“怎么了,梅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梅太医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两帖都是寻常的退热治伤寒的药,陆公子,吴太医开药之前,有没有看一眼王爷之前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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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点点头:“看了,说了是寻常的退热药,没什么大作用,所以重新开的一个药方,让我们断了之前的药。”
“哦,吴太医的方子确实比保和堂开的好上不少,对王爷的病症也更加管用。不过王爷如今病情有些重了,我另外再给王爷开个方子,之前所有的方子,都断了吧。”
“好。”唐十九帮忙应的。
梅太医出去开方子,姜德福坐在房间问候曲天歌,唐十九就坐在床边,听着两人的谈话,也无非是一些关心体恤的话,不过听得出来,皇上这次对曲天歌确实很上心。
梅太医开好方子,姜德福道了万福金安,领了唐十九给的“辛苦费”,笑呵呵的走了。
唐十九回了天心楼,曲天歌正咳的厉害。
她忙上前帮他顺气:“你怎么回事,我以为你就弄点小病小痛,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惨。”
“不然怎么叫卖惨呢。”
“看来你的委屈已经上达天听了,我虽然不知道中间是怎么回事,但是你目的若是达成了,就麻溜点好起来,病歪歪的样子,我看着都难受。”
“你心疼了。”他竟然还有力气调侃她,看来死不了。
唐十九不和一个病人计较:“我心疼不心疼没卵用,主要是皇上好像是真心疼了。”
“你的心疼也有用,至少本王知道你的心思。”
唐十九脸一红,放开了他的后背,站起身:“果然该病的更重一点,躺下吧。”
“躺不下,虚弱。”
“要亲亲抱抱才能躺下是吗?”
他笑的贼坏:“可不是。”
唐十九左右顾盼,曲天歌却有恃无恐:“不用找了,脸盆在左前方,本王确实想病的更重一些,自己动手太过残忍,你动手也好。”
别说心思被看穿,就是真找到脸盆她也不可能再泼他了,他如今病成这般,多少她功不可没,她其实有些愧疚。
心里不舒服,却骂了一句转移话题:“神经,我问你,你觉不觉得梅太医刚刚皱眉皱的蹊跷?”
“怎么蹊跷了。”
“你不可能没注意到,还是,你根本就知道什么?”
“是知道什么。”
他挺坦白。
“怎么了,那两包药有问题?”
曲天歌轻笑一声:“是有问题,一个小问题,却也足够变成大问题。”
唐十九怎觉得,那个笑容,看上去活脱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药,该不是他自己动了手脚吧。
他果然,是有点活的不耐烦了。
*
皇宫,太和殿。
年逾五十的皇帝,已经显出一些老态。
可帝王之威势,却随着岁月的沉淀,有增无减,尤其是发怒的时候,更是心惊胆寒,静若寒蝉。
跪在殿下首的梅太医,面前放着两味药材,皇帝深邃的黑眸,反复来回在那两味药材上,陡然拍案而起,雷霆震怒:“来人,去把吴太医给朕提上来。”
皇上鲜少这般震怒,便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太监,伺候皇帝几十年了,姜德福此刻也是小心翼翼。
掂着碎步快速走到殿门口,他扯着嗓子尖叫:“传,吴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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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会儿,一个中年矮胖的男子战战兢兢的进了太和殿,隆冬腊月,因为跑的太急,额头上密布汗珠,气喘吁吁。
一进太和殿,看到跪着的梅太医和梅太医身前托盘里的两味药材,更是冷汗涔涔,声音发颤:“微臣,叩见皇上。”
“吴太医,告诉朕,梅太医面前放着的两味药材是什么。”
老皇帝脸色冷峻骇人,吴太医本不口吃,如今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战战兢兢:“回皇上的话,一味是甘草,一味是甘遂。”
“你能考入太医院,难道不知道这两味道药材的药性相克,会致死吗?你居然就敢开给朕的儿子。”
吴太医忙磕头:“皇上,甘草甘遂同用,确实有致死的可能,可臣没有给六殿下开过甘草甘遂同方,只是在药方里加了一味甘遂,因为六殿下近日有些痞症,发热盗汗胸背疼痛,而且小便不畅,这甘遂下水利尿,而且可治疗痞症,臣下药也是斟酌再三,用量上绝无过量。”
“吴大人,可你分明看过王爷前几日的药方,其中有一味甘草,止咳消痰,王爷刚服用过甘草,你直接就开了一帖甘遂药方,若是中间没有过渡两日,控去甘草的药性,怎能保证甘遂甘草的药性没有在王爷体内相撞,怎能保证王爷的安全?”
梅大人字字针对,吴大人急的满头大汗。
“梅大人,您这么说,像是我蓄意为之,臣确实看过王爷之前的药方,所以才说斟酌了甘遂的用量,而且皇上,甘遂甘草虽说是十八反,同用容易引起中毒,可是只要分量得当,是不会有事的。且不说王爷是断了甘草再吃甘遂的,就是同饮,有一道甘遂半夏汤,里头就有甘遂甘草共同煎煮,也对身体是无恙的。”
梅大人大呼一声皇上,跪下上半身去:“皇上,甘遂半夏汤,也不是人人都能服用,有人服之病痛痊愈,也有人服之不能适应一命呜呼,六殿下身份何等珍贵,便是一分一毫的偏差都不能有,这甘遂能不用,自然是绝对不会用的,而甘遂的药性只是利尿下水罢了,连普通的冬瓜皮也能完全替代,根本就不需要这样药性浓烈带有毒性的药材,太医院里始终有训诫,甘遂等药材,能少用则少用,能不用则不用,吴太医不会不知道。”
吴太医脸色瞬间苍白。
皇帝龙颜再度震怒:“吴太医,你当朕的儿子,是你们太医院养着喂药用的兔子吗?既知道甘遂有毒,药性可用其余代替,为何还要这么做,说,是谁指使你的。”
吴太医惶恐不已:“皇上,皇上,臣真的斟酌用药,真的是为了六殿下的病好啊。”
“可事实上是,六殿下病的越来越重,皇上,六殿下自幼习武,身子强健,本只是小小的风寒,但是现在病情加重,卧床不起,不可排除,是这药方做了怪。”
如此一来,却是要将吴太医戕害皇室的罪名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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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转向姜德福:“老六的病,真的那么严重?”
姜德福如实禀报:“是,六殿下和上次进宫看到,瘦了半个人,瘦的两颊都凹陷了进去,眼圈乌黑,脸色十分苍白,奴才等去的时候,他正昏昏沉沉睡着,一屋子都是药气,整个人一点生气也没有。”
老皇帝闻言,心疼不已。
梅太医叩首:“皇上,微臣替六殿下诊过脉,他脉相十分虚弱,而且有积郁成疾的趋势。”
“放肆,什么积郁成疾。”老皇帝怒拍桌子,梅太医战战兢兢:“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老皇帝冷冷看着梅太医,又目光如刀般扫向吴太医:“说,到底是不是有人指使了你,给六殿下开这种毒药?”
皇上已然是认定甘遂是毒药,吴太医无力申辩,惨白着脸哆嗦着身体,拼命摇头:“无人指使,是臣自己医术不精,是臣配错了药方,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饶命,饶你一命,好继续戕害皇室性命?来人,拖出去,杖毙。”
此刑可谓极刑,也可见皇帝胸中怒意。
梅太医低垂着脑袋,不可见的,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人俱退出,太和殿内,也归于平静。
姜德福送了一盏茶过来,小心安慰:“皇上,别生气了,好在您让奴才带着梅太医去过了,六殿下知道您的对他的心意,又有梅太医的药,这病很快会好起来的。”
老皇帝疲惫的摇摇头,推开了那盏茶,靠在龙椅上一手撑着额头:“那日老九进宫看望他母妃,朕恰好过去,才听到了老六设宴,那些个兄弟是如何对他的,老六这病多半是气出来的,姜德福啊,朕对老六是不是太苛刻了一些,以至于其他几个兄弟看了,以为他无人帮衬了,好欺负?”
“皇上,这兄弟之间,总有一些小别扭的,您宽宽心,宽宽心。”
“你是没有孩子,自然不懂朕心里的痛啊。你叫朕如何宽心,这几日几位皇子纷纷进宫和母妃请安,老大深得太后宠爱进宫太后总是召去。朕想到老六,只有他的母妃早逝,进宫来连个可以坐坐的地方都没有,朕对他母妃也是有所亏欠。”
“皇上,您对如妃很好了……”
“好什么,进宫到死,朕也只见了她两三次。好了好了,传朕旨意,老六身子抱恙,朕赏他黄金千两,锦帛百匹,珍珠二十壶,还有北齐前几日进贡的几匹汗血宝马,挑两匹送去,一匹叫吉祥,一匹叫如意,她们夫妇都擅骑马,就当送给他们玩吧。”
“是,皇上。”
“姜德福啊!”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算了,没了。只是想到如妃,想着是否要追封一番,翼王的母妃,朕追封成了庆恭皇贵妃。但想了想,若是对老六恩泽太过,朕怕他承受不起,就这吧。”
姜德福点头道:“追封庆恭皇贵妃,是因为她是您太子时候就伴着的您的了,还和您孕育了第一个皇子,追封她后宫不会有什么意义,可如妃不同,怕是几位娘娘那都会不大高兴的。”
“所以,算了,还是你懂朕,去吧,去办吧。”
“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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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了馅饼,正正的砸在了秦王府的脑袋上。
当两匹气宇轩昂的汗血宝马驮着一堆金银珠宝进了秦王府门的时候,唐十九欢天喜地立马领走了一匹马。
吉祥如意,名字真心不霸气,可姜公公说了,这是皇上御赐的名字,大过年的,想来也喜庆,唐十九对那匹如意爱不释手。
当然不是因为爱马成痴,而是因为银子,白花花的银子的啊。
老皇帝手一挥,恩泽一撒,就是大手笔。
旁的不说,这汗血宝马价值连城,而北齐进贡的,自然更是宝马中的劳斯莱斯了。
皇上赏赐下来的第二天,秦王府门庭便热闹了起来,各种探病的人都排成了队。
所以说,人情冷暖啊。
之前也就一个乾王带着太医来过,安的不是什么好心。
现在则是小半个朝廷,都过来溜须拍马了。
秦王府收礼物收到手软,曲天歌的病也一日日的好起来。
他病的是时候,好的也是时候。
赤果果的向皇帝陛下表明,宝宝的病,是缺爱病。
腊月二十五,收了一日的礼物后,曲天歌终于“病愈”出门走动了。
早晨出去,夜半才回来,喝醉醺醺,赖在唐十九的床上,让她捶背。
唐十九可不乐意,曲天歌爽快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丢给她:“换你捶一盏茶的背,你不亏。”
唐十九看了一下封面,瞬间来了精神:“独孤皓月出新书了。”
“不是新书,是孤本,珍藏版。”
“你哪来的?”
“这个你无需知道,捶不捶?”
唐十九立马堆起了按摩小姐般甜美可人的笑容:“捶,捶。”
曲天歌舒服的躺着,唐十九轮着拳头心猿意马,一心想第一时间翻开那本孤本。
曲天歌意识到她的不专心,威胁了一句:“就一盏茶,你就不能认真点。”
唐十九忙赔笑:“好嘞好嘞,我的殿下。——今天去哪里了?”
“出去走了走。”
“你这次卖惨,卖的相当成功,吴太医的事情我之前问你你也不肯告诉我,现在能说吗?”
“难道还要我说嘛?你如此的聪慧。”
“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擅自给你用甘遂,肯定是受人指使,不过你好像根本就是知道药有问题,倒是叫我有些怀疑。”
“人啊,不要太聪明。”
啧啧,刚夸过她聪明,现在又让她不要太聪明。
果然他有问题:“你真不打算和我说说?”
“你是想要本王和你坦诚相对?”
“当然。”
难道他觉得,她还会背叛他不成?
曲天歌翻了个身,唐十九垂他那老腰的拳头,没收住。
好在曲天歌手快拽住了:“长眼镜没,没看到本王现在正面朝上吗?差点废了本王的命根,还让本王和你坦诚相对,本王倒是更喜欢和你裸裎相对。”
“滚,不说拉倒。”
唐十九抽回手,烫红了一张脸要下床,被曲天歌拉住手,放到了肩膀上:“捏捏肩,一盏茶的功夫可还没到。”
“捏不死你。”白他一眼,唐十九手里动作十分粗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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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曲天歌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一脸享受:“若不是知道是你,倒以为是个男人的手劲,挺舒服。”
“你真不和我说?”
“你不是说了不说拉倒?”
“我就说说。”唐十九的好奇心憋了太久,都快憋出内伤。
“加一刻钟,我就告诉你。”
“行,只要你受得起。”
唐十九加重了力道,捏的自己手指骨头都咔嚓作响,疼的咬紧牙根,看到他也痛的皱了眉,她甚是得意,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两败俱伤的境地。
“接着捏,可以更用力点。”
他倒是和她杠上了。
唐十九使出了吃奶的劲。
曲天歌眉头皱的更紧,但是比起唐十九呲牙咧嘴,他看上去轻松多了。
“吴太医是瑞王的人。”
唐十九瞬间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吴太医是瑞王的人。”
“那,那瑞王让他送死了?”
“那是一颗棋子,瑞王的远没有你看到的那样温文尔雅,那是个手段很毒辣的男人,不然乾王也不必要如此忌惮他,你以后若是碰着,最好离他远些。”
“我明白了,你生病卖惨是为自己争,瑞王则是借你的病想要乾王的命,也是替他自己争。”
“你没明白透彻。”
“哪里没透彻?”
“我卖惨生病,也是为了瑞王。”
“难道一切,你早和瑞王计划好了,连生病也是。”
“看来你现在才明白,你是否还想问,到底是谁去父皇那告密,让父皇知道我在兄弟之间地位卑微,人人都可以对我肆意羞辱?”
“是,我之前问过你,你不是不肯说。”
“不是不肯,只是想吊你几日胃口,嘶……你这手指骨头,听着都快捏断了吧,何必呢!”
“要你管,享受你的就是。是谁去告密的,快说。”
唐十九推算过几次,都推算不出是谁。
翼王不可能,乾王齐王等人自然更不可能,而瑞王当时没在场没发言权,还有谁会去替曲天歌出头呢。
曲天歌扭了一下左边肩膀,想来真是给唐十九捏的生疼:“老九。”
“什么,你是说,襄王?”
“没错。”
“怎么会,你不是说他是个随波逐流的人吗,瑞王齐王当日一起设宴,他最后也选择去了齐王府的啊。”
“他也是瑞王的人。”
一句话,一切明了。
唐十九终于再一次见识到党争之可怕,亲兄弟之间,可不可以少点心机,多点坦诚。
显然,不可以。
唐十九轻笑一声:“我着实有些怕了你们了,不过这条路,你既然要走,我能陪你多远就多远。”
身子猛然被扯入一个结实的胸膛之中,带着酒气灼热的吻,落在唇瓣上。
并无过多摄取,只是点到即止,他好心情的轻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天色不早了,睡吧。”
“我的书……”
“明日再看,跑不了,本王困了。”
说完,抬起手掌,掌风一吹,桌子上的烛火熄灭了。
唐十九也断了看书的念头,实在是被他抱的太紧。
头顶传来沉稳的呼吸,他果然是困了,今日入睡很快。
可即便是入睡了,唐十九也难逃他的禁锢,被他圈在臂弯之中,只好认命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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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曲天歌正在吃早饭。
唐十九披着个棉衣出来,外头不知何时下雨了,淅淅沥沥,冬日里平添几分冷意。
“小姐,您醒了。”碧桃招呼一声。
唐十九点点头,看向曲天歌:“你今天没事?”
“唐琦熙要来吃饭。”
“啊?今天?”
“本王上次不是说过,本王请了她年前来家里吃顿饭,之前病了,现在病好了,这顿饭难道还要拖到年后去,你出面做东,筵席就设在裕丰院,碧桃,吩咐厨房准备一些精致的糕点,记得一定准备牛乳糕。”
唐十九笑道:“呦,这是把唐琦熙的口味拿捏的清清楚楚,知道她爱吃甜食尤其爱牛乳糕,真是用心了。”
“不然呢,你如此尽力的给本王拉这条红线,本王怎敢辜负了你的好意。”
唐十九忽然觉得那张笑脸有些欠扁。
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王爷抱得美人归那日,可要赏我些好的。”
“过来,别一大早和本王贫了,吃早饭。”
唐十九嘴角抽抽:“谁比谁贫,我还没漱口洗脸,你先吃吧。”
回屋换好了衣服,简单梳妆罢了,唐十九才出来落座。
粥用暖炉小火温着,曲天歌拿了碗,替她满上一碗:“尝尝看,味道如何。”
唐十九喝了一口,啧啧称赞:“到底是王爷有面子,你在我这里吃早膳,这早膳的粥味道都变得更为鲜美了。”
“难道不是因为本王秀色可餐。”
“噗,曲天歌,你要点脸。”
曲天歌丝毫不在意她的放肆,笑道:“多喝点,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唐十九抬头:“谁,谁一番心意?”
“这是芈如风送来的。”
“我舅舅?”
“他很勤勉刻苦,学有所成了,年后他师傅举荐,他要在御膳房谋个小差事不成问题。”
“那他可真走运,不过那个一品总厨大人,听说是十分严苛的人,也最是不屑开小灶走后门,到底是王爷您面子大,既让他破格收了我舅舅,还把我舅舅举荐去了御膳房。”
曲天歌喝了一口粥:“这不就是他的谢礼,虽然没有他师傅的功力,要在御膳房谋求个差事倒是绰绰有余了,多喝点。”
曲天歌见唐十九碗里的粥见了底,又接过来碗满上一碗。
唐十九看着他舀粥的手,心里暖暖的。
如果多数时候他们之间能这么和谐该有多好。
早膳吃完,曲天歌就回房了,他每次来都是穿什么来就穿什么走,隔日一早回去换一身新的。
唐十九倒是提议过他放一两身换洗的衣裳过来,结果曲天歌一句“你这是要本王搬来和你住的意思”,顿然叫唐十九以后都不愿意提这个话题。
曲天歌回去换衣服,换好回来,裕丰院外面的泥土里插了几根树枝。
碧桃手里还拿着一把,到处插。
曲天歌进屋朝外面瞥了一眼:“怎么,碧桃在折柳成荫?”
“她哪有这个兴致,是桃木,唐琦熙来了她觉得晦气,所以准备了一把桃木的,说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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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闻言笑着走到门口:“碧桃,进来。”
碧桃三两步小跑着过来:“王爷。”
“给本王一枝直的。”
碧桃挑拣了一枝,曲天歌转身看向唐十九:“上次送你的匕首呢?”
唐十九一怔,匕首?
给了汴沉鱼,忘记拿回来了。
那次去接汴沉鱼,汴沉鱼一开始有所防备不肯来,她就把匕首给汴沉鱼叫汴沉鱼安心,最后竟是忘了拿回来。
“不见了。”她说的很轻巧。
曲天歌的脸色却不大好看:“本王送你的第一件生日礼物,你就弄丢了?”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刀鞘上刻个最毒妇人,要不是看着挺贵的,我早就扔了,不过现在不见了,也不用我费心了,你要匕首是吗,碧桃你去拿个菜刀来。”
“不用了,陆白。”
陆白进屋,曲天歌要了他的长剑,拔出长剑,寒光凌冽。
他手执长剑,冷冷看着唐十九,看的唐十九发毛:“你干嘛,总不是要削我吧。”
“倒是想,把匕首找回来,不然有你好看。”曲天歌说完,坐到门口廊檐下,拿着长剑当小刀,开始雕琢手里的一根桃枝。
他的模样太过专注,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泥土松软湿润,碧桃好在插桃枝,唐十九托腮坐在门口,悠闲的看着雨中这番惬意景象。
看着碧桃插下去的桃枝,总觉得这一场雨下来,或许真能生根发芽,来年唐琦熙或许会来的更频繁,倒是省了碧桃再去祸祸桃枝,直接现成的一院子桃树,不更好。
她傻想着,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一道身影盖在了面前,挡住了她视线,她抬起头,愣住了。
曲天歌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束成了一个干净利索的发冠,而上面简简单单的,只簪着一枝新鲜的剥了皮的桃枝木簪,唐十九甚至能闻到那股清甜的桃木味道。
才发现他手上沾满了桃木木酱,真是有趣,一早上就在这里雕刻了一枝木头发簪,他是缺这点钱了。
“怎么样?”
他半低下头,以便唐十九能看的更清楚。
“新鲜活灵灵。”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新鲜的意思,你干嘛弄个这个。”
“不是辟邪吗,本王一会儿要面对个大邪物,可不也要备着些。”
唐十九愣了一瞬,然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曲天歌,你真损,你真的太损了,哈哈哈哈,曲天歌,你比碧桃还要损。”
唐十九的笑声老远传入了唐琦熙耳内,听的几分不痛快,转头看向刘管家:“她笑什么?”
刘管家被问的一愣:“这个,老奴不知。”
“笑的跟个疯子一样,你们秦王府有这样的主母也真是你们的不幸,哪个王妃像她那样,人丑还作怪。”
刘管家瞠目结舌,这唐二小姐,是不是胆子忒大了一些。
“呵呵,二小姐,路滑,路滑。”
这个女人不好伺候,刘管家想到唐十九和这个女人朝夕相对了十多年,都无法想象唐十九是怎么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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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熙跟随着刘管家到了裕丰院门口,刘管家进去通报。
不多会儿,里面笑声止住了,刘管家也出来了:“二小姐,有请,王爷也在里头。”
唐琦熙像是狗看到了肉骨头,眼睛瞬间亮了,那泼辣模样瞬间变得端庄:“王爷也在,恩哼,刘管家,没你事了,你下去吧。”
“诶。”
刘管家告退下去,唐琦熙一把拉过边上一个丫鬟:“怎么样,我的妆容怎么样?”
丫鬟忙道:“小姐的妆容很精致,很漂亮。”
“那衣服呢?”
“很好,很漂亮,颜色艳而不俗,大方得体。”
“快蹲下,给我把鞋子上的雨水通通擦干净,这天气真是,快擦。”
丫鬟忙蹲下身,跪蹲在唐琦熙跟前用衣袖擦鞋子。
唐琦熙的贴身侍婢念夏忙给唐琦熙擦了擦肩膀上的几滴雨水,吩咐另一个丫鬟打好伞。
唐琦熙怕屋内久等,擦鞋子的动作太慢,她不耐烦的踢了一脚,见那丫鬟直接踹翻在地:“磨磨唧唧,叫王爷久等,别跟进去,看看你的衣裙,沾满泥土,给本小姐丢脸,自己回去,秦王府有什么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解释你这丑样?”
“是,小姐。”
念夏忙道:“小姐息怒,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回去就换了她,小姐,咱们现在进去吗?”
“自然,里头都等好一会儿了,礼物抱好了,给唐十九那份,王爷在别拿出来,知道吗?”
念夏自然清楚:“奴婢知道。”
唐琦熙嘴角勾起一个甜美的弧度,莲步款款的踏入了裕丰楼。
她没想到,曲天歌竟然会带着唐十九和陆白碧桃,在裕丰楼廊檐下等着她。
她受宠若惊,满面娇羞:“秦王,大姐,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些。”
“哪里,本王早早就过来裕丰院等你了,叫你琦熙,你觉得可妥?”
“琦熙?”这名字千百人叫过,只有曲天歌这一声,叫的唐琦熙心跳如鼓擂动,动听的她心里开除了一片花田。
“怎么,是不是,不妥,本王还觉得这样叫,亲厚一些。”
唐琦熙忙道:“可以可以,王爷是我姐夫,随着姐姐叫就行,我们都是一家人,真是抱歉,以为来早了,却叫王爷久等了,外头下了雨,实在不大好走。”
“淋了吗?冷吗?”
简单的关怀,也能让人欢喜的不能自已:“还好,稍微吹了点风,有点冷。”
唐十九忙道:“那王爷,我们就别在外头说话,进来吧。”
曲天歌笑容温和,暖的人心里小鹿乱跳,唐琦熙只被那样的笑颜看了一眼,身上就软绵绵的了。
走到曲天歌身边,唐十九又忽然推了她一把,她不偏不倚,倒入了曲天歌怀中。
这一倒,倒的整个少女心都要跃出胸膛,曲天歌皱着眉看了一眼唐十九,唐十九看向远方,装作不知道。
“对不起,王爷,我没站稳。”
唐琦熙自然知道,是唐十九故意推的,若是平日里唐十九敢推她,她必让唐十九好看,可这一下,唐十九推的好,推的妙,推的呱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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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自是包容:“果然是冷到了,进来暖暖身,屋内已经点了几个火盆,你姐姐说你怕冷。”
唐琦熙没看唐十九,倒是一脸爱慕深情的看着曲天歌:“有劳王爷费心了。”
碧桃站在唐十九身边,气的咬牙切齿。
她不知道这是演哪一出,以为唐琦熙是在蓄意勾引曲天歌,心里发恨,却被曲天歌打发去拿糕点。
唐十九看着碧桃背影,轻笑着摇头,小丫头这就受不了了,今儿可有够她受的。
唐琦熙眉目含春,娇滴滴的坐在曲天歌对面。
曲天歌温润如玉,笑的暖如春风,对唐琦熙嘘寒问暖。
“早知道今日下雨,本王该亲自派车去接你的。”
唐琦熙忙道:“哪里,王爷若是派车来,我或许就出不来了。”
说完又忙到:“不是唐府对王爷有所偏见,只是王爷知道的,爹不许我和乾王以外的王爷来往。”
“自然,自然,到底女儿家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丈人对你的婚事也很是用心。”
唐琦熙闻言,红了眼圈:“王爷真觉得,这门亲事我爹用心,我就喜欢吗?王爷不是……”
哎呀我去,唐十九忘记告诉曲天歌,之前自己告诉过唐琦熙,曲天歌对她也有爱慕之心之类的。
唐十九忙插入话题:“王爷你看琦熙的头发好像有点淋湿了,怕得了风寒,那个,念夏,你带琦熙去我房里,先把头发擦一擦,王爷正好你不是准备了礼物要给琦熙妹妹,我陪您去天心楼拿一趟吧。”
唐琦熙一听礼物,脸颊绯红。
曲天歌却是听出了话外之意,唐十九要搞什么事情?
看唐十九给他使眼色使的都快抽筋的眼睛,他还是配合了她:“是,本王差点就忘记了礼物,走,王妃,陪本王去取一趟。”
两人出了裕丰院,曲天歌负手而立,将唐十九堵在裕丰院侧面的墙壁上:“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本王?”
唐十九低下头,抬起两只手玩对手指,一副做了坏事不好意思的模样。
“果然,说吧,到底何事。”
“我把你卖了一次。”
曲天歌皱眉:“什么意思?”
“就上次,你设宴的那次,她不是也来了,在我这里坐了半天,我为了让她全心全意的帮你,就把你卖了,说,说她不是单相思,其实你,其实你也很爱她。”
曲天歌意料之外的没有生气。
唐十九小心翼翼抬起头:“就这事,说完了。”
“唐十九,本王真是太纵容了一些。”
“嘻嘻,我一切都是为你好,唐琦熙喜欢你,你不给她点甜头,怎能让她喜欢你喜欢的如此斩钉截铁,九头牛都拉不住。”
“谢谢你为本王好。”
曲天歌忽然伸手,撑在了唐十九的侧面。
周围空气带着凉意,却不及他身上散发的寒意:“你这个时时都想卖了本王的心,到底要怎么才能调教的好?”
“我……”
“你莫不是心里,真的希望本王收了她?”
唐十九忙道:“不是不是。”
他身上的寒气才散去一些,冷冷道:“没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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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忙保证:“没有下次。”
可又觉得自己憋屈的很:“可我真是为你好,你说你对余慧余梦怎么样,就怎么样对唐琦熙呗,她可是一千个余慧余梦都抵不上的,她能切切实实的帮你,你只需要一点甜言蜜语,她就完全听从你的。”
“本王不喜欢。”
“余慧余梦你怎么喜欢了。”
“本王……本王真是和你说不清。”
唐十九觉得他有些生气。
“说不清,就别说了。”
“以后,不要随便把本王推给别的女人,听到没。”
“刚刚不是保证了,没有下次。”
曲天歌松开手,这次壁咚一点也不美好不心跳。
总觉得他生气了。
唐十九跟在他身后,在天心楼曲天歌随便拿起一块玉石往外走,唐十九忙一把拦住他。
“祖宗,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
“额,看来你是真的半点一点一丝丝都不喜欢唐琦熙,这玉佩,是她上次送给你的,说是上古神祗的血酿成的血玉,曲天歌,麻烦你认真点,你这是在夺嫡你知道吗?”
曲天歌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玉佩,半晌有些恼,换了一块前几日他自己买的:“还不都怪你,本王能不记得这是哪里来的,本王房间里每一件东西是哪里来的本王都记得清清楚楚。”
干嘛这么要面子,自己拿错礼物就拿错了呗,还往她头上怪。
“好吧,走吧,保持住你现在对我的这个态度,恶劣点就行,不过你要太恶劣了,我晚上找你算账。”
曲天歌走到门口转过身,嘴角才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却是冷笑:“晚上本王会先找你算账。”
唐十九身子发冷,肿么觉得今儿晚上,还是玩个离家出走比较安全呢。
*
精美的玉石,纵然没有刻意用漂亮的绸缎包装起来,也没有特地的装一个漂亮精致的盒子,只是略显得粗糙的躺在一个简单的锦缎盒子里,可却也叫唐琦熙爱不释手。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谢谢王爷。”
唐琦熙说完,对身后的念夏招呼一声:“我的呢,拿来。”
念夏忙掏出一个盒子,盒子外面包了一块漂亮的绸缎,还用黄色的丝带,缠了一个蝴蝶结,准备礼物之人的用心,可见一斑。
“王爷,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打开看看。”
曲天歌抽开蝴蝶结,里头一个盒子,小巧玲珑,恰是上等的沉香木雕刻而成,而这么完整一块沉香原木,加上精湛的雕刻工艺以及多年打磨出包浆色泽,光是这个盒子就已经价值不菲了。
唐琦熙一脸期待:“王爷打开。”
曲天歌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块灰琥珀色的固态蜡块,有一股独特的甘甜土制香味,浓芬四溢。
曲天歌却忽然有些痛苦的捂住了鼻子。
这举动,自是好不让人伤心:“王爷,怎么了?”
唐琦熙着急问。
曲天歌捂着鼻子,盖住了盒子,推远了盒子:“对不起,琦熙,这里头是龙涎香吧。”
唐琦熙点点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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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自小就闻不来龙涎香,轻则觉得眩晕,重则会呕吐腹泻,这,你姐姐没告诉你?”
唐琦熙猛然抬头看向唐十九,眼里分明有责备。
唐十九却晓得,曲天歌是故意的,既是拂了唐琦熙的好心,让她的尊贵香料成了臭狗屎,又叫唐琦熙将触不及防的羞愧悔意,都转为恨意转嫁到唐十九身上。
奶奶的,这分明是挑拨啊,更像是报复。
唐十九忙道:“王爷喜好,我也不是全知道的。”
唐琦熙因为送了曲天歌极是讨厌的东西而特别的懊恼,哪里听得进去,可也不好当着曲天歌的面给唐十九脸色,只能叫丫鬟赶紧拿走,拿的远远的。
“王爷,好些了吗?”
咱们金贵的秦王爷的鼻子,似乎受到巨大的刺激,一蹶不振:“好是好些了,只是陡然吸入一口,竟是闻不到什么气味了。”
“这,这不要紧吧,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唐琦熙眼圈都红了。
曲天歌忙安抚住她:“不用不用,劳烦王妃帮我跑一趟天心楼,拿一瓶薄荷油过来。”
这种事,叫陆白不就行了,看来真是报复,抬头雨眼见着越来越大了。
奈何唐琦熙跟前,唐十九是个连人家侧妃都不如的妃子,哪里敢忤逆了秦王的意思。
她为了大局,诺诺应:“是。”
这贤惠乖巧,她装的不错。
跑了一趟天心楼,她双手奉上了薄荷油。
曲天歌看了一眼却皱了眉:“不是这瓶,是那个棕色瓶子的,每一罐子薄荷油,都是调配了不同的药物进去,你再去拿一次。”
“是。”
奶奶的,看晚上老娘不弄死你。
唐十九撑着伞顶着雨又往天心楼跑,倒是好奇碧桃怎么还不回来,这糕点不是提前吩咐了厨房做的,这去拿一次费得着这么大的劲吗。
碧桃要是在,就叫碧桃跑了。
曲天歌不至于丧心病狂的,祸及奴才,连碧桃他也收拾吧。
唐十九又一次拿回来,不出意外,又拿错了。
“真是的,本王要的是棕红色的,这是棕土色的,再去一次。”
唐十九咬牙切齿,生吞了怒气下去,又去,这次学乖了,整个药箱她都给背来了。
“王爷,您要棕红,棕土,棕白,棕黄,棕黑的,自己挑,任君选择。”
她一脸乖巧。
唐琦熙却发现她的小脾气,鄙夷了她一眼,胆子还真不小。
曲天歌果然生气了。
拍了桌子:“你这什么态度,叫你拿瓶药,你不高兴了?”
“没有没有,王爷身体要紧,怕又拿错了,耽误王爷的鼻子,王爷快看看,是哪一瓶。”
“当真没用,不就是这瓶。”曲天歌冷着脸,转向唐琦熙的时候,又是满面温柔的春风。
“琦熙,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都是我的错,王爷您快嗅一嗅,看有没有好些。”
曲天歌拿出个药瓶嗅了一嗅,陡然间脸色变了。
唐十九在一边装作看外面风景,其实忍笑忍的背在身后的手,指关节都拧的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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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红色是吧,老娘不管什么鬼颜色,全给你加了浓厚的一泡热气腾腾的狗屎,后院那只小黄立功了。
曲天歌死死捏着瓶子,闻了一下立马放下塞上了盖子。
“王爷,如何了?”
“好了,鼻子通了,十九,你来回跑腿也辛苦,来来来,你也闻一下。”
所以,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唐十九打死不闻,打死。
“十九不辛苦,王爷好就好。”
“不辛苦,那就再跑一趟,去看看碧桃怎么还不回来。”
这都是奴才下人干的事情,唐十九让他在唐琦熙面前对她态度恶劣些,他可真够恶劣的可以。
可也好过闻狗屎。
唐十九应的乖巧听话:“是,王爷,那琦熙妹妹,有劳王爷照顾了。”
唐琦熙巴不得呢:“大姐你去吧,这里有我,王爷,真的好了吗,真的吓死人家了。”
“没事,没事。”
“以为极是珍贵的,所以才买来送给您,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是……”
屋内的声音越来越远,已经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了。
唐十九往厨房走的路上,就看到了碧桃打着伞提着食盒回来。
她上前抱怨了一句:“你去的可以再久一点,你家王爷都着急了。”
碧桃一听急了:“王爷生气了?”
“不至于,糕点你不是一早就吩咐了厨房备下的吗,怎么现在去拿用了这半日。”
碧桃神秘兮兮的一笑:“小姐一会儿就知道了。”
“动手脚了?”
碧桃只笑不说。
唐十九只怕她惹事:“拿过来。”
“小姐,你放心,没有什么,就是稍微放了点别的佐料。”
“你就玩吧,一会儿受罪的不是你,可是厨房那班人。”
碧桃一听,有些心虚:“就是牛乳糕里,奴婢偷偷用盐水一个个泡了一刻钟。还有奴婢在厨房做了些黄连膏,也放了进来。外头看上去是绿豆皮,里面塞了点黄莲馅儿。”
“你可真能整。”
“要回去换吗?王爷会生气吗?”
“不会,做得好,走。”因为唐十九想到了怎么把让唐琦熙哑巴吃黄连了。
碧桃听唐十九这样说,就放心了。
主仆两人回来,唐十九亲自将一盘盘精致的糕点放在桌上,其中那绿豆皮的黄莲膏放到了曲天歌跟前,牛乳糕放在了唐琦熙面前。
“妹妹,王爷知道你爱吃糕点,你看一早上就叫厨房准备了这么多,你都尝尝看,这牛乳糕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的,王爷也特别喜欢,王爷平日里天天叫厨房做这牛乳糕来吃,还有这绿豆糕,也是王爷的最爱。”
唐十九指点着两盘糕点。
唐琦熙听闻这些是曲天歌喜欢的,又因为她自己最爱的是牛乳糕,便心里欢喜,觉得和曲天歌真是心意相通,捏了一块牛乳糕就塞进了嘴里。
“噗,咳咳,咳咳。”一入口,她才忍不住喷了出来,碎末口水溅了一桌子,她甚是狼狈难堪,“怎么,怎么这么咸啊。”
曲天歌立时明白,那牛乳糕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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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碧桃,碧桃立马垂下脑袋。
看向唐十九,唐十九正拿着帕子给唐琦熙擦嘴角:“哎呀妹妹,王爷口味重,不大爱食甜的糕点,一般都做咸的,大约他不知道,妹妹爱吃的牛乳糕不是他爱吃的,怪我怪我,该告诉王爷一声的,王爷定然会迁就妹妹您的口味,一起吃甜的。”
唐琦熙一听曲天歌爱吃咸的,立马连口味都改了:“其实,咸的也挺好吃,只是第一次吃到味道有点怪。王爷喜欢吃的糕点,真都很特别。”
曲天歌推了那盘绿豆糕过去:“是啊,这个本王也特别爱吃,你尝尝看,吃不吃得惯。”
绿豆糕而已,最多也是咸的。
唐琦熙一心想要和曲天歌多一些共同爱好,捏了一块尝了一个角,那齁死人的牛乳糕,多少让她有些心有余悸。
倒是正常口味,她不由的笑道:“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曲天歌的热络招呼,唐琦熙自然欢心,吃了一大口,然后,整张脸都变了。
唐十九憋笑憋出内伤,看向曲天歌,这厮一本正经,还询问唐琦熙是否好吃。
唐十九差点没忍住,忙是拉着似乎也忍不住了的碧桃转过身去往外走:“还有好几个糕点,一次拿不完,都是王爷喜欢的,拿给妹妹尝尝。”
唐琦熙忙忙站起身:“大姐,别忙了。”
曲天歌却握住了她的手:“诶,让她忙吧,你难得来,怎么,是不是不大吃的习惯,本王的口味比较重,你若是吃不惯,尝尝别的。”
唐琦熙忙道:“没有没有,只是王爷口味确实特别。”
裕丰院不远处,主仆两人终于忍不住,唐十九学着唐琦熙的口吻:“没有没有,只是王爷口味确实特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碧桃你这招太损了,不过最损的还是曲天歌,唐琦熙以为自己今天会掉进蜜罐里,没想到先在黄连里打了个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碧桃也笑个前俯后仰:“奴婢以为王爷会责备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姐,你没看到二小姐刚刚的表情,那种不好吐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的表情,太解气了,真是太解气了。”
“好了好了,终于笑了个痛快,你再去厨房拿几样糕点,无需再做手脚了,想来唐琦熙是一口都不敢再吃的了,不过动作慢些,一会儿在这里等小姐我。”
“小姐去哪里?”
“悠哉着,散散步,给那两人多留些空间。”
碧桃没了笑意,不太开心了:“小姐,二小姐摆明了对王爷心存小九九。”
“什么小九九,不许说这个词。”
唐十九不知怎的想到那天曲天歌发神经叫她的那声“小九儿”,听着碧桃说小九九,听的别扭。
碧桃以为唐十九是呵斥自己呢,有些委屈:“二小姐本来就来者不善吗,您还护着她,还给她制造和王爷独处的机会。”
“好了,你不懂,忙你的去。”
“哼。”碧桃负气甩头离开,唐十九一个人又笑了好一会儿,才信步往庭院深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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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遥水楼的时候,听到打扫庭院的声音,探头看了一下,是宜人。
她上次大难不死,如今一人回到了没了余梦的遥水楼,这座曾经旖旎无限的春楼,没了曲天歌,也没了余梦,冷清的像座死楼。
宜人没注意到唐十九,唐十九绕过遥水楼,走了几个圈儿,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才回到远处,碧桃已经等了许久,这丫头即便是不赞同她的做法,也是不敢忤逆她的。
主仆返程,屋内气氛温馨,言笑晏晏。
唐琦熙双颊酡红,面色粉嫩,双目含羞。
曲天歌不知道在说什么,逗的她咯咯直笑,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显露无遗。
碧桃看的咬牙切齿,暗唾了三个字:“狐狸精。”
唐十九侧头压低声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怎么不说你家王爷是臭鸡蛋呢。”
“小姐!”
“逗你玩呢,你家王爷这个鸡蛋好着呢,走吧。”
带着碧桃进了屋,桌子上的糕点还原样摆放着,一个都没少,那吃了一半的黄连绿豆糕,又给放回了盘子里,想来唐琦熙是没这个勇气整个吃完的。
唐十九的出现,打断了屋内的欢声笑语,唐琦熙内心里十分不痛快,嘴上却装着关心:“大姐怎么去了这么久,王爷差点要差陆白去找你了。”
“哦,厨房手脚慢,耽误了一些,妹妹还吃糕点吗?新拿来了几样,都是王爷的口味,一早上叫厨房准备的,说要招待你。”
唐琦熙显然是怕了“王爷的口味”,又不敢拂了曲天歌的心意,一双美目含春,娇羞的看向曲天歌:“王爷,谢谢您,可是我最近牙疼,实在吃太多糕点也不好,而且快开午饭了,这些糕点,我可以带回家去吃吗?”
“自然,十九,给琦熙打包。”
还真能差遣她,唐十九应的乖顺:“是。”
“陆白,碧桃,让厨房准备午饭,马上开席。”
“是,王爷。”
唐十九打包好了糕点就出来同唐琦熙闲聊,聊至正午,厨房陆陆续续送了饭菜来,十分丰盛,美酒相陪。
唐十九和唐琦熙分坐曲天歌左右,曲天歌对唐琦熙关怀备至,时时夹菜,就连鱼肉,都是剔干净了骨头,再放到唐琦熙碗里。
唐琦熙始终红着脸,娇羞满面。
一顿饭,唐十九就成了个摆设,不,比摆设还不如,就是一团空气。
不过她也甘做一团空气,偶尔和曲天歌四目相对,她眼里既是促狭又是嘉许,曲天歌每每都是冷冷一副表情,叫唐琦熙看到了,心底实在暗爽,明白了唐十九在曲天歌心里,真是半分地位都没有。
午饭后,唐琦熙到底也要矜持几分,纵然再想留下,也只得起身告辞。
曲天歌依依不舍,送人送到了大门口。
回来后,进了唐十九房间,看着慵懒的躺着打哈欠的唐十九,他长袖一拂,在她对面坐下:“本王表现如何?”
“棒棒的。”唐十九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怕他听不懂,加了一句,“让我再一次的见识到了你秦王的无上魅力,想来如今唐琦熙是彻彻底底叫你迷的七荤八素,失去自我了,连那么苦的黄连膏,就因为是你让她吃的,她愣是没敢吐出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用她身上正正贴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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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也就是跟着你学坏了。”
曲天歌身子往后一靠,一手撑着额头,伸手拔掉头上的桃木簪子,长发柔顺的披落下来,整个人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邪魅和妖娆。
唐十九心中微微突跳,妖孽,妖孽啊。
敢情要簪这桃木簪子的是她唐十九才对,好避开这只妖孽。
“你看着本王发什么傻。”
“你脸上有东西。”她局促扯了个谎。
曲天歌却不上当:“美好的东西,是吗?”
“滚,少他妈自恋。”
“这张嘴,总有一日本王给你好好洗洗,如你所愿,本王表现出了对唐琦熙的爱慕之心,唐琦熙以为和本王两情相悦,今日问本王下次约会时间。”
“你怎么说?”
“过完年再说吧,本王实在不爱应付这个女人。”
“那今日不也应付了,还在她跟前对我好一顿呼来喝去,冷眼相对,她现在恐怕更是笃定,自己要成为新一任秦王妃,不费吹灰之力。”
曲天歌伸出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功法,唐十九书架上一本书,竟是飞入了他的手里,他一派慵懒姿态,随手翻开一页:“那她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秦王妃的位置,除了你没人坐得了。”
唐十九心里还好一阵的感动。
却听得他懒懒道:“因为你脸皮厚。”
“草!”
唐十九拍案而起,那人却若无其事的翻看起了她的言情小话本,看了两页似乎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唐十九:“你平日里就看这些。”
唐十九循着他目光望去,看到书皮上的名字瞬间红了脸:“拿来,还给我。”
“唐十九,你可真是……”
曲天歌都不好意思说她。
唐十九果然是脸皮厚,上前一把夺过书,书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八夫追妻。”
对,这是一本对这个年代来说,完全没节操没下限不为世人所容的书。
这本书讲的不是一夫多妻制度,而是一妻多夫制度。
除此之外,有点黄……两男一女,汉堡包姿势,这里面还配了插图。
就不知道曲天歌刚刚翻到了哪里。
看他的脸色,应该是翻到了有点黄的“点黄”的地方。
“哪里买的,老实交代。”
“就,路边书摊。”
“路边书摊,谁敢卖这等下流龌蹉,大逆不道的书,该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我要自己写,我就写百夫追妻了,八个怎么够。”
唐十九这话说出口,就已是自寻死路了。
“看来你饥渴难耐啊。”
他的眼神不对劲了,那是一种吃人剥皮的恐怖眼神。
唐十九眼疾手快,瞅准机会抱着书奔向门口。
却在离大门咫尺之遥的时候,被他拎着脖子给揪了回来:“本王一个,足够喂饱你。”
“曲天歌,冷静,冷静,冷静啊。”
被提着往床上走,唐十九呜呼哀哉,何苦呢,逞什么嘴皮子,到头来自己把自己坑惨了。
“王爷,瑞王爷来了。”
瑞王来的如同干旱天里的雷阵雨,如同冬日里的大火炉,如同汪洋中的小木船,如同唐十九的亲爹妈啊。
她得救了。
“晚上之前,把所有这些书都给本王收拾干净,再叫本王知道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仔细你的皮肉。”
曲天歌撂下这句话,就随着陆白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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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劫后余生,心有余悸。
其实,她也不爱看什么八夫追妻,里头的几张插图画的也多少有些恶俗,就是好像是习惯了和曲天歌斗嘴,好像在他跟前打死都不想认输,逞一点嘴皮子的痛快都能舒畅好一番,当然结局一般都很惨,所以,她何苦呢。
想到方才曲天歌翻了两页就变了脸的样子,唐十九不由噗哧笑出了声。
下次,应该放几本男人和男人相爱的书,看他到时候又是什么表情。
不过现在,还是将这些收拾起来吧。
也不全是因为曲天歌的威胁,再有几日就过年了,今年有了之前皇上的态度,来秦王府拜年的人必是络绎不绝,唐十九作为当家主母,是要负责招待那些外命妇和孩子小姐们的。
大人们还好说,总归有规矩,孩子们却是看不住的,到时候若是有人翻看了一二,唐十九只怕自己背负上毒害幼儿心灵的沉重罪名。
还是收起来吧,再去买些小孩子爱看的画本,到时候熊孩子一箩筐,她也不至于分身乏术,无法全面照应了。
*
秦王府年前的客人,最后一个便是瑞王了。
瑞王来完之后,各家各府也均是忙着过年,鲜少互相走动了。
朝堂休朝,百官皆进入一年之中最长的休沐时光,这段时光能持续到正月十五,一般若无大的变故,不会提前开朝。
然则,史上也有过例外,曲天歌的爷爷,早就驾鹤西归了的太祖皇帝在世的时候,年初三宫里就出了行刺大事,所以年初四就开了朝。
当然,当时太祖皇帝登基之初,根基不稳,不乏宵小之辈蠢蠢欲动。
如今是太平盛世,宫内宫外皆是祥和安宁,便是皇帝的几个儿子暗中夺嫡,明面上都不会叫皇帝察觉出半分。
一个个都做出兄友弟恭的模样,而朝臣虽然早已经暗中纷纷站队,也都是做出一派祥和之态。
这些,和目前的唐十九来说,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过年之于她,就是新鲜,数不尽的新鲜。
年三十的早晨,宫里送来了皇上的亲笔题字。
这是历年来的规矩,每年过年,皇帝在内廷亲笔书写一些“福”字。
所写出的第一个,一般是悬挂在太和殿正殿,另有一些张贴于宫殿各处。
更多的则是赏给文武宠臣及各府王爷,用来联络君臣感情。
这皇帝赠字也颇有讲究,譬如赠字多少,赠字所用的绢布。
秦王府去年倒霉,一个福字不得,曲天歌也被剥夺了年初一进宫年宴的机会。
今年皇上倒是恩宠不断,前一阵处置了吴太医恩宠了秦王府,如今这赠福字,也是给秦王府赠的十分体面,不比乾王府瑞王府,却比晋王府宣王府等多了好几幅。
而用的绢布,也是以丹砂为底色,上面还绘有金云龙纹,彰显皇室身份之尊贵。
刘管家欢喜坏了,大约是去年的年过的太为惨淡,今年皇帝的恩宠叫大家受宠若惊,欢欣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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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副字,光是大门口左右两扇门上,就贴了两个。
天心楼大门自然也贴了,还有裕丰院。
而会客大厅,自然更是要显摆,这可是来人最多的地方,刘管家足足贴里会客厅四面墙壁,才觉得满意。
余下的,也都贴在了各处显眼地方。
曲天歌觉得太过招摇,唐十九却觉得挺好的。
你病的半死不活换来的恩宠,难道要藏着捂着不叫人知道。
年三十,一大早,秦王府因为皇帝赐字,一直沉浸在洋洋喜气之中。
唐十九也没得闲,作为当家主母,曲天歌当了个甩手掌柜,所有事都交给了她。
主子亲手做的素馅饺子,是大梁过年家家必备。
饺子一般是年三十做好,守岁到年初一,第一口要吃的东西,而且必须是素馅饺的。
唐十九上辈子厨艺不好不坏,能对付着自己吃。
这辈子继承了前任的记忆,记忆里的唐十九因为在唐家不得宠,经常被下人奴才呼来喝去,待在厨房帮工的时间也不少,自己又喜欢下厨,所以这厨艺还算可以。
之前芈如罗让她帮帮芈如风做几个小菜通过考试,也是知道她厨艺了得,故而才来求她。
唐十九上午被刘管家拉来拉去贴福字,下午就在厨房待着。
厨房里热热火火,很有年节的气氛。
总厨已经帮唐十九码放好了素馅饺子所需要的所有菜品,供她选择。
新鲜的冬笋,泡发的香菇,削了皮的荸荠,洗干净的白菜杆子,还有十七八种各色蔬菜。
碧桃看的发昏:“小姐,咱们这素馅饺子要怎么做,您会做吗?”
“会啊,饺子而已,就算没之前十六七年的记忆,这玩意也难不倒你家小姐我,在部队里的时候,我们经常包饺子。”
“部队?”
“呵呵,梦里,在梦里,经常包。”
碧桃嘴角抽抽:“呵呵,奴婢在梦里,还经常飞呢。”
“你现在可以爬屋顶往下飞一个,保不齐就飞起来呢。”
碧桃自然知道唐十九又拿她打趣,翻了翻冬笋:“奴婢倒是爱吃笋,弄个咸菜笋丝炒年糕,味道极是好。”
看碧桃边说边流口水,唐十九放下了手里的活:“一早上跟着我忙东忙西,午饭也匆匆扒拉两口,饿了吧,小姐给你炒一个年糕。”
“不不不,咱们还是赶紧包饺子吧,虽然饿了,可厨房好多下脚料可以吃,奴婢随便就能填填肚子。”
“一年到了最后一日,干嘛这么随便,过来个人帮我切年糕,记得切成手指条状的,我不要片状的。”
碧桃心里直感动:“小姐,您真要给奴婢做炒年糕啊?”
“是,还给你做特别特别好吃的炒年糕,先收好口水,丢人。”
碧桃吸了吸口水,笑的憨厚。
唐十九受不了她那傻样,给她派了一些活:“去找咸菜,要萝卜菜腌的咸菜,还有牛肉,还有大蒜叶,豆腐干。”
“好嘞,小姐。”
唐十九等着要的食材全整齐的码放在了跟前,拿起菜刀开始切笋丝,牛肉和豆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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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站在跟前,看着她熟稔的刀工,一脸膜拜:“小姐,您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
“呵。”
切好菜,年糕切的比较多,唐十九也想贪嘴吃一盘,于是菜也准备的很丰盛。
坐锅下油,油温渐渐升高,她动作麻溜的倒了牛肉丝进去,稍许翻炒,肉丝变了色,她就乘出来装了盘。
“小姐,这就好了,牛肉会不会太生了。”
“一会儿还要一起炒的,生牛肉加早了容易老,加晚了血水沾的到处是难看,先炒半熟了备用,懂吗?”
“好厉害的感觉。”
碧桃两眼冒着小星星,对唐十九更是崇拜了。
唐十九重新起了油锅,放了少许油,煸炒了冬笋,冬笋若是做的不好,容易涩口,唐十九早早用黄酒稍作浸泡处理,如今一煸炒,酒香四溢,勾人馋虫。
边上已经围观了不少“看客”,女主子第一次下厨谁不想凑个热闹瞧上一番。
唐十九今日显然大出风头,虽然只是个简单的雪菜笋丝炒年糕,可她炒出来的,却别具特色。
一大盘热乎乎出锅,人人都在吞咽口水。
雪菜的酸香本就开胃,搭配上牛肉的鲜香,蒜叶的香,看着都觉得很好吃。
唐十九起锅前还稍微放了一点点糖和一小勺子熬煮好的牛骨头汤。
这两样都是叫整盘炒年糕提鲜增色不少。
碧桃舔着嘴唇,吸着口水,蠢蠢欲动:“小姐,奴婢可以吃了吗?”
“可以,拿小碗来,晚上有大餐你,大家分这点吃,都别吃太饱,填填肚子就可以,都辛苦了。”
“谢谢王妃。”
众人回头纷纷找碗筷,唐十九在他们心里的好感度,因为一盘年糕,蹭蹭蹭上涨了不止一个等级。
原先若是说大家对这位王妃既是排斥又是害怕,那么现在,一盘炒年糕,已经收拢了所有人的心。
碧桃有心,提前装了一碗放在角落里,又给唐十九装了一小碗。
唐十九自己其实也嘴馋,到底她是王妃,一家之主母,所以要端端架子。
不过既然碧桃送上来了,她自己炒的,还不得吃上几块。
尝了一口,恩,满分十分,她给自己十一分,多一分,骄傲用。
吃完年糕,大家对唐十九的厨艺啧啧称赞,称赞的唐十九心里很是受用。
看来,一会儿还得给你们展现一番,炒年糕她只是有点窍门,知道这几样食材放在一起是绝配,而做饺子,她可谓是精通。
吃完年糕,她干劲十足,开始准备饺子。
有些小事要招呼碧桃帮个忙,一转身:“咦,人呢?该不是年糕太好吃,感动的躲哪里哭去了吧。”
碧桃不在,好在一厨房够她使唤的。
大梁历朝历代的怪规矩,家家守完岁,新年替旧年的那刻,都要吃素馅饺子,就好比现代,大年初一凌晨十二点,都要放鞭炮一个道理,都是祈求来年和满风顺,平平安安的。
不过这里的素馅饺子更讲究一些,必是要男主人或者女主人亲手揉面活馅儿,再亲自包出家里一人一只的份。
以秦王府的人头数,这一日下午,有的唐十九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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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这厢忙的热火朝天,曲天歌那厢闲的浑身长毛。
碧桃提着个食盒来,曲天歌正无聊的自己和自己下棋。
陆白进来通报,曲天歌头也不抬:“让她进来。”
陆白放了碧桃进去,曲天歌慵懒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碧桃忙道:“年糕,王妃亲手炒的,这是给您留的,王爷尝尝。”
曲天歌落子的手停了下来,语气依旧淡淡辨不出什么颜色。
“放下吧。”
“那王爷您趁热吃,奴婢先回去帮小姐了。”
“恩。”
碧桃出来,看到陆白立马别开头,垂下脑袋,匆匆走了。
陆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是愧疚的,可也知道,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这样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至最远。
陆白上前关房门,透过门缝,看到他家主子居然对着一只碗傻笑,碗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倒是冒出点热气来,想了想陆白就明白了,大约是王妃送来的。
碧桃终于回来了,唐十九使唤别人总使唤的有些别扭,到底她有做主子的命,没有做主子的心。
碧桃来,唐十九更是得心应手。
“去哪了,快来帮忙。菠菜别人已经帮我煮好了,现在你拿研钵捣碎,再用纱布挤汁水来,记得一会儿帮我去看看笼屉里的南瓜和紫薯,拿筷子扎,能扎穿了就拿出来,凉着。”
碧桃一进来就被指派了一堆活,而且听着似乎和素馅饺子也不搭边,以为唐十九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小姐,你是要干嘛啊?”
“做饺子啊?”
“啊?”
“你索性再帮我想想煮点黑豆黑米水,少放点水,我要浓汤,五彩五彩,还少一样。”唐十九绞尽脑汁,忽是想通透了,“我也是傻,本白色不就是一种颜色,行了就这把。”
碧桃糊里糊涂,不过乖乖听从指挥。
唐十九开始活馅儿。
这素馅饺子,素馅饺子,顾名思义不能沾染一丝荤腥,不然就坏了福气。
相传当年太祖年轻时候征兵打仗,曾遇到过一场险战,就在后来北齐兵败大梁的嘉峪关口,当年打的也是北齐。
太祖此战率兵三万,浴血奋战三月之久,年关那日更是一场恶战,虽然全面获胜,可两军伤亡都极为惨重,嘉峪关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其中许多都是寻常百姓,无辜之人。
除夕之夜,太祖为了纪念亡故的将士,也为了表达对无辜者的忏悔,下令全军上下,不许鱼肉开荤庆祝胜利庆祝过年,每人都要食素馅饺子,祭奠死者。
这一惯例,从太祖登基后,就代代相传,到如今,已然成了民俗风貌,也有人除夕之夜,用素馅饺子祭奠先人,表示缅怀。
至于为什么要每一家的当家人或者当家主母亲自做,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讲究了,不过这种习俗一旦讲究的人人都讲究起来,自然也成了一道民俗风貌。
唐十九作为一个现代人,很愿意入乡随俗。
她左右忙活,只巴不得能生出一百只手来,却也忙的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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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菜汁儿调出绿色的饺子皮,紫薯老南瓜揉出来的面,分别是紫色和黄色的,而黑米黑豆汤水揉出来的,不是暗黑系的黑色而是深紫色,加上面皮的本白色。
五彩的饺子,光是看着都是乐趣。
素馅调了十多份,唐十九一人忙活完全府的人头数后,早已经等着的厨娘们一应而上,手脚麻溜利索,各家都有各家功夫,有人利用五彩饺子中鲜艳的四色做了四喜饺子皮,看着就喜气。
忙活到天擦黑,一晒几一晒几的饺子整齐的码放在了架子上,被抬了出来,冻在外头冷天里,防止沾粘。
唐十九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却累并快乐着。
今天下午做的最多的不是饺子,而是接受各种各样溢美之词。
“王妃这饺子五彩斑斓,真是漂亮,王妃别具匠心,看着都好吃。”
“王妃,真看不出,你一大小姐,手居然这么巧。”
“王妃,没想到菜汁揉出来的饺子皮,这么软乎香甜。”
“王妃,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炒的年糕也是奴婢长这么大吃到过最好吃的年糕。”
“王妃……”
……
哈哈哈哈,唐十九觉得如果夸奖真能让人得意的上了天,她可能已经上了九重天,见到玉皇大帝王母娘娘。
哦哦哦,她肯定要给她们捎带上一碗炒年糕的,保不齐还能被夸的上到九重天上的天外天呢。
唐十九是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浓烈的节庆气息了。
这个身体的记忆里,也从未有过一个这样欢喜热闹的年。
可怜的她的“前任”,如果活的稍微坚强一些,今日的好日子,或许就是她的了。
唐十九累的虚脱,躺在床上任由碧桃给她擦手擦脸,瘫软成一块烂泥,一动也不想动。
碧桃替她捏着手臂:“小姐,累吗?”
“累啊。”
“您不然小眯会儿,等到王爷叫咱们过去用团圆宴的时候,奴婢叫您。”
“不用了,睡了我就不想起了,碧桃,帮我捶捶腿,站了一天,真的好累啊。”
“诶。”碧桃心疼,两只手移到唐十九的小腿上,抡起拳头轻轻的捶,:“小姐,这样舒服点没?”
“恩,舒服了点。”
唐十九说不睡,可是困意袭来,倦怠不已,屋内又暖和,闭着眼睛享受着碧桃的伺候,竟是渐渐起了呼噜。
“小姐,小姐。”
碧桃抬起头。
唐十九没什么反应,碧桃放轻了脚步,拉了被子过来,替唐十九盖上。
轻手轻脚的出去,在门口遇到曲天歌,她吓了一跳,忙跪下身:“王爷。”
“起吧,你也去歇会儿。”
“是。”
碧桃下去,曲天歌跨入门槛,踱向床畔。
她睡着了,一缕发丝上还沾了一些面粉,脸颊红扑扑,微微起着小酣,睡的四仰八叉,鞋子也没脱。
曲天歌无奈轻笑,眼底俱是宠溺。
蹲下身,替她脱掉鞋子,双手探入她身下,将她轻轻抱起,往床里面放了一些,又合衣,躺在了她的边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有意无意的,轻轻抚摸着她衣服的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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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吗?也只有你累一些,秦王府的人才会真正把你当作秦王妃。”
她睡的香甜,对于他的话,并无回应。
曲天歌放低了脑袋,离她的脸更近了,指腹从衣领上收回,轻轻摩挲着她脸上的红色胎记。
“你知道本王曾经有多讨厌你吗?”
“你是他送给本王的羞辱和警告,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最好的礼物。”
“唐十九,你到底什么时候,心甘情愿的投入本王的怀里,你知不知道,本王的怀抱,从来没为一个女人敞开过这么久,这个女人还眼瞎的看不到。”
“什么时候,本王能要你。”
湿濡的长舌,舔上她的胎记,留下晶莹的水印。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手,往下探去,落到她的腰上,轻轻拉开了她的腰带。
睡梦中的人,微微的皱了眉,似乎被扰了好梦。
被窝里的手,撩开了她的棉裙,从里面的短棉服中,探了进去。
隔着菲薄的亵衣,他的手心带着些许的寒意,她瑟缩了一下,蜷缩起了身子。
曲天歌的腿,轻轻一压,就将她蜷起的双腿亚平,手指,不安分的在她亵衣外徘徊。
唇齿,轻轻舔弄着她的耳垂。
看到她眉头皱的越来越近,脸颊绯红,呼吸越来越急促,两条腿一直不安分的想蜷缩起来,他声音嘶哑低沉,眉目中满含欲望:“你看,分明睡着了,对本王还有这么大的反应。”
大掌试图撩开亵衣,却忽然被一双手惊厥的抓住。
唐十九做了个春梦,一个太过真实的春梦,梦到曲天歌对她进行性骚扰,各种亲亲舔舔,上下其手。
这个梦真实到她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梦里曲天歌为所欲为的手,然后一睁开眼,她炸了。
“手,哪里的手。”
居然真的抓到了一只手。
惊恐的拽出这只手,侧头一看,她炸成黑脸了。
“曲天歌你要脸吗?”
曲天歌却浑然不在意:“本王自己的女人,摸两下怎么了。”
额。
他果然不要脸,这种话他都他妈能讲出来。
他的贤王之名虽然没了,可他作为一个王爷该有的高冷呢?
“你,你……”
对方太无耻,以至于唐十九的战斗力瞬间被雷到剩下零。
一把丢开他的手,她卷紧了被子手胡乱在被窝里系衣带。
曲天歌皱着眉冷了脸:“唐十九,本王虽然说过不会逼你,但是你最好不要逼本王。”
“我逼你,现在这情况我……真是苍天啊,我不想和你说话,别逼我对你放个屁。”
曲天歌黑着一张脸。
“本王只是碰了你几下,你犯得着这样吗?”
“对方不想和你说话,预备着对你放个屁。”
“你在胡扯八道什么?”
“对方不想和你说话,你再哔哔她准备对你放个屁。”
“唐十九。”
“对方不想和你说话,你非要吃屁是吧,噗……”
说来就来的屁,甭臭了整个房间,也彻底甭坏了曲天歌的那张脸。
“唐——十——九——”
那般的咬牙切齿,吓的唐十九拉高被子,整个人龟缩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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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以为出了什么事,狂奔而来,结果被熏的连退几步:“小姐,怎么,这么这么臭?”
曲天歌冷着脸翻身下床,看了一眼那团成一团的粽子,恨恨道:“碧桃,你家小姐拉屎拉床上了。”
“啊!?”
碧桃震惊不已,曲天歌已经甩袖而去。
唐十九从被窝里钻出来,咬牙切齿的看着曲天歌消失的方向。
碧桃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又不敢嫌弃的为难表情:“小姐,早晨说了让你不要吃那么多红薯,你不听,好了你快下来,奴婢帮你换衣服。”
“碧——桃——”
曲天歌刚刚有多咬牙切齿喊她名字的,她如今就有多咬牙切齿喊碧桃。
这个旧年的最后一日,似乎大家都在比嗓门。
显然的,唐十九的嗓门略胜一筹,因为怒吼之中,还带着女人特有的尖叫声,吓的碧桃屁股尿流,连连逃走。
曲天歌尚未走远,冷怒的表情,在听到身后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吼叫后,略有几分舒展,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笑意之中俱是得意。
他喜欢她精灵古怪的样子,也喜欢她气急败坏吃瘪的模样。
他喜欢她冷静沉着的样子,也喜欢她尖牙利齿咬人的模样。
他喜欢她专注认真的样子,也喜欢她咋咋呼呼没个正形的模样。
他喜欢她在他吻下意乱情迷的样子,也喜欢她将他拒之门外不让他触碰的矜贵模样。
似乎,她没有什么地方让他不喜欢的。
而这份喜欢,却不知道是何时种下。
但曲天歌知道,已经深种,无法拔出。
他喜欢她,从头至尾,从内而外,连她右边脸颊的胎记,都变得鲜活可爱,美过世间万物。
甚至已经很久很久很久,他偶尔一个人孤寂的时候,想到的都是唐十九的胎记脸,那个本来清晰的存在于脑海中清秀绝丽面庞,倒是渐渐的模糊起来。
或许,在身边的才是最生动的。
而汴沉鱼,离他真的太远了,远到他已经渐渐的,不再想起,不再念及。
*
除夕之夜,净慈庵。
丞相府的马车已经在山脚下等了一天一夜了。
汴沉鱼始终待在禅房里不肯出来。
以前伺候她的丫鬟墨画在门外苦苦的劝。
“小姐,一年多了,小姐您和奴婢回家吧,只是过个年而已,过完年小姐不想待在家里,大人不会强留小姐的。”
“小姐,您体念体念夫人吧,她就你一个孩子,自从你出家后,夫人天天以泪洗面,去年的年,夫人连年夜饭都没吃,一直哭一直哭,哭的第二天眼睛都肿了。”
“小姐,您跟奴婢回家吧,只是过个年,夫人知道您现在不沾荤腥,家里的年宴都是素宴,夫人对您用心良苦,您就回家吃个饭吧。”
“小姐,小姐。”
“咳咳,咳咳,墨画……”
“夫人,您怎么来了,这天都快黑了,山路难走,您怎么上来了,您身子又不好,小姐,小姐,夫人来了。”
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
汴沉鱼便是再看破红尘,却也终归是迫于无奈。
对曲天歌无法忘情,对父母又怎忍心真的如此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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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听到她母亲咳嗽声的时候,她就泪如雨下。
一开门,看到那个许久未见的妇人,她再难忍住,“噗通”跪了下来。
“娘,女儿不孝。”
“快起来快起来,孩子啊,娘真的很想你,可是每次上山你都避而不见,孩子啊,小鱼啊,娘真的,呜呜,娘真是没法子了,娘就求您跟娘回去过个年,娘真的太想你了,娘真的没法忍受那个家没有你了,你若是不回去,娘就索性今日也剃度出家了,在这里陪着你过年。”
汴沉鱼哭着抱住了汴夫人:“娘,不要不要,女儿不孝,女儿和您回去过年,娘您受苦了,女儿不孝。”
这一番景象,便是远远路过的姑子看到,都抹了眼泪。
母女主仆三人,则早是哭成了泪人。
只有汴沉鱼的师傅,站起远处摇头叹息:“六根未断,何苦呢。”
边上一个小僧尼,轻声问:“师傅,师姐是不是要重入红尘了。”
“迟早的事情罢了,走吧。”
“可是师傅,师姐参禅参的是最好的,怎么会六根未断呢。”
“佛在心,无需禅意,魔在心,禅意无需。”
“师傅,什么意思?”
“走吧,走吧,开年饭了,今日许你们闹的晚一些。”
“太好了。”
有人,因为一枚银钱,一个时辰的闲暇,一件礼物,甚至一枝花,一片叶感到欢喜。
有人,却困于情的世界之中,寻不着来路,见不着去路,悲哉哀哉。
*
秦王府,除夕晚宴设在了天心楼。
除了府上做的十全十美十道菜肴,宫里头皇上还赐了一道菜,是一道八宝鸭。
忙碌了一整日,偏院也是热热闹闹,这新年喜气,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碧桃本该是去偏院用膳的,唐十九却叫她和陆白留下。
团圆年,团圆年,说都不正是和自己最亲厚的人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陆白和碧桃起初略显得有些拘谨,架不住唐十九是个活络气氛的高手,宴席光是吃,到底少了些气氛,她提议,不如玩个游戏。
碧桃一听到游戏,连连摆手:“小姐,奴婢笨,玩不来。”
“这有什么玩不来的,极是简单的游戏,就是没脑子也能玩,这个游戏,名字就叫做猜数字,为防止作弊呢,每个人先提前写下数字,其余三个人按顺序猜,猜大了或者猜小了都有提示,最后谁猜中数字,恭喜,罚酒一杯。”
听着倒是有趣味,碧桃松了口气。
曲天歌没有什么意义,大过年的,他素来也不是个死板的人,大家想要热闹一番,他也愿意奉陪。
陆白原本以为是行酒令或者成语接龙之类,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游戏,虽然没玩过,却也跃跃欲试。
唐十九起了头。
“我去拿纸笔,我先写,你们按顺序才,一到一百之内,任何数字。”
说完,落笔闷着手写下一个数字,又迅速折好:“开始了。”
“王爷,您先来吧。”
曲天歌为尊,又坐在唐十九边上,自是他那边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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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他猜个不大不小的数字。
“大了,下一个。”
轮到陆白:“三十二。”
“大了。”
碧桃有些兴奋,又十分小心翼翼:“二。”
“小了。”
曲天歌:“十二。”
唐十九:“大了。”
陆白:“难道是五?”
唐十九:“大了。”
这下,碧桃慌了,显然这数字,是卡在了二和五之间。
而这之间,不过只剩下一个三,一个四。
虽说是一个游戏,被“逼”到这个份上,陡然有些紧张。
她舔了舔嘴唇:“三?”
“小了。”
唐十九笑嘻嘻的看向曲天歌:“王爷,喝酒吧。”
曲天歌伸手:“拿来,本王看看。”
“还能骗你不成,玩游戏讲究的是个诚实。”
唐十九摊开手中的纸,里头赫然写着一个数字,不大不小,恰恰就是被大家猜剩下了的那个“四”。
曲天歌酒桌上玩游戏,飞花令也罢,行酒令也好,鲜少是输的,可今日,开场不利,直接干掉一杯。
下面按着座次顺序,是他出题。
一番猜下来,陆白中奖,笑呵呵的爽快的喝了一杯。
轮到陆白,写完后大家猜的热火朝天。
这一轮持续甚久,巧不巧,最后又卡的只剩下几个数字。
二十八到三十二之间。
碧桃又紧张直捏手帕,认命般的闭上眼睛喊出一个数字:“二十九。”
陆白摇摇头,碧桃松了好一口气。
唐十九也有些紧张,游戏的魅力之处,也在于此。
是个游戏,却让人莫名的认真起来。
“难道,是三十一?”
陆白一怔。
唐十九一脸呜呼哀哉:“果然,好了,我罚酒一杯。”
却被陆白急急喊住,忙摊开了手里的纸。
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着一个数字:三十!
“啊哈哈哈,曲天歌,又是你,你怎么这么倒霉。”
拢共三局,曲天歌有两局被动的被逼入绝境,可谓狼狈。
不过也很痛快,饮酒一杯,他倒也认真起来。
接下去便是碧桃出题,终于不用猜了,碧桃松了好大一口气,琢磨半天写了个数字,写完还给唐十九使出了个眼色。
这眼色可真有些复杂了,唐十九愣是不知道啥意思。
“五十四。”
她猜了个保险的,这第一二个就能中,除非她中了头奖。
果然安全,碧桃摇摇头。
轮到曲天歌:“十九。”
碧桃几乎大笑尖叫起来:“王爷王爷王爷,王爷罚酒。”
唐十九和陆白皆在状况之外,但听得曲天歌懊恼的唾一声:“臭丫头给你使眼色本王就知道是十九,可怎么顺口就念了出来。”
闻言,唐十九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连陆白都抿着嘴唇,一副强忍着笑的样子。
曲天歌连连失利,吃了三人一轮的酒,起了好胜之心,大手一挥:“继续。”
继续就继续,今晚按着这个运势,子时之前喝不趴他?
天心楼,是从不曾有过的热闹除夕。
丫鬟进进出出,热了几遍饭菜,这一餐饭,也是天心楼吃过的最久的饭,直从晚膳十分,吃到了将近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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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虽说小心谨慎,被罚的不多,但是三杯倒不是盖的,等到游戏停下,她早就喝的神志混沌。
曲天歌让陆白送她回去,他今日果真如唐十九所料,输惨了,喝了不少,却架不住他酒量惊人。
倒是唐十九,喝了大半壶,有些头重脚轻,靠在曲天歌怀中,站在天心楼门口,看着远处皇宫升腾起的五彩烟花,打着酒嗝说着胡话,有些傻气的可爱。
“曲天歌,我送你一首诗好不好?”
“你还会吟诗作对了?”
“前人的诗,我略作修改,送给你,嗝。”
“你醉了。”
“没有,你要不要听嘛。”
“好吧,你说。”
“那你听好了,嗝,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曲天歌并没听过这首诗,但是听到了他自己的名字,微微一笑,然而,笑容很快挂不住了。
“拔毛加瓢水,点火盖上锅。哈哈哈,好诗,好诗。”
唐十九晃晃悠悠的从他怀中抽身出来,给自己鼓掌助兴,一面反复吟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拔毛加瓢水,点火盖上锅,炖上一小会儿,加点盐,加点酒,加点花椒胡椒老抽生姜,再放点八角桂皮蒜头……嗝……和什么呢,对对对,和一点点糖,提鲜,肯定特别好吃。”
“你喝醉了。”
“恩,喝醉了,脑袋千斤重,脚底轻飘飘,过年喽,过年喽,烟花好美啊。”
她被拉回了他怀中,看着远处的烟花感慨。
“等到了子时,会有更多的烟花。”
“污染空气。”
“你说什么?”
“我说,燃放烟花爆竹,污染空气,小心警察叔叔来敲门。”
“呵,你真的喝醉了,好好待着别动了。”
她时不时不安分的踩着碎步到处走,曲天歌真怕她摔倒了。
索性,搂住了她的腰,不容她动弹。
唐十九枕靠在曲天歌的臂弯里,抬头看曲天歌,冷不防的踮起脚尖,吻上了曲天歌的侧脸。
曲天歌一怔。
她笑的有些傻气:“你的眼睛里,也在放烟花。”
“呵,果然是醉了。”
“我是醉了,只是还没醉透,碧桃才是醉透了,我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哪里。你听好了,我是唐十九。”
“好,你是唐十九”他纵容宠溺,却不晓得她喝的太多是这般幼稚模样。
“我在古代。”
“古代?你在大梁,在本王的秦王府。”
“不,就是在古代。我,我要去哪里呢?”
她忽然显得有些茫然。
曲天歌轻笑着诱哄着问:“要去哪里?”
“不知道。”唐十九脑中一片迷茫,竟是不知去处。
他轻声在她耳边吹气:“你要一世追随着本王,本王去哪里,你便去哪里。”
唐十九迷蒙的抬起头:“不好吧。”
“哪里不好。”
“我又不是跟屁虫,你也不是屁。”
果然,这个人啊。
“好了,看烟花吧。”
“烟花,烟花,我给你唱个歌怎么样?”
“恩,别鬼哭狼嚎就行。”
他犹然记得,那个上午,她在他房间里谈烂了他的琴狂吼的那些东西,什么三天三夜三更半夜,那次对他简直是一种折磨,可他也记得,她唱过一曲你是我的眼,甚是美妙动听,与众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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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清了清嗓子:“这首歌,你肯定没听过。”
“你唱过的曲儿,本王一首也没听过。”
“听好喽,恩哼,恩哼。”唐十九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一开嗓,却是让曲天歌满头黑线。
“烟花,烟花,你的鼻子怎么这么长,是呀,我的妈妈鼻子也很长。不对,唱错了,不是这样,对对对是这样才对,你听好了。”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烟花参北斗啊!”
“唐十九。”
“难道又唱错了,我想想,我想起来了,可能是这样的,烟花啊烟花啊,阳春三月晴空下,一望无际烟花呦。如霞似云花烂漫,花香飘荡美如画。快来呀,快来呀,一同赏烟花。”
这首倒是能听,可阳春三月晴空下,曲天歌就想知道,开的真的是烟花吗?
“怎么样,怎么样?好听吗?”
她邀功似乎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带着小星星满是期盼。
曲天歌很违心的点了点头:“好听。”
“那我再给你唱一个。”
“好了,别唱了,本王给你弹琴吧。”
“谈情,不,你已经有汴沉鱼了,不要和我谈情。”
她推开了她,神色忽然黯淡下去。
又忽然转了傻呵呵,抓住了他的衣领:“不然,我们说爱吧,你和汴沉鱼谈情,咱们两个说爱,互不妨碍。”
“十九。”
微微冰凉的指腹,轻柔的抚上唐十九的脸。
唐十九乖巧的用力点头:“在呢在呢。”
“本王或许,爱上你了。”
唐十九还是那般傻呵呵一脸乖巧:“恩恩,然后呢。”
曲天歌无奈轻笑,将她拥入怀中:“你根本也听不懂本王在说什么,傻孩子。”
“我不是孩子。”
“你是本王的孩子,本王的宝。”
“你可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孩子来,你知道我多大了,过了年,我二十七了,你才多大,小屁孩,你不过就二十四岁,敢占老娘的便宜。”
脚趾间传来剧痛,竟是被怀中的女人剁了一脚。
曲天歌心里的温情终于被满腹的无奈取代,上前一把捞起了唐十九:“真是不该让你喝这么多,像个什么样子,胡说八道,一晚上疯疯癫癫,你无需守岁了快去睡,你快十八岁了,记住以后本王不会凡事都让着你了,你已经是个大人了,睡觉。”
“吃饺子,吃饺子。”
她倒是还记挂着饺子。
城内,大钟敲响,十二下,正是子时。
丫鬟送了热腾腾的饺子进来,看着那五彩斑斓的饺子,丫鬟对唐十九好一通夸赞:“王爷,这是王妃亲自活馅儿包的五彩饺子,寓意五福临门,吉祥如意,新年多姿多彩,这两个是王妃亲手包的,这些是奴婢们包的,您请尝尝。”
看着那一碗饺子,曲天歌心底温暖。
去年除夕,冷冷清清。
去年的跨年,他喝的酩酊大醉,而因为他当家人没亲自包人头饺,府上也就没吃饺子。
今年,一切似乎都变得生动鲜活,有滋有味。
曲天歌打发了丫鬟出去,抱了唐十九在膝盖,吹冷了一个菠菜饺,送到她嘴边:“你自己亲手包的,尝尝,吃一个再睡,新年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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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一口吞入饺子,吃相野蛮,曲天歌就着她的筷子,吃了另一个。
是冬笋冬菇馅儿的,味道很鲜美。
“要不要再吃一些?”
“恩,喂我。”
她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双脚顽劣的踢着边上一张凳子,一下下,咚咚咚。
曲天歌满目宠溺,亲自一个个吹冷饺子,送入她口中,唐十九吃了一半就流着口水和一口饺子睡着了。
曲天歌本想伸手帮她挖出,怕她噎着。
她睡梦里却像是怕被抢食了一样,紧紧闭住了嘴巴,把那半只饺子吞咽了下去,看的曲天歌心底一阵柔软爱怜。
吃完她吃剩的半盘饺子,他带上了门,熄了灯,将她纳入怀中,沉沉睡去。
有她在的夜晚,他无需再点沉香助眠,也不知道是为何,总是能睡的十分安心。
永宁十五年,这一年的第一日,真好。
曲天歌连睡梦中,都带着暖暖的笑意。
而早就沉睡入梦想的唐十九或许不知道,这恐怕是曲天歌这二十四年来,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年了。
*
新年伊始,谁也没的懒觉睡。
唐十九一早上被挖起来,都没空追究自己为何会睡在天心楼,就被一众仆妇伺候着更衣,皇妃的朝服,里里外外穿了七八层,勒的她都快喘不过气来。
看边上也在更衣的曲天歌,气定神闲,习以为常一般,她真是显得太过狼狈了。
“今天这么早起,是要进宫吗?”
唐十九嫁入秦王府的第一年,曲天歌就被剥夺了参加年宴的机会,所以唐十九其实并不知道大年初一作为皇家儿媳妇都是怎么过的。
曲天歌点头:“今日事情很多,一会儿我们要先进宫随同文武百官,在太和殿外广场给父皇拜年。父皇也会给儿孙赐如意,便是民间说的压岁钱。拜完年拿了如意,各个王府都要单独再去给父皇太后皇后拜年,再各自回府歇息。下午时分,则需要随同父皇去北海阐福寺登大佛楼进香敛福,父皇会再赐福字。然后摆驾回宫,宫中设了年宴,年初一是家宴,初二初三初四连着摆三日的君臣宴,你忙完初一,接下去能闲着三日,第四天开始,就会有人陆陆续续来拜年,女眷孩子都要你照顾的。”
唐十九听着头就疼,不过既都是祖上定下的规矩,她也懂得入乡随俗。
“我知道了,我第一次操持这些,到时候有人来拜年,你可不可以让刘管家派个机灵得力点的人过来帮我,碧桃也没见过这样的世面,我怕到时候出乱子。”
“好,初四前本王让刘管家安排好。”
“今天诸多礼节,我也都未参与过,我会一直跟着翼王妃的,尽量不出错,不给你丢人。”
曲天歌看她严整以待的样子,笑道:“你从未丢过本王的脸,放轻松,没关系的。”
唐十九确实有些紧张,到底这样的排场太大,而且是第一次。
看着曲天歌的笑容,又倍觉安慰,有了自信。
盛装打扮完毕,这次曲天歌没有刻意让她遮住胎记,只是妆容精致,配饰也十分隆重,头当然一千斤重,倒是唐十九这次知道分寸,咬牙忍着,每一步都走的端庄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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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广场,内命妇外命妇站在西侧,文武百官则站在东侧,以显男尊女卑。
这皇家所谓的拜年,自然不同寻常百姓家,十分气派考究,汉白玉石铺就的走道上,排列着銮驾仪仗。
太和殿廊檐下,放着一排排擦拭的锃亮的编钟、玉罄。
唐十九随在翼王妃和瑞王妃和晋王妃身后,一切礼仪虽然没有人提前指导,但是跟着大家依样画葫芦她也会。
场上一派肃穆安静,倒不像是拜年,像是奔丧的,呸呸呸,晦气,唐十九暗暗唾了自己几声,开始在人群里找曲天歌。
不难找,那挺拔脊梁,纵然是站在人堆里,纵然只是个背影,也能一眼寻到。
翼王妃忽然用胳膊捅了捅她,她缓过神来才发现,皇上出来了。
许久不见,老皇帝身子骨倒是十分健朗,也是,他将将也不过五十岁,又有颜值,又气派多金,若换到现在,也顶多是大叔级别,堪不上个老字。
这是个“风韵犹存”的男人,这样形容或许是有些大不敬。
可岁月确实在他脸上划下痕迹的时候,也让这张脸更是成熟稳重韵味十足。
他诞下的几位皇子容貌皆是出众,自然和他选妃的挑剔目光有关,可他本身自己年轻时候,想来也必是颠倒众生的一个男子。
这样的男人,滔天的权势,稳重高傲,沉稳老练,放到现代,唐十九保不齐腆着脸的要和他来一段父女恋。
今日的他,更是威武不凡,一身龙袍尊贵超然,站在太和殿外,阳光打在他身上,一身金灿灿的宛若天神。
钦天监的站在台阶下,高声唱诺:“吉时已到。”
午门外鼓声雷动,撼天动地。
太和殿廊檐下,钟声迎合。
一时鼓乐齐鸣,气势非凡。
金銮宝座被抬到跟前,皇帝踩着红毯登上宝座,銮仪卫官甩响静鞭,赞礼官高唱“排班”。
众皇子百官和内命妇,按着位分齐齐站好,列队跪下。
两名大学士开始跪捧贺表,宣表官一番宣读,无非都是歌颂老皇帝,哦不大叔皇帝的。
宣读完毕,跪着的众人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唐十九的脑袋差点没折腾的歪脖子。
见前面翼王妃,身怀六甲,更是吃力。
唐十九每次起身跪下起身,都会搀扶她一把。
她感激的对唐十九笑,唐十九心里唾着这些破规矩:“陋习,陋习。”
可等繁冗复杂一堆礼仪过后,老皇帝开始给皇族各位皇子皇孙和皇子妃发放如意的时候,唐十九又在心里不停的赞:“老娘很多年都没拿过压岁钱了,好习惯,好习惯。”
如意是分的玉如意,金如意,银如意。
功勋显赫的年轻朝臣,也有的分,不过就不是什么如意,只是皇上表彰一番的一袋元宝。
所谓,意思意思,但能分到,也是莫大的殊荣了。
唐十九分到了金如意,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和翼王妃咬耳朵:“我没想到我长这样大,还有人给我压岁钱。”
翼王妃轻笑:“父皇面前,我们都只是孩子,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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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你生病了?”
“也不是,只是稍微有些站不住,身子不大舒服。”
“忍忍,一会儿就散了。”
翼王妃感激一笑:“看你也是十分难受的样子。”
唐十九扶了扶脑袋:“头太重,不大习惯。”
“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唐十九轻笑,心里却在想,明年这个时候,陪着曲天歌进宫来领压岁钱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这文武百官拜年罢了,各个王府还要单独到太和殿给皇上拜年。
曲天歌没告诉唐十九,这里还能拿第二笔压岁钱。
以至于单独拜年的时候,大叔皇帝又给了唐十九一枚金如意的时候,唐十九都笑的合不拢嘴了。
皇上心情甚好,旁的皇子拜年,他也会小说一番,到了秦王府,多说了会儿,都是一些体恤话。
门外,宣王等的极是不耐烦。
晋王虽然携新妃进去拜过年了,可因为想着同宣王一道去给他们的母妃惠妃拜年,所以一直陪着宣王等着。
“四哥,六哥是头上长了角和我们兄弟不同吗?你看看进去多久了,都快一刻钟了。”
晋王到底稳重些:“嘘,别说话,等着。”
宣王明白,自己这番抱怨若是传入太和殿里,怕是少不得要挨骂的。
闭了嘴,等了又小一刻钟了,等的都有了火气,才见秦王夫妇出来。
他冷着脸,看着曲天歌和唐十九。
唐十九正巧也看过来,宣王要收回满目恶意已经来不及了,唐十九却浑然不在意,还居然对他做鬼脸。
这可把宣王气够呛,晋王自然也发现了,按住他的肩膀:“唐十九故意激怒你,你还上她这当了,今日是年初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个女人……”
“好了,有话一会儿再说,收起你的不高兴,别叫父皇看出来。”
宣王气恼的看着唐十九离去的方向,只恨不能上去给唐十九两个耳光。
好容易平息下来,也轮到了他。
好话没落着听,他父皇倒是话里话外的教训了他,让他好好看看书,不要终日里游手好闲,又说过完年就给他指婚。
他不喜欢,可也不敢违拗,只能装作乖巧顺从,出来却差点气红了眼。
晋王赶紧拉走了他,太和殿内,皇帝却已经感觉到他的不满,冷着脸:“姜德福。”
“皇上。”
“这老八,真是益发的不像话,朕的儿子里,属他脑子最笨,脾气又不好,朕方才几句话,句句是为他好,你看到他的态度没?”
姜德福忙笑道:“皇上,八殿下还小呢,是个孩子。”
“孩子,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有了天钰了,对了,姜德福,天钰媳妇朕看着脸色不大好,想来是怀着身子今天早晨累着了,你一会儿传人去一趟翼王府,下午就让她不用随众去阐福寺了,在家里好生歇着。”
“是,皇上。”
“这些儿媳妇里,左右看来,如今竟还觉得那唐十九最是入朕的眼睛。”想到唐十九拿到金如意时候嘴巴甜的恨不能把他夸上天,那夸赞都是新鲜词儿,听不出半点矫揉造作,笑容真心快乐满足的样子,皇帝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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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德福也笑道:“咱们这秦王妃啊,天真烂漫的很,嘴巴也甜。”
“看她如今和老六日子都是过的不错,好了好了,看朕,倒是忘了还有孩子等在外头,宣襄王进来吧。”
“是,皇上。”
这厢是众皇子皇女给皇帝拜年,那厢后宫也热闹,众人给皇帝拜完年,又三五结伴去给延寿宫给太后拜了年,唐十九收获了第三笔压岁钱。
然后是皇后,唐十九收获了第四笔压岁钱,这趟进宫,就算差点拧断脖子,也值了。
到处拜了年,其余皇子纷纷去自家母妃宫里拜年,而曲天歌,已是无处可去了。
他母妃在他十六岁成人礼那年就过世了。
不过当年住的玉明斋还留着,如今也空置许久,皇帝大约是顾念了曲天歌的感受,这里一直也没有搬新的嫔妃进来。
曲天歌以往进宫,都是一个人独自过来走走,今年,带了唐十九。
玉明斋只留了一个之前伺候过如妃的宫女在这里收拾打点,因为无人来,这里倒是清净。
唐十九以为曲天歌会难过,他的嘴角却始终带着笑意。
“带你来看看我母亲的花园。”
如妃的花园,一如如妃的人那样不惹眼,种的都是些寻常见得到,不会有人过多驻留欣赏的花朵,如今冬日,也没有什么梅花可赏,不过倒是有一株争早的茶花,吐了两个花苞。
宫女唤曲天歌殿下,看到曲天歌满是亲昵,对唐十九的态度也十分柔和,不同于宫里头其余奴才们。
“殿下,王妃,外头冷,不然进屋吧,奴婢去御膳房吩咐,就说您两位今日留在玉明斋用膳。”
曲天歌看向唐十九:“你想留下吗?”
唐十九知道,她留不留下是其次,他想不想离开才是真。
一年之中,怕是用来缅怀他母亲的时候很少,今年是年初一,这里处处留着旧人的气息,多留一会儿何妨。
“好啊。”
“诶,那奴婢这就去。”宫女显然的很兴奋,每年似乎最盼着的就是这一日,好像是一切回到了从前,娘娘还在的时候。
唐十九看向院墙另一面,隐隐传来欢声笑语,都是和这里的清冷浑然两幅景象。
“那是哪里?”
“是惠妃的慧云殿。”
唐十九仔细一听:“还真是惠妃的声音,怎么离玉明斋这么近?”
“我母妃虽生前只是嫔位,但那时候的惠妃也并不是惠妃,也只是九妃之一,和我母妃位分不相上下。后来我母妃追封为如妃,惠妃变成了四妃之一,不过父皇的后宫不断有人进来,那些得了恩宠的,自然住的离父皇的寝宫近一些,也没有比慧云殿再好的去处给惠妃了。”
“哦,明白了,惠妃就是早年没捞着个好地段,后来等到权势地位上来了,可好地段也给别人捞完了,皇上对她也并不上心,自然不会太在意这一个住处,她想来想去,也就只能继续住在老地方。”
“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有了一番调侃的味道。”
曲天歌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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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承认的落落大方:“我就调侃她了啊,来来,看看能不能听到啥,保不齐在讲我们坏话,今天你没看到我们从太和殿外出来,宣王那眼神,能生吞了我,不过我可不是吃素的,给他扮了个鬼脸,气的他当场就要暴跳如雷,如果没晋王在,他今日可就要出大洋相了。”
“你啊,大约是四哥和老八的克星。”
“嘻嘻,来来,君子听墙角,不算偷听,只算探听。”
她还真会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偷听理由。
曲天歌随着她兴致,贴上了墙壁。
然而,哪里真能听到什么,到底隔着一墙壁,一个院子,一扇房门呢。
她总不至于天真的以为,惠妃母子,会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嗑着瓜子扯着嗓子说他们坏话吧。
只是,她想玩,他就陪着吧。
*
一墙之隔的慧云殿,关起房门来,只剩下母子三人。
晋王那新王妃,晋王素来不上心,自然母子三人的私密话,也不会给她参与的机会。
房内,宣王终是压不住一早上的怨气,亦或者是整个腊月里的怨气,恼的直恨恨:“母妃,你说曲天歌到底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摆个宴会我和四哥提前走了一步,结果他告状到父皇那去,父皇明面上什么都没和我们说,却隔几日就给曲天歌送去了那么多的赏赐,昭显恩宠。还有……”
他气不打一处来:“……您不知道,昨日父皇分发福字,给秦王府发的是十二张,而我和四哥两人加起来也才十六张,他的福字,居然和大哥三哥持平,只比二哥五哥少了一张而已。”
“不但如此,年宴赐菜,他那是一道水晶八宝鸭,我就一道芙蓉雪莲羹,四哥倒是有个猪肘子,可也比不上他那道好啊。”
“最最气人今日您是不知道,我们兄弟按照长幼次序给父皇拜年,大哥他们进去最多也就一刻钟出来了,我们顶着寒风在外面等了曲天歌他们差不多半个时辰,那唐十九出来后,还得意的对儿臣做鬼脸。儿臣本已是够压制怒气了,却不晓得她对父皇说了我什么,我进去拜年,父皇却好一顿的训斥我,呼,呼,呼……”
他气的面红耳赤,叉着腰不停在屋内踱步。
惠妃也冷了脸:“这曲天歌,素来本妃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今时今日,倒是要凌驾到本妃两个儿子头上来不成?”
晋王倒是说了句实在话:“母妃,不是曲天歌,他哪里有这本事,是父皇,父皇近日对他有复宠之意。”
“复宠?能宠到哪里去,便是以前,也对他不过尔尔,不然夺嫡之事又岂能如此打压他,最多是这一年来他确实活的有些窝囊,加之你们总是给他脸色,你们的父皇是最不喜欢看到你们兄弟之间有嫌隙的,以后,稍微对他还是客气些。”
“客气,怎么客气,唐十九害死了苏眉……”
“啪!”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的甩在了晋王左颊,“那个贱人死有余辜,便不是唐十九,母妃我也容不得她,红颜祸水,瞧瞧你,到今时今日已经娶了正妃还如此执迷不悟,这女人就活该死一千遍。”
眼看着惠妃动怒,晋王心里疼痛,负气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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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忙是相劝:“母妃,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如今是商量如何对付曲天歌呢,别自己人先和自己翻了脸。”
惠妃冷冷看向晋王:“神志给我清楚些,有些不该想的人事物,最好了断的干净。”
她恨透了苏眉,这个马夫的女儿,差点就毁掉了她儿子,毁掉了她。
晋王不敢回嘴,点点头:“是,儿臣错了。”
惠妃语气才算缓和一些:“知道错了就好,天放,天风,听着,秦王如今不过是掉了毛的凤凰,想飞也飞不上九重霄,你们兄弟就是太欺软怕硬,所以一直揪着秦王不放,处处针对惹了你们父皇不高兴,欺软怕硬不是错,却也不是生存之道,你可以欺软,却不能落人把柄,你可以怕硬,却也要攀上这硬,难道你们两人,真的对那个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愿意当乾王的随从,帮着他欺负曲天歌玩玩吗?”
气氛瞬间严肃。
谁也不曾说话。
惠妃知道,这些话今日讲,确实不妥,于是叹了口气:“好了,以后两兄弟,好好弄明白未来该何去何从,不要和小孩子斗气似的,揪着个秦王不放了,在秦王府浪费的气力,也早够你们干一番大事了。”
“可是母妃,那唐十九今日对儿臣做鬼脸。”
“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个不懂事的妇道人家,你难道还要同她一般计较?”
晋王也劝:“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咬回去,咬一嘴皮毛,弄的自己满身狼狈,倒还正中了狗的下怀,听母妃的,咱们兄弟也要为长远之计打算了。”
“哼,唐十九这只恶狗,如今我暂放了她,总有一日打断她的狗腿。”
“阿嚏。”
一墙之隔,唐十九猛然打了个两个喷嚏。
曲天歌捏了捏她的手:“凉成这样,回屋吧。”
唐十九看着那堵墙:“有句话叫一念二骂三风寒,我这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果然隔壁在骂我们,不过,皮不痛肉不痒,哈哈,走,不浪费时间,带我去参观玉明斋吧。”
她倒真是豁达乐观,曲天歌喜欢她的这种心境,暗暗之中,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这种心境影响了多少次,许多的不痛快,也随之烟消云散去。
呵呵,所以,她就是他的礼物。
*
在玉明斋吃了饭,稍稍睡了个午觉,下午就又忙活开了。
上午是百官朝拜,给皇帝贺新年。
下午是皇帝率文武百官,敬天地鬼神,祈一年福寿安康,天下太平。
同上午一样,唐十九随着一众内命妇外命妇,跟在男人们后面,浩浩汤汤去了北海阐福寺。
下午出了日头,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叫人甚是疲软。
翼王妃没来,大约是得了恩典体恤。
唐十九倒希望老皇帝也能体恤体恤她,打个盹儿的功夫,跪跪拜拜了几番,她身边早晨站的是翼王妃,如今站的是晋王的新妃。
这位新妃,是苏眉死后不到一个月进门的,是刑部侍郎张家铎张大人孙女。
容貌比起苏眉,真正差的不是一个档次,也难怪进门之后,听说晋王对她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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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素来听说她也不是什么善茬,惠妃当时能指这门亲事,也是指望着这位张大小姐能好好收拾收拾苏眉。
不过后来倒是唐十九帮了这个忙,但显然这位晋王妃,也没领唐十九这个情。
唐十九打盹儿,她送了一计白眼过来,颇为瞧不上唐十九的样子。
唐十九心里发笑,真是人善被人欺啊,她怎不敢去白眼她左手边的瑞王妃,瑞王妃刚可还偷吃了一块糕点呢。
唐十九也不同她计较,这个女人到底也是个可怜人,比以前的唐十九稍微好些的,不过是晋王不敢真的冷待她,毕竟唐十九那日在半月山浴池听过曲天歌提张家铎这个名字,张大人显然是晋王他们极力在拉拢的人。
唐十九自顾自接着打盹,老皇帝进重华殿礼佛书写福字去了,她们都等在门口,皇帝要写上百来张,这少说也要一个时辰,无所事事,还不兴人打个盹了。
半眯着眼睛,阳光和煦温暖,唐十九不由歪了歪脖子,不偏不倚,大脑袋上的发簪碰到了咱们这位晋王府,对方瞬间冷了脸:“唐十九,你干什么?”
这一声不大,却足够旁边几个人听到。
瑞王妃看过来:“怎么了?”
晋王妃一脸烦躁,看向晋王妃:“她撞我。”
瑞王妃冷冷呵斥:“今日这场合,她怎会故意撞你,人挨着人,不小心碰到也是常事,你嚷什么嚷,没个规矩,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般叫嚷。”
晋王妃脸色瞬间难堪。
唐十九看向瑞王妃,瑞王妃也正看她,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
哎呀,同盟军啊,唐十九怎么忘记了,现在她家王爷可是瑞王党,这晋王妃和谁告状不好,偏要告到瑞王妃那,这不是自找一顿骂。
虽说一个是四皇子妃,一个是五皇子妃,年份上排还是晋王妃占个嫂子的优势。
可这位张大小姐不是当年不长眼的苏侧妃,她晓得自己的分量,给唐十九翻两个白眼还够格,要顶撞瑞王妃,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晋王妃吃了瘪,生了一肚子里闷气。
唐十九优哉游哉,自顾自继续打盹神游。
差不多要睡着了,皇帝终于出来了,身后太监跟着,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福字,挨个的给大家派福,拿到的纷纷跪下谢恩。
这一下午,总是折腾过去了,晚上还有个家宴,唐十九累的脖子都快掉下来,倒是盼着,明年皇帝能再把曲天歌剔除出年宴范围,这又是拜年,尤其祈福,又是年宴,真正是叫她苦不堪言。
晚宴上,一派祥和美满气氛,歌舞生平,鼓乐阵阵,唐十九的头皮已经有些疼的发麻,什么美酒佳肴,什么歌舞美人通通都没了滋味,她只盼着赶紧结束回家。
可这年宴却没个劲头,愣生生熬到了子时,大家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唐十九几乎是一上马车,就瘫倒进曲天歌的怀里,以十分不雅观的姿势把大脑袋放在他的膝盖上,难得的“投怀送抱”了一次。
“怎么,累了。”
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唐十九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囫囵发出个音节:“恩。”
“那回去好好歇着。”
“恩。”
她几时有过这样乖巧的时候,曲天歌看着躺在自己膝盖上的她,倒是促狭的希望,以后她日日都能这么累。
也只有折腾光了气力,她才会愿意依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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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她的肩膀,发车压过午夜的青石板路,外头还很热闹,到底是过年了,以往这个时候,街上寂静一片,没了声响。
唐十九躺在曲天歌膝盖上,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睡了一夜,唐十九满血复活,不过曲天歌说了,初二三四几日很空闲,她纵然醒了,也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旁边躺着曲天歌,也早醒了,和她一起赖床。
唐十九侧头看他,他正看着帐子。
“看什么呢?”
“你看什么呢?”
“我看你啊。”
“本王看帐子啊。”
真是一段能有多无聊就多无聊的对话。
唐十九平躺回去:“你不起床啊?”
“你呢?”
“我一会儿起,反正没事。”
“本王也没事。”
又是一段无聊透顶的对话。
唐十九却觉得,这无聊之中透着的,似乎更像是寻常百姓人家夫妻之间,淡淡的温馨。
这想法让她有些不舒服,她一个咕噜坐起身:“我起了。”
“不是没事干吗?”
“去院子里走走。”
“那本王陪你。”
“不用。”
她伸手压住他的肩膀,他刚刚起来一点的上半身,又被压了回去,促狭的看着她:“推倒本王,想干什么?”
唐十九面赤耳红:“你这个人怎么总这样,不和你说了,你躺着,我自己去散步就行。”
“躺着吧,年前年后,就从没有一日像现在这样清闲过。”他伸手一拉,唐十九就被扯回了床上,躺进了他的臂弯里。
“你是不是胖了?”
他问了女人之大忌讳。
唐十九踹了他一脚:“你没话说可以闭嘴。”
他轻笑,捏了捏她的肩头:“早些时候,你身上摸着没这么软呼。”
唐十九瞬间炸毛:“你才胖了,你全家胖了。”
“本王现在有独立的府邸,本王如今的全家就是你一个,所以,你胖了。”
“我这是早晨起来,肌肉放松才软绵绵的,你看,肌肉你看到没?”
唐十九较真起来,浑然不知曲天歌只不过是故意逗她玩。
捞起袖子,她捏紧拳头,白皙的手臂上凸显出一块结实的肌肉,她不无得意:“硬邦邦的,看到没。”
“本王摸摸看。”
曲天歌伸手上来,唐十九捏紧拳头,把胳膊送到他跟前。
只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
“曲天歌,你摸够没?”
“还没呢,光洁细腻,肤如凝脂,保养的不错。”
唐十九额头三条黑线:“沙包大的拳头你看过没?”
“没看过。”
“那你肯定也没挨过,吃老娘豆腐,看拳。”
一拳砸下去,以为他会挡,毕竟他身手不凡,反应敏捷,以前要揍他可一次没的得逞过。
然而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曲天歌色迷心窍,唐十九这全力一击,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眼圈上,他疼的抱住了头,倒抽冷气,气急败坏:“唐十九,你个臭娘们。”
唐十九也慌了:“打哪了我看看我看看。”
“你说打哪了。”
眼睛,好像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她还用尽了全力。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让我看看,别是打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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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不耐烦的拂开她的手:“本王怎么会娶你这个泼妇。”
“你,你自己惹我的嘛,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吃我豆腐,好了我错了,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难得她有低头认错,诚恳道歉的时候。
曲天歌捂着眼睛转过头来。
唐十九一脸紧张担心:“松开手我看看。”
“你轻点。”
“我知道我知道,眼睛是马虎不得的,你赶紧让我看看。”
曲天歌一拿开手,唐十九先是错愕,然后,发出了丧心病狂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屋外,碧桃无奈叹息:“小姐又发疯了。”
曲天歌咬牙切齿的伸出手,放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再笑一声,本王掐断你的脖子。”
“好好好,我不笑了。”唐十九深呼吸两口,看着曲天歌的俊脸,差点又没忍住。
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这张脸,唐琦熙看了一次这张脸就无法自拔誓要和乾王恩断义绝,汴沉鱼为了这张脸都不惜出了家,而余梦余慧等广大女子更是为之癫为之狂,就连唐十九经常也把持不住看的发痴的这张脸,如今挂着一只熊猫眼,从颧骨到眼圈整个都浮肿的和包子一样,真的,太好笑了,真的不是一般的好笑。
不过,唐十九到底是担心的:“你试着睁开眼睛看看。”
“睁不开。”
“你别吓我。”她彻底笑不出来了,“不然我去请大夫。”
“你敢。”
“是是是,是有点丢脸,但是我不是故意的,碧桃,碧桃……”
“你再喊。”
“碧桃都不能看啊,也是,显得我太暴力,会吓坏碧桃的。”
“唐十九,沙包大的拳头本王现在看过了,也挨过了,你就说怎么办?”
唐十九嘴角抽抽,好吧他记仇了。
“你等等,我一会儿回来。”
她翻身下床,他以为她要跑,一把拽住她胳膊:“去哪?”
“我去给你弄点冰来,再去煮个鸡蛋。”
“本王气都吃饱了,还吃什么鸡蛋。”
“不是吃的,鸡蛋热敷,消肿很快的,不然这三天皇上设宴,咱们不用出去可以窝家里,但三天后陆陆续续就有人要来拜年了,你难道想顶着这张脸见客啊。”
曲天歌丢开了她的手:“快去。”
唐十九只披了一个外衣就往外走,又被恼火的叫住:“穿好衣服,不要以为病了本王就不会和你秋后算账了。”
唐十九心底一暖,这人,关心她就关心她嘛。
回来乖乖穿好衣服,唐十九开门出去。
碧桃在门口候着:“小姐您是不是刚刚叫奴婢?”
“是,你去厨房,煮几个鸡蛋来,要带壳鸡蛋,再去拿点冰来,还有,我一会儿开个方子给你,你帮我去抓几贴药。”
“怎么了,您病了?”
“问这么多,累不死你?快去办。”
“是是。”
碧桃出去,唐十九找来纸笔,凭着自己这多半年钻研中药的半吊子江湖郎中技艺,开了一个消肿祛淤的外用方子,又开了一个凝神静气的内用方子。
曲天歌刚刚虽然没揍死她,不过可能哪天忽然狂躁起来,比如照镜子的时候,会生生掐断她的脖子的。
必须让他冷静冷静,败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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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好方子,碧桃小跑着送了冰块和鸡蛋来。
“这么快?”
“本来就是好拿的东西,小姐,王爷今日还不起来啊?”
“啊?哦哦哦,你忙吧。”
唐十九心虚,答非所问。
拿了冰块和鸡蛋回来,她仔细掩好房门落了栓,碧桃这丫头冒冒失失如果冲进来,可能会断送了她们主仆一双的性命。
“来了来了,你呢,先冷敷。”
医疗来说,这种外伤应该先进行冷敷,因为此时毛细血管正处于张开状态,冷敷能够止血和加速血液凝固,并且起到缓解疼痛的作用。
当然,如果能让曲天歌的怒火也跟着凝固就好了。
他现在顶着半边熊猫脸用另外半边罗刹恶鬼似的脸看着她的样子,她想笑不能笑,说怕还真有点怕。
“过来,帮本王冷敷。”
“好嘞,那我先把鸡蛋放水壶里架暖炉上,一会儿还要热敷的。”
他冷冷看着她,唐十九尽量不去看他的脸,太搞笑之外又太可怕。
可纵然不去看,都觉得芒刺在背,若是眼神能够化作利刃,她想她或许已经活生生被大卸八块了。
热好鸡蛋,她拿了干净的手帕,把碧桃拿来的一盒子冰块放在里面,手帕打了结,里头的冰块弄的松软一些,她爬回了床上:“你躺好,我帮你,可能有点疼,不过你露骨头的刀伤都能忍,这点应该不是问题。”
“那是本王自己弄的,自然能忍,自己跌倒了难道还要哭给人看吗?这是谁弄的?”
他兴师问罪,唐十九不迭道歉:“我我我我,我错了。”
“三日后,你最好祈着本王能见人,不然把皮绷紧了。”
唐十九浑身的皮真的紧了紧:“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能躲,你以前我怎么明着暗着打你,你都轻易就能躲开的。”
“本王那不是……”
“色迷心窍啊,被我的肌肉给吸引了?”
唐十九促狭的笑。
曲天歌冷着脸:“你果然找死。”
“好了,消消气,我家暴是我不对,可我也没想到打你眼睛啊,你要是瞎了,我这辈子良心都会过不去的。”
“你有良心吗?”
“诶诶诶,这话过分了啊,我没良心难道还给狗吃了不成。”
“狗都不爱吃你那良心,谁知道你良心去哪里了。”
“曲天歌。”唐十九停下了冰敷的手,坐直身体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你别越说越过分,我今天是做错了,但是不代表能让你随意侮辱。”
“谁侮辱谁了,普天之下还找得出第二个敢对自己男人动拳头的女人吗?”
唐十九瞬间理亏:“是你自己色迷心窍。”
曲天歌这辈子,大约都没有这么狼狈丢人过。
虽然身上大小刀伤无数,致命伤口也不少,可是都藏在暗处,即便疼到晕厥,他始终有他的骄傲。
但是现在。
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副尊荣。
敢让他这么丢脸的,她是天下第一人。
“轻点,疼啊。”握住她的手腕,他不满的抱怨。
唐十九今日是做错事了,做好了逆来顺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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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慢了速度和力度,看着他浮肿的眼圈,睁不开的眼睛,确实也是十分后悔。
她的良心就算狗都不爱吃,可确实是存在的啊,不然现在心里也不会这么痛。
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如此揉到冰块快化了,看看他的眼眶,整个更肿了。
“不然,还是叫大夫吧,咱们出城找,你我都蒙上面,没有人会知道我们是谁的。”
“本王的药箱里,本是有上好的消淤药,你也全给本王动了手脚,本王不出去,你告诉陆白,让他去一趟恶人谷,找徐莫庭拿药。”
她更理亏了,阿黄你不该在姐姐我气头上拉那泡屎,姐姐更不该恶趣味的挑你的屎塞他药瓶子的。
干咳了两声掩饰心虚,她其实还有些意外。
“啊,那些药,都是徐莫庭给你的啊。”
“恩,也只有他那有快速消肿的药。”
“你们可真是相爱相杀,合着上次他一刀砍得的你半死不活,你回来用的药都是他给的,我无法理解你们的世界。”
“本王也无法理解你。”
“好好好,不说我不说我,我现在就去吩咐陆白,以后我不会再动你的药了,谁知道这药还要用性命的代价去换来。”
唐十九嘀咕着下了床,一面走一面猜测曲天歌到底和徐莫庭是相爱多呢,还是相杀多。
无论怎么想,唐十九都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总觉得,很变态。
把曲天歌的意思传达给陆白后,不好丢病人一个人在房里,唐十九取了新的冰块,重新伺候上。
冰块盖住了曲天歌的半边脸孔,另外半边的俊美丝毫不受影响,唐十九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左边胎记脸孔:“我这样好看吗?”
她满怀期待。
曲天歌正闭目养神以克制怒意,闻言微微张开眼:“丑。”
唐十九自讨没趣,放开了左手:“不过你挡住那红肿的半边脸和熊猫眼,依旧很好看。”
曲天歌眼神微微一动,又闭上眼:“本王自然知道。”
“切,还真不谦虚,不过我挡住半边脸虽然比不上汴沉鱼漂亮,也不至于丑吧,你讲话要凭良心哦,还是你的良心也没了?”
“你是不是很介意沉鱼?”
他闭着眼,看不出什么神色,唐十九眼神中却几分慌乱,慌乱之中,又有几分冷意:“别多想,我顺口一提而已,我还是那句老话,她回来,我让位。我不会占着别人的东西不放的。”
以前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可心境已然是不同。
以前若说是落落大方,现在则更像是狼狈落逃。
曲天歌的手,忽然握住了她左手:“你想听本王和沉鱼的故事吗?”
唐十九一怔,他睁开半只眼:“或许和你想的不大一样。”
“呵呵,当打发时间,说呗。”
其实,确实想听听。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也藏起了所有的情绪,连带着语气,都波澜不惊,似乎像是在诉说一个久远的,不属于他的故事。
“沉鱼小时候,脾气很坏,太后很是喜欢她,经常召她进宫,她一来我们几个兄弟都很高兴,因为她长的漂亮,私底下我们谁都想长大了娶她为妻。可她不爱和任何人玩,最讨厌的人,就是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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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记得有一回,她的风筝搁浅在了树枝上,我们几个兄弟为了讨好她,争相爬树去捡风筝,最后是三哥挤走了二哥,第一个爬上了树,本王在底下接应,结果没接到,风筝掉在地上,弄脏了。”
“三哥责备了本王,沉鱼也很不高兴,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同本王说话。本王为了讨好她,亲自做了一只蝴蝶风筝送给她,结果她看都没看一眼,就扔了。”
“本王那时候就想,总有一日,本王要征服她,让她心甘情愿的和本王玩,只和本王一个人玩,本王做到了,本王一次次的制造机会,引起她的注意,又一次次的把握机会,终于打败了所有兄弟,获得了她的心。”
“但是本王欲擒故纵,就是不和她表白,她是个性子火烈的人,十四岁的那年冬天,她约了本王在宫里梅园见面,率先和本王表露了心计,本王顺势而为,接受了她的感情。那日她穿着一件殷虹长裙,扑进了本王的怀中,亲吻本王的眉心,说爱本王,一辈子非本王不嫁。”
他的故事很短,可唐十九知道,过程很长。
只是他略去了那很长很长很长的过程,告诉了唐十九开头和结尾。
确实,故事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没想到其实是他步步心机,从众位兄弟手里抢到了汴沉鱼。
唐十九不知道他为何要和自己说这个,只是不知不觉从他掌心中抽回了手:“你可真有心机,那些你制造的机会,汴沉鱼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女人的心是很好俘虏,她从十四岁那年起,就对本王死心塌地了。”
“你可真卑鄙。”
“不卑鄙,又如何有今日的秦王,我母妃对我毫无助益,本王所有的人脉,所有想要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取得,不卑鄙,又怎么拿得到那么多。”
唐十九停了手,这样的曲天歌,身上忽然多了一些沉重的阴暗之气,不过想想她自小生活的环境,又有几缕阳光?
“卑鄙点也好,善良是最无用的。你就是卑鄙的不够彻底,不然以你智谋才华,前年也不至于摔的那么疼。”
“摔的疼,才能清醒,才能意识到自己在那个人心里是什么地位,本王不是不够卑鄙,是不够看清自己的分量,哼。”
唐十九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气氛陡然有些沉重,他对皇帝的爱有多深,恨大约就有多深。
唐十九知道他心里无法释怀那件事,只能尽力安慰:“就算不是你,是乾王,是瑞王,是齐王,当时如果权势太重,扶持的力量太多,皇上照样会打压的。”
“你不用多说,许多事情你不曾知道。本王告诉你沉鱼的事情,只是想告诉你,本王和沉鱼之间的,未必如你想的那样,你无需太过介怀她。”
唐十九糊涂了:“我想的好像和你说的差不多的意思耶。”
曲天歌睁开一只眼,不耐烦:“你想的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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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青梅竹马的想法是错的,但是你们互相爱慕我应该没猜错吧。”
“本王明白的告诉你,如果没有你,本王以后会娶她,但是现在……”
唐十九的心口忽然碰碰的跳了起来。
“本王只想对你一个人好。”
唐十九愣住了。
这是,传说中的表白?
这小子,不会给她打傻了吧?
忙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被他不耐烦的拍开:“本王清醒的很。”
“我看未必。”
“那本王现在明确告诉你。”他忽然坐起身,唐十九不设防,手里的冰袋滑落,他那张熊猫脸,因为神情严肃,唐十九愣是给唬住了,没一点笑意。
“告诉我什么?”
“本王喜欢汴沉鱼。”
唐十九脸黑:“所以呢?”
“闭嘴,听本王说完。”
呦,和她玩霸道王爷呢,唐十九玩着冰袋上的蝴蝶结,然而僵硬的坐姿,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紧张和忐忑:“本王享受征服她的快感,如同驯服了一匹野马,然而本王当时也有别的目的,希望通过她得到她父亲的支持,没想到却被拒绝了,本王其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沉鱼,也想着和沉鱼就这样算了,可后来本王夺嫡失败,没想到沉鱼为本王出了家,所以本王对她心中有愧,你懂吗?”
“懂?还是不懂呢?”
唐十九其实懂了,他果然卑鄙,兴许真的沉迷过汴沉鱼的美色,可更多的只是把汴沉鱼当作了一颗棋子。
然而他没想到汴沉鱼入戏太深,付出太多,甚至连一世都托付了进去,所以心中有愧,放不下,忘不了。
“而且沉鱼为本王付出过很多,所有一些,都叫本王不忍辜负,可是本王的心。”
他一本正经,甚至有些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唐十九的呼吸急促起来:“好了,别说了,我懂了。”
“你懂个屁,本王的心给了一个丑八怪,她卑鄙无耻用尽手段,终于让本王和当年的汴沉鱼一样,心甘情愿为之沉沦。”
草,你要说你就好好说,看看这说的是什么?
卑鄙无耻用尽手段,这话能听吗?
可怎么听的身子软绵绵的,心里甜蜜蜜的,忍不住的,想偷笑呢。
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出来。
“噗。”
“你笑什么。”
曲天歌头一次和正经表白,却换来了一声忍俊不禁,顿时有些懊恼。
唐十九忙正了神色,一把推倒他:“躺着吧你,废话这么多,别动,给你敷眼睛,等你哪天脸长好了再和我说这些,不然我听着会觉得是你在唱滑稽戏。”
“唐十九,本王一片真心,你……”
嘴唇上忽然落了一个吻,一个主动送上来的吻,封缄了他所有的抱怨和怒意。
唐十九脸颊通红,却装作若无其事:“现在可以闭嘴了,别动了?”
一抹浓浓的笑,自曲天歌嘴角漾开来:“可以了。”
有些事情,果然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
只是嘴皮子怎么现在这么热,这么烫,连带着耳朵脸颊脖子,都像是淬了辣椒油一样。
唐十九看着那冰袋,真想拉过来给自己冰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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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怎么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呼,呼,呼……
唐十九不停的深呼吸,平息心情,可心里那口锅,开水咕嘟咕嘟的烧,如果不是陆白带着个不速之客及时赶到,唐十九觉得自己可能五脏六腑都要给煮熟了。
唐十九二见徐莫庭,还是和第一次一样,被迷的七荤八素。
这个男人,真是个妖孽啊,细长的柳叶眉,勾人的杏仁眼,眉目秀美,皮肤白皙,要死不死的又穿的是一身桃粉色,若是忽略掉他的喉结,整一个倾国倾城,绝色脱俗的美人儿啊。
徐莫庭笑意吟吟,比起上次绑架她的时候可爱多了。
“十九妹妹,许久不见,可想我?”
唐十九一阵恶寒,只觉得一阵凌冽锐利的风忽然从她身侧擦过,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的门给祸祸了。
曲天歌的掌风,徐莫庭躲的也有些吃力,还好动作够快又早有预备,可惜了那扇门。
看着支离破碎的门,他倒是一脸的不怕死:“呦,没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还以为能和我十九妹妹好好叙叙旧呢。”
陆白忙劝:“少谷主,您还是别惹王爷生气了,上次的事情,王爷还没找您算账了。”
一提到上次,徐莫庭显然有些理亏,看向唐十九:“我不晓得陆白办正事,你那次没事吧?”
“呵呵,托你的福,差点没死。”
徐莫庭上前一步,丢过来一个盒子。
唐十九险险接住:“什么东西?”
“哥哥给你的新年礼物,还有压岁钱。”
一个大红包,跟着甩了过来。
唐十九一脸财奴,接住了红包,捏了捏,有点扁,打开一看,愣住了。
“你确定这是压岁钱?”
这里头,是一张地契连带房契啊。
地段唐十九不知道是在那里,可是哪里有人出手就送一幢房子的。
“我老爹送的,不用客气,送了我好多呢,也没什么用,刚刚给了陆白一套,以后曲天歌欺负你们两,你们两也有个去处,不过十九妹妹可以投奔到我恶人谷来,哥哥会好好照顾你。”
“徐莫庭,你给我滚过来,十九,陆白,出去。”
就算曲天歌躺着,看不到表情,可那语气依旧冷的能杀人。
徐莫庭明明武功上根本不是曲天歌的对手,此刻却依旧嬉皮笑脸,大跨步的往前走。
等到了床边,赫然止住了脚步,下一刻,屋内发出一阵比唐十九更为丧心病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曲天歌对徐莫庭的,可就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了。
屋内打了起来,陆白也不插手,拉着唐十九出来避风头。
碧桃吓坏了:“小,小姐,里面是怎么了?”
“你别管,碧桃,送给你,压岁钱。”
陆白看着唐十九转手把徐莫庭送的地契房契送给了碧桃,微微吃惊。
不过想想平素里碧桃的装扮穿着,就知道唐十九如何掏心掏肺的对碧桃好了。
碧桃真以为是压岁钱,也不顾屋内打斗了,欢欢喜喜的拆开了红包,看了一眼,又递了回来:“小姐,您拿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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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拿错。”
“什么,您送给奴婢的是一套房子吗?您,您哪里来的?”
“别人送的啊,我又用不着,你拿着吧,你年纪不小了,屯着当嫁妆吧,你如今有房有钱有小姐我给你撑腰,过完年就物色个男人,娶了他。”
陆白下意识的避开,唐十九就是故意的,碧桃有些尴尬又十分感动。
“小姐,别在这说。”
唐十九嗤笑一声:“我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你碧桃要什么男人能有什么男人,不稀的他一个,收好了,明日若是有空,咱们去看看房子,若是在闹市区,一楼做个铺面,你就是老板了。”
“老,老板?”
一年前,这是碧桃做梦都不敢想的。
唐十九笑着拍拍她的后脑勺,力道很是温柔:“想想看你要经营什么?不然卖珠宝玉石吧,秦王府里这些累赘的东西太多,我那些嫁妆,你就先帮我一件件卖了,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还实在点。”
“小,小姐您说什么呢。”
陆白如今对唐十九说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这个女人的魅力所在便是此处,难怪王爷会如此钟情于她。
“好了,碧老板,赶紧找个地方把东西收起来,别回头丢了以为是做了一场梦,小姐我可是实实在在送了你一套房的。”
碧桃感激的热泪盈眶:“恩恩,谢谢小姐,这房子是您的,奴婢就帮您照看着,您要随时可以要回去。”
“我送你的东西,几时要回来过的了,傻的,屋内估计能打一阵呢,今年咱们府上第一个拜年的客人动静搞的有点热闹啊,你去准备午膳,招呼客人。”
“恩。”
陆白有些怕唐十九,忙道:“属下也有些事要办。”
“去吧。”唐十九挥挥手,对陆白本身是没什么意见,但是架不住碧桃是她的小可爱。
碧桃每次见到陆白都直不起腰抬不起头的怂样,唐十九很的看着既气又心疼。
终有一日,她会让陆白知道,错过了碧桃是他陆白的损失。
人都走光了,屋内打的不可开交。
说实话谁死了谁残了倒没关系,就是她房间里放了几盆不能度寒的草药,可别给她祸祸了。
打了足有半个时辰,屋内才安生下来,粗重的喘息声让唐十九思绪有点歪。
该不是打着打着抱一起,抱着抱着,搞起来了吧。
“呸呸呸,唐十九你脑子有坑,想什么呢?”
曲天歌,是她的。
她“卑鄙无耻用尽心机”得来的,专属战利品。
到底是不大放心,只怪那徐莫庭太过妖娆,这两人之间的相处关系又总是让人有种往歪了想的变态,唐十九小心翼翼凑到了门口。
一靠近,嘴角抽搐。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全部都缺胳膊少腿,陶瓷花瓶全部七零八落,而她那几盆药草也不能幸免,有火在腹中烧。
她强忍住了,透过一片狼藉,她疼的倒抽冷气。
是替他们疼,尤其是徐莫庭。
那张比女人还倾国倾城的脸上,赫然两个乌黑的大眼圈,嘴角流着血,衣衫半开,整个胸前赫然一个大掌印,鲜红的跟用朱砂描绘上去一样,想想都知道挨的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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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曲天歌,除了额头上挂了彩,那个熊猫眼还是唐十九的杰作,其余看不出半点伤痕。
唐十九替徐莫庭默哀。
明显打不过,何必去招惹啊。
“曲天歌,老子好心给你送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给老子打成这样,老子怎么见人。”
徐莫庭气急败坏,一口一个老子,粗俗都粗俗的有点可爱。
“你自找的。”
“老子就是笑了几声,你这丑样难道是老子造的,你怎么不把唐十九的眼圈也打成老子这样?”
“本王倒是想,本王不舍得。”
唐十九心里甜蜜蜜。
“打老子你就舍得,还往死里下手,老子眼睛疼的,嘶,要是瞎了,老子下半辈子就赖在你秦王府不走了。”
“你现在就滚,瞎了再说。”
“老子这样子怎么出去,老子能见人吗?老子敢回家吗?”
“你下回可以笑更大声点,我会直接送你走,上西天。”
“你你你,老子还真不走了,来人。”
哪有什么人,这里打的太热闹,怕把碧桃吓晕了,唐十九早支走了,陆白一出去也没回来。
唐十九临时充当了小丫头:“在呢在呢。”
一看到唐十九,徐莫庭下意识的躲了一下:“陆白呢?”
“忙去了,你这眼睛,啧啧,曲天歌,你下手也够狠的。”
“比不上你沙包大的拳头。”
唐十九嘴角抽抽,就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少谷主,那个你刚刚叫我什么事?”
“你说呢,给我安排个僻静的房间,我要养伤。”
“那住天心楼吧,那里没人敢靠近。”
“他住的地方?也好,不过天黑之前,我不出去。”
“没事没事,外面客厅左半边珠帘后的书房里,放了小床,你可以去那休息。”
“还是十九妹妹有待客之道。”
他笑吟吟的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笑。
却不知道唐十九憋笑憋的有多辛苦。
曲天歌好赖还有半张脸可以看,他这是毁的彻底。
“行,那不然,您先出去歇着?”
“恩,曲天歌,我今日给十九妹妹面子送你一瓶药,十九妹妹,你帮他擦完给我拿面镜子。”
“哦,那要不要我帮你擦药?”
“不用,我自己来。”
唐十九记起来,他好像有点毛病,不喜欢别人碰他。
“行,药呢。”
徐莫庭掏出一瓶,丢给唐十九,捂着眼睛只留出一条缝,往外走。
唐十九看着满地狼藉,心疼不已:“打架就打架,干嘛和钱过不去,来来来,我先给你上药。话说这个药不会有问题吧?”
曲天歌悠然往床上一躺:“他不敢,除非他真想上西天。”
唐十九忍不住竖拇指,王爷霸气,王爷威武,王爷拳头比沙包还大。
*
这两日,曲天歌住裕丰院,徐莫庭在天心楼,两不相干,倒也过的安生。
徐莫庭的药很是奏效,两日下来,曲天歌的半边脸完全消肿了,只是还留有淤青不散,眼睛睁开来,眼球整个都是红,布满了血丝。
唐十九心怀有愧,这几天任由曲天歌呼来喝去,气是受了不少,可谁让她理亏在先。
她发誓,以后一定会管住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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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傍晚,唐十九去找刘管家讨要了两个机灵丫头,明日便是初五,秦王府今年必定热闹,她负责接待女眷和小孩,也是吃了些许压力的。
从刘管家处回来,顺带绕了一下天心楼看望徐莫庭。
他的眼圈还乌青着,看来曲天歌下手不轻。
不过顶着这副尊容,他倒是优哉游哉,一手捏着本书,一手捏着瓜子,躺在曲天歌书房的软榻上,一派懒散。
唐十九眼尖看到那本书的封皮,微微一怔:“我就说你们打完我一收拾怎么少了一本,原来在你这。”
徐莫庭从书页上微微抬起眼,笑道:“那日在你房间看到,好奇曲天歌居然会让你留着他的书,顺手拿了一本来看看。”
“独孤皓月的书留不得吗?”
徐莫庭放下书点了点书页上的名字:“独孤皓月,呵呵呵,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不知道。”
“装糊涂呢?”
唐十九是真糊涂:“糊涂要装吗?他到底是谁?该不是曲天歌的宿敌吧?”
徐莫庭几分意外的看向唐十九:“你真不知道他是谁?”
“我骗你干嘛?”
“难怪了他能让你留着这个人的书,我还说他几时竟然大度成这样了,我不过是喊你声十九妹妹,眼圈就成这样了。”
唐十九嘴角抽抽:“别怪我身上,你那是自找的,谁让你笑他。”
“也是,左右都是我自己嘴贱,唐十九,这个……”他点了点书上的名字,“你确实不记得了?”
唐十九不耐烦:“你爱说不说。”
“你情夫。”徐莫庭懒懒甩出三个字,看到唐十九瞠目结舌的模样,他打了个哈欠:“你还差点和人私奔了。”
唐十九嘴巴张的更大。
看样子她好像是真的忘记了。
“提刑司的福大人初次见面,你感觉他对你态度如何?”
“似有偏见。”
“自然了,因为你的关系,他最得力的助手被调派去了江南,他能给你好脸色看吗?”
唐十九咋舌:“我,我怎么都不记得?”
“大约是被曲天歌迷昏了头脑,没良心的把前相好的给忘了吧,这种事情比比皆是,那些爱慕他的女子,有了他眼睛里还能放得下谁。”
唐十九唾道:“放你个狗屁。”
徐莫庭嘴边的瓜子差点连皮吞了下去,半晌才道:“唐十九你可真是,火爆啊,我觉得可能我那些手下调查来的东西不真实,你或许不是独孤皓月的相好的了。”
“你还调查我?”
徐莫庭一脸不以为意:“不然怎么能在你们成亲那日,送曲天歌一个大礼呢,你的不洁,和你的丑陋,绝对会让他如同吃了一只死苍蝇。看到曲天歌恶心,我就痛快了。”
唐十九嘴角抽抽:“果然变态,所以,你就调查出我和独孤皓月有私情来恶心曲天歌?”
“当时手下是这么报的,可是看到你本人,我觉得不可能了。”
“为什么?”
“因为你必定是看不上独孤皓月的。”徐莫庭这句话讲的很凭良心。
唐十九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不是独孤皓月看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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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妄自菲薄呢,十九妹妹,独孤皓月和你在一起不过是想攀附你背后的力量,这小子是个功利心极重的人,奈何因为自身条件有限,又没有什么扎实的人脉关系,要上升很难,所以病急乱投医,就看上了你,我手下的人调查到的是,你被他三言两句勾搭上了,但是后来被唐将军知道了此事,把提刑司一众人骂的狗血淋头,又用了点人脉关系调走了独孤皓月,独孤皓月愤怨难平,觉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愿意搭理你,你伤心难过,天天抱着他几本破书,筹划着离家出走追随他去江南,但是后来皇上赐婚了,你走不了了,再之后的事情,你该不是也忘记了吧?”
再之后的事情,唐十九都记得啊,事实上前前后后所有事情唐十九都记得,可唯独独孤皓月这段,忘了干干净净。
所以,那几本书,并不是上一任唐十九和她有共同爱好,只是那是个花痴,深深的迷恋着写书的人,连带着这些书都成了宝贝?
难怪这些书每一页虽然翻的都有些旧了,可一个字的笔记,摘录都没有。
唐十九没有关于独孤皓月的记忆,想来和独孤皓月的私情知道的人也不多,连碧桃似乎都不清楚,只以为独孤皓月是她偶像。
不过碧桃说过她以前爱往提刑司跑,她爹知道了,气的不清之类的。
看来就是这件事了,难怪就往提刑司跑几趟,就能把一个不管女儿死活,连女儿和奴才牲畜住一道也并不介意的老爹气成那般。
到底她怎么都是唐家大小姐,怎么能和独孤皓月那种小仵作厮混在一起,掉了唐家身份的呢!
有些不明朗的事情,至此豁然开朗。
唐十九起身朝着徐莫庭摊开手:“这样一说,我确实是看不上这个人的,但是一码归一码,他写的书不错,还给我吧。”
“说的也是,这人如果去掉那些坏心思,确实是个人才。”
他递书过来,唐十九接的时候他忽然又抽了回去:“我忽然想到个问题。”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一个人要把另一个忘记的如此干净,除非受到了重创,所以说,你未必不曾喜欢过独孤皓月,兴许是求而不得,所以受了刺激。”
“呵呵。”
“我猜猜看,独孤皓月这人呢,虽然心思不好,可是才华横溢,尤其是和你一样兴趣爱好相同,我可是知道你现在在提刑司办事,对尸体啊破案啊颇为有兴致,你们趣味相投,你被蒙蔽双眼,看不透他对你的别有用心,然后……”
“然后什么?”
唐十九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徐莫庭暧昧笑道:“然后将军这么生气,却又没有直接革了独孤皓月的职,必不可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独孤皓月拿捏了你什么把柄,这个把柄会影响到唐府,叫唐府难堪,他才只能选择了调任独孤皓月,独孤皓月去了江南,职位可没有降,还是八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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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然后呢?”唐十九淡笑着看他。
“你该不是,和他睡过了吧。”
唐十九早早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所以早早也瞄上了桌子上他嗑的那一捧瓜子皮。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一茬,她就掬起了整把瓜子皮,给他来了劈头盖脸的“仙女散花”。
“啊啊啊啊,唐十九,啊啊,好脏,你疯了,你疯了,啊!”
看着他跳脚的解开衣服抖漏进去的瓜子皮,唐十九好不畅快得意。
拿起那盘瓜子,呸呸又吐了几口唾沫,给他来个二度“仙女散花”。
这次,瓜子上沾的是唐十九的口水了。
徐莫庭的尖叫声,几乎响彻整个秦王府的上空。
唐十九拿着书得意的往外走,身后传来徐莫庭歇斯底里的咒骂:“唐十九,你这个死娘们,我祝你迟早有一天被曲天歌甩了。”
就这程度,他的骂人功力,远远不够啊,或许该把碧桃借他几天,涨涨骂人的本事。
*
裕丰院,唐十九一回来就乐不可支。
曲天歌正在拟名单,听到笑声抬起头,那半边眼睛虽然还乌青着,却也不影响他半分俊气,果然,长的好看就算脸上多些奇奇怪怪的印迹,也是一道风景。
“笑什么?”
“徐莫庭有洁癖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
“他惹我了,我泼了他一身瓜子皮,他自己嗑的,还觉得不爽,又泼了他一盆瓜子,整盆我都吐了口水。”
曲天歌一怔,渐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颇为宠溺。
“本王早想这么做了,只是觉得女儿气。”
“我是女人,我可不怕什么幼稚女儿气的,下次再惹我,我吐他一脸口水。”
“呵呵,他怎么惹了你?”
唐十九晃了晃手里的书:“呶,就是这。”
“就拿走你一本书,你这样介意?”
他忽然停下笔。
唐十九把书随意往边上一丢,素日里她对这书是珍惜的很,今日的态度倒是很轻慢:“书是其次,书延伸出的故事的惹了我。”
“说说。”
唐十九扭过身子半趴在椅子背上,一双眼睛晶亮的看着曲天歌:“独孤皓月和我有过私情你知道吗?”
曲天歌落笔的手抖了一颗墨汁,应的冷:“徐莫庭和你说这个了?怎么,让你念起故人了?”
“老实说,我把独孤皓月忘了个干净,徐莫庭非说我是感情受了重创,还说我爹当年只是调走独孤皓月而不是革了他的职位,是因为独孤皓月和我睡过了,他拿捏住了这个把柄威胁我爹,我爹怕家丑外扬就没有重惩他。”
她边说着边玩手指头,像是说别人的一件有趣事,说完抬头眼睛又晶亮的看着曲天歌:“你信吗?”
“他若是碰过你,早已经死了。”
唐十九一怔,旋即明白:“看来你之前虽然不喜欢我,倒确实介意被我戴绿帽子,徐莫庭在你我成亲前几日,派人去调查我的私人感情,然后送了你作为礼物恶心你,你怕我不干净,肯定立马着手去调查过了吧?”
曲天歌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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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觉得应该是,于是笑道:“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对那独孤皓月,竟是无半分记忆了,兴许这个人,我曾经真的还挺喜欢的,不然他的书,我也不会翻到烂,不过徐莫庭说他居心不良,和我在一起只是想攀附我,攀附,呵呵,我有什么好攀附的,如今要是能找到独孤皓月,我倒是想亲口问问当年是怎么回事。”
曲天歌的笔,又抖了一下,落下浓厚一团墨汁。
唐十九站起身,闲来无事以为他在练字,才发现他写了一张名单,上头有人打了圈圈有人打了叉叉,还有两个人名字后浓墨重彩的滴了两团墨水。
“这是什么?”
“会来拜年的,和不会来拜年的。”
“那这两个人呢?”
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囫囵道:“不一定来不一定不来的。”
“哦,这是我哥吧,唐荣。”其中一滴墨汁,正好挂在了荣字上,“为啥我哥前面画了个圈圈,后面滴了个墨汁,到底是来还是不来,还是不一定来不一定不来啊?”
曲天歌无从回答,她大约真是太闲了,他将手里的笔塞进她手中:“不要管那两滴墨汁,把打圈的人名全部誊抄一遍,抄完本王告诉你都是些什么人,家里又有什么人,你到时候好应对。”
“我抄啊,我打小读书识字都是我乳娘教的,字是识得,可写的毛笔字没眼看,我怕你笑我。”
他忽然心里微微一疼,上前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今日起,本王教你写字。”
唐十九被握着的拳头微微发烫,身子却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
曲天歌喉头有些热气,喉结动了动,声音暗哑:“你可以再蹭过来一点,本王不介意你这么主动。”
额,既然如此,好吧。
她使坏的往他怀中靠,手中的笔什么时候落在宣纸上,什么时候被画了一大团墨水,什么时候她被翻过身压在这团墨水上,什么时候唇齿被含住,她都不记得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脸美好的让人炫目。
她的春天,似乎来了。
只可惜,碧桃不合时宜的推开了门,一股寒气夹杂着雪花飘进来,提醒着她,姑娘醒醒吧,现在还是隆冬时节呢。
“小,小姐。”碧桃僵在了那,唐十九忙拉了拉散乱的棉衣和被半褪下的棉裤。
曲天歌也几分尴尬,清了清嗓子:“碧桃,下次进门记得敲门。”
碧桃一张小脸躁红:“奴婢,奴婢错了,奴婢只是想说,二小姐来了。”
唐十九和曲天歌面面相觑,双双头疼。
唐琦熙,她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看向曲天歌那只眼睛,唐十九打趣:“不然,你避避开,我晓得她为啥来。”
“为啥?”
“还是咱家设宴那次,我答应过她一些事,她可真会卡日子。”
“你那日还出卖了本王什么?”
“出卖的是我自己,她迫不及待想日日看到你,我为了安抚她,告诉她一切等年后,我会装病几日,她可以借故照顾我,来府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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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额头三条黑线:“你的馊主意可以更多一些。”
“呵呵呵,我不也是为了你,奶奶的,她当日问我大约几时装病,我随口说了个初四五,她可真能掐时间,这初四还没完初五还没到,她就来了,你这副尊容还是别叫她看到,不然毁了她心中你的形象,这里我来应付便是。”
“她又不是冲着你来的,你能应付什么?”
唐十九笑道:“人确实是冲着你来的,架不住你忙啊,今日家里不就有个客人,在天心楼等着你呢不是?明日开始朝臣陆续来拜年了,你忙的分身乏术,她这里我稳得住。”
“但愿吧,本王当真不愿意见她。”
曲天歌说完,收起了桌子上写的名单,自窗口一跃而出。
可怜他堂堂一个秦王,却被个小女子逼的前门都走不得,想来也是搞笑。
曲天歌一走,唐十九让碧桃去请了唐琦熙进来。
唐琦熙几日不见稍显清瘦了一些,着了一件白底粉线素绣直领小棉服,外头罩着个草绿色的云纹斗篷,斗篷狐裘大帽子罩住头,显得整张脸小巧玲珑精致灵巧。
外头下了雪,她这次排场小,只带了念夏一人。
一进来,念夏上前替她解下斗篷,挂在一边,然后才对唐十九施了个礼:“大小姐。”
“恩,念夏,你带个包裹,不是琦熙又有什么送给王爷吧,可以先叫我看看,我问问陆白王爷忌不忌讳,免得上次那样,叫琦熙白费了心思。”
念夏对唐十九,素来也是不大恭顺的态度,只淡淡道:“是衣裳。”
唐十九明知故问:“这次送衣服啊?”
唐琦熙不耐烦:“我要住下,你不是说你会装病,让我来伺候你,给我和王爷见面的机会吗?”
唐十九故作恍然大悟:“哎呀,近日忒忙,倒是忘了干净。不过琦熙啊,你就这么来了,爹娘那?”
唐十九是想知道,唐琦熙是怎么说服唐家二老的。
之前说装病请她来,是料想着她们的爹娘不可能同意,没想到唐琦熙如今真来了。
“我从正月初一到现在,一口饭不吃,他们还想我活活饿死不成?”
原来是绝食抗议啊。
所以,唐家二老果然是斗不过唐琦熙的,难怪唐琦熙看着清瘦了许多。
唐十九立马做出一副心疼状:“我的傻妹妹,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王爷若是知道了,可不得心疼死。”
唐琦熙略略有些苍白的脸色,显出几分红晕来:“王爷呢?在天心楼吗?”
“是啊。”
“我去找他。”
她才要出去,就被唐十九拉住了:“妹妹,王爷有客。”
“正月初四,谁拜年拜这么早?”
“一些朋友,王爷以前结交的,初二就来了,住了几日了,是王爷十分要好的朋友,王爷最近日日都陪着他呢。”
“初二就来了,待到现在还没走?”唐琦熙有些妒嫉。
唐十九忙道:“是啊。”
“什么朋友啊?”
“这,王爷的事情,哪里容得我打听啊。”
唐琦熙完全信了,鄙夷的看了一眼唐十九:“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那现在,是见不着王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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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妹妹,爹娘既能应允了你来,你带着行李包袱想必是要住几日,何必急于一时呢,王爷能如此珍惜的朋友,我们不好叨扰,男人吗,最是不喜欢女人过多纠缠的。”
唐琦熙被她说的心里不舒服,却知道这是个理儿:“好,那我先住下,不过我不要和你住一起。”
拜托老子也不要,唐琦熙嫌弃唐十九,唐十九还把唐琦熙嫌弃的不要不要的呢。
“哪能委屈你和我挤在一起啊,我这里看着宽敞,你仔细看看也不过两个房间,这秦王府上院子多的是,不然一会儿我让碧桃,陪妹妹挑一间。”
“哪间挨的天心楼近?”
小娘皮的一堆花花心思,唐十九自然也有让这花花心思覆灭的本事。
“天心楼过去是遥水楼,挨的不远,走路拢共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那我要遥水楼。”
“行,我让碧桃安排,只是遥水楼……”
“遥水楼怎么了?”
唐十九压低声音:“琦熙,你知道先前王爷的宠姬余梦吧?”
提起来唐琦熙就不高兴:“怎么了?”
“她原先就住那,如今你该知道,她行刺我,被判了斩刑了吧,那地方多少有些晦气,你若是不忌讳,那……”
“你早不说,我才不住一个将死之人住过的地方,还有哪里捱着天心楼。”
“没了,其余地方,都有些远了,不过还有一个宗楼,离我这里不远,明日呢就有人来拜年了,你看你一来我就要装病了不是,不然外界会怀疑你忘秦王府跑的目的,我一病,那些女眷什么都得劳烦你了,反正以后这些也都是你的事儿,你倒不妨先熟悉起来?”
这是当家主母的差事,唐琦熙最是烦招待人,可一想到她明日能代替唐十九行秦王妃之职,自是应的痛快:“行,那你安排。”
唐十九也做了一次甩手掌柜,落的一身轻松无比清闲。
使唤人的滋味就是这么好,免费劳动力送上门,她再也不用发愁什么小媳妇大姑娘熊孩子碎嘴皮子了。
一切烦恼,皆让唐琦熙去恼便是。
*
初四夜里,唐十九就让刘管家去唐琦熙那,说了半天府上招待的规矩,反复累赘,唐十九之前听过一次,听的脑壳都疼。
什么按照官位大小和这些夫人们谈话的次序,什么按照官位大小要给这些人的孩子封压岁钱的数量,还有准备更衣室要照顾好不同夫人的喜好年纪等等。
泰半虽然都是刘管家安排好了的,可规矩忒多,唐十九实在烦的很,如今无需头疼,一切都有人心甘情愿兴致勃勃的接手过去了。
刘管家从唐琦熙那回来,去了一趟天心楼。
把唐十九叫他做的事情和曲天歌一汇报,明日叫唐家二小姐出面招待官家女眷,这到底不是太妥当。
曲天歌听罢了,只是淡淡点点头,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是,王爷。”
刘管家出来,看到二楼有个人影,不知道是谁,却看着不是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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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人影很快窜入了一楼书房,脸上脖子上全是红色的斑疹,两个眼圈带着黑色的乌青,身子时不时不自主的抽搐一下。
“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
曲天歌抬起头,乌黑的眼圈竟是不见了。
徐莫庭仔细看了一番:“你叫夏颖来过了?”
“不然本王要顶着那张脸招待客人吗?”
“哈哈,也是,唐十九这个女人,真是……嘶,痒死我了,曲天歌,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宁可这副惨样回恶人谷,叫他们笑话上三天三夜,也好过在你这里,活生生叫你的王妃给折磨死。”
“你自己要惹她。”
“谁惹了谁,我就是那么一猜,她倒是要了我的命,我浑身痒的难受,这个正月里,遇到你们夫妻两,真是倒霉。”
“倒霉也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本王只是叫陆白去取药,没让你亲自送来。”
“折了一瓶膏药,两幢房子,还有一盒子霹雳弹,结果换来满身伤残,我徐莫庭也就是忍着,才没撕碎你们夫妻两。”
曲天歌嘴角一勾,几分危险气息:“你不然可以现在试试,撕了本王?”
徐莫庭闻到了危险气息:“打不过你,老子还躲不过了,老子走了,你这吃人的鬼窟窿,老子下次再来,必定手撕了你和唐十九。”
“随时恭候。”
“哼。”
徐莫庭打了个抖,挠着后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极是不甘心,嘴贱的回头看向曲天歌:“唐十九今日把我弄成这般,无非是恼羞成怒被我说中了心事,我告诉你,唐十九肯定已经和独孤皓月成就好事了。”
曲天歌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倒骤增。
屋内的空气变得凌冽而锐利,徐莫庭很识时务,拉开门就要往外跑,肩膀上一阵剧痛,竟是被钉入了一根毛笔,疼的他呲牙咧嘴破口大骂:“曲天歌,你们夫妻都不是人,都是狗日的王八蛋。”
一道寒光,又追随而来,还是陆白伸手挡了,徐莫庭的喉咙才没被扎穿。
“少谷主,您还是赶紧走吧,大晚上,别自讨苦吃了。”
陆白劝的一脸诚恳,徐莫庭脸色又青又白又红,气急败坏的指着屋内:“老子哪天弄死你。”
又一道寒光袭来,还是陆白帮忙挡了,一面又劝:“少谷主,您再不走,下一次可能陆白也挡不住了。”
徐莫庭注意到,陆白的虎口渗了血。
要从曲天歌手里接下两道暗器,他做不到,陆白也十分吃力。
为了小命,徐莫庭非常没种咽下恶气,走了,心里却是明白,曲天歌若是真要他死,陆白断然是接不住那暗器的。
可还是气啊,气的出都出来了,拐弯又去了唐十九的裕丰院。
他想着,打不过那只公老虎,他还打不过这只母老虎了?
进入唐十九房间,他本想吓唬唐十九,可脚步才往前走了一步,窗外就传来陆白颇为无奈的劝告:“您真的是想找死吗?”
徐莫庭脊背僵住了,转过头看到陆白身后的曲天歌,以及曲天歌手里的毛笔,他如同被点了索线的窜天鼠,飞也似的穿破屋顶,疯狂逃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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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哗啦哐当当。”
一阵巨响,唐十九惊醒了。
碧桃也醒了,鞋子都穿反了冲进来:“小姐,怎么了怎么了?”
“快掌灯。”
碧桃赶紧点灯,屋内有了亮光,窗口边上一片狼藉,瓦砾散落一地。
唐十九和碧桃走到那片狼藉下,主仆都是一脸懵圈,从天上看到地上,又从地上看到天上,半晌唐十九嘴角抽抽:“好像进贼了。”
“好,好像是。”
“还是个脑子不大好使的笨贼,窗开着,非要穿屋顶走。”
“好,好像是。”
“你说,他这么牛,是上天了吗?”
抬头看着那个大窟窿眼。
碧桃点点头:“可,可能吧。”
*
裕丰院遭了贼,一个脑子不大好使的贼,啥也没少啥也没丢,就是屋顶给穿了个大窟窿。
一早上天不亮,碧桃就叫了刘管家来收拾修葺。
今儿还要招待客人呢,这屋里哪能这样德行。
屋顶修好,天也将将擦亮,唐十九“病”在床榻,唐琦熙“当”家一回。
今日来拜年的几个人,唐十九认得的不多。
她虽说生于将军府,可早前在唐府,她和丫鬟奴才也没什么区别,这官场上新旧交替又快,那些官员泰半她都没见过。
露面走了个过场,一番稍许寒暄,她就推说病了把一切都交给了唐琦熙。
唐琦熙接这差事接的心甘情愿。
那些官家的礼仪典制,唐十九不甚了解也懒得了解,唐琦熙则是信手拈来,拿捏的灵活。
一日代劳下来,夜里刘管家被传唤进屋,唐十九问起唐琦熙今日的表现,刘管家直夸她能干,说今日这番招待,唐琦熙将人人照顾的妥妥帖帖,昭显秦王府的好客热诚,另一面,她身上自有一股威严,又不失了秦王府的尊贵地位。
唐十九满意的点点头,慵懒的挥挥手,吩咐:“明日,你也和今日这般配合她,今天还没太晚,她累了一天,你差人送个浴桶去她房里,调配些舒缓疲劳的浴汤给她,就说是王爷赏赐的。”
唐琦熙如此不遗余力,唐十九当然也要给她点甜头,接下来几日,唐十九可都指望唐琦熙了。
刘管家是个聪明人,唐琦熙能如此帮衬唐十九,他自然晓得是为了哪个。
但聪明人也有糊涂的时候,比如他甚是不了解唐十九为何要替唐琦熙铺路搭桥。
想不明白的,他也不敢问的,他吃了唐十九几次教训,早就服帖了,晓得凡事只管去做便是。
唐琦熙住在宗楼,捱着唐十九的裕丰院。
这一日的忙碌,她累并快乐着。
原来,这就是做秦王妃的滋味。
她心里美滋滋的,摩拳搓掌的盼着天快些亮,快些叫她再这样忙碌一番。
刘管家带着一行人抬着个大浴桶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怎么了,差念夏去问,念夏带了刘管家进来。
刘管家一脸笑吟吟:“二小姐,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哦,有事?”
她张头往刘管家身后看,神色淡漠之中几分傲慢,对待下人,她惯了这神色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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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家也不在意,依旧笑吟吟:“王爷送了浴汤给您,里头放了艾叶桑叶等多味花药,艾叶能消除疲劳,祛寒助眠,桑叶能够护肤而不脱脂对皮肤最是好,还有其余十多味花药,都是王爷吩咐下来,叫我们给您调配送来的,您看,是不是现在给您抬进来?”
“王爷?”唐琦熙眼睛瞬间闪亮,双颊微微粉红。
“是啊,您今日辛苦了,王爷虽然喝醉了过不来,但是睡下前如此吩咐了奴才,奴才赶紧准备了给您送来。”
“快进来快进来。”
唐琦熙忙招呼。
刘管家让了身,叫奴才们抬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进了房间,顿时,屋内一股子浓郁清冽的香气,十分好闻。
“没给您放味重的中药,多半是一些花草,气味好闻,奴才让他们在门口候着,等您沐浴完了,再将木桶抬走,您趁热,若是水温不够,随时吩咐,奴才叫了两个奴婢过来伺候您。”
两个看着乖巧懂事的奴婢走向前,对唐琦熙微微福身:“二小姐,这几日,奴婢们和念夏姑娘一道伺候您。”
唐琦熙心里不无得意,她才来了两天就有两个丫鬟伺候,唐十九都嫁入了快两年了,到头来身边还是只有当日陪嫁的碧桃一人。
心里高兴,她出手大方,叫念夏打赏了众人。
众人领了赏赐,纷纷谢恩退下,留下两个丫鬟并几个奴才候在大门外面。
屋内,唐琦熙出神的看着那冒着袅袅热气的药浴,眼圈微微泛红。
念夏上前请示:“小姐,要宽衣沐浴吗?”
“自然,这是王爷的一番心意,念夏。”
“恩,小姐。”
“同样是男人,乾王却只会送些庸俗之物,而他,你看这里面的花瓣,好美。”
念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琦熙转过身看向她,一脸坚定:“我打死也不会嫁给乾王,尤其是知道秦王对我也爱的这般深沉之后,我打死不嫁。”
念夏忙捂住她嘴:“小姐,外头还有人呢。”
“这是秦王府,有人也是秦王的人,我终有一日,会成为她们真正的主子。”
“小姐,您确定唐十九真的会帮您?”念夏实在满心疑窦,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唐十九会真心帮唐琦熙。
唐琦熙冷笑一声,不屑一顾:“我根本就用不着她帮,秦王心里根本没有她。她帮我不过是认清事实,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我取而代之,提前讨好我罢了。”
“可是小姐……”
“好了,你这人总是顾虑重重,一个唐十九,何足为惧,无非是皇上赐婚的,她如今还能霸着个秦王妃的位置,哪一日等她不是秦王妃了,她连只蝼蚁都算不得,伺候我沐浴。”
念夏是十分畏惧唐琦熙的,唐琦熙喝止她,她再不敢多言,拉开唐琦熙的衣带,伺候她沐浴。
眼前她的小姐,分明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小女子。
不过到底也有回报,那秦王的心思也明了,念夏通通看在眼里,也盼着她家小姐真能寻个真心相爱的人,至少以后,也能少发几顿脾气,少叫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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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丰院,唐十九都熄灯睡下了,窗口摸进来一个人。
她一个激灵:“谁。”
黑暗中,曲天歌的声音,熟悉低沉,灌入耳内:“你男人。”
唐十九嘴角抽抽,下意识的紧了紧被子:“你大门不走爬窗,怎么不索性和昨天晚上那笨贼一样从天上窜下来呢?”
曲天歌绕过桌子,熟门熟路摸上她床,扯被子,没扯动。
“冷。”
“冷你自己屋里待着啊。”
“没有你,本王睡不好。”
唐十九心口微微突跳了一下,竟是手软,松开了被子。
他熟稔的钻了进来,一进来就将她纳入怀中,浑身酒气。
“今日喝了不少啊。”
“这几日总是这样的,应酬吗,无非就是觥筹交错,你灌我喝的。”
身居高位,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唐十九被酒气熏的打了个喷嚏:“今日的酒,怎么这么刺鼻啊?”
“你想说烈吗?”
“可能吧,总觉得有股怪味。”
“这是百步醉,父皇赏赐的。”
“皇上赏你这么烈的酒做什么?”
“几年前的事情了,今日奴才拿错了酒,既是拿错了,就喝了吧,本王已经很久没喝过百步醉了,真是醉的有些迷糊,本来今天夜里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投怀送抱。”
“滚。”
“呵呵,你便是叫本王滚到你身上,本王也有心无力了,这百步醉,会叫人提不起兴致。”
“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怎么,你也想尝尝?”
“我……”
本想说我希望你日日喝,餐餐喝,一年三百六十天提不起兴致,可话尚未出口,唇齿已然被封缄。
带着浓烈酒气的吻推送入口中,她一时有些呛到,却容不得她逃离,那个吻益发的深入,辗转揉捻,缠绵悱恻。
唐十九身子发烫,有些飘飘乎,那吻却渐渐收了力道,伴随着的,是沉稳的轻微的鼾声。
他居然,睡着了。
唐十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其实对于滚床单这件事,她之前介意是因为她不知道他心里是如何对待和她这段感情的。
如今已然晓得他也喜欢自己,她是个该奔放就奔放的女子,奈何,酒没有乱他性,倒是扫了她的兴。
她的献身准备,白做了。
这一夜,他睡的沉沉,明明醉的糊涂,唐十九却也挣不开他的怀抱,他没有脱衣裳,系着的玉佩正好顶在唐十九屁股下,任由她怎么挪动身子,那玉佩都有法子跑到她身下来。
如此膈着块石头睡到天亮,她半边屁股都麻了,这一觉,睡的着实不舒坦。
待会儿得叫碧桃进来看看,这破玉佩是不是给烙进她屁股了,疼的她走路一抽一抽的。
曲天歌自是早早就离开了,他忙啊,同样忙的还有唐琦熙。
唐十九一瘸一拐的从房间里出来,唐琦熙已经端着一派主母的架子,在吩咐奴婢们装点摆设了。
看到唐十九,只是冷冷一句:“今日还和昨日一样,一切我来。”
唐十九揉着屁股:“行。”
唐琦熙发现了她的异样:“你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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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没睡好。”唐十九回。
“呵,你还没睡好,我昨天忙了一天都睡的很好,不过多亏了王爷送来的安神助眠浴汤,唐十九,你嫁进来这么久了,王爷可有赏赐过你什么?”
唐琦熙分明是借着攀比,有意要给唐十九难堪。
几个丫鬟都在呢,她都不知道收敛,好在都是秦王府的人,唐十九自然有办法封口,不叫唐琦熙这明目张胆的“心思”传出去。
“赏过,一进院落,不过后来被大火烧毁了。”
唐琦熙闻言,嗤笑起来:“就是那个清秋阁,你竟觉得那是赏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那是被个妙玉楼出来的**鸠占鹊巢,赶去了清秋阁。”
几个奴婢都是一怔,这唐家二小姐,怎么这么犀利尖酸。
碧桃虽然早早得了唐十九的令,不许她多嘴,可听到这里到底是听不下去了,丢了手里的抹布上前:“二小姐,你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唐十九拉她没拉住,小丫头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顿说:“就算不是那清秋阁,这裕丰院可是王爷自己住的地方,赏给了我家小姐,这您不知道吧?”
唐琦熙确实不知道。
一怔。
她只道唐十九这王妃做的窝囊,唯独这进院落稍微有些气派,没想到这曾经是曲天歌自己的住处。
而天心楼她也去过,地段也好,风景也好,宽敞度也罢,远不及裕丰院。
王爷这是为什么?
碧桃这个坏事的,她好不容易抓了个免费劳动力,正愁着怎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供养着,倒好,叫碧桃搅了一棍子,唐琦熙显然不高兴了。
这大菩萨怎么能不高兴,唐十九这几日的清闲,都靠着她了啊。
忙一把扯开碧桃,走向唐琦熙,拉到一边角落,压低声音:“琦熙,也算不得什么赏赐,你别吃醋,你该知道余慧的妹妹余梦吧。”
“谁吃醋,你有什么醋可吃的,别高看了自己。”唐琦熙不屑冷怒的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一味的讨好:“你听我说完嘛,不是叫你别吃我的醋,是别吃那余梦的醋,她不是住在遥水楼,和遥水楼挨着的只有天心楼,王爷是为了她搬去天心楼的,至于这裕丰院,是我自己厚脸皮搬进来的,他当时被余梦迷的神魂颠倒,也就没管我,后来想管了,大约是这里沾了我的气息,他不稀罕要回来了。”
“小贱蹄子。”唐琦熙因着脸一句唾骂,当然唐十九知道骂的是谁。
“可不,不过也是因为见过妹妹,王爷就鲜少再去她那了,后来冷落再冷落,那小贱蹄子以为是我从中作祟,就来行刺我,这不,白白把自己的性命对付了进去。”
“活该她,不过她可也真不长眼,你能从中作什么祟。”
唐琦熙素来是瞧不上唐十九,更不相信唐十九能挑拨得了秦王和余梦之间的关系。
“可不,全是因为你啊,王爷看过你之后,余梦那样的货色哪里还入得了眼睛。”
这句话十分受用,唐琦熙顿然笑的得意,也不计较碧桃的话了,对唐十九的态度跟着稍微和煦了几分:“好了好了,我忙的很,你进屋歇着去,一会儿出来坐会儿就别再出来了,知道吗?”
“晓得了,这秦王府迟早是你当家的,一切你忙,你忙。”
唐琦熙一脸傲娇:“哼,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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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在边上气的七窍生烟,伺候了唐十九回屋,再也按耐不住:“小姐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呦,跟谁学的这句,骂人功力有长进啊。”唐十九瘸着腿走到椅子边,指着自己的腰,“快过来给我看看,我这里是不是淤青了。”
“奴婢心里还淤青了呢,不看。”
碧桃小姑奶奶脾气一上来,唐十九还真使唤不动她,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瘸一拐拿了铜镜过来,退下裤子,扭着身子委实吃力,碧桃到底还是关心她的,上前愤愤的拍开铜镜:“谁拿铜镜照屁股,别照了,奴婢给您看。”
“嘻嘻,知道你疼我。”
“不然呢,您能自我作践,给唐琦熙呼来喝去,奴婢还不得替您自己多心疼您几分。”
碧桃红了眼圈,吸着鼻子。
唐十九心一软,轻轻叹了口气:“碧桃啊,有句话叫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你懂吗?”
“您的歪理邪说,奴婢不懂,奴婢只知道您作践自己。”
“怎的作践了?”
“二小姐那样挤兑您,刻薄您,您一句话不说,还一直和她说好话,赔笑脸。”碧桃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连珠炮发,“还有您明明知道她对王爷的心思,明知道她想对您取而代之,可您却拱手相让,让她代替您秦王妃接待宾客,让她接近王爷,昨天夜里您别以为奴婢没听到,您还以王爷的名字赏赐了她浴汤。还有您不让奴婢说话,她对您颐指气使,奴婢气的七窍生烟,您不敢说奴婢您也不让开口,奴婢根本不怕她,死有何妨,奴婢见不得她欺负您。还有……”
碧桃眼泪珠子大颗大颗落下。
唐十九心里暖洋洋的,这寒冬腊月里,陡然心里住进来一个太阳。
“好了,傻丫头,哭什么?”
“以前在唐府,她欺负您,羞辱您,您无力反抗那是因为没有人帮您,可现在您有王爷,奴婢不信王爷会喜欢她那样的女人,一定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
“过来,坐下,小姐和你谈谈心。”
唐十九拉了碧桃坐下。
碧桃一开始还委屈抗拒,眼泪哗啦啦,唐十九站起身,把她压到了椅子上,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小姐我病重醒来后,你见过我对谁低头了?”
“哼。”
“你说这秦王府谁是当家主母?”
“当然是您?”
“方才她对我呼来喝去,出言不逊,丢脸的是谁?”
“是……”碧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她觉得唐琦熙也挺丢脸的,一副尖酸刻薄没教养的模样。
“我方才可有当着众人的面低声下气的讨好她?”
“没,没有。”
当然没有,唐十九从来没在秦王府其余人跟前对唐十九示弱过,反倒是一直如长姐姿态,宽厚包容。
就是方才裕丰院由来这番话,都是拉唐琦熙到无人的角落说的。
“若你不是一直伺候我身边的,只是这几天刘管家派过来的丫鬟,以你所见,你看到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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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过来伺候的丫鬟,可是从没见过小姐怎么把二小姐往王爷怀里推,也从没见过小姐讨好过二小姐,更没见过小姐给二小姐赔笑脸的,她们所见的就是和今天早上一样,二小姐颐指气使,大小姐笑的一脸宽厚。
“我会觉得。”碧桃如是所言,“唐家这个二小姐,很没有教养,欺负人欺负的太过了,秦王妃很可怜,也很宽容,没有和这个妹妹翻脸,不然以秦王妃的身份以及王爷近日来的宠爱,必是有唐琦熙好受的。”
“这不得了。”
“可您在奴婢跟前不这样,奴婢亲眼看您把她往王爷怀里推。”
“这里头的学问,小姐我也不能和你明说,就这么简单给你打个比方:两群人打架,第三群人要掺和进去,这两伙人是不是谁都要极力拉拢这第三人?”
她以为碧桃智商低下,没想到碧桃一下就做出了恍然大悟状:“奴婢知道了。”
“这么聪明,难道小姐我平日里低估你了?”
碧桃压低了声音:“是不是王爷外头又喜欢上了谁,您不是对手,所以打算把自己的亲妹妹举荐给王爷,姐妹连手,一起打败那个女人?”
额!
果然,她的判断没错,碧桃这个丫头,没智商。
“算,算是吧。”多解释无用,她有这番自我理解,也算能息事宁人稳住她。
碧桃一下心疼不已,又愤慨不已:“王爷怎么这样,奴婢以为余梦余慧走了,王爷对您又比以前好,总是留宿,以后心里就只有您一个了。”
“呵呵,谁说不是呢,他太花心了。”
“可您也不要选二小姐帮您啊,您知道丽太妃吧,当年也是争宠争不过太后,就举荐了自己的妹妹给皇上,最后怎么样,被亲妹妹踩在脚底下,至死都还是个丽太妃,她妹妹都是做了淑太妃。”
“呵呵,谁说不是呢,这淑太妃太没良心了。”
“所以,您怎么也不要选二小姐帮您啊。”
“不然,选你?”看碧桃那般一本正经,唐十九有意戏弄,果然小丫头瞬间脸红跳了起来。
“小姐,您,您……”
唐十九忙拉她手安抚:“好了好了,权宜之计而已,小姐我没丽太妃那么傻,引狼入室,我就是利用利用唐琦熙,利用完了就叫她哪里来滚哪里去,自然利用阶段,小姐我得好脸好皮的供养着她是不?”
对于唐十九这番说法,碧桃倒是兴致勃勃:“果然您不可能让她踩着您的,您说说,您要如何利用她,奴婢看看,能不能帮您?”
就你,不添乱就行了。
唐十九心里如此腹诽,面上装作感激:“你就按照原计划,少说话,多做事。”
“好吧。”
碧桃也就是智商不高,已经叫唐十九全面稳住。
可这丫头情商也不高,很容易冲动,唐十九不免又叮嘱了一句:“至少这几天,你忍忍,别说话,多做事,不然你家小姐就惨了?”
“怎么了怎么了?”
“你难道不觉得,昨天那场面,如果换你家小姐来,未必应付的过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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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然有些妄自菲薄的意思,可确实是一句大实话:“二小姐经常和官家小姐走动,认识的人极多,您常年在后院,见过的人太少,昨日招待那群女眷,二小姐确实能做的游刃有余,您的懒性子,怕是记人您都不大愿意的,何况还要巨细靡漏的照顾她们,您是最烦这些繁冗复杂的礼节的。”
“所以啊,她愿意代劳,我闲着何乐不为,难道帮生病的我招待下客人,外人就觉得她是秦王妃了?”
“自然不是,她是您娘家妹妹,帮您是应该的,其余府上也有这样的惯例,忙不过来会叫娘家人来帮忙。”
“那不就得了,她做着的无非是无用功,做不好是她唐二小姐自己的不是,做好了,则是秦王府的荣光,这桩买卖,亏不?”
碧桃脑子开窍了:“这么说,您是故意的?”
“我乐个清闲,舒坦着呢。”
“小姐,您,您可真坏,那王爷呢,不会感激她然后……”
“真感激,昨天那一浴桶药,就真的是他赐的了。”
碧桃瞬间明白:“呵,也是,她来了两日了,王爷见都不曾见她一面,叫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人家热的高兴。”
“嘻嘻,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会多做事少说话,暗地里偷着乐,看她替小姐您忙的团团转,累的昏昏沉。”
“小丫头,到时候可别笑出来哦。”
“奴婢忍得住,奴婢被窝里偷着笑。”
“啧啧,真坏。”
碧桃小嘴一撅,一脸得意洋洋:“那是,跟小姐您学的,能不坏吗?”
坏,自然坏,唐十九完全不否认,不坏,又怎能在他夺嫡之路上,伴他左右。
*
正月到了初九,拜年的人陆陆续续少了,那些七品以下的小芝麻官,是轮不上登门来拜年讨酒喝的,都只是送些礼物过来,孝敬孝敬。
唐琦熙被唐十九“差遣”“奴役”了几日,浑身累到快散架,整个人也憔悴消瘦了许多,嗓子都嘶哑的疼痛。
然而,每天夜里一桶浴汤,却能拂去她周身疲惫。
可见不到曲天歌,到底心里空落落的。
初九一早上,来了两拨人,留了午膳,下午就走了。
她瘫在床上半日,缓不过气来。
今日这两拨人,都带了几个孩子,闹腾的她又不能翻脸,怕丢了秦王颜面,只能强忍着笑着哄孩子们。
人走了,她再也无力支撑,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整个人脸色更难看,一阵咳嗽,感觉心肝脾肺都要跟着咳出来。
念夏给她捏着小腿,甚是心疼:“小姐,咱们回家吧,别的王府上也有娘家人过去帮衬招呼客人的,可也没您这样累的,大小姐一点都不帮您,您这样太辛苦了。”
唐琦熙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听念夏聒噪,抬了抬手,示意她住嘴。
念夏不敢说了,唐琦熙指了指自己的另一腿,念夏忙换了腿:“这个力道可以吗?”
“恩。”
屋内安安静静,唐琦熙想睡会儿,听得外头脚步声,有些烦躁:“谁这个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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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夏起身:“奴婢去看看。”
正要出去,前几日刘管家带来的两个伺候的奴婢中的一个已经敲门进来了:“二小姐,王爷来了。”
唐琦熙猛然坐起,既是惊喜又是慌乱。
嘶哑着嗓子:“念夏,快帮我弄好头发,还有衣服。怎么王爷突然就来了,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他,咳咳咳,咳咳咳。”
太过着急,引了一阵咳,咳的她肺部隐隐作痛,弓起了身子。
“小姐。”
“别管,帮我梳妆。”
“来不及了小姐,王爷已经到了,总不能叫他久等吧。”
“那,那……”
床上躺过的头发是散乱的,衣服也是凌乱的,她不想让心上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念夏倒是心生一计,拔下了唐琦熙头上所有发簪:“小姐,您就做出一番十分疲累,刚歇息起来的样子,王爷必会体恤心疼您的。”
这一计,甚得唐琦熙的心,却又不想乱了形象,用手指犁了一番长发,丝缎般的乌发,披散在肩头,她跑去铜镜前快速看了一眼,几分楚楚可怜的柔美,确实比那一头鸡窝要好多。
“开门,快。”
念夏忙上前拉开门,看到曲天歌的刹那,心跳漏了半拍。
何其俊朗的男子,今日显见刻意打扮一番,更是叫人神魂颠倒,魂不守舍。
一袭苍紫色织锦长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谪仙落凡的不真实感。
而他浓密的长发,只撩了耳边两绺,在脑后系了一条黑色的丝带,更是有一股仙气飘飘。
一双黑眸浅含笑意,落在念夏身后唐琦熙的身上,叫唐琦熙转不开眼光,差点忘记了呼吸。
“奴婢给王爷请安。”
念夏一声请安,才叫唐琦熙回了神,莲步款款,嘶哑着嗓子:“王爷。”
“嗓子怎么哑了?”
简单一句体恤,甚至不需要多一个字,就够叫唐琦熙甜入心间:“没什么事,只是这几日说的话有些多。”
“方才外头,听到你在咳嗽,琦熙,你可是病了?”
唐琦熙低垂脑袋,姿态何其的温柔婉约,楚楚惹人怜爱,配合掩唇轻一咳,寻常男子怕是早就把持不住,曲天歌“亦然”,上前扶住她的肩头:“辛苦你了,陆白,去请大夫。”
“是,王爷。”
“不,去请梅太医,无论如何都让他过来一趟。”
“是,王爷。”
居然为了这点小病,给她请太医。
唐琦熙不可谓不感动,眼圈都有些微红,碍于有人在,不然她定然顺势依如曲天歌怀中了。
“王爷,其实没什么的,我还行。”
“十九真是过分了,这些分明都是她份内的事,却处处由你代劳,累坏你的身子本王如何和唐将军交代啊。”
唐琦熙听到她爹就心烦:“王爷,琦熙做什么都是自愿的,您干嘛要和我爹交代什么,他不过是个将军,您是王爷。”
曲天歌闻言,微微一怔,伸手,轻轻一挥,屋内人会意,退了出去。
人一走,唐琦熙几分委屈,吸吸鼻子终于靠入了曲天歌怀中:“王爷,您怎到今日才来看琦熙啊,难道您说喜欢琦熙的话,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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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声线温柔似水,满是愧疚歉意:“日日喝的大醉,一身酒气过来,只怕酒后乱性毁你清白。只能竭力克制着想见你的心,今日难得清闲了,过来看你,你还好吗?”
一听是这个理由,唐琦熙心里有些发急,忍不住脱口而出:“琦熙,琦熙根本不在意做,做王爷的人。”
曲天歌大为感动:“琦熙。”
唐琦熙抬起头,满目娇羞,脸颊飞鸿,闭上眼,抬起头,送上红唇。
曲天歌脸上的笑意,在她闭眼的时候就凝固了,变得冷峻,不屑,厌弃。
冰凉的指尖,却温柔的抚摸上唐琦熙的脸颊:“傻丫头,这种事哪有女孩子主动的。”
唐琦熙被说的脸上红霞翻飞,顿然垂下脑袋:“王爷,王爷是嫌弃琦熙太过主动?”
“不,本王是怪自己,没办法对你鼓起勇气。”
“为什么?”唐琦熙猛然抬起头。
“你在我府上住了多日,帮我待客,二皇兄已经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琦熙,你该晓得本王如今的处境。”
唐琦熙心疼不已:“我,我便是知道,才与那乾王斡旋至今,我便是知道,才不敢投入王爷怀抱,才不敢叫王爷成为他的肉针刺眼中钉,可我真的不想待在他身边了。”
“为本王忍忍可以吗?再过一阵就可以,本王如今什么权势都没了,都被父皇打压的干干净净,本王没法子和乾王兄斗,没法子和他争,可是本王如今想到了别的办法,能把你抢过来。”
“你是说瑞王吗?”
“是,他答应了本王,只要本王和他同心一力,他大事成了,必许本王所有本王想要的。然而本王真心想要的,不过你一人罢了。”
唐琦熙怔忡,旋即泪如雨下,扑进了曲天歌怀中:“王爷,让您屈居瑞王之下,替他办事,太委屈您了。”
“傻丫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不不,王爷,您才是贤王,才是以后这天下之主,谁都比不过您,那个瘸子比不过您,瑞王比不过您,他们只是靠着他们母妃手里的权势罢了,我会帮您,王爷,我会帮您的。”
“傻丫头,别傻了,你如何帮我?”
唐琦熙满脸泪水的从曲天歌怀中抽身出来:“我不可以,但是我爹行,皇后那般想要我嫁入乾王府,无非也是看中了我爹手中的兵权,我可以帮王爷,说服我爹扶持您。”
“琦熙,不要。”
“为什么?”
曲天歌伸手温柔的抚去唐琦熙眼角的泪水:“因为本王想要的,只是你,本王不想让别人觉得,本王是为了什么目的和你在一起,所以,千万记住,不要,不要。”
唐琦熙更是感动,紧紧抱住了曲天歌:“王爷,王爷。”
唐十九坐在屋顶上吹着冷风嗑着瓜子,冷不防的一阵阵汗毛倒竖,不由的紧了紧棉大衣。
麻痹,没被外头的冷风冻死,倒是要被的曲天歌泡妞的绵绵情话恶心死了。
早知道不爬上来了。
现在好,碧桃那个蠢货不知道去哪了。
梯子被吹倒了她知不知道?
她家小姐现在挂在人家屋顶上下不去她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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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在屋顶上受了小半个时辰冷风吹,听着屋内缠绵缱绻了半小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碧桃还不见回来,这丫头最好还是别回来了,不然唐十九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沙包大的拳头暴捶死她。
其实她大可以自己下去,这点高度的屋顶,委实也难不住她,可架不住她一身累赘的古装,穿的像个棉球,滚下去还更现实点。
前院一阵动静,是梅太医来了。
唐十九趁着梅太医进屋的这阵动静,终身一跃,动作潇洒,只是落地的姿态,实在是太过狼狈——狗啃泥式。
好在没人看到,她麻溜起身,故作潇洒。
其实两个膝盖疼的她,差点呲牙咧嘴。
他妈的,她唐唐唐十九,和一群特种兵一起训练,爬高走低,翻山越岭,灵活的像只猴。
哪成想居然有一天被衣服所累,在这么个不高的墙头上栽了跟头,摔成狗。
缓了缓疼,她拖了梯子回了裕丰园。
不见碧桃,这丫头到底去哪里了?
出去寻了一圈,最后从门房那得知,碧桃出去了。
唐十九决定了,碧桃回来,必要手撕了这丫头。
她等到傍晚也不见碧桃,倒是唐府来了人,抬着一顶软轿,这架势是要接唐琦熙回去。
刘管家来找唐十九的时候,唐十九正好也要去找他,碧桃鲜少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半日,唐十九想手撕了她的心,已经被担心所取代。
刘管家显然是小跑来的,赶在唐十九之前着急开口:“王妃,二小姐发了脾气,奴才们一筹莫展,您快去看看吧。”
“是不是不肯回家?王爷呢?”
“梅太医走不久,王爷也出去了,没和奴才们说去哪里了。”
唐琦熙这表现的也太过明显了,唐十九怕她被爱情冲昏头脑,到时候说一些不该说的,还是决定去稳一稳她先。
一面和刘管家吩咐:“刘管家,碧桃出去半日了,你派人去寻寻,那十米街上,有几家小吃铺,都是她爱吃的,去那看看。”
“是,王妃。”
没碧桃前后跟着,倒真有些不习惯。
到了宗楼,屋内有杂乱的动静。
念夏站在门外,一张脸上满是无奈和不知所措,一并站着的还有几张生面孔,想来是唐府来接唐琦熙的奴才。
素日里念夏也看不上唐十九,此刻倒像是见了救星:“王妃,您来了,小姐发了脾气,您赶紧进去看看吧。”
“嗯,你们都退下吧。”
人都撤了出去,这烫手山芋甩给了唐十九,大家都松了口气。
唐十九敲门:“琦熙,开门,是大姐。”
门很快被拉开,屋内一股浓郁的中药气息,地上一滩黑水,一只破碗,还有几件衣服几本书散落四处。
屋内的陶瓷玉器,这次倒是幸免于难。
看来唐琦熙分得清场合,知道在秦王府不能制造“暴力”,免得损毁了她在秦王眼中的柔美形象。
不过到底是生气,所以拿了书本衣裳生气,一地狼藉。
唐琦熙的反应越激烈,说明她陷入的越深,越深则对曲天歌越有利。
看来一下午曲天歌的甜言蜜语的,彻彻底底的叫唐琦熙迷失了心神。
不过这厮,撩完了妹,就把烂摊子给她收拾,唐十九手撕碧桃的时候,打算一并的把曲天歌一起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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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着笑脸,一脸劝解:“琦熙,你先别生气,慢慢说,家里怎么会忽然来人要接你走了?”
“我怎么知道,当时娘允诺了,至少让我住到正月初十的,如今日子还没到,娘出尔反尔,反正我不会回去,咳咳咳咳咳咳。”
她病了,怒火攻心,牵连一阵咳嗽。
唐十九忙给她顺后背心:“琦熙,你先别急,爹娘素来疼你,怎会对你出尔反尔,怕是家里出事了。”
唐琦熙一怔:“家里出事了?能出什么事?”
看来还有点良心,这就好办了。
“我想,或许是皇后娘娘那施压下来了吧,你该晓得,你和乾王的事情,纵然你千万般的不愿意,也不可能和普通的儿女婚姻一样,草草收场的。”
唐琦熙听到这更是心烦:“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他们还想逼死我不成。”
“琦熙,你先别激动了,你这几日辛劳,我听刘管家说你都病了,王爷请了梅太医给你看病,你看你药也不吃,岂不是辜负了王爷一片心意。”
“我怎能不激动,换了你,要被逼着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你能不激动吗?吃药,吃什么药,我活活病死了才好,也断了他们的念想。”
“你看你,又说气话,你若是病死了,你叫王爷如何活得下去。”
唐琦熙眼圈微红,嚣张跋扈的面孔下,却也有被现实打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我不想回家,唐十九,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你能嫁给秦王,我只能被推去嫁给一个瘸子。”
“好了好了,别哭,这左右都是皇上的意思,你晓得的,若是你喜欢的,我断然是不会和你争的。”唐十九“好心宽慰”着,却也不经意的点了点唐琦熙。
唐琦熙此刻却是满腹怨气和怒气,她点了唐琦熙也没听进去,唐十九只得点的更明白一些。
“琦熙,咱们唐家虽说家大业大,到底只是为人臣子,公然和皇后交恶,恐怕以后会惹来祸端,你该知道,爹爹树大招风,这朝堂之上已经有了很多明着暗着挤兑爹爹的声音,若是得罪了皇后,那皇后以及皇后身后的戚家,还有乾王手里的那些势力,又岂会放过唐家。”
“爹还能怕他们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年秦王何其风光,还是龙子龙孙,却不也是被这些势力打压入如今这般境地。”
“这……”
“大姐的意思,并非叫你牺牲小我,成全唐家的风光,你素来知道的,大姐是支持你和王爷的,大姐这番话,你兴许没听明白,大姐不妨和你明说了,你过来一些。”
唐十九压低了声音,唐琦熙靠过去一些,莫名的觉得,此时的唐十九,便是自己的依靠所在。
或许是因为对秦王的感情孤立无援,只有唐十九一人默默支持,所以才叫她产生了如今的依赖感。
“明说什么?”
“这普天之下,皇后虽大,乾王虽大,却也敌不过咱们皇上,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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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熙一怔,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旋即又皱了眉:“这谁不知道,可你和我说这个又有什么用?难道我还能求得皇上将我赐婚给秦王,这决计没有可能的,别说皇上赐这门婚必会顾虑父亲的感受,就说皇上便是不顾念父亲不情愿的心思又怎会赐婚了你之后又将我赐婚给同一个人,这叫他如何安排你我主次,如何顾全唐家的颜面。除非……”
唐琦熙看向唐十九的目光中,几分恶毒。
唐十九明白她的意思,她甚至接了她的话,大方坦然:“除非我死了?”
“你会死吗?”那阴测测带着压迫感的语气,叫唐十九心里无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原来不只是皇室,这寻常人家的子女之间,也没什么真情真意太平安稳可言。
“琦熙,你这开的什么玩笑。”
唐琦熙烦躁起来:“我也没那么恶毒,我只要你让位,可如今左右前后都没有一点法子,你和我说皇上又有什么用?”
唐十九忙道:“你别急啊,琦熙,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嫁不了秦王,凡事缓缓来。我提皇上,只是想提醒你,皇后有意拉拢父亲,是为了父亲手里的兵权,而皇上最是忌讳的,便是后宫干政皇子拉帮,你若是有法子让皇上察觉到皇后的意图,这门婚事皇后便是极力想促成,也过不了皇上那关。”
唐琦熙至此,才算脑子灵清起来:“对啊!可是唐十九,我要如何在不牵连唐家又不得罪皇后的前提下,让皇上意识到这门婚事别有用心啊?”
看来什么熟读诗词歌赋,什么才女,都是个屁,这智商,没救了。
唐十九存着最后一点耐心,微微笑道:“外界现如今都以为你是和乾王两情相悦,这儿女私情,皇上未必会多想,可若是强被撮合的感情,那目的性就明显了不是?”
唐琦熙开窍了:“对啊,可是……”
“可是你到底是忌惮皇后的,所以每次她召你进宫,你便是不高兴,也只能恭恭敬敬的,和乾王做出一副相处的还算融洽的模样,对吗?”
唐琦熙默认,脸上一片愠色:“她是皇后,我只是个臣女,难道你就敢当面忤逆她了吗?”
“自然不敢。”
“哼,你别废话了,我每次和乾王一起出现在皇上眼中,都是有皇后在左右,我又怎能表现的了我不喜欢乾王,更不可能叫乾王表现出不喜欢我,他是巴巴的希望我和他在一起的,你不知道对我有多殷勤,和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恶心。”
可怜乾王,堂堂一个嫡皇子,在唐琦熙眼里,也只落了“恶心”两字。
不过确实恶心。
唐十九这点完全认同唐琦熙,乾王这个人,本身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堪的上“恶心”两字。
“乾王好色,人尽皆知,早些年还玩死过一个奴婢,这事因是丑闻,这些年也无人再敢提及,可大家心知肚明,晓得他好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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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还没说完,唐琦熙就有些不耐烦:“这还需要你说,你只消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摆脱他。”
唐十九不疾不徐,缓缓道:“他如今对你殷勤有加,自然私生活也检点了许多,可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只要制造机会,诱出他的色心,届时你想办法将事情闹的人尽皆知,再演一出悲悲戚戚的被抛弃伤害的戏码,这婚事,皇后理亏,皇上也断然不会同意的,到底我们唐家的女儿,可不是生出来叫人羞辱的。”
“好主意,大姐,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
大约是把姑奶奶哄高兴了,还礼貌的喊了她一声大姐。
这事情到了这,再要把唐琦熙劝回去就容易多了:“现如今,就看你沉不沉得住气了,你一旦表现出对这门婚事的抗拒,只会加快皇后的促进这门婚事的步伐,你拥有的时间就越少。所以,你且先回去,稳住皇后和乾王,一切慢慢筹谋,终有一日,你能全身而退,连带着唐家也不受半分损伤。”
“我知道,行,我现在就回去,可我回去之前,想再见见王爷。”
“刘管家应该告诉你了,王爷出去了,尚未回来。”
“可……”
“琦熙,来日方长,记住了,沉住气。”唐十九握住了唐琦熙的手,“语重心长”。
唐琦熙满心遗憾和不甘,也只能点了点头:“好吧,这屋子你记得收拾干净,还有王爷回来,告诉他,我……算了,有些话,我自己会同他讲,唐十九,离王爷远些知道吗?”
唐琦熙又恢复了那颐指气使的神态。
唐十九嘴上应麻溜:“恩恩,你放心,我就是想靠近王爷,人家也不给我机会啊,王爷心里啊,只有妹妹你一人而已。”
唐琦熙想到曲天歌说的那句:“本王从始至终,要的也不过一个你而已。”
心里甜滋滋的,又酸楚楚的,她的王,她的神,她的爱人,她一定会帮他,一定。
*
曲天歌这个甩手掌柜,唐琦熙前脚走,他后脚就回来了,连带着一起回来的,还有碧桃。
碧桃跟在曲天歌身后,一副累惨的样子,唐十九拉她过来,严厉训斥:“去哪了?”
“不过是叫她去搬了会儿东西。”
曲天歌慵懒的往椅子上一躺,气定神闲的使唤:“碧桃,看壶茶上来。”
碧桃脸色发苦,唐十九低头看,她整个手似乎在颤抖,拉起碧桃的手一看,肿着,她顿然怒了:“曲天歌,你对她做什么了?”
“不是喜欢搬梯子吗,就叫她去林木场,搬了一下午的木头。”
听到梯子,唐十九嘴角抽搐了一番。
曲天歌不冷不热的扫了她一眼:“下次再要做坏事,记得自己一个人,你晓得本王喜欢你,不会罚你,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所以,因为她爬屋顶了,他就这样惩罚碧桃。
看着碧桃红肿的手,唐十九心里发冷又发恼:“你下次再敢动碧桃试试。”
她已经极少用这样冷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
碧桃听的都害怕,忙道:“小姐,不是这样的,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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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谁是你的主子,他叫你去搬木头你就去,你是个木头啊,不会来告诉我啊。”
“小姐……”
“下去,把自己的手养好了再出现在我面前。”
“小……”
“再喊我抽你丫。”唐十九一抬手,碧桃就吓的屁.股尿流跑了出去。
曲天歌皱着眉头看着唐十九:“原来在你心里,本王根本及不上碧桃重要。”
“你知道就好。”
他猛然坐起了身子:“你信不信本王杀了那丫头。”
他在吃醋,醋意浓厚。
唐十九在生气,怒意浓厚。
“你去啊,我不拦你。”
他当真起了身,往碧桃的房间走去。
唐十九确实没拦,只是冷冷的飘出一句:“最好连我一起杀了。”
曲天歌回身,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本王是想杀了你,只是还没睡过,杀了不划算。”
唐十九拳头,几乎是第一时间挥过去,却被他轻易挡住了:“今天,本王就来个先奸后杀。”
草草草,这王八蛋。
被扛上肩膀,唐十九剧烈挣扎起来,一面不停咒骂:“曲天歌你吃错药了,曲天歌你个王八蛋,曲天歌你放我下来,曲天歌你今天敢动我我就切下你的***喂大黄,曲天歌……”
一路骂到床上,被丢入被褥,他血红着眼睛压了下来,唐十九隐隐开始觉得,他不对劲。
“曲天歌,你冷静点,曲天歌,你先放开我,碧桃,陆白,碧桃碧桃,陆白……”
一顿狂喊,意外竟是陆白先进来了,一般他只听曲天歌一人传唤。
“王爷。”
陆白就站在门口,身杆挺直。
曲天歌拔下唐十九一枚发簪,夹杂着阴风朝着陆白袭去。
陆白没躲,倒是他身后一阵尖叫,一个弱小的身子猛然撞过来:“陆白小心。”
还好碧桃撞开了陆白,不然那发簪必是会扎穿陆白的皮肉。
唐十九更觉诡异了,曲天歌定有问题。
“你们先出去吧。”她怕伤及无辜。
敏锐的感觉到,他的理智在崩塌。
就好像年前进宫回来,得到罗家的惨讯,他怒不可遏发作了一次那般。
只是这次似乎更为激烈和无法控制。
上次,他也是前一秒还笑嘻嘻的和她说话,却在她几句不顺他意后勃然大怒,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差点整个房间都给他糟蹋光。
今日,他原先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却在她惹恼了他之后,顷刻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
只是这次不是糟蹋房间,明显是要糟蹋她了。
他的吻,狂热的,没有理智的,野蛮的,落在她脖颈上。
身上厚实的衣裳,在他手中顷刻化作碎片,阵阵凉意袭来,她反倒更加冷静。
双手不再推搡抗拒他,而是化作一个拥抱,紧紧的抱住他宽广的后背,她一声声温柔的抚慰:“乖,乖,别这样,告诉我怎么了?”
他的动作依旧粗暴,甚至弄疼她,可明显,动作有些僵硬了。
许久之后,他不动了,伏在他肩头,没有半分声响。
过了有个半个时辰,唐十九觉得自己多一秒也撑不住他的体重的时候,他终于自她身上起来,面色冷静,伸手拉了被子,替她盖上:“别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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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一个字,他转身而去。
那一通狂风暴雨般怒气,像是一瞬就消散了干净。
她想起身去追,可一身凌乱的衣衫,实在见不得人,抱着被子透过房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心里莫名一阵阵的发疼。
这次到底又怎么了?
“碧桃,碧桃。”
喊了几声碧桃,才发现碧桃一直在房门外,是她太过于专注曲天歌,没注意到这么大个人。
“小姐,您,您还好吗?”
“你进来,我有事问你。”
碧桃跟着进去,看到凌乱狼藉的床铺和满地的碎衣服片,脸色一红。
唐十九唾一句:“别瞎想,什么都没发生,倒是我要问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奴婢,奴婢不想瞒您,事情不是王爷说的那样的,奴婢的手是自己弄的,而王爷是奴婢回来的路上凑巧遇到,就一道回来了。”
“先给我拿身衣服,你再慢慢说怎么回事。”
“嗯。”拿了衣裳,碧桃一面伺候唐十九穿,一面回话,“给您搬了梯子后,奴婢去了趟茅房,往回走的路上遇到陆白,他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奴婢忍不住上前询问,陆白给了奴婢一个地址,叫奴婢谁也不要说,说让奴婢赶紧去此处,见到一个女子,就帮忙带走藏起来,奴婢从未见过他如此着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就你这芝麻大点的胆子,你为了爱情还真敢,你就没问清楚这件事有没有危险,你是猪吗?后来呢?”
“奴婢去了,到了地方,四周围都是林子,奴婢只看到一座小楼,一个人都没有,奴婢摸到二楼,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昏迷不醒,奴婢想着陆白的话,恐这女子有危险,就拖住女子拼命往楼下拉。”
“你你你,小姐我他妈说你什么好,一个昏迷的女子,一幢孤独小楼,你他妈就敢去,手就是拉那个人拉肿的?”
“不全是,奴婢实在拉不动了,又怕她被人发现,就拉到了远处一块地势低洼地,然后到处去折树枝,拉枯树枯枝和树叶,做了个伪装,把女子藏了起来。”
唐十九扶额,若不是知道碧桃不可能和自己撒谎,她都要怀疑碧桃是不是看了什么女侠主义的小话本,入戏太深以为自己是劫富济贫拯救天下苍生的女侠客了。
说碧桃掉进茅坑里挣扎了一下午才爬起来,都比她消失一下午是去救人了更让人觉得可信点。
平静了一会儿,她看向碧桃身上别处:“除了这双手,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没碰到什么人吗?”
“没有,奴婢原先还怕遇到什么人,可那地方除了茂密的树林和那座小楼,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你就谢天谢地谢菩萨吧,陆白你这臭小子,这事儿我和你没完。”
碧桃一听急了:“小姐,这不关陆白的事,是奴婢心甘情愿帮忙的,而且您看奴婢不是也没事。”
“是,你是没事,你没事小姐我只是和陆白没完,你要出点什么事,我就和陆白没完没了要他生不如死,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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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醒了,谢了奴婢就走了,也是个奇怪的女子,竟也不慌不忙,奴婢还以为她会吓的不轻呢,不过小姐,奴婢看着她眼熟。”
“眼熟?”
“总觉得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那女子极是美丽,奴婢第一眼看到都看呆了,到底在哪里见过,奴婢怎么记不得了?”
“那就别想了,你这猪脑子,记住了,以后离陆白远些,这个人迟早要害死你。”
碧桃忙道:“不会的,一点小忙而已。”
唐十九真是恨铁不成钢:“你……罢了罢了,你下去歇着,我去趟天心楼。”
碧桃紧张的抓住了唐十九的手臂:“小姐您这要去寻陆白麻烦吗?奴婢什么事都没有。”
“放开,不然我抽你。”
碧桃果然是为了陆白生了熊胆,无顾于唐十九发狠的眼神和警告,死死拽着唐十九的衣袖,哀求着摇头。
唐十九无奈,只得叹了口气:“小姐我现在自己的男人都搞不定,没空收拾你男人,放手吧,我去找你家王爷。”
碧桃这才红着脸松了手:“小姐您胡说什么。”
唐十九轻笑:“瞧把你美的,你好好歇着,晚膳先去拿你自己的,我的回来再说。”
“是,小姐。”
*
天心楼,陆白依旧和门神一样守着,看到唐十九,神色有些异常,老远上前,伸手挡住:“王妃,您还是请回吧。”
唐十九微微一怔,已经有一阵子,陆白从来不管她出入天心楼了,今儿又管起来,想来是得了令了。
唐十九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天心楼二楼,房间亮着灯,透过纸窗,她竟然看到了——
两条人影,一男一女,特征分明。
陆白似乎也注意到了,更有些紧张:“王妃……”
唐十九抬手制止了他:“楼上在干嘛我不想知道,我就问你,今天你要碧桃去救谁了?”
“碧桃告诉您了?”
“她不认得,但是我猜到了,汴沉鱼对吗?”
“您……”
陆白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王妃太聪颖,聪颖的他根本不是对手。
“碧桃是唐府的丫头,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姑,我也带她出席过许多大小场合,就是后宫都去过,美人她见的多了,能叫她看了惊为天人的,这整个京城怕也找不出几个,又是她眼熟的,能让你上心,能让曲天歌失常的,我想,也就只有汴沉鱼了吧。”
陆白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了。
唐十九哼笑一声,几分自嘲。
到底是她太嫩了些,先前曲天歌三言两语撇清和汴沉鱼的关系,她竟是信了。
她还傻不拉几的一心一意的盼着和曲天歌的美好未来,到头来,她在曲天歌眼里,或许也不过就是唐琦熙之流,假许一颗真心,就能换来死心塌地的一个傻逼。
抬起头,看向陆白,她神色淡漠冷沉:“陆白,我只问你,为什么要让碧桃去救汴沉鱼,你不是不知道碧桃的胆子,也不是不知道碧桃的身手。”
旁的,真情假意,她都不想追究了,徒惹烦恼。
她如今真真切切只在意碧桃一人,因为碧桃对她的心,是唯一无需猜忌,是唯一一心一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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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的惭愧都写在脸上,一声“对不起”,只换来唐十九一声冷笑。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主仆二人利用起女人来,真是谁也不输谁。”
“王妃……”
抬手制止了陆白,她冷冷道:“碧桃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也不需要,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非要是碧桃?”
“王妃。”陆白脸上的为难和愧疚之色更浓,“属下无可奉告。”
“好一个无可奉告。”唐十九的脸甩的更冷,“那么请你下次利用碧桃之前,搞清楚她主子我还没死。”
陆白哑声承受着唐十九冷怒,其实他倒希望唐十九骂他几句,他心里对碧桃的愧意,也就没那么深了。
可唐十九偏生不如他的心意,落了这句话,便转身而去。
那背影,孤傲而倔强,陆白目送着她离去,转身看向天心楼二楼两道身影,几不可见的皱了眉。
或许,他该告诉王妃的。
可有些事情,着实也不适合他来解释。
只看王爷自己的本事了。
*
自天心楼回来,唐十九神色平静,碧桃却觉得有些怪异。
进去送了饭,想问什么,还没开口倒是被唐十九抢了先:“碧桃,明天陪我出去一趟吧。”
“小姐您要去哪里?”
“去给福大人拜年。”
“提刑司的福大人?”
“嗯。”
碧桃忙道:“可是小姐,这秦王府拜年的人怕是还没来完,二小姐已经回去了,明日您就要亲自上阵招待宾客了,您出门不妥吧。再说了,您的身份,给福大人拜年,实在有些……”
“我什么身份?”
她抬起头来,目光淡漠冷然的看着碧桃,看到碧桃心里发毛,小心翼翼的回:“您是秦王妃啊。”
“难道我只能是秦王妃?”她猛然放下了筷子。
碧桃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颤抖:“您,您是不是和王爷闹别扭了?”
“我只问你,我只能是秦王妃吗?”
“您,您,您……”碧桃鲜少见这样严厉的唐十九,一时不知如何措辞才妥当,半晌傻头傻脑的冒出一句,“您还想是谁?”
唐十九被她小心翼翼又傻帽的问题给逗的几分无奈。
是啊,她又何苦和碧桃置气,左右都是一个傻丫头:“没事了,你下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叫我,去买点体面的礼物,福大人家里人口多,你夜里睡下也帮我想想,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我都要送些什么好。”
碧桃看她是认真的,也就不敢反驳违拗了。
她素来是听话的,何况今日唐十九有些不高兴。
“好吧,那奴婢先走了。”
“嗯。”
“碗筷您放着,奴婢明日一早来收拾。”
“嗯。”
一个人的晚膳,吃的有点寂寞,唐十九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上了床。
辗转到半夜,那双窗后的人影宛若梦靥一样始终缠绕着她,她终于忍无可忍,翻身起来,对着空气一声冷斥:“唐十九你就犯傻吧。”
骂完自己,却又转而心疼死了自己。
颓然的倒回床上,看着头顶的水波纹帐幔,她开始尝试放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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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算个鸟,其实严格说起来,他都比不上一具尸体叫她感兴趣。
而汴沉鱼,她又算哪条鱼。
她刚刚之所以睡不着,不干那两人屁事,只是睡姿的缘故,起来重睡就好了。
事实证明,睡不着和睡姿不对没半毛钱关系。
纵然唐十九一晚上来来回回起来重睡了无数次,也始终没有调整到一个正确的姿势。
于是一大早,碧桃看到的两只熊猫眼,还有一张精神萎靡病怏怏的脸。
前几日她家小姐为了偷闲装病,今日的她倒是不用装了,跟个病入膏肓了似的。
碧桃不无担忧:“小姐,您这样,我们真要出门吗?”
唐十九精神不好,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别废话,昨天夜里我让你想的买什么礼物,你想怎么样了?”
碧桃对这种人情世故上的事情,着实也不大懂的,不过这个过年跟着唐十九操持秦王府的事务,到底也不至于和以前那般青涩了。
“奴婢想过了,福大人的母亲呢咱们送补药,福夫人则送些精致的首饰,福大人家里几个孩子奴婢不清楚,不过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您送些古玩珍宝错不了,公子哥都喜欢这些,孩子们奴婢还真不知道该送什么。”
“到时候上街再看吧,看到合适的就买。”
“好的小姐,小姐,我们现在出发?”
“趁早,也不是为了蹭饭去的,不要赶着饭点去拜年,人家准备起来也手忙脚乱。”
“也是,福大人怕是想不到您会给他拜年。”
唐十九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着实疲惫,不过也还撑得住,一会儿给碧桃钱叫碧桃去采买,她车上睡一觉补补。
上了街,开着的铺面也不多,一年忙到了头,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这几日的合家团聚,热热闹闹。
自然也有舍不下钱财的,正月才过了初二三就开了铺面,劳碌命。
唐十九当个甩手掌柜,在马车里睡的呼噜噜,碧桃到处奔波,因为许多店铺未开,跑了几条街才采办齐了礼物,回到车上,唐十九依旧睡的呼噜噜。
她也没叫醒唐十九,自己清点了一遍东西,确认妥妥帖帖,体体面面了,叫车夫往福大人府上去。
唐十九醒来,车子已经行了半程了,迷迷糊糊看到碧桃在吃什么,她看也没看清伸手拿来就往嘴里塞。
饿死了。
所以,人呀吃饱睡睡饱吃才是活着的真谛。
她昨儿夜里何苦自己难为自己,弄的又困又饿的,到头来还是自己难受。
吃了两口才发现不对劲,睁大了眼睛,看着一根竹签上一只只肥美的蝉蛹,她脸都绿了:“呸呸呸,碧桃你丫的……”
碧桃偷着乐:“小姐,奴婢刚刚和您说了这是蝉蛹,您自己没听到,非要往嘴里塞。”
“去你的,你就不会抢回去吗?平日里夹你个鸡腿你都跟我急赤白脸的,草,碧桃你丫的,你他妈太重口味了,你他妈,草草草。”
这回,换碧桃脸绿了:“小姐,您可不可以说话,稍微不那么粗暴点,您好赖是个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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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女人之前,我他妈先是个人,人能吃着东西?”
“您刚才不就吃了,还吃的津津有味,不是挺好吃的嘛。”碧桃一声嘟囔,唐十九都听到了。
说实话,那蝉蛹,嘎嘣脆,咬破了一股子软糯,口感上和豆腐脑有点差不多,但是更鲜美,眼睛看向那串被她丢在地上的蝉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这东西,死的活的?”
“您这问的,原先肯定是活的,油炸了不就死了?”
她的问题,好像被碧桃鄙视智商了。
唐十九大约是真的饿了,以前对这些虫类她不恐惧,可绝对入不了口,可今天尝了之后,除了心理上的恶心,生理上居然起了反应。
“这东西,死透了吗?”死透了其实和鸡鸭鱼肉应该也是一样样的吧?
碧桃嘴角抽搐:“把您裹上面粉,油锅里炸两道,您活一个给奴婢看看。”
唐十九一记白眼:“哪里买的?”
碧桃一脸惊恐:“您该不是要去拆了人家的摊位吧,人家也不容易,一个老人家,数九寒天的,大过年的,就支个小摊,您要是着实觉得恶心,奴婢保证下次再也不在您跟前吃就是了,您别去祸害人家。”
“我,看上去真的这么粗暴吗?”
唐十九自认为,自己也是个可爱的丑妹子啊。
碧桃很不给情面:“说话粗俗,做的事情也总是叫人匪夷所思。”
“好吧。”满满的失败感,她这次竟意外的没有掐住碧桃的脸颊,而是颓然落寞的靠在车子上,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碧桃以为自己话重了,忙道:“奴婢和您闹着玩呢,您别生气啊。”
“没气。”
“您就是生气了。”
唐十九无力的抬起头:“真没气。”
“不可能。”
唐十九提一口气,有些恼,最后却又泄了气,颓然的重新低下了头:“碧桃,我真没生气。”
车内气氛几分怪异,甚至有些诡异。
在碧桃眼里,唐十九可以是疯疯癫癫,可以是沉着冷静,可以是冷酷粗暴,却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副失魂落魄颓然不振的模样。
结合早晨唐十九宿夜未眠那张脸,碧桃起了担心,握住了唐十九的手:“小姐,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开心啊?”
“其实……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碧桃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您说说看,或许奴婢懂呢。”
“好吧,我憋着也是不痛快,这么和你说吧,有一个猪肉摊,经常欺骗顾客缺斤少两,你明明知道但是因为猪肉摊老板对你的态度格外真诚,并且许诺绝对不会骗你,所以你就一直光顾这家猪肉摊,可是某一天你忽然发现,其实这就是个套路,他对谁也态度诚恳许诺不会欺骗,可对谁都一样的缺斤短两,你说你心里堵得慌吗?”
碧桃听的很认真,一脸同仇敌忾的表情。
唐十九以为她懂了,难得的“纡尊降贵”,诚恳的盼着碧桃能说一两句宽解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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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高估了碧桃。
小丫头愤慨冒出一句:“小姐,奴婢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经常给咱们府上送猪肉的老张没看着老实,经常给咱们缺斤短两,这让您很头疼?那该死的猪肉佬,回头告诉刘管家,收拾他。”
“你……”
唐十九一口老血差点喷死碧桃,无力感让她忍不住想掐死碧桃。
掐死之后,她一定要切开碧桃的脑子,看看她脑回路的构造。
果然,她不该和碧桃说话的,果然不该的,不该的。
一路上不再和碧桃多说一句,唐十九只怕多一句自己都要被活活气死。
好在福府也没多久就到了,唐十九的到来,着实出乎福家的意料,只是福大人不在,一问才知道,福大人一早上就去了提刑司,出事了。
唐十九一听出事,那两个无神的黑眼圈眼睛也顿然冒了精光,在福家意思意思的坐了会儿,寒暄了几句,午饭也不及吃,就直奔提刑司。
果然出事了。
正月里出事,可谓晦气。
整个提刑司都在休沐,许多外地的都回了老家,如今提刑司里,也就福大人,高峰并几个衙役。
唐十九会来,福大人断没想到。
早晨鲫鱼湖发现了一具男童尸体这件事,如今尚封锁在提刑司,他并没有去秦王府通报,一则晓得唐十九走不开,再则不想正月里带这样的晦气消息给唐十九。
他意外于唐诗句怎么来了,听碧桃说了,才晓得唐十九去福家拜年了,福大人满心感激,受宠若惊。
素来哪里有王妃给一个三品官拜年的。
唐十九则是直奔主题:“尸体呢?”
“王妃,大过年的,不然……”
“什么大过年不大过年的,人命大过天。”
这句话,叫整个提刑司的人对她肃然起劲。
福大人和唐十九也共事一阵子了,了解她干脆利索的脾性,也很是喜欢这样脾性,也就不忌讳了,带着唐十九往提刑司验尸房走。
冬天的验尸房很干净,没有夏天那样难以忍受,可碧桃第一次来这,还是给吓的尖叫着跑了。
福大人很体贴安排人去安顿碧桃,和唐十九一起踏入验尸房,一面亲自解说。
“尸体是在城墙跟边的一个湖里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肿胀了,高峰去的现场,死亡原因未知,尸体刚运回来,我也还没仔细看。”
唐十九从衙役手里接过手套。
这是她来提刑司后创造的“神器”,因为方便好用,所以如今已经在提刑司推广了。
带上棉布手套,没有皮筋束口,提刑司的巧手“哥哥”们在手套口上做了一根抽带,一拉系紧,防止脱落,很是实用。
唐十九和福大人都戴上手套,一个衙役拉开了盖尸布,一股淡淡的臭气不容忽略。
盖尸布下的尸体,目测年龄十一二岁,很是稚嫩的一张面孔,因为浮肿五官稍稍有些变形。
肉眼从尸斑和尸僵上判断,这男童死亡时间在两天以上。
“福大人,尸体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天气,湖泊不该已经结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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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有所不知,那个湖叫鲫鱼湖,是因为冬日里湖里的鲫鱼格外肥美而得名,那湖上有许多冬钓的窟窿,都是钓鱼人凿的,湖水下面有个活水的水眼,所有湖水涌动,下层不结冰,尸体就是早晨一个钓鱼人凿洞时发现的。”
“福大人,依你的判断,他死了多久?”
唐十九一面说,一面开始上手。
福大人也仔细观察着尸体:“尸体从运来开始就已经有尸臭了,说明尸体已经开始腐败,而冬天在冰水中保存的情况下,尸体的腐败程度会大大降低甚至可不腐败,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用寒冰床来保存尸体的原因。”
“你们这还有真高科技?——咳咳,对不起,福大人,你继续。”
“不碍事。这具男童尸体,已经发臭了,而且出现了尸绿,但是从尸斑和尸僵的情况看,死亡应该没超过三天。”
福大人经验老道,推断和唐十九的推断差不多。
唐十九初步翻看了一遍尸体头部,接着福大人的话:“死者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三天,可数九寒天里三日不到就能腐败到出现尸绿了,应该是死亡之后被藏在比较温暖的地方,之后才被移尸湖里。死者颅骨有明显的骨擦音,后背脊椎骨在颈骨处骨折,初步判断应该是死于颅骨粉碎性骨折和颈椎断裂。”
福大人摸了死者的后脑和颈椎之后,点头表示认同。
唐十九脱掉死者的衣服,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翻身过来查看后背的时候,她猛然一怔。
福大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王妃怎么了?”
唐十九眉目深锁,目光落在小孩子的臀瓣中央:“福大人,这孩子死之前,应该遭遇过猥亵,你看。”
顺着唐十九的手指,孩子羞人的部位,严重撕裂,长时间泡在水里的伤口已经没了血液痕迹,可伤口至少有半指长,而且伴随有脱肛现象,福大人的表情在看到孩子后庭这副惨状后,几乎愤怒。
“禽兽,真是禽兽。”
“看来,这不是一起单纯的杀人案,福大人,近期城里可有人报了失踪案?”
“失踪案一般报的京兆府,我让人去问一下。”
“嗯,尽快,我看看在尸体上还有什么发现。”
“是,王妃。”
福大人差人去京兆府办事,唐十九又将孩子的私密之地仔细检查一遍,有发现,肛men异物,从孩子的直肠之中,取出了一颗古玩核桃,唐十九暗唾一声:“死变态。”
孩子的死,初步断定是颅骨碎裂和颈椎骨折,孩子死之前遭遇过***,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天左右,孩子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从衣着打扮来看,家里条件不差。
大过年的,本该绕在父母膝下享受美好童年的孩子,如今却孤零零的躺在提刑司的验尸房中,死状惨烈,着实叫人心疼惋惜。
福大人派去的人很快回来,带着一双三十左右的夫妇,说是三天前在京兆府报了失踪案,今日去京兆府询问境况,刚巧提刑司的人过去,就顺道带过来认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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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夫妻,穿着不俗,看着像是商贾,互相搀扶着,一步一哆嗦的往验尸房走来。
走到门口,女的脸上显出极大的恐惧,脚一软,差点摔倒,嘴里不停喃喃:“相公,不可能的是不是,不可能的是不是?”
男人脸上的慌乱不下于女人,女人的话大约也是他最想说的。
唐十九不催,静静等着他们,过了许久,那两人才颤抖着互相搀扶着入了验尸房。
验尸台上放着的那具已经了无生气的尸体,只一瞬便彻底击垮了女人。
“我的儿啊……”一声哀嚎,她就厥了过去。
提刑司的仵作,忙上前给她掐人中。
而她的男人,此刻宛若中了魔症一样,神情痴傻的看着验尸台上的尸体,唐十九看着心里难受,别开头去。
男人的眼泪,无声无息如断线珍珠般落下。
世间最痛,无非死别。
他僵了会儿,终于全面崩塌,扑向尸体嚎啕大哭,女人也醒了,跟着哭天抢地,整个验尸房笼罩在一片丧子之痛中。
两夫妻根本无法冷静,女人拼命亲吻着孩子的尸体,企图温暖这具已经没了生气冰冷一片的身体,可徒劳无用,人,确实是死了。
做这行久了,心肠其实也变硬了,刚刚毕业时候每次有人认尸,唐十九总是忍不住要躲出去,见不得。
如今,她已能平静的安慰家属了。
“两位,孩子是在鲫鱼湖被发现的,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两位可不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的孩子怎么会淹死,怎么会淹死啊,我家离那鲫鱼湖很远的,他一个人怎么会去那。”女人根本不能回答问题。
倒是男人,哭累了,惨然的抬起头,看向福大人:“大人,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福大人看向唐十九,男人跟着看向唐十九。
那块胎记,他认得,只是方才太过悲痛,一时竟想不到哪里见过。
“您,您是秦王妃吗?”
“是。”
“您怎么在这里?”
“这个你不用管,孩子是被杀害的,我现在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配合吗?”
一听孩子不是溺毙,是被残害的,女人哀嚎一声,又厥过去了,男人也惊恐又愤怒的瞪大了眼睛:“杀害,我们家素来和人无怨无仇,是谁会杀害我的孩子。”
“这个目前并不知道,所以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您问,您问。”
“孩子是几天前失踪的。”
“三天前,三天前吃了午饭后不久,他和家里来的几个小客人一起出去买鞭炮,后来小客人都回来了,我家豆子却一直没回来,我们到处寻了,寻到天黑有些慌神了,就去京兆府报了案,王妃,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唐十九实在不大忍心告诉他事情,可家属有知情权:“初步判断是被人击碎了颅骨和脊椎骨死亡的,另外,我希望你能够承的住,孩子死之前,遭遇过猥亵,我是说,有男人,入侵过他的身体。”
男人如遭雷击,跌倒在地上:“豆,豆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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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在孩子的身体里发现的。”唐十九捏住那个文玩核桃,“你可认识。”
“身体里,什么意思,那个杀人的禽兽他,他……”
唐十九沉默着点了点头。
男人惨白的脸上汹涌着滔天的怒火:“禽兽,禽兽,老天啊,我李毅这辈子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膝下只一子一女,你如今让我儿子如此惨死,老天啊,你到底有没有眼啊。”
他情绪激动,完全可以理解。
遇到这种情况,没有父母还能保持冷静,不疯掉已是最好的了。
看样子,他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子好好回答唐十九的问题了。
唐十九差遣人将这双夫妇暂时安置在了提刑司的一间休息室中,福大人派人过去做相关询问,唐十九则是和福大人考虑要不要解剖尸体。
孩子身体里的文玩核桃,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而鉴于凶手的恶趣味,唐十九觉得孩子身体里或许还有别的东西,那文玩核桃因为脱肛外露,保不齐直肠深处,还有别的。
商量定,两人一致决定解剖。
这案子既是定了凶杀,解剖便是不需要通过家属同意,唐十九亲自操刀,手法熟练,去年一个下半年她都在提刑司,福大人不是一次看过她的解剖手法,可每次都叹为观止。
这样的熟练老道,绝对不是一日两日能够练就的,更不是一个官家小姐,一个女子能做到的。
其实福大人问过唐十九是何时掌握这门本事,唐十九说是从独孤皓月的提刑录上学到的。
福大人自然不信,却也不好盘问。
他是不敢和唐十九讨论独孤皓月这个人的,好在唐十九除了一开始进提刑司问过独孤皓月的事情,后来倒也再未提及。
唐十九猜测的没错,直肠深处,竟然还藏着几样东西。
一件件拿出来,唐十九目光专注,眼神却在压抑愤怒。
铜盘里,拢共放了五件东西,一个橘子,三颗红枣,还有一个脱了壳的鸡蛋。
福大人看着铜盘里的东西,也是发指:“我办案许多年,便是碎尸拆骨的凶手见的也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禽兽不如的凶手。”
“橘子是四风州那边产的,如今的车马运输条件,到京城起码要二十多天,就是走水运顺畅,也要十多天,所以橘子在京城中,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吃得起的,福大人,你可懂文玩核桃?”
福大人摇头:“素来也不玩这些,不过可以叫人去请个文玩店的老板来。”
“大人,不用请了。”高峰拿着一个蓝皮的口供本进来,“死者的父母就是开的文玩铺子,叫品古轩,孩子叫李兰庭,小名豆子,死者父亲名叫李毅,母亲陈玉。”
“现在人冷静下来没?”唐十九问。
“陈氏还混沌不醒,那李毅倒看着好些了。”
“行,过去一趟。”
一行三人,到了休息室,屋内点了两个火炭盆,女的靠在椅子上精神恍惚眼睛无神,男的扶着额头一脸悲痛。
看到福大人和唐十九,忙站起身:“大人,您要替小儿伸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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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下,无需多礼,你是开文玩店的是吗?”
“是,小人开了一家文玩店,叫品古轩,是个家兄合开的。”
“那你看看这核桃,能告诉我们你看得出什么吗?”
一听到核桃,李毅又大受刺激,几乎坐不稳。
福大人皱眉有些担心,李毅倒还算坚强,稳了稳,满目痛恨和悲伤的看着那核桃:“这核桃,是狮子头,看这款和挂桨的成色,应该是早十几年的贵货,如今市面上量稀价高,几乎绝迹了。”
福大人虽说不玩,似乎对这个也有所耳闻:“早十几年前,狮子头风靡京城,但因为产量稀少,寻常人家便是有钱也买不上,泰半进了王公贵族手里。”
“是的,福大人,这些年的狮子头,已经乏人问津了,因为这些年的狮子头,多数都是嫁接过的品种,老版的这种的几乎绝迹,新产的这些狮子头,无论是个头,盘玩上色,还是手疗效用,观赏价值,都远不及老版,又有官帽儿,公子帽这些后起之雄逐鹿市场,买狮子头的,也就是一些兜里钱不多,又对这有些癖好的中富人家。”
唐十九对核桃的认知就是零,不过今天也涨知识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个核桃价值连城,对不对?”
“是,如今已是千金难求,何况这核桃盘玩挂桨的如此完美。一般这样的核桃,都是一对儿的,应该还有另一个,从成色,纹路,重量,应该和这个相去无几。”
唐十九看向福大人,福大人也正看向唐十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
“你休息,我们先出去,尸体你暂时恐怕不能运回去,一有任何线索,我们会立刻通知你。”
“好,有劳福大人,有劳王妃了。”
男人搀扶着自己半昏沉的妻子,一步一悲痛的离开了提刑司,他一走,唐十九斜睨了一眼那核桃:“福大人,看样子咱们可能要得罪权贵了。”
“王妃您都不怕,下官有何可怕。”
“福大人,有胆魄,你顶头上司的儿子你都敢往死里整,这一次,咱们就再整死一个,虽然一个十几年前风靡贵族圈的核桃指向性太广泛,中间保不齐有过流动和转手。但是我想,咱们可以从那个橘子和那几颗红枣上着手。”
“是的,橘子和红枣都是年前后置办的,时间近好查,而且那红枣我要是猜的没错,看个头应该是从西域运送来的和田玉枣,和田玉枣成色上品的只供宫里,因为历年都是贡枣所以身价百倍,京城之中寻常的蜜饯铺子,便是进货的渠道都不可能有,怕是整个京城,能找到和田玉枣的蜜饯铺子,拢共也不过那三两家。”
唐十九十分赞同:“一般这种奢侈品店,都十分注重客户关系维护,我们秦王府年前采办我也参与了不少,知道许多商铺记账的时候,都会特地写上购置方,这样也方便日后有问题对账退货。”
她一套现代销售理念,福大人听的新鲜:“奢侈品,这个词新鲜。客户关系维护,呵,王妃,您说的虽是新鲜,却倒都浅显易懂,您是说,去查那几家蜜饯铺子的账,或许能查出和田玉枣的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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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么说,福大人,这查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不然,咱们出去我请你吃饭?”
已经过了晌午了,唐十九这么一说,福大人的五脏庙也开始敲锣打鼓。
“现在是正月里,店铺开着的不多,能吃饭的铺子更少,不然,王妃还是去我家里,叫我家里厨子做些好吃的,今日您特地来给我拜年,我怎能不请您到家里吃一顿。”
“也好,今日也没好好拜会老夫人和夫人,我去叫上碧桃。”
驱车去了福府,吃了午膳,下午回提刑司,一进去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唐十九冷着脸,福大人则是赶紧上前:“王爷,您怎么来了。”
“嗯,你下去。”他神色冷漠,距离感浓厚。
福大人小心恭谨应道:“是。”
回过头,似乎有些担心唐十九,又转回身:“王爷,王妃她……”
“本王让你下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人不由打了个寒颤,福大人不由更是担心。
素来王妃来提刑司,王爷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面孔,今日那般的严厉凌冽,可别是要训斥王妃。
不放心的离去,走远了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唐十九,如同一尊雕像,脊背挺拔,站在曲天歌跟前,气势上竟是丝毫不输,福大人莫名安心了。
“来这里摆什么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吗?”
唐十九一声讽刺,曲天歌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隐忍的怒火:“要来提刑司,为何不告诉本王?”
是责问吗?
他算老几。
唐十九心里是这样想的,嘴里也是这样说的:“我要做什么需要告诉你吗?你算老几。”
“你说本王算老几?”
他眼中怒意更浓。
唐十九根本不吃这套,几分不耐烦:“我现在很忙,我们之间互相不要耽误,你忙的时候我也没打扰你,现在轮到我忙了,也请你识相点起开。”
“唐十九,你心里不痛快,为何不直接说出来?”他一声低吼,倒像是做错事的人是她似的。
“我没有不痛快,我也没有要和你说的。”她梗着脖子冷漠的看着他,“你闲得慌,我建议你找汴沉鱼排遣你的寂寞去,不然唐琦熙也行,我唐十九,不奉陪。”
说完绕过他要走,却被他拽了手臂,走不得。
“放开。”
他的力道很大,隔着棉衣,却也不至于弄疼她。
“不放。”
“那就别怪我动手动脚了。”唐十九挥拳过去,却被他轻易控住,果然,他想要躲她的攻击,何其容易。
双手均被握住,她整个人的姿态有些狼狈。
但是还有脚,卷起膝盖,她对着他的下身就袭击过去,曲天歌快她一步,格挡开她的脚,控着她的手臂一直将她往后推去。
唐十九重心不稳,狼狈不堪的只能任由他将她推至墙角,双脚也被他蛮狠的用双腿挺住,双手被拉高到了头顶,他的大掌宽厚,将两只手并入一个掌心,空出一只手,几乎有些粗暴的捏住了她的下巴,热烈狂狷的吻,叫唐十九恼怒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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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曲天歌,你他妈给我放,唔,放开。”
“让你一声不吭就走,让你出门不汇报。”他发狠的,啃咬着她的嘴唇。
唐十九的激烈反抗喊叫,很快惹来了人,当然,这些人很快又给“吓”跑了。
只有高峰,不怕死的劝了一句:“王爷,有什么事,下官给您和王妃准备个房间,你们慢慢解决吧。”
唐十九以为高峰倒霉了,曲天歌现在这样子,就和杀红了眼的野兽一样,高峰这会儿开口大有自寻死路的嫌疑。
却没想到曲天歌竟是听了。
被他蛮横的抱入休息室的时候,唐十九不知道该谢谢高峰呢还是恨死高峰。
大庭广众下,他稍有收敛,一进屋,他简直是猛鬼上身。
唐十九的反抗都是徒劳,他将她上衣扯的就剩个肚兜的时候,唐十九心比身体还拔凉拔凉。
她不动了,既然不能反抗,那么就绝望的享受吧,享受完了,她和他,一拍两散。
曾想过,他胜,她和他指点江山,她败,他陪他东山再起。
如今,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不配!
温热的嘴唇,伴随着灼热的呼吸,在她的锁骨上轻轻摆弄
他的手,反复流连在她的肩胛骨上,并没有扯开她的肚兜带子,也没有往下侵袭的意图,只是在那个位置,不轻不重的,反复摩挲。
唐十九冷的打了个抖,他松开了她的锁骨,看着上面落下的一抹红色,眸光之中,欲火暗涌。
“这是对你的惩罚。”
边说着,他边拉高了她的衣服,重新替她层层裹住。
隔着衣服,却不放过她两块肩胛骨,力道时轻时重,揉着那两块骨头,终于揉的她暴怒了:“拿开你的脏手。”
他眸光一冷:“唐十九,若是你有翅膀,本王早就生生折断了它。”
肩胛骨被大力捏住,她吃疼,恨恨的倔强的瞪着他。
他手中的力道放松,却并不放开她,而是将她用力按在胸膛上:“听听。”
“你放开。”
“你听听。”
“你捂死我了。”
“别动,好好听听。”
“听不到,听什么鬼,你放开我。”
“听听本王的心。”
她冷嗤一声:“别和我玩这套,留着去骗唐琦熙和汴沉鱼吧。”
“本王心里,只有你一人。”
这样的话,可谓感人,却又伤人,兴许昨天夜里,他和汴沉鱼说了一宿。
而她却傻子一样,失眠了一宿。
兴许是太过悲伤,兴许是方才反抗用了太多气力,兴许是他的怀抱还算温暖,也兴许是他身上那股浓郁的沉香味道,她很累,倦怠至极。
怀里的人渐渐安稳,没了声响,曲天歌低头,轻唤一声:“十九,你在听吗?”
没有回应。
“十九。”
他伸手抚上她的长发,她也没有反应。
“唐十九。”
再唤一声,她依旧不给任何反应。
曲天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双手抱住唐十九的肩膀,扯开两人的距离,她脑袋软绵绵的垂落下来,他脸上闪过惊慌:“十九,十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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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晕倒了,也或许是被曲天歌强行按在胸口,听他狗屁的真心给捂晕的。
醒来时候,人已经在秦王府了。
睁开眼看着水波纹的帐顶,碧桃正靠着床沿打盹。
“碧桃。”轻唤一声,碧桃惊醒,看到她满心欢喜。
“小姐,您醒了。”
“口渴。”
碧桃忙去倒水:“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
“我怎么了?”
“您晕倒了,您不记得了吗?”
“我怎么会晕倒?”
与其说她是不相信自己会晕倒,还不如说她是不接受自己竟然也会晕倒的事实。
“大夫说您是气血攻心,太过激动,又没歇息好,过于疲累,所以晕倒的,小姐,奴婢就和您说了您身体看着不大对劲,叫您不要出门了,还好您是晕在王爷怀里的,若是晕在路上可怎么办。”
“别说了,真丢脸,居然还会晕倒,这身子真是欠操练,碧桃,现在什么时候了?”
“子时了,您饿了吗?”
“不饿,口苦,再给我倒点水。”
“嗯,小姐,您口苦是正常的,不用担心,因为您昏睡的时候,王爷给您喂药了,是亲自喂的哦!”
“那又怎样,没他我能晕?”
“不是,是这样,这样这样亲自喂的。”碧桃放下茶壶,左右手手指捏了两个嘴形,互相碰了好几下。
唐十九立刻明白了。
“他还真是不遗余力,连个昏迷的人都不放过。”
碧桃忙道:“您昏迷不醒,吃不进去药,王爷只是担心。”
“好了,好了,我的水呢。”
不想再听关于曲天歌的事情,她现在心烦的很。
碧桃倒水来,伺候唐十九喝下,唐十九看着她的手:“消肿了,好的还挺快的嘛!”
“哪里,都过了两天了。”
“噗……你说什么?”
一口茶水,喷了碧桃一脸,碧桃尖叫着拿手帕擦,一面无辜的看着唐十九:“您怎么了,您怎么这么激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是啊。”
唐十九扶额:“苍天啊,我的体质怎么能差成这个样子,碧桃,等出了正月,你帮我贴个告示,我要寻一名武师傅。”
“您要学跳舞啊?”
“武功,武功你懂不懂,我学跳舞干嘛。”
“取悦王爷啊。”
“碧桃,你信不信小姐我用眼神就可以杀死你?”一个眼刀扫过来,碧桃立马噤声了,她家小姐是怎么了,提起王爷就跟个刺猬似的。
王爷今天进宫了,还没回来,碧桃往外看了看,王爷回来了,应该会过来吧,这一日多,王爷闭门谢客,时时刻刻都守在小姐身边。
王爷一会儿若是来,陆白一定也会来吧,小厨房暖炉上甜品热了一道又一道,人再不回来,都要炖化了。
曲天歌是五更时分才回府的,换了一身衣裳便去了裕丰园。
老远的,看到裕丰园里打拳的唐十九,一身白色中衣中裤,衣服扎进裤子里,裤腿和衣袖都用丝带扎着口,看上去别有一番英姿飒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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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的那套拳稀奇,是他从未见过的,拳拳刚劲有力,像是很厉害的外家功夫,若是辅以内家心法,她武学上必会有所造诣。
但是,他不会让她学的。
如今的她都如此的不服管,若真学了武功,他就更难控制住她。
前天她一声不吭的离开王府,门房不知道她去了何处,他找了小半个京城,只怕她离他而去。
他的生命里,多少人来来去去,却唯独她,是他绝不能失去的。
“小姐,您快别打拳了,您看您冒一身的汗,您这病才刚好,您别再瞎折腾了。”碧桃从房间里跑出来,拿着一件斗篷,远远看到曲天歌,忙跪下,“王爷。”
“给我吧。”
接过斗篷,兜头将唐十九纳入其中,唐十九打了个喷嚏,他避之不及,吃了一脸口水,却也不恼不嫌,只是皱了眉:“惹了风寒了?”
“用不着你关心。”
她肩膀一抖擞,披风落了地,摆好架势,她继续打拳。
才打了第一式,就被打横抱回了房间,扔入了床上,盖住了被子。
“你干嘛,我浑身是汗,臭。”
“捂着。”
“你又想捂晕我嘛?”她一脸促狭。
“本王不知道你那时身子弱。”
“谁身子弱,我强着呢。”
“好好好,你强着呢。”他眼中几分宠溺,掏出手帕,替她擦拭额上的汗水。
唐十九不耐烦的拂开:“你又要做什么?”
“只是想替你擦汗。”
“用不着。”
“十九,我晓得你心里堵气,上回本是要和你说清楚,可不曾想你晕倒了,便是判了死刑的犯人,你也总要给人家一点申辩的机会,是不是?”
他这是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其实她也不愿意这样长久的和他对抗着,她要的无非就是一份坦诚罢了。
他可以利用她的脑子,但是若是利用她的感情,不可原谅。
他要解释,好啊:“你说!”
“本王和沉鱼,什么都没有,那天她没有在天心楼过夜,本王没有碰过她。”
她等着听下文,等半天却也没等到多一个字。
“说完了?”
“还没。”
“那你停下干什么,继续啊。”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唐十九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又开口了:“整件事,是汴丞相和瑞王一手策划的。”
“什,什么?”唐十九差点惊掉了下巴。
“美人计,懂吗?”
美人计,她懂。
她只是无法理解这出美人计是个什么唱法。
“汴丞相是瑞王的人?”
“是。”
“那汴沉鱼,他们是要送给你,对你示好?“
“一半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利用沉鱼,牵制本王。”
唐十九这些彻底明白了,明白之余,对汴沉鱼同情的不要不要的。
“碧桃说,汴沉鱼醒后没什么过激反应,很平静就走了,是不是她根本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是。”
唐十九瞠目结舌:“我个天呢,那她居然不反抗,不对她应该是反抗了,不然也不会被迷晕。你那日没出现,岂不是拂了他们的‘好意’,没问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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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碧桃嘛!”
“什么意思。”
“家里母老虎吃了醋,发了威,派了丫鬟去收拾狐狸精,又让亲妹妹牵制住本王,本王如何脱身离开。”
唐十九嘴角抽搐:“你可真行,难怪那天你在唐琦熙房间里待这么久,我还说你挺能忍挺能演的,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算计了碧桃,算计了唐琦熙,竟是连我也算计了进去。”
“碧桃是自己撞上来的,就算她不去,沉鱼也不会有什么事。不过碧桃去了,歪打正着确实是帮了一个大忙,以后本王就有理由,拒绝他们这番‘好意’了。”
“好意”两字,听得出来讽刺。
唐十九点头认同,又觉得哪里不对:“所以说这件事,均在你掌握之中,那你回来之后发的哪门子疯?还有你既然没有去赴约,你那天后来去哪里了?”
“有些事情,我如今不方便告诉你。”
好吧,人总要有点隐私,他既是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
“那啥时候你方便说了,我方便听了你再说吧。——对了,那天被你气着了我没告诉你,唐琦熙我劝回去了,她现在想来在想法设法搜集乾王风流荒唐的证据,你看你要不要帮衬一把。”
“你怎么对她说的?”
唐十九于是,原原本本把那天对唐琦熙说的话和曲天歌说了一遍。
他眼中俱是赞赏之色,她有谋士之才,好在生了女儿之身,这辈子也就只能乖乖待在他的身边,只做他一人的专属谋士。
“这件事本王会安排,本王困了,一起睡会儿吧。”
他说着熟稔的钻入她的被窝,很快皱着眉头揭开了被子:“有味道。”
“我说了我浑身汗,会捂臭的,你不听,我让碧桃进来换床被子。”
“不是臭味。”他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纳入怀中,“是香味,你的味道。”
唐十九脸颊绯红,他将鼻翼凑到她耳后,滚烫的舌尖扫过耳后白嫩的肌肤,引了唐十九一阵战栗:“你,好好睡,别闹,我这气还没消透呢。”
“还有何事让你不高兴?”
还有何事?
其实他解释的够清楚了,她也全信,可心里为何依旧不大舒坦。
“我不知道,或许是你这个人太没安全感了。”
“什么是安全感?”
“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让我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失去你,这种感觉就是安全感。”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一样,本王在你身上,也觉得太没你所谓的安全感。”
“我怎了,我勾搭汉子了?我惹感情债了?我和男人纠缠不清了?”
“呵呵!”
“你笑什么?”
“笑你吃醋的模样,甚是可爱。”
“滚,喂喂喂,手放哪呢,从我大腿上拿下去。”
被窝里,他宽厚的大掌放在她大腿上,轻轻揉捏着。
唐十九只觉得嘴唇发干,喉头发紧,脸色发红。
但听得他道:“你是不是随时筹谋着离开本王?”
怎的忽然冒出这一句。
唐十九并不否认:“是,等我觉得我在你身边待着无趣了,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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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背没有翅膀,本王却总担心你飞了,你说你没有安全感,本王其实也没有,所以,一旦发现你有离开本王的苗头,本王一定会先打断你的腿。”
他是笑意吟吟的说的,唐十九却一阵恶寒,她觉得,他似乎不是说着玩的。
这男人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
不过,她喜欢。
嘴上不饶,反击一句:“那你也做好觉悟,一旦让我发现你管不住你的下半身,我就打断你第三条腿。”
他一怔,随即明白什么是“第三条腿”,笑的几分邪魅:“想打断它,你恐怕是没有机会,不过如果你想使用它,本王可以满足你。”
他说着贴了下半身过来,唐十九尖叫着爬出了被窝,再跟他躺一起,保不齐一口就被吃了,她还是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狼狈的往床尾爬,脚踝却落入他的掌心,任由她如何踢蹬都无济于事。
“回来躺好,给本王暖被窝。”
“被窝暖着呢,我要去沐浴,我浑身是汗。”
“那本王帮你洗。”
“不需要。”
“那就别洗了,本王不嫌弃你臭。”
“我嫌你。”
“你嫌本王什么。”
“我嫌你色。”
“呵,色自己的王妃,天经地义,唐十九。”他忽然起身压在了她背上,大掌绕过她的肩膀,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和他四目交汇,“其实,你很喜欢本王色你是不是?”
“我呸。”
“脸红什么?难道叫本王说中了心思。”
“你滚。”
“恼羞成怒,本王喜欢。”
大掌一拖,她被翻成正面,下一瞬,两条腿被他强行拉开,盘绕在了腰上。
他又俯下身,将她以如此羞人的姿态压住。
眼中染着浓重的情欲,声线嘶哑:“本王忍的够久了,不想再对你行君子之道了。”
狂热的吻席卷着了唐十九的眉眼唇齿。
他使坏的揉捏着她的腰眼,迫使她发出一声声羞人的嘤咛。
身上的衣衫褪落,大掌一寸寸的摩挲过光洁的皮肤,激起一阵阵的战栗。
她沉沦迷乱,媚眼如丝。
他唇齿滚烫,亲吻舔食着她的身体。
出过汗的身子,很是鲜美。
她已经动了情,他蓄势待发。
然而……
“曲天歌,等等等等。”
“等什么?”他一刻也不想等。
“我好像,好像那个来了。”
“你又要找借口。”
“骗你是狗,快起开,一会儿弄脏了床单。”
用力一把推开她,她夹着大腿慌乱的爬下床,一丝血,诡异的顺着大腿流向脚踝,鲜红鲜红,和曲天歌如今墨黑墨黑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月事,可真能凑热闹。
唐十九躲入屏风后收拾好自己,又拿了抹布擦拭地上的“血案现场”,一抬头对上曲天歌墨黑的那张脸,笑的尴尬:“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
“哪天完。”
唐十九脸一红:“一般六天。”
“六天后,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唐十九那叫个冤枉:“说的好像是我召唤来的,我要有这本事,你就是等六年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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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擦,擦完把床单换了,本王要睡觉。”
你大爷的,欲火不得宣泄,就拿她撒气,她还恼的很呢,刚刚一步之遥,她就要蜕变成绝色美人了,这该死的月事,还真会挑时间。
*
换好床单,待曲天歌睡下,外头天色大亮了。
唐十九想着提刑司的案子,交代了碧桃伺候好曲天歌,就直奔提刑司。
她昏睡的这两日,提刑司做了不少事。
和田玉枣的贩卖记录都拿到了,确实多数是京城中的王公贵胄采买的,拢共拿到了一百多户买方名录。
提刑司很多人都提前结束了休沐,开始对这一百户人家进行逐一排查走访。
几家富豪倒还好说,毕竟是官府办案,还是配合,可那些官宦人家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提刑司的人都是些六七品的芝麻官,到处看了脸色,兄弟们都叫苦连天。
如此查了一日半,也没什么进展,豆子的尸体被送回了停尸房,孤零零的躺了几日了,李家夫妇日日来哭,想要领回尸体安葬,然则案子未断,这提刑司也不会放尸。
唐十九到提刑司翻看了半天那一百多家的调查笔录,也没什么太多的发现,不过半晌午的时候,案子有了迅猛进展。
李毅夫妇又来了,带来了一个半大的孩子,也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看着白白净净的一个女孩子,李毅说是他那日和豆子一起玩耍的亲眷家的闺女,小姑娘那日和豆子一起遇到过一个奇怪的人。
布置的很温暖的休息室里,只有唐十九和孩子两人。
孩子看着唐十九的胎记有些害怕,唐十九拿出一颗糖,笑的温柔:“你叫什么?”
“我叫香香。”孩子怯生生道。
“你知道我是谁?”
“方才伯父说了,您是秦王妃。”
“你可以和我说说,那日的情况吗?”
“那日,我们到伯父家拜年,吃了饭大人们玩骰子划拳,嫌我们吵,给我们银钱叫我们自己去玩,我们和豆子不喜欢和那些小孩子玩,就两人结伴和大家分开了,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了起来,我吓的尖叫,那地方太偏僻了,没人来,豆子打不过那个人,就跑回去叫人了。”
孩子似乎还心有余悸,吓的瑟瑟发抖:“豆子走了之后,那个喝醉的人想要撕了我的外衣,我哭起来,他忽然停下手,摸了摸我的耳洞,骂了一声。”
“骂了什么?”
“说怎么是个小丫头片子,没劲。”
“你长的很漂亮啊,看样子那个人真是喝醉了,居然没发现你是小姑娘。”
唐十九的夸奖,让小女孩红了脸:“那日,我弄脏了衣服,因为和豆子身高相仿,大人就给我拿了一身豆子的衣裳,梳了一个男孩子的发髻,想来那个人可能一眼看了,以为我是男孩。”
唐十九心里已经种下了疑惑,如此说来,那个人极有可能真是个銮童癖。
这些人一般更爱好男孩,虽说现代社会总有人出来为这群人开脱,说他们不过是性取向特别需要心理开导的一个特殊人群,可唐十九眼里,那群人就配得上两个字: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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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呢,你还记得吗?”
“我害怕的不得了,他松开我就拼命跑,拼命跑,也不知道跑进了谁家院子,一堆人在那,我才安心,后来我不敢选小巷走了,那家大人送我到了街上,我自己沿着热闹街道回的伯父家,回家后大家都在找我和豆子,我才知道豆子没有回去。”
“那你没告诉家里人这件事吗?”
“我,我觉得害羞,那个男人,他,他亲我嘴了,而且我害怕。”
唐十九明白了,这个年纪的少女,对男女之事已经有了朦胧的感觉,而且这个时代的女子最是看中贞洁,小姑娘怕是吓坏了加之觉得羞耻所以才没有开口。
“你,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不过,他的牙齿是金色的,就这颗牙齿。”
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门牙,说完脸色又红又白,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想来想到了那个男人猥琐的亲吻。
“香香,别害怕,一切都过去了。”
温柔的握住了孩子的手,孩子抬头,却满脸泪水:“王妃,是不是我害死了豆子?是不是我若是早点说,豆子就不会死了?”
“孩子,这和你没关系。”
“可我那天听我伯母和我娘吵架,说是我害死了豆子,说豆子是为了救我才被坏人抓走死了,说我只顾自己逃命,王妃,豆子是我害死的是不是?”
哎,陈氏也不过是个可怜的母亲罢了,想来她说这些话,也只是内心太过于悲痛,可却不知,这份悲痛也叫身边的人痛苦不已。
唐十九拍了拍香香的肩膀:“豆子不是你害死的,相反你今天有勇气站出来说出那日发生的事情,豆子会感激你的,姐姐发誓,一定会抓到凶手,替豆子洗冤的。”
“王妃姐姐,我真的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我该早点告诉大人的,我真的好后悔啊。”
孩子看着扑进唐十九怀中,唐十九轻轻的顺着她的后背,孩子的眼泪背负着太大的愧疚,兴许一辈子都会活在这个阴影之中,那个禽兽,一切都是他毁的。
把孩子送走,李家夫妇一路追着福大人,要求福大人立马全城搜索门牙是金色的人,而此时福大人却在发愁。
高峰挡了李家夫妇,唐十九进福大人的公案室,看到扶着额头的福大人,就知道他陷入难境了:“福大人,怎么了?案情有进展了,你不开心吗?”
“您看看这个吧。”
福大人推过来一张纸,唐十九看了一眼,倒没觉得怎么样:“好事啊,夏阳侯顾林意,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人我听过,借着祖上阴德,吃喝玩乐,纨绔子弟一个,不过他应该想不到,他的一世会断送在一个金牙齿上。”
福大人却更为头疼的样子:“便是定了他的罪也无济于事,他有太祖赐的免死金牌,最多削了爵,不是贪污受贿案,连抄没家产都不会,到时候他依旧是逍遥自在。”
“什么?”唐十九瞠目结舌,“还可以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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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叹了口气:“镇远侯顾武早年投奔太祖,为太祖帐前亲兵,后来累功升至镇北将军,之后又连立战功,太祖甚是倚重他,他的功勋比之今日的唐将军,有过之无不及,永乐十二年太祖微服私访遭遇袭击,他更是奋不顾身替太祖挡下毒箭,差点死去。同年年底,北齐汹涌入侵嘉峪关,镇远侯不顾自己体内毒素未治愈,披巾挂帅,战死沙场,保卫了我大梁国土。太祖在他死后,追封他为镇远侯,子孙世袭罔替,并赐顾家一块免死金牌,这些年来,朝廷对顾家一直恩宠有加,可惜顾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的夏阳侯这里,竟是连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了。他对得起为国捐躯,为朝廷死而后已的镇远侯吗?”
唐十九听过镇远侯的事情,对这位一品军侯也是满心的敬佩,那是个真正的汉子,生当做人雄,死亦为鬼杰。
他老人家若是知道顾家子孙落到现在这般模样,保不齐揭开棺材板跳出来,亲自手刃了不孝孙。
可现在,这不孝禽兽虽然犯了滔天大罪,却因为有他老人家用骨血换来的免死金牌庇佑,叫提刑司拿他毫无办法。
唐十九不甘心:“福大人,无论如何,人得先去拿了,死不死得了,我们后面再说,免死金牌只能抵死罪,却也没说连人都不让拿。”
“也只有如此了,高峰。”
“是,大人。”
“通知大家,前往镇远侯府,拿人。”
“是,大人。”
提刑司一行浩浩汤汤进了镇远侯府,这座百年府邸,过了最是风光的时候,如今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镇远侯的这位袭爵重孙阳夏侯,对于提刑司的到来,甚是厌恶。
也没给福大人好脸,领着一群奴才挡在福大人跟前,挑着眉一副高傲姿态,一张嘴露出庸俗的一颗大金门牙:“福一名,你有完没完,你真当本侯的府邸是你家后院,随你进进出出啊。”
福大人不卑不亢:“侯爷,提刑司只是来查案的,请侯爷配合。”
“查案,哼,一个黄毛小儿之死,你查到本侯头上来,福一名,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的提刑司又是个什么东西?你当本侯是什么,当本侯的镇远侯府是什么,当外面太祖皇帝亲笔题词的护国神将四个字又是什么?”
“当你是只猴,唧唧歪歪没完没了,夏阳侯,别祭出你太爷爷镇远侯,你不配。”
唐十九本是隐藏着身份穿着普通衙役的衣服藏在一行人中间,委实被顾林意的嚣张给惹毛了。
福大人虽然是个一身正气不卑不亢的人,可架不住顾林意太过嚣张,这样耗着,不晓得还要耗多久。
不是要比官爵大小吗?
不是觉得当个侯爷了不起吗?
行啊,那索性就比比大小,看看是她堂堂秦王妃大,还是他个夏阳侯大。
唐十九的出现,果真叫顾林意吃了好一惊。
他自然不会装作不认识唐十九,他如今其实就是个挂空名的侯爷了,名头吓唬吓唬福一名还有用,要跟唐十九耀武扬威他没这个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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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妃,您,您怎么穿成这样。”
“怎么,穿成这样,就没资格和你说话了?”
“不不不,哪里哪里。”
“福大人,进去搜吧,一切有我秦王府在,有皇上在,有王法在,猴子,你还要拦吗?”
猴子!
众人窃笑,夏阳侯的脸上十分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
“不不不,只是王妃,这件事本侯……我是说我,实在是冤枉的。”
“冤枉你更不需要怕了,何必这么急于开脱呢?难不成是做了亏心事,怕鬼来敲门了?”
顾林意脸色一变:“不不不,不是的,只是……”
“废话真多,福大人,搜。”
唐十九一声令下,提刑司的人就往里冲。
顾林意也不敢拦着,只能悄悄给身边的人使眼色,那人会意,趁着唐十九他们不注意,跑了出去
镇远侯府这几年扩建过几次,甚大。
唐十九带着人,以顾林意的房间为中心,挨个进行搜查,几乎一无所获,太大了,而且不能确定这里是不是就是凶案第一现场,顾家这百来年,当侯爷当的一代不如一代,敛财的手段可是一代强过一代,外头置办的宅子也有好几套。
搜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什么收获,倒是意外的在镇远侯府遇到了唐十九的老对头——宣王。
他和唐十九向来不对付,相对于他四哥晋王对唐十九的敌意,他对唐十九更贴切来说,是充满了恶意。
一看到唐十九一副衙役打扮,立马冷嘲热讽起来:“有人叫我来看热闹,说提刑司来了个丑八怪,和我那六嫂长的颇为相似,这样一看,还真是。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丑的这么相似的人,真该叫我六嫂过来认认,保不齐还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呢。”
他这分明是故意的,提刑司的衙役都气不过,碍于身份也无人敢给唐十九出头,唐十九倒是淡定。
“宣王,看来你很闲嘛!”
宣王故作吃惊:“呀,这声音是个女的,难不成,真是我六嫂?”
一边的顾林意装腔作势:“宣王,这真是秦王妃。”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六嫂,你看我不知道是你,言语上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大量,不要同我计较。”
唐十九嘴角一勾,笑的气定神闲:“我同你计较什么,你都说我是大人了,我怎么会和个小人计较。何况是个蠢小人。”
“你骂谁小人,骂谁蠢呢?”
“谁搭腔骂谁呢!”
宣王脸色顿然阴沉:“唐十九,你算个什么东西?”
“好过你不是个东西。”
周围一片哑然,谁也没见过这阵势。
一个王爷和一个王妃,竟然公然在人前叫骂开了,浑然不顾自己身份,也丢了天家威严和身份。
唐十九可不在意,这皇室说到底也是他们曲家的。
宣王挑衅在先,言语暴力伤害到了她的自尊,她一个妇道人家,反击几句正常,无可厚非。
倒是宣王,嘴碎的像个市井泼妇,如今面赤耳红的模样,更是叫人看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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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来找她唐十九吵架!
就是十个他,唐十九都能给他骂到气急败坏,哭爹喊娘。
显然,宣王已经气急败坏了:“唐十九,好男不和女斗,本王不和你吵,但是今日这镇远侯府,由不得你随便搜。”
唐十九伸出说,看向高峰:“搜捕令。”
高峰送过去,唐十九霸气抖开:“难道,宣王要官官相护不成?”
“就是不许搜。”
“理由。”
两个字,噎住宣王。
他眉宇间显见的有些烦躁,目光有些怨怒的扫着顾林意,偶尔看向书房的方向,顾林意低下头,一脸做错事的模样。
“宣王说不出理由了?你该清楚,提刑司办案,素来只要证据确凿,有提点刑狱公事亲自开的搜捕令,就没有不能搜捕的地方。当然若有特殊,提刑司要先申请皇上御笔亲颁的搜捕令,一般这样的特权常在牵涉到多名朝廷大员的时候才设立,难道王爷是想要这简单一桩案子上达天听,由皇上亲自下令来搜捕一个已经过了气候的侯府吗?还是说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命官司,其中也牵扯到了诸多官员?”
她的眼神颇为犀利凌冽,带着让人不敢审视的压迫感。
宣王竟心虚的颤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王爷,这件事你若是执意要护着夏阳侯,没问题,福大人不过是受累跑一趟宫里,将案情前后呈报给父皇,告诉他在人证物证搜查令齐全的情况下,王爷仗着身份袒护凶犯,带着大队人马阻挠搜查,求他能颁个搜查令,好方便我们行事。当然,王爷您还是先想好您阻挠的理由,怎么样,现在进宫?”
宣王心里怎能不清楚,夏阳侯如今也只剩下个世袭的爵位,他这些年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在京城中名声并不好,而他父皇,最不喜欢他和这类人厮混在一起。
若是叫他父皇知道他有意袒护夏阳侯,又是牵涉到人命官司,恐怕少不得对他一顿斥骂。
他没了声响,唐十九满意的勾起了嘴角:“看样子,宣王孝顺,不愿意为了这些小事大过年的去惹皇上心烦,福大人,我们继续搜,高峰,你再跟我去一次书房。”
夏阳侯慌乱的拦住了唐十九的去路:“王妃,您不是检查过了吗?”
“仔细点总是没错的,夏阳侯不是说自己是清白的吗?难道害怕我们再检查一遍?”
“不是,只是我书房里头有些贵重书籍……”
“放心,弄坏了我唐十九赔得起。”
“可是……”
“夏阳侯,你到底在慌什么?”
唐十九一声冷讽,夏阳侯矢口否认:“没,我哪里有慌。”
“顾林意,让她搜。”
事实上,就是宣王不下令,顾林意也拦不住唐十九。
带着高峰重又进了书房,这次,她检查的格外仔细。
这是个构造简单的书房,比起其他屋子的华丽,这里装点的倒是十分古朴。
书架上的书,刚才唐十九就看过了,放的并不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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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套的兵书,散在不同的几个书架上,而且书基本都很新,几乎没有翻看过的痕迹,看样子这些书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方才,他们已经检查过这间屋子,角角落落均没放过,并没有什么发现。
但唐十九清楚,这间屋子肯定有问题。
屋子里只有几架子的书没有查过,或许是让宣王紧张的根源所在。
“高峰,一本本书的查看过去,你从这边起,我从那边起。”
“是,王妃。”
两人分工合作,这是个浩大的工程,却也有意外的收获。
搜出几封信,几封足够让惠妃母子三人日子不好过的信。
这些信件记录了惠妃母子三人是如何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的。
唐十九捏着几封信出来的时候,夏阳侯和宣王的脸色惨白。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宣王,一副将宣王玩弄于股掌之中戏谑之色。
“唐十九,本王有话要和你说。”
赶在唐十九开口前,宣王慌张的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行,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进书房。”
关了书房门,宣王下意识的要来夺唐十九手中的信,她灵巧躲过,反手扣住了宣王的手腕,只是稍稍用力,痛的宣王呲牙咧嘴:“唐十九,放开本王。”
“就这点本事还想从我手里抢东西,省省吧你。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拿回这些东西。”
“你想要什么?”
宣王自然不笨,知道她没那么好心。
“我要的很简单,我就是要你舍了夏阳侯这颗棋子,我要破这桩案子,要他死,至于这些……”她抖了抖手里的信件,“对我来说没任何作用,不过我想可能对皇贵妃娘娘来说,应该是件好礼物。”
宣王身子一顿,这些信件断然不能落入皇贵妃手里。
“本王知道了,你想要的,是不是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核桃,和之前唐十九他们从男童身体里取出来的核桃从挂浆,颜色,纹理,大小上来看,几乎一样,显然,这核桃是一对儿的。
“王爷看来今日过来是做了两手准备了。”
“是,唐十九,你太聪明了,本王怕拦不住你,怕你查到什么,那本王只能放手一搏,看能不能和你做个交换。”
“夏阳侯还真是悲哀,替你们母子到处奔波敛财,结果你却藏着这个,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看着核桃,她一脸嘲讽,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眸中射出一道寒光,“提刑司并未对外公布死者身上的物件,你却知道这核桃能够证明夏阳侯是杀人凶手,看样子,他行凶之时,你也在现场?”
“是。”
唐十九眼中的寒光,益发冷的骇人:“你竟没有阻止。”
宣王明显感觉到了唐十九的怒意,怕她出尔反尔,伸手不耐烦道:“你要的我给你,信还我。”
“凶案现场在哪里。”
“你先把信给本王,本王全部告诉你。”
“一个问题,一封信。”
宣王处于被动,只得答应:“好。”
“凶案现场。”
“就在镇远侯府,镇远侯府后花园有一个温泉屋,那里就是凶案现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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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飞了一封过去,掉在地上,宣王迫不及待的捡起,死死捏在手里。
“孩子他是怎么带回来的。”
“这个本王不知道。”
“不知道,没有信,我再问你,孩子是怎么死的?”
“他将那孩子弄的奄奄一息后,把人丢到一边,那孩子昏沉醒来,自己想逃走的时候,失足滑到,后脑砸在了温泉池边的鹅卵石阶上,死了。信!”
唐十九又丢了一封过去。
“孩子死后,他怎么处理尸体的。”
“这个本王不知道。”
所以,宣王知道的也并不多,却足够了结了这桩案子。
夏阳侯固然该千刀万剐,宣王却也叫唐十九发指。
她冷酷阴沉的眼神,叫宣王心里发毛:“人不是本王杀的,你这样看着本王做什么?那孩子是自己摔死的,就是夏阳侯,也不过是亵玩一番,没想过要他性命,只能怪那孩子自己死期到了。”
“禽兽,死的怎么不是你们。”
“唐十九,你适可而止,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手里的信,就是他心里的火油,不拿到手,始终不安心。
她却似乎已经问完了,冷冷道:“我刚才说过,还给你的条件是要让夏阳侯伏法认罪,人头落地,那么,就等到他死的那刻,我再还给你。”
“唐十九,你耍本王呢,他死不了,他祖上传了一块免死金牌,你不可能不知道。”
“哼,这世上,没有死不了的人。”
一声冷笑,阴寒彻骨,宣王不敢置信的看着唐十九,虽然在口舌之争上他总输给唐十九,却只以为唐十九不过是伶牙俐齿罢了。
然而此刻,他却清楚的感受得到唐十九身上散出的淡淡的杀气和阴戾。
那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气息,生死人命,在她眼里似乎很轻很轻,却又好像,很重很重。
竟为了一个小孩儿,她今日非要了顾林意的命。
“好!”受制于她,宣王只能听命,“只是,你出尔反尔怎么办?”
“这些?”
她举起信,冷笑着丢入了炭盆,宣王瞠目结舌:“你要做什么?”
“这就是我的诚意。”
“你就不怕本王出尔反尔?”
这女人是够胆魄,还是愚蠢,宣王摸不透了。
“那么,你可以试试。”
她一声冷笑,几分阴森,他几乎确信她肯定留了后手,一旦他出尔反尔,她一定会让他后悔。
可信确确实实是烧了,他不认为唐十九还会留一封,本有千军万马,谁会自损八千,出兵二千呢。
然而,唐十九的表情却叫他忐忑,他不敢冒险,不敢为了一个夏阳侯断送了前途。
“你回去等消息吧。”
“我只等到天亮,你该明白的。”
这女人,狠起来,真是叫人脊背生凉。
她竟是如此迫不及待地,要顾林意的命。
从书房出来,唐十九让提刑司收了队。
一路上,福大人很是不解:“王妃,不搜了?”
“等人死了再去搜。”
“啊!人死了,谁死了?”
唐十九冷笑着,一字一句吐出六个字:“夏阳侯,顾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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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又死人了,这次死的轰动,因为死的不是平头百姓,而是曾经赫赫威名的镇远侯府的侯爷顾林意。
顾侯爷的尸体,是初九一早上发现的,死在了镇远侯府或花园的温泉室。
提刑司接到消息,立马奔赴死亡现场。
自然的,也顺势对温泉室进行了勘察。
房间门窗紧闭,没有打斗痕迹,尸体已被镇远侯府的奴才抬到了床上,白布蒙着面。
唐十九没让其余仵作进来,只和福大人两人验尸。
不同以往的积极,她几乎只是看着福大人忙活。
“王妃,夏阳侯指甲青紫,口鼻附近粘附了白沫,是典型的窒息而死。”
唐十九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心里有些打鼓,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王妃,夏阳侯的死,是意外吗?”
他在试探,唐十九昨日的话应验了,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唐十九并没直接回答,而是道:“福大人,你来看看他的左胸口,你要的答案在那里。”
顾林意的左胸口,又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色印记,福大人一怔:“这是……血淤,他……”
“对,他不是失足落水溺毙的,而是被人活活按死在水里。”
福大人口里的血淤,在现代医学上又叫皮下出血,传统的理解也可称之乌青,可磕碰形成,随着时间推移颜色会产生变化。
初期呈紫红色,逐渐会转为青紫色,青黄色,真是会变成黄褐色。
从夏阳侯左肩的皮下血斑还是不太惹人注意淡红色,应该是死前不久形成的。
“王妃,可现场丝毫没有挣扎的痕迹啊。”
“打晕了,再按入水中,又怎会有挣扎的痕迹。”
福大人面露惊色,看着始终淡漠冷然的唐十九,有句话卡在喉咙里,想问,却问不出口。
“福大人,你想问什么,只管问吧。”
倒是唐十九体恤,怕他老人家憋坏了。
“王妃,您昨天说,夏阳侯会死,我想问……”
看福大人艰难的模样,唐十九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你是想问,是不是我做的,对吗?”
福大人沉默。
唐十九冷眼看着尸体:“那么福大人,您要查到底吗?”
福大人更沉默了。
他正直了半世,素来觉得,法不容情,人命无关乎贵贱高低,正义善恶,是要是人命,那么追根究底,都是他和提刑司的职责所在。
可现在,他迷茫了。
唐十九并不叫他为难:“您要查,只管查吧。’
屋内是长时间的静默,许久,福大人默默拉上了顾林意的盖尸布,在结案陈词上的,落下浓墨一笔:”夏阳侯死因,失足溺毙。“
唐十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老伙计,识大体。
福大人心里其实明白得很唐十九为何要这么做,一块免死金牌,最终便是确定夏阳侯是凶手,也依旧能让他逍遥法外。
只是福大人想不明白,王妃虽然嫉恶如仇,却最是讲求证据的,没有拿捏到实在的夏阳侯杀人的证据之前,她为何会对夏阳侯狠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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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福大人就知道答案了。
高峰带着两个小仵作,匆匆来报:”大人,找到了。“
”找到什么?“福大人有些紧张,怕找到的是夏阳侯的真正死因。
高峰摊开手心,一块布帕之内,竟是一个核桃。
”大人,找到李兰庭的死亡现场了,这个核桃,是从夏阳侯温泉屋的角落找到,还有温泉屋的一口矮柜内,发现了血迹和一根沾血的头发,还有被矮柜内木刺勾下的一小块布片,仵作验过了,那头发是李兰庭的,血属下闻过了,和李兰庭的血液气味一样,那块布片也确认了,正是李兰庭的。“
至此,夏阳侯杀人藏尸,证据确凿。
福大人看向唐十九,她似乎早已知道。
他之前的疑惑,也便豁然开朗了。
王妃,绝不会冤杀任何一个人。
夏阳侯,死有余辜。
李兰庭之案,即将真相大白。
提刑司随后控制了整个镇远侯府,一番严厉审问,镇远侯府的管家招供了所有。
原来那日,顾林意出门赴宴,中间喝的酩酊大醉,不见了踪影。
等到下人寻到他,他已经自己一人回了镇远侯府,带着一个半昏迷的男孩儿。
大家都知道镇远侯有这癖好,时常的都会带些长的好看的男孩子回来耍玩,尤其享受那些孩子的恐惧和生涩,所以经常诱骗路上独自玩耍的男孩回家。
玩弄之后,他就会差人把孩子送回去。
用钱财,身份,打手等等各种手段封堵那些愤怒悲痛的父母的嘴,迫使他们忍气吞声,不敢声张。
这一招,屡试不爽,也就养肥了顾林意的胆子,这些年他变本加厉,玩弄孩子的手段也益发残忍,但玩死人,还是第一次。
那孩子是失足摔死的,顾林意当时就有些慌张,将男童藏在了温泉池的柜子里,等着趁个夜深人静处理了。
后来顾林意的那群狐朋狗友一来,他日日纸醉金迷,喝的颠三倒四,把孩子的事情全盘忘了。
直到丫鬟来报,说温泉房内有股臭味,管家匆忙去检查,发现了尸体,顾林意才想起尸体的事情,叫管家随便处理了。
管家趁夜将尸体运到了鲫鱼湖,本想着这孩子来路不明,又天寒地冻的,没有人会发现,却不想孩子的头发被冻在了冰层中,有个钓鱼人眼尖,砸开来看个究竟,发现了尸体,赶紧报了案。
所有物证齐全,管家和丫鬟也都招供了,这桩案子,至此算是彻底的了解了。
李家领回去了尸体,夏阳侯最大恶极,遭了报应。
坊间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
也不晓得是谁起的头,最后竟是传的玄乎。
说夏阳侯之死,是猛鬼索命。
又不晓得谁添油加醋,说打更的更夫,在夏阳侯溺毙的那夜,曾在镇远侯府墙根外,看到过一个浑身白色的身影,披头散发,一闪而过。
镇远侯府,至此叫人人心惶惶,成了鬼屋,两日的功夫,主子归天,奴才散尽。
曾是辉煌一时,终究架不住人自己作死,如今人去屋空,子孙断尽,祖上积的阴德,到了这里,算是彻底用完了。
顾林意,死有余辜,只是可怜镇远侯,生为人杰,死为鬼雄,却是想不到,自己的子孙,生成了狗熊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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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案子,让百姓拍手叫好,提刑司自是风光无限,而唐十九也出了名。
她之前在提刑司做事,甚至低调,每次出去都是扮成衙役,默不作声跟在队伍之中。
这次夏阳侯自恃身份拒不配合,唐十九一时冲动,亮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案子传的沸沸扬扬,连带着唐十九参与其中这桩事,也是传的沸沸扬扬
都说人怕出名中猪怕壮,这句话是一点儿也没错。
唐十九表示,很苦恼。
这个名出的也不是什么好名,外头那些议论她的声音,褒少贬多。
这个时代,女人抛头露面都是的罪过,更何况她堂堂一个秦王妃,竟然和提刑司的人混在一起,沾染这些人命官司,不成体统,有损女德。
更叫人郁闷的是,老皇帝居然下旨传她进宫,这个当会儿传她进宫,唐十九猜测,或许是自己”有损女德“的事情,皇帝也有所耳闻。
此行前去,怕是祸多福少,她纵然不姓曲,这唐字前头也是冠了曲姓,外头那些非议,非议的是她唐十九,也是皇室。
皇帝那么讲求颜面,怕是免不了,要训斥她一顿了。
好在曲天歌随行,她心里也没那么忐忑了。
大不了挨一顿批评,严重点就是被喝令再也不去去提刑司,总不能杀了她吧。
不伤性命便无所谓了。
不过曲天歌显然不是这样想的,若是可以,他不希望她受一点点委屈。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人,比谁都不留情面,折辱人的时候,不会顾念半分亲情。
他将他罚跪在太和殿外一天一夜,他让他去年的初一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他的眼里,只有顺从和忤逆,一旦忤逆,那么,他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一会儿父皇若是说什么,你只管听,一句不要申辩,知道吗?”
“知道了,你别太担心,我觉得未必是坏事,皇上或许很开明呢,我就是破个案,去个提刑司,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是?”
“你又了解他多少?”
看看,他对他父亲始终心存偏见。
也不怪他,他被自己的父亲鼓动着挥舞翅膀想要翱翔天际,却又被那个人亲手折断了翅膀,拔光了羽翼。
他的痛唐十九没有承受过,但是她的恨,唐十九能够理解。
“好了,我有分寸,知道他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生杀予夺,我自会小心应对的。”
他知道她足够聪明,进退有度,可就是担心她。
车马压过金水河,就进了皇城了。
车辇早就等着,姜德福笑盈盈的亲自候着,曲天歌凝重担忧的表情,终于疏松了,贴在唐十九耳边,轻声道:“能叫姜德福亲自来接,想来不是坏事。”
“嘻嘻,保不齐是来领赏的,等我拿了赏赐,请你吃好的。”
她一句逗趣,他跟着放松下来。
“可以点菜吗?”
“自然,山珍海味,随便你点。”
“本王只点两道菜,唐十九炒的雪菜年糕,还有唐十九本人。”
唐十九脸一红,嗔道:“滚你的,给你吃笋丝肉片汤。”
“什么东西?”
“就小竹鞭,抽你大屁屁。”
”欢迎来抽。“
唐十九嘴角抽搐,那颗略略有些紧张的心,却是无形之中,完全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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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打趣,压力也化了无形。
姜德福远远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王爷,王妃,皇上让奴才来迎候您二位。”
“有劳姜公公了。”
上了车辇,一路往去往后宫。
宫里的梅花开的极好,芬芳吐蕊,竞相争艳。
空气中荡漾着一股淡淡的梅香,到了养心殿前,这梅香更浓,放眼望去,养心殿外延绵一片花海,无边无际,将整个养心殿,团团围绕其中,宛若世外桃源。
皇帝真是好雅兴。
唐十九嫁入皇室一来,养心殿是头一遭来。
皇帝居所,自然不同寻常,别的不说,光这占地,已够让唐十九叹为观止。
“曲天歌,这是皇上一个人住吗?”
她压低声音,贴在曲天歌耳边。
“不是,正殿后有一排房子,是伺候父皇的太监,侍卫,值班官员的值宿之所。”
“也就是说,前面我看到的这些房子,都是皇上一个人住的。”
“是!”
唐十九忍不住表示:“有钱任性啊,这一天住一个房间,一个月都不带住重样的吧。”
曲天歌笑了:“此处也并非只是父皇睡觉的地方。”
说着,便开始给唐十九当“导游”。
养心殿,呈横着的工字构造,
中间是明间,设皇帝宝座,工字两端分别是东西次间,为黄琉璃瓦斜山式顶。
养心殿名字取自孟子的“养心莫善于寡欲“,意思是“修养心性的最好办法是减少欲望。”
明间,设皇帝宝座,上悬“中正仁和”匾。
东次间又称东暖阁,用隔扇分割为数间的,有批阅奏折的书房,又和大臣密谈的小室,还要召见使臣的会客室。
西次间设了小佛堂、梅坞,寝室,是专为皇帝供佛、休息的地方。
除了后面那排供奴才侍卫休息的东西院落,养心殿西侧开了一扇月洞门,连接着一座小院。
小院曰燕喜堂,是专设宠幸妃子的地方。
养心殿东侧,开膳房门,顾名思义,过去不远就是御膳房。
东面养身,西面修“性”,后面还有一群奴才够差遣,皇帝的生活,别是太滋润。
进了养心门,远远看了一眼燕喜堂,她兴致盎然。
专辟来供皇帝寻欢作乐的小院子,不知道里头是何等的情趣。
不过,到底是在养心殿里了,她目光不好太过放肆,看了一眼就抽了回来,随在曲天歌身后,踏入了养心殿正门。
皇帝正坐宝座之上,穿一袭明黄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龙纹,衣袖领口和下摆绣了一圈金色的祥云,长发盘于头顶,用一顶做工精致,镶嵌了暗红色宝珠的金发冠束着。
他是王者,有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上的王者之气威慑天下。
他也是一个父亲,如今笑容和蔼,眼神之中几分柔和温暖。
按着宫中礼数,唐十九和曲天歌给他行了问安礼,他笑着赐了座,叫奴才泡了两盏茶进来。
“老六,你最是懂茶,尝尝这是什么。”
曲天歌小泯一口,露出惊色:“锦绣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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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好喝吗?
唐十九尝了一口,实在没觉着哪里特别,就是寻常的红茶。
又尝了一口,得出结论:真就那样而已。
曲天歌却显出少有的兴奋:“父皇,锦绣茶祖遭遇雷劈后,不是已经死了?”
“并没死透,当地官府花了大力气,这锦绣茶祖又吐了新芽,去年不敢采摘,今年摘了些许,拢共炒制了三两茶叶,姜德福,一会儿给六王爷带回去一些。”
“儿臣多谢父皇。”
夫唱妇随,他跪她也得跟着跪。
皇上笑着赐了平身,看向唐十九:“老六媳妇,你可品出这茶有什么特别?”
“啊?”问她干嘛,她连锦绣茶王是什么都不知道,“父皇,这是什么仙茶吗?我倒是喝不出什么太特别的。”
周围伺候的奴才都是意外,这六皇子妃,皇上赐茶,她便是喝不懂,也得编出几句好听的啊。
这样千金难买的好茶,到她嘴里竟只剩一句“没什么太特别的”,她若不是胆子太大,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只有姜德福,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深意。
众人都下意识的看向皇上,皇上竟无丝毫不悦,反倒爽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唐十九也懵比了。
尴尬的跟着笑,不时眼神求助曲天歌,想知道自己是哪里戳中了老皇帝的笑点。
曲天歌只是淡淡对她勾了勾唇,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能将皇帝逗乐,左右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皇帝的笑点何在,她真捉摸不透了。
“父皇,是不是我说错什么惹您发笑啊?”
被老皇帝笑的难受,她性子直爽,径自问出口。
皇帝收了笑声,脸上神色,益发的温和。
“老六媳妇,你没说错。朕笑,是因为你的实诚。给你泡的,只是寻常普通的普洱罢了。老大,老三和老四家的比不上你。”
这么说,翼王,瑞王和晋王夫妇进宫的时候,他也玩过这样的戏码。
唐十九嘴角抽搐,皇帝他到底是有多无聊。
他想用一杯红茶来试什么,人和人之间真诚,他不会不清楚,没有人在他面前,能做到不恭维,不奉承。
至于唐十九,她奉承恭维的话准备着呢,本来打算来个先抑后扬,说完那番话等皇帝勃然大怒之时,她再谄媚的加上一句:“这茶的味道,就是每个人从小到大最最熟悉的,爱的味道,父亲的味道。”
看看,要不是老皇帝哈哈大笑打乱了她的计划,她这一番浮夸,保不齐比瑞王妃和晋王妃更让老皇帝失望呢。“呵呵,呵呵。”
她笑的心虚。
“姜德福,剩下的锦绣茶王,全给秦王府带走吧。”
皇帝大约是真的太缺真心了,所以唐十九给他奉了一颗真心,他便龙心大悦,笑容满面。
进宫之前,还不知福祸。
现在看来,今日进宫倒像是来给皇帝当猴耍的。
当然,没耍着唐十九。
不过之前的翼王妃,瑞王妃和晋王妃,可就着实被他戏耍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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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用太子之位,试探了一番自己的儿子们。
如今闲着没事,倒又来试探自己的儿媳妇。
他究竟是活的太无聊了,还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或许,他是又无聊又没有安全感。
今日唐十九,歪打正着讨了他的欢心,唐十九琢磨着如何能让皇帝更高兴。
左右想来,不然礼上往来一番,也表达一下她们对皇帝赐茶的感激和心意。
“父皇。”唐十九忽然站起身。
所有目光都朝她看来。
皇帝也笑意吟吟的看着她:“怎么了?”
“您也喜欢喝茶吧?”
“是啊。”
“这锦绣茶王几年才产三两,您都给了我们,我觉得,我们必须也要送您一味好茶。”
“秦王妃,宫里百茶罗列,要什么茶有什么茶。”姜德福躬身笑着提醒。
唐十九却大手一挥:“诶,姜公公,你们有的我自然不送,那没什么意思,我要送就送你们没有的。”
“哦,竟还有宫里没有的茶叶。”
皇上显然被勾起了兴致。
唐十九神神秘秘的摇摇头:“不是茶叶,是茶,特别的茶,不过还得借父皇一些茶叶。”
“茶叶有的是,姜德福,你去取茶叶来。”
唐十九忙道:“还得借些别的。”
“好,姜德福,你派个人,供六王妃差遣。”
皇帝金口一开,大家全力配合,唐十九要的东西很快齐全了。
不过皇帝也不给她准备场所,那就直接在他们眼皮底下开干吧。
没有工具,那就简单粗暴,茶壶直接充当锅,放在金丝炭盆上烧至沸腾,又加了一把滇红茶进去,接着煮。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门路,无非就是煮茶而已,而且煮的相当的简单粗暴。
茶煮沸了一会儿,唐十九做了一件更简单粗暴的事情,丢了两大勺子糖进去,看着就怪异。
这齁甜齁甜的茶,能喝吗?
然而,这还不够,她竟将满满一杯牛乳又给倒了进去。
“老六媳妇,你这是做的什么?”皇帝的甚至不解,显然从未见过如此粗犷诡谲的煮茶手法。
“给最特别的您做一杯最特别的茶。”唐十九烂漫展笑,那笑容满是真诚,皇帝微微一怔后,又笑了起来。
“天歌啊!”
“父皇,儿臣在。”
“你媳妇做的这个特别的茶,你可有喝过?”
不等曲天歌回答,唐十九已经抢了先:“父皇,您是头一人,王爷没这个口福。”
她说话率真不做作,烂漫不怯场,很是对皇帝的脾胃,她的身上,有一个人的影子,皇帝眼中的笑意,变得柔情。
唐十九自是没察觉,自顾自忙活,提着滚烫的壶把手,招呼一个奴才过来帮忙:“你过来,帮我撑住纱布。”
奴才忙上前,双手拉紧了纱布。
唐十九拿了之前准备的空杯,放到纱布下,奶褐色的液体,热腾腾的自壶口倒出,屋内顿然飘起一股奇异的香气。
倒了满满一杯,唐十九亲自奉到皇上面前:“皇上,您尝尝。”
姜德福要试吃,却被皇帝拦住了:“无妨,只是……”
他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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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拍着胸脯:“您放心喝吧,绝对能喝,保管您喝了,一次爱上,两次上瘾,三次离不开。”
她说的是她自己,奶茶这东西,她毫无抵抗力。
因为太喜欢喝,外头的添加剂又太多,于是学着在家做过,试过很多红茶,最后得出结论,立顿红茶棒棒哒,可这里也没有立顿红茶,滇红也是不错的。
许是她的包票打的太有感染力,老皇帝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
眼神中的惊艳,便说明了一切。
“很是特别,奶香浓郁,茶味也足,而且红茶的涩感完全不见了,加了糖,入口绵甜,也是一道绝味。”
奶茶这东西,男女老幼,又有几个人对她它有抵抗力。
何况皇帝是头一次尝鲜,除了口感之外,更有猎奇之心在里头,这奶茶自然更是风味十足了。
看向曲天歌,她得意的眨巴了下眼睛。
他轻笑一声,眼中俱是宠溺和温柔。
皇帝将两人的目光尽收眼底,露出几丝满意。
这门婚,是他指的,老六一日不接受唐十九,便说明老六心里对他这个父皇的怨怼一日未消。
如今他肯善待唐十九,大约心里的坎,是已经过去了。
“太后驾到。”
殿门外,忽又太监高唱。
随后,浩浩汤汤一乘仪仗队踏入了养心殿。
唐十九赶忙随皇帝和曲天歌起身迎接。
太后的凤撵,直接抬到了养心殿门口。
皇帝如今年界五十,是太后的幼子,太后除了皇帝之外还育有三女,生皇帝时候她都已经二十八了,如今年近耄耋(mao4声die2声)的她,虽已年迈,精神却是极好。
一头花白的头发,用桂花头油打理的一丝不苟,一袭金红色的常服,下摆做的略为宽松,好像是说太后前年走楼梯的时候,被长裙下摆束了脚步,摔了一跤,从那后,她老人家的衣服下摆都做的比寻常衣服宽大。
见到曲天歌,她笑的慈爱温柔,伸手招呼:“天歌啊,你又长高了。”
长高,不会吧,曲天歌已经过了长高的年纪了,不过看来在长辈的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曲天歌上前搀扶住老太后的胳膊,他的笑容那么的温顺乖巧,一副孝顺好孩子的模样。
“皇奶奶,您身子还好吗?”
“好呢,好呢,就是你们啊都忙,一个个都不来看我。——诶,什么东西这么香。”
老太太耳聪目明,这鼻子也灵光。
皇帝笑道:“是老六媳妇,泡了一个特别的茶,叫个什么来的?”
唐十九忙道:“奶茶。”
太后对曲天歌一脸疼爱慈祥,对唐十九就有些随意了:“你也在啊。”
敢情她站在这么久了,她老人家才发现啊。
三两句话,却瞧得出老太后并不喜欢她。
前前后后算上这次,唐十九其实拢共见过太后三次了。
头一回,是成亲不久按例进宫给太后请安,那时候胆小怯懦的唐十九头都没敢抬一下,其实太后的尊颜也没看仔细。
第二回,前几日拜年,不过浩浩汤汤和许多人一起去的,除了亲手从太后手里接了压岁钱,也没别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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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第三回。
前后和太后的接触很浅,不过太后对她的不喜欢,看样子倒是很浓。
总不会,是因为汴沉鱼吧?
曲天歌说过,太后最喜欢的女孩儿不是自己孙女们,而是汴家的沉鱼姑娘。
太后不喜欢她,她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可人家问起奶茶了,她自然必要的得客气一番。
“太后,您要不要尝尝奶茶?”
她努力卖乖。
皇上也帮她大力推荐:“母后不妨尝尝?”
太后只淡淡扫了一眼:“不了,哀家来,是有事要找皇上。”
言下之意,尔等闲杂,赶紧走人。
皇帝本是要留唐十九和曲天歌用膳,太后有事,自然也就作罢了。
“天歌,你们先回去吧。”
“是,父皇。”
跪安出来,走得远了,迷迷糊糊听到太后问了一句:“这好喝嘛?”
唐十九轻笑一声,明明就想喝的嘛。
奶茶的气味,她就不信太后能抵挡得住。
别是她一走,太后喝上瘾了,下回想喝,还得来请她。
*
进宫一趟,也没蹭着个饭,不过倒是得了意外。
皇帝并未提及唐十九在提刑司做事的事情,意外之一。
临时起意的奶茶,意外之二。
曲天歌怀里茶盒之中的锦绣茶王,意外之三。
一路上看他曲天歌很是爱惜的抚摸着那个盒子,她调侃:“有这么喜欢吗,这茶叶,很贵吗?”
“早几年,三百一两,千年茶树锦绣茶王遭雷劈差点死去后,这茶叶已经断产许久,如今又新得三两,你若是问价钱,大抵得翻上十翻。”
唐十九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这破茶叶多少钱?”
“这一盒,近万两白银。”
他逗她呢吧,这哪里是喝茶,这是喝钱吧。
“你确定,是近万两?”
“或许还不止。”
“你真的确定?”
“确定。”
唐十九下意识的伸手去抢那盒子,曲天歌却早有防备:“干什么?”
“这么贵,一口吃掉几个大元宝,喝茶还是喝钱呢,给我。”
“你要干嘛。”
“卖了呀。”
“看你这财奴样。”
“我财奴我骄傲,我为王府敛银票。”
“那敛的银票最后去哪了?”他笑意盎然的问她。
“吃喝玩乐统统用光。”她回答的颇为潇洒。
“既是如此,你卖掉了吃喝换银票,换了银票买吃喝,不傻吗?”
唐十九想了想,还真是:“这么说,好像确实有点傻。”
“放心,本王不嫌弃你。”
她嘴角抽搐:“那我谢谢你不嫌弃之恩,只是很抱歉,我嫌弃你,不说别的,你就说的你搞的那些男女关系,你让我做人很困难你懂吗?”
“什么意思?”
“你瞎嘛,看不出太后对我是什么态度吗?”
曲天歌怎会看不出来:“太后喜欢沉鱼,父皇给我赐婚之后,沉鱼去求过太后,太后那,确实委屈你了。”
“不委屈。”她其实并不在意。
人嘛,总有一些自己想要偏袒徇私的人。
太后疼爱汴沉鱼,也似乎很喜欢曲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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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人家的眼里,这是一双金玉良缘,只是被唐十九横插一脚,坏了美好姻缘。
实在坏了这美好姻缘的人是她老人家的儿子,当今的皇帝陛下,奈何这锅到最后,却还是只能由唐十九背,谁让唐十九在这件事里,是最不受太后待见的一个呢。
曲天歌对她觉得抱歉:“皇奶奶不喜欢你,本王喜欢。”
“还说不准呢,保不齐我们一走,她就被我的奶茶迷上了,从而迷上我呢。”
“呵呵,你倒是想的美,皇奶奶的嘴刁,是出了名的,御膳房做的美食,她鲜少能入眼的,能叫她吃了迷上的,本王还从未听过。”
“想想总是可以的吧,皇上不还夸我的奶茶好喝了吗?”
“你和谁学的?”
“无师自通,自学成才。”她一脸得瑟。
他笑着将她拉入怀中:“那奶茶,回去泡给本王喝。”
他的鼻尖,轻轻刮蹭着她的脸颊,这样的亲昵,她其实已经慢慢习惯了。
却还是有些羞赧,躲开了他的鼻尖。
“简单的很,没问题。”
“你到底还怀揣着多少新奇厨艺,过年的五彩饺子,今日的奶茶,还有什么?”一手握着她的手,他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
“奶茶有什么好新奇的,吃这一块,我可多得是你没见过的新奇本事。”
“那么请问我的王妃,本王可有这个荣幸,尝一尝你的新奇手艺。”
“哪天?”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
她应的爽快:“行,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神厨唐十九。”
她知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大约,是不知道吧。
这般的自信飞扬,看来有两把刷子,他且等着。
*
秦王府,厨房。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首先,唐十九脑子里一堆菜谱,什么披萨,什么汉堡包,什么蛋糕,什么水果班戟,什么焗饭,什么奶泡,统统做不了。
没有材料,缺少工具,最重要的是,她纵然继承了前任精湛的厨艺,可前任也没吃过这些,而她,光就吃了,没做过。
好吧,那就弄点简单,小小装下逼就行了。
可简单的,古代没有的,还能有什么?
炒菜,拉倒吧,最是没特色。
炖肉,更是别提。
思来想去,脑中竟是一片空白,拿着铲子,无从下手。
太他妈尴尬了。
碧桃在边上帮衬,看她一动不动,不由催道:“小姐,您怎么还不动手?王爷可还等着吃呢。”
“碧桃,我脑子里就两种食物,一种吃过不会做,一种会做不新奇,怎么动手?”
“那您就做您会做的啊,要新奇干嘛?填饱肚子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家王爷就是等着吃饭呢,我给他夸下海口,做个他从没吃过的东西。”
“这,恐怕不简单吧,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不是。”
“不然,您随便做一个吧,王爷不会介意的,您看这都到晌午了,寻常这个时候,您都已经歇着午睡了。”
“不行,你知道张爱玲吗?”话音才落,唐十九自己拍了自己一脑门,“哎呦,小姐我太专注着想汉堡薯条可乐,都忘了这是在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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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一脸懵懂:“小姐,您在说什么啊,什么汉堡薯条可乐,什么张爱玲?”
“你不用管,这个张姑娘是个才女,她曾经说过一段话。”
“什么话?”
“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
“这算什么才女啊。”诗词歌赋熏陶下的碧桃,自然不能理解现代文学,当然唐十九没说完后半句,也确实让这前半句听着有些寻常,可要是告诉碧桃后半句是“到女人心里去的路,通过阴到”,小丫头不得尖叫着小拳拳捶她胸口。
这句话,透着十足的哲理,张爱玲是唐十九的偶像,可不容碧桃随意否决:“你懂什么,咬文嚼字文绉绉的才能叫才女,能堪透这个世界的,才叫才女。这句话告诉我们,要征服一个男人,先要抓住他的胃。”
唐十九比了个捏握的姿势,眼中透出几分邪恶。
碧桃眼前一亮:“真的吗?”
“当然,你都说了,你家王爷山珍海味吃遍,所以他的胃,可不是寻常的东西就能抓的住,一定要有特色,对了,他那么喜欢喝茶,我想到我要做什么了。碧桃,碧桃……”
“啊,小姐您叫奴婢啊。”
“你发什么呆呢?”
“没有没有,您叫奴婢什么事?”
“去,给小姐我那点绿茶来,什么品种都拿一些。”
“您要烹茶啊。”
“快去,话怎么这么多。”
碧桃嘟囔了一句:“不问就不问。”
碧桃去拿茶叶的当会儿,唐十九开始淘米煮饭,煮饭的水,她用的是厨房里熬的鲫鱼汤,浓白的鱼汤,没过饱满的米粒,盖上锅盖,专司烧饭的奴才,就过来帮她生火做饭。
唐十九喊了个人,帮自己备了腌制的梅子和紫菜。
这里是没有海苔的,但是紫菜晒干后方便运输,寻常人家都买得起,秦王府的厨房自然也备着,只不过没有鲜紫菜,是紫菜干而已。
紫菜干变成海苔,唐十九仔细琢磨了一番,决定分两个法子试试。
她一人分身乏术,所以将其中一个法子口传给了厨房的奴才:“你去给我找个烤架,调配一碗鲜酱汁,把紫菜放上去烤制,边烤边刷油,中间刷一道鲜酱汁,烤至脆干就可以。”
“是,王妃。”
奴才领了命,忙活开。
唐十九自己施行另一个法子,炒。
成片紫菜,她撕成了细细的丝,这是个细致活儿,废了她不少功夫。
撕了一小盘,看着也差不多了,她坐锅下了油,放入了紫菜丝和芝麻,慢慢煸炒。
紫菜独特的香气很快出来,勾的唐十九馋虫乱叫。
她也顾不上饿,专注于翻炒紫菜。
没用多久,紫菜就支棱了起来,她捏了一条丝,脆脆的,就是没有味道,稍许有些淡,但口感上已很是接近了。
那边的烤紫菜,比她先完成,她这里做了个收尾,撒了盐巴又炒制了两下,就起了锅。
碧桃拿了许多茶叶回来,一进厨房香的她馋样必现:“小姐,你们在做什么东西啊,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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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苔。”
“海苔是什么?”
“没法和你解释,你过来尝尝,看着两个哪个好吃。”
碧桃从未吃过这样特别的食物,尝了一口,眼前一亮。
“小姐,香脆香脆的,太好吃了吧。”
边说着,边又伸手,却被唐十九打开了:“让你比比味道,你还吃上瘾了,我做的少,没你的份,再尝尝这个。”
是烤制的那份。
碧桃吃完的表情,有些微妙:“有点苦,有点咸,又有点淡。”
“好了我明白了,给你吃吧。”
烤制的那份,果然有些失败。
碧桃眼巴巴的看着炒制的那份,一脸委屈:“好吃的您就留给王爷,不好吃的给奴婢,您可真偏心。”
“你才知道啊。”
“哼。”
碧桃假装赌气,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
小姐和王爷感情好,她也就放心了。
唐十九的米饭煮好了,趁热她拌入了几颗腌制的梅子,许多双眼睛都过来围观,不晓得她要到底要做的是什么。
米饭不能过热,她拌好梅子后,就叫碧桃拿去外头廊檐下晾着。
冬天,外面冷,加上唐十九叫碧桃拿铲子拌了会儿,米饭很快就到了适用温度。
唐十九不慌不忙的泡了四种茶叶的四壶浓茶,将几米饭分成了四等分,茶水滚烫之际,隔着滤布倒入了饭碗中。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做法。
菜泡饭听过,茶水泡饭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小姐,这能吃吗?”
碧桃提出的怀疑,也是众人的怀疑。
唐十九今天连着被怀疑了几次,心里却得瑟的很,当然能吃,茶泡饭,别太好吃。
泡完,四种饭,她都舀了一勺子,最后确定用红白茶泡的饭,不懂茶,但却不妨碍她是个吃货,这红白茶泡出来的茶泡饭,味道太正点了。
“剩下的给你们,碧桃,走,给王爷送饭去。”
唐十九提了食盒,将茶泡饭放入其中,自制海苔还不到时候放,也用小盘子装了放入食盒。
碧桃左右看看:“不拿点菜?光一碗饭?”
“这就是茶泡饭的精神所在,简单,味美,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能想到的会做的,只有这个。汉堡包得下次尝试了,下午,咱们就待在厨房,弄个‘烤箱’吧。”
“您今天说的话,奴婢总是听不懂,什么是‘汉堡包’,什么是‘烤箱’啊。”
“没法和你解释,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它风靡整个大梁的,你等着看吧。”
唐十九壮志酬筹,碧桃压根听不懂。
这远方的事情,碧桃想不着,什么“汉堡包”“烤箱”的,她不懂。
不过眼跟前的事情,她则是担心不已:“小姐啊,真不要给王爷准备两个小菜,而且您那饭,能吃吗?茶和饭怎么可以一起吃。”
“怎么不可以,别说了,快些走,凉了倒是真的不好吃了。”
*
天心楼,偌大的饭桌上,孤零零就放着一碗汤汤水水的饭,卖相上实在叫人没有食欲。
“你就给本王吃这个?”
曲天歌皱了眉,他对吃食上算不得挑剔,却也不至于如此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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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饭,似乎是用茶泡的,他的鼻子很灵,对茶香更是敏感。
“哦,忘记了,还有呢。”
拿出献宝似的拿出那碟她颇为得意的海苔,捏了一撮,碎碎的撒在了汤饭里,手指上沾了一些海苔碎,她径自送入口中,舔起手指。
曲天歌喉头微动,比起这碗没有卖相的茶泡饭,他倒更想尝尝她指头上的味道。
“看我干嘛,快吃啊,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是给本王做个新奇的,却原来只是白米饭泡茶水,罢了,也算新奇,你倒不食言。”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讽刺的意思。
“话不能说的太早,你还没尝呢,怎知道只是白米饭泡茶水而已。”
“呵呵,看样子,你倒是很有自信。”
“我自己吃了,很好吃。”
“行,你就祈愿着本王和你一样容易满足吧。”
瞧瞧,这人,白吃还有的挑。
拿起筷子,曲天歌先是夹了一筷上面的海苔,入口,质地嫩脆,入口即化,倒是好味道。
“怎么样?”
“不错,有些水准。”
“那当然。”唐十九不无得意。
看她骄傲那样子,便是那米饭实在无法吃,曲天歌又怎忍心让她失望。
换了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送入嘴中。
然后,曲天歌的动作顿住了。
“这味道……”
唐十九莫名紧张:“不喜欢吗?吃不惯?”
“用的可是红白茶。”
“是啊,我知道红白茶不贵,你不会是看不上吧。”
他不做声,只是默默的一勺子一勺子往嘴里送。
“不好吃你可以不吃的。”
“曲天歌,你不用给我面子的,其实我也和父皇一样,喜欢人和人之间坦诚点。”
“干嘛不说话啊,不然别吃了。”
“喂……”
“好吃!”他忽然抬起头,唐十九一怔。
旋即笑开了颜:“真的?”
那表情,活像是个受了嘉许的小孩子。
“真的。”
“不骗人?”比起皇上肯定她的奶茶,被曲天歌肯定了茶泡饭,她更是欢喜,甚至有些感动。
“不骗人,是本王吃过的,最特别,最好吃的饭。”
“我就说嘛。”一掌兴奋的拍在曲天歌肩膀上,却差点拍飞他的勺子。
她略有些尴尬:“呵呵,你吃你吃,趁热。”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他尚有些意犹未尽:“只做了这些?”
“不是,做了四碗,给你拿了一碗。”
“都去拿来。”
“没了。”
“没了?不是做了四碗吗?”
唐十九哪里想到他饭量这么大,这一碗也不少啊,如果是唐十九,还未必吃得完呢。
“分了,用四种不同的绿茶泡的,我选了我认为最好吃的一碗给你端来,其他的让厨房分了。”
“你竟然敢把给本王的食物分给其他人。”
他冷了脸,为了口吃的至于吗。
唐十九心里却甜滋滋乐呵呵的:“空着点肚子,晚上我给你做别的,保管你吃到饱,吃到撑。”
他却不依不饶:“本王等不到晚上,本王没吃饱。”
“那,不然我去给你炒个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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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就要吃这个。”他和个无赖似的,勺子敲打着碗,“铛铛”抗议。
“有那么好吃吗?”唐十九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做戏哄她呢。
茶水泡饭,其实比起山珍海味,还是要差点的,最多吃个新奇,也不至于上瘾成这样吧。
“你不愿意做,行,陆白……”
唐十九不解的看着他:“你叫陆白干什么?”
门外,陆白已经进来。
“王爷。”
“去把刘管家叫来。”
“是,王爷。”
唐十九依旧蒙圈:“你叫刘管家干嘛?”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一会儿也没多会儿,陆白去去不久,就带着刘管家回来了。
曲天歌淡淡扫了一眼唐十九:“听好了,接下去的话,都是为你说的。”
“啊?”她怎么觉得,没什么好事啊。
但听得曲天歌一本正经道:“刘管家,本王要制定一份新的家规,你拿好纸笔,仔细记着。”
刘管家忙应,陆白给他拿了纸笔,他一脸认真,生怕有丝毫遗漏。
“第一条:王妃不经通报,擅自离家,罚禁闭一月。”
刘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愕然的看着曲天歌,同样愕然的,还有唐十九。
“第二条:王妃擅作主张,给王爷牵拉红线,罚禁闭一月。”
刘管家奋笔疾书,写的太快,都来不及思考。
唐十九嘴角抽搐,陆白倒是一脸镇定。
“第三条:王妃出尔反尔,忤逆王爷,罚给王爷做饭十天。”
还有这样的?
这下,陆白的镇定脸也有些不镇定了。
“第四条:王妃做饭难吃或分量不够,饿着王爷,罚给王爷做饭十天。”
额,一直以为曲天歌是个成熟稳重的人,却没想到他幼稚起来,根本就是个巨婴。
“曲天歌,你可以更幼稚一点,真的,还有什么,来来,你说出来让我们大家笑笑。”
事实上,也只有唐十九一个人敢笑他。
“目前能想到的,只有四条,刘管家,找人誊抄,做成卷轴,挂到王妃屋内最显眼处。”
“是,王爷。”
“记得留些空白,本王随时要加新家规上去。”
“是,王爷。”
刘管家领了这么个差事,走的时候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大抵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幼稚的秦王。
唐十九已经被曲天歌打败了:“就一碗茶泡饭,你说你至于吗?”
“至于,你既是答应给我做饭,为何只做这点?”
“我哪里知道你这么能吃。”
“你不看看如今什么时辰了,本王饿着肚子等了多久?”
“我到现在还一口没吃呢。”不说还好,一说五脏庙就擂了鼓,“你听听,谁更惨。”
曲天歌皱了眉:“陆白,追上刘管家,加上一条:王妃不好好照顾自己,罚……”
似乎是因为临时加的,他一时没想好罚什么。
陆白静静等着,唐十九一计无奈的白眼瞟过去:“罚我吃到撑死呗,我现在饿得很,很需要这个惩罚。”
“好,本王满足你。陆白,听到了嘛?”
“是,王爷。”
“去吧。”
他竟然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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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不由的伸手去摸他额头:“你今天真是曲天歌吗?不是哪个二傻子附体了?”
“二傻子!唐十九,看来本王还要加一条啊,辱骂王爷……”
“你想怎么的,罚我喝水喝死?”
“呵,就罚你,没办法再开口。”
嘴唇被压到他唇瓣上的时候,唐十九因为慌乱打翻了碗。
碧桃听到动静以为怎么了,着急进来,还没跨入门槛,房门就被一阵强劲的风给顶上,撞的她眼冒金星,鼻子发疼,嗷嗷的嚎。
唐十九已然无暇顾忌她了。
胸腔中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那个吻勾缠了她所有的力气。
唇齿被一寸寸的侵占,温热的触觉,让人战栗的温柔。
“唔。”
她尝试着回应,生涩的配合他滚烫的灵舌。
他的手,探入了她的衣内。
唐十九慌乱的推开了他:“别,我那个还在。”
他有些丧气:“怎么还没完?”
“这才第四天,一般第六天才干净。”
“饭吃不饱,人吃不到,本王倒不如出家做个和尚。”
“噗。”唐十九轻笑出声,主动环绕住了他的脖子,“别这样,再等一天呗。”
他眼里有些精光:“你这是在主动邀请本王吗?”
她脸颊绯红,却承认的落落大方:“是。”
身子被紧紧拥住,他的唇齿再度贴上来。
一声嘤咛,自唐十九唇中溢出,身体阵阵发烫战栗,根本经不住任何逗弄。
若真是剥去皮肉看到灵魂,或许唐十九这会儿比曲天歌还饥可。
干柴烈火,气氛太好。
他妈的却做不了,诶!
看到吃不到,“互相折磨”了一番,两人点到即止。
唐十九红着脸从曲天歌怀中起身:“我还是回去吧,不然怕你到时候兽性大发,不管不顾了。”
“本王还能怎么的,勇闯血窟窿?”
唐十九嘴角抽搐。
“还是强占后庭花。”
“我去你的曲天歌,你个没节操的。”她臊红着脸大骂。
他却一脸邪魅无赖:“你又骂本王,难道,你是想让本王用别的法子,堵住你的嘴。”
要不是刚才碗被碰到了地上,唐十九肯定操起来就对着他劈头盖脑的砸过去了。
她算是再一次见识到了曲天歌的下流无耻。
和曲天歌比,她那些让碧桃小拳拳捶她胸口的荤笑话,算得了什么?
他在别人跟前也这样?
还是就在她跟前这么解放天性。
对,天性,唐十九忽然觉得,什么温润如玉的贤王,什么潦倒落魄的闲王,这都不是他,他应该是秦黄还差不多。
比黄,唐十九甘拜下风,不是对手,灰溜溜的卷裙摆离开,一出去凉风吹来,滚烫的脸颊才算降了些温度,深吸一口气,她故作淡定:“走吧,碧桃,咱们去厨房,准备晚饭。”
碧桃小步追上:“小姐,刚刚怎么了,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我脸红吗?你眼瞎吧!倒是你,你鼻子怎么这么红?”
“刚刚撞的,奴婢偷眼看到您和王爷好像在亲亲。”
唐十九脸更红了:“你肯定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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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好吧。——小姐小姐,您能不能教奴婢做两个菜啊。”
“干嘛?”
“没干嘛。”碧桃眼神闪躲,“奴婢就是觉得,会做饭的女人贤惠。”
“你不需要会做饭,你不需要贤惠,你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就行,一旦学会了做饭,我跟你说……”
想到那懂不懂就罚做饭的家规,她都无力。
“您要和奴婢说什么?”
“能者多劳,这个词听过吗?”
“听过啊。”
“所以,学什么学,学会了就要干活,明白吗?”
“可是,奴婢想学吗,奴婢本来就是奴婢,不怕干活。”
“行行行,想学我教你,今儿就教你个厉害的,我告诉你,我敢说,普天之下,也只有你家小姐我做得出来整个东西。”
“您说‘烤箱’和‘汉堡包’吗?”
“嘻嘻,是的,走,厨房去。”
唐十九是个高手,实打实的高手。
几块砖,三块铁板,一堆黄泥,她忙活了半下午,“烤箱”顺利完成。
三个口形的构造。
上下两个口,放炭火。
两块铁板隔在上下,中间做了一个“箱体”,传说中的,上下火立体“烤箱”。
做好等了黄泥干,她就开始和面。
和面她擅长,这身子的前主人和面的本事更是精湛。
发好了面,黄泥也干的差不多了,生火一烧,黄泥更是坚固。
面团揉成面包形状,上点缀了一小撮黑芝麻,放在扫了油的铜盘里,铜盘下支架了几个铁三脚架,放进了中间的烤箱层。
调整了几次,确保三脚架的高度,将铜盘拖在上下层正中间的位置,关上铁皮做的门,用砖头顶紧,一切完美。
然后就是上火炭了。
这烤箱不宜用明火,怕把握不住热度烤焦了。
上下两层,用的是火炭。
慢火热烤,唐十九盼着能成功,毕竟一下午整个厨房的人什么事都没做,就眼巴巴的等着她的面包了。
中午的茶泡饭,彻底的征服了他们的味蕾。
下午唐十九央了大家帮忙垒烤箱,答应过他们面包出炉了请他们吃。
阵阵独特的香气叫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这是所有人都不曾闻过,却一闻忍不住分泌口水的芬芳。
说不上是什么香气,却勾的人馋虫闹腾。
唐十九凑了鼻子过去,第一炉,她格外上心。
以前用烤箱做过面包,但是那都是有食谱的,温度,时间,都是按照食谱的来设定就可以,今天不同,她要自己亲自监督着,以防烤焦。
微微闻到一点点焦香的时候,她忙招呼大家:“快快快,出炉了出炉了。”
垂涎已久的奴才丫鬟们,七手八脚来帮忙。
滚烫的铜盘上,是一个个金灿灿的小山包,看的人眼睛发直。
唐十九自己都惊呆了。
她断然没想到,自己只是模仿烤箱的原理,试着做了这么一个烤箱,烤出来的面包竟然这么成功。
“热腾腾的面包啊,我心爱的面包啊,我多久没吃过面包了,快给我一个。”
立马有人拿了碗筷出来。
唐十九却伸手拂开:“这玩意不用碗筷,用手吃着才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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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忙给她拿了一个,烫的直抽气。
唐十九兴奋极了,做个茶泡饭没什么稀奇的,可这面包可让她自个儿都把自个儿感动到了。
热腾腾的面包,其实口感不及放凉一些好吃,可架不住她的迫不及待啊。
来了这么久,终于有一样东西让她离二十一世纪没那么遥远了。
撕开,香气扑鼻,棉絮状的内里,甚是奇特,众人见所未见。
所有人都吞着口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唐十九深吸一口气,好香,香到匪夷所思。
难道是古代的面纯绿色,古代鸡纯谷物饲养,古代牛奶纯鲜牛奶的原因?
压抑着激动,见个面包送入嘴中,然后,她差点感动涕零,激动的语无伦次:“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好吃到飞起。”
周围,全是吞口水的声音。
碧桃真是给馋坏了:“小姐,给我吃一口吧。”
她吞着口水一脸小可怜。
唐十九才想到大家都等着呢:“吃吃吃,都吃,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吃完接着做,做葡萄干的,做红豆沙的,做甜口的咸口的,快吃。”
第一锅总共也就八个面包,大家一分,每人只拿了一小块,却也吃出了人间最香甜的美味。
赞誉声,此起彼伏。
“王妃,这也太好吃了。”
“王妃,您真是个天才。”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奴才长这么大,这是奴才吃过最特别,最好吃的糕点了。”
“王妃,您开个店吧,什么都不卖,只卖这个,奴婢敢保证,全京城的糕点铺子,都得关门。”
“还有您做的年糕,您做的饺子,您做的茶泡饭,王妃您的厨艺,就是进御膳房也能把那些御厨们比下去。”
……
唐十九被夸的飘飘然,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嘴角荡漾开一抹宠溺的浅笑。
看来如今秦王府的人,是全教她收买了。
这个女人啊,若是叫她一直待在厨房,怕是一厨房都得给她养成胖子。
秦王府的下人如今是怎么说她的,他都知道。
想想,一年多前,那些声音对她截是讽刺和轻瞧。
如今,说起她来,一口一个王妃,尊重之中,全是亲昵和骄傲。
她是了什么法子,收买了整个王府的人心的?
掳走了他的心?
*
面包大获成功,汉堡包还会远吗?
唐十九一炉子接着一炉子,烤了几十个面包,厨房里人人有份,却也不能厚此失彼,尤其不能亏待了她家王爷。
所以,她下令,今天夜里,厨房不眠不休,烤面包到天亮,明日一早,整个王府无论高低贵贱,一应早餐,面包加牛乳。
她的一视同仁,平素里待人的温和亲厚,都让人从心底里开始接纳她,喜欢她,敬佩她。
何况她这么聪明,竟然能发明这般简单美味的食物。
唐十九留了给曲天歌做汉堡的几个面包,其余的都叫人分了。
众人哄抢一番,碧桃抢的最凶,唐十九看着她满怀的面包,还没来得及批评她几句,她一溜烟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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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厨房的人她们已经掌握了技巧,自己嘴馋了,一会儿也能烤,碧桃爱吃,就让她拿吧。
只怕是她拿了,不仅仅是自己想吃罢了。
傻丫头,以为她真不知道,忽然想学厨艺的了,无非是受了唐十九那句张爱玲名言的启发罢了。
她对陆白,到底是不能死心啊。
唐十九管不了碧桃,这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好比她和曲天歌,外人看着诸多不配,可曲天歌乐意着呢。
给曲天歌做好了汉堡,牛肉的,鸡肉的,还有猪肉的,又炸了一大盘薯条,似乎方式方法不对,软趴趴的,不过吃着味道就是那个味。
曲天歌有福了,提前几千年吃到了大洋彼岸那端的美味。
介于中午没喂饱他的经验教训,唐十九还用多余的牛肉和鸡肉,做了一个牛鸡巨无霸,看着都够撑的。
碧桃也不在,她亲力亲为,提着食盒送入了天心楼。
开门进去,甚是诧异:“你怎么吃上了?”
“不然,等你送光了,又饿着本王吗?”
他还记仇了,中午剩下三碗茶泡饭,她是觉得味道没红白茶泡的好吃,又以为一大碗够喂饱他了才送给厨工们的。
好吧,晚上绝对喂饱他。
“碧桃拿来的?我还以为她饿虎扑食一样抢了一大堆是为了送给陆白。”
“是送给陆白的,只是叫本王半道给劫了。”
“额!碧桃该哭了吧,你还给她吧,你看,你的才好吃呢。”
打开食盒,上下三层,拢共四个汉堡,一盘薯条。
曲天歌眼前一亮:“还有这种吃法?”
“是,这叫汉堡,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叫的接地气一点,叫肉夹包如何?”
“你做的,名字便由你定,本王只负责吃,拿来。”
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唐十九其实自己看着都有些馋,奈何下午试吃了太多面包,她现在撑的塞不下。
“怎么吃?”曲天歌贪心,第一个选的就是巨无霸,这叫优雅惯了的他,无从下口。
唐十九比了个野蛮撕咬的动作:“就这么吃。”
“不用筷子,不用切开?”
“你怎么和小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的,就我刚刚那么吃,张大嘴巴,啊啊啊!”
曲天歌半信半疑,张大了嘴。
唐十九鼓励道:“对,张大嘴巴啊啊啊。”
曲天歌尝试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口咬下去,瞬间眼前一亮,双眸中满是惊艳:“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美味。”
“要不是工具不全,很多东西我又没法自行发明,还有更好吃的呢。”
“什么发明?”
“没事没事,你吃,我去找碧桃。”
她起身,却被他伸手拉住:“坐着,不许去。”
“哎,你抢了她的面包,她肯定躲哪里伤心难过呢,你也真是,堂堂一个王爷,和一个丫鬟抢食吃,你自己都不觉得丢脸吗?”
要不是美食在手,曲天歌可能就要黑脸了。
果然碧桃在她心里,比他重要。
唐十九抽回了手,把“薯条”往他跟前推了推:“炸薯条,不过应该和你吃过的炸土豆差不多,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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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遇到曲天歌这样的男主子,也是惨。
想想看,她怀着一颗少女心,眼巴巴盼着陆白吃到美味的面包时候,能给自己一个笑脸,一句夸奖。
结果面包都让曲天歌给抢走了,她不定得有多难过委屈。
唐十九走的时候,还把曲天歌吃剩下的几个面包收拾进了食盒里,这必须还给碧桃,这可是碧桃的少女心啊。
“你快些回来。”
纵然想独占她,他却也知道碧桃对她重要,看来以后,还是对那丫头好一些。
“嗯。”
曲天歌放了行,唐十九提着食盒去找碧桃。
裕丰园不见人,周围的地方也找了,黑漆漆一片,若是碧桃真躲在哪里呜呜的哭,唐十九想想心里还真有点瘆得慌,这大晚上的。
壮着胆子绕了个圈不见人,最后她想到了厨房。
还没靠近,就看到了两个人影,围在她的烤炉边上,细细一看,可不是碧桃和陆白嘛。
呵呵,小丫头有手段啊,还真学会了用美食留住男人了。
这里显然没唐十九什么事了,她回了天心楼,曲天歌大抵是撑的吃不下了,还剩了一个汉堡,半盘土豆。
“回来了?”
“嗯。”
“还给她了?”
“没,不需要了。”
“怎么了?”
“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了呗,好吃吗?”
“好吃,你还会做什么?”
“多着呢。”
她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得意。
她素来不是个谦虚的人,他也爱极了她的不谦虚,爱极了她的张扬。
“美好的爱情,是会让人幸福的。”
母妃临终前的话,曲天歌到今时今日,忽然品出了真谛。
他伸手,温柔如水:“十九,过来。”
“干嘛?”
“过来。”
唐十九脸色微有些泛红,缓缓上前。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下。”
“干嘛吗!”
“坐下。”
那声音似有魔力,低沉诱哄。
她脸色更红,却乖巧的,顺了他的意思。
他这次没有动手动脚了。
她在他身上,甚至没感觉到情欲。
只是温柔,无边的温柔,腻死人的温柔。
“那个茶泡饭,是谁教你的?”
“啊?自学的。”
“那今天肉夹包呢?”
“也是自己瞎琢磨的。”
“在唐府的时候,你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怎的,还听出了心疼的味道。
其实,唐府的日子比起她小时候跟父母还有外公一起生活在军营里的日子,真心算不上苦。
年幼时候鹰式训练,着实叫她心累,身累,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也还好,只是没法和唐琦熙比,但是和寻常人家的孩子比,也就那样。”
她说轻描淡写。
他却越发心疼。
握住她的手,这双手,本该纤细柔嫩,如今却布满老茧,他亲吻她的掌心,亲的唐十九面皮滚烫。
“你这忽然是怎么了?”
“唐府欠你的爱,本王会加倍给你。”
他这么忽然这么矫情了,唐十九还颇有些受不了,心底深处,却是藏不住的暖意和甜蜜。
“唐府其实也没欠我什么。”她说的是真心话,吃饱穿暖,衣食无忧,还派了个乳娘照顾她,只要她不去前院打扰他们的生活,他们基本当她不存在,“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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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其实现在告诉他已经无妨了。
“你知道我爹娘为什么讨厌我嘛?”
“因为这块胎记?”
他只能猜到这样。
唐十九笑着摇头:“不是的,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我爹请了个道士给我卜卦,道士说了一番话,叫我爹娘对我心生恐惧和芥蒂。”
“那道士说了什么?”
“说我是魅狐转世,天生媚态,成.人之后必会祸乱朝纲,祸国殃民。”
曲天歌锁了眉:“哪个道观的道士?”
“谁知道呢,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道士很好笑,我长这么丑,他为怎么说出那番话的。”
“你很美,你的胎记,像只兔子。”他的眼里,那块胎记也成了她美好的一部分。
“也就你觉得了,但是我本来确实很美,我乳娘说过,我出生的时候,天生笑颜,是个美人胚子,这块胎记”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叫朱砂胎,并非我与生俱来的,是那道士给我种上的。”
“朱砂胎?”
“是,和女子手臂上的守宫砂一样,一旦破了身,就能消了。呵,你不会不信吧?”
曲天歌的吻,浅浅落在她左脸胎记上:“本王倒宁可不消。”
“为什么?”
“这样,这天下就只有本王一人要你。”
这话,她是要正着听还是反正听呢?
“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我丑,对吧?”
“本王说了,你很美。”
这句话倒是很受用,唐十九依偎入曲天歌怀中,玩着他垂落胸前的一丝长发:“你说,那个道士若是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代表有朝一日,你会成功?”
“便是他不说,那个位置,本王也要定了。”
他声音不大,却气势逼人。
他身上与生俱来一种王者霸气,在人前掩藏的干净,却从不在她面前遮遮掩掩。
生在皇室,人和人之间,要坦诚何其不易,也必是十分依赖信任,才敢如此剖露心机。
唐十九喜欢他的野心,喜欢他的心机,喜欢他说那个位置是他的时候,那种势在必得。
但是,她也有她的担心:“瑞王如今并不完全信任你,不然也不会拿汴沉鱼来控制你,你打算接下去怎么办?你既然要做瑞王背后的渔翁,势必要让他对你放松警惕的。”
“本王知道,本王会给他制造控制本王的机会的。”
“你打算怎么做?你必是不想牵连到汴沉鱼的,不为美色受制于他,你还能给他透露什么把柄?”
“把柄自然多的是,你前几日拿捏到的惠妃母子的把柄,本王也大可以如法炮制。”
“你知道!”唐十九吃惊坐起,“那些信我都烧了,而且我也没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呵,本王知道很奇怪吗?”
唐十九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高峰告诉你的?”
他不置可否。
唐十九却已然会意:“高峰居然是你的人。”
“你一人知道便好。”
“当然了,我还能给你锣鼓宣扬一番啊,你可真行,提刑司安插个人,不痛不痒,谁也不会起疑,而提刑司,看似只是个小办事衙门,却只要有福大人一纸搜查令,除了皇宫,就没有他们不能搜的地方,高,实在是高,我算是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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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侯的死,你到现在都以为是宣王做的吗?”
唐十九再一次的震惊了。
“难道不是?”
“他是动了手,但是临了他又变卦了。”
这些是唐十九完全没想到的,坐直了身子:“说说。”
“那几封信,你真以为能伤到惠妃母子根本,不,这样的信件,不是没送到父皇那里去过,也不过是石沉大海激起一个小浪花而已,一切皆是因为,惠妃背后还有皇后。”
“那他为什么还答应动手呢?而且我也挡着他的面烧了。”
“那是因为他本身对夏阳侯,便起了杀意。”
“是因为那几封信。”
“夏阳侯私藏那几封信,惠妃岂还能留他。”
唐十九其实也想过,这些信怎会被留下来呢。
看来,夏阳侯和宣王,一直都互相防备着。
“所以,宣王肯定会想办法除掉夏阳侯,可为何临了,他又变卦了,夏阳侯到底是怎么死的?”
“夏阳侯的不忠诚,确实惹恼了宣王,但是夏阳侯若是许诺给宣王极大的利益以求保命呢?”
“你是说,钱财?”
“镇远侯府这些年敛财无数,帮惠妃卖官鬻爵收取中间利益不过是为了寻找靠山罢了,他真正的财富来源,是在京城开八十多家商号,这些商号,因为背后有晋王宣王,同行不敢得罪,他一枝独大,赚的钱用来孝顺惠妃母子三人的只是极少数,你那次搜查的仔细就会发现,他的房间里有个暗门,进去里面是金山银山,堆的满满当当,堪比国库。”
“不会吧。”
“所以,纵然你没有焚毁那些信件,当夏阳侯开出将这一屋子金山送给宣王之后,宣王也会留他一命的”。
唐十九哼笑一声:“我还真不该把那信烧了,不然知道他出尔反尔,纵然有皇后撑腰,纵然那信件不能揭起多大风浪,也至少能给他们母子三人寻些不痛快。所以,你早知道会这样?”
“嗯。”
“夏阳侯是你杀的?”
“是,你不是希望他死吗?你想置于死地的,本王都不会留着他活命。”
唐十九实在有些摸不透曲天歌现在的实力。
他平素里看着就是个闲散王爷,可却好像没有他不知道,没有他掌控不了的事情。
譬如夏阳侯之死,他似乎早就堪头了一切。
忽然觉得,他高深莫测。
“曲天歌,若是公平竞争,你如今夺嫡有多少胜算?”
“没有胜算。”
“怎么可能。”
他看了一眼窗外:“还不敢放手去争,便是没有胜算。”
她一怔:“所以,一旦你放手去争,便是你完全有胜算的时候?”
“是,本王已经败过一次了,不会再败第二次,没有百分胜算,便是没有胜算,本王不会重蹈覆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冷酷。
或许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皇上折断了翅膀的。
她捧住了他的脸:“良辰美景,美人在怀,不提这些了,不然,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你今日了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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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重又温柔,唐十九保住他的脖子撒娇:“是累的很,抱我回去。”
“好。”
他的笑容,俱是宠溺和纵容。
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曲天歌,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他的大掌微微收紧,低头,吻她眉心:“此生,我必真心待你,永不相负。”
“所以,我们会一世白头到老是吗?”她天真的看着他。
他动了情,吻落向她的唇瓣:“是,十九,我爱你。”
心跳得厉害,绵绵情谊就好像是春雨一般,浇灌着心田,开出一朵朵绚烂的花朵。
她抱住他的脖子抵住他的下巴,回应他的爱:“我也爱你。”
这一世,你许诺,真心待我,永不相负,我回应,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如此,便是最好的爱情。
这天下,赢,我们一起睥睨天下,你输,我们一起东山再起。
你生,共生,你死,同死。
当然在那之前,先留个子孙后代,免得断了你六王爷的种。
*
第六天了。
唐十九一早上起来,曲天歌就已经等在门口,跟个守株待兔的老猎人一样。
“醒了?”
“嗯。”
“那就好,开始搬吧。”
一阵喧闹,唐十九一脸懵逼。
碧桃赶紧进来往她身上套衣服:“小姐,刘管家他们都等了一个早上了,您今天睡的也太久了些吧。”
“这两日累的,我手现在还酸呢!”抬起胳膊配合碧桃,她一面看向还悠闲的靠在门框上的曲天歌,“你干嘛呀?”
“搬家。”
碧桃小脸上满是暧昧:“王爷要搬过来和您一起住,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可您睡着,王爷不让叫醒您。”
“一起住?”
唐十九脸上一阵红。
碧桃加紧了速度给她穿衣服,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压低声音却也掩不住兴奋:“还准备了陆白的房间。”
“这么说,陆白也要搬过来。”
“小姐,那房间就在奴婢房间边上。”她说着那俏脸更是红透了。
那娇滴滴的模样,敢情春天是提前来到了她小碧桃的世界里了。
一起住,唐十九轻笑起来,所以,天天都能见到,每天都在一个被窝里,时时都能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了?
“小姐,瞧您傻乐的,王爷,小姐傻乐呢。”
“啪!”一巴掌拍在了碧桃脑后,唐十九觉得自己的脸着实要给这丫头丢光了。
碧桃还委屈上了:“您打我。”
“谁要你说我傻乐。”
“您本来就傻乐呢。”
唐十九又扬起了手,碧桃还真会挑靠山,尖笑着往曲天歌那跑:“王爷救命,王爷救命。”
曲天歌由着她闹,面色和煦:“你出去吧,规制下东西,十九,起来了,腾个衣柜给本王。”
“哦。”唐十九红着脸竟是不敢看曲天歌的脸。
心里甜蜜蜜的,乐滋滋的。
怕自己又傻乐给曲天歌瞧了笑话,她让自己忙碌了起来。
洗漱完,她吃了面包牛奶,就开始给曲天歌腾衣柜。
她这,算是默认了愿意和他住一起吗?
哎呦,怎么这么羞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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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着衣柜,在最下面一层嘴里头,赫然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差点都忘记了,这是曲天野母亲的遗物。
因为是被皇上赐死的,所以是个罪奴,她的东西一应是不能留下的,曲天野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这么多年,人一去,他乳娘也怕自己万一离开,就将东西托付给了唐十九。
唐十九从未打开看过,轻轻的抚摸了盒子的铜扣,暗色的铜扣,有一处被摸的格外闪亮,想来曲天野很是思念他的母亲,经常打开来看。
她小心的抱了盒子,收进了楠木箱子里,用衣服盖好。
至于这里面是什么,她并不感兴趣,一个母亲留给孩子的,应该是自己认为最珍重的东西。
或许价值不菲,却比不上其中的意义。
唐十九百年之后,就会叫人把这盒子一并埋入自己的棺椁,带去还给曲天野。
在那之前,她都会好生保管着。
“收拾好了。”柜子空了出来,曲天歌的衣服一一放了进来。
他衣服不少,一个柜子竟是不够,于是只能委屈那些华服,放回了天心楼。
一上午,刘管家指挥着众人忙忙碌碌。
到了近中午,曲天歌和陆白的东西才算安顿好。
之前唐十九把他的书房改成了晒太阳暖阁,他的特大号书桌,也在慕容席的建议下,割了桌子腿,挪到窗边,做成了床榻。
他的书架她也改装过,横七竖八的钉了许多木板和隔断,用来放置各种各样的小装饰物。
所以,这个书房基本是废了。
另外西半间,倒是空着。
慕容席当时建议那间干燥通风,可以做个药房。
可是碧桃受不了屋子里放一堆中药,最主要的是唐十九种的那些中药都没长好,最后晒出一小捧来,也没好意思做个大药柜来放。
于是,只能委屈曲天歌,在光线并不太好的西半间做了书房。
书桌书架一搬进来,唐十九过去“督工”,简直觉得可怜。
西半间小,没光线,曲天歌的东西又多,到处都是挤吧挤吧的。
“委屈你了,不然等过阵子,让刘管家重新给你打个书桌,把那排书架拆了,重新打一排书架吧。”
这房子本就是他的,她大有鸠占鹊巢的嫌疑。
如今不能完璧归赵,也好赖还他书房。
他倒不在意:“你喜欢晒太阳,不需要换回来了,等过阵子开春了,叫人在清秋阁那做一套新房子,你先想想,你需要什么,给你做个药房?”
“嗯,药房最好独立在院子里,碧桃不喜欢药味,你不然挨着我的药房,做个书房。”
“再给你做个药圃。”
“你需要一个会客室。”
“再做小厨房。”
“还可以做个练武场。”
“碧桃的房间。”
“陆白的房间。”
“我们的房间。”
“孩子的房间”
两人依偎着,勾画着新房的模样,默契的,像是成亲了十年的老夫老妻。
同居的开端,很美好。
吃了午饭,两人相拥而眠睡了午觉。
醒来时候,外头飘了雪。
冬天赖被窝是件幸福的事情,唐十九靠在曲天歌臂弯里,通过半开的窗户,静静看外面的雪花:“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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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下雪吗?”
“不太喜欢。”雪花很美,可对唐十九来说也是噩梦。
小时候每天被父母逼着穿着背心短裤晨跑,夏天还好,冬天太惨,而一下雪,那是要命啊。
冷已是其次,厚重的雪增加了阻力,每一步都跑的格外辛苦。
“你喜欢下雨吗?”
“也不太喜欢。”
“你喜欢什么天气?”
“下冰雹,刮龙卷风。”
她还真没开玩笑,噩梦般的晨跑,也只有遇到这种天灾才有终止休息的时候。
小时候,她始终认为最美好的时光,就是趴在窗台上看龙卷风肆虐。
最盼望的事情,就是那砸穿汽车玻璃的冰雹,能下到她家门口来。
甚至还希望地震,台风,海啸。
好吧,她小时候比较变态,还好长大时候做了一名法警,扛着正义两个字,才没有心理扭曲。
她想过,一旦她有了孩子,她一定要给孩子一个美好的自由烂漫的童年。
当然,这还远着。
“你喜欢的天气,还真是特别。”
“呵呵,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天气。”
“本王喜欢晴天,但也喜欢雨天。”
“你可真矛盾。”
“晴天,母妃的身体会舒服些。但是雨天,母妃的心情会好一些。”
这话题,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转身抱住他:“你又想你母妃了?”
“嗯,她是在秋天末死的,她死之前一直说,她想看看今年的冬雪,只是身子不行,怕看不到了。”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忧伤,心里应该是藏了许多的痛,只是从来不与人说。
“不然我们起来,去看雪吧。”她盛情邀请,坐起身来。
外头碧桃正也来敲门了:“小姐,小姐。”
“来了。——你躺会儿,碧桃有事找我。”
披了个斗篷推开门,碧桃手里拿了一封信。
明黄色的棉布信封,上头是金凤绣纹,唐十九当即有些意外:“谁送来的?”
“宫里的人,交给了刘管家,说是给您的,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知道了,你忙去。”
接了信,回了房间,钻入被窝她一脸狐疑:“这花纹,我要是记得没错,是太后专用的吧。”
“拆开看看。”
“哦。”
拆开信封,唐诗句抖擞开里头的宣纸,细细看完,瞠目结舌:“你看,美梦总是要有的,保不齐能实现呢。”
曲天歌颇为意外:“皇奶奶让你进宫去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被我的奶茶迷住了呗。”
曲天歌想的,却更深一些:“不一定。”
“不然她还能找我干嘛,上次你也瞧见了,她根本就不想看到我,被紧张,左右她也不吃人,不是?”
她倒是豁达乐观。
曲天歌却依旧放不下心,总觉得忐忑。
将她拥入怀中,他仔细叮嘱。
“明日进宫的,你还是小心着点好,本王明日恐怕不能陪你去。”
“你有事?”
“嗯。”
“好吧,你有事就忙吧,我没关系。”
“皇奶奶其实并不难哄,只要投其所好,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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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讨厌就行了,我也没盼着她喜欢我,不过投其所好,这招你可以和我说说,我该怎么用,不盼着她喜欢我,可若是她真能喜欢,自然是最好的。不然你就和我说说,汴沉鱼是怎么讨她欢心的吧。”
他已经不再忌讳和唐十九提起汴沉鱼了。
“沉鱼是个聪明孩子,每次进宫,都会给皇奶奶带礼物,那些礼物,都是南疆皮货商带来的,因为只是南疆当地的一些小玩意,并不贵重,所以宫里少见。你应该知道,皇奶奶从小在南疆长大,是南王的女儿,十四岁选秀入宫,千里而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对家乡甚是思念。”
“听说过,这么说,汴沉鱼还挺有心机的。”
“皇奶奶思乡情切,每次看到沉鱼带来的南疆小物,很是亲切,渐渐对沉鱼也颇为喜爱。沉鱼后来又特地去学了南疆舞,南疆曲,还学会了南疆语,和皇奶奶便是更是投机。而且不同于我的姊妹们,沉鱼落落大方,热烈活泼,性子也像极了南疆姑娘,皇奶奶疼爱她,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换谁都很难不喜欢这样的姑娘,看来我是学不来汴沉鱼了,南疆歌舞语言,一天功夫我可学不会,而且难免有东施效颦的嫌疑,到时候自取其辱了。”
“皇奶奶的喜好,不只是这些,也有许多是沉鱼不知道的。”
唐十九兴致盎然:“你说你说。”
“她挑食,挑的极严重,每年宫里都要换御厨,便是为了皇奶奶。”
“这个不用你说,天下人都知道。太后嘴巴刁那是出了名的。”
“不,也有你们不知道的,皇奶奶挑食已成病症,甚至有一阵子,食物难以下咽,便是勉强吞咽下去,也很快就会吐出,太医束手无策,不知这是什么症状,父皇那阵子,只差把皇奶奶送回南疆,怕她活活饿死自己。”
“厌食症嘛!这么严重啊。”
“所以,你明日进宫,可带些面包进去,兴许因为新奇,能获了皇奶奶的青眼,她是个很容易被美食征服的人,尤其这些年你所谓的厌食症折磨的她脾胃虚弱,极是痛苦。”
“可宫里不是也不让带外食嘛!”
“这个你只管放心,本王自会安排好,只是你到时要寻个法子,送到皇奶奶跟前。”
“好吧,我见机行事,还有的别的吗?”
“皇奶奶是草原公主,擅长骑马,你要投其所好,骑马你如今也不陌生了吧。”
“哦,我记下了,美食,骑马,还有呢?”
“皇奶奶喜欢绿色,草原的颜色。”
“看样子,她还真的很想家,嗯,可以,记下了。”
“皇奶奶若是要训人了,左边眉毛会先动一下。若是心情不错,指尖会下意识的做敲打动作,若是发怒了,那想来本王也不用提醒你的。”
“皇奶奶身边伺候的嬷嬷,叫徐静,跟着皇奶奶四十多年了,皇奶奶很是倚重她,她的话等同皇奶奶的话,你记住,一定要对她比对姜德福还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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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奶奶若是留你用膳,千万不要去碰汤,皇奶奶的习惯,吃完了饭,再喝汤。”
“……”
曲天歌一气儿叮嘱了许多,唐十九像个一心想考名牌大学的好学生一样,听的认真,就差做笔记了。
听完又自己在脑子里“温习”了一遍,直到确定记得滚瓜烂熟。
吃了晚膳,这今日本是约好了的“洞房花烛夜”,奈何唐十九的低估了自己的月事,竟然迟迟不走,曲天歌也只能意兴阑珊做罢了。
曲天歌却也不敢折腾唐十九,这女子的第一次很是疲累痛楚,他怕她明日要早起进宫,伤了身子。
早早睡下,其实今夜,便是不能占有,只要这样将她拥入怀中,看着她婴孩般熟睡的容颜,他也便够了。
*
翌日一早,雪停了。
积了小厚一层,曲天歌送了唐十九到宫门便返还了。
唐十九过了金水桥,换了车辇,前往长寿宫。
车辇到了长寿宫门口,扫雪太监进去通传,去了半日,也不见回来。
隔着一扇宫门,唐十九分明听到里头太后的笑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听不大真切的女子的声音。
便是有客在,也大可以让她在门外稍等,这样直接晾着,是几个意思?
看样子,不是什么好意思,好在她做了两手心里准备,一手是福,一手是祸。
如今看来,非是人家被她的手艺征服,而是人家要给她个下马威了。
冬日的早晨,寒风刺骨,唐十九虽紧了紧斗篷,站的久了,脚都冷的发麻。
原地跺了会儿脚取暖,还是不见通传太监出来,她耐着性子,晓得太后是蓄意为之。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下来。
所以说,唐十九不喜欢下雪。
一个喷嚏,打的惊天动地,多半是让里面的人知道,差不多就行了,老娘快感冒了,你目的已经达到了。
果然,这动静传了进去,很快通传的太监就回来了。
“秦王妃,太后请您进去。”
“谢谢。”
呼出一口热气,哈了手,这少说也晾着她小半个时辰了吧,差点没冻僵她。
好在她骨骼健朗,若是换做唐琦熙,怕是早已经栽倒在地上了。
靠得近了,屋内欢声笑语更浓。
唐十九也意外的听出来,那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可不就是汴沉鱼。
太监引了唐十九进去,太后左边眉毛就动了一下。
这信号,是要训人了吧。
果不其然:“一身的风寒,就这样进来了,也不知道先去耳房散散寒气。”
真他妈难伺候。
还当着汴沉鱼的面给她难堪,这样的老人,敞开了打,她一次能打死十个。
太后嫌弃她身上寒,她只得又退出去,进了奴才端茶送水用的耳房,烤了会儿火,等到身子暖和过来,才又由太监领着,进了长寿殿。
今日的太后,穿着一袭紫底金色团花的长袄子,头发依旧是那般用桂花头油梳理的一丝不苟,头上一枝九鸟朝凤簪,甚是浮夸,占了大半个脑袋,蓝珐琅金银底色,倒是和这身衣裳很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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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坐着汴沉鱼。
她戴了个假发套,样式简单,装饰也只有素净的两支堆成的蝴蝶翡翠簪而已。
一袭青绿色的长裙,以浅黄色的云带约束,外罩一件金丝薄烟翠绿纱,长裙素雅,这外扇却飘逸,自成风格,一对黄玉耳铛,又和黄色的云带呼应,黄色绿色,本就是相映成辉,相辅相成的两种颜色,在她身上,更是清新脱俗,美好的如同那春归时候的草原,黄绿交接,绵延万里,自成一幅画卷。
而衣着打扮,只是给汴沉鱼锦上添花罢了,她本身,就是一幅画。
长发虽是发套,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头发,乌黑如泉。
眉似云雾,不描而黛。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唇绛一抿,嫣如丹果。
一张脸,却看出万种风情。
唐十九也是一袭绿衣,真是尴尬了。
身为女人,对汴沉鱼她除了羡慕嫉妒恨,就剩下感慨:汴沉鱼,生不逢时啊。
在这个女人毫无地位的时代,她的倾城容貌,只能被当作争夺权势的工具。
想到她被自己的亲爹迷晕“献”给曲天歌,唐十九就对她充满了同情。
那同情的眼神,传达进汴沉鱼的眼中,她微微一怔,却只是一瞬,就收敛干净,站起身,对唐十九福身行礼:“秦王妃。”
唐十九受不起她这个礼,忙道:“起来吧。”
说完,自己也给太后福身请安:“太后万福安康。”
“起来吧,唐十九,这次叫你进宫来,你知道为何吗?”
“不知道。”
“上次你做的奶茶味道不错,哀家甚是喜欢。”
唐十九暗自得意,却听得太后道:“沉鱼丫头,和哀家口味相似,哀家喜欢的,她必定也喜欢,唐十九,你给哀家和沉鱼,再去做一回把,小厨房已经给准备好了。”
听听,这使唤宫女的语气。
或许太后的目的就是在此,想让汴沉鱼来瞧瞧,唐十九这个秦王妃,活的多奴才。
无妨,早早也做好了受气的准备,倒是心平气和的很。
只是如果给她机会,这样的老太太,她一次就不是打死十个这么简单了,她估计她至少能打死二十个。
小厨房已经给她备下。
就派了一个小奴才供她差遣,不过也够了。
无非就是个焦奶茶,三五分钟的事情。
唐十九这次做的没什么热情,懒懒散散的开始准备,小奴才一开始只是在烧火,不知怎的,竟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纸包,对唐十九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王妃,王爷要奴才来助您。”
“助我?”
“哦,来了,王妃,来不及解释了,王爷说,您会见机行事的。”
他打开纸包,里头赫然是一个面包。
他撕开一半,另一半塞入了唐十九手里,唐十九尚未反应过来,小厨房门口一道阴影,伴随着严厉的和声:“小庄,你做什么,叫你生火,你偷吃。”
“不是,不是偷吃的,是王妃送给奴才的。”方才一笑就灿烂的少年,此刻却是萎了,一脸胆小怯懦,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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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派,唐十九鉴定完毕,想到曲天歌昨夜的话,他说他安排好了,会有人制造机会给唐十九给太后献技,大约就是这个人了。
唐十九十分配合:“徐嬷嬷吧,这是我自己的早膳,赶着进宫,来不及吃口早膳,就临时塞了一个面包,可进宫之后,一直也没功夫吃,方才饿了拿出来,见这小奴才眼馋新奇,就送了他半个。”
宫里不让带外食不错,不过她带着自己享用,金水河护卫也没拦,徐嬷嬷也就不能多说什么。
看向唐十九手里的糕点,她眼里露出几分异色:“这是什么?”
“面包。”
“面包是什么?”
唐十九客气的推到徐嬷嬷跟前:“您尝尝,松软喷香,是我自己的做的,名字就叫面包。”
隔着远,就闻到一股子奇特的香气,凑的近了,那香气更是浓郁。
香气似有魔力吸人,竟是叫人不由自主的吞咽起了口水。
不过到底是老嬷嬷了,她这点自持力还是有的:“不了。”
“您真不尝尝,外食带入,费了些功夫口舌,下次我怕是不方便再带进来了,普天之下,只有我秦王府才能做得出面包,您若是不尝尝,可惜了。”
秦王府出品,独此一家,就是面包最大的卖点。
徐静伺候太后四十多年,最是知晓太后嘴巴有多刁,这天下独一无二的食物,或许能勾起太后的兴趣。
太后已有几日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今天的早膳,喝了吐了两回,一直喊腹中难受,实在是因为里头空空,犯了胃病。
徐静愁着太后的病,方才去御膳房吩咐了几样太后之前还算喜欢吃的小食,希望太后多少能吃一些。
这些天,太后吃了东西就反胃的毛病又犯了,这病症来势汹汹,折磨的太后夜不能寐,白日里精神不济,十分的痛苦。
这些日子,太后唯独能吃得下的,就只有上次秦王妃做的奶茶。
烹制简单,养心殿的奴才全程看着都学会了,教了御膳房,御膳房日日都送过来,倒是比人参灵芝什么的,更吊气。
可这茶饮到底是茶饮,总是不填肚子的。
看着唐十九手里的面包,那叫一个香。
那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十分特别,浓郁扑鼻,叫人舌根分泌了唾液,竟是控制不住的发馋。
兴许可以给太后试试,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尝尝。
“那就尝尝,谢谢秦王妃了。”
她捏了一块,很快被里面蓬松构造惊呆了:“这是面点吗?怎么做到的?”
“是面点,烤制出来的。”
“烤制出来的里头怎会如棉絮一般蓬松。”
“呵,您先尝尝。”
徐静吃了一块,颇为惊讶:“这口感,竟不是我吃过的任何面点的味道。”
“上回的奶茶,太后是不是喜欢啊,其实奶茶搭配这个面包,那味道才是一绝呢!”
一听如此,徐静顿然面露喜色:“真的吗,太后是很喜欢奶茶的味道,这几日,光喝奶茶了,极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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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奶茶怎顶的了肚子啊。”唐十九做出一脸的担心,“太后这几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是啊。”徐静一脸犯愁,“太后挑食,不爱吃御膳房做的东西。”
徐静没透露太后的厌食症,实在这病症和孕症相似,太后觉得难堪。
唐十九却是心知肚明,怕是太后的厌食症又犯了。
所以,她哪还来的力气折腾唐十九?
唐十九也是服了她了,看样子,她是真的很喜欢汴沉鱼。
只是抱歉,您宝贝孙儿,是我的。
把面包塞入了徐嬷嬷手里,她忙道:“徐嬷嬷,这我没有吃过,不然您去试试看太后爱不爱吃这个,等我做好奶茶,您一并端进去,她老人家喜欢吃,其实做法也不难,我带待上一日,就可以传授给小庄他们了”
唐十九对徐嬷嬷,开口闭口的“您”,自称都是“我”,太后那般不喜欢她,她却一心一意的为太后着想,这叫徐嬷嬷对她改观不少,笑道:“王妃孝顺,那我等你。”
余下的面包,唐十九直接切成了长条形的小块,装在了一个白瓷玉盘之中。
切好面包,又熬糖做了个焦糖奶茶,热腾腾的奶茶,喷香松软的面包,放入铜制雕花的精致托盘之中,在现代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一份食物,在这个时代,也就是托唐十九的福,那个够她打死二十次的老太太才有这个口福。
唐十九是随在徐嬷嬷后进去的。
徐嬷嬷端了奶茶和面包近前,太后看了一眼:“怎么只有一杯,徐嬷嬷,沉鱼的呢?”
徐嬷嬷忙道:“厨房还有,奴婢去端来。”
“不用了,你就在这里伺候着,她不是闲着吗。”
这她,指的便是唐十九了。
打死二十个看来也不够了,或许她一次能够打死五十个了。
这完全是把她堂堂秦王妃的身份,碾碎在汴沉鱼的眼跟前啊。
汴沉鱼看向唐十九,目光中几分歉意。
她看着似乎坐的很不安,显然太后的“好意”,让她不知如何领受。
唐十九其实并不介意请汴沉鱼喝杯焦糖奶茶。
主要是太后老太太的态度有问题。
一把年纪了,这样捧一个踩一个的有意思吗?
回小厨房,端了另一杯奶茶,杯子看着实在别扭,不过这里喝茶也都是这样“三才杯”,也没得选。
重新回到长寿殿,光听到太后的喝茶吃东西的声音了。
唐十九一看,那盘面包竟然少了一半,太后手里还捏着一条。
被唐十九进来的动静打扰,抬起头左边眉毛动了动。
完了,又要训人了。
只是,赶在她没事找茬之前,徐嬷嬷竟是帮了唐十九一回:“太后,您慢点吃吧,您要喜欢,再叫秦王妃做给您吃。”
太后颇为惊讶:“这也是她做的?”
唐十九给汴沉鱼放下奶茶,汴沉鱼不自在的站起身,对唐十九又是抱歉颔首。
唐十九淡笑着摇摇头,转身看向太后:“回太后的话,是我做的。”
“我就说御膳房那些人怎么开窍了,做出这样别致的糕点。上回是奶茶,这回的是什么?”这算是夸她吗?倒是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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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
“面包,面包,名字听着甚是俗气,不过味道不错,怎么做的?”
这过程,就复杂了:“您若是要听,我恐怕要说上一个时辰。”
“那便坐下,慢慢说。”
她对唐十九的态度,不再那般颐指气使,挑三拣四。
对于这面包,她兴致甚浓的样子。
唐十九于是从垒灶说到和面,从和面说到了烤制,真是足足说够了一个时辰,太后养尊处优,听的半懂不懂。
不过却津津有味,盘子里的面包早就吃空了,唐十九说到面包出炉时候的样子,明显听到太后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大家都听到了,却只有徐嬷嬷,敢笑出了声:“秦王妃,您这纸上谈兵,看把太后给饿的,不然,您留下,给太后做上一回吧,太后,您看呢?”
厌食症之苦,受过之人才知道有多折磨。
她已经几日没好好吃饭了,吃进去的东西过不了喉,立马就吐出来,吐的厉害了,喉咙里又酸又苦,真是受罪。
今日这顿早饭,她都不记得只多久以来,叫她能好生吃下去的膳食了。
腹中有了东西,整个人也精神了一些。
她想吃东西,迫不及地的想。
可身份摆在那,也不好显得太过迫切,端着架子:“如此,唐十九,你便留下用午膳吧,下午将你说的面包烤炉做一做,把那手艺交给哀家小厨房的厨子,好吃,哀家有赏。”
一听有赏,唐十九眼睛晶亮:“是,太后。”
“再给哀家说说,今日这奶茶,怎的味道有些不同啊?你是不是加了特别的东西进去?上次的,哀家实在已经喝腻了。”
这么快喝腻了,果然挑剔。
“没有加其余东西,只是先熬制糖,将糖熬的半焦出了糖香,再倒上煮好的淡奶茶即可,这叫焦糖奶茶。”
“你听听这名字,一个比一个粗俗。沉鱼……”
要不是太后喊汴沉鱼,唐十九都快忘记了汴沉鱼也在屋内。
“太后,沉鱼在。”
“你给起个名字吧,什么奶茶,什么面包,什么焦糖奶茶,你看看多粗俗。”
额……
好吧,粗俗,又不是她起的名字,而且难道不该是浅显易懂吗?
汴沉鱼站起身:“太后,这奶茶,以牛乳为料,入口绵甜,不如就叫绵乳。”
不是唐十九吐槽,这都是什么鬼。
太后却很是满意:“不错,不错,那这面包呢?”
“这个,王妃方才描述,出炉时候这面包金灿灿,不然叫黄金包吧。”
行,你才女,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唐十九怎么听都绝对,还没奶茶面包听到优雅高贵呢
然而,天大地大,太后最大。
她老人家很是满意:“绵乳,焦糖绵乳,黄金包,嗯,不错不错。唐十九,你觉得呢?”
她敢说不好吗?
太后这是故意的吧,她创造的食物,用了汴沉鱼起的名字。
左右太后这个老吃货,她现在还是没法用食物征服收买了,她依旧在用汴沉鱼挤兑唐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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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膳时候,太后的厚此失彼,便是最明显不过了。
汴沉鱼面前放的都是些山珍海味,到唐十九跟前了,只是几盘清炒时蔬。
太后面前,筷子自然不能太长,可怜唐十九忙活一早上,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几盘肉,然后憋屈的夹着自己跟前的几根蔬菜。
偶尔抬头看汴沉鱼,却多数时候,只是在扒饭,眼前精致的鱼肉,她如同小鸟啄食,吃的不多。
偶尔太后盛情难却,亲自给她夹菜,她的笑容变得极为牵强,咀嚼的时候,几乎只有两三下,便吞咽入喉。
唐十九一套观察下来,算是明白了,汴沉鱼不爱吃肉。
用了午膳,太后就说身子乏,由徐嬷嬷搀着,进去睡了。
一顿午膳,拢共她也就吃了一小碟的马蹄,那一小碟马蹄,她也吃的缓慢辛苦。
她进去不久,唐十九就听到了呕吐声。
汴沉鱼看向内室,面露忧色。
徐嬷嬷出来,汴沉鱼忙道:“徐嬷嬷,太后怎么了?”
“胃病犯了,不碍事,六王妃,你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看来,太后真是叫厌食症折磨的紧。
“现在就可以。”
“大家都听着,这下午你们都供六王妃差遣。”
“是。”
一屋子的奴才诺诺应,唐十九晓得太后难受的很,也实在同情她,不再耽搁,起身往外:“现在开始吧。”
汴沉鱼跟了出来:“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哦,不用,我看你也挺难受的,是不是吃素吃久了,一时荤腥有些难以接受?”
她竟然看穿了。
“嗯。”
“你午饭也没吃多少,一会儿我给你做几个面包。”
汴沉鱼微微意外:“唐十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呵呵,这就算好啊,你可真容易满足。”
“唐十九,我不喜欢你。”
“巧了,我也不喜欢你,不过我也不讨厌你。”
汴沉鱼一怔,竟勾起了嘴角:“我也是,我不讨厌你。今日的事情,不好意思。”
“不关你的事,没有你在,太后也不喜欢我,不过无所谓,我也并不是为了让谁喜欢而生的。”
汴沉鱼忽然羡慕极了唐十九的潇洒。
若不是因为同一个男人,她想自己兴许会愿意和她做朋友。
想到曲天歌,她心里某处,一丝柔软。
看向东南方,那一片梅林里,十四岁的她热情似火,将一颗芳心托付给了他。
她不在意他娶了唐十九。
然而现在,她却开始有些害怕了。
那日,小竹屋她被献给他,虽然是被迫的,可内心之中何尝不曾有过一丝渴望,希望他真的出现。
然而,她等来的是唐十九的丫鬟。
瑞王和他父亲,只知道那小丫头是唐十九吃醋派来捣乱的,只有她最清楚,那是曲天歌派来的。
天心楼中,他不再将她拥入怀中,不再许诺她任何,只是告诉她,他会派人时刻暗中保护她,让她也照顾好自己。
她似乎感觉到,他要将她推开了。
女人的直觉很敏锐,那种将要失去的感觉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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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说,让她不要再将所有心都放在曲天歌身上了。
他没有明说原由,然而汴沉鱼又怎能不知为何,可便是如此,她想要的也不多,只是他身边一个小小的位置罢了。
看着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唐十九,再看看如今的自己。
汴沉鱼的自卑,如同藤蔓一样缠绕着心口,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讨厌唐十九,可她讨厌她自己。
此处,她不想待了。
进屋和太后道了辞,她离开了。
唐十九没留神,面包出炉了她还到处找汴沉鱼,徐嬷嬷说了她才知道,汴沉鱼已经走了。
热腾腾的面包,放在精致的雕花铜盘里,送进了太后的房间。
天色不早了,唐十九可不想留下来吃青菜萝卜,这太后屋内,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呕吐,想来面包甚是合她胃口。
她进去道了别,当然,主要是去领赏的。
太后老人家差别对待了唐十九一天,临了到了天黑,倒是对唐十九“厚爱”了一番,将她老人家珍藏的几卷佛经,都赏赐给了唐十九。
唐十九很想对她比中指,到底还是忍住了,虽然知道她看不懂,可是人家老太太到底是她长辈呀。
抱着厚厚一摞奖赏离开了长寿宫,走不远看到一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站在梅树下面,她欢喜的喊:“王爷。”
他回转身来,天地无色,唐十九就听到不远处两个小宫女发出一声惊叹。
她轻笑,妖孽,真是个妖孽啊。
“你来接我吗?”
“嗯,拿着什么?”
“你来的正好,赏赐,你皇奶奶的赏赐,我送给你了,不用谢。”送走了怀里的这堆佛经,她很自然的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花瓣。
曲天歌低头一看,都是佛经,笑了:“皇奶奶看来还是不喜欢你啊。”
“可不是,我折腾一天,就换来这玩意,她倒不如送给汴沉鱼,汴沉鱼或许喜欢。——对了,今天见到汴沉鱼了。”
“本王知道。”
“你怎么知道。”
“呵呵,你说呢。”
唐十九压低声音:“哦,小庄对吧,你可真行,到处都安插了……咳咳,回家说,走。”
“这些佛书,你真不要了,你可知道值多少钱?”
一听到钱,唐十九眼睛顿然贼亮:“多少钱?”
他却卖起了关子:“你既不要了,问来做什么。”
“我要呀,我要呀,还给我。”
伸手去抢,却抢了个空:“这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我没说我讲道理啊,我就是不讲道理啊,给我给我给我。”
“不给。”
“那给钱,我卖给你。”
她还真做生意:“卖身吗?今天夜里,本王会花大价钱买的,那可是本王二十多年的积蓄。”
唐十九脸色煞红。
“滚。”
“呵呵,小心走道,别掉沟里了。”
他不说,她还真差点一脚窜进去,都怪他,都怪他。
小拳拳娇嗔的捶了他一计,他不设防,被捶的一个踉跄,手里的书应声而落,沟里有水,和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唐十九想都没想,飞扑过去。
“我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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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书的刹那,松了口气,下一刻才发现,自己悬在了半空中。
看着眼皮底下的水沟,她用力的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还好你抓住了我。”
“真是个财奴,要钱不要命了,这么冷的天,进这水沟里打个滚,有你受的。”
明明是责备,却听这暖心。
唐十九把那本钱,哦不经书放到了那一摞书上,得意的拍拍手:“我命大,处处都能化险为夷,走了,回家,吃饭。”
*
马车等在金水桥外,一路回去,曲天歌动手动脚,猴急猴急。
今夜,天时,地理,人和,全齐全了。
他一路黏黏腻腻,上下其手,唐十九笑着躲闪,打打闹闹,却其实对今夜,也颇为期待。
两人玩闹着,马车近了秦王府。
冷不丁的黑夜里忽然冒出个人,“噗通”就给跪在了车架跟前,一声冤枉,哭天抢地,惊了车夫和马儿,也差点颠的唐十九摔下座位。
还好曲天歌眼疾手快,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撩开车窗,他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爷,前面有人拦车伸冤。”
唐十九拨开了曲天歌的手,也探出头去:“去问问,什么事。”
“是,王妃。”
车夫下了车,和那个跪在路中间的人交涉了几句,随后回来回话:“王爷,此人不是京城本地人,是从丰州那边过来的,来告御状的。”
唐十九又看那人一眼,天色黑透了,压的有些脏污的雪水里,跪着一个男人,佝偻着背,瞧不出年纪,不过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看上去很是落魄。
“让他起来,带过来吧。”
“是,王妃。”
唐十九下了马车,曲天歌跟着下来。
跪着的人,很快被领了上来,借着马车上悬着的风灯,倒是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六七十岁的光景,脸上都是冻疮皲裂,一双眼睛浑浊疲惫,衣不蔽体,身上散着一股淡淡的臭气。
“老人家,你告御状,为何拦的是我秦王府的车辇?”
“秦王妃,老儿刚到京城不久,前几次也拦了几次官轿,但都被打骂走了,也去了京兆尹府,可他们说这件事归丰州衙门管,把我赶了出来。老儿我是实在没法子了,这几日街头巷尾一直听人所起您,都说你身份高贵,却在提刑司办事,和衙役们同吃同行没什么架子,我就想,或许,您愿意帮帮我。”
“你要告的是什么御状?”
“我要状告我们地丰州衙门官商勾结,残害百姓。”
“状纸有吗,我看看。”
她和颜悦色,老人激动不已。
“有有有。”
外头太暗,也瞧不清楚,一直没开口的曲天歌,忽然启了声:“先回府吧,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的是老头。
老人忙道:“我叫李大柱,您是王爷吧。——王爷,王妃,求求您们,帮帮我们吧,我们村里的人都快死绝了,可谁也不管啊。”
死绝了,这么惨烈。
唐十九搀起了老人:“回秦王府再说,你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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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着单薄,丰州靠海,冬暖夏凉,他想来一路进京,没想到京城会这样冷,身上的袄子破破烂烂,也只单单只有一件单薄的袄子,白天里都受不了,如今他整个人瑟瑟发抖,嘴唇青紫,一副快要冻僵了的模样。
老人忙摇头:“不冷不冷。”
唐十九看着他哆嗦的嘴皮子,心生怜悯,伸手解自己的披风。
尚未解开,就被人按住了手。
“穿着。”
说完,他竟是纡尊降贵,脱下了自己的黑色斗篷,罩在了老人肩上。
老人惶恐不已,曲天歌淡淡转身:“披着,走吧。”
老人惊慌失措,唐十九轻笑着安慰他:“我家王爷,面冷心热,你放心穿着吧,走,随我回秦王府。”
热腾腾的饭菜送上,老人饥肠辘辘,千恩万谢的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碧桃在一边看的都傻眼了:“小姐,他是谁啊?脏兮兮的,你捡来的乞丐啊?”
一听乞丐两字,老人身形一顿。
唐十九嗔了碧桃一眼:“闭嘴。——老人家,吃饱了嘛?”
“吃饱了,吃饱了,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他说着又跪倒下去。
人情冷暖啊,他两汪眼泪包在眼眶中,没忍住,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起来说话吧。”
“是,王妃。”
“说说怎么回事。”
“小人的家,在丰州织茂县海平村,我们整个村庄的人,都是以捕鱼为生的,去年秋天,忽然来了一帮官差,进村就到处抓壮丁。我们本来以为要打仗了,后来才知道,是要抓人进海皇岛的。那地方去不得啊,那地方浓雾阴霾,漩涡和暗礁到处都是,去过的人,就没有一个回来的。”
老人说到这,泣不成声:“可那是官府的命令,我两个儿子,一个刚成年的孙子,都被抓走了。九月初九那天,不管我们怎么哀求,官府强行带着他们出海了,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了。呜呜,呜呜呜……”
老人哭的伤心,唐十九看向曲天歌:“海皇岛上有什么宝贝吗?这是朝廷下的令?”
曲天歌起身进了书房,不多会儿拿了一本地理志出来,翻开其中一页:“这就是海皇岛,几百年前,海皇岛是海盗聚集之地,海盗搜刮掳掠了大量金银珠宝,囤积在海皇岛,相传这些珠宝,堪比国库丰盈。”
“原来,是钱财做的怪,只是当年能进去,现在为什么进不去了?”
“几百年来,海皇岛附近发生过几次海底地震,形成了如今暗礁林立,难进难出的地势,加之海皇岛附近本来就常年浓雾不散,又有许多漩涡地带,想要找到正确的路进去,十分不易。”
李柱子没想到曲天歌对海皇岛如此了解,擦干眼泪频频点头:“我听我祖上说,当年海盗之所以选择海皇岛作为藏宝库,就是因为海皇岛的地势特别,漩涡众多,而且漩涡的方向位置并不固定,用于藏宝和藏身,最是安全。只是后来一场海底地震,让那个地方暗礁林立,变得彻底无路可行,困在岛上的海盗出不来,外面的海盗进不去,这几百年了,多少人贪婪海皇岛的财富,可又有多少人为此丧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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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此去,他们带走了你们多少人?”
“十二个渔村,拢共三百多壮丁,这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我们和官府讨要说法,却死的死,伤的伤,他们还派人将我们全部抓了起来,严加看管,不许这件事往丰州外透露半点消息。我是趁着他们不注意逃出来的,一路直奔京城告御状,王爷,那是三百多条人命,求您了,求您和王妃了,要替我们伸冤,替我们死去的孩子伸冤,替我们讨回公道啊。”
老人哭的悲痛,唐十九也感同身受。
家园被毁,儿孙蒙难,哎。
三百多条人命,可不是个小数目,这件事不可能和朝廷有关。
首先唐十九今日之前,听都没听过什么海皇岛。
其次就算皇帝贪心这笔财富,也不会由当地县衙出面到处拉壮丁出海。
朝廷做事,自有章法规程,不会这样草率甚至可以说草菅人命。
“老人家,你今天就先在秦王府歇下吧,你说的事情,待我和王爷考证一番,会给答复的。”
“谢谢,谢谢您了,老儿给您二位磕头了。”
唐十九忙搀起李柱子,对碧桃吩咐:“带李大爷下去,安顿好他。”
“是,小姐。”
屋内人走空,只剩唐十九和曲天歌。
唐十九皱了眉:“这件事你怎么看?是天高皇帝远丰州要造反呢,还是背后还有更大的力量支持。三百条人命,我不信一个州官有这个胆量背负。”
“这件事,怕不是你管得了的,交给本王吧。”
确实,她一个“妇道人家”,出入提刑司办一两条人命案子都困难重重,何况这件事。
兹事体大,牵涉必定广泛,唐十九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能够参与进去。
不过曲天歌愿意管,那就好。
“那你小心点,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充满了杀气。”
他伸手将她捞入怀中:“本王知道了,十九,时间不早了。”
她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讨厌,我没心情了。”
“哎,本王就知道。”
“知道什么?”
“在你心里,什么事都比本王重要,尤其是这死人的事情,一条人命,都能让你撂本王几日,何况如今是三百条。”
是,唐十九揪着心。
三百条人命,那不是三百条死鱼啊。
她天生一颗忧国忧民之心啊,保不齐,这个皇帝让她来做还更合适一些。
“好了,你真想要,那,那我给你吧。”
她知道,他等了太久了,她也知道,他对她足够君子了。
他却轻笑着吻她的眉心:“今夜,不方便。”
“我方便了啊。”月事已经来干净了。
“是本王不方便。”
她一怔,下意识的看向他下身:“你也来那个了?”
曲天歌嘴角抽搐,唐十九猛然意识到什么,笑的尴尬:“呵呵,不好意思,忘记了你是个男的。——你怎么不方便了,晚上有事?”
“嗯,有事。天色不早了,本王陪你用了膳,你早些歇息。”
曲天歌吃了晚膳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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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洗漱了上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位,有些寂寥。
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枕头,那上面沾染了他的气息。
指尖触过,似乎还能感受到他长发的柔软。
唐十九是枕着曲天歌的气味入睡的,白日里累着了,睡的香甜。
半夜迷蒙中,似乎听到一阵奇怪声音。
听不大真切,又懒得睁开眼,翻了个身,她一觉囫囵,睡到了天亮。
碧桃端水进来:“小姐,起来洗漱吧。”
揉了揉脖子,伸了个懒腰,她看向窗外,想到昨天夜里听到的声音,就像是做梦一样:“碧桃,昨天夜里你什么时候睡的,有没有听到怪声音啊?”
“哦您还不知道呢,昨天府上进了贼了。”
“进贼了?”她几分吃惊,“堂堂秦王府,竟然又进贼了。”
上次的笨贼,啥也没偷,就是把她的屋顶穿了个窟窿眼,这次又是个什么贼。
碧桃拧了帕子递给她:“奴婢也不知道,早晨起来听人说进贼了,好像还进了一伙儿,不过后来被护院发现,打了一阵,小姐,您听到的可能是打斗声。”
“那人呢,抓到了吗?”
“不知道啊,奴婢什么都还不知道呢,正打算伺候了您的洗漱,就去打听的。”
碧桃是个八卦女,这种事情怎能错过了她。
“行了,你别伺候我了,叫刘管家来。”
“是,小姐。”
碧桃去去回来,唐十九已经换好了衣裳,简单的梳洗罢了。
刘管家进了屋,恭谨的给她请了个安:“王妃。”
“刘管家,昨天怎么回事?”
她问。
刘管家回道:“昨天子时三刻光景,王府进贼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偷到秦王府头上来,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回王妃的话,抓住了两个,不过都死了。”
“死了?”
“是啊,是给逃走的同伙,一箭射死的。”
唐十九不无吃惊,这不可能是贼。
忽然想到曲天歌昨天夜里的异样,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王爷呢?”
“奴才不知道。”
“行了,你下去吧,碧桃,碧桃。”
唤了几声,碧桃小跑进屋:“小姐,什么事?”
“去天心楼看看王爷在不在。”
“是,小姐。”
昨夜,必定发生了什么。
起身往外,她等不及碧桃的通传,还是自己走一趟吧。
半道,遇到折回的碧桃,因为小跑,有些气喘:“小姐,王爷叫您呢。”
“那他在喽,我知道了,走,去天心楼。”
天心楼,书房。
唐十九入内,关了门,直奔曲天歌跟前:“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有人来杀人灭口了。”
唐十九颇为吃惊:“杀谁?难道李老伯?”
“昨天如果不是秦王府的车驾出现的及时,李柱子在王府外就已经没命。”
所以说:“你是意思,早就有人暗中盯着李柱子了?昨天差点在秦王府门口动手?”
“嗯,本王远远就感觉到了杀气,李柱子命大,才逃过一劫。”
“我去,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么夜里进府的也不是小偷,而是杀手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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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呢,这可是天子脚下,是秦王府,这群人的胆子真不小,若非你早有防备,恐怕李老伯昨夜就算住在咱府中,肯定也已经遭遇不测了。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目前尚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丰州渔村惨案,和京城之中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能潜入得了秦王府,这些杀手必定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们背后的人也肯定不是简单的人,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有事。”
唐十九上前,紧张的盯着他的胳膊:“怎么了,受伤了。”
一面说着,一面握住他的掌心,仔细检查。
他轻笑,顺势将她拉入怀中:“骗你呢,既已有防备,又怎会有事。十九,这几日不要出门,知道吗?”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你先安顿好李老伯吧,他是重要证人,既然有人不惜闯入咱家来刺杀他,可见他的重要性,这次他们刺杀不成,难保没有下一次。”
“人本王昨天已经移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接下去本王或许要离开几日。”
“去哪里?”
“丰州。”
唐十九立马反对:“你现在去,不怕被人跟踪了?就算你能甩掉那些尾巴,一路到了丰州,那边怕也已经收拾干净了。你单枪匹马的,又能查到什么。”
“血迹清洗的再干净,总会留下血腥味。”
“话是这么说,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我要是推测的没错,这件事牵扯到的人,必定是京城里的一个大角色,你插手此事,一旦进了丰州地界,他们怕是不会让你有命回来,太危险了。”
“你放心。”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着她关节,他喜欢她紧张他,“本王自有准备。”
“什么准备?”
“小北,出来吧。”
他一声令下,竟是从屏风后走出来个人。
唐十九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叫出声来。
是她眼睛出毛病了,还是中幻术了。
屏风后出来的男子,竟是和曲天歌长的一模一样。
身段,样貌,高低,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他他他,他是你的双胞胎弟弟?”
这句话,问的白痴。
若是双生胎,这大梁朝的七王爷,就不是如今的七王爷了。
“属下小北,给王妃请安?”
唐十九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甚至怀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最后确定,嗯,真的一模一样。
曲天歌知道她必吃惊不小:“小北是本王的影卫,生的和本王七分相似。”
“什么呀,这还是七分而已?”
“你看到的剩下三分,都是夏颖的易容术罢了。”
如此说来,夏颖也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奴婢,而是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易容高手了。
乖乖,难怪她这张脸,经过了夏颖的手,想要达到什么效果就能有什么效果,感情人家是个易容师啊。
太稀奇了,她从曲天歌膝盖上下来,走到小北跟前,离的近了,都几乎找不出任何易容的痕迹。
不过她自己也易容过,知道看上去看不出,手感上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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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抚上小北的侧脸,摸到了一些粉质感,她兴奋的回头看向曲天歌:“真的上过妆。”
小北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微微偏开头去,唐十九的手却不依不饶的追随上来,如盲人摸骨一样,在他脸上上下其手。
曲天歌的脸,终于从一开始的宠溺纵然,变成了墨色。
唐十九摸的兴起,太有意思了,太神奇了,她开始好奇小北身上其他地方的触感是不是和曲天歌相似。
胸肌,曲天歌的胸肌特别结实,不知道小北的怎么样?
咸猪手覆上小北胸肌的刹那,小北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王妃。”
唐十九已经稳准狠的抓住了他俩坨胸大肌:“啊,太结实,手感太好了,曲天歌……”
咦,人呢?
回转头,那椅子上已经没人了。
“本王在。”
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到她右手边的。
无所谓了,过来正好,比对比对。
分了一只咸猪手到曲天歌的胸肌上,她还没开始捏呢,两只手都被紧紧的钳制住了。
“小北,你先下去。”
小北得了解放,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一出来,和陆白照了面,心有余悸:“陆白,王妃一直那样吗?”
“怎样?”
“就是这样。”
小北学着唐十九,摸上陆白的胸大肌。
陆白眼眸中瞬间起了“杀意”,出掌,袭向小北。
小北慌乱的躲:“别动手,我不是要吃你豆腐,我只是给你模仿王妃。”
陆白闻言收手,目光怪异的打量着小北的胸口:“你该不是,被王妃吃豆腐了吧?”
“可不是,所以我问你,她一直这样吗?”
“或许是你长的太像王爷了。”
“天呢,陆白,我可要扮王爷好几天呢,你说王妃会不会控制不住,啊呜……吞了我啊。”
小北怕怕。
陆白同情他:“王妃确实有些特别,不过不至于分不清你和王爷,好了,你不宜在外面待太久,上去吧。”
“知道了。”
房内,唐十九嗷嗷惨叫。
曲天歌这厮,竟然,竟然拿着戒尺,打她手心。
小学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别问她为什么不躲,她倒是能躲啊。
这混球,竟然扯了纱幔,把她整个团团如虫茧一样绑在了柱子上,只露出小臂和脑袋,一手捏着她手指迫使她摊开手心,一手捏着把戒尺抽她。
以为他就是闹着玩的,可抽着抽着,唐十九就给抽的想哭了。
“曲天歌,你放开我,你变态吗?玩S,M老娘不奉陪。”
“唐十九,你自找的。”
打红了一只手,他开始“教训”另一只。
“当着本王的面,你哪里碰了别的男人,哪里就是这下场。”
“草,痛死我了,你虐待我。”
“痛才能长记性。”
“呜呜,呜呜。”
豆大的眼泪,滑落了下来,他的戒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这眼泪是心机泪,本王今日不会心软。”
奶奶的,心机泪,她这他妈是是真疼啊。
而且,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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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摸了一下胸肌,他还抱别的女人呢。
“你下次抱汴沉鱼唐琦熙你给我小心点,我非要热油浇你胸膛,还有,你还睡过余梦余慧,我切掉你小弟弟喂狗。”
他的板子,忽然重了一下。
“嘶,你真要往死里打啊。”
“你笨,打死也不足惜,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余梦余慧是怎么回事吗?”
“难道是……嘶别碰我手心,疼。”
看着她红肿的掌心,他心底的醋意,如今已然化作了后悔。
他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收了手,看着她眼角上挂着的水珠,楚楚可怜,他到底还是心软了,给她松了绑。
唐十九揉着手心,这人下手可真够狠的:“就算替你上床的是小北,但是搂搂抱抱的是你本人,你骗不了我,你记住了,下次抓到一次,热油浇胸口一次,我唐十九睚眦必报,你等着。”
“过来,本王看看你的手。”
“哼,不需要,你麻溜的赶紧走,我记仇了,今天不想理你。”
她似乎真生气了,甩手就走。
曲天歌动了动脚步,最后也没追出去。
气他也好,总好过为他担心紧张。
“陆白。”
“王爷。”
“让小北下来,本王要出发了。”
“王爷不等天黑吗?”
“不需要,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任何人登门拜访,或者发帖邀请,你都记下。”
“是,王爷。”
“还有,看好王妃,没必要,不要让她接触小北。”
陆白抱拳:“是,王爷。”
王爷只是要防戴绿帽子吧,小北才可怜,不晓得会不会惨遭王妃毒手。
曲天歌转身回屋:“去叫夏颖来,随本王出发。”
“是。”
*
唐十九回到裕丰园,兀自生了半天的气。
想到自己在曲天歌面前的手无缚鸡之力就丧气。
她必须学点本事。
“碧桃,碧桃。”
闷着气了半天,她喊了碧桃。
碧桃匆匆进来,手上沾满了面粉,鼻子,头发,脸上也全落了厚厚一层面粉,好不狼狈:“王妃,您叫我。”
“你这是干嘛呢?”
拎起碧桃的一缕头发,她表示嫌弃。
“奴婢想亲自做点面包,在房间里学揉面呢。”
“你这是揉面?面粉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碧桃撅了嘴:“奴婢已经很努力了。”
“看得出来,很努力的糟蹋面粉。”
“小姐,奴婢不高兴了。”
呦小丫头片子,还有小情绪了。
好吧,给她点鼓励总成了吧:“好好干,小妹子,争取有一天,把陆白搞到手。”
“您又胡说八道什么呢?”碧桃娇嗔,脸红。
唐十九记得自己的正事:“先别忙活了,你还记得小姐我和你说过,要找一个武师吗?”
“记得呢,您别闹了,您堂堂一个王妃,跟着一个男人学武功成何体统啊。”
“那你找个女的总行了吧。”
“倒是可以,您真要学啊。”
“当然,不然我总打不过,我不甘心啊?”
“您要打谁啊?”
“曲天歌。”
碧桃白了眼:“那奴婢不帮您去找了,您现在都要上房揭瓦了,您真要打得过王爷,这秦王府不得给您拆了。”
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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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你想不想吃竹笋肉片汤?”
“您又威胁奴婢,别以为奴婢不知道竹笋肉片汤是什么意思,奴婢不怕您,您也不舍得打奴婢。”
悲剧啊。
她堂堂一个秦王妃,居然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镇不住。
算了,威胁无效,这世上还有利诱啊。
她笑容满面,揪下了碧桃头发上的一个面团,替她顺了顺长发。
碧桃被她这一举动弄的心里发毛:“您要干嘛?”
“你呢,现在立马出去帮我找一个女武师,小姐我呢,让刘管家置办一套厨具放到小厨房来,然后每天呢,我练功之余,就教你几个我的拿手好菜,你觉得如何?”
果然,这招奏效了:“真的?”
裕丰园里就她一个人伺候着,所以她也脱不开身去厨房学艺。
如果能直接在裕丰园垒个小灶,由小姐做她的师傅,那她的“掳胃”计划,岂不是事半功倍了。
“真的,所以,麻溜的,赶紧的,去。”
“是是是。”
碧桃欢快蹦跶着离开了裕丰园。
唐十九嘴角是一个得逞的微笑。
小丫头可真好骗,教她做菜,她想的美吧。
要征服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征服一个男人的胃,这句话没错,可这句话有前提,就是这个男人对你也有点意思。
而陆白心里有人了,对碧桃的刻意疏离明显的阿黄都能感觉得到,碧桃以为,几盘菜就能让陆白爱上她?
小丫头无非是在做无用功,她爱折腾折腾,唐十九表示,这种没有胜算白费力气的仗,她绝不助攻。
碧桃是欢欢喜喜,一心以为唐十九一言九鼎,不遗余力的给唐十九找武师。
可这女武师又去哪里找,出了秦王府,她才犯了愁。
找了几家武馆,连女徒弟都不收,自然没有女武师了。
又找了几家镖局,人家一听来挖墙脚的,直接赶走。
偌大的京城,碧桃也没什么人脉,大海捞针一样到了傍晚,她无功往回返。
走到一处商铺门口,忽和个女乞丐撞了个正面,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女乞丐忙伸手拉了她一把,频频道歉:“对不起,姑娘,对不起。”
“没事没事。”
“站住,哪里跑,站住。”
碧桃正要走,几个大汉竟将她团团围住。
她胆子小,脸色瞬间煞白,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们是谁?”
“你别多管闲事,一边去。”
碧桃松了口气,不是找她麻烦的,那就好,麻溜的要躲开,那女乞丐忽然跪下身来,不停哀求:“姑娘,救救我,救救我。’
“我,我就是个路过的。”
“姑娘,救救我。”
碧桃胆小,可心软。
一个瘦弱可怜的女子,楚楚可怜的哀求她,她就没法下狠心了。
能帮,她是很愿意帮一把的。
大厅广众下,想必她只要不强出头,力所能及的帮帮女乞丐,这些人也不会拿她怎么的。
真要拿她怎么的,她祭出秦王府,他们肯定会害怕。
壮了壮胆子,她看向那些壮汉:“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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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偷啊?”
女子频频摇头:“不是的,我真不知道那桌客人还没走,我见他们起身了,我就拿了点他们吃剩的,结果他们又回来了,说我偷东西,我真没有,我真以为那是吃剩的。”
碧桃紧绷的身子顿然松懈下来,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是要赔钱吗?”
“这乞丐,已经不是一次进来打扰我们做生意,惹顾客厌烦了,我们酒楼的生意都因为她差了很多,她既然偷东西,那就要送官。”
碧桃为难了。
看来对方对这个女乞丐积怨已深,这次是抓了把柄,要收拾她。
“我,我可能帮不了你,他们要的不是钱。”
碧桃一脸为难,她是没胆子强出头的,如果是用钱能摆平,她倒是不介意做一回女菩萨,可是现在人家要的是官办女乞丐,这偷窃之罪可大可小,她不敢牵扯其中。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我会做牛做马报答你的。”
“你别拉着我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啊,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心里同情,可她无能为力。
几个大汉冲上前,一把压制住女乞丐,女乞丐挣扎起来,那些人扭着她的胳膊,整个胳膊都被翻过来了,女乞丐额头青筋暴突,看着就知道很疼。
碧桃不忍心,匆匆离去。
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阵尖叫。
她转过身,后面不知怎的打起来了。
仔细一看,居然是那女乞丐和那群壮汉。
女乞丐身手不凡,那几个壮汉根本不够她打的。
她有武功。
碧桃兴奋不已。
找到了找到了,原来忙活一日,要寻的人,近在眼前啊。
只是刚刚她拒绝了人家,不知道人肯不肯和她走。
而且,这些人把她当作小偷,不知道会不会闹去官府。
女子身份不清白,是不好带去秦王府的。
碧桃各种的顾虑,摸了摸口袋,带了满满当当一袋银子出来的,不然回去试试运气。
等到那里打完了,她才敢靠近。
那些壮汉都倒在地上,横七竖八,鼻青脸肿。
观女乞丐,则是毫发未损,显见的是个高手,带回去她家小姐肯定高兴。
“那个,那个,我说句话,各位大哥,其实你们看,这位姑娘她身怀绝技,你们根本也不是对手,这些都给你们,还有这些这些,这件事算了了好吗?”
她掏出了带着的所有银子和银票,数额不小。
本以或许对方挨打了不可能息事宁人了,没想到他们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上前扯走了她手里的钱:“算我们倒霉,走。”
这么简单,简单的碧桃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半晌她才想到自己撒出去大把银钱的目的,忙转过身,那女乞丐还好没走。
“你一身武功,为什么要吃人家的剩菜剩饭?”
“我一个女人,一身武功又有什么用。”
“有些镖局,都有女镖师的。”碧桃走了一下午的镖局,到处去挖墙脚,知道的清楚。
那女的摇摇头:“我不喜欢镖局。”
这也算理由,好吧勉强算吧,碧桃也不是来调查人家的,她是来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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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和我回家?我家小姐一直想学武功,想请个女武师,你放心,一日三餐管你,住宿也管,月银上不会亏待你。你除了教我家小姐练武,不需要做其余任何事情。练武之余的时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皱眉,似乎有些不相信。
碧桃忙道:“我们是秦王府,我家小姐是秦王妃,你跟着她,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也不需要再过打打杀杀的生活了。”
女乞丐露出惊色:“秦王府?”
“是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好!”
到底是习武之人,还挺干脆的,省了碧桃许多口舌。
这女武师,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不,也算废了点功夫,还废了她许多银子。
回去,一定要找她家小姐报账。
*
唐十九等到花儿都快谢了,碧桃终于回来了。
一路上,碧桃已经带女人买了一身新衣服,收拾了利索干净。
人往唐十九面前一放,她大有邀功意味:“小姐,您要的女武师来了。
唐十九兴奋的站起身,上下打量着那人。
那人低垂着脑袋,规规矩矩的模样:“奴婢给王妃请安。”
呦,碧桃教的吧。规矩学的倒像模像样的。
“你会武功?”
“是。”
她依旧低眉垂首,显得有些胆怯。
可能新来的,对陌生环境有些惧怕。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她叫付春燕。”
碧桃抢先做了回答。
“哦,碧桃从哪里把你找来的?”
“奴婢是个乞丐,今天被人追打,是碧桃姑娘救了奴婢。”
碧桃还有这本事了,唐十九倒是不信,碧桃自己也心虚:“小姐,其实她武功盖世,就是不想和那些人动手,后来他们欺人太甚,她真的动起手来,只是一根小手指头,就把那些人都打趴下了。”
这句话一听就知道,纯属夸张。
“好了,天色不早了,碧桃,你先安置好她,然后去拿饭,具体的事情,咱们边吃饭边说。”
“是,王妃。”
碧桃出去拿饭,唐十九心里痒痒:“你武功如何?”
“其实没碧桃姑娘说的那么夸张。
“我当然知道,她这丫头,最喜欢夸大其词了,晚饭送来还得一会儿,你不然先给我露两手。”
“王妃想看什么?”
“你拿手的是什么?”
“我拿手武功,是轻功。”
唐十九双眸晶亮,兴致盎然的像个孩子:“这个好,这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要是能飞檐走壁,打不过我还跑不过了。”
曲天歌武功底子深厚,她就是再怎么勤奋刻苦的练习武艺,也未必能打得过他,所以,逃跑是个上计。
“王妃,您是要奴婢飞一个给您看?”
“算了,一会儿叫侍卫看到了,以为进贼了把你杀了呢。”
“那您还想看什么?”
“这样吧,你熄灭那边的蜡烛我看看。”
曲天歌的这个技能,是唐十九羡慕的不要不要的,尤其是冬天,他上了床看会儿书后,都不用起来一掌熄灭了蜡烛,就可以呼呼大睡。
她呢,看完书,还得哆嗦着下床,吹灭蜡烛再哆嗦回床上。
如今有了师傅,她首要就是想学点实用性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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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春燕原地未动,举手为掌,朝着蜡烛一掌拍去,一股劲风擦着唐十九的鬓发,将十几步之外的五指烛台上的蜡烛尽数熄灭。
唐十九拍手叫好:“厉害,我就学这个,这是什么?”
“王妃,这只是内功。”
“难学嘛?”
“没有武功根基,到奴婢这样,需要七八年,若是有根基,则一两年就能达到奴婢这般。”
唐十九一听就丧气:“就没什么速成法的?”
“没有,不过武功这个东西,其实全靠的是个人领悟。”
“好吧好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懂。别站着了,碧桃快回来了,你收拾下桌子,马上开饭。”
“是,王妃。”
晚膳,主仆三人围桌而食,付春燕似乎有些不习惯,碧桃老好人,又开始照顾新人,拼命把鱼肉都往新人碗里夹。
付春燕微微露出感激的笑容。
她吃的也不多,碗里的吃完,也就不吃了。
碧桃倒是吃了两大碗饭,奔波了一天累了。
席间闲聊几句,唐十九知道她打禹州来,是个孤儿,禹州离的京城不远,她进京之后一直乞讨为生,直到遇到了碧桃。
夜色已深。
碧桃已收拾了碗筷回来,唐十九正在和付春燕讨教功夫。
碧桃看唐十九额头上的汗水,念叨了一句:“小姐,您快别折腾了,一会儿一身臭汗,还得沐浴。”
“怕什么!”
“您是不怕,奴婢怕啊,怕您染了风寒,王爷怪罪。也是奇怪了,王爷今日怎么一直没过来。”
“他有事呗。”
唐十九继续比划着拳头,付春燕稍作指点,她就已经将一套拳打的有模有样了。
“王妃,不然咱们还是明天再练吧,或许一会儿王爷就过来了。”
唐十九笑道:“他今天不会来的。”
“为什么?”
“他有事。”
“王爷办完事,或许就过来了。”
“他那事儿,一时半会儿办不完。”
“哦!”
付春燕若有所思,低下头去。
唐十九眼中淡淡一抹异色,却在付春燕抬起头后,藏了干净。
这个付春燕,一提到曲天歌,话倒是多了起来。
该不会是她家王爷的民间粉丝吧。
说不准!
不过,就算是,她也没眼福喽。
夜深,孤枕难眠。
辗转反侧了半夜,唐十九摸着身边空置的床位,就一个感觉:孤单寂寞冷。
他已经走了吧?
不然,他不可能一整日都不过来的。
丰州命案,危机四伏。
杀手甚至直接杀入秦王府,不知道他此去,会否平安。
他武功不俗,又伪装了身份,可一旦进了丰州地界,介入这桩案子,稍有暴露,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早晨,不该就这么走了。
至少应该和他道个别,叮咛几句,祝他平安。
现在后悔了。
“曲天歌,你小子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你要死了,就是阴曹地府,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曲天歌,我真的很想你,你呢?”
带着思念入眠,梦着曲天歌被吵醒。
唐十九打了个哈欠,外头乒领乓啷,像是有东西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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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怎么回事?”
门外,一道身影,恭立着:“王妃,是奴婢,奴婢不小心打翻了水桶。”
“春燕啊,没事,打翻就打翻吧。”
“王妃,吵醒您了吗?”
“没事,我起了,你叫碧桃来伺候。”
一日之计在于晨,既然正经八百的决定学武功了,那也就不能偷懒贪睡了。
碧桃进来,端着热水,拧了毛巾给唐十九擦脸,问道:“小姐您早膳想吃什么?”
“牛乳面包就行。”
“好,那奴婢们也吃这个,您穿衣服吧。”
“付春燕起来都做什么了?”
“呵呵,您说这个,奴婢就想笑,她一点活也不会干,把水桶送下水井后,她就在那犯愁,说怎么打不起水来,奴婢过去一看,水桶直愣愣的飘在水上呢怎能打得起水,教她用力摇晃绳子把水桶晃翻,这简单的很吧,她也不会。”
唐十九微微皱眉:“我都会啊,她不是孤儿吗?水都不会打,这些年怎么活的?”
“可不是,奴婢也这样笑话她了,她说她们那不打水,有条河,直接拎水用。她水不会打,力气倒不小,帮奴婢提了好几桶,奴婢教她用扁担吧,她又不会,挑不稳,水桶从扁担上脱钩了,砸了您一盆花,不过奴婢已经帮您重新种好了。”
“呵,真是稀奇,去河边提水的,却不会挑水。不管她,可能是个好吃懒做的,你看她一身本事,却甘心做个乞丐,不过我也不是让找她来干活,无所谓她是个什么人,只要她把那一身武功教了我就行。”
“嗯,活奴婢干就行,小姐,一天一夜了,王爷怎么还不过来?”
“他忙啊。”
她囫囵应付一句。
碧桃撅了嘴:“您该不是又和王爷吵架了吧?”
“我倒是想。”吵吵嘴,至少见得着,可现在,哎……
“您怎么了,一脸不开心样子。”
“没什么,去拿早膳吧。”
碧桃给唐十九系好扣子,应声出去。
走到门口,看到付春燕,她还吓了一跳:“春燕,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用伺候小姐,小姐有我伺候就行。”
“哦。”付春燕转身要走。
屋内唐十九懒懒的开了声:“春燕,进来吧。”
付春燕领命入内,唐十九指了指椅子:“坐下说话。”
“是,王妃。”
她落座,唐十九看她坐姿,她整个屁股都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身侧,自然垂着,坐姿很放松,表情却很是拘谨。
“碧桃说你打水的事了。”
她忙道:“对不起,王妃,我没走稳。”
“不用抱歉,春燕,你父母过世的时候,你多大了?”
“十一了。”
“一直一个人生活?”
“是。”
“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去年秋天。”
“一直乞讨为生?没想过去谋个行当做做?”
“找过。”
“哦,那都找过些什么?”
“找过……”她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似要回忆一番,“厨工,织染工这些的。”
“你力气大,这些活倒适合你,怎么没做?”
她似乎在思考,唐十九嘴角笑意温柔,和蔼可亲,话家常一般的,表达着对下属的关心爱护。
“因为,因为不大合适,我不喜欢。”
“哦,怎么不合适了,工钱不合适?为什么不喜欢?”
“就是不喜欢。”
“呵呵,所以,更喜欢的当个乞丐,天天被人追打吗?”
她虽笑着,问题却听着十分犀利刺耳,她素来不是个刻薄的人,这样问,自有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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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春燕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烦,却很快隐去,可这几不可见的一瞬情绪,还是没逃过唐十九的眼睛。
她长袖一拂,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只是碧桃说你不想当镖师,我怕你也不愿意当武师,你若只是碍于碧桃替你花了钱摆平事端才不得已来当我的武师,那大可不必。那点钱对秦王府来说算不得什么。你不用有压力,你不喜欢随时可以走的。”
她一番盘问听着皆是为她着想,付春燕起身给唐十九行了个大礼:“王妃,奴婢喜欢在您这。除非王妃赶奴婢走,奴婢愿意一世侍奉王妃。”
她表了衷心,却表的着实有些太快,反倒惹人怀疑。
唐十九面上,笑的更是温柔和煦:“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王妃。”
付春燕一走,唐十九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干净。
这女人,有蹊跷。
首先她在她面前的拘谨和紧张,根本都是装的,这从刚刚进来后的坐姿就可窥出。
她脸上的表情胆怯而恭谨,可坐姿却十分的轻松而自然。
放松的坐姿,出卖了她的伪装的紧张,显然她内心深处,未必忌惮唐十九王妃的身份。
嘴上的恭顺,都不过是些假模假式。
这从之后她对唐十九露出不耐烦之色,也可见看出。
还有,她自称孤儿,却连打水担水这些寻常的家务活都做不利索,十一岁之后的日子,她又是如何过活?
再者昨天夜里,碧桃准备了那满满一桌饭菜,唐十九注意到,付春燕吃的并不多,吃态也并不难看。
不是她不饿,就是她胆子太小放不开。
不饿显然说不过去,不饿她能舍了尊严到人家酒楼里吃残羹冷炙剩菜剩饭。
初来乍到有些胆怯放不开?且就这么解释吧,但是唐十九最后其实有注意一个细节,碧桃夹给她的鸡腿,她没有啃干净。
不敢夹菜不敢多吃,或许她胆小,然而夹给她的菜她却浪费了,这就只能说明,她其实根本不饿。
如果不饿,她又为什么要去酒楼里扫人家的菜盘子。
前后,皆是矛盾。
她的胆小是装的,她的饥饿也是装的,或许,她的身世都是装的。
她笼统只说自己来自禹州,却不说禹州何处。
入京的原由,她说是为了谋求更好是生路,然则唐十九问起她都谋过什么差事的时候,她明显疙疙瘩瘩,回答的不顺溜了。
找过什么工作,为什么不喜欢这些工作?
真有这么难回答吗?需要特地思考一番吗?
还是,忘记了提前编好。
昨日并没有仔细问碧桃是怎么找到她的,或许,她真该上点心,曲天歌才离开京城,任何事情,小心点总是好的。
用了早膳,她就将碧桃叫人房内,一番细谈,碧桃将如何遇到付春燕的经过,巨细靡漏一一告诉了唐十九。
这下好了,唐十九又有新疑惑了。
“碧桃,你是说,你明确表示过你可以用钱帮她摆平事情,那些追她的人并不放过她,非要扭送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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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姐,他们可凶了,七八个呢,身材魁梧,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打手,奴婢差点吓死,奴婢……”
“废话真多,我问你,后来她揍了那些人一顿,你再给钱,那些人就乖乖拿了钱就走了?”
碧桃点点头:“是啊。”
“还挺识时务。”
“您都不知道那是多少钱,而且可能是被春燕打怕了。”
“碧桃啊,这些人可真是欺善怕恶,说的小姐我都来气了,走,叫上春燕,咱们去会一会那酒楼老板,秦王府的钱,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她爆棚的正义感,叫碧桃满脸崇拜:“恩恩,奴婢这就是去**燕。”
唐十九极力要为付春燕“出头”,付春燕满心感激,却并不想再生事端:“王妃,奴婢不碍事,奴婢早就习惯了,谢谢您心疼奴婢。”
“诶,你我既然有缘成为主仆,以后我就会罩着你的,而且此举也并不只是要给你出头而已,我只怕那些人当时忌惮你,回去后愤愤不平,心里不服气又去告官了,你应该知道,现在他们就是不告你偷窃罪,也可以告你一个伤人罪,碧桃说,你把那些人打的不轻。”
人是碧桃找回来的,碧桃当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她当时想的很简单,有秦王府在,怕什么。
现在她都这么认为的:“小姐,官府如果知道春燕是秦王府的人了,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官府当然不敢把秦王府怎么样,但是民间的声音呢?你难道忘了,前大理寺卿袁大人家事情。”
当然忘不了,这案子一时闹的沸沸扬扬呢。
那时候袁大公子奸杀粮油铺子家的女儿,却仗着家里的权势地位压下此事,逍遥法外。
坊间多少声音都在声讨袁家,袁家一时臭名昭著,后来案情破了,袁公子锒铛入狱判了斩监候,京城多少人拍手叫好。
如今,若是那酒楼真去状告付春燕,官府碍于秦王府的地位权势不敢造次,民间少不得说秦王府仗势欺人,藏匿罪犯什么的。
于秦王府的名声,实在是不好。
“不然,春燕,咱们去一趟吧,私下里把事情摆平了,也没什么的。”碧桃觉得走一趟而已,不麻烦。
这对付春燕来说,有利无弊,可她不知为何,就是不肯配合:“王妃,你若是怕奴婢牵累了秦王府,奴婢可以马上就走。”
碧桃着急劝:“春燕,小姐她不是这个意思,小姐是真心为你着想。”
“让她走!”
唐十九不冷不热,淡淡三个字。
碧桃顿然吃惊:“小姐……”
唐十九抬手制止她,淡笑着看向付春燕:“我说过,你但凡有一点不想留在秦王府了,随时可以走。”
付春燕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有些难以收场。
慌乱中,她忽然跪了下来:“王妃,奴婢会走,但是请允许奴婢报答您的恩情,他们若是真的告官了,奴婢会去官府自首的,在此之前,奴婢想留下伺候您。”
呵呵,又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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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本就不想走,只是估算错了唐十九的“善良”,没想到唐十九根本不想留她。
这个人女人的思维,和寻常人完全不一样。
这让她越发的可疑。
她要真走了,恐怕唐十九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了。
于是顺势为之。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留下吧,你一走,我确实也不知道去哪里再找个女师父,从今天起,你只要好好的教我武功,若是那家酒楼真的告官了,我到时候能护佑你,一定护佑,护佑不了,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谢王妃。”
付春燕给她磕了头。
唐十九看着她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付春燕被留下了,碧桃左思右想都觉得害怕,夜里吃了饭,就进了付春燕房间。
“春燕,你为什么不让小姐帮你摆平那家酒楼啊?你人是我带回来的,我不但要对你负责,我还要对秦王府负责的,我家小姐还好说,王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怪我的。”
“王爷,很凶吗?”
碧桃点点头:“多数时候,我都怕他,府上所有人都怕他。”
“我来了也有一天多了,怎么不见王爷啊,屋内好像有王爷的东西,房间里也有王爷的衣服,他不是住在裕丰园的吗?”
“他是住过来了,不过他可能有事吧。”
“什么事?”
“你不知道,府上前天夜里进了贼,或许是这件事吧。”
“所以,王爷从前天晚上起就没来过,你也没见过王爷?”
“昨日早晨见过。”
“之后没见过了?”
碧桃要说的,根本是另一件事:“你别管了,王爷不来还好,一来知道你的事,可能立刻就要让你走的,咱们说正事,你为什么不肯让小姐帮你?”
“我有点累了。”付春燕眼神闪烁,揉了揉脖子。
碧桃再笨,也听出她刻意在回避这个话题。
想再问什么,付春燕又推说累,碧桃只得打住。
可心里的忐忑更甚。
从付春燕房里出来,看到唐十九站在廊檐下,目光落向远处,神思悠远的模样。
她走上前去,进屋拿了一件斗篷:“小姐,您披上吧,外头冷,您在等谁吗?”
“不等谁,她睡了?”
碧桃压低声音:“小姐,不然还是让她走吧。”
唐十九轻笑:“难得,你不是很善良吗,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奴婢当时是看她可怜,而且她正好会武功,但是今天想想,心里总有些忐忑。”
“怎么个忐忑法?”
碧桃声音压的更低,几乎贴在唐十九耳跟前:“您说,她怎么都不肯带咱们去那家酒楼,是不是她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拿捏在酒楼老板手中,怕我们一去,她就露馅了。”
“难得,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小姐,您也这么以为?”碧桃惊道。
唐十九揉了揉她的脑袋:“只是觉得你聪明了,知道她看上去不对劲了,小姐我不妨再提示提示你,看看你这有点开窍的脑袋瓜,还能想到什么东西。”
“您提示奴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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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几个酒楼,乞丐进得去的?”
“这……好像确实,不过有些酒楼太忙了,或许就没注意到有乞丐进去呢!”
“你再想想,那些追打她的人,你见过,你说什么来着,身材魁梧高大,各个凶神恶煞,典型的打手,很多酒楼都会养打手,但是你见过几个酒楼,养得起七八个的?”
“这好像确实有点多,四喜酒楼大约才有这样的排场。”
“一个养得起七八个打手的酒楼,养不起几个门口的迎客小厮,就算一次因为太忙没看住她,让她溜了进去,又能叫她反反复复进出多次?”
“您这样一说,奴婢好像明白了。”
“轻点声,她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
碧桃忙压低了声音:“您是不是怀疑她根本不是乞丐?”
“呵,碧桃,你这是要么不开窍,一开窍,一下就开的这么通透啊。”唐十九打趣一句。
碧桃的小心脏突突直跳,下意识的握住了唐十九的手,看向付春燕的房间,目光惊悚:“小姐,其实奴婢昨天晚上就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说?”
“饭桌上,她不是也没吃多少嘛?奴婢以为她是怕生,怕您,所以拘着谨着,怕她饿着,奴婢特地给她送了两盘糕点进去,结果早晨奴婢进去,发现那两盘糕点一动没动。”
看来,她果然是不饿。
一个饿的舍了尊严去吃残羹冷炙的人,进了她秦王府就不饿了,敢情她秦王府的空气养人吧,呵。
“你怎不告诉我?”
“奴婢忘了,她根本不像个乞丐,一点活都不会干,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故意扮成乞丐进秦王府的。小姐,要不然,把她赶走吧,这人留一天,奴婢心慌一天啊,刚刚奴婢问她为什么不肯去酒楼,她就推说累了,一直回避。无论她是真乞丐假乞丐,她不坦诚,不清白是真的,王爷若是知道奴婢领了这么个人回来,定是要生气的。”碧桃皱着眉头,都快哭了,多半是个吓的。
“碧桃,刚刚屋内,她可有和你问起王爷的事情?”
碧桃点头:“问了。”
“问什么了?”
“问王爷是不是很凶。”
“还有呢?”
“还有?哦,她问了王爷为什么不过来。”
“原话。”
碧桃回想了一下:“她说,王爷是不是很凶,奴婢说王爷多数时候很凶,她说屋内到处都有王爷的东西,您房间也有王爷的衣服,王爷不是住在裕丰园的吗,为什么她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到王爷。奴婢说王爷可能忙,她又追根刨底的,问你上次看到王爷是什么时候,问的奴婢烦死,问她正事倒又不说了。”
碧桃几乎是原话复述,唐十九彻底有了答案了。
果然,是奔着曲天歌来的。
“我知道了,你去歇着。”
“小姐,奴婢怕。”碧桃拉着唐十九不愿意松手。
唐十九嗤笑一声:“脑袋才开了一会人窍,怎的又关上了,你怕什么?怕她伤害你,伤害我?她若是进秦王府的目的是伤害你我,那么我们昨天睡梦里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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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可是您刚刚一说奴婢就觉得她进府目的不单纯,加之她有武功,奴婢就怕。”
唐十九安抚了碧桃一番:“别怕,小姐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小姐我想看看,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所以,咱们一切照旧,切勿打草惊蛇。”
她身后的人,应该和前夜派杀手潜入秦王府的人是同一个,派她来,大抵是来确定秦王府是否有易动,曲天歌是否在府内。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碧桃依旧控制不住的恐惧:“小姐,奴婢真的怕。”
“胆小鬼,这样,熬到明天天亮,我送你出府。”
“啊!?您要送走奴婢啊?”
“不然留着你坏事吗?”
碧桃撅了嘴,小委屈样。
唐十九柔了语气:“乖,徐莫庭送的的宅子,你也没好好去住过一日,之前是因为我身边无人伺候你走不脱,现在不已经有人了。”
“可是她根本……”
“闭嘴,就这样安排。”唐十九不容置喙,怕碧桃坏事之余,又何尝不是怕碧桃真的受伤。
碧桃这丫头,断然做不到镇定自若,一如往常的。
一旦碧桃打草惊蛇了,这女人保不齐会对她和碧桃不利。
送走碧桃,算是给自己送走了一个火雷。
对碧桃好,对她也好。
她冷了脸,神色严肃,不容置喙。
碧桃又怎敢忤逆。
碧桃翌日一早就被送走了。
虽然经过辗转反复一夜,她决定和同十九同进退,一定扮演好所谓的若无其事,可唐十九却还是把她强行塞进了马车里,“赶”走了。
还吩咐了门房,碧桃回来,不让进门。
谁都以为碧桃惹恼了王妃,自是将唐十九的话记在了心里,不敢怠慢。
碧桃一走,唐十九回了裕丰园,付春燕也起了。
“春燕,你起了正好,碧桃府外一处房产出了点问题,我放了她几日假去处理,这两天,碧桃做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有问题吗?”
付春燕闻言,有些为难:“奴婢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您。”
是不想伺候吧。
她显然不是个做丫鬟的命。
唐十九轻笑一声:“没什么大事,无非是给我打水洗脸,伺候茶水,偶尔帮我跑跑腿,去天心楼问问王爷过不过来,哦,对了,你还不认识去天心楼的路吧。”
仔细观察着付春燕的表情,果真她神色变了,方才一脸为难不情愿,现在倒很积极的很。
“不然,王妃带奴婢认一次吧,奴婢认路很快,奴婢跑腿也很快。”
她实在,不是个好细作,大概是个“临时工”,没有一个正式细作的职业素养,她的情绪,太容易表现在脸上。
“行,顺便带你见见王爷,不过春燕,你见到王爷,就说是我买回来的丫鬟,可别说你曾经的事情,我怕王爷知道了,留不得你。”
付春燕忙应:“是,奴婢知道了。”
所以,她果然是奔着曲天歌来的。
这么想见曲天歌,就带她去见见呗,见完了,看看她要去和谁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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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换了身衣裳,领着付春燕去往天心楼。
一路上她故意慢条斯理,同付春燕介绍秦王府的景致,可对方显然兴趣索然,心不在焉。
唐十九玩弄之心大起,她益发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曲天歌,她就越要吊着她的胃口。
绕了半个圈,到了遥水阁,付春燕的目光不时有些烦躁的看向天心楼方向。
唐十九明白了,对于秦王府的地形,她看来并不陌生,那目光所到之处,隔着一片树林,正是天心楼。
她越是慢条斯理:“春燕,你可知道这里曾经住着什么人?”
付春燕极力按捺住心底的不耐烦,撑着那点快被消磨殆尽的耐心,回:“奴婢不知道。”
“这里曾经住着一个美人,叫余梦,走,咱们进去瞧瞧,我给你讲讲她的事情。”
付春燕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
唐十九眼角撇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无论是谁派她来的,这个女人太笨,满身漏洞,亦不够沉稳,派她来的人委实也不够明智。
唐十九把她带入了遥水阁,又是耗了半日的功夫。
付春燕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这份不耐烦到最后,甚至表现在了面上:“王妃,咱们还去王爷那吗?”
她已然,沉不住气了。
“哎呀,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走吧。”
懒散的起了身,走到门口,她又回了去。
付春燕小步追上:“王妃,你又怎么了?”
唐十九停下了脚步,回转身露出几分“不悦”:“你这话,我听着怎么似乎有些不耐烦啊?”
付春燕眼神闪烁,紧张辩解:“奴婢不敢,奴婢是个粗人,说话的方式或许不对,让您误会了,奴婢会改的。您别生奴婢的气。”
“呵呵。”唐十九轻笑一声,一脸宽容,“没事没事,我吓着你了?”
“没有,王妃,您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里头,要奴婢帮您去拿吗?”她一脸讨好,似乎是要极力弥补自己刚才的失态。
唐十九摆摆手:“罢了,也没什么,走吧,去天心楼。”
再不去,付春燕或许就要起疑心了。
唐十九谨记着,绝不打草惊蛇。
带着付春燕出现在天心楼门口,陆白远远迎上来:“王妃,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我新收的丫鬟,春燕,这是陆白,陆公子。”
付春燕盈盈一福身:“陆公子。”
“陆白,这是春燕,付春燕的,碧桃有事要离开两天,这两天就由春燕伺候我,平素里往天心楼跑腿都由她代劳,我带她过来熟悉一下你,熟悉一下王爷,王爷呢?”
陆白眸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解,王妃不会不知道,王爷已经走了。
如今屋内的是假王爷,深居简出就是为了避人耳目,王妃倒竟然带了一张陌生面孔过来,他记忆中的王妃,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
而且,以前王爷在的时候,王妃也不见得让碧桃来天心楼跑腿,多半时候,都是王爷想王妃了,前往裕丰园。
如今,屋内只是个假王爷,又有什么需要跑腿传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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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斟酌着放不放行,唐十九已经径自往内走去:“春燕,走,见王爷去。”
陆白下意识的伸手阻拦:“王妃,王爷现在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难道在里面会什么小美人,不能叫我瞧见,让开。”唐十九厉声一句,陆白越是疑惑了,王妃脾气是不好,可也不至于发的这么任性。
“怎的,难道王爷又演空城计,撇下我一个人,出去逍遥了?”
王爷什么时候演过空城计?
“看来真是了,让开。”
“王妃,您……”
“闭嘴,让开。”
哪里都不对劲,王妃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不过她素来聪颖,今天这一出,或许有其用意。
陆白手臂略略松动了,不敢拦了。
正要往下落,被唐十九一把抓住,竟是提着的力道,表面看去,却又像是生气推搡:“不让是吧,不让是吧,我知道了,就是这样,曲天歌人根本不在里头,他又要骗我,又出去和谁厮混了?春燕,你给我拦住陆白,真当本妃好欺负。”
付春燕想都没想,对着陆白出掌。
陆白诧异一瞬,却反应敏捷,立马抽手去挡。
王妃这莫不是发了什么疯。
她哪里寻来的丫鬟,武功了得。
不过,自然不是陆白的对手。
陆白一计劈掌,她接的吃力,不过身段却极是灵活,足下脚步虚晃一招,已经绕到了陆白身后,双手推掌,一股强劲的内里袭向陆白的后背心。
陆白能待在曲天歌身边,并不是吃素的。
飞身踏上屋檐,付春燕追袭上去。
陆白分神看向唐十九,一脸惑色。
唐十九竟调皮的向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更是疑惑了。
若下重手,付春燕并不是他对手,可这人是王妃带来的,他不敢贸然下死手。
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唐十九推门进了书房。
看到安坐在书桌后的小北,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喂,王爷,咱们的客人到了。”
小北早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路数,所以一直假装听不到。
不过现在,他也无法理解唐十九的话。
唐十九嫌弃的“吧唧”了一下嘴,如果是曲天歌,肯定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人来查你身份了。”
小北顿然明白了。
“要演戏了?”
“嗯,小心点,我带进来了。”
“好。”
唐十九回身看向外面,对着屋檐上吼了一句:“春燕,别打了,下来吧,人在呢。”
付春燕收了手。
陆白也收了掌风。
两人回到唐十九跟前,付春燕隔着唐十九,目光大胆而迫切的看向屋内。
书桌后,赫然坐着当今六王爷,曲天歌。
她一怔,明显的吃惊。
陆白也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唐十九,你做什么,带个奴婢来扰本王清净?”
小北端起秦王爷的架子来,倒是有模有样。
这一通怒气,震慑四方。
春燕似乎才想到自己的身份是个“丫鬟”,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奴婢给王爷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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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爷”踱步到了春燕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着的春燕,脸上的冷怒之色,虽说是装的,装的还挺像的,只是不及曲天歌发怒时候,那种天地变色,气温骤降的恐怖感。
“她是谁?”
他责问唐十九。
唐十九支支吾吾:“是,是臣妾新买的奴婢。”
“真是放肆。”
他冷喝一声,唐十九陪着小心和笑脸:“王爷,臣妾错了,臣妾不该让她和陆白动手的,臣妾只是太久没见到您,甚是想念,陆白又一味的拦着,臣妾以为您又瞒着臣妾出去了。王爷,原谅臣妾吗。”
她娇嗔的靠入了小北的胸膛。
手放在小北结实的胸肌上,讨好的打着圈圈。
小北浑身都僵了,露出尴尬又惶恐的表情。
唐十九鄙夷,说好的演戏呢,他专业点行不行。
藏在他身后的手,提醒的掐了一把他的腰。
竟是掐到了他的痒痒肉,他没忍住咯吱笑出了声。
春燕抬起头来,四脸懵比。
这可如何收场,早知道唐十九见好就收,让付春燕确定一下曲天歌还在秦王府就算了。
结果戏演过了,这是要演砸的节奏啊。
她灵机一动,索性又掐了一把小北的腰肉。
小北忍的辛苦,她顽劣的,持续攻击,小北终于缴械投降,乐不可支。
唐十九扑进了他怀中,勾住了他的脖子:“好了好了,笑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小北又是一个激灵,不过知道投入状态了,一脸无奈宠溺:“你啊,本王真是说你什么好,好了,起来吧
付春燕从始至终,竟然不知道避嫌,始终抬着头。
听到小北的声音,才忙垂下脑袋,谢恩起身。
“春燕,你这路也是认住了,我要在王爷这里呆一会人,你先回去,碧桃不在,你收拾打扫一番屋子,一会儿午膳,你等不着我,自己寻去厨房拿一些。”唐十九打发道。
“是,王妃。”
付春燕的目的,应该达到了吧。
确定她走远了,唐十九松开了小北的脖子,嘉许的拍了拍小北的胸膛:“不错不错,小伙子,演的不错。”
小北没她轻松,避退三舍,和她保持距离。
被王妃搂过的脖子,火辣辣的烫。
又被王妃吃豆腐了,这差事,出卖“色相”就算了,还得出卖“身体”,他真盼着王爷,明日就能回来。
“王妃,今日到底怎么回事?”站在一旁,在这出戏里演了重头角色,而且演的最是逼真的陆白,终于忍不住了。
唐十九压低了声音,拉住了陆白的手:“进来说。”
关起了门,唐十九脸上的嬉皮之色已收敛干净,严肃的看向陆白:“都说高手之间能试探出武功路数,你刚刚和她过招,有没有什么发现?”
“武功路数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她足下的步伐,使的是踏燕步。”
“这是什么,有门派吗?”
“有,是青城派的功夫。不过青城派如今四分五裂,几个长老独立门户,不好确定她是哪个门户的。王妃,您方才是要属下试她的武功路数,所以才故意教唆她和属下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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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为了这个,二也是希望你能收拾她一番,不过你显然怜香惜玉,没下的去手。”
陆白脸一红:“属下只是以为她是王妃的人,所以不敢轻易下手,王妃,她是谁?”
“奸细。”
简短两字,叫小北和陆白怔了神色。
“王妃,这人,是怎么混入王府,混到您身边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就长话短说。”
唐十九于是开启了所谓的短说模式,细细碎碎的说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才说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小北和陆白面面相觑,王妃这确定是短说,不是长话?
不过,讲的仔细,两人也听的明白。
“昨晚上我怕碧桃坏我事,所以一早送走了碧桃,后来就带着她来天心楼了,她的目的,应该是确定王爷在不在府中,我敢保证,入夜之后,她就会送消息出去。陆白,你跟着她。”
“是,王妃。”
“王爷什么时候走的?”唐诗句看向小北,那是一张和曲天歌十分相似的面孔,方才推门进来,分明知道不是曲天歌,她的心跳也加速了一拍,或许,她真的是太想她了。
陆白:“昨天您走之后,王爷就走了。”
“哦,可有说何日归来?”
“不曾。”
她心底淡淡失落:“带了人嘛?”
“带了夏颖。”
唐十九站起身,眉头深锁:“就带了一个人?夏颖走了,小北的脸的怎么办?”
“王妃,您不用担心,夏颖留有徒弟,王爷那边到了丰州地界,自然有人支援。”
丰州地界,现在不都是一片污浊之气了嘛。
天高皇帝远,那里官官相护,还有什么人能用的。
“谁会支援他?”
陆白回道:“王妃可曾听过毒狼峰?”
什么东西,人吗?
“没听过。”
陆白有些吃惊的样子:“您没听过?”
“一定,要听过吗?”唐十九有些尴尬,自己现在是不是一副特别孤陋寡闻的样子?
陆白忙道:“倒不是,那恶人谷您知道吧。”
“徐莫庭家的那个的恶人谷,知道。”
“毒狼峰,是和恶人谷一样的存在,只不过一个在北面,一个在沿海南面,两者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就连主人的脾性也差不多。此行王爷必须亲自去,就是因为毒狼峰峰主脾气古怪,若非亲见王爷,必定不会伸以援手。”
唐十九怎么觉得,曲天歌认识的没个正常人呢。
她不觉取笑道:“恶人谷少谷主和曲天歌相爱相杀,这个毒狼峰峰主,又和曲天歌是个什么关系,是相爱呢,还是想杀呢,还是相爱相杀呢?”
她就一句玩笑,小北和陆白无力招架,几分尴尬。
她乐了:“难不成,给我说中了,这两人,爱的你侬我侬的?恨的又你死我活的?”
“王妃,您别开玩笑了,王爷心里只有您一人,怎会爱上别的女人。”
“哈哈,不会爱上女人,不还有男人嘛,等等……”这句话哪里不对,“所以说,那个毒狼峰的峰主是个女人?”
陆白和小北同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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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炸了:“漂不漂亮?”
小北和陆白面面相觑,王妃醋坛子打翻了,这可怎么办?
小北激灵:“挺丑的,特别丑。”
小北以为,这样一来,就能安抚住王妃了。
却听得唐十九一声呜呼:“天呢,曲天歌,你可别有去无回啊。”
陆白和小北忙劝:“王妃,您不用担心王爷,他能平安回来的。”
“你们懂什么呀,这丑女多作怪,偏偏你家王爷口味重,我长这样,他还说我是个美人,更丑的,岂不是天仙了。”
额,王爷果然重口味。
不够王妃这样说自己,真的好吗?
“不行,陆白,你的赶紧查出这个付春燕背后的人是谁,搞定此事,我要去丰州”
“您要去丰州?”
陆白以为,唐十九兴许是开玩笑的,所以也并没有太大吃惊。
唐十九点点头:“对,过几日我就动身。”
陆白听出一点认真来。
“您真要去丰州啊。”
“不然还有假。”
“王妃,此行路途遥远,光是来去就要几天时间,王爷或许过两日几回来了,您还是别去了。”
唐十九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这件事我心里始终都放不下,无论是对你家王爷,还是对这桩案子,我不去一趟,我不放心。”
她去,才叫人不放心呢。
“王妃,王爷叮嘱过我们照顾好您,您若是有个万一闪失,属下们担待不起,您还是在京城,安心等王爷回来吧。”
小北也跟着劝:“是啊,王妃,您一走,秦王府中就少了个王妃,未必不惹人怀疑。”
小北的顾虑也确实不假,唐十九却决心已定:“放心,一切我自会安排好,不会有事,那些人盯着的,是秦王爷而已,至于我,不会有人上心的。”
“可是,如果宫里召您呢,太后上次不还召了您。”陆白极力劝。
唐十九硬要去,他是拦不住的,不仅仅是因为身份地位所限,更因为他知道唐十九做事素来我行我素,连王爷都掌控不住王妃,何况他们。
他只能想方设法,牵制她。
“我说了我会安排好。”唐十九不耐烦。
“那付春燕呢?她既是有人刻意安排在等您身边的细作,您离开,怎能瞒得过她。”
唐十九冷笑一声:“呵呵,她啊,你放心,她今夜送出消息,明天应该就会辞行了。”
“何以见得?”陆白不解。
“你以为,本妃在提刑司打出来的那些名声,都是假的吗?而且如果是细作,她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细作,她性子急躁,太沉不住气了,想来派她来的人只是太匆忙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我一个神通女仵作眼皮底下,他岂敢让付春燕久留,达到目的,立马就会让付春燕撤退。”
陆白倒是认同这点:“属下也瞧出来了,这个付春燕性格冲动,您让她攻击属下,她出招果断,丝毫没有任何顾忌,而且招招用尽全力,一点不懂拿捏分寸。”
“属下也感觉到了。”小北接了陆白的话,“她不仅性格冲动,就连演戏都不会,一个丫鬟,却公然盯着王爷的脸看了许久,眼神之中,不见半分胆怯,倒满是恶意。”
唐十九点点头:“她恐怕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迫切和失态,总之,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就在今天晚上,陆白,全靠你了。”
陆白抱拳:“属下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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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这一夜,夜宿天心楼,算是给了付春燕足够的“活动”时间。
天亮光景,陆白回来了,带来的消息,足够让人振奋。
“你确定,人进了齐王府?”
“回王妃,是。”
齐王啊齐王,原来是你丫的畜牲。
“这狗娘养的。”三百条人命,在他眼中到底是什么,“我就知道丰州案牵涉甚广,若没有坚实的后台,怎造的出这样杀千刀的孽来。看来,这一趟丰州,我还真有必要跑了,我要告诉曲天歌这件事。”
过去一夜了,她没有再提前去丰州的事情,陆白和小北都以为她死心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忙忙的把这个气又憋了回去:“王妃,您真要去啊?”
“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吗?”
“您还是别去了吧。”她若是有个万一闪失,陆白和小北统统玩完。
唐十九上下扫两眼一眼,手指叩着桌面,一派悠闲:“真不想我去,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出个主意,也不难,绑了我,关进铁笼子,最好里外上个三道锁,若是没这个胆量,那就别费口舌了。”
这个王妃太任性。
这个属下不好当。
唐十九执意为之,岂是陆白和小北真能拦得住的。
“王妃,您打算何时动身?”
唐十九思量一番,最是保险的,就是过了上元佳节。
谁知道这一天皇帝老子会不会兴致来了,想来个举家团圆共赏花灯,她可缺席不得。
“过了元宵吧。”
“您真要去,属下会派人送您前往。”
拦不住,也得保护好。
此行丰州,若是扮作寻常旅人,倒是不会有何危险。
等真到了丰州,自然有王爷安顿王妃。
只是哪怕王妃安全到了丰州,王爷肯定也会怪罪下来。
左右不敢得罪王妃,也拦不住王妃,小北和陆白,只能做好了生受王爷怒气的的准备。
摊上这么个王妃,他们真倒霉啊。
*
元月十六,清晨。
碧桃起晚了,看唐十九房间方向,门扉紧闭,没有动静,她拿了扫帚自顾自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嘴角荡漾着一抹甜蜜的笑意。
昨儿元月十五,上元灯会。
王爷带着她和小姐,还有陆白,一起出去凑了个热闹。
这是她头一回和陆白一起逛街,陆白猜了个花灯,还送给了她。
那盏七彩精巧的鲤鱼花灯,下垂几个流苏和一片桃花纸,纸上书了“平安喜乐”四字。
她欢喜坏了,从花灯会回来,痴痴的看了那盏花灯一夜,天亮光景,才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睡的腰酸背痛,心里却甜滋滋的冒着蜜,欢喜的心情,真想找个人分享。
“小姐,小姐,起来了,快中午了。”这能分享的人,还在呼呼大睡,眼瞧着日头升了半天高,碧桃再也按耐不住,开始叫门。
屋内没有动静。
碧桃推了推,落了闩。
“小姐,小姐,起来了,起来了,起来了。”
木门被敲打的劈啪作响,屋内依旧没有声响。
倒是少有的,睡的这么死。
碧桃隔着门缝往里瞅,瞧不大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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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看到被褥拱的高高的,不过床边没有鞋子。
“小姐,小姐,小姐。”
“怎么了,碧桃?”
陆白何时进来的,碧桃浑然不知。
听到陆白的声音,她本能的红了脸颊,指着门内,说话都不利索了:“小,小姐睡死了,怎么叫都不起来。”
“哦,那我一会儿再来。”显然,人家是来找唐十九的,碧桃略略有些失望。
不忍心让陆白白跑一趟,她忙喊住他:“你等等,我去后面窗口叫,那窗户挨着小姐的房间,听得清。”
陆白本想伸手阻止,碧桃已经小跑出去,浅绿色一袭素锦长袄,包裹着有些玲珑小巧的身段,再加上一副傻乎乎可爱模样,府上其实许多奴才都暗中喜欢她。
然而,她一颗芳心错许了,陆白什么都不能给她。
昨夜,心底里赫然生了歉意,他才猜了一盏花灯送给她,其实送完就后悔了。
他不该给她任何希望和幻想的。
隔着屋子,听到一声尖叫,陆白神色蓦然紧张,飞身越过屋顶,立在大开的窗口,就看到屋内的碧桃手足无措的模样。
“怎么办怎么办,小姐不见了,陆白,小姐不见了。”
被褥是伪装的,里面根本是空的。
陆白心里大叫不妙,翻身进了室内,屋内的炭盆早就熄灭了,一点火星也没有,可见窗户打开许久了,风加速了火炭的燃烧。
被褥是凉的,他转身,忽然看到了桌子茶具下,放了一封信。
几步上前,拿起信。
碧桃也慌忙凑了过来:“是不是勒索信啊,是不是小姐被人绑架了?”
信封上干净细小的字,不像是用毛笔写的,陆白下意识的看向书桌,看到上次王爷簪过的桃木簪子,簪子尖上,落了浓厚的墨迹。
忙拆开信,里头也是同样的细小干净的字体。
信写了厚厚三页,陆白和碧桃看完,双双变了脸。
“陆白,小姐这是干什么啊?她要去丰州干嘛啊?她一个人去吗,王爷知道吗?”
“碧桃。”比碧桃沉着冷静,事已至此,陆白知道慌张不得,“你记住,按照王妃信上交代的做,这几天,谁来找王妃,你都说王妃病了,不见人。”
“这不是撒谎吗,小姐人都不见了。”
撒谎什么的,碧桃最是不擅长了,何况她如今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陆白抱住她的肩头,郑重其事:“必须记住,必须不露馅,知道吗?”
他的眼神如此严肃,看来小姐是惹了大事了,碧桃都快哭了:“陆白,小姐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别哭,听我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王妃不在王府之中,明白吗?”
碧桃懵懂的点点头,自然心里也是清楚王妃擅自离开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她只盼着,唐十九就像前几次跟提刑司办事任性离去那样,过两天就能自发回来了。
兹事体大,又有陆白的千叮咛万嘱咐,她吸吸鼻子,强自镇定下来:“我知道,只是陆白,这件事,怎么瞒得住王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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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只要按照我吩咐你的做就是了。”
陆白的话叫碧桃安心下来,一句一切有我,甚至让她感动的想哭鼻子。
“恩恩。”
拍了拍碧桃的肩头,算是嘉许,碧桃很是受用。
陆白心里此刻,却是比碧桃更是忐忑,慌乱。
面上的强作镇定,在回到天心楼后,彻底垮塌:“小北,不好了,王妃去丰州了。”
小北不明白:“你今天早上过去,不就是问她何日动身的吗,她这么迫不及地,就要走了?”
“不是就要走了,只早就走了。”
小北惊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意思?”
“别问了,人恐怕已经出城了,我赶紧派人去追,你快写信,飞鸽传书给王爷。”
小北看着匆匆往外的陆白,几步追上来:“你这能追得上吗?你怎知道她选了哪条路,而且她定是乔装打扮过了。”
“追不上也要追,拦不住也要拦,若是王妃有个万一,你我都不用活命。”
小北只觉得颈脖子一冷:“我两上辈子莫不是欠了她的,明明已经答应了安排人送她去,她为何还要这样残害我两啊,陆白,你可千万要追上她啊,我还没娶媳妇,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呜呼哀哉,王妃你太坑人了。
*
“阿嚏。”
禹州地界,官道。
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马车,极速前行。
车内一个喷嚏,打出了一股子韭菜味,右侧的窗户猛然被推开,一颗脑袋探出来,大口大口贪婪呼吸着,却很快被马车扬起的尘土,呛的灰头土脸,不得不缩回车厢。
“唐十九你真恶心,我让你不要吃韭菜盒子,你非要吃非要吃,你吃就算了,你一上车你消停过没,你不是哈欠就是喷嚏就是打嗝就是放屁,你是人吗?”
数落声的对面,一张俏脸,暗红一片。
当然,不会因为难为情,而是因为易容术。
她不是人,她还要问问他是不是人。
指着自己的脸,要申讨是吧,他不如先给她给说法:“你就是人了?我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信誓旦旦和我保证,有鬼斧神工之术,一定把我易容的鬼都认不出来,是,鬼确实认不出来,连我亲娘都认不出来,我要不是有求于你,我不弄死你。”
她挥舞着拳头,对他耍狠。
一路上,两人不知道已经这样互相嫌弃了多少回。
徐莫庭,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穿着他万年不变的骚粉色长袍,还化了一个粉色桃花骚年妆,眼角桃红色的眼线,是一脸的销魂蚀骨,本来作为一个男人,已经美的让女人残颜让男人变弯了,现在更是妖孽的天理难容。
然而看看她,他给她捯饬的有多随便,所谓的易容术,就是不知道调了个白色的水,一只大毛笔,稀里哗啦在她脸上一通刷。
姿态那个潇洒,就像是大文豪在泼墨挥毫一样,她还一度被他的姿态迷惑,以为这水是什么神水,能出来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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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水干了以后,她没有惊天地泣鬼神,而是看到了一只鬼。
那水透了,居然就变成了暗红色,她整张脸,就是关公和张飞的混合体,红黑红黑的。
要不是这次旅途,太需要徐莫庭这个背锅侠了,唐十九必定当场翻脸。
这次前往丰州,她知道自己无论平安与否,曲天歌回京后,陆白和小北都难逃惩罚。
看两人每天那张丧脸,她就于心不忍。
思来想去,人嘛,可以任性,但不能不讲道义。
就算要不讲道义,也得和不讲道义的人不讲道义。
于是,她找到了徐莫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和徐莫庭商量来一次瞒着曲天歌的丰州行。
一想到能拐走曲天歌的女人,膈应曲天歌,徐莫庭几乎是当即答应,配合度相当之高。
唐十九让她元宵夜里暗中来带走她,他后半夜就来了。
唐十九让他给自己易容,他就给她——这个不说也罢,越说越气。
唐十九说两人要隐藏身份,躲开曲天歌的追踪,他更是配合,把自己装扮成个娘炮美男子,而她——哎,真他妈火大,就是个贴身丫鬟。
唐十九早晨路边买的两个韭菜盒子,就是用来恶心他的。
不过说实话,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打个韭菜嗝放个韭菜屁,到头来也已经分不清是恶心他还是恶心自己的了。
在唐十九又放了一个韭菜屁后,徐莫庭终于忍无可忍了。
“停车。”
“不许停,一会儿人就追上来了。”
“我们赶了多半天的路了,曲天歌就算是金鹏鸟一时半会儿也赶不上,停车。”
他说的倒是实话,一路颠簸,唐十九其实内脏都要给颠散了。
“好吧好吧,允许你稍作歇息。”
马车停了下来,一下车徐莫庭就狂奔至路边一颗老树下,弓着腰吐的好不凄惨。
唐十九到底有些过意不去了:“喝口水。”
拿着水壶上前,徐莫庭挂着一脸泪水,那模样竟是楚楚可怜,唐十九的良心稍微痛了痛:“你哭了?”
“你才哭了。”吐得难受,眼泪顺势下来罢了,他仰头咕嘟了一大口水,漱了一回口,眉头忽然又皱了起来,“这水味道怎么这么奇怪?一股子韭菜味。”
唐十九凑了鼻子过去闻了闻:“没有啊,是你太敏感了吧。”
“没有嘛?你仔细闻闻,真的一股子韭菜味。”
真的吗?唐十九闻了闻,还是没闻到,不过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哦,我早晨吃韭菜盒子的时候,喝过这水,可能你对着气味敏感,所以……”
“呕,呕……”
“啊呀,怎么又吐起来了,徐莫庭,你还好吗,来来,再喝口水,压一压。”
水壶送过去,她全是一颗好心,却被他一把推开,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泪水都花了妆,红色的眼线不防水,如今落成了两条血泪,看着甚有几分诡异,但是这顶多就是诡异,而他眼里透出来的浓浓杀气,可就不是诡异那么简单了。
唐十九假装眼瞎,僵硬的转过身:“我,我给你去拿手帕,擦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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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下次你再敢吃韭菜盒子,我杀了你。”
嘶,怕怕。
不过,好想笑。
“不吃了不吃了。”
“再敢给我你喝过的水,我杀了你。”
“不给了不给了。”
“到禹州,换骑马,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待在同一辆马车里了。”
“换换换。”
你是背锅侠,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劳烦你帮忙把这口锅,一路背到丰州吧!
*
马车换成了马,这路也就可选择的多了。
唐十九为避免被陆白等人追上,建议一路走乡野小道,沿途都是人家,偶尔也有城镇,也好隐蔽。
徐莫庭并无意见,还信誓旦旦表示,认识一条小路,能让前去丰州的路程,缩短一半。
唐十九完全信了,后来事实证明,她真是信了他的邪。
两人兜兜转转,两天居然都没出禹州。
她却不知道,也正是这两天满禹州乱转,成功避开了陆白派来追赶她的人马。
第三天的时候,唐十九忍无可忍,花钱雇了一个领路人。
这行程,才算又上了正轨。
徐莫庭不懂装懂,胡乱带她绕路,浪费了她一日多的时间,却还对她信不过他找个向导这件事颇为不满。
这不满从最初的嘟嘟囔囔,转换为后来的不搭理她。
唐十九倒落了个耳根清净。
徐莫庭,根本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等到了丰州,让曲天歌把丫收拾一顿,最好再打两只熊猫眼。
叫他毛病多,他一路上诸多挑剔,洁癖严重,对自己的容貌又过分在意,耽搁了唐十九不少事情。
*
曲天歌收到飞鸽传书知道唐十九要来,是正月十八。
青杏等人追到丰州,是正月十九。
而唐十九慢慢悠悠晃到丰州,那都是正月二十三了。
先出发一日的人,竟被青杏他们甩了整整四天。
她能怎么办?
背锅侠简直是个事儿精,一路的事儿就没消停过。
她也很无奈。
丰州,表面上和一路过来任何一座城池一样,百姓安居乐业,街上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小媳妇大姑娘穿的花里胡哨,妖娆奔放。
花布衫,是丰州的标志。
这里靠海,比起尚且寒冷的京城,这里只有傻子穿棉袄。
傻子,说的就是唐十九和徐莫庭。
上一个小镇的时候,唐十九就说了丰州靠海,天气暖和,咱们要不要买两身当地衣裳,入乡随俗。
可那座城镇太过贫穷落后,唯一一家成衣店的衣裳,供出了镇店用的两身衣裳,却被徐莫庭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用他的话来说,他的盛世美颜,不容这些粗俗之物糟蹋,这些破布给他擦桌子他都嫌。
店老板当下脸色都变了,唐十九只能陪着不是,尴尬的拉着徐莫庭离去。
这唯一一家成衣店的衣裳,不入他的眼。
于是,他们裹着棉袄来到了丰州城。
热已是其次,被人当傻子看才最是难堪。
唐十九几乎是一到丰州城内,就满大街找成衣店。
徐莫庭依旧是那一张挑剔脸,第一家成衣店,他嫌东嫌西,老板脸绿的,差点没把他们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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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赶紧拉着徐莫庭离去,走到门口还听到老板和小伙计唾了一声:“两个二百五。”
二百五,这里居然有人骂二百五。
她倍感亲切,冲着这句二百五,果断折返回去。
“老板,刚刚试穿的那些衣服,我全都要了。”大手一挥,颇为气派。
老板前一刻还送瘟神一样的送她们,当即脸上堆满了笑意,笑的那个春风和煦,那个灿烂阳光,就跟丰州的气候似的,热情奔放。
“是是是,快快快,给这位姑娘包起来。”
唐十九是一刻钟也忍不了身上汗津津的棉袄了,进屋换了一身,顿觉神清气爽。
就是这张脸,穿好照了一下镜子,整个人又不好了。
这么多天,腿色了,倒是不黑红黑红了,而是黑了,活脱脱一个女关公。
也就是丰州这里阳光炽烈,百姓的皮肤都偏黑,她这张脸才没过多引起注意。
这要是换了在京城,那肤白貌美的女人堆里一站,她能被当成猴观赏。
她搓了搓脸,没搓下来东西,手指尖上没染上一点黑色。
她有些惊悚。
用口水擦了擦,也没卵用。
“他妈的该不是韩式永久妆吧!操了,公子,公子。”
一路扮作主仆,她这公子也喊的顺溜了。
徐莫庭不耐烦的很,走都走了,不明白她怎么就品味这么低,非要回去买那几件花抹布。
他等她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她还呼喝了起来。
“干嘛?”
唐十九小跑出来:“我脸黑了。”
“正常。”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唐十九摊开手:“我要洗干净,刚刚用口水洗了,一点不褪,给我东西,洗干净。”
徐莫庭一听口水,避退三舍:“你可真脏,口水洗脸。”
“你管我,给我药水,我要洗干净。”
“什么药水?”
“卸妆的啊。”
“什么卸妆。”
亏得他喜欢捯饬自己这张脸,这么浅显易懂的词他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笨的可以:“就是洗干净洗干净洗干净的药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没有。”
不重要的事情,他两字打发。
所以,果然她被坑了?
“你,你总不会想让我一辈子顶着这张脸吧?”
“也没比你原来的差多少,人家不还认得出来你是个姑娘吗?”
他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唐十九怎么这么想弄死他呢。
深呼吸,深呼吸。
“你就想用我这张脸,恶心曲天歌是吗?”
他一声奸笑:“你可真够蠢的,终于发现了。”
“呵呵,呵呵,徐莫庭,你死定了,真的,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我如何死定了,天高皇帝远,曲天歌还能打着我不成?”
“呵呵。”骚年,谁比谁更蠢,“那你就等着吧,有种你一直跟着我。——老板,你可知道一个叫做毒狼峰的地方?”
老板正在打着算盘给唐十九算总价,闻言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声音都打了疙瘩:“姑娘,您问的可是毒,毒狼峰?”
“是啊!”
看来传说中的南方“恶人谷”,果然名不虚传,和恶人谷一样,让人闻风丧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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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这是来寻人的,还是要上毒狼峰当毒狼的?”
放在算盘上的手,一直在哆嗦。
这毒狼峰,看上去比恶人谷还吓人啊。
唐十九转头看向门外,几分戏谑:“老板,那个人啊,一直以恶人自居,就不信毒狼峰的邪,我带他去松松筋骨。”
老板呵呵干笑,不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还是真话。
徐莫庭脸色从唐十九说毒狼峰开始,就阴沉了。
面对唐十九的戏谑,一言不发。
唐十九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挥了挥手:“老板你继续算,我过去一趟。”
“是是。”
老板战战兢兢,一脸警惕。
看来这毒狼峰,果然威名不小。
“怎么了?这张面孔?”
“你让我带你来丰州,有何目的?”
目的?现在可还不能让他知道。
他跟曲天歌相爱相杀,谁能保证曲天歌离开京城查案这件事上,他是给予曲天歌满满的爱,而不是恶劣的去告状捏。
“没什么目的,我听闻毒狼峰有南方恶人谷之称,猎奇心起,想来看看,拉上你是想知道,这北方恶人和南方毒狼,谁更厉害一些。”
她编瞎话的不眨眼,不脸红。
徐莫庭始终冷着脸,忽然转了身:“你自己玩,我不奉陪。”
这可不行,怎么的也要把背锅侠带到曲天歌跟前,才能免了陆白和小北的罪啊。
“诶诶诶,开玩笑的了,你好像对毒狼峰很介意似的,我就是和曲天歌吵架,想离家出走到个天气温暖的地方来散散心,我听说丰州是大梁最暖和的地方就来了,这我早前就告诉过你的。”
“那毒狼峰呢?”
他果然介意,这个情势来看,他对毒狼峰很是抗拒,唐十九可不能“触怒”了他。
“路上休息的时候,听人说的,说这个毒狼峰有南方恶人谷之称,就起了好奇心。”
她撒谎撒的溜溜的。
徐莫庭显然没曲天歌那么聪明,受骗受的傻傻的:“不用去了,明天,我们去海边,来了丰州,去什么毒狼峰,一座山,山里住着几个人而已,你去过恶人谷两次了,无非也就是如此,外头传的玄乎罢了,看看大海,吃吃新鲜的海货,玩够了,你想去哪里,咱们接着走。”
“行行行,你安排,我去拿衣服。”
“快点,顺便问问,这城里最贵的成衣店在哪里。”
最贵的,切,穿了还能升仙了不成。
唐十九购置好了衣衫,按着成衣店老板的指点,和徐莫庭到了家丰州城里最贵的成衣店。
布料做工,确实不是那些小店能够相比的,不过花样款式,倒是大同小异。
这里的人,穿衣自成风格,那些鲜艳妖娆的印花布衫,热烈奔放,就和这座城的阳光一样,充满活力。
然而,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既是要去海边,吃海鲜踏海浪,她心里已经有了去处。
保不齐,还能遇到曲天歌。
等候了徐背锅侠一个上午,他挑挑拣拣的功力堪比娘们,终于在日头升到正头顶的时候,他选好了十套衣服,一色的,红色系,骚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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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金主,可谓是天上掉下来的。
老板赚个满钵,末了做了个大方,送了一套大红色的棉布裙,女款的,面料档次一看就是徐莫庭嘴里的抹布,不过显然是送给随行丫鬟的,他不嫌弃,照单全收。
从成衣店一出来,两人从背影上看都有了当地人的影子。
而唐十九就是从正面看,都像个当地人。
徐莫庭则不同了,肤白貌美,不是在地下室养大的,就是外地来的。
他那张脸,竟然难得的,吃不开了。
一路上迷惑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越靠近丰州地界,他就越没人气,倒是唐十九,引了不少年轻男子爱慕的眼光。
她五官不俗,肤色黑的健康匀称,一袭略显得宽大的花裙子,飘逸轻柔,随风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诱人的身段。
有个楞头青年,为了看她,竟撞了柱子,惹的唐十九噗嗤掩唇轻笑,那青年甚至窘迫,红着脸跑开了。
徐莫庭满脸促狭之色:“要不要试试给曲天歌戴绿帽子?”
“切,你当我活的不耐烦了吗?”
“你这样离家出走,你以为回去他会饶了你?”
唐十九不以为意:“放心,他饶不了的人肯定不是我。”
“你以为我怕他?你到时候大可以说,是我诱拐了你,把你一路成京城劫持到了丰州,一路上还虐待折磨你,甚至企图给他戴绿帽子,我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曲天歌的样子。”
“不用急,很快的。”
骚年,到时候,姐姐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一字不漏的把你的意思转达给曲天歌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夜宿丰州最好的客栈,徐莫庭的要了个上上房,唐十九临睡前上去参观一番,除了贵了点,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或许睡一觉能升仙吧。
这个人就是钱多烧的,不过烧的也不是她的钱,他爱怎么烧怎么烧。
唐十九睡在二楼上房,一路舟车劳顿,她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
只是今夜,失眠了。
倚在窗前,抬头一轮星月,撒下一片柔和的银白色。
那银色通过树影,在地上斑驳的筛落一地碎银。
漫天的星辰,点缀在银河之间,好似触手可及。
夜风吹来,带着一点海水的咸潮,也有院子里开的荼蘼的不知名的小花的芬芳。
一朵花瓣吹入屋内,落在唐十九素白的睡袍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傍晚,太后召她进宫,傍晚的时候,她从长寿宫出来,曲天歌就长寿宫不远处的梅花树下,长身而立,眉眼温柔,笑着喊她。
她很想他,思念是一种毒,她已毒入骨髓。
不知道,他可否也和她一样,思念着她。
*
十里之外,毒狼峰。
夜色如水温柔,皓月当空,繁星满天。
曲天歌负手而立,看着山下万家灯火,不知道会否有一家灯火之中,住着他想念的人。
一件薄衫披上肩头,转身,是青杏:“王爷,夜里风大。”
“嗯。”
“您早些睡吧,王妃想来可能是不适应舟车劳顿,行程慢,所以还没进丰城,城门有我们的人守着,一有王妃的消息,会立刻通知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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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疲累感,他鲜少觉得这般无望和害怕。
唐十九只身一人从京城前往丰州,就算行程慢,也早该进城了。
可是,青杏他们兵分几路,沿着所有可以通往丰州的路连日追赶,一路询问,却也并没有她的消息。
这几日,他派人倒过来沿途寻找,飞鸽传书回来,依旧没有她的消息。
她虽然伶俐机敏,但是她到底从未出过远门,这京城到丰州,千里之遥,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不会武功,若是有个万一……
曲天歌身侧的拳头紧握起来,想当日,他将她丢于城外破庙,若非唐荣,他不敢想象后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路,她必定为了躲避追赶,不敢走官道。
离了官道,有许多小路虽然能通往丰州,可一路上都有些荒芜之地。
这些地段,许多都出过劫财杀戮的命案,她真若遇到穷凶极恶之徒,又怎是对手。
当日,就不该的留她一人在京城。
叫他思念缠身不说,如今她下落不明。
无论走哪一条路她本都应该到了丰州了,然而派出去打听她消息的人,回来却毫无收获。
丰州城内,不见她。
丰州城外,不见她。
她到底在哪里。
这生机勃勃的万家灯火,没了她,却为何看着如此萧索。
“还不睡。”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微微嘶哑的女人声音。
青杏转过头,抱拳作揖:“许峰主。”
“青杏,你先下去吧。”
“是。”
许舒已经在暗处站了许久了,几乎曲天歌在这悬崖处站了多久,她就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他这几日的异常她都看在眼里。
她没想到,那个唐十九竟是能对他影响到这等地步,连好不容易查出了点眉目的织茂县惨案,他都搁置不管了。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的那王妃?”她负手和他并肩而战,远眺万家灯火,这是毒狼峰夜里,景致最美的地方。
前几日,她和他站在这里的时候,一人一壶酒,谈少年往事,意气奋发,言笑晏晏。
今日,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气氛沉重的,她都觉得曲天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母妃病重的那段时间。
“她不会武功,虽然聪明智慧,可若是遇到蛮不讲理的恶徒,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对于曲天歌的这个王妃,许舒没见过,不过从此事来看,她实在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也不明白这样一个愚蠢冲动,不顾大局的女人,到底哪里吸引了曲天歌。
“好了,她不会有事的,这丰州附近我都派人去查了,但凡是单身女性独行的,老幼妇孺,都会盘问仔细的,或许她就是迷路了,在哪里兜圈子呢。——她既然有这个胆识独自上路,你就放宽心吧。”
“我放不了心。”一日不见她,他一日心神难宁。
许舒有些不耐烦:“那你就日日站在这里,等她消息,织茂县的事情,你不管了?”
这件事,如今已然有了眉目,那些被带走封口的村民所在,已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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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大批人证,上至丰州州官,下至织茂县县官,一律死罪难逃。
然而,这些无非是小鱼小虾,曲天歌要的,是背后那个人。
青杏此行前来,已经告诉了她唐十九设计查出了这件事背后的人是齐王。
有了明确目标,省事许多,可依旧需要证据。
事情本来进展就有些困难,不过那织茂县县官极度好色,曲天歌已经准备好了美人计,只是唐十九的事情一搅和,他对什么都没了兴致。
他如今,唯一想要的,只有唐十九的平安。
许舒算是明白,曲天歌一颗心,是叫唐十九捏的紧紧的,唐十九失踪了,他的心也跟着失踪了。
拿他没法子,更有些气恼,她甩袖而去:“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个皇位,你究竟还要不要。”
他忽然认真的思考起来,要不要?
原先想要,是不想再被踩在脚底,和他母妃一样,一辈子活的辛苦。
后来想要,是因为有了足够的资本要,以为自己轻易就能得到。
再后来想要,是因为被折断了翅膀,拔光了羽毛,他愤怒,不甘。
那么,现在想要,又是为什么?
似乎没有了确切的理由,脑子里只反复出现唐十九的身影。
她说,这江山,你想要我就帮你。
她说,你赢我陪你睥睨天下,你输我陪你东山再起。
她说,曲天歌,我一生一世,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这江山,他想要的理由,多了一个她。
若是她不见了呢?
他心脏忽然抽着疼,他不能没有她。
绝对不能。
没有她,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
唐十九赏花赏月赏夜色,到底身子疲惫,风流雅兴也没撑多久,滚回了床上。
一觉囫囵睡到天亮,睁开眼就看到徐莫庭坐在她房间里。
她猛然撑起身:“你怎么进来的?”
明明昨天睡觉前,紧闭门窗了。
“我想进来,怎么都能进来,起床了。”
“真是恶趣味,闯女人的房间,背过身去,我换衣服,还是你要看,那就别怕眼瞎了。”
徐莫庭脸色一红,遇到唐十九,他也有认输的时候。
“我去外面等你,今天去海边,你想想你要吃什么。”
他开门出去,唐十九才发现落在门边上的,断成了两截的门闩。
门闩断口并不平整,显然不是割断的而是被折断的。
门没坏,闩段了,难道用的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
下次,她得换个铁门闩了。
换好了衣服,洗漱罢了。
下楼吃了热腾腾的海鲜粥和虾饺,这靠海的福利,就是有吃不完的新鲜海鲜。
要知道,古代不同现代,交通落后,运输方式也十分简陋。
这京城里就是皇上,也难得能吃上一两回新鲜的海鲜,这还得是在冬天。
夏天想吃鲜活的海鲜根本不可能,都是死了一路就算用冰存着,到京城早就死透了几天了。
今日这顿早膳,是皇帝都享用不到的美味,当然也是唐十九穿越来后,头一次吃到这门新鲜美味的海鲜。
她吃了个饱,徐莫庭似乎对这些腥气并没有太大的爱好,倒是吃了不少虾饺,显然还是面点合乎他的胃口。
京城人,爱吃面点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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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罢了,按着他的提议,去海边。
不过地方,唐十九执意要自己选。
徐莫庭有了上次迷路的经历后,再不敢装什么“当地通”了。
唐十九买了地图点了一个地方,说要去这。
地图上显示,那应该是个小渔村。
顺着唐十九意,两人骑着马,循着地图上的路线,悠闲往海边去。
出城往东面不远,就进入了织茂县地段。
一路行来,并无异常,海风带着清晨的微凉,扑面而来。
隐隐的,唐十九总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类似于哭泣的声音。
那三百条鲜活的人命,冤屈的飘荡在这片土地。
这片看上去鲜活的土地,早已腐烂了。
唐十九来之前,早已经做了功课,织茂县其下,拢共有十九个村庄,其中八个靠海,被拉去出海的渔民们,都出自这八个村庄中其中七个村。
除了剩下一个九里村幸免于难,其余七个村庄,全部被抓了壮丁,年轻人一去不回,生死未卜,多半已经藏身洋流之中。
而他们的家人,如今也身陷囹圄,被官府控制,企图隐藏丑闻。
到了海平村,和想象中一样,是一座空村。
有些房屋,已被摧毁推倒。
有些房子外面还晾晒着渔网,房门半开着,里头却早就蒙了厚厚一层沙土,可见主人当时走的匆忙,房子已经空置许久了。
其中一间,床铺上有血迹,唐十九伸手摸了摸,闻了闻,若是高峰在就好了,就能知道这是否是人血。
偏生带的是个没用还只会嫌弃抱怨的徐莫庭。
“这什么破地方,偌大一个村庄,一个人都没有,鬼村吗?”
他话音才落,一阵阴风袭来,卷起漫天海沙,迷的人睁不开眼睛。
徐莫庭更是被呛了一口,一面咳嗽,一面更为烦躁:“走走走,说我乱带路,你瞧瞧你自己选的地方,阴测测的有什么好玩的。”
唐十九用宽大的衣袖挡住口鼻,眯着眼睛看向大海的深处。
是那些冤死的魂魄,发出的怒吼吗?
“还不走。”
徐莫庭伸手来拉她。
唐十九躲开了:“再到处看看。”
或许,能遇到曲天歌的人。
徐莫庭老大不乐意,神色中又有些严肃:“唐十九,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地方我总觉得不对劲。”
“再往那边走走,没什么收获我们就回去。”
“能有什么收获。”
这渔村一看就已经人去楼空,成了一片荒芜了,看家家户户外头晒着的渔网,放着的鱼具,还有有些人家晒着的已经有些发霉的鱼干可见,这里的人离开的匆忙。
或许是大的灾难,迫使他们仓促逃命。
海啸不可能,这里虽然人去楼空,可多数房子都十分完整,并未被破坏的痕迹。
或许,是瘟疫病灾了。
然而,徐莫庭也闻不到什么病灾的气息。
这地方很是诡异,诡异的徐莫庭不想久留。
唐十九却很执意,往村尾走去。
徐莫庭不情愿的站在原地,忽见一座房里窜出一道黑影,他飞身上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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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着转了两个圈,唐十九赫然发现,有埋伏。
正前方,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若非方才徐莫庭出手快,唐十九的小命,可能就对付在他手中锃亮的匕首上了。
徐莫庭将唐十九护在身后,好看的眼眸之中,凝了杀气:“找死。”
唐十九尚未反应过来,那黑衣人的脖子,已经落入了徐莫庭手中。
他是怎么做到的,分明未动分毫。
看着地上拖拽的两条脚印和他手心里无力挣扎的黑衣人,看来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过来的。
徐莫庭紧了手指。
唐十九怕这是自己人,忙捏住他手腕:“公子,别动怒,奴婢没事。”
她怎忽然又叫他公子了。
看来,有蹊跷,徐莫庭很配合:“小唐,他可是要杀你。”
唐十九看向那黑衣人,一张脸黝黑,肤色来看根本是当地人,年纪在二十七八左右,身段魁梧高大,捏着匕首的手,虎口上有老茧,另一首虎口上不见老茧,结合他会武功,他应该是习武之人,而且惯常单手武器。
徐莫庭这一下分神,他得以喘息,找到了机会,操起匕首朝着徐莫庭手臂袭来。
徐莫庭眼疾手快,迅猛制约住他的右手,捏住他手腕,掰住他肩膀,但听得咔嚓一声,他一条手臂被卸了力。
他痛的呲牙咧嘴:“你们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
唐十九反问。
他粗声厉气:“我是县衙的人,还不放开我。”
徐莫庭嗤笑一声,不以为意:“衙门的人,穿的像个贼,在这里埋伏游人,你当我们傻吗?”
他还真不是当他们傻。
唐十九觉得,他没说谎,他眼睛里有紧张和恐惧,祭出衙门,恐怕是为了让他们有所忌惮。
唐十九若是猜测没错,这附近应该不止他一人,但是现在还迟迟未现身,只有一种情况,去通风报信了。
她靠近了徐莫庭耳边,低声几句。
徐莫庭手中力道松开,一把丢开了那人:“管你是什么人,本公子只是带着丫鬟游山玩水,我不杀你,你也别寻我们晦气,这破渔村,我就说了没什么好逛的,你看你非不听。”
他语气中颇为苛责。
唐十九忙陪着笑脸:“公子,奴婢没见过海,奴婢兴奋吗,奴婢还想找个渔家,带奴婢到海上飘一飘,哪里知道这个渔村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你……这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还有你说你是衙门的人,你们衙门为什么会派人守着一个空村,还袭击过路的游人啊。”
“这里不让进来,你们不知道吗?”
“好笑,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村口也没站着人,村口也没落什么不准进入的牌子,真是的。”唐十九语气夸张抱怨。
那衙役似乎信了,他自然会信,这两人若真是可疑之人,方才早已经要了他的性命,而且这个女的,虽然动作粗蛮,可是显然不会武功。
“快走吧,别在这里逗留了,这附近一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一律不准去。”他抱着胳膊站起身,退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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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十分不悦:“这里是有什么能偷的了,还不许来了,就连条破鱼干,都是发霉的,还让衙门特地保护起来,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保护的?”
那衙役不耐烦:“快走快走,废话真多。”
徐莫庭眼中又起了杀意,那衙役惊惧后退,唐十九忙一把拉住了徐莫庭:“好了好了,公子,既然不让看就不看呗,走吧,不要徒惹麻烦了。”
“怕什么,我舅父是齐王的谋士,深的齐王宠幸,京城之中,人人见我都要忌惮三分,到这里来,我倒要怕他个小小衙役了。”
一听齐王,衙役的脸色都变了。
徐莫庭其实根本不明白唐十九让她假装齐王府人的目的,不过唐十九方才在耳边万分请托,难得的严肃认真,他也顺应她一回。
不远处,一个身着窄袖浅青色圆领公服,头戴幞头,腰系革带的男人,带着一行黑压压少说一百多号人匆匆朝着这边赶来。
一面听到那男人喊:“快点,快点,给我抓住这来那个人。”
徐莫庭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唐十九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看来,通风报信的人已经回来了,看走在最前头的男人,身着的公服是九品制中的末品,应该只织茂县的县官了。
只是来拿两人,用得着这阵仗嘛!?
被唐十九他们控制的男人,找到了组织,抱着手臂后怕的跑向他的头儿:“高大人,您可来了。”
那县官看着狼狈他的模样,几分忌惮的看向徐莫庭和唐十九:“上次让你们逃了,这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大家一起上,抓住他们两。”
上次?
难道是曲天歌来过。
唐十九心里一阵欢喜,拉徐莫庭拉的更紧,面对蜂拥而上的一群魁梧衙役,她丝毫不惧,将徐莫庭拉到了自己身后:“大人,您是不是有所误会啊。”
那高大人,眼睛一亮,目光对上唐十九的脸,贪恋之色必显。
这女人肤色晒的麦黑透亮,一双明眸勾魂摄魄,琼鼻檀口,粉腮泛着迷人的浅红,朱唇精致小巧,海风吹起她的红黄色长裙,裙子熨贴在身上,那曼妙身段,凹凸有致,真是个叫人垂涎三尺的极品美人啊。
只是,高大人可没忘记上回的教训:“抓起来再说,误会不误会的,到衙门里再解释。”
徐莫庭岂能受这般屈辱,这些人,都不够他杀一通的,他也丝毫无所谓,沾染上这些人的鲜血。
然而,唐十九早有盘算,赶在徐莫庭动手之前,她束手就擒,表现极为良民:“大人,看来这地方闯不得,我和我家公子并非有意,期间有些误会,大人不愿意在此处说,我们愿意和大人回府,只是大人,我家公子身子金贵,经不住折腾,还望大人善待,免得我家舅老爷知道了,心疼。”
那个之前被收拾过一顿的衙役忙贴在高大人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高大人脸色微微一变,几分狐疑,却不敢怠慢:“你们也没犯事,本官自然不会过多为难,只是和本王回府衙,盘问几句而已,你们无需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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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不慌张,她是怕徐莫庭发作起来,他们慌张。
眼下这一头,是稳住了,那一头,唐十九还得去说服一番。
瞧得出这高大人看着她的眼神里,俱是贪婪,她将计就计,将美人计耍的溜溜的,一个娇柔美颜,她开口,声音甜糯:“高大人,我家公子有些不高兴了,这样,我稍稍同他说说道理,让他跟着大人走,免得大人为难。”
这样识大体,漂亮的女人,更是撩的高大人心里痒痒的。
“好好好。”
谅他们也跑不了,尤其是这撩人的小妖精。
唐十九回到了徐莫庭边上,拉了徐莫庭走出了一些距离,确定后面听不到,她低声道:“你不想坐牢吧?”
“难道你想?我看你倒确实挺想。”
“我有我的目的。”
“什么目的?”
唐十九声音压的更低,用眼角余光看向身后那群人:“打入敌人内部。”
徐莫庭皱了眉。
事到如今,有些事确实瞒不住他了:“我其实不是和曲天歌吵架离家出走的,而是来办案的。”
徐莫庭吃惊不小。
“此案牵涉甚广,徐莫庭,你不需要帮我,但是稍微配合我一点,你只管放心,你方才说你是齐王府的人,他们不敢动你。”
“所以这一路,你都不过是利用我,给你保驾护航。”
他还蛮开窍的,唐十九咧开嘴笑的人畜无害:“嘻嘻,回去请你吃饭了。”
“唐十九,我英明一世,竟是叫你耍了团团转,那曲天歌呢,你擅自离开查案,他可知道。”
这还不能告诉他,尤其是在利用了他惹恼他之后。
她查案,正常,她在提刑司混,他不是不知道。
如果告诉他曲天歌也在查案,那么兹事体大,他一旦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若是不知道,早就派人追来了,携你同行,还是他给出的主意,他说拐带他的妻子这种事,你一定很乐意做,所以……呵呵,别气别气,咱们来都来了,你不然真生气,你丢下我一个人走吧,这案子我是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唐十九随口诌了个谎,徐莫庭这笨笨又上当了,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活脱脱就是一个孩子。
不过,还算道义:“他可盘算的真好,有我在你不会出事,你若是出事了我恶人谷也保不住,曲天歌,等我回去,必找他算账。”
“对对对,我帮你。”
“还有你。”他怨气难消,没想到自己被这两夫妻耍弄的团团转,“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恶人谷,送你得了,你才是恶人,和曲天歌两人,狼狈为奸。”
骂吧骂吧,您高兴您骂吧,背锅侠,保镖,小可怜,您只管骂吧。
徐莫庭纵然恼怒,却也还算道义。
骨子里,恶人不过是个头衔名号,他除了脾气差了点,洁癖厉害了点,事儿多了点,性格有时候恶劣一点,其实,还是个好孩子的。
至少和好孩子一样好骗。
唐十九心里有愧啊,可是谁让徐莫庭傻呢。
徐莫庭又一次高度配合了唐十九,被请进了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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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请,还真是请,徐莫庭齐王府谋士亲侄子的身份,虽然尚未得到证实,也便是因为尚未得到证实,所以无比好用。
高大人不敢怠慢,一路小心伺候着,进了府衙。
这织茂县府衙,三进三间,第一进三间屋子,是办差之所,正厅设公案,公案其上,放着惊堂木和令牌,再往上屋檐,悬一牌匾,书了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除了这块牌匾,公案后面墙上,还挂着正大光明字匾,可谓讽刺。
自然,高大人是不敢在公堂上立起排场来审问唐十九和徐莫庭的。
他们本身没犯案,只是“到此一游”,而且若是真和齐王府有所瓜葛,对待犯人一样对待他们,高大人这仕途生涯,也就算到头了。
他是恭恭敬敬,把两人请入第三进院落的。
这一进院落,真是别有洞天了。
偌大的一个花园,繁花锦簇,三角梅和蔷薇开的极是旺盛,蔷薇芬芳扑鼻,三角梅迎风招摇。
比起寻常人家种的,他这个显见的是特地修剪过的,他们进去的时候,也正有一个老园丁在修建一丛灌木。
老园丁神色专注,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和唐十九他们照了面,微微颔首和高大人请了安,自顾自继续修剪。
唐十九听到了女人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声音。
“高大人家眷都住在此处啊?”
“哦,也不是,就我那三夫人住在这,其余的都住在我的官宅里,两位,这边有请。”
进了一间屋子,半间辟了书房,半间是会客厅。
屋内两个丫鬟伺候着,看到高大人,眼中除了恭敬之色,还有胆怯和厌恶。
那胆怯和厌恶虽是一瞬即逝,也没逃过唐十九的眼睛。
“下去下去,看茶上来。”
“是,大人。”
两个丫鬟福身出去,高大人目光落到唐十九身上,不由自主的吞了一下口水,这女子,真叫人心痒难耐,坐得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一股子淡淡的体香。
“嗯哼。”徐莫庭一声咳嗽,算是对高大人的提醒。
高大人意识到失态,忙收回目光,记起了正事:“两位,如何称呼?”
“哦,我家公子姓徐,至于我,大人管我叫小唐即可。”
唐?糖?
还真是如糖果般诱人甜蜜,只是如果真是齐王府的人,他也不敢碰,如今单凭他们一面之词,他也不全信,前几日的教训,他没忘记。
“两位,从哪里来?”
“京城。”唐十九回答的干脆直爽。
高大人存了几分警惕:“两位来这里做什么?”
“我家公子素来喜欢游山玩水,过完年之后,我们就一路南下,想来看看大海。”她的回答,落落大方,听不出任何破绽和心机。
“那两位为何来织茂县,去海平村。”
“哦!”唐十九忙掏出地图,“在丰州买的地图,上头显示织茂县这边大片靠海,而还海平村附近有巨大的沙滩,我们也问了丰州城里人,说织茂县海产丰富,气候潮湿温和,海滩绵延百里,是个风景绝美的地方,于是就来了,只是没想到海平村空了,我们本打算换个地方,结果就遇到了大人的人。大人,那地方可是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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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眼神闪烁,忙道:“两位有所不知,那地方闹过灾,遭了海盗袭击,村民们早就搬走了。”
说谎他都不用打个草稿吗?
且不说海盗瞧不上这么个小渔村,就是海盗真的来势汹汹,村民们仓皇落跑,那么请问为何村民家里,并没有过多翻动的痕迹,许多人家里,除了堆积的海沙,十分干净。
当然,唐十九心知肚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啊,大人莫不是把和我家公子当成了海盗了。”
她顺势应答,高大人也顺势点头:“是啊,海盗袭击了沿途七个村庄,许多人被残忍杀害,其余人也都做了鸟兽散不知去向,我们一直守候着那些村庄,看看海盗会否卷土重来,好一网打尽。”
一直不开口的徐莫庭,忽然不无讽刺的嘲了一声:“看来高大人对海盗是深恶痛绝了。”
这语气不善,高大人一下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得干干的应:“是啊是啊。”
“看得出来,否则怎会叫手下宁可错杀一千,不要放过一个呢,连寻常的游人,您问都不问,也下得了手。当今皇帝陛下,怕也不及大人这般魄力。”徐莫庭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能噎死人。
唐十九心里给徐莫庭点了三十二个赞。
“这……徐公子,您有所不知,前几日就有两个海盗,扮作游人潜入,我们一时大意,还失了几个手下,所以,今日你和小唐姑娘出现,才会有所误会。”高大人忙解释,徐莫庭看上去一身贵气,他只怕真是齐王府的人。
徐莫庭冷笑一声,眼角一抹促狭:“我若真是海盗呢?”
说话间,人不知何时绕到了高大人身后,一柄匕首,顶在了高大人的咽喉上。
微微一用力,高大人的脖子就渗出了两颗血珠子。
高大人脸色惨白,瘦高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嘴皮子也颤抖不止,双目极为惊惧恐怖。
唐十九不由站起身:“公子。”
徐莫庭收了匕首,笑的一脸邪魅无害:“高大人,我若是海盗,方才海滩上你和你的人,一个也走不了,你相信吗?”
“信,信。”
方才只是一个恍惚的瞬间,他就落入了他的手里。
上次的两人,武功都不至于这么高,却也还是轻易脱身,让他们损兵折将,死了不少人。
高大人心有余悸,后怕的摸着脖子,这个男人身上散出的顽劣和戾气,简直叫他如坐针毡。
“徐徐公子,今日可能有所误会,我的人太过冲动,惹您不开心了,不然您看,我,我怎么给您赔罪。”
“好吃好喝伺候着,我虽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被人提进衙门,我配合你,是看在我丫头的面子上,她不喜欢见血。”
高大人似乎意识到,这丫头不是寻常丫头。
心里痒丝丝的,却也只能将之前的贪婪收干净,一脸恭谨:“是是是,徐公子,唐姑娘,那你们先好好休息,我这就差人送酒菜美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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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懒散的挥挥手,一脸打发:“滚下去吧。”
高大人陪着笑脸,一出去,他径自走向不远处廊檐下站着的奴才,压低声音:“快去丰州,告诉年大人,让年大人派人进京调查一番这个徐公子。”
“是,大人。”
衙役领差下去,高大人摸着脖子恨恨的看向屋内,咬牙切齿:“你最好真是齐王的人,不然,本官将你碎尸万段。”
*
屋内,徐莫庭冷冷看着唐十九,看的唐十九亚历山大。
“人走了,说吧。”
“说什么?”他不会意识到了什么吧。
“说,这是一桩什么案子,为何非要将我捏造成齐王府的人。”
她对秦王府更了解,若是真要胡诌一个身份,秦王府是最为便利的。
她定有目的。
唐十九倒是松了口气,还以为他意识到什么了,原来这啊。
她没隐瞒之意,或许告诉他部分实情,还能激发这“恶人”的一点正义感,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你知道海皇岛吗?”
“知道,也去过。”
唐十九瞠目结舌:“你去过,你也太牛了吧。”
“也没多牛,就是没找到,也没死而已。”
她的崇拜之情都快酝酿好了,他就给她听这个?
“切。”一声不屑。
他脸色难看:“你以为能活着回来容易吗?”
她顿然静默了。
不容易,她知道,那三百多人,一个都没有再回来。
无数家庭碎裂,无数眼泪哭干,无数孤魂飘落大海,尸骨无存。
“你怎么了?”徐莫庭注意到她的异常。
“我只是在想,那些人怎么没你这么幸运,还能回来。”
“哪些人?”
唐十九将老人告的御状,悉数告之了徐莫庭。
他倒是没唐十九当初听到那般反应剧烈,神色却也凝重起来:“所以,那真是个鬼村了。”
“是。”
“唐十九,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啊?”
徐莫庭站起身,逼身靠近,双手撑椅子把手上,将唐十九堵在了椅子上:“唐十九,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实话。”
“说,说什么实话?”她心虚了。
“这三百条人命的案子,提刑司不出动,曲天歌竟是放心让你一个人千里来查案,若是以前的唐十九,我信,因为曲天歌不在意,如今的唐十九,哼,你以为我瞎吗,他有多喜欢宝贝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背锅侠,要不要这么聪明,一路傻着不就行了。
这叫唐十九如何圆谎收场。
“唐十九,还不打算说实话。”
他压下身来,距她咫尺之遥,鼻眼相对,那张妖孽的脸啊,简直叫人喷鼻血。
唐十九心里只有不停默念:我男人更帅我男人更帅我男人更帅,稳住稳住稳住。
这才控制住了心跳,果然,她对美男毫无抵抗能力。
“呵呵,呵呵,什么都瞒不住你。”
“说。”
“那个,如果你不怕我口水喷到你脸上,那么咱们就这样说吧。”她好心提醒,将手掌放入两人面颊之间,他的唇齿几乎要吻上她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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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脸一红,嫌弃的推开她的脑袋,抽回了身。
却依旧堵她在椅子上,居高临下:“最好说清楚了,说圆滑了,不然,我今日就把你送给那个姓高的。”
大爷,手下留情啊,徐莫庭如果现在真的把她送给了高大人,唐十九就玩完了。
当然徐莫庭也得跟着玩完,可是他现在显然打算,和她来个“玉石俱焚”。
果然,骗人是不对的。
尤其是当你圆不过谎来的时候,那叫个尴尬。
“好好好,我说我说。”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其实,我是瞒着曲天歌逃出来的。”
“哼,你还想骗我,你先说你是和他吵架离家出走,又说是他允许你前来丰州查案,如今,第二个理由不灵光了,你又想骗回我第一个了?唐十九,你或许不知道,恶人谷为什么叫恶人谷吧?”
那双杏核眼一挑,赤果果的威胁。
唐十九表示,你牛你大爷,我怂我怕你:“好好好,我说真的,织茂县惨案,那个老头告状到我秦王府,当天夜里曲天歌安排老头住下,结果晚上秦王府就来了杀手,我们一合计,此时恐怕牵涉到京城中的某些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就能掌握证据,就没讲此案提交提刑司,我们打算暗戳戳靠自己力量查清楚这桩案子,至于他为什么派我只身前往,便是因为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你还撒谎。”
“我知道你奇怪他怎么放心我一人来,这不他让我拉上你了吗?至于到了丰州,他也已经安排好了。我一到不就让你带我上毒狼峰了吗,他说他认识毒狼峰的人,到了这里我带着信物,可以让毒狼峰出手助我。我没想到你对毒狼峰这般抗拒,你一路跟着我来保护我,照顾我,我总也要照顾到你的情绪不是?所以我想着先缓缓,看看先能否不依靠毒狼峰查出些许眉目,所以今天,我才故意拖延时间不走,等到府衙的人来了,咱们好深入敌人内部,查看点消息。”
这个谎,无懈可击了吧。
不过牵涉到毒狼峰,也不晓得徐莫庭对于曲天歌和毒狼峰的关系知道多少,若是他问的细致了,唐十九恐怕就露陷了。
便是他随口问一个信物是什么,或者毒狼峰主子叫什么名字,唐十九都得当场抱大腿,哭着求着喊着,求他再给她一个说实话的机会,哦不,说谎的机会。
她如今这般拐弯抹角,再三撒谎,无非就两个原由。
一个是要把背锅侠顺利带到曲天歌跟前,免了小北和陆白的罪。
第二是怕背锅侠,哦不徐莫庭,一恼之下把曲天歌不在京城的消息透露出去,谁知道他们相爱相杀到什么地步。
她心底忐忑,没想到徐莫庭竟然没有怀疑。
“难怪,曲天歌的如意算盘打的可真不错。恶人谷给你保驾护航,一路顺风顺水到达丰州,又有毒狼峰听你调遣,帮你开道。只是他不会不知道,不见他本人,许舒绝对不会出手,难道……”
他看向唐十九,颇为震惊:“……难道他给了你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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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哪个?”果然果然,还是要露馅了。
“不可能。”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已经兀自否定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或许,他运筹帷幄,算准这件事许舒一定会帮他,毕竟事关朝廷。”
“什么意思?”
徐莫庭转身回了座位,一脸不耐烦:“你不用管什么意思,我送佛也送到西了,等出去后,就把你送去毒狼峰,接下去的破事,一概与我无关,你就说,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不会太久。”
唐十九暗自松了口气。
罪恶感却更浓重了。
这傻小子,怎么就这么好骗,她随口说说,他竟然又信了。
他如果能把在意那张脸的时间用一些到开发智力上,唐十九这一路也未必会这样顺利了。
送他一声同情的笑:呵呵!
至于他问她想待多久,如果他打算送她去毒狼峰了,那么,她就速战速决了。
速战速决的最好办法,眼面前的就有一条,美人计。
毕竟徐莫庭的身份存在疑点,高大人不可能在徐莫庭跟前放松警惕。
然而,多数时候,男人的下半身一旦不冷静了,上半身也就只是个摆设罢了。
攻心不如攻身,刚好那高大人对她的贪婪迷恋,那般的赤果果不加掩饰,他如今碍于徐莫庭的身份,看着吃不到,可若是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呢?
便宜那瘦竹竿子了,为了套点消息,她也是够拼的,就是千万别叫曲天歌知道了,不然,还不知道这次又要吃醋把她丢去哪个荒野破庙呢!
*
是夜,唐十九和徐莫庭就住在衙门后院。
傍晚的时候,看到左侧屋子出来一个女子,抱着孩子离开了院子,而那修剪花木的老园丁,则依旧还在。
三间屋子,徐莫庭,唐十九,各占了两间,而那两个丫鬟,居然进了那老园丁的房间。
夜半,唐十九正思考着何时对高大人下手,隐约听到老园丁的房间里,传来低沉压抑的呻银哭泣声。
她摸着黑起床,走到门口,被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暗色之中,响起徐莫庭低沉的声音:“是我。”
“呼,你大晚上不睡站我门口做什么?”
“你听不到吗?”
“你是说那声儿?”
徐莫庭点点头,看向最右边熄了灯的房间,拿房间寂静与夜色融为一体,可时不时传来的压抑哭声,显示着里头“正忙”。
唐十九不傻,不是不知道这哭声意味着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那老头在办事吗?”
“应该是。”徐莫庭倒是红着脸。
“咱要去偷看吗?”
徐莫庭脸更红:“你害不害臊。”
“不害臊。”
光明大方三字回答,倒是叫徐莫庭无言以对。
“你若是害臊,你捂着耳朵睡不就成了,你干嘛来找我。”又一句,怼的徐莫庭更是恼羞。
好吧,他承认,他想拉上唐十九,一探究竟。
却不是出于某种恶劣促狭的爱好,而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你一个女人都不害臊,我害臊什么,走。”
“走。”
一拍即合,两人放轻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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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不知哪里弄来一只猫,倒是考虑的周到。
有了猫叫声做掩护,一路到人家窗口,倒也顺畅。
不过里头的人,大约是“忙”的,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纸糊的窗户,一戳开,只觉得一阵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唐十九不设防,吸入一大口。
徐莫庭一把抱住她:“小唐,不好,迷魂散。”
徐莫庭显然也闻到了一些,眼前景致略恍惚了一下。
唐十九则是吸入太多,整个人只觉得头昏目眩,天旋地转,眼前的徐莫庭都看不真切,化成了三四个。
院子屋顶上,黑压压的不知从何处冒出了无数人,将整个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徐莫庭面色一紧,强自用内力先给逼出迷魂散,吐了一大口血:“噗。”
那血喷了唐十九一脸,浓郁的血腥味让唐十九清醒了片刻:“我们,是不是,入埋伏了?”
徐莫庭不言语,只死死的将她护在怀中:“唐十九,今日恐怕凶多吉少,这个你拿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手心被塞入一颗圆滚滚滚的钢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依旧用着最后一份力气,紧紧捏住。
徐莫庭的迷魂散逼出些许,要全身而退并不难,然而,此刻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唐十九,他没有胜算。
他所长并非武功,不然也不会每每都落于曲天歌下风,甚至连陆白都能接住的暗器,他也躲不过。
唯一修习的精湛的武功,便是幻形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靠近敌人,然而此时中了点迷魂散,他无法灵活施展幻形术,更没法带着唐十九用幻形术逃走。
而他所长的奇门遁甲,精巧机皇,火药数术,今日因为全无防备,毫无用武之地。
只留了一个霹雳弹在身上,也交给了唐十九防身。
四面楚歌,八方受敌,他带着唐十九频频后退,退至墙壁,让唐十九靠在墙上。
今日是生是死,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回头,一阵风起,将他一头飘逸的黑发吹的凌乱潇洒,他面色无惧,笑容依旧那般的邪魅惑人:“唐十九,你可别睡着,好好看着小爷,小爷今天给你表演一个大开杀戒。”
“上。”
不知谁一声令下,黑压压的人群朝着徐莫庭袭来。
一时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唐十九死命捏着徐莫庭给的钢珠,一面吃力的拔下簪子,用力扎入自己臀部。
刺股之痛,她清醒一些,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看向身侧窗户。
用尽全力,她一头顶向窗户,额间瞬间崩绽,鲜血落了满脸,她疼的呲牙咧嘴,却更是清醒。
摒住呼吸,看清屋内情况。
并不见那老园丁,窗台下,焚了一盏香,他们方才竟然这么近距离的吸了满鼻子。
她拿起香炉,看向殴斗的人群,用力砸去:“徐莫庭,小心。”
香炉倒在了人群正中,徐莫庭机敏紧掩口鼻,许多人不设防,吸入不少,身子绵软没了战力。
徐莫庭看向唐十九,投来嘉许的目光。
唐十九回以一笑,颇为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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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望向屋内,白日里的两个女子,依旧在里头,紧裹着被子,藏在床角,惊恐的看着额头上挂满血水的唐十九,瑟瑟发抖。
屋内焚了迷魂散,她们居然没晕倒,只有一个可能。
唐十九眼中戾气陡现,她翻身进了屋内,一步一瘸,顶着一张罗刹鬼脸,走向那两人。
“不想死,解药拿出来。”
两个女的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姑娘,我们没有解药。”
“拿不出解药,那就拿命来。”
唐十九当下扬起手臂,簪子对着其中一个女子的脖子落了下去。
那女子尖叫一声,脸色惨白,晕厥了过去。
唐十九一瞬的心软,另一个女子跑向门口,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迷魂散之毒,已渐行扩散,唐十九勉励撑着摇晃的身体,扯住窗边呼救的女子的长发,一把甩在椅子上,玉簪卡上她的脖子,她眼中狠戾毕现:“你听着,我不杀你,你是否对那高大人心怀恨意?”
女子瞪大眼睛,既是恐惧,也是吃惊。
看来,她猜对了,如此就好办了。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她问。
女子几乎是本能的点了点头,又恐惧的摇了摇头。
唐十九明白了:“你身不由己,对吗?”
女子眼泪盈出了眼眶:“姑娘,我实在无心害你,可是我老母老父和一个尚未满月的侄子都在高大人手里,我……”
大约是心里的苦楚,加之害人的愧疚,让她再也崩不住,泣不成声。
唐十九大胆猜测道:“莫不是,你也是那七个渔村的人?”
她一双泪眼圆睁,不敢置信的看着唐十九:“姑娘怎么知道?”
已经有人朝着房间走来,只是几次都被徐莫庭拦住。
徐莫庭骚红色的长袍染了暗红,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他已经力竭,疲于应付,唐十九这厢,必须速战速决。
她压低声音,靠在了那女子耳边:“我此行前来,便是受人所托,来营救你们,今日看来,我是逃不了了,你记住,天一亮,就找机会去一趟毒狼峰,告诉他们,京城来客,蒙难府衙,速来救,这个你拿上。”
唐十九没拿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不过徐莫庭的钢珠,或许对方会认得。
一切,她都只能赌了。
赌这女子会帮忙,赌曲天歌在毒狼峰,赌毒狼峰明白她说的京城来客是谁,赌他们认得出这是徐莫庭的信物。
女子捏着钢珠,不知所措。
毒狼峰,那可是毒狼峰。
她今日帮着高大人设计了这女子,这女子,兴许,兴许是要报复的。
唐十九自然早考虑到她的顾虑重重,头昏的更厉害了,远远看到徐莫庭吃了一刀,她勉励撑住最后的精神:“姑娘,我的性命交给你了,你和你们的性命,我会负责。”
她的请求如此诚恳,托付如此信任,那女子想到自己如今境地,想到自己生死未卜的父母侄子,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帮你。”
唐十九身子一歪,再也支撑不住。
而外面,徐莫庭多处挂彩,也终是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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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沌沌的醒来,眼前屋内,一袭彩色纱幔随风飞舞,一个硕大的木桶,置放在房间正中,木桶之中热气腾腾,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蔷薇花瓣。
有人推门进来,唐十九立马闭眼装睡。
那人气息逼近,而后,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放置在了唐十九的额头上。
她听到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还有点烧,怎还没醒来。”
唐十九闭目假寐,看不到东西,却感觉的到,这是个没有恶意的声音。
“或许昨夜太折腾了,哎!”
一声叹息,竟颇有几分惋惜怜悯之意。
或许,她该睁开眼,好好问问现在她的处境情况,以及徐莫庭的情况。
微微动了动眼皮,然而屋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很重,步履匆忙,一进门,就直奔床前,粗糙的掌心近乎有些贪婪的,抚摸着唐十九的脸颊。
那触觉很是叫人恶心,连同着随后响起的声音,一样恶心。
“烧好像退了。”
是高大人。
“是的,老爷,只是人一直不醒。”
那温柔声音里,同情的意味更浓了。
“哼,不醒也能办事,昨天夜里她高烧不退,你说碰了她她或许就死了,本官可还要养着她当四夫人的,怎的也不能弄成个死人,现在既然烧退了,你出去,本官的美餐时间到了。”
“老……”
“闭嘴,滚出去。”
那声音到底劝不住,也不敢劝。
听到脚步退出,房门关上,幽幽一声叹息,淹没在高大人***的笑声之中。
“美人儿美人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的美人。”
“这肤色,这脸蛋,这身段。”
几乎是那只手,从脸颊一寸寸往下游移的时候,唐十九就醒了。
她阴沉冷酷的眼眸,触不及防的,吓了高大人一跳。
但是很快,他就兴致更为浓烈:“美人,你醒了?”
“拿开你那咸猪手。”
她目光如刀,割在他手上。
然而,她为鱼肉,人为刀俎,她的威胁,微不足道。
他淫笑着,用力拉开了她的衣领。
然后,微微有些傻眼:“这是怎么回事,身上竟白皙如雪,看来平素里,除了这张脸,身上少见阳光。这白嫩白嫩的,倒是叫本官不知道如何下口了。”
显然,白嫩不对他的脾胃。
但是再往里看,他的眼中贪婪之色,便毫无掩饰。
“罢了,左右这张脸能看,日后这身子,本官天天帮你脱光了晒日光浴,晒的和脸一样匀称了,今日,本官就将就吧,毕竟这身段……啊……”
唐十九忍够了。
身上迷魂散已去尽,虽然身子有些疲软,但要对付这只猪,绰绰有余。
卡住他捏着她衣领的手腕,一个标准防狼擒拿手,控的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掰住他的小手指,她发狠用尽全力,但听得咔嚓一声,那小指头应声而断,高大人喊的鬼哭狼嚎。
他拼命抽手,却被唐十九控的死死,借着他手腕的力道坐起身。
她手臂一挥,一计老拳,重重的落在高大人的左脸上,打碎了他的牙龈,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喷在被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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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看她不弄死他。
然而,一对一,如果变成了多对一,那么被弄死的,显然是唐十九了。
屋内的惨叫,加之高大人的呼救,很快的引来了人。
房门被踹开,十多个男人闯了进来,救走了高大人,把唐十九死死压在床板上。
唐十九的脸颊被压的生疼,后背被一个男人用膝盖顶着,脊椎骨都几乎要断裂。
但她愣是一声不吭,死死的得意的看着高大人。
高大人被人搀扶着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嘴角挂着血水,头发凌乱,一只手小手指,虚虚的挂在手掌上。
他疼的额头冒汗,瘦高的身子因为疼痛瑟瑟发抖。
那张老鼠一般的脸上,冒着盛怒之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绑起来。”
滚粗的麻绳,将唐十九裹成了粽子,整个人被反绑在椅子上,她的挣扎无济于事,只惹的那些人捆的更紧。
绳子似要勒入皮肉,疼的剧烈,她哑忍着,不让自己溢出一丝痛苦的呻银。
高大人坐在他对面不远,他身后黑压压的站着那群男人,脚边跪着个女子,皮肤黝黑,身着浅绿色混杂着黄花的长裙,盘着一个妇人的发髻,给他仔细的检查着小手指。
似乎弄疼了他,他烦躁的冷冷扫了女子一眼,女子怯懦的低下头去。
唐十九嗤笑一声:“堂堂一个县官老爷,也就只会欺负欺负女人,我家公子呢?”
“你家公子冒充齐王府亲眷,已经被押入天牢了,你若是好好伺候本官,本官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个痛快,你若是宁死不从,那么本官就成全你,还有你家公子。”
看来,这狗官已然知道他们冒充齐王府的人,但是尚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唐十九松了一口气:“我和我家公子冒充齐王府的人,也是你们逼的,若不是你们把我们当成海盗,我们又岂会捏造身份,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是伪装的?”
“昨儿下午,你们在府衙休息,本官派人去丰州通报州府大人,不凑巧了,齐王府的人就在丰州府衙,并不认识你们两人,你们真是好运气,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齐王府的人。”
他不无得意,一脸戏谑。
唐十九脑中迅速运转,这句话的重点,她拿捏的清楚。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件事,齐王牵涉其中,不赶紧的撇清关系,断了联系,居然还派人前来丰州,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想来,他还不知道曲天歌已经到了丰州了,更不知道她们已经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主使就是他。
他如今派人前往,大抵是为了清理掉一些证据。
唐十九要赶紧想办法出去,找到曲天歌,告诉他这个事情。
如果能在这些人办完事毁掉证据之前截住他们,齐王这次,肯定栽大了。
“高大人,纵然我们骗了你,你也不用昨日那般算计,劳师动众的捉拿我们,我们最多只是捏造了身份罢了,我们就是普通的游人而已,你这般对待我们,是否太过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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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严词厉色,冷眸冷眉,句句质问,却也全有深意。
高大人大笑起来:“你们捏造什么身份不好,非要和齐王府牵连挂钩,这就不得不防了。”
“为什么是齐王府就不得不防?”
“哼,本官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总之一句话,你那位公子,现在恐怕正在严酷受审,你最好盼着他不招供真实身份,一旦招供了,他是走不出地牢的,而你,本官把你留在这里,你该感激本官,不然你和他一样,在地牢里吃苦头。”
感激你妹,不过叫他一说,唐十九十分担忧徐莫庭。
怪她考虑不周,不过她也断然没想到,齐王的人会在丰州城里。
一日不到的功夫,他们的身份就露馅了,现在一个身陷囹圄,一个被困在此处,想起来,真是泪洒三条街啊。
她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该离开京城,不该拉着徐莫庭,更不该深入敌人内部。
最最不该的,就是捏造了这个身份。
这下好,没靠着齐王,倒是要被齐王的人折磨死了。
她自己倒是不怕,就怕徐莫庭。
他若然有个万一,唐十九恐怕只有以死谢罪了。
那个送信的丫鬟,不知送了没,她如今全盘的希望,可都放她身上了。
*
毒狼峰,山脚。
吓的瑟瑟发抖的女子,徘徊在第一道峰口。
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直紧紧的盯着她。
她鼓足勇气,迈向峰口:“大,大,大,大……大哥。”
“干嘛?”
凶恶的询问,她吓的一个激灵,差点没哭。
她摊开说心,里头一枚钢珠:“这,这,这个,是有人让我送,送,送来的,说,说,说是京城来客,蒙难府衙,盼毒狼峰出手相救。”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中一人不耐烦的挥手打发,连带着扫落了女子手里的钢珠。
但听的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一股浓烟席地而起,卷起一地沙尘,惊了满山飞禽。
刚从外面回来的青杏,看到浓烟极速奔来,就看到三个倒在血泊之中的人,一摸尚有气息,忙叫身后人背着抬着,往毒狼峰上去。
“怎么回事?”
青杏把人背入医堂不久,许舒闻讯赶来。
青杏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大致描述了一下当时的现场。
“难道是火雷?会是谁有这个胆量在毒狼峰门口埋藏火雷,这个女子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带了进来,或许火雷就是她引爆的。”许舒脾气很臭,规矩很多,最大的规矩,就是不许不明身份的陌生人进山。
所以,相对于恶人谷人人可进可出,毒狼峰则是设了九道峰口,防人闯入。
青杏当时也并没有想这么多:“许峰主,不然我将此女子带回山下去。”
许舒一抬手,眉心紧拧:“她现在就剩一口气了,再颠簸,半口气都不会有,无论如何,先救活再说。”
医堂的大夫,并着三个小徒弟忙开了。
一直忙到下午,毒狼峰两个兄弟,并无生命大碍,而那个女子,依旧生死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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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去,半下午的时候,属下来报,说是三人中,伤势较轻的小茂醒了。
许舒放下手头工作,过去了一番。
小茂虽醒,可是咽喉被尘土和浓烟呛到,十分嘶哑,却也竭力扯着嘶哑疼痛的嗓子,回答许舒的问题。
“怎么回事,小茂?”
“峰主,这女子,来意不善,她今早在峰口左右徘徊,之后忽然靠近,我和小田拦着她,她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忽然亮出一颗钢珠,我和小田想要打发她,不慎将钢珠碰落在地,之后只觉得一阵剧痛,就没了感觉。”
许舒凝眉,不是火雷,是一颗钢珠?
钢珠引发的巨大爆炸,难道是……
“她说了什么?”她急问。
“她说,她说。”小茂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了,“她说有人让她带话,京城来客,蒙难府衙,盼毒狼峰出手相救。”
许舒猛然站起身,急步往外走。
曲天歌房门口,她来不及敲门,推门而入。
曲天歌正在换衣服,衣着清凉,光着上半身。
许舒脸一红,不自然的别开头去:“大白天的,你洗澡了,怎么弄的湿漉漉的。”
“什么事?”
曲天歌慢条斯理,自顾自更衣。
“徐莫庭恐怕在丰州。”
“哦。”他兴致索然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许舒却着急万分:“这小子似乎惹祸了,现在可能被府衙捉了,我得去救他。”
“哦。”
他冷漠的态度,终于惹恼了许舒:“我知道你心里眼里都只有你的唐十九,但是你有你在意的人,我有我在意的人,我以为你也会和我一样担心徐莫庭,看来我真是看错你了。”
许舒怒冲冲往外走,和青杏撞肩而过,力气之大,竟把青杏从门口撞到了门槛外。
看着许舒盛怒的背影,青杏摸摸鼻子:“爷,您怎么又惹许峰主生气了?”
“不用管她,怎么样,今日可有收获?”
青杏摇摇头:“没有,不过安插在府衙中的眼线,倒是来了报。”
曲天歌兴致萧索的样子,对这桩案子,他的用心早不如前,全凭青杏他们在调查。
“昨天夜里,府衙捉拿了一双男女,男的属下听描述,倒是和徐少谷主几分相似。”
曲天歌猛然站起身:“女的呢?”
“女的肤色黝黑,身段高挑,五官秀丽,和男的是主仆关系。”
“青杏,备马,我要下山。”
王爷怎忽然这么激动。
青杏隐隐察觉事关重大,忙道:“是,王爷。”
身后马蹄声渐行渐近,许舒回转头一看,嘴角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却不动声色的掩藏干净,依旧一张臭脸,放慢速度,等待对方靠近同行。
却不料对方自她身边疾驰而过,竟然对她视若无睹。
她赶紧策马跟上,直追了十多里地,仗着“闪电”脚程快,才将将追上曲天歌。
一开口,声音半数被吞没在烈烈风中:“你怎么来了。”
他闭口不言,神色严肃凝重。
看来,嘴上不说,他心里对徐莫庭他还是重视的。
许舒欣慰,不再开口,免得吃一嘴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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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标一致,织茂县府衙。
一下马,许舒就摘下手帕,挡在了曲天歌脸上:“匆忙出来你也不知道易个容,戴上。有那么着急吗?徐莫庭知道,会感动哭了吧。”
“我不是为他来的。”
许舒以为曲天歌嘴硬,轻笑一声,但听得曲天歌冷冷道:“如你所言,你有你在意的人,我也有我在意的人。”
许舒顿然明了:“所以,唐十九也在?”
“嗯。”
“现在我们是杀进去找人呢,还是如何?”
“去地牢。”
许舒一怔:“怎么会在地牢?”
“青杏的消息不会有错,昨天晚上她们就被抓住了。”
许舒不悦:“这唐十九真是个惹祸精。”
“你怎么知道不是徐莫庭惹的祸。”
“就算是徐莫庭惹的,他一个人完全能全身而退,就是带上了唐十九,才会被抓。”
“保不齐是徐莫庭拖累十九呢。”
“哼,你就护短吧。”
“你不也是。”
两人彼此不甘示弱,不过正事都没忘。
一路杀进府衙地牢,在审讯室,看到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的徐莫庭时,许舒的狠戾之气,几乎要吞没整个地牢。
那审讯官,当场被她一剑劈成了是八块,鲜血溅到柱子上昏迷的徐莫庭身上,他醒转过来,看到许舒的刹那,又“晕”了过去。
许舒收拾干净了地牢里所有人,上前捧起了徐莫庭的脸蛋:“乖乖,姐姐的小美男,这些人真是该死,别装了,姐姐来救你了。”
徐莫庭苦哈哈的睁开眼:“姐姐,我可以拒绝吗?”
“傻瓜,看你,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来,到姐姐怀里来。”
徐莫庭呜呼哀哉,一眼看到了曲天歌,忙求助:“曲天歌,别以为你蒙着个面我就不知道是你,快把这女人从我身上弄开。”
曲天歌果然上前,帮他拨开了黏在身上的许舒,黑眸急切焦躁的看着他:“她呢?”
“她?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她呢?”他几乎失了冷静和镇定,一把卡住了徐莫庭的下巴。
徐莫庭吃痛,许舒扑过来和曲天歌打了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徐莫庭乐的看戏。
却忽然想到,唐十九该不是死了吧,忙喊停两人:“别打了,快去找唐十九吧,昨天我们被下药抓了,醒来后地牢里就我一人,你们到处去找找,最好去那狗官家里翻翻,他对唐十九垂涎三尺,可能昨天趁着唐十九昏迷,拖回家下手了。”
话音才落,一阵骤风起,卷起地上几片稻草,屋内早不剩曲天歌踪影。
徐莫庭吞了吞口水,有些后怕,就怕唐十九有个万一,曲天歌怪罪到他头上,屠戮了他整个恶人谷。
他相信,他做得出来。
许舒心疼的抚上他的伤口,疼痛让他收回了目光,疼痛之余,就是恐惧了。
比起曲天歌屠谷,他更怕的是眼前这位啊。
“姐姐,不然,咱们先出去?”
“不不不,姐姐我从来没看过你这副样子,好诱人。”
许舒吞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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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浑身皮一紧,许舒的手指,慢慢探入他血迹斑斑,松散的衣服内,一脸邪恶享受。
徐莫庭慌了:“姐姐,你,你看看就好了,你别动手动脚,啊……姐姐,不要碰那里……姐姐……别别别碰我那里。姐姐姐姐姐姐姐,啊……啊……许舒,许舒你是人吗,许舒你住手,许舒我求你了,别,许舒,你个女禽兽,你禽兽不如,我还是个处男!”
处男,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为她守身如玉了。
不说倒好,一说,他今日就别想跑了。
“小莫莫,放心,姐姐会对你负责的。”
“啊……”
一声扭曲旖旎的惨叫,响彻地牢。
徐莫庭呜呼哀哉,哀哉呜呼,十六岁那年,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个女人的魔爪,为什么到头来,他还是难逃厄运啊。
痛啊,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投的胎,满地尸体,鲜血横流,他浑身是伤,皮肉翻飞,这样她都下得去口。
他很痛,身体痛,心更痛。
迟到了六年,到底,他还是被这个女人,吃干抹尽了。
不,她不是女人,她根本,就是个恶魔。
*
唐十九断然没想到,高大人上午被她如此收拾了一顿,下午居然还没死心。
而且手段恶劣的,又给她下了药。
这次不是什么迷魂散,而是催情散。
浓浓一口,呛入咽喉,唐十九剧烈咳嗽起来。
依旧五花肉一样被捆自椅子上,她丝毫动弹不得,高大人邪淫罪恶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来回在她脸上徘徊抚摸。
一寸寸的,往下落去,在她被绑的凹凸毕现的身子上,游离徘徊。
恶心感一阵阵袭来,伴随着一股难耐的战栗。
药性渗透的极快,他手掌所到之处,一片燎原之火。
身子疲软无力,只觉得浑身滚烫,如同置身在一个火球之中。
高大人拿了一把剪刀,恶趣味的,剪碎了她领口的衣料。
恶心脏污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她精巧的锁骨,指头企图探入她的胸口,却奈何绳子绑的太紧,他想要探寻更多,只能剪掉下面的衣料。
唐十九半颗白玉暴露无遗,如同穿了一件抹胸装。
那邪恶的大手,贪婪的朝着那白皙圆润袭来。
唐十九猛然一个翻身,将自己连同椅子一起,撂倒在地。
脑袋磕了地面,疼痛剧烈袭来。
她频频倒抽冷气,可身上却益发的滚烫,难受的几乎无法承受。
痛苦闷哼出声,眼泪顺着眼角不住落下。
“你放了我,不然你会死的很,很惨。”
威胁警告,如今不过是徒劳。
反倒更激起了高大人的**。
“话都说不稳了,怎么样,这药厉害吗?”
他半蹲下身,撩起她乌黑的长发,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和红唇。
指尖所到之处,那滚烫似乎得以缓解,可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羞耻感。
她吃力别开头。
高大人扶着她的头,将她重新摆正,似乎怕她又发狂将自己颠倒在地上,直接将她的椅子,卡在了两张矮茶几之间,又用脚紧紧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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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侧脸上的血迹,他很不满意:“倾国倾城这一张脸,怎能留下血污,本官不喜欢这样,本官给你擦干净。”
起身去拧帕子,外头忽然有人敲门:“老爷,老爷。”
唐十九辨出,是早晨照顾自己那个声音。
“什么事?”
“大夫人上吊了,您快去看看吧。”
拧着帕子的高大人,丢了帕子,几分着急,几分怒不可遏:“这婆娘,这婆娘,就会给我添乱。”
匆匆推门出去,他对门口的女子吩咐:“把她伤口给本官弄干净了,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是,老爷。”
女子诺诺应。
等到高大人出去,女子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进屋忙关上房门。
看到唐十九满脸是血,衣衫半开,眼神迷离,脸颊绯红的样子,她满目同情。
拿了剪刀,她利索的剪开了唐十九身上的绳子:“姑娘,你还有力气吗?还有力气就快跑吧。”
“那你呢?”
“左右贱命一条,无非是撑着一口气活着,你不来,我也要寻死的,这条性命,与其如此悲悲凉凉毫无意义的死去,不如救你一命,佛曰自戕者,下十八层寒冰地狱,永世不可轮回,我救你一命,兴许阎王能网开一面。”
她说的平静,却是泪流满面。
唐十九松开束缚,浑身僵硬,半晌才缓过来,体内催情散发作,她身子疲软无力,意志却格外强大:“一起走。”
“不,你快走吧,姑娘,我早已身无可恋,你来的前一日我就寻过死,却被救下了。”
她撩起衣袖,手腕上竟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唐十九怔忡,她塞了一粒药丸进唐十九嘴里:“我家里世代行医,我被他强掳来,每日备受欺凌,父兄为营救我,全对付了性命,我本就生无可恋,救你不过是顺手为之。这清心散,未必能解你身上的魅毒,不过应该能叫你好受一点,你快走。”
“我……”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姑娘你还清白,不像我,回不去了,左右只有死了才干净,你快走,快走。”
唐十九不再犹豫,人家拼死相救,她又岂能辜负。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伸手,重重的给那女子一个拥抱:“你放心,我一旦出去,一定要了那狗官性命,替你全家报仇。”
“那便多谢姑娘了,姑娘,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嗯。”
唐十九翻身自窗口一跃而出。
清心散稍有效用,却压制不住体内的魅毒。
她身子疲软,脚步虚浮,浑身滚烫,走的极为艰辛,还要一路避开人,对此处更是一点不熟,大有些盲头苍蝇乱窜的感觉。
走了不多远,她就走不动了。
找了一处隐蔽处,靠着墙根缓缓倒下,浑身滚烫无力,又如蚁噬针扎,刺痛无比。
她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理智却渐渐在崩塌。
她需要个男人,极度需要。
曲天歌,姐姐我可能真要给你戴绿帽子了。
要不然,姐姐我狠狠心,黄泉地府给你开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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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吃力的喘息着,每一口呼吸,几乎都要抽尽她所有的力气。
身子发热发疼过后,开始发冷,蚀骨的寒意,渗到骨头缝里。
片刻后,又热起来,又疼的难以忍耐。
如此反复,她备受折磨,却依旧撑着强大的意志,不发出半点声音。
“啊……”
一声惨叫,从不远处的屋内传来。
唐十九心口一紧。
少顷,听到高大人歇斯底里的咆哮:“你个臭婆娘,你活的不耐烦了,你居然敢骗我,你居然敢放走她,你个臭婆娘,窦大人还让我夜里把人交过去,他要审讯,我本想趁此之前先享用一顿,你却给我放走了,你个臭婆娘,你个臭婆娘。”
“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刺痛了唐十九的耳膜。
罢了罢了,纵然人家已经生无可恋想死去了,她也不能真的逃的如此心安理得。
曲天歌,或许今日,要先给你戴顶绿帽,再去黄泉路上等你了。
唐十九吃力的撑起身子,一步步扶着墙,朝着那扇窗走去。
唐十九本着一颗赴死的心回去。
结果还没靠近那扇窗,那窗门内飞出一团黑色庞然大物,不偏不倚,朝着她身上狠狠砸来。
她被撞的整个拍到墙上,只觉得自己嵌在了墙中抠都抠不下来了。
而那个用她做了肉垫的黑色庞然大物,大难不死,从她身上缓缓滑落,倒在他的脚边,却不及看她一眼,仓皇落跑。
敢情他以为这墙壁这么软乎是因为他皮下脂肪够厚?
草了,怎么也说声谢谢啊。
那黑影一面逃,一面惊悚的回过头看向那扇窗。
那不是高大人吗?
怎么了,见鬼了?
唐十九顶着一头一脸的血看向那扇窗,心脏忽然砰砰跳动的厉害起来。
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逼近。
难道……
窗内,一个高大的人影腾空而出,宛若天生下凡,稳稳的落在了她左前方不远处。
那人虽然蒙了面,只露了一双眼睛。
但是那目光狠戾阴沉的气息,唐十九再熟悉不过了。
曲天歌,你可终于来了。
撑着一点力气,她想唤他,却想到他既然蒙面前来,必是不能暴露身份,于是转为嘶哑大喊:“好汉救我。”
曲天歌斜眼看去,就看到一只趴在墙壁上的花壁虎,看不清楚正面,侧脸挂了几缕血,血迹之下,是黑黢黢一张脸。
唐十九热泪盈眶,满眼透着激动的小星星。
结果人家,压根没理她。
没理她。
理她。
她。
冷冷一眼扫过她,他继而把她当作了一团空气。
足下一点,带起一股强劲的风,卷起一地树叶,扫了唐十九一头一脸,迷了她的眼睛。
等她睁开眼,绝望的发现,他不见了,对,不见了。
额,曲天歌,不带这么玩的。
身上的药力一阵阵又发作了,她痛楚的蜷缩起身子,如同一块破抹布一样,缓缓沿着墙壁,倒在了墙根上。
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以为等来的是救兵,现在看来,他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
她都半死不活了,他居然丢下她去追人。
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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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要是侥幸死不成,他就等着回去跪猪八戒的钉耙吧。
唐十九瘫倒在原地,完全是等死状况。
身上又烫了起来,烫的她都有些混沌。
她双手紧握成拳,冷汗涔涔落下。
他还打算死回来吗?
如果不打算死回来,她现在自行了断得了,太他妈痛苦了。
理智渐在崩塌,太痛苦,太折磨,太想要个男人了。
隔着一堵墙,她听到低沉阴狠的咆哮:“她在哪里!”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她已经跑了。”
“她虚弱的回:“没跑成,曲天歌,我在这里。”
然而,他听不到。
“再问你一次,她在哪里。”有这个功夫瞎盘问,你其实可以回来刚才的墙根看看的,唐十九心里苦,唐十九说不出。
高大人的声音,明显变得极为嘶哑和痛楚:“我,我不,知道,好汉,饶了我,饶了我。”
“去死吧。”
隔着一堵墙,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也格外明显。
唐十九汗毛一凌,她第一次看到曲天歌杀人。
不,应该是听到。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那么请问秦王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过来看看,一墙之隔您这快要死掉的爱妃呢?
唐十九也是服了自己,到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调侃。
一阵滚烫痛楚袭来,似要撕裂五张六腑,她一声惨叫,半昏了过去。
模糊中,听到有人在呼喊:“十九,十九,十九。”
她吃力的睁开眼,真想一觉睡过去,然而看到眼前这张脸,却又舍不得闭上眼。
抬起手,她轻轻抚上那张蒙着手帕的脸:“你丫,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
他一怔,不解。
却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别怕,我来救你了。”
“呵呵,你可以再晚一点的,真的。”
他眼中有愧:“屋内有个女子和你打扮无异,也被打的半死不活,浑身是血,我以为你也只是他府中的人,所以……”
“我现在千里投怀送抱,你要我吗?”
他喉头一紧,尚未开口,唐十九已经用尽全力勾住他的脖子,送上唇齿去。
他紧紧拥住她,回以热烈的吻。
唐十九抓住他的腰带胡乱的扯,狂野火辣,热烈奔放。
曲天歌似乎发现了异样:“你怎么了?”
“憋说话,吻我。”
对于他的稍稍分心,她表示了强烈不满,抱住他的脑袋,如同抱着一只猪蹄,胡乱的啃。
手也不歇着,持续奋斗曲天歌的衣服。
拉不开曲天歌腰间的束带,她改为粗暴的撕咬他的领口,贪婪的吮他的脖子。
她分明不对劲。
“十九,十九。”
他再喊她,她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唇齿野蛮粗暴的嗑咬着他的锁骨,双腿难耐的扭捏着……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
“混蛋,他竟然对你……十九,忍忍,我带你回去。”
她忽然安静下来,他低头望去,她已经忍到极限,昏沉睡去。
呼吸急促,汗水淋漓,身侧的拳头,死死的握着拳头,一副防备的姿态,他才心口,被刺的生疼。
附身亲吻她的眉心:”别怕,十九,我在。“
那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她沉沉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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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很热,热的滚烫。
迷迷澄澄间,感觉有一双温柔粗糙的手,来回游移在她身上。
唐十九本能的汲取着这双手带来的舒爽和冰凉。
唇齿间,发出难耐的轻吟。
她拱起腰肢,应和着这只手的索取。
所有动作,完全变成了本能。
曲天歌擦拭的手,微微有些僵硬。
那媚眼迷蒙,脸色潮红,轻吟暧昧的人儿,简直是在考验他的毅力。
然而,他不想这样要她,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这样的她,他下不了口。
已经催功帮她散去了大半的药性,残余的药性不至于折磨伤害她。
可如今的她,在残余药性的支配下,一再的热情似火,盛情邀请,对他来说,变成了最大的折磨。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身上,只是稍稍触碰,她就难耐扭动起来,敏感的像只小猫。
他附身,亲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嘶哑:“十九,再忍忍。”
那拱起的身子,似听懂了他的温声软语,渐渐回落,安静的再度沉沉睡去。
曲天歌的唇齿,不敢随意撩拨她,只是贪恋的,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替她盖上薄被,抱起脸盆,出去换水。
青杏在门口候着,接过曲天歌的脸盆:“爷,怎么样了?”
“没事了,青杏,许舒呢,回来没?”
“回来了。”不等青杏回答,远远看到一抹灰色身影,肩头上扛着一个血迹斑斑,生死不明的男人。
青杏忙迎上去:“许峰主,这是?”
高大的男人,扛在许舒肩头画面竟也没显得多不和谐。
许舒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那人的屁股:“我的猎物。”
这一下,似乎拍疼了男人的尊严,本来生死不明的他,猛然挣扎叫嚷起来:“女魔头,放我下来。”
“呦,不装晕了,姐姐扛了你一路,爽不爽?”
啪,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啊,你个女魔头,你放开我。”男人挣扎着,然而不奏效,依旧被顶在许舒肩头,动弹不得,伤势确实不轻。
曲天歌似乎见怪不怪了,青杏则是瞠目结舌。
他要是没看错,许峰主肩头上的这个人,他,他,他,终究还是落到了许峰主手里。
只是好赖徐少谷主也是个男人,许峰主多少给他点面子吧。
然而,许舒就不。
“既然醒了,那自己走。”
许舒毫不“怜香惜玉”,把徐莫庭从肩膀上甩了下来。
青杏忙腾出一只手接住徐莫庭。
天地归位,晕了一阵,徐莫庭才发现不远处一脸冷漠的曲天歌,如同见到了救星。
“曲天歌,救我。”他满怀希望的扑向曲天歌,尚未靠近,腰带被扯住,重重一拉,他重又跌回许舒的怀抱。
“没看到他那张脸吗?他今日不杀了你你就该烧高香了。——不过你也便是无事,不然这唐十九,我也饶不了她。”
曲天歌护短,定然觉得此事要赖在徐莫庭身上。
偏偏她许舒也是一样的脾性,这件事,绝对是唐十九惹的,唐十九就是个没脑子的惹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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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一声痛呼,苦不堪言:“你瞎嘛,我这还叫没事,倒不如叫我死在地牢算了,好过落到你手里,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许舒挑眉,几分邪魅,压低声音附在徐莫庭耳边,“真的那么生不如死吗?地牢之中,横冲直撞,意犹未尽的是谁?”
徐莫庭呜呼哀哉。
这女人她难道不知道羞耻吗?
青杏显然也听到了,脸色臊的通红,退避三舍。
这一对儿,有毒。
“曲天歌,你那蠢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他如今还能冷静的站在这,没上来拧断徐莫庭的脖子,大抵,他的王妃很安全。
曲天歌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徐莫庭,不发一言,转身进屋。
看来,他的王妃也不是特别好,他对徐莫庭,忍着杀意呢。
曲天歌入内关门,将他们都冷冷置于门外。
许舒几分不悦:“什么态度。”
徐莫庭也颇有些担心唐十九:“青杏,怎么样了?”
这下,许舒更不高兴了:“小莫莫,人家夫人,要你瞎操什么心。”
青杏几分尴尬,实话告之:“王妃回来,中了魅毒,王爷已经运功帮她催了毒,如今她还昏沉睡着。”
许舒如闻天方夜谭:“你是说,曲天歌运功帮她催毒。”
“是。”
连徐莫庭也颇为吃惊:“不是亲自上阵,帮她解毒?”
青杏硬着头皮,嘴角抽搐:“是。”
两位,别问了,再问属下都不敢回答你们了。
他们果然不问了,面面相觑,难得默契的点了点头,心领神会彼此的意思,同情的看向屋内,摇头叹息:“曲天歌,原来你不行啊。”
话音才落,那扇紧闭的房门无风自开,透着一股强大的阴冷戾气。
许舒乐不可支:“哈哈,看来说中了。”
徐莫庭却只想逃,本来就打不过,他今天这残破的身体,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青杏避退三舍,怕被祸及。
一真劲风擦脸而过,许舒还没笑完,就被一计掌风逼的连退几步。
抱着徐莫庭,不好施展,生生挨了一掌,吐了一口血。
“曲天歌,你居然敢和我动手,好啊,来啊,打一场啊,许久没和你小子切磋了,别忘了,你小子的武功还是我教的。”
徐莫庭在边上看热闹不怕事大:“女魔头,有句话叫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曲天歌,我支持你,打死她。”
青杏忙劝:“爷,许峰主,大家都冷静一点。”
显然,他的话是空气。
两厢打了起来,一个赤拳,一个从腰间抽出软剑。
软剑化作银龙,上下盘绕翻腾。
拳风则凌冽若刀,疾若闪电。
四周飞沙走石,落叶狂卷,渐渐在两人四周形成一股强大的,外人无法靠近的气流。
青杏不无担忧,这是动真格的了啊。
徐莫庭好整以暇,最好一个打死,一个打残,或者同归于尽也行。
几百个回合,两人不分上下,从天上打到地下,从地下打到天上。
足足有一个时辰之久,久到青杏仰算了脖子,徐莫庭看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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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皮发疼,屁股发疼,浑身发软,没有气力。
看向门外,只看到一片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她这是在哪里?
昏迷之前的事情,竟是记不大真切了。
揉着脑袋,除了强烈的疼痛感外,还有眩晕和呕吐感。
或许是脑震荡了。
不过屁股上的疼痛她还记得。
她和徐莫庭遭伏,她吸入了迷魂散,为了保持清醒拔下簪子“自虐”了一番。
还这么疼,看来伤口还很新,离那日还没远。
那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最糟,不过就是死了。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她还活着。
眼前的房屋,除了外头卷起的奇异的飞沙走石,看上去还布置的颇为典雅细致。
屋内墙壁上,悬挂着一个铁线缠绕的花环,花环上簪了一堆蔷薇干花,虽然房间里其余的摆设并不出众,单看这个花环,就可知主人是个生活很有品味的人。
她挣扎着坐起身,听到一个声音在外头呐喊助威。
“打,打,打的好,打的妙,往死里打。”
徐莫庭。
她惊喜。
自己死她倒不怕,唯独怕连累了徐莫庭。
起身跑向门外,她却很快被一股强大的气流顶了回来,狼狈的后退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上。
奶奶的,什么鬼?
走前门似乎不现实,好在还有窗。
打开窗户,她翻身而出,走过了半堵墙,就看到不远处的徐莫庭,正好整以暇,抱着双臂看着眼前一团飞沙走石。
仔细看,似乎是两个人,打将起来,卷起漫天飞沙,遮天蔽日。
乖乖,谁和谁啊,什么仇什么怨,打成这样。
她顾不上,欢喜的走向徐莫庭,徐莫庭一身血衣,不过精神却极好,难道这是这骚包最新的穿衣风格,这种血淋淋的带着蹂躏感的衣服,好看吗?
“喂,徐莫庭,你没事啊?”
“我能有什么事?”徐莫庭头也不回,乐着看戏。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过身,眼中几分不可思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唐十九指指窗户:“前门有人打架,我翻窗出来的,这是哪?这两人是谁啊?这是有杀父之仇啊,打成这样?”
徐莫庭闻言,笑弯了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杀父之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请问这四个字,哪里戳中了他的笑点,莫名其妙。
她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肋骨:“笑什么。”
“没,没,没什么。”他竭力忍住大笑,挑眉促狭的唐十九,“杀父之仇没有,你可以猜猜这两人为啥打起来。”
“我怎么猜得到,这卷的漫天黄沙,我连他们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一男一女。”他好心提醒。
她脑洞大开:“难不成,是这男的辜负了这女的?或者是这女的给这男的戴绿帽子?”
徐莫庭又大笑起来。
唐十九甩过去一个白眼,意兴阑珊:“不猜了,你爱说不说。”
“我说,我说,其实呢,是这个男的不行,这个女的说了他几句,然后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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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多不纯洁一个孩子,立马明白了不行是什么意思。
然而,现在,比起八卦打起来这双男女的情感纠葛,她更关心她们现在的处境。
心不在焉,她应了一声:“哦那女的摊上那么个男的挺倒霉的,好在她打得过。我问你,我们现在在哪里?”
然而,人家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
“可不是,你说换做你,摊上这么个男的,打也打不过,你不是更倒霉。”
牵扯到她身上干嘛,她家曲天歌好着呢。
“不用你操心。”
徐莫庭益发的促狭,顶了顶唐十九的胳膊肘:“我说,如果曲天歌不行,你打算怎么办?”
“你有完没完,曲天歌好着呢。”
“你怎么知道?”他追问到底。
唐十九不耐烦,高声吼道:“我问你我们在哪,你跟我东拉西扯,你有意思吗?曲天歌行不行,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徐莫庭不无得意。
自己的女人中了药,他有最原始的解决办法,却采用了最和尚的办法,况且他也不是个真和尚,只能说明,他无能。
然而,这句话到了唐十九的字典里,就变成味了。
她惊悚的看着徐莫庭:“你你你你,你居然知道曲天歌在床上行不行?”
徐莫庭益发得意:“可不。”
唐十九频频后退:“你你你你,你老实说,你和曲天歌,谁是攻,谁是受?”
“什么攻,什么受。”
他一脸不解。
唐十九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他屁股上:“谁插了谁。”
徐莫庭还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麻痹的,你睡老娘男人,你还和老娘装。
“他妈的,徐莫庭,你是不是被曲天歌干过了。”
一声怒吼,打斗声瞬间停下。
连同徐莫庭脸上的表情一样,一动不动。
唐十九回转头,看到曲天歌那张脸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却很快打翻了万年老成醋,上前冷冷的看向曲天歌:“他不说,你说,你是不是和他睡过了。”
一边的许舒,也傻眼了。
“唐十九,你什么意思?”
唐十九冷眼瞥向许舒:“你是谁?哦,刚刚徐莫庭说你们打起来是因为曲天歌在床上的表现不行,我明白了,你和曲天歌也有一腿,对吗?”
曲天歌:冤啊。
许舒:我更冤。
徐莫庭:还有我还有我。
众人:你闭嘴。
“你胡说什么。”她鲜少被一个人气到面红耳赤,今朝唐十九也算是真本事了。
“徐莫庭说的。”
“他胡说了什么?”许舒怒不可遏,徐莫庭怎能开她和曲天歌的玩笑。
唐十九也怒气难消:“你自己问他。”
许舒上前捏住了徐莫庭的耳朵,疼的徐莫庭嗷嗷惨叫。
“女魔头,放开我。”
“你方才和她都说了什么?”
“你放开我。”
青杏在边上,完全融入不了状况,刚才隔着飞沙走石,他都没发现王妃醒了。
刚刚是两个人打起来了,他插不上手。
现在是四个人杠起来了,他插不上嘴。
那边吵的如火如荼:“女魔头,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小狗,你放开我。”
“你说,你刚刚怎么和她说我和天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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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没说,你听她胡说。”徐莫庭冤的很,他本是为了调侃唐十九和曲天歌,哪里想到唐十九一路跑偏,理解成那般。
“你说了,你说他两打起来,是因为男的不行,女的不高兴。”
许舒手下更是用力,曲天歌方才还和她打的你死我活互不相让,如今同仇敌忾,统一战线。
“徐莫庭,你找死。”
徐莫庭只想哭:“我真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说你不行,没说女魔头不高兴。”
“你不就是这意思吗?那你和曲天歌的事情,你又要如何狡辩?”相对于许舒和曲天歌的统一战线对付徐莫庭,唐十九又是第三派别的。
眼前三人,她谁也想弄死。
“我和曲天歌有什么事,唐十九你不要血口喷人。”徐莫庭耳朵被扯着,生命被威胁着,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唐十九。
这女人聪明起来聪明的让人害怕,笨起来更是笨的让人想给她跪下。
她到底是长了一颗什么脑子,能曲解成这样。
“你说曲天歌在床上行不行,你知道的啊,你不试过,你怎么知道。”
曲天歌脸色阴沉,许舒手中力道加重。
徐莫庭百口莫辩,终于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了。
这条小命,再不说点什么,怕是要对付在这了。
可他能说点什么?
“唐十九,我真是后悔啊,真是后悔昨天竟然为了救你,被姓高的混蛋给抓了,就你那脑子,是不是觉得我和你也有一腿了?”
话音才落,耳朵几乎要被扯下来,右边肩膀上一股力道,几乎要卸掉他整个肩膀。
许舒和曲天歌,左右夹击,徐莫庭苦不堪言,忙忙求饶:“都是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我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右肩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左耳却痛的他惨叫起来:“姐姐,姐姐,除你之外,除你之外。”
“说,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好好说,大声说,想清楚了再说。”
如果想不清楚呢?
如果不想建立关系呢?
显然,若是还要这只耳朵,他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夫妻,夫妻的关系。”
一句夫妻,便解释了所有。
许舒满意的松开了手,曲天歌也抽回了手,唐十九还在状况外待了会儿,直到青杏抓住能插嘴的机会上前,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她脸色一瞬通红,太尴尬了。
原来许舒竟然是曲天歌的亲姑姑。
是当年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的平阳公主。
而许舒和徐莫庭,已经成过亲,只是洞房花烛夜,徐莫庭跑了。
虽然如今还痛楚不堪的脑子消化掉三人的身份关系有点慢,但是她总算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一个笑话。
眼前的女人,从辈分上来说也是她的姑姑,而徐莫庭,白白捡了个便宜姑父当。
长辈面前,唐十九犯了如此笑话,颇为不好意思。
立马将乖巧贤惠拾掇起来,莲步款款上前,给平阳公主福了个身:“姑姑。”
许舒一怔,久违了的称呼,竟听着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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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唐十九本就心生不满,纵然她以晚辈之姿给她请安,她也瞧看不上眼,加之刚才的事情,她态度颇为冷淡:“以后别叫我姑姑,叫我许峰主。”
“哦。”这位好像不喜欢她的很,真是曲家人啊,曲天歌家里,就没一个喜欢她的,也是奇了怪了。
曲天歌伸手握住了唐十九的手:“别理她,走,回屋。”
许舒气急败坏,这臭小子,或许该让他从明天开始,就管她叫姑姑了。
她不当公主许多年,不当曲家人很多年,他是当真忘了,虽然只年长他三岁,但是辈分上,她就是他姑姑。
看看,对自己女人和对自己姑姑的态度。
许舒实在不知道这个唐十九有哪里好的。
在她看来,还不如小时候经常进宫来的那个傲娇小孔雀汴沉鱼看着顺眼捏。
*
唐十九今日惹了祸,心有忐忑。
曲天歌却浑然不在意,牵着她的手回了屋。
放到床上,他悉心替她盖上被子:“身体怎么样?”
“头疼。”她揉了揉脑袋,疼的厉害,现在躺下,稍有好转。
他的指尖,温柔抚上她额头伤口:“休养几日就会好。”
唐十九心中有愧:“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自作主张甩开陆白他们离开京城。”
“不怪你。”
他眼神太过温柔,温柔的唐十九几乎要沉溺其中。
却深深的明白,自己真的犯错了。
这次,她自作聪明,犯了大错。
记忆有部分空缺,但是想来她也不可能的是自己昏迷后插着翅膀飞回来的。
记忆的最后,徐莫庭浑身是伤,疲于抵抗,被抓了,而她将求助之事托付给丫鬟后,也晕倒了。
“不,我真的犯错误了,这次我自作聪明了,我一心想一人调查处点眉目线索,甚至不惜身犯险境,我没估量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我还差点拖累死了徐莫庭。”
他心疼着她的自责,便是她将这天翻了,他也不在意,只在意她平安与否。
他低头,亲吻她的唇。
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唔……”
她的身子,居然对一个浅浅的亲吻起了莫大的反应。
她自是不知道,是身体里的魅毒尚未褪干净,只以为自己是许久不见他,太过想念。
他浅尝辄止:“是本王没找到你,差点害你出了事。”
他神色一闪而过的后怕。
唐十九却记不起她之后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隐约总觉得,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曲天歌,是什么呢?
“徐莫庭方才说昨天他不该救我,那说明才过去了一天。昨天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想不起来了,一想就头疼。”她摸着脑壳,疼的倒抽冷气。
曲天歌忙握住她的手:“那就别想了,好好躺着休息。”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而且我这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我只记得我扎了自己一屁股,我总不会这么傻,最后还扎了自己一脑袋吧。”
她自认为,除非是想死,不然她不会这么蠢。
还是说,她挨揍了?
很有可能。
只可惜一时想不起来,不记得是谁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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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听话,乖乖休息。”
唐十九懊丧的呼出口气,记忆短暂丢失,可潜意识里那件很重要的事却一直纠缠着她不得不去想。
不想她做不到啊,然而越想头越疼,或许她该转移下注意力,眼下确实有一件事,她颇有兴趣。
“这里是毒狼峰吧?”
“嗯。”
“方才那就是毒狼峰峰主吧?”
“是,青杏告诉你,她是谁了吧?”
唐十九点头,到现在还觉得玄乎。
那就是传说中的平阳公主啊,想当年,那个可怜的住在后院的小十九,还是她的小迷妹呢。
平阳公主,妇女榜样。
故太淑妃之女,也是先帝的幼女,自幼备受先帝疼爱,才华过人。
她一岁识万字,三岁背千术,五岁精通四书五经,七岁能将藏书阁的大部分书卷倒背如流。
八岁师从禁军统领艾大将军,习武练剑,一手长剑,使的出神入化,三年后,就是艾大将军都感慨,她青出于蓝胜于蓝。
十二岁,先帝驾崩,她的兄长,曲天歌的爹,当今皇上登基,内忧外患,她辅助皇上,稳定朝局,谋略不输文官,勇武直逼武官,备受朝臣拥戴。
只是到了十六岁那年,皇上要将她指婚给振威将军,她抵死不从,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少年平阳公主,那是多少女子所敬仰的对象。
谁都希望和她一般活的恣意潇洒,能建树报国,和男子一样,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
然而,平阳公主这个神话,却为了一桩婚姻,终结了。
人们叹息,便是高高在上如公主,便是功勋赫赫聪颖如平阳公主,也终究难逃女子的宿命,唯一的抵抗方式,也只有逃之夭夭这般狼狈了。
一时生出多少女子不如男的感慨,这大梁史上,其后也再也没出过第二个平阳公主。
这个人,淡出了历史舞台,一并带走的,是女子们对时代的反抗精神。
或许当年的平阳公主如果继续留在京城,唐十九如今在提刑司办差这种事,也就不会被人指手画脚了。
她素来不是个八卦的人,却对这般神话的女子,有诸多的兴致:“曲天歌,平阳公主当年离宫出走,有人说她已经死了,有人说她已经不在大梁境内了,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做了个毒狼峰峰主?””
曲天歌上床来,她挪了挪位置。
他撩开薄被,一如往常,亲昵的将她揽在臂弯中,徐徐道:“许舒当年虽是女子,却拥有诸多拥戴,民间更是许多女子奉她为偶像,一时之间,传开了女儿帝国之言,说她若是个女皇帝,必是有惊世治国之才,不在当今陛下之下。你知道父皇为什么那么猜忌多疑吗?那并非是年纪渐长慢慢形成的,那性子,怕只是从皇祖母肚子里带出来的。亲儿子他提防,十二年前,亲妹妹他又何曾放松过片刻。当年许舒手中尚无一兵一卒,只因为民间几句崇拜的歌谣打油诗,他就对许舒心生忌惮,随意的给她指派了一门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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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不是有怪癖啊,看不惯谁就给谁指婚。”
想想看曲天歌和她的婚事,可不也是皇上的杰作。
“和你我的婚事不同,他对我纯是羞辱。”
额,唐十九表示,宝宝不高兴了,不过确实是事实不错:“对平阳公主,是什么?”
“破灭。”
“什么意思。”
“民间将许舒传为神女,如果将一个神女许配个一个寻常粗鄙的农夫,这个神女也就失了神话的光芒了,振威将军,比起当年的许舒来,顶多也只是个农夫罢了。”
有道理,让天仙披上凡人的衣服,收去光芒,每天围绕着油盐酱醋茶和孩子,也不过与凡人无异了。
神话之所以为神话,便是因为高高在上,不可亵玩。
一旦神话堕入凡尘俗世,也就没什么神秘和高贵可言了。
何况,女人一旦有了家,心境上本身就会发生极大的变化,何况还会有孩子。
想起来她还记得一些,当年皇帝赐婚,消息传入民间,大家是多么惋惜感慨,觉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么一想,皇帝这个九五至尊其实当的何其寂寞。
他到底爱过谁?
自己的同胞姐妹,他提防。
自己的亲儿子,他打压。
自己的一众女人们,他这样寡情的人,又对谁动过真心。
说是最为宠爱皇贵妃,可再是宠爱,太子的位置,他不也放任着瑞王和乾王等人,暗中斗个你死我活。
“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皇上有心理疾病了。”
“什么疾病?”
“没什么,继续说平阳公主吧,她如此出众夺目的一个女人,怎会甘心下嫁给区区一个振威将军,逃婚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她怎么就和徐莫庭成亲了?”
“此事说来话长。”曲天歌替她拉了拉被子,“不过简单了说,就是她当年离宫后,发现满城都在搜索她,直到禹州地界,到处都是拿着她画像的官兵,她逃无可逃,最后误打误撞进了恶人谷,认识了徐谷主和徐莫庭。”
“徐莫庭看着比她小啊,她离家出走那会儿,十六岁,徐莫庭那会儿可能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呢,两人是怎么搞一起的?”
曲天歌轻笑:“具体如何在一起的,本王并不清楚,不过当时许舒确实不是要嫁给徐莫庭,而是要嫁给徐谷主的,徐谷主丧妻多年,许舒的名字,顶的就是他的亡妻。”
等等,她要消化消化。
“所以,这个亡妻,是徐莫庭的娘了?”
“是。”
“那么,徐莫庭和许舒成亲,就算忽略年龄不说,他其实是和一个跟他娘名字一样的女人结了婚?”
“可以这么说?”
三观呢,节操呢?
想想看,唐十九以后的闺女,要是嫁一个叫做曲天歌的人。
阿噗,唐十九一口老血,直接吐死吧。
果然,恶人谷行事,不是普通人能理解得了的。
“最初是要嫁给徐谷主的,最后怎的就嫁给了徐莫庭?”
“此事说来,也不过是徐莫庭自找的。”
徐莫庭,倒确实是这种自找麻烦的人。
唐十九兴致盎然:“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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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八卦,她听的津津有味,着实听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感觉,她想知道,还能刺激到何等地步。
“当年,许舒在恶人谷藏了五年,二十一岁的时候,徐谷主向她表明了心迹,她虽并不喜欢徐谷主,却也并未拒绝。然而在婚礼当日,徐谷主受了重伤,眼看着婚礼已经全部筹备完毕,他怕许舒借故反悔,就借了夏颖去,将和他五分相似的徐莫庭,打扮成了他的模样,代替他迎娶许舒。然而,徐莫庭顽劣,送入洞房后有意要玩弄一番许舒,却不料玩出了火,差点和许舒春宵一夜,共度良辰。”
他说到这,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来这徐莫庭自己坑了自己,确实搞笑。
唐十九已乐不可支,这徐莫庭,果然是自找的啊,后面的事情,曲天歌不用说,唐十九也能猜到一二分:“徐谷主知道这件事了是吧?”
“许舒不是寻常女子,她答应这门亲事,只是出于对徐谷主的尊敬,然而这事着实惹恼了她,徐谷主也知此事不可挽回,却是个极为情重道义之人,既知道徐莫庭在新婚之夜差点毁了许舒清白,便叫徐莫庭负责到底。徐莫庭抵死不从,离家出走,许舒一恼之下,发誓和恶人谷老死不相往来,离开了恶人谷,来了此处,也不知是否和恶人谷赌气,建了这毒狼峰。”
“典型的赌气啊。不过我觉得,她未必气的是徐谷主在这件事上的过错,她气的应该是徐莫庭吧。”
傻子都看得出来,许舒喜欢徐莫庭。
曲天歌认同:“所以,徐莫庭这次送上门来,是不可能再有机会离开了。”
“同情他,为他默哀。”
“呵,他是你骗来的吧?”
说到这,唐十九又难为情了:“什么也瞒不过你,我怕你责罚陆白小北,就拐了徐莫庭一起前往,一路上有个贴身护卫,又可隐藏了身份,当然我没想到他给我脸弄成这样,你看不习惯,将就看吧。而且我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傻瓜,你又自责了,本王说了,只要你平安便好。”
他越这样,唐十九心里越过意不去:“我倒是平安啊,可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你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
“没有什么进展。”
没什么进展?
唐十九觉得不大可能:“怎么会?”
他故作头疼:“这是丰州地界,凡事并不容易,加之官府处处提防谨慎,很难下手。”
唐十九没觉得他们有多谨慎啊,不然她和徐莫庭也混不进去。
不过,或许他们一开始就入了人家的套。
她完全不记得到底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到了夜里,高大人居然就开始埋伏袭击她们。
而且从迷魂散来看,高大人是早早的布置下了陷阱。
或许,如曲天歌说的,他们防备森严。
是她大意,自投罗网了。
“好吧,小北在京城,也顶不了太久,我既然来了,此事我们尽快查出些眉目,然后赶紧回去,青杏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齐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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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应。
他知道了就好,只是,哎。
唐十九摊在床上,一脸愁绪:“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告诉你的啊,为什么我就是记不起来呢。”
“别想了,乖。”
他亲吻她额头。
她轻笑一声,乖巧的缩入他的怀中,抱着他的腰肢,心里竟有一股蠢蠢欲动,想偷点香。
事实上,她是个行动派,确实也这么做了
假装不动声色的,一点点的往上拉他衣服下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腰带很难解,好像自己在梦里解过,怎么也车不开,她还是从下面探进去来的方便点。
他喉头一紧,她的药,是不是还没褪干净?
“十九。”被窝里,他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
“啊,哦,你叫我啊,干嘛?”
她心虚,忙抽回手。
他轻笑一声:“没事,你睡会儿吧,我去吩咐青杏,给你做点吃的。”
啊呀呀,别走啊,好赖让姐姐先摸一把啊。
不不不,她银虫上脑了,为什么一没话可聊,就开始垂涎他的身体。
她要克制,她要矜持。
可是,她为什么要克制,为什么要矜持呢?
眼看着他起身,忽然有种今天非要扑倒他的强烈欲望。
她猛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别走。”
“十九。”他喉头吞咽,声音微微嘶哑。
唐十九用脸颊蹭着他的后背,声如蚊呐,低声挽留邀请:“别走,陪,陪我会儿。”
再不走,他只怕自己把持不住。
不清醒的她,极尽撩拨,投怀送抱,他尚能控制,那是因为不想要了那样的她,他珍视她,爱护她,希望给她一个美好的初次。
如今,清醒的她,软香糯语,声声妩媚,他已自控到了极限。
“十九……”
“憋说话。”
下一句,他听过,吻我。
然而,清醒的她,到底有几分矜持。
“呵呵,怎的,不邀请本王吻你了?”他轻笑。
唐十九脸颊通红,他怎么知道憋说话后面跟着的是吻我。
一番脸红,人倒是更矜持了,克制着那股想要将他当场榨干的冲动,她收回了手,少有的,少女娇嗔:“讨厌,滚了。”
那一声滚,都说的无比柔媚诱惑。
曲天歌滚不动了。
“十九……”
“嗯?”
“你千里投怀送报,不然本王接受了吧!”
唐十九脸色臊红,却听得哪不对味:“什么叫我千里投怀送报?”
难不成她现在的样子,真的这么轻佻吗?
不等他回答,她紧接了话:“好吧,我承认我现在有点主动,有点投怀送抱的意思,但是你这句不然你就接受了吧,我怎么听着这么嫌弃这么勉强呢?”
“额!”她什么时候,这么爱咬文嚼字了。
以为她生气了。
却感觉脖子一紧,她借着他脖子的力道,将自己甩到了他的膝盖上,岔坐在他身上。
那一双黑眸荡漾着烂漫春意,黝黑的脸颊上,一片暗红云霞,奔放又羞赧,两种情愫的撞击,并不矛盾,惹人心动。
“那,那,那你就当我千里投怀送报,秦王殿下,请问,您能勉为其难的接受我吗?”
他一怔。
下一刻,只觉得她湿濡的舌尖,带着滚烫的体温,扫过他的唇。
那眼神,几分羞赧,几分轻佻:“要吗?”
她无疑是在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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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手指,隔着衣服,挑逗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她声音里的轻佻,变成了颤抖,羞赧,生涩:“给一点点反应吧,不然,我很挫败的。”
一点点反应,好,他给。
身子猛然被压入床榻之间。
狂热的吻,侵蚀了彼此所有的理智。
他进入的时候,微微带来一阵痛楚。
并不像传说中那般痛的死去活来,尚且能忍。
痛楚之后,就是排山倒海的愉悦了,然而,他很快缴械,弄的双方好不尴尬。
“额,这会不会,短了些?”
“你说谁短?”
“你!哦我说的是时间。”
她意犹未尽,他已经上缴完公粮了,速度忒快。
但听得他一声冷笑:“还没完呢,别急着下定论。”
“呵呵,还有啊。”她傻乎乎的笑。
然而,后来,她笑不出来了。
“还没完呢?我腰疼。”
“还没完吗?我骨头疼。”
“曲天歌,你差不多够了,考虑一下我是个病人。”
“哎哟喂,你个千杀的,我怕了你了,快停下。”
她后悔了,然而后悔也没用,她挑衅了他男性的雄风,他用虎狼之姿,不遗余力的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从天亮到天黑,他在她身上驰骋疯狂。
她半苦半欢的承受着他无度索取,身子来回游离在快死了和快舒服死了之间。
等到云收雨散,她瘫软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呼吸的力道,就会把腰部以下,活生生从自己身上分离开去。
观他,不知餍足的那张脸上,分明写着欲求不满,求再来一次。
唐十九怕了,举手投降:“曲天歌,我,我今天不行了,改,改天吧。”
事实上,就是她极力邀请,他也不打算再要了。
怜爱的替她抚去额头的碎发,亲吻她的唇角,他是不是,要的狠了点。
只能怪她自己,太撩人。
她的味道,美好的让他理智全无,欲罢不能,只顺从着内心的驱使,想要更多的更久的占有她。
那张黑黢黢的脸,潮红一片,香汗淋漓。
白皙的身子上,都是他落下的痕迹。
他爱怜的,一寸寸探索那些略显粗暴的痕迹,引得她身子一阵战栗,频频求饶:“曲天歌,我今天真不行了,你,太,太长了。”
他满意的笑了。
放肆忘我的驰骋,或许也不过是为了换这一句娇羞。
“下次,给你更长的。”
她倒。
“那,那下次再说吧,反正现在不行,我浑身疼,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以前电视里看到女人行房之后,第二天下不来床,唐十九曾一度颇为鄙夷,然而今天,她信了。
曲天歌起身,替她拉好薄被:“睡会儿,本王给你拿吃的去,你许久未吃东西了。”
他不说,她都忘了。
由此可见,曲天歌是真禽兽啊,她空着肚子,受着伤,他竟然下得去“狠手”,然而,回味一番,痛并快乐着,意犹未尽着的,又是谁?
唐十九在床上瘫了整整一天一夜,翌日傍晚,她才将将下得床来,一瘸一拐,走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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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心疼不已,他不该折腾的这么狠的。
可他在这方面,委实也并无什么经验,不知道自己的持久凶猛会给她带来这样的伤害。
他第二次,动了让她习武的念头。
他的持久,他想大概是改不了了。
那么,就只能改变她的体质。
问他第一次动念头,想让她习武是什么时候,不远,就是昨天,知道她身陷险境,被困府衙的时候。
他素来不喜欢她太强,怕她逃脱自己的掌控。
如今却明白,他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掌控得住她,她是一匹野马,不是一只温驯的家猫。
而他,内心里也从未希望她成为家猫过。
她的野,何尝不是他喜欢她的一个理由。
她有脱缰的时候,只要她还晓得回家,便可以了。
而脱缰之后,他未必能顾全得了她,让她学点武艺,傍身用,日后她再离开他的视线,他也未必会如此担心了。
看着在屋内一瘸一拐,委屈抱怨的唐十九,他伸手轻声招呼:“十九,过来。”
唐十九表示不想搭理他,并想对他放一个屁。
“哼。”
他无奈轻笑,昨日的事情,她还和他记仇了。
分明,是她主动投怀送抱的,分明中间他一度要停下,她又勉勉强强的,鼓励纵容了他。
“过来,别走了,越走越疼。”
“疼谁害的,嘶,我的腰,我的屁股,我的……你没事别待在这,一会儿兽性大发,可不把我整个都拆散架了。”
她边说,边警惕的往后退去。
曲天歌更是无奈:“本王下次会注意的。”
“没有下次。”她果断拒绝。
那可不行,他已经上瘾了。
“你再不过来,今晚继续。”
他故意冷了脸,这一声威胁,倒极是奏效。
她面赤耳红,气急败坏。
到最后,只得乖乖一瘸一拐,又主动投怀送抱了一次。
他将她抱在膝盖上,她很轻,没什么分量。
但是该有肉的地方,都是肉。
身下调整着坐姿,肉肉的臀摩擦着他的大腿,他喉头几不可见的吞咽了一下,眼底一**火,勉励压住,低声制止:“别动了。”
那声音,嘶哑性感,一如昨日,他附身在她耳边,问她舒不舒服。
唐诗句脸色蓦然通红,领会到内里浓重的情欲,不敢动了,如同小学生一样,坐的板板整整,规规矩矩。
“我不动,你也别冲动。”
他轻笑,吻她因为紧张而通红的耳朵:“呵,黑漆漆的这张脸,倒是挺爱脸红。”
说起这张脸,唐十九表示,徐莫庭这混蛋欠揍。
今儿醒来,她一瘸一拐直奔梳妆台,想着看看自己丑女大翻身之后那惊艳绝伦,秒杀一众的绝世容颜。
然后,她看到了一成不变的,那张黑漆漆的脸。
洗不掉,搓不掉,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看到这张脸下的本尊容貌,不知道那胎记退了没。
“别亲了。”她躲闪,一则怕他兽性又发,一则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他的怀抱有魔力,她忍不住,想投怀送抱,还仔细计算起,这半残的身子,能够经得住他再一轮的蹂躏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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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可能真会死。
她又想,做个风流鬼也不错。
然而,她想再多也没用,她有兽性,曲天歌还有人性。
“好了,乖,不亲了。——十九,我问你,你想学武功吗?”
“废话,当然想。”出门可防身,在家防老公,上揍宣王八,下抽杀人犯,这技能,简直无处不可用,简直是神技能。
“那本王教你。”
唐十九不敢置信:“你亲自教?”
“嗯。”
“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你亲自教我武功?”
“你没听错。”
“所以,以后,我就是你的关门弟子了?”
“关门弟子?呵呵,是,关门弟子。”
他将这关门两字,咬的暧昧,
唐十九面色绯红一片:“讨厌,我不做你关门弟子。”
“那你想做什么?”
“开门弟子。”
“没有这东西。”
“我说有就有。”关起门来,谁能知道是教武功,还是方便他教床术啊。
曲天歌轻笑起来:“好,都依你。——反正,到了夜里,你会成为本王的关门妻子,这就够了。”
“曲天歌,你这脑子里,能消停一刻钟吗?”
“本王已经消停了一天一夜了,快些好起来。”他抚上她敏感的腰眼,言辞间都是撩拨诱惑,指尖轻轻一用力,唐十九嘤咛一声,差点没倒在他怀里。
“别,别弄。”
“叫声夫君来听听。”他使坏的,继续揉捏着她的腰眼。
唐十九一阵阵战栗,给他翻了个大白眼,才不叫夫君呢,倒是可以叫一声师傅,让他明白,他现在可是授业恩师,要有师德师道。
“师傅。”一声师傅,她叫的颇为顺口。
他一怔,喉头一紧,放在她腰间的手也紧了几分。
唐十九猛然意识到,比起夫君这个称呼,显然师傅这个称呼,更点火。
她迅疾的脱离了他的怀抱,以平生最快速度逃出门外:“曲天歌,你恶趣味。”
看着她警惕远离的身影,他好心情的大笑起来:“十九,别跑太远,记得早点回来,为师等着你。”
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唐十九赶紧避退三舍,夺门而出,离的他远远的。
他叮咛不要跑太远,这毒狼峰实在她能去到的地方也没几个。
到处都有岗哨,到处都是人。
毒狼峰素有北方恶人谷之称,可这里和恶人谷,却截然是两幅面貌。
恶人谷虽然闻之叫人闻风丧胆,然则不知情者闯入,最多以为这一个寻常的城镇罢了。
恶人谷中,街道纵横,房舍整洁,店铺鳞次栉比,谷外辟一处广场,专供外人进谷买卖物件。
恶人谷往东,就是大片的草原,田地,牧养着成群的牛羊,草木葱郁,风光无限。
不夸张的说,就是开辟成旅游区都不为过。
毒狼峰,这个北方恶人谷,传闻也是让人闻风胆大,事实上里头,也确实处处守卫森严,岗哨四立,不是寻常百姓能够进的来的地方,还有人巡逻走动,唐十九身份特殊,是生面孔,被警告了几次不许去这,不许去那,也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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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一个不大的花园,种着的花卉,也无非是丰州地界寻常可见的三角梅和蔷薇。
闲逛着,也没人同她说话,倒还不如刚刚留在屋内,和曲天歌斗斗嘴,调调情。
甚是无聊,正打算打道回去,身后不远,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
她一扭头,就看到了徐莫庭那张丧脸。
他脸色惨白,一手托着腰,一瘸一拐朝她走来。
唐十九放下了手中蔷薇,迎过去,也是一瘸一拐:“你怎么了?”
徐莫庭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又怎么了?”
“额,我腿疼,你呢?”
“我也腿疼。”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撒谎,唐十九定然早拆穿徐莫庭的谎言了。
人艰不拆。
有些事情,两人彼此,看穿不说穿。
难兄难妹,同病相怜。
彼此搀扶着进亭子,尴尬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倒是唐十九先开了口:“你还能回得去恶人谷吗?”
“哎,你说呢。”他一脸怨怼,“我真是聪明一世,栽在了你唐十九手里了。”
“你,确定你聪明过吗?还有,你确定是栽在我手里的?”她觉得他可能对他自己,对唐十九,都有些误解。
徐莫庭当即有些恼了:“难不成,我还是自投罗网的了?若不是你,我能来丰州,厮。”
一动怒,牵扯全身,疼的他倒抽冷气。
如今看来,曲家人真是一脉相承的狠。
许舒昨儿夜里,到底怎么折腾徐莫庭了。
“你别气了,你不做亏心事,你也不怕我栽你啊。当年你自己色迷心窍,差点上了你爹的新娘,你也为平阳公主是谁,这你都敢惹。”
徐莫庭脸色一阵煞白,一阵青红:“你,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情。”
“你说呢?”
“曲天歌,嘶……”
“好了好了,虽然确实有点好笑,不过我发誓,我也就笑了那么几声,你说你为什么自己作死呢,你好好替你爹迎娶新娘就好了,为啥还想替他老人家洞房呢?你爹没打死你,我都觉得你该烧高香了。”
“你怎知道没打死。”
“那不成我现在看到的是只鬼?”她调笑。
他后背阵阵发疼。
许舒离开后,那一顿结结实实的胖揍,几乎让他两年半下不来床。
如果不是谷中长辈求情,唐十九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只鬼了。
所以,一时的色迷心窍,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至于现在看到许舒,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本能的避退三舍,不想招惹。
然而,不想招惹,也招惹了。
昨天夜里,她主动勾引不够,可最后反扑的是谁,他记得。
这腰,就是他不知餍足,一夜索取付出的代价。
他不耐烦:“不要说这件事,唐十九,你既是把我骗来了,你必须负责把我带走。”
“你觉得我行吗?”
唐十九看了一圈周围,到处是岗哨和巡逻。
“曲天歌行啊。”他真是天真了点吧。
“你觉得他会吗?”
小天真遇到了真现实,也被打败了。
“他不会,曲家的人,都一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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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点我完全赞同,徐莫庭,你就认了吧,乖乖在这里做你的压寨夫人。”
一句话,点了徐莫庭的炮仗:“谁要当什么压寨夫人。”
“可惜,你也没的选择啊。”
她一语道破他的处境。
徐莫庭又蔫了,无精打采:“你说我十六年前,为什么那么混呢?”
“所以,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你也得往下跳啊,昨天带了一眼,也没太看清平阳公主的长相,她衣着打扮也有些男子化,不过看曲天歌一家的长相,就能猜到二十一岁的平阳公主,是何等的风华绝代,你当时,莫不是给迷住了?”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过去甚久,他也总想忘却,可那一夜——
红烛跃懂,夜色沉沉,罗帐摇曳,她着了一袭深深浅浅的红色,安坐在床沿边上。
他代父娶亲,不情不愿。
他从小和许舒就不对付。
起先是由于许舒顶了他母亲的名字。
到后来,是因为父亲对许舒的爱慕和纵容。
再然后,是因为许舒对他的过分管教和约束。
他贪睡,许舒天不亮就叫他起来,先念一个时辰的书,再练一个上午的武。
下午也不得歇息,不是在看书,就是在习武。
她真以为她是谁了?
然而,他的叛逆不从,换来的是父亲一顿顿的鞭子。
每一鞭子,都伴随着一句“她肯管你你就该烧高香了”“她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不好好听话,老子活活抽死你”。
年幼的他,在这一鞭鞭中,对许舒更是心生厌恶反叛,只是惮于她的武功,惮于父亲的鞭子,才不得不咬牙低头,任她拨弄。
十六岁那年,父亲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求婚。
虽然早预料到会有这一日,可徐莫庭也盼着她能拒绝,霸占了人家的名字,蛮狠教养着人家的儿子,她难道真的能这么不知餍足,连人家的丈夫都想占去吗?
然而,他低估了她的厚脸皮,她竟真是答应了了。
徐莫庭心底的叛逆和不满,积累到了极致,他一心破坏这门亲事,甚至不惜设下陷阱,恶意引来父亲仇人,将父亲打成重伤。
原以为如此,婚事变能告吹,至少也可推迟,然而没想到,父亲竟是以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为挟,让他代为迎娶,将许舒这个女人,娶进徐家门。
那一夜,他喝了不少,本想喝个醉透,却被三叔紧紧盯着,只醉了个半透。
洞房之夜,他自然不可以代劳。
却顽劣起了恶心思。
本该挑了喜帕,就按照计划,被三叔匆匆叫走,处理谷中一些紧急事务。
然而,三叔的拍门声,他充耳不闻。
慢条斯理的挑起喜帕,帕子下的那张脸,他至今记得清楚。
那是他讨厌的一张脸,却也让他一瞬窒息的一张脸。
许舒喜欢穿黑灰色的衣服,从不梳妆打扮,他没见过她当公主的样子,却见惯了她一身黑衣,简单利落束个马尾,背着手老神在在的训斥她的模样。
今日的她,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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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头之下,明眸如星,红唇似火,肌肤如雪,粉面如桃。
云堆翠髻,环佩叮当,抬头看他,落落大方的展露一抹笑颜,那是他极少看到的表情,灿若桃花,灼灼似妖。
他竟一时忘却了自己的目的,只怔怔的盯着她。
直到三叔不停拍门,他知道自己再不抓紧时间,以后怕是再也没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让她也吃他一回亏了。
“不喜欢你,我娶你,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提前早就想过的词,此刻却全然忘了。
她笑意吟吟,一丝不恼:“为了什么?”
“因为,你,你长得还可以。”
“呵。”她扑哧轻笑,笑靥如花,他迷了心智,又因为醉酒,竟起了邪祟,顽劣之心。
一把卡住她的下巴,他想,如果是他用过了的女人,或许爹就不会要她了。
当时的想法,如此单纯简单。
唇齿狠狠压下去的时候,他生涩笨拙的,像个傻瓜。
她愣了一下,出掌推他。
混沌间他听到她在喊不要,却更撩的他心里某团邪火烧的旺盛。
他竟然出手,点了她的穴。
将她放倒在床上,他的指尖在颤抖。
她狠戾的盯着他,他心虚不已,拿了枕头蒙住她的头脸,颤抖着,退去她的衣衫。
红色的床单上,她就像是上贡的祭品。
他已然昏了头,辨不清自己在做什么,只在本能趋势下,开始脱自己衣服,将两具身子,契合在一起,贪婪者汲取着她的温暖和柔软。
若非三叔感觉不对,推门而入,他清醒过来,或许,他真的鬼迷心窍,将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仓皇落跑,几日之后,被父亲带到许舒面前,强逼他对许舒负责,娶了许舒。
他抵死不从,许舒第二天就走了,不留只言片语,他当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心底里却也好一阵的失落,年少的他,并不明白这份失落出自何处。
紧接着父亲一顿抽筋扒皮般的殴打,也将他这无根无源的几分失落,又化成了对许舒的憎恨,还有惧怕。
后来得知许舒建了毒狼峰,他还几度担心她会回来收拾他。
然而,没有。
今日若非他主动送上门来,她是否打算一辈子都不见他了?
心里某处,忽有些不舒服,他站起身:“唐十九,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她就调侃了一句,他至于嘛?
“好好好,你个人隐私,我不问了就是,你要走了?”
徐莫庭撑着老腰:“此处又有什么看头,还有你这个煞风景的。”
煞风景。
他还真敢说。
她一把挡住了他的去路:“先别走,我的脸你到底给不给弄干净?”
“比之你之前的样子,你该感谢我了。”
感谢他,她不弄死他!
“所以,你是不打算给我弄干净了?”她眯着眼,眸光中几分威胁之色。
他竟是被看的,起了警惕之心:“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唐十九忽的拉了拉领头,一派打人的架势。
原来是要动手,徐莫庭可不怕她。
却听得她邪魅一笑:“我如果一个不高兴,把你的事情传去恶人谷,你说会怎么样?”
“你……”
他顶顶要面子,正月里因为被曲天歌打肿了眼睛,赖在秦王府都不敢回去。
若是将他被许舒“活捉”,折腾断了老腰的事情传到恶人谷,恐怕,他那脸皮是承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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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此一招,轻易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好,好,好,算你狠,只是那褪色药,我这次带在身上,在地牢之中已被搜去,你想要,只能回京。”
唐十九半信半疑:“你别是骗我救你出去吧?”
他甩甩手:“你爱信不信。”
唐十九且信了。
只是要带他走,何其容易。
他有逃跑前科,许舒这次抓到他,可不得把人看的死死的。
这是个难差,而且保不齐是徐莫庭自救耍的心机。
等等,为什么他会去地牢?
那断片的记忆里,极为重要的部分,不晓得徐莫庭知不知道。
“带你走这件事,我一时并没有办法。你先别急着去给许舒投怀送抱,我有事情问你。”
生生的将人拽回了亭子。
徐莫庭那可怜的老腰,差点没给拽断了。
疼的呲牙咧嘴:“你做什么?”
“问你事呗,刚不是说了。”
“问什么,疼死我了。”
他揉着老腰,好不狼狈。
唐十九鄙夷上下一番打量他:“一个男的,被个女的折磨成这样,也好意思喊疼,我问你,那天我们被迷晕后,发生了什么?”
“你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我被你连累,被抓入了县衙地牢,挨了一顿打,就这样。”
“所以,那天我们都被抓了?”
徐莫庭觉得好笑:“不然呢,你以为那样的情况,我们还能跑得掉?”
跑不掉她是料定了,不然也不会让人来通风报信,她只是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看样子,似乎并没有和徐莫庭在一起。
“那你知道我被抓去了哪里?”
“多半,是那高大人的床上,你不记得了?”他狐疑。
唐十九点点头。
徐莫庭一脸调侃:“莫不是不想记得了吧,是不是和那高大人一番云雨,好不快活?”
唐十九一计眼刀扫过去:“龌蹉。”
徐莫庭脸色难看:“那高大人垂涎你已久,逮住机会,能不碰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不——一岁,你就的一岁小孩的智商,老娘昨夜之前还是处女,听清楚了没,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
徐莫庭一听乐了:“没想到这高大人还挺没用的,抓了你一夜,居然什么都没干。”
一记白眼,他挨的活该。
“徐莫庭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被那老东西给睡了?”
“呵,可不是。”
“那你又何故要拼死救我?”她嘴角一勾。
徐莫庭顿然语塞。
“明明不是恶人,装什么恶人,真以为自己是恶人谷的少谷主,就能甩脱掉这一岁的天真智商了?”
“你……”
这女人的嘴,究竟是怎么做的。
素日里曲天歌,都是这样忍她的?
她这般邻牙利齿的,怎不让人恨的牙痒痒,只巴不得拔光她的牙齿,割断她的舌头。
当然作为一个男人,徐莫庭不好失了气度。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倒是清楚。”
“说说看。”
“毒舌妇。”
他恶狠狠的还击。
唐十九呷味着这个称呼,啧啧点头:“恩恩,不错不错,我喜欢这个称呼,比什么恶人谷,什么毒狼峰要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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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她……
真是一团棉花,这拳打的轻重缓急,于她无一丝一毫效用。
他败了。
同她说话,到头来句句处处,他都落了下风。
“你喜欢,那白送你了,我要走了。”
“诶,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呢。”她拦住了他去路。
徐莫庭几分恼。
“还有何事?”
“我们为何会遭遇伏击?一开始一切不都好好的。”
这点,徐莫庭并不知情:“可能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我自认没有,你一直在我眼皮底下,也不可能。”唐十九细细想,从头至尾,高大人对他们的客气和忌惮并非作假,到了夜里却忽然变了态度,设计伏击,定然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其实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徐莫庭难得正色,“照理说,他不确定我们的身份,岂敢随意动我们。”
这一句,倒是给唐十九提了个醒。
“所以,很有可能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只是丰州离京城紧赶慢赶,来回也要十天的路程,他怎能在短短半日之内知道你我的身份作假。”
“是不是齐王府根本没这样一位谋士。”
“不可能,肯定有不然我怎么会捏造这种身份。”唐十九丝毫不怀疑是这里除了问题,总觉得出问题的地方,至关紧要。
她头疼起来,疼的倒抽冷气,往后倒去。
徐莫庭见状,忙伸手将她揽住。
远处,一声冷喝穿透空气,疾驰而来:“你们做什么?”
这声音,吓的徐莫庭手中一松,唐十九差点跌倒下去,他本能反应,又将她揽在了怀中。
一道冰冷盛气靠近了两人,死死的盯着徐莫庭放置在唐十九腰肢上的手,眸光骇人,神色凌然。
“不打算放开是吧?”
徐莫庭晓得许舒手段,却又不想屈服于许舒,反倒更紧的搂住了唐十九:“她头晕。”
这个下意识抱紧的动作,无疑是在挑衅许舒。
她腰间,忽抽出一柄软剑,对着徐莫庭的手臂砍了下来。
徐莫庭岿然不动。
倒是唐十九,眼瞧着情况不妙,一把推开了徐莫庭,自己跌靠在石桌上,头疼愈烈。
那厢徐莫庭又要过来拉扯她。
却被许舒用软剑挡住,两人打了起来,从亭子里,打到亭子外。
唐十九无暇顾及他们,左右许舒也不舍得把徐莫庭打死。
她喘着气舒缓疼痛,找了石凳坐下,托着额头细细回忆一切。
拼命努力,正的想不起来,她倒着回忆。
残缺凌乱的片段里,似乎他被高大人下了药,有个女人救了她,拖延了一些时间,等来了曲天歌。
隐隐约约,好像也想起脑袋是怎么负伤的。
好像高大人从屋子里被曲天歌踹飞出来,不偏不倚砸在她身上,她整个脑子差点嵌入墙壁里。
难怪,她总觉得鼻子嘴巴颧骨额头,总时不时抽着疼,原来拜曲天歌所赐。
这些记忆里凌乱但勉强拼凑的起来,再往前,再往前呢?
头疼,痛不欲生。
正推毫无头绪,反着推知之也甚少。
那就猜。
一开始,她和徐莫庭胡诌身份,高大人半信半疑,因为这半分的信任,丝毫不敢怠慢他们,将他们好吃好喝,迎进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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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开始高大人只是请君入瓮,那么她无法理解的是高大人为何还要等到夜里动手。
白日里,他奉上来的茶水糕点米面酒菜,哪里都是可以下手的机会,何苦用心良苦的,设计那一幕春宫,引他们前去,不慎吸入了迷魂散呢?
显然,他白日里错过这么些许机会,是因为尚未做好伏击准备。
尚未做好伏击准备,很可能是那时候他并不确定两人身份。
来个大胆假设。
如果高大人一开始确实并不知道两人真实身份,以防万一必定会派人去查。
他一个小县官,自然是不能直接和齐王府打交道的,于是去找的人,定是丰州府台。
丰州府台,第一时间必是去京城确认。
然而,人家第一时间,却是来县衙设伏拿人,可见,他要么太过熟悉齐王府和齐王府每一个人依旧齐王府每一个人的家庭情况。
要么——难道,齐王府正好有人在丰州?
“嘶。”
第二个假设方一推算出,她脑壳剧疼起来,零零星星许多片段跃入脑海。
“昨儿下午,你们在府衙休息,本官派人去丰州通报州府大人,不凑巧了,齐王府的人就在丰州府衙,并不认识你们两人,你们真是好运气,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齐王府的人。”
“你们捏造什么身份不好,非要和齐王府牵连挂钩,这就不得不防了。”
“哼,本官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总之一句话,你那位公子,现在恐怕正在严酷受审,你最好盼着他不招供真实身份,一旦招供了,他是走不出地牢的,而你,本官把你留在这里,你该感激本官,不然你和他一样,在地牢里吃苦头。”
想起来了,那无比重要的事情。
顾不得头疼,顾不得那厢两人打的满院狼藉,她匆匆回屋,要将此事告诉曲天歌。
腰间忽缠上一枝藤蔓,许舒冷生厉喝:“想走,没找你算账呢。”
“姑姑。”
“再叫我姑姑,割了你的舌头。”
好吧,为了舌头着想,唐十九入乡随俗,同山上人一样叫她:“许峰主,我想你可能有什么误会。”
“啪!”软鞭一侧,抽在唐十九身上,生疼。
这女人有病吧。
吃醋起来,是要将这天地都搅弄的翻过来不成,冲她撒什么气呢,没瞅见是徐莫庭主动抱她的吗?
这女人,太爱激动,脾气甚差,亏得她儿时,对她还颇为崇拜,奉为女神。
如今虽她已从神坛跌落,但是也不至于变成这般。
按照辈分,她是姑,她是晚辈,她从一开始就对她充满敌意,如今居然还动起手了,合乎身份吗?
这女人,脾气是相当的恶劣火爆啊。
太后难伺候难伺候,可还有皇室高贵的架子在那,最多言辞上挤兑唐十九两句,给唐十九一些难堪。
皇上难伺候难伺候,可人家讲道理,你不触了他的逆鳞,他对你是和和气气慈祥如父。
皇后难伺候难伺候,也最多绵里藏针,笑里藏刀,面上功夫做的十足,叫人无可挑剔。
这姑姑难伺候,他妈真是难伺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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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醋坛子打翻,活像是要把唐十九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过人家到底是长辈,她要卖曲天歌几分面子,又不愿意受皮肉之苦,索性不动了。
许舒和徐莫庭打了一番,徐莫庭自然不是对手。
只是许舒处处让着,徐莫庭比起被捆着不能动弹的唐十九,倒更潇洒几分。
唐十九,着实狼狈。
直到曲天歌的出现。
他阴沉了脸:“谁做的?”
唐十九努努下巴:“那女的。”
尊重是互相的人,人家一开始给她甩脸子,她也不见得多待见她。
曲天歌果然怒了,上前解开唐十九,唐十九“虚弱”的倒在他怀中,委屈诉苦,“头疼,又挨了姑姑的鞭子,身子也疼。”
“许舒,你敢动我的女人的。”
曲天歌将唐十九安置到一边,足下一点,加入混战。
唐十九乐的看戏。
二打一,许舒很快落了下风。
唐十九托腮,看的有趣。
打打打,什么姑姑,仗势欺人,为老不尊,收拾一番,不用心疼。
许舒没想到,徐莫庭会和曲天歌联合起来,为了一个唐十九对付她。
当下气的七窍生烟,乱发横飞,面色青紫。
打不过,她忽转了方向,朝着唐十九疾驰而来,满面妒恨都快溢出身体。
唐十九不躲不避,好整以暇。
曲天歌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果不其然。
徐莫庭和曲天歌,同时奔来,许舒的手掐住唐十九脖子的前一刹,被曲天歌一掌劈开,她吃痛,手中软剑剑指曲天歌。
徐莫庭赶来,控住了她的右手:“许舒,别闹了。”
许舒猛然震开徐莫庭,徐莫庭频频后退几乎,吐了一口鲜血。
许舒视若无睹,长剑指着徐莫庭:“胳膊肘往外拐,你滚。”
“好,滚就滚。”
唐十九怎么觉得,徐莫庭眼里满是得逞之色呢,好似这一出英雄救黑妞,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换许舒一个歇斯底里的滚。
如果真是这样,她也是低估了徐莫庭的智商,三岁至少是有的吧,小心机耍的溜溜的嘛。
他大步流星离开,足下甚至带起一阵风,那种迫不及待,轻易出卖了他的内心。
果然,他坏坏,利用唐十九耍了一番小心机。
许舒却并不拦他,回转身冷冷暗着唐十九:“你的目的达到了。”
冤枉啊,她纯粹被利用了一回,若非曲天歌,还被捆着原地不得动弹呢。
“没想到你这女子这般叫人恶心,我真不知道天歌看上你哪里了?”
“许舒,不许你这样说十九。”曲天歌护短,不乐意了。
许舒软剑指着唐十九的鼻子:“天歌,你之前的品味我就不敢苟同,如今的品味,真是越来越低级了,这女人,长得丑,没有脑子,擅自离开京城,自作聪明的混入县衙,结果打草惊蛇,我们之前查的一切,皆都付诸东流。你如此护着她,她到底哪里一点吸引人了?”
“全部!”那是毫不犹豫的两个字。
唐十九眼睛里冒着感动的小泪花。
更多的,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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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曲天歌在这里这些日子,已然查出了一些眉目,然则现在,县衙大乱,打草惊蛇,许多事情怕是早有变数,这不可谓不是她的错。
犯了错误的人,连争辩的资格也没有。
然而做错了事,她也不想躲在曲天歌身后,一味寻求庇佑。
她站出身来:“许峰主,我做错了什么,你大可以批评的,我虚心接受。”
“虚心,哼,虚心你和曲天歌撒娇,说我伤你?”
啊,原来她看到了啊。
唐十九各种尴尬,这姑姑难伺候啊难伺候。
“我……”
这世上,也竟有让唐十九说不出话的人来。
看来,在许舒面前“耍心机”是不明智的。
她以后,还是多一份坦诚吧,人家现在对她的印象,恐怕就是惹事精,白莲花,心机婊之类的。
虽然唐十九对她的印象,也没好到哪里去。
儿时的女神,谁知道就眼前这夜叉罗刹母老虎样啊。
“你可知道,你坏了我们什么好事。那七个村子,五百多村民,我们本都找到关押之处,想好了营救之策,你一来,这些人连夜被全部转移,不知去向,生死未明,唐十九,你可真是好样的。”
是这样吗?
这个好样的,唐十九一点都不想当。
千里而来,就是为了营救那些人,给三百条人命讨个说法,如今却将那些人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她内心的愧疚感,几乎将她折磨的喘不过气。
曲天歌一把抱住她:“丰州城也就那么点大,不会找不到,而且我们也并未想好营救之策,只是在观望而已。”
许舒软剑扫向曲天歌:“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什么都没灌,我的事情,你少管。”
“臭小子,你也给我滚,立马滚,带着唐十九,滚下山去。”
许舒看来是真的气坏了,连额头青筋都暴突出来。
曲天歌微微紧了下眼眸,看得出来,他是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唐十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某种安慰的力道。
曲天歌打横抱起她:“许峰主,那你保重。”
回屋,曲天歌眼底的情绪已经收敛了干净,然而唐十九依旧感觉得到,他内心不爽。
“不然,和姑姑去道个歉?”
“不喜欢你的人,本王也不喜欢她。”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她心里甜滋滋的,却总觉得自己这无意间像是使了个离间计。
委实,她方才不该同许舒计较,火上浇油引曲天歌出手的。
然而,她也未曾料到许舒脾气这般坏,更没料到许舒对她的偏见这么深。
“好吧,那走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她一派潇洒,此时再放低姿态去求饶道歉,也没什么意义。
人家该讨厌,还得讨厌她。
她也不是个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曲天歌收拾好了行囊,叫上青杏夏颖,走到谷口,一个男子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挡住他们去路。
“王爷,峰主说,让你把这女人也带上。”
黑头土脸,满脸血疤的女子,仔细一看,唐十九还认得:“这不是那个被我差来通风报信的姑娘吗?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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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弹引爆了,她避不及,受了重伤,如今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我去,这怎好带下山。”
“青杏,去取个担架来。”
“是,王爷。”
唐十九不无担心:“没事的吗?”
“下山不远,有一处药庐,我们可以去那。”
“好吧。”
不然以许舒的脾气,迁怒了这姑娘,这姑娘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五人一行,下山来,在半山腰遇到了在地上画圈圈的徐莫庭。
见五人,丢下竹棍子,好奇迎上来:“你们怎么也下来了?”
“被赶走了呗,和你一样。”唐十九打量他一番,戏谑,“你徘徊在此,莫不是不舍离开。”
“才不是。”他眼神闪烁,典型的心虚。
唐十九笑道:“总不会觉得,她会追出来,留你吧?”
他显然被唐十九几番说中了心事,有些恼意:“爷不稀罕。”
“你要着实想她,就回去,不过回去了未必还能走就是了。”
唐十九好心提醒。
徐莫庭忙闪到曲天歌边上:“走走走走,我只是料定你们也会被赶下来,等你们罢了,谁晓得叫我等了这许久,我才不回那狼窝去呢。”
嘴硬。
随他吧。
左右他现在回去,许舒恨意难消,他日子也不会好过。
六人一行,下了山。
路上唐十九抓紧机会,将想起来的一切告诉了曲天歌,若是还能赶得着,或许齐王的人还在城内。
曲天歌吩咐了青杏,同他一道夜探州府。
唐十九并不担心,以他和青杏的武功,一定能全身而退。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担架上这姑娘的死活。
这姑娘道义,真的替她来搬救兵了。
只是也倒霉,无端端竟被炸成这样。
还好大家脚程快,下了山,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曲天歌所谓的药庐。
无人在,门上一封书信,字迹端正。
“出门云游半月,借宿屋内请便。”
“人不在,怎么办?”青杏不无担忧。
唐十九看向徐莫庭:“你会医术,你来。”
徐莫庭左右躲闪。
曲天歌冷冷一声:“别指望他,他不会,打着他三叔的名号,沽名钓誉罢了。”
“所以,送给你的那些药,其实都是他三叔研制的?”
“嗯,十九,你来吧。”
“啊?”她来,她,她不行吧。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而且这条人命和她本人有关,她虽然穿越来之后一直在修习中医,可也没在谁身上实践过啊。
若是这是现代,她来她可以。
她大学期间曾在临床医学实习过几个月,烫伤之类的处理,她也不陌生。
可中医,她没自信啊。
“徐莫庭,你真啥也不会?”
“什么叫啥也不会,那霹雳弹可是我自己研制的。”
“我谢谢你,安全系数都没有的东西,你还得瑟了。”
“什么是安全系数。”
“懒得和你多说,我来就我来吧,夏姨,你帮我。”
徐莫庭就是个不靠谱的,唐十九可不敢央他半分了。
夏颖点头,唐十九顾看左右,没找到手套,那就先洗干净收吧。
“夏姨,你留下,曲天歌,徐莫庭,青杏,你们一个去烧水,一个去城里找个大夫,还有一个去做饭。”
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烧水可以,找大夫可以,做饭不可以。”
这三只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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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她家男人除外。
他堂堂一个王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会正常。
所以,是两只无能。
“算了,徐莫庭你烧水,青杏你去请大夫顺便买些熟食回来,曲天歌,你就歇会儿吧。”
徐莫庭不乐意了:“凭什么他歇着?”
曲天歌好整以暇的靠在门框上:“因为我是他男人。”
唐十九面色绯红。
“讨厌。”
徐莫庭,青杏,夏颖,同时装聋扮瞎。
听不到看不到,太腻歪人了。
这还是那个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曲天歌吗?
怎么的一遇上唐十九,他整个人都不对味了呢?
*
将所有事情吩咐下去,唐十九一刻也不耽搁,和夏颖一起,开始检查那姑娘的身体。
脸上身上,大量炸伤的伤痕。
许多伤痕已经处理,开始结痂,但是许多伤痕已经开始化脓。
因为失血和感染,导致她昏睡不醒。
至于有无内伤,这落后的医疗技术,并不好判断。
眼下,得先阻止伤口持续化脓感染。
她研习中医也有一阵子,搜肠刮肚,出来几个方子。
此处是药庐,不缺药材,吩咐了夏颖照看着那姑娘,她取了一个簸箩,到进门左边一间药房去抓药。
寒水石,大黄,赤石脂,煅牡蛎,地榆。
万幸,这个药庐的主子是个细致人,每一样药材的抽屉外,都标了名称。
唐十九找的并不费劲,取完所需药材,便是碾碎成粉。
这力气活,正好交给曲天歌,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抓好药,吩咐好曲天歌,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大卷纱布。
到底是药庐,一应的东西,全都具备,眼下就只能看她本事到不到位了。
她自学中医,却也从无实践过,说起来,内心到底忐忑。
寒水石,大黄,赤石脂,煅牡蛎,地榆,这药方她全凭的自己对这些药材药性了解开的,若然不奏效,她还得换。
水来了。
厨房有盐。
她取了一大勺,调开一个消毒盐水,和夏颖一道,一寸寸的替姑娘清理创口。
创口瘆人,大面积化脓,便是夏颖,也有些忍受不住,频频皱眉。
唐十九却早是见怪不怪,这有什么可怕,蜡化的尸体,可比这恶心百倍。
姑娘的创口,多半都在脸上,毒狼峰上的大夫,大概就是混饭吃的,只是简单的敷了一点止血药,毫无效用,还错过了最佳处理时机,导致创口化脓腐化,处理的甚是麻烦。
唐十九却十足耐心,夏颖弄到一半,忍不住,出去吐了半天。
回来,唐十九贴心:“夏姨,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你帮我去看看王爷弄好没,如果弄好了,你取一半回来,剩余一半,你去厨房看看可有麻油,取药粉等量麻油,浸泡上。”
夏颖对唐十九,如今是极为佩服。
“是,王妃。”
领命出去,很快她又回来,拿了一个研钵,里头是曲天歌已经捣碎成粉的药材。
唐十九取过,指尖微碾,微微颔首:“够碎了,你取一半出来,浸泡麻油。”
夏颖拿了一块素帕,倒出一半,唐十九将倒出的粉末,细细均匀的撒在那女子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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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粉很快被渗出的脓水和血水的浸开,唐十九又撒一层,那脓水和血水渐渐凝固,附着在伤口上。
她松了口气。
替那女子拉了一床薄被,走出屋外,不见曲天歌。
左右顾盼,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十九,我在这。”
会飞可真是任性,这偌大的地面容不下他,他还上天了。
她退后几步,仰起脖子看他。
夕阳西下,在他身上渡了一层薄薄的余晖,灿金色,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整个人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影,那暖阳却挡不住他身上清冷的气质,那是一股致命的魅力。
“拉我一把。”
她伸手,想知道屋顶是何等美好的风景。
他足下一点,翩然落在她身边。
唐十九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抱上了屋顶。
一上去,心旷神怡。
此地东面,是一片湖泊,湖水碧蓝澄清,斜阳西下,湖面上一片金光粼粼,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意。
几只野鹅,悠闲湖泊之上,或交颈亲昵,或低头捕食,或挥翅拍起一湖涟漪,此情此景,只叫时间也跟着变慢了几分。
“好美。”依偎在曲天歌怀中,她累了一日,偷闲一刻,浑身舒泰。
曲天歌搂着她的肩膀:“是很美。”
“哎,可惜我们不是来度假的,今天夜里,你和青杏去州府,一定要小心一些。”
“嗯,过几天我们就回京吧。”
唐十九自他怀中抽出身来:“这件事过几天就能搞定?”
“瑞王早已出手,你也无需太过自责,那些村民虽然被转移了地方,想来本王不去查,瑞王也必定已找到了他们的所处之地。”
唐十九一惊:“这件事,瑞王出手了?”
“嗯,瑞王的人,比你先几日到了丰州。”
这什么情况,此事隐蔽,那告状老头已经被曲天歌藏起来了,而齐王府更不可能声张,难道——
“你该不是,自己将此事透露给瑞王了吧?”
曲天歌点头:“嗯。”
“为什么?”
“我早不涉及党争,若由我出面,将此事公之于众,你如何看?”
对啊,唐十九没想到这一点,光想着这桩案子非破不可,却没考虑,曲天歌也好,秦王府也好,如今出面,就算真的推翻了齐王,皇上那里,恐怕也捞不着什么好。
曲天歌一年多前,锋芒太显,折了翅膀。
如今他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又哪来的力量本事,单凭一个秦王府,查得清楚如此大案。
皇上如此多疑一人,怕是必会耿耿于怀,对曲天歌再生忌惮,如此一来,曲天歌以后时时处处,都又要生活在皇帝的忌惮防备之中。
如今曲天歌做了一年多的闲散王爷,皇上也对他放松了警惕,他扮猪吃老虎,伪装的十分精巧。
为了此案露出锋芒,实在不妥。
而瑞王不同,他背后有皇贵妃家的强大势力,皇上又未必不知他同乾王齐王之争,由他掰倒齐王顺理成章。
退一万步,曲天歌就算劳心劳力的查清楚此事,到头来也不过是给瑞王做嫁衣。
倒不如做个甩手掌柜,想来能推到齐王,瑞王必会不遗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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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瑞王出面,解决此事,这盘算倒也不错,一则向瑞王表个衷心,二则此时瑞王出面也能让秦王府全身而退不引人注目,只是,我有不放心的地方,瑞王阴毒,手段狠辣,我怕他到时候,为达目的,未必会顾及那些村民性命。”
“你放心,这件事中,死伤甚重,已足够让齐王万劫不复,他无需再造无端杀戮来增添齐王之罪,而且,他恐怕也想借助此事,建立名声,必会小心翼翼,顾全大局的。”
曲天歌这么一说,唐十九心里倒是安心了几分。
“那你今天夜里还和青杏夜探州府做什么?”既然现在,已有瑞王介入,这件事曲天歌其实已然可以全身而退了。
曲天歌看向远处斜阳:“打草惊蛇。”
“什么意思?”
“齐王的人,若真来了丰州,必是因为丰州此处有十分重要的证据需要毁掉,与其慢慢查是什么事,不如打草惊蛇,让他们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助瑞王一臂之力。”
唐十九当下明白了,调侃道:“你这衷心,倒是表的不错嘛,瑞王对你并不信任,甚至不惜联合汴丞相,利用汴沉鱼来掣肘制约你,今日你这番表现,他会不会对你放下警惕,全心信任呢?”
“恐是不会。”曲天歌轻笑一声,“你不要把他想到太善良简单。”
“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是个简单善良的人,你的兄弟里,哪个是善茬,哪个人简单了,我可不敢轻易低估你们,就算是翼王,我都觉得他这么多年,能够以长兄身份,左右不开罪,备受兄弟尊敬,都是颇有手段本事的。”
无欲无争,也不过是那么个说法。
真是靠无欲无争赢得兄弟的爱戴,那后来的闲散王爷曲天歌,又为何处处受排挤呢。
说到底,翼王为人处事,低调之余,又十分巧妙讲究。
在人际关系处理上,他绝对能做一门单独的学问。
曲天歌未想到她会如此评价翼王,微微有些吃惊,笑道:“大哥若是听到,倒是不知道会高兴还是生气呢。”
唐十九浑然不介意:“反正他听不到,好了,下去吧,入夜了还是有些冷,我要去屋内看看那姑娘的情况。”
“嗯。”
“等等,说起来,还得和你算个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满身伤痕,大半是拜你所赐。”
“你想起来了?”
“你是巴不得我想不起来了吧?”
曲天歌不知她何出此言:“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
他当真无辜:“到底怎么了?”
“你……行,你就给我装吧,你把那高大人飞出来,不偏不倚砸我身上,砸的我脑袋开花,整个人差点嵌墙壁里抠都抠不下来,你是眼神不好呢,还是故意的?”
曲天歌恍惚想起,从窗外追出去的时候,除了狼狈落跑的高大人,还有一只挂在墙上的彩色“壁虎”。
因为那只壁虎的样子太过狼狈,加之屋内就有个重伤女子,他以为那是高大人的手笔,浑然不知此事竟是他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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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在那。”
“呵呵,现在知道了?”
“嗯,你要我如何补偿你?”
补偿就算了,不过她既然记起来了,有件事,倒是需要他帮衬。
“无需补偿什么,我也不能揍回去,我也不缺你赔我个几千几万的,你帮我做个事。”
“你说。”他态度倒是很诚恳,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好孩子。
“我欠下一个人情,你得帮我还了。”
“什么人情?”
没有这人情,唐十九恐怕是等不到曲天歌到来,就已经遭了高大人的非礼亵渎了。
她答应过那个人,一旦她出去了,一定会替她报仇。
如今高大人已死,这报仇之说也没了债主。
或许,将那女子带出高府,另行安置,让她好生活下去,也算是一种恩情偿还。
“你无需管,只要将高府的二夫人给我带出来就行。”
“好,你什么时候要人。”
“尽快。”
那女子已经起了自戕之心,尽早去,兴许还能见着个活的。
“那就现在吧。”
唐十九倒没急于一时,不过人命关系,他既是这么积极,她自也乐意。
“行,等你到晚饭。”
曲天歌显然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夏颖一番简单易容,他便消失在了药庐外的小径尽头。
唐十九去了一趟厨房,青杏还没回来,请个大夫着实费力。
柴灶里火苗翻腾,锅内的水都咕嘟都快烧见底了,却不见徐莫庭人。
唐十九找了一圈,依旧不见徐莫庭,问了夏颖也说不曾见着。
她隐隐觉得,这厮保不齐回去了。
回去也好,他分明一副放不下许舒的模样,何苦装什么潇洒呢。
唐十九给锅里添了水,柴灶里拨了一下灰,那火烧的益发旺了。
外头一阵脚步声,听到夏颖和青杏的聊天声,想来青杏回来了。
唐十九起身拍拍身上土灰,走出灶房:“青杏,大夫呢?”
青杏拿了几个油纸包,身后不见一人:“王妃,一听是来毒狼峰脚跟下,无人敢来。”
“奶奶的。”
一句粗口,几分暴躁。
青杏十分抱歉:“王妃,属下无能。”
唐十九摆摆手:“怪不得你,罢了,那女子情况尚未恶化,观察一夜,若然不行,连夜送进城里去。买了什么?”
闻到一股肉香,五脏庙开始闹腾了。
青杏把几个油纸包递送上来:“王妃,买了一只烧鸭,几只蒸螃蟹,还有一些馒头包子。”
看向小径尽头,她吞了吞口水:“放厨房吧,等曲天歌回来,开饭。”
“王爷去哪了?”
“赎罪去了。”
青杏夏颖面面相觑。
唐十九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在他的属下面前,她多少要给他留存些面子,于是干干笑道,“替我赎罪。”
“需不需要属下去接应?”
“不需要,你这买的都是鱼肉,我看后头院子种了些药草,我去挖一些来,我们做盘药膳,充个青菜吃。”
这药庐,主人离开应该没多久,几块菜地,种的均是药草,虽然长了一些野草,不过野草还不茂盛,都是药草,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看着就喜人,比唐十九院子里那几株半死不活的,不要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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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怪她不会伺候,要怪就怪京城气候不行。
这丰州四季宜人,水分充足,阳光灿烂,是许多药草植物最爱的环境。
方才看了,那当归苗就长的极好。
她拿了簸箩,下到药田里,掐了满满一簸箩当归嫩叶,洗干净,汆水,沥干装盘,又细细剁了蒜蓉姜蓉。
锅里舀干净水,下了麻油,等油热了,将蒜蓉姜蓉,并几粒枸杞煸炒出了香味,又加了少许水和盐,一两滴酱油,调了个酱汁儿,浇在备用的当归苗上,拌匀,撒上几粒白芝麻,香喷喷一道凉拌当归出炉了。
做完,曲天歌还没回来。
唐十九厨兴大发,也权当打发时间,拿了簸箩,又出去找可食用药草。
运气不错,药庐西侧不远处,居然栽种了不少桑叶。
丰州此地养桑蚕,显然并不适宜,或许,也是那药庐主人种的用来入药的。
几十棵桑树,在气候宛若早春的丰州,比江南的桑树更早吐了芽尖,正是最好入菜的。
采了嫩桑芽,眼看天色偏黑了,唐十九踏着初升的月色,往回走,顺道路上,在溪边清洗干净了桑芽。
回来,一道凉拌桑芽,做法和凉拌当归苗大同小异,两荤两素,她操持的有木有样。
眼下只等着曲天歌回来。
等到有些着急,有些担心,曲天歌终于归来了,带着一个女子,衣着染血,面色惨白,左脸颧骨处红肿一片,嘴角破裂结了血痂,整个右眼球,充血红肿,而右额骨,显然凹陷了一块。
她挨打了?
是放跑她,被那姓高的打的吧?
与其说她是被曲天歌搀着回来的,不如说是被曲天歌半抱着回来的。
唐十九忙迎上去。
“二夫人,你还好吗?”
那女子勉励从曲天歌怀中起身,摇摇头,明明受尽苦楚,眼中却笑的温柔无畏:“我没事,你逃出来了就好,我也算,积了一些功德,就算是死,也,也不用怕下十八层寒冰地狱了。”
“别说死不死的,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想着死了,人生只愁命短不仇苦,你连这世界最黑暗的一面都看过来,跟着我,去看看美好的一面吧。”
女子一怔,唐十九对她笑的温暖。
“跟着我吧,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我带你去京城,可好?”
女子眼中,似燃起了点点希望,却很快黯淡下去:“可是我,只怕会拖累你们,我这样逃出来,大夫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算个卵,怕她个球。”
女子似乎听不懂唐十九的意思。
唐十九笑着握住她的手:“你不用管,凡事有我呢。”
“姑娘。”女子声音哽咽,这一句,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却是春日里一股暖阳,照进心里,温暖了她这些年,孤苦无依苦寒无靠的心。
唐十九可来不了那煽情的,赶在对方眼泪掉下来之前,岔开了话题:“啊呀,等你们等的肚子都饿扁了,既然人回来了,开饭。青杏,夏颖,开饭。”
“开饭。”
“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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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晚饭,吃的也算热热闹闹。
聊天之中,得知那二夫人,名曰苏然儿,家中世世代代行医,她七岁开始,就已经能辨认所有草药,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两盘青菜,非同寻常。
“这是桑叶和当归苗吗?”
她浅尝一口,更是笃定,甚是惊讶。
“是啊,味道如何?”
苏然儿抿嘴细品了一番:“还不错。”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友情分了。
唐十九料想他们也吃不惯。
“桑叶芽和当归苗,还有枸杞叶,都是药食同源的,桑叶芽口感虽略显粗糙,不过可抗衰老,当归苗小涩,其实有茶树油口感上就会好很多,当归苗有驻颜美容的功效,这两道菜,对女人甚好,你多吃点吧。”
苏然儿不曾想唐十九对药理也有所了解,话多了几分:“姑娘也懂中药?”
唐十九摸了摸鼻子:“惭愧惭愧,初学阶段,对了,你从小耳濡目染,也算个女大夫了,我方才倒是没想这么多,我屋有个病人,吃了饭,还望你帮忙看看。”
苏然儿没想到自己能派上用场:“好,吃完饭,只要姑娘不怪我医术拙劣。”
“还能拙劣的过我了。”唐十九对自己的中医是没有什么信心,毕竟就是个半吊子,自己翻阅过几本书而已。
“姑娘谦虚了。”
“好吧,就当我谦虚吧。”她嘻嘻轻笑,用胳膊肘顶了顶曲天歌,“你觉得,我谦虚吗?”
“只怕谦虚认识你,你不认识谦虚。”
唐十九更乐了:“知我者,莫若我家爷了,奖励你一筷当归苗。”
这当归苗,口感上可能有些奇葩,加之是药材,并不叫座,剩下不少,岂不辜负她的一番辛苦。
别人不吃,她不好强迫,至于曲天歌。
嘿嘿,可劲吃,敞开吃,今儿这剩下的两盘菜,他都必须给她包圆了。
曲天歌面色微微抽搐。
赶在唐十九要把整盘扣进他饭碗之前,扫了青杏一个冷眼。
青杏假装看不到,低头顾自己啃包子,吃王妃这道怪菜,宁可一会儿被王爷收拾一顿。
倒是夏颖,几分体恤,动了筷子。
然而,青杏以为这样就能躲开了?
她唐十九想荼毒谁,谁又能避得开。
曲天歌碗里叠不下了,夏颖在乖乖吃,苏然儿是客人,那就剩青杏了。
巨大一筷子塞进青杏碗里的时候,青杏瞠目结舌的抬起了头,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了,青杏?”
夏颖忍笑,故意问。
青杏忙摇头:“没事没事,多谢王妃。”
唐十九笑的天真烂漫:“吃吃,多吃点,来来,桑叶也吃点,咱们要光盘行动,不能剩饭菜。”
一大堆桑叶,叠满了青杏碗中最后的空档。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吃东西也是种煎熬过。
这粗糙的桑叶,他又不是蚕宝宝。
这苦涩的当归苗,确定吃了不会死人?
然而,他家王爷也在咬牙奋斗,他还能说啥。
早晓得,和夏颖一样,意思意思捧个场了,也不劳王妃亲自动手了。
唐十九强行“推销”完了所有桑叶和当归苗,看着三张不同程度的苦笑脸,心里暗爽。
奶奶的,我累死累活,你们敢剩一根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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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饭,在唐十九的强行推销下,吃的一干二净,果然应了她所谓的光盘行动。
晚饭后,各司其职,曲天歌带着青杏夜探州府。
唐十九带着苏然儿,夏颖留下救治那姑娘。
苏然儿精通药理,医术不俗,在她的帮衬下,唐十九自也涨了几分信心。
天亮光景,唐十九迷迷澄澄间,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
一个激灵醒转,惊喜那姑娘已经醒了。
“你醒啦?”
“我,还活着吗?”看那一脸不确定,似乎对此番死里逃生,不敢置信。
唐十九点头:“嗯,你还活着,谢谢你帮我通风报信。”
“我不回去我嫂子,嫂子呢?”
“你是说那个和你在一起的女子吗?那是你嫂子?”
“是。”
“这个,我也不清楚,你叫个什么名字?”
那女子咳嗽一声,还是比较虚弱:“我叫可可,我嫂子不会有事吧?”
“高大人已经死了,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你和你嫂子。”
“不,还有个恶魔。”可可激动起来。
“什么意思?”
“高大人府衙里,那个修剪花木的,我听高大人私底下,尊称他为大人,好像是从京城来的,就是因为他看上了我和我嫂子,我们被迫伺候他,他如果知道我跑了,不会放过我嫂子的。”
那个修剪花木的园丁?
难怪总觉得他怪怪的。
京城来的大人?
唐十九忙问:“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我不知道,是我们被抓起来第二天,高大人带他来了,他告诉高大人要看好我们,说是万一有所差池,上面不会放过高大人,他,他其实不是个男人。”
羞于启口,但女子却知道唐十九如今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是个男人,难道是个太监?”
可可点点头,眼中有泪:“他是个太监,是个变态,白日里,我们像丫鬟一样伺候着他,到了夜里,他就,他就……”
“好了,别说了,我懂。可可姑娘,若是让你辨认,你可还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可可点头:“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嗯,你且安心养伤,不用多想,一切交给我。”
“姑娘,那多谢了。”
“没事。”
唐十九唤了夏颖进来照顾可可,自己去给可可熬粥。
东边天际,吐了鱼肚白,唐十九的粥刚熬好,就有人准时回来蹭饭了。
去了一夜的曲天歌和青杏,终于回来了。
苏然儿也醒了,唐十九麻烦她进去给可可喂粥,将曲天歌拉进屋,一把关上房门。
刚要开口,就被曲天歌抵在门背上,一个热吻席卷而下,带着戏弄和缱绻。
“就这么迫不及待?”
唐十九嗔他:“跟你谈正事呢,可可醒了,哦,就是那姑娘。”
他恢复了几分正色:“本王也有正事要和你谈,今日傍晚,咱们就回京。”
“不是说过几天嘛?”
“京城有异,再不回去,秦王府怕是顶不住了。”
“怎么了,是小北出什么纰漏了?”
曲天歌但笑不语,唐十九忽然明白了什么:“总不会,是我吧。”
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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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抽搐:“我猜猜,谁会找上我,唐琦熙?”
“不是。”
“太后?”
“猜对了。”
“她又找我。”唐十九头疼,委实不爱和这老太太打交道,“露陷了?”
“勉强还能应付,你放心,有陆白和小北在,不至于这么快露馅,这边的事情,昨夜我已经连夜转手了,此处,没我们什么事了。”
“甩手给瑞王了?”
“嗯。”
这也好,唐十九这边,也有个重要人质,需要寻求保护,而且需要更好的医治,想来瑞王知道可可的存在,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治愈保护可可,并且尽一切可能,找到她的嫂子。
“走之前,你把可可送去瑞王的人那,告诉他们,这桩案子自从案发后,齐王早就派了人下来,是个除了势的太监。齐王府中并无太监,人必是贤妃派来的。可让皇贵妃在宫中和瑞王里应外合调查,一旦查证此人身份和贤妃有关,那齐王此次,在劫难逃了。”
这种大案,若非十分亲厚信任的人,怎会案发第一时间就派来镇压监视。
去年九月发生的惨案,大概十月左右村民就陆陆续续被关押起来。
所以他来了织茂县至少已经三个月了,那张脸,见过的人不会少。
一旦坐实他和贤妃的关系,也就是坐实了这件事和齐王脱不了干系,齐王再多的诡辩也是无用。
曲天歌点头:“你这番误打误撞,倒是将此案直接撞出了个巨大的窟窿,这桩案子,看来能提前结案了。”
能提前结案最好不过,可怜那三百条冤魂啊。
“下午你和青杏将可可转移去瑞王的人那,咱们回家吧,我也想碧桃了。”
“好。”
*
车马起程,自丰州城门出。
这一次丰州之行,可谓跌宕。
唐十九收获了一身伤,若没有诸多好人相助,怕是和曲天歌此生无缘了。
如今还能依偎在曲天歌怀中,欣赏沿途美景,仔细想想,倍感珍惜。
她和他,应该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了吧。
只盼着这一仗,最终能打的漂亮,也不辜负唐十九,差点对付了性命。
车驾行的不紧不慢。
五日后,看到京城的城门,唐十九内心里都有些小激动。
走的时候,以为很快就能回来。
没想到一别多日,这座城,原先倒不觉得什么,如今颇多想念。
就连这里寒冷的空气,闻着都觉得心旷神怡,通体舒泰。
倒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苏然儿,不大适应,一路进入北方后,她就病了,起初只是感染风寒,后来病情日趋严重,在城外恶人谷,曲天歌就让青杏带着她,去找那恶人谷的三爷治病。
到底,如今还不好让苏然儿知道她们的身份,不然一旦哪日说漏嘴了,小北的身份就曝露了。
曲天歌有他的安排,唐十九全懂。
青杏中途下车,唐十九特特叮嘱了一句,问问那恶人谷的徐三爷,有没有什么药草,能帮自己退掉这张黑脸。
青杏应了,曲天歌并不在意:“你这样,本王倒是觉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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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好看?”他的审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黑白分明,好看。”
唐十九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目光往脖子下扫去,她顿悟,一张俏脸黑红一片。
“你口味可真重,不怎么不娶只斑马,非但黑白分明,还条纹清晰,合你胃口。”
“骑马不如骑你。”
也是夏颖在赶车,青杏他们走了,不然他倒是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试试。
这只老流氓,面上一本正经,冷漠疏离的,感觉所有人都欠了他五百万,一旦人走空了,就露出他骨子里的颜色:黄色。
唐十九忍着:“别胡闹了。”
“本王很正经,那日之后,本王就再也没……”他凑过来,滚烫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唐十九一张俏脸滚烫。
“你……”
不行,她不能总处于被动,处处被他调戏。
耍流氓,谁不会似的。
她的躲闪变为了主动迎合,妩媚的舔弄着嘴唇:“小哥,你真坏坏,弄的人家心痒痒的。”
画风不对,曲天歌动作一窒。
唐十九趁胜追击,小样,要你天天撩,变着法撩,以为姐姐就真的只会羞答答,脸红红,娇喘喘吗?
今儿,就让你见识一下,姐姐没节操起来,自己都害怕的样子。
“小哥哥,人家心痒痒,你给人家挠挠。”
她抓起他的手,要往自己胸口放。
曲天歌的手却有些僵硬。
唐十九得逞,撩的更用力:“小哥,怎么了,刚刚不是很猴急吗,人家配合你,你怎么不动了,还是你嫌人家配合的不够,那你要人家怎么样,这样吗?”
她忽然扯下一边的衣服,露出光洁白皙的肩头。
曲天歌眼神嗖然一紧,眯着眼看她:“继续。”
啥,行,他说的,他可别后悔。
那白皙的肩头,粉嫩一片,那是热的。
她其实,已经吃不消了。
可又岂能轻易认输,今儿就要压着他,就不能在他身下当小娇羞。
她媚态毕现,搔首弄姿,将衣服拉的更低。
伸手一推,将他推靠在车壁上,跨上身去,她湿濡的舌尖,扫过他的嘴唇,身下不安分的扭动,柳腰如蛇,纤柔曼妙。
曲天歌静静的,欣赏着她的演出。
“小哥哥,不然,今天换我骑你,如何?”
“……”
他不做声,神色比之之前,更为平静。
然而,他的身体在说谎。
他的脸颊滚烫,肌肉紧绷,身下更是不容忽视。
“小哥哥,我们玩车阵,如何?”
她指尖够缠着他的下巴,挤眉弄眼,媚态如丝。
他依旧静默。
靠,真能装。
无奈唐十九,也就是个嘴上流氓。
接下去怎么办?
偃旗息鼓退回原处?
还是继续在他身上扭?
有点丢脸,不,好像是十分丢脸。
他纵然身子有反应,他行动无反应,她就是失败的。
那岿然不动的姿态,仿佛在笑话她:你折腾吧,看你能折腾出朵什么花来。
可她,言语的挑逗已是极限,真让她动手动脚,臣妾做不到啊。
几乎是颓然要放弃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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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再厉,这次必须一举拿下他。
“师傅。”一声师傅,她用了九转十八弯的娇柔语调,那一双媚眼,化作灵动可爱,天真无故。
大眼睛眨巴眨巴,她媚骨化娇俏,身下的人,终于无法沉默了。
“十九,别闹了。”
声音低沉嘶哑,显然忍耐的辛苦。
唐十九成就感满满,要的就是这效果,让他见识一番,他们之间,随时可以互扑,她可不是永远被扑的那个。
意图达到,她可不想真的玩车阵,没这恶趣味。
赶紧的麻溜的从他身上下来,她一脸乖巧认真:“好了,不闹了。”
这一招叫,见好就收。
这一番戏弄,她颇有成就感。
一路上心情甚好。
然而,马车一到秦王府,她就知道,什么叫君子睡你十年不晚了。
几乎是一入府,她就被曲天歌打横抱起,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耳畔滚烫摩挲:“车上本王奈何不了你,现在,本王成全你。”
“不不不,曲天歌,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放我下来。”
“马车上,你可曾好好和本王说话。”
他忍了一路,若非车外都是人,他不想造出动静,在那种地方随意要了她,她以为他还能等到现在?
唐十九理亏,转念一想,不能怂,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黄花大闺女小姑娘家家的。
眉眼一挑,她挑衅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好,我可说了,今日换我骑你。”
“行。”
她既愿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么,他就享受她的伺候吧。
两人干柴烈火,一触即燃,一路黏黏腻腻,回了裕丰园。
碧桃正在浇花,就看到曲天歌抱着个人进来,那女子,一张黑脸,并不识得,她手里的水壶一下砸落地上。
唐十九见到碧桃甚是欢喜,正要开口喊她,碧桃忽然疯了一样冲上来,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唐十九从未见过的胆气。
“王爷,不许进去。”
“让开。”曲天歌皱眉。
唐十九怕他吓到碧桃,忙拍了拍他的胸口,柔声道:“温柔点,别吓着她。”
曲天歌放软了声调:“碧桃,让开。”
碧桃虽被他一句让开,吼的身子颤了一颤,不怕是假的,然而,她绝不会让。
“我不需要你替我说话,我不管你是谁,不管王爷多宠你,这是我家小姐的房间,我不许你们进去。”
她伸出手臂,一副慷慨就义的凌然。
唐十九忽的明白,小丫头这是没认出她来,以为曲天歌带着什么女人来裕丰园鬼混了。
她“噗嗤”不由笑出声。
碧桃恨恨瞪她一眼,再看向曲天歌,眼泪夺眶而出:“王爷,您就真的这样狠心吗?您十多日不曾过来,一来,您就带着个女人来恶心小姐,难道您不知道,小姐病了吗?”
自然,碧桃明白,唐十九病是假,离家出走是真。
这件事,陆白也知道。
头两日,她还怕瞒不住王爷,可后来王爷竟体恤的让人送了补药过来,她私下里问陆白怎么回事,陆白只说叫她接下那些补药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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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内心忐忑的,又等了几日,补药日日送来,她脑子简单,便以为陆白在这件事上帮衬了她家小姐一把,没有告诉王爷。
后来这几日,她时时害怕王爷过来,又时时叹息王爷不过来。
一个人胡思乱想,某一日听到府上人说王爷要兴建清秋阁,她如遭雷击,忽然意识到什么。
去年春天,小姐在清秋阁中病的死去活来,奄奄一息,那时候王爷也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难道现在,一切回归从前了?
她去了一趟天心楼,陆白却见都不让她见王爷,倒是听府上人说,王爷夜夜去瑞王府赴宴,每日都喝的酩酊而归。
又听府外人说,瑞王府新来了一大批美人,夜夜笙歌,叫那些赴宴的王公贵族,乐不思蜀。
碧桃心寒不已,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唐十九。
她替她家小姐不值,谁看不出来,小姐对王爷是真的动了心,用了情。
而王爷,却似乎只将她家小姐,当作一个闲来无事消遣的玩物,玩过之后,就抛诸九霄云外。
碧桃心疼,却还总存着一丝希望,至少这次王爷不曾将什么女人带回来。
然而现在,他非但带回来了,大白天的,竟然堂而皇之的抱入了裕丰园。
这是要至她家小姐于何境地,这无疑是赤果果的羞辱。
碧桃打死不会让他们进去。
要风流,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许进这来,不许脏了她家小姐的地方。
她拦的死死的,纵然害怕,纵然腿肚子在打抖,眼神却无比坚定。
唐十九心中一股温暖,忍不住伸出手,轻触碧桃的脸颊,却被她嫌恶的躲开。
“你别碰我。”
以为对方必是要恼了,她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她誓死都要捍卫住唐十九的尊颜。
那黑面女子,却丝毫不气,反是几分无奈:“傻丫头。”
“你才傻,我全家都傻。”
唐十九的话,她倒是学的挺溜。
也不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和碧桃说话,她挣扎了一下,奈何曲天歌并不放,反倒恶劣的,冷冷扫向碧桃:“不想死就让开。”
碧桃脸色惨白。
“喂别吓她。”唐十九嗔怪。
碧桃因为受惊,眼泪落的更急:“王爷,您就踩着奴婢的尸体进去吧。”
“这么笨的丫头,也不知道你怎么教出来的。”
曲天歌这厢迫不及待一刻都不能等的要吃人,碧桃那厢哭哭啼啼大义凌然誓死不让他进去。
他高估了碧桃的脑子,一如低估了碧桃的勇气。
她并不让。
男人一旦开始用下半身思考,上半身基本是摆设,唐十九还真怕曲天歌掐断了碧桃的脖子。
“碧桃你瞎嘛?你瞎你也聋了,靠边去,我和你家王爷要办正事。”
碧桃退到房门边,挡的死死的:“你才又聋又瞎,你个狐狸精,骚货,贱人。”
唐十九嘴角抽搐,手有些发痒。
怎么办,她体内的洪荒之力控制不住了,不需要曲天歌出手,她都想弄死这丫头了。
表忠心可以,嘴毒可以,说明她有进步,没白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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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眼睛是被屎糊住了吗?这耳朵是给屎塞住了吗?
“是我是我是我,我丑的没个性了,你就认不得了吗?”终于忍不住从曲天歌身上蹦跶了下来,她抱住碧桃的肩膀一阵海摇,摇的碧桃差点吐了,眼泪被摇的乱飞。
看着惹人心疼,唐十九放缓了动作,柔了语气:“碧桃,是我,仔细看看,我是你家小姐,唐十九啊。”
碧桃愣在原地,如被定住。
半晌后,才惊喜的尖叫起来:“小姐,小姐真的是你啊。”
“对对对,狐狸精,骚货,贱人,就是我!”要不是你家小姐,曲天歌带回来的女人你敢这样骂,你就皮绷紧吧。
碧桃脸一红,犯错的垂下脑袋去:“奴婢没认出您来,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骂您的。”
“现在认出来了?”
“您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碧桃伸手来触,却被唐十九一把打开。
“小心传染,你也变成黑脸怪。”不过是一声吓唬,碧桃立马露怯,刚刚还一副要为她去死的样子,现在她一句玩笑,她这手回缩的速度,要不要这么快?
“小,小姐!”
“好了,出去,院外候着,没有本王传召,不许进来。”
不给碧桃多问一句话的时间,曲天歌就将她驱逐出了院子。
碧桃满腹疑惑,却在对上曲天歌那张冷脸的时候,吓的怂了胆,乖乖退了出去。
她一走,曲天歌变脸贼快。
前一刻对着碧桃时候,冷若冰霜,一派阴沉。
这一刻对着唐十九,只能用八个字形容他:猴急猴急,猴急的死。
可能,他是切换了思考的频道。
对着唐十九的他,只剩下下半身思考了。
久违的柔软的床铺,碧桃收拾的很干净,屋内还有一阵淡淡的中药香气,床头放着几个熟悉的信封。
唐十九都没法空出手去拿,就被曲天歌带入一波销魂蚀骨之中。
身子,只能经由本能,沉沦再沉沦。
他果然言而有幸,给了她机会骑他。
然而,最终受益的却还是他,唐十九的腰差点没断,他的汹涌不是她如今生涩的身子能够承受的。
这一番,他还算有人性。
云收雨散,唐十九虽是累到极致,却比头一回的时候,还能保持几分清醒。
汗津津的两具身子依旧缠绕在一起,他将她纳在怀中,她想伸手去够信,总是差点距离。
“别闹了,应该是太后送来的,我看看。”
“不用看了,明日本王陪你进宫。”
“哦,忘记了,你早就知道太后频频传我进宫之事,是不是她老人家的厌食症又犯了?”
“嗯。”
“哎,那你今日还折腾我,你又不是不晓得,这做饭是个体力活,一路舟车劳顿,我已经快要散架,现在腰更疼了。”
他的手,抚上她的腰肢,轻轻揉捏。
唐十九舒服的嘤咛一声,唇齿却被封缄。
许久,他才松开了她:“不要再诱惑本王了。”
“我……”真是欲哭无泪,她还是闭嘴算了。
窝在他怀中,甚累。
不过会儿,闻着他的气味,唐十九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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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车马备妥。
唐十九周身疲惫,却架不住人家是太后,再不去,恐是要惹恼她老人家了。
也好,太后三请她三拒,也让老太太知道,小姑娘我也是有脾气的。
曲天歌这次,与她同行,躺在他怀中补眠,唐十九心有忧愁,这次,但愿不要再碰到汴沉鱼了,免得大家尴尬。
倒如她所愿,入得长寿宫,确实没见到汴沉鱼。
不过,太后这长寿宫,大约是不耐寂寞,不见汴沉鱼,也还有其他人在。
晋王妃,算起来年初一之后,唐十九就再不曾见过。
同她一道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肤白如新剥鲜菱,是个一个香娇玉嫩的丽人。
看到唐十九和曲天歌,站起身来盈盈福身:“六哥,六嫂。”
唐十九未见过她,不过大抵明白,应该是曲天歌的哪个妹妹了。
曲天歌微微颔首:“十九,这是祁阳姑姑家的表妹,阿依古丽。”
哦,祁阳公主的女儿啊。
难怪不认得,祁阳公主远嫁南疆,嫁的是太后的南疆的一个表侄,早在唐十九嫁入皇室的前两年,祁阳公主就因病去世了。
她膝下一儿一女,从亲缘关系来看,这双孩子,既是太后表侄孙,又是太后外孙。
皇室婚姻,总是处处透着复杂和玄妙。
唐十九礼貌亲厚的回了对方一个微笑。
她倒像是有些怕她,怯生生的退回了远处,晋王妃眼中几分得意。
这厮和唐十九的不对付程度,与苏眉无异。
年初一的庆典上,唐十九不过是发饰稍稍碰到她一些,她言辞就颇为厌恶嫌弃,若然不是瑞王妃开口训斥,保不齐这厮那天要来个没完没了。
唐十九觉得她实在愚蠢,何以见得。
其一这厮和晋王的婚事,全靠了唐十九促成,若没有唐十九赏花会上对苏眉的一番收拾,惠妃能趁机让晋王娶妻,晋王抵死不娶妻,惠妃早已经头疼不已,终于拿捏住了苏眉把柄,迫使晋王答应和张家的婚事。从这点来看,晋王妃欠下唐十九多大一个人情。
其二她以为晋王答应了这门亲事,她就能风风光光做她的晋王妃了?做梦吧,以晋王对苏眉的宠爱甚至深情,以后进了王府,她也不过是曾经的唐十九一个摆设罢了,还不是又靠了唐十九,除掉了苏眉,她今时今日,才能在晋王府活的风生水起?
其三她为嫂她为弟媳,长幼尊卑之下,唐十九并无刻意得罪,她却处处冷眼邪眸,将对唐十九的嫌恶和厌弃都写在脸上,就是晋王宣王等对唐十九心生厌恶,私底下如何的给唐十九脸色,在长寿宫中,他们也要顾念几分太后的情面,和唐十九做出一番虚与委蛇的客气来。
显然,晋王妃并不懂感激,也不懂收敛。
唐十九看着阿依古丽怯生生看着自己的模样,甚至可以猜测到,自己来之前晋王妃如何和阿依古丽编排过自己。
这是长寿宫,可不是她晋王府。
不过想来,太后就算知道了,只怕是乐着呢,有人同她一起羞辱轻贱唐十九,太后可不找到了队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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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唐十九一颗宽心可渡船,若然为了这些生气,她早就进了棺材了。
随曲天歌,和晋王妃打了招呼。
曲天歌身份上压制着她,她却恍若不知,还真当自己是老四家的,就是个长者了,闲坐着,也不起身,淡淡应了一声:“嗯。”
曲天歌并不以为意,唐十九也不会同她计较,和曲天歌一并落了座,坐在她们对面,静候太后。
屏风后,一双身影站了有一会儿了。
太后容颜虽显得苍白憔悴,眼中的不满之色,依旧透着几分让人窒息的凌冽。
“徐静,那晋王妃素日里就这样吗?”
徐静忙道:“上次和瑞王妃一道来,倒不见这般无礼。”
“惠妃教出来的好儿媳,一点规矩都没有,方才你听她说什么了嘛,居然和古丽那孩子,说唐十九的种种不是,初见面的生人,亲厚点是好,可她嘴这般碎,怕是要教坏了古丽,往后她再来,你拦着,哀家实在不爱见她,一脸虚伪。”
徐静忙道:“是,太后,那您现在,要出去吗?”
“出去,不然她怕是不知道,这是哪里,天歌是谁的孙儿了。”
老太太在徐静的搀扶下,出了内室。
一众小辈忙起身,给她请安。
“给皇祖母(太后)请安。”
“都坐吧,都坐吧。”太后一脸慈祥和气,可唐十九眼尖,看出她气色不佳,人也比上回见到,更为瘦削。
太后慈爱的看着曲天歌:“天歌啊,你可有一阵子未曾进宫了。”
曲天歌忙道:“皇祖母,十九病重,孙儿实在无暇分身,最近十九身子稍有好转,就赶紧带她进宫来,给您赔不是了。”
老太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十九。
哪一副病重的模样,不过脸色似乎是有点黑,黑的左边脸颊上那块胎记也不大明显了。
然而,也不是病歪歪的黑,那肤色甚是匀称,倒像是日头晒出来的,健康的麦黑色。
“你怎么病了?”
“回太后的话,初时偶感伤寒……”
“太后,伤寒可是要传染的,秦王妃看着都没好透的样子。”她这话还没说完呢,晋王妃就抢了话茬。
太后皱了眉。
却不知道这不满是对谁。
唐十九看她左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要骂人的架势了。
有了上一回被各种嫌弃挤兑的前车之鉴,唐十九觉得,多半这次遭殃的是自己,赶忙解释:“如今已经痊愈了,不然也不敢进宫来。”
晋王妃不冷不热一句:“你确定痊愈了,我看你脸色发黑,尤其是那印堂,一片漆黑,太后,我看过几本相书,说是这印堂发黑……”
“嗯哼。”徐静咳嗽了一声,算是好意提醒。
晋王妃顿了一下。
太后喝了一口茶,淡淡开口:“继续说。”
这一声语调极为淡漠,晋王妃到底不是苏眉,没有苏眉那么愚蠢,敏锐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压迫感。
她不敢说了。
“怎么,不说了?”
晋王妃脸色一白:“太后,我,我其实不懂,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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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乱之言,你敢到哀家面前来讲?”太后猛然放下茶杯,哐当一声,茶水溅出不少。
她虽人看着无什么精神,然则一通脾气,发的人人静若寒蝉。
晋王妃更是吓的噗通跪倒在地:“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徐静连声咳嗽。
这讨的是哪门子饶,已是晋王府王妃了,怎一点都不懂事,这都是底下奴才婢女讨饶的说辞。
太后左眉毛挑的更高,一顿狂风暴雨正在赶来的路上。
然而,她到底年迈体虚,一动怒,头昏眼花,身子明显的晃了一下。
曲天歌忙站出身:“皇祖母,外头的迎春花开极好,孙儿带您出去转转吧。”
唐十九眼瞅着老太太的身子确实不对劲,也跟着站起身:“我去厨房,给您准备些好吃的,您上次那面包,该吃腻了吧。”
几封书信,传召她进宫,其实说到底,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只是信上不好挑明,没想到唐十九自己已然会意。
徐静也劝:“太后,您总念着六王爷,六王爷孝顺,记得您最喜欢的是迎春花,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开的最好了,不然奴婢让人准备辇车……”
太后摆手:“这老残之躯,走那甚远做什么,天歌有心,就陪着皇奶奶在院子里转转,只是皇奶奶最近身子不适,腿脚不便,走的慢。”
曲天歌笑道:“孙儿会牵着您的手,一如儿时,您牵着孙儿的手。”
一番话,听的人动情。
太后也甚是感动,渐消了怒气。
也不让人搀,就叫曲天歌牵着,笑容像是寻常人家的奶奶一样,慈祥和蔼。
路过晋王妃身边时候,她也宽恕了几分:“起来吧,张倩,以后记得,这是长寿宫,不是你晋王府。”
晋王妃忙道:“是是是,我知道了。”
唐十九恭送了太后一行出去,回转身看向心有余悸的晋王妃,几分同情。
没苏眉的胆色,却非要学苏眉的傲娇,呵。
苏眉不懂分场合,闹了皇后的五月花会。
她也不懂看脸色,瞧不出太后身子不适,做孩子要和和气气少给她老人家添堵吗?
还不如阿依古丽,这一番回合下来,似乎明白了这个四嫂嫂,不好亲近太多,太后不喜欢这个四嫂嫂。
所以,之前这四嫂嫂说的话,也不能全听了?
看向唐十九,她依旧有些胆怯,尤其是看到她脸上的胎记,红的诡异。
四嫂嫂说,这胎记会传染。
她有点害怕。
唐十九脸上这块胎记,是早晨出门时候,让夏颖来画上的,肤色也给她匀白了一些,免得这张丑脸,丑出个新高度,又成为这皇宫内外茶余饭后的谈资。
出名这种事,分两种,谁愿意是丑出名的。
阿依古丽盯着她的胎记,她也不恼,她还能抠了她眼睛不成。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顾不上谁的眼光谁的口水。
转身去了小厨房,上次垒的烤箱还在,摸了摸砖,还有温度。
徐静转了回来,看到她正对着炉子发呆,上前一声叹息:“六王妃,您赶紧想点新花样吧,上回的面包和奶茶,太后已吃腻了,这些天,又不肯好好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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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厌食症,也是给惯的。
就她这么挑食,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这胃怕是早给折腾坏了。
有烤箱,其实可以做的东西很多,然而,太后的身子现在太过虚弱,烤肉之类的怕是会伤及她的身子,面包之类她也吃腻了。
她想来想去,真有些江郎才尽,黔驴技穷的感受,说实话,她的厨艺就和她的中医一样,就是个半吊子而已。
新鲜花样她脑袋里一堆,然而他妈的没材料啊。
面包吃腻了,不然……鸡蛋糕。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她对于烘焙这一门,最为精通的也无非就一个面包一个鸡蛋糕。
当下,忙活开。
面包和蛋糕,口感上是完全不同的,而且鸡蛋糕比之面包,更为松软香甜,只是没了电动打蛋器,打发蛋白这一步,要了她的命。
好在,有一整个厨房的太监供她差遣。
多做几个口味,保不齐有些口味不对太后的脾胃。
一时间,厨房里只听到一阵搅打的声音,此起彼伏,还颇有节奏感。
催的唐十九歌性大发,一面调面糊,一面引吭高歌。
“鸡蛋,大鸡蛋,蛋白,打打打打打打。”
“打发发打发发打发发tutu,打发发打发发owo,嗯嘛打啊打…嗯嘛搅啊搅…嗯嘛拌啊拌。”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知不觉被这快乐的气氛所感染。
唐十九自娱自乐能力一流,带动气氛的能力也一流。
不多会儿,整个小厨房都被她带偏了。
“来,一起唱,鸡蛋,大鸡蛋,蛋白,打打打打打打。”
就差一张碟了,打个碟,唱着歌,干着活,生活充满乐趣,世界如此美好。
然而……
“嗯哼,在干什么?”
太后她老人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时间,就听到乒乓一阵慌张,撒了几盆半打发的蛋白,看的唐十九无比心疼。
“哎呀太后的蛋蛋们啊。”
太后嘴角抽搐,身子也颤了一下。
唐十九感觉到两道凌冽严厉的光芒落在后背上,硬着头皮陪着笑转过身:“太后,呵呵,呵呵。”
“乱七八糟,乌烟瘴气,让你做个饭,你鬼哭狼嚎的,这是要搅的我这长寿宫,成菜市口吗?”
“菜市口是砍头用的。”唐十九嘀咕一句。
太后上前,一副抽死你丫的盛怒样。
却被曲天歌忙忙拦住:“皇祖母,您别和十九一般见识,是孙儿没有调教好。”
徐静也忙给唐十九说好话:“太后,六王妃这是天真烂漫,您看,方才大家都很开心。”
“天真烂漫,我看是不懂规矩,野孩子一个。”
喂喂喂,又开始人生攻击了,您信不信我抠一坨鼻屎到蛋糕里?
“皇祖母,孙儿陪您回屋吧,您累了吧。”
“耳朵更累,逛个花园,就听到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要唱,也不晓得唱的好听一些。这乱七八糟,鬼吼鬼叫的,真是不成体统。”
老太后挑着眉毛,对唐十九诸多挑剔。
唐十九哑忍了。
谁让她是长辈,谁让她他妈的是太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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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太婆,逮谁训谁,难不成更年期还没过啊?
不过比起刚刚训斥晋王妃时,周身散发着的阴测测压迫的寒意,她对她的这番训斥,更像是一个母亲在斥骂胡闹的孩子,虽然看她怒皱了一张老脸,可并不吓人。
她老人家一走,唐十九还笑的出来,对着她老人家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好死不死的,她竟然转过了头。
唐十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半截鬼脸,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太后老人家,又怒了:“你方才在做什么?”
“我,我。”她扭动嘴角,表情夸张至极,“做脸部操。”
太后皱着眉头看着她夸张的扭曲着整张脸,竟是一口沉沉的叹息:“天歌,娶了这媳妇,委屈你了。”
曲天歌轻笑一声,看向唐十九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皇祖母,孙儿不委屈。”
“哎,如果是沉鱼……”
“皇祖母,孙儿陪你进去吧。”
曲天歌的世界里,再也进不来一个叫做汴沉鱼的姑娘,他也希望太后能明白,此生,他只要唐十九一人。
太后走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唐十九看着地上半打发打翻的蛋白可惜:“你们这些人,胆子也忒小,好了好了,打翻的人,重新打鸡蛋,赶紧打,我要用了。”
这回,厨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打蛋声,谁也不敢再跟着唐十九胡闹,就是唐十九,也不做声了,免得到时候,又挨一顿训斥。
厨房门口,一个小脑袋探头探脑。
唐十九眼尖:“阿依?”
那人一怔,怯生生揉捏着手帕,站在了唐十九跟前:“六嫂,您叫我古丽吧。”
“哦,古丽,你干嘛呢?晋王妃呢?”
“早已经走了,我一人无聊,听到你们这里这么热闹,就想来看看。六嫂,您这是做的什么?”
“蛋糕。”
“蛋糕是什么?”
唐十九调皮对她眨眨眼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头一个给你吃。”
“使不得使不得。”
“怕什么,反正左右太后都要找人试吃的,我头一锅未必做得好,你就当那个试吃的,要不要,来帮忙试一下。”
小姑娘初来乍到,看得出她的孤单不安,也看得出她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
唐十九的热情,带着暖意和亲近,传入阿依古丽心间。
她尝试着,从唐十九手里接过盆子。
指尖触碰到唐十九的皮肤,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唐十九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受伤,她的小心脏,早就千锤百炼,钢铁般坚硬了。
再说,小姑娘只是对她有些许的误解。
“别怕,偷偷告诉你,六嫂的胎记只是画上去的。”
她捏了衣袖,擦了擦脸,擦出一抹红色。
阿依古丽顿然红了脸:“六嫂,是四嫂她……”
“我知道,嘻嘻,我和她私下有些过节,两厢不对付,她说的那些坏话,你别当真。”
“我,我没有。”显然心虚,又尴尬。
唐十九故意戏弄:“也别不当真,比如说她如果说我心思歹毒,心机深重,残害死了她们府上的苏侧妃,这个,你可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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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握着盘子的手,颤了一下,眼中露出几分惶恐:“四,四嫂没说,没说这个。”
晋王妃会不说,唐十九的“十”字就倒着写。
看小姑娘吓坏的模样,唐十九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给她提个醒。
“古丽,你四嫂和你说过的话,你不要瞎起好奇心,更不要去打听。兴许你四嫂不过是逗你玩呢,就像六嫂我,现在就是跟你玩笑呢,来来来,六嫂教你做蛋糕,你学会了,好讨太后老人家的欢心。”
阿依古丽虽然年纪小,却听出了这句话里,好心的忠告。
她确实好奇那个苏侧妃的事情,不过眼下,也不敢好奇了。
这个六嫂看着笑嘻嘻的,可总觉得不是个简单的人。
方才她看的仔细,太后怒斥,小厨房的奴才都吓的战战兢兢,唯独这六嫂,嬉皮笑脸,居然还敢对太后做鬼脸。
其实阿依古丽看到唐十九做鬼脸被抓包后,挤眉弄眼的折腾自己那张脸,就对唐十九产生了一丝好感。
她进京也有些日子了,宫里规矩甚多,她其实一直不大习惯。
她是草原儿女,自小在南疆长大,跟着哥哥驰骋原野,家里面父母又甚是宠爱,她从未如这几日般过,活的这么约束。
太后对她虽说不错,宫里的几个娘娘和公主姐妹们,对她也尚算客气。
可整座皇宫太过严肃,她身边总是跟着几个嬷嬷,一言一行,都受管教,加之总有晋王妃之流,暗地里和她碎嘴这皇宫的是非,叫她更是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和这个宫里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咧着嘴,丝毫不做作,眼中是真心诚意的开朗和活泼。
她挨训的时候,就和而是的她被母亲管教一般,面上装的乖巧,一背过身去,就不以为意,顽劣调皮。
她是一个奇怪的人。
四嫂说,这个六嫂其丑无比,是皇上赐婚给六哥,所有人都不喜欢四嫂,连六哥也不喜欢。
可阿依古丽却觉得,六嫂扮鬼脸的时候,六看着六嫂,眼中都是温柔宠溺的笑意。
四嫂说,太后甚是讨厌六嫂,六嫂上回来的时候,太后就和使唤个宫女似的使唤她干活。
可阿依古丽觉得,六嫂一点不像个宫女,太后是使唤六嫂了,可是六嫂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愁苦悲怨,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快乐。
就是这种快乐感染了阿依古丽,她才怯生生的走过来。
明明,看着不是个简单的人。
可好像,又是个十分快乐简单的人。
阿依古丽对她充满了好奇,连带着好奇,让她快乐到唱歌的美食,到底是什么。
如今,亲自参与进来,更觉得稀奇。
她从来不知道,蛋白打的久了,竟然会变成棉花一样的形状,白白嫩嫩的,竟引的人嘴馋。
唐十九作为“总厨大人”,巡视了一番小太监们手里的蛋白,蛋白已经打发到干性发泡状态了,正好。
“古丽,古丽。”
阿依古丽正看着那神奇的一朵朵棉花发呆,听到唐十九喊她,忙小跑上去:“六嫂,你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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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刚刚不是让你帮忙搅拌了蛋糊,拿来。”
“嗯。”
阿依古丽是个好姑娘,腿脚快,积极性高,又不跟那些小太监似的,同她说话低眉垂首,点头哈腰,一件事半数时间都花在个规矩上。
蛋黄糊送来,唐十九看阿依古丽盯着那打发的蛋白吞口水,嘻嘻笑道:“想尝一尝吗?”
“这,不是生的吗?”
“你们草原儿女,生肉也吃,还怕吃个生鸡蛋啊。”
阿依古丽脸一红:“六嫂,我没吃过生肉,我自小不喜欢那股味道。”
“放心,生鸡蛋不及生肉腥气,打发成这样,基本也就没了腥味,尝尝。”
唐十九伸出手指,挖了一块蛋白,蛋白就真像是棉花一样,白白胖胖,沾在指尖上,还有一股白糖的淡淡香气。
阿依古丽脸色一红,就这样吃吗?就着六嫂的手,六嫂可真是不拘小节,若是身边的嬷嬷跟着,肯定要说了。
可阿依古丽喜欢这样,她母亲就经常这样喂她吃东西。
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唐十九眨巴眼睛:“怎么样,不错吧。”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口感,绵软的,入口即化,香甜的,阿依古丽喜欢。
“好吃。”
“再来点?”唐十九凑了手指过去,阿依古丽伸出舌尖,忽觉眼前一晃,鼻尖上落了一丝冰凉粘稠,唐十九哈哈大笑起来:“大花猫,哈哈哈,哈哈哈。”
阿依古丽一摸鼻尖,脸色通红:“六嫂你坏。”
“好了,不闹了,一会儿太后听到了,又说我鬼吼鬼叫,不成体统,来来来,帮忙,”
厨房忙的如火如荼。
里面太后却忽然昏倒了。
消息传入厨房,阿依古丽一脸无措:“六嫂,怎么办?”
唐十九第一炉蛋糕刚入烤箱,忙吩咐了太监几句,拉着阿依古丽往长寿殿内跑。
屋内一片混乱,地上有打碎的瓷片,唐十九拉过徐静:“怎么回事?”
“六王妃,太后忽说头晕,想进去歇着。六王爷过来搀她,她突然就晕倒了。”
“头晕,忽然晕倒,叫太医了没?”
“奴婢这正要差人去叫呢。”
唐十九忙让开一条路:“行,行,我先进去看看。”
“嗯。”
唐十九领着阿依古丽,进了太后寝殿。
屋内门窗紧闭,稍显暗沉。
几个宫女跪在床边,曲天歌眉心紧拧坐在床头,紧紧握着太后的手,脸上是难掩的担忧。
唐十九知道,少年的他,这宫里除了他的母妃,也就太后给过他几分温暖。
她上前,阿依古丽跟着上前,几分害怕:“六嫂,太后没事吧?”
“我得看看。”
她上前,安抚的拍了拍曲天歌肩膀:“王爷,不会有事的,你先让让。”
曲天歌起身,腾了位置。
唐十九这个半吊子中医,又要发光发热了。
探了脉搏,看了舌苔,太后的脉相,沉细无力,脾虚胃寒,舌淡苔白,脸色,苍白之中几分蜡黄,显然是的受厌食症所困。
简单点来说,太后多半,是饿晕的。
徐静正好进来,唐十九上前细细询问:“徐姑姑,太后多久没吃饭了?”
“吃是吃,只是吃了总吐。”
“这样有多久了?”
“已有十来日。”
“太医没来看吗?”
徐静摇头叹息:“太后这挑食的毛病,太医院也调理过了,药吃了许多,却总不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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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都是些什么方子?”
这个徐静具体就不大清楚了:“多是一些补气益血的,人参茶,每日早晚都要奉上一盏。”
“人参,他们也真敢开。”人参,大补之物,然而太后此时的身子,不适用。
这些愚昧的古人啊,从医书上她就发现了,他们根本是把人参,当还魂良药啊。
有钱人家,发烧感冒来一碗。
咳嗽腹泻来一碗。
跌倒损伤来一碗。
半死不活来一碗。
没钱人家,砸锅卖铁来一碗。
总好似那人参,吃了就能起死回生一样。
人参固然能吊气提神,可对胃病患者来说,那是大忌。
现代科学研究,人体出现胃病主要原因就是幽门螺旋杆菌所致,人参对于幽门螺旋杆菌具有良好的保护作用,不仅不能缓解胃病带来的痛楚,还会阻碍其余药物对这类病菌的杀灭,有害无益。
唐十九也不能怪太医不知道这个,毕竟中间有个时代差,他们遵循着老祖宗得出来的先法,人参养胃补气能救命。
徐静听唐十九这么说,有些慌张:“六王妃,难道人参不能喝?”
“自然不能,您若是信我,太后这身子,让我调理几日看看。”
这不是徐静信不信的问题,而是皇上……
“这……”
“徐嬷嬷。”曲天歌上前来,站在了唐十九跟前,“你是担心父皇那吗?你放心,本王会去说。”
六王爷这样说了,徐静其实比起太医,也更相信唐十九一点。
这种信任,或许是出于对六王妃厨艺的肯定。
太后一旦不好好吃饭,就会发病。
太医院开出再多方子,太后皱着眉头喝一两次不奏效后,就统统丢入了火灶里,大骂那些都是庸医。
太后备受食不下咽之苦,其实徐静是最了解太后的,她老人家如今,愿望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吃的下东西,仅此而已。
太医院是没什么指望头,她倒更指望那已经袅袅飘进来的一缕香气。
太后这几年,已叫这食不下咽之症,折磨的日渐消瘦,痛苦不堪。
吃饱的时候极少,有时候吐的发起脾气来,她便索性自暴自弃,一口东西也不肯再吃。
年轻时,太后伴随太祖皇帝指点江山,何等意气奋发,风光无限。
老了老了,却怪病缠身,形容憔悴,夜里捂着腹部咬牙忍的满头大汗的模样,谁看了都会心疼。
然而,人前她却不愿表露半分,她骨子里存着一份草原儿女的骄傲,不想让人知道,一个怪病,日夜纠缠着她,让她过的好生辛苦。
所以除了皇上,太医院和徐静,鲜少有人知道,太后病至如此地步了。
徐静有时候看到那个捂着肚子在床上痉挛打滚的老人,只巴不得能替她疼一会儿。
六王妃上回进宫,带来了奶茶。
后来又来,带来了面包。
其后有很长几日,太后白日里以面包为食,佐以奶茶,都能吃饱睡好。
然而,好景不长,几日之后,太后就腻了。
连着几封信,催六王妃进宫。
奈何六王妃抱病,今日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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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早晨看到唐十九,心里就装满了希望。
总觉得只要六王妃来了,肯定能给太后带来稀奇好吃的东西,总能安抚下太后已经千疮百孔的胃。
她对太医失去的信心,如今全都托付到了唐十九身上。
“六王妃,那有劳你了。”
唐十九很客气:“什么劳不劳的,徐嬷嬷客气了,我刚刚给太后诊了脉,又听你这样一说,我更加笃定,太后应该是饿晕的,锅里的蛋糕快要出炉了,太医来了,让他们想办法弄醒太后,再不吃,她身子可能就真的垮了。”
“是,六王妃。”
浓郁的蛋糕香气,已经飘进了屋子。
第一炉,唐十九怕太监们看不住,唐十九闻着香气往外跑。
阿依古丽也跟着跑。
唐十九守着烤箱,阿依古丽也守着烤箱。
唐十九回厨房拿托盘,阿依古丽也跟着进去。
俨然,成了唐十九的小跟屁虫,被唐十九调侃一句:“干嘛跟着我啊。”
阿依古丽脸色一红。
她可真爱害羞,一害羞起来,尚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就两团红扑扑的云朵。
“快好了,放心,我答应过第一个给你吃,一定就留给你。”
阿依古丽脸更红:“我不是因为这个跟着六嫂的。”
“那因为什么?”
“因为,我也实在不知道我该站在哪里。”
这个理由,倒是奇葩,偌大一个长寿宫,她还没地方站了。
唐十九笑道:“可以在里面陪着太后啊。”
“人很多。”
“你嫌乱啊?”
“不是嫌乱,只是我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
小姑娘一直红着笑脸,有些慌乱无措的样子,越说,越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唐十九听明白了,小姑娘待在长寿宫,不自在。
她没戳穿,免得人家更紧张。
而是和阿依古丽闲聊起来。
聊起故乡,阿依古丽终于放松下来。
“南疆的天很蓝,草原绿油油的,我哥哥每天都带我出去玩,那时候母亲还在,母亲不会骑马,也不愿意学,父亲就总是和她同乘一骑,我们一家四口,悠哉的在草原上闲逛,一逛就是一整天,直到金大叔派人来找我们,才踩着夕阳和晚风回家,那时候,很快乐。”
唐十九脑海里,不觉铺开一副画面。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苍鹰在天上盘旋,一片绿野之中,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抱着心爱的女人,带着一双子女,策马肆意潇洒的奔驰于天地之间。
她忽然能够理解,阿依古丽为什么在这座皇宫里,觉得没有一个可以站的地方了。
一颗自由的心,忽然被拘束进了一个陌生的鸟笼子,自然是不适应的。
想想看唐十九第一次进宫的感受,只巴不得赶紧结束回家。
规矩甚多,累赘,人人虚与委蛇,带着假面具,这地方,真诚太少,虚伪太多。
唐十九开始想,太后当年刚进宫时候,是个什么心境,是否和现在的阿依古丽一样,无所适从。
想的出神,都没听阿依古丽在说什么,直到闻到一股焦味,她才猛然醒来:“哎呦我去,我的蛋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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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发现的早,蛋糕勉强救下。
几个太监的帮衬下,蛋糕装了盘。
唐十九分了一个出来,装了小盘子,送到阿依古丽跟前:“尝尝,你若是喜欢,太后必定喜欢,你们都是南疆口味。”
阿依古丽喜欢吃甜的,光是闻到这香甜的味道,就已经醉了。
迫不及待的捏了一块,送入嘴里,那表情既惊又喜:“好吃,松软香嫩,甜糯软滑,入口即化,六嫂,真好吃。”
唐十九自己都馋了,正要伸手捏个来犒劳自己辛苦,徐静匆匆进来:“六王妃,太后醒了。”
好吧,醒了就先紧着她老人家吧。
第一炉怕失败,拢共就做了四个小蛋糕,太后现在空空如也的胃,若是真喜欢,剩下这三个估计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不过,前提是她得喜欢。
“嗯,我来了。”
方才打发好的蛋白,她挑起一些,在三个鸡蛋糕上点缀了三坨。
真是坨状,有些挫。
卖相上,着实不怎么滴,不过就这“艰苦”的古代条件,她自己表示已经很满意了。
端着盘子进去,太医都跪在地上,太后脸色不好,唐十九看向曲天歌,眼神询问。
曲天歌对她微微摇摇头。
她顿然会意,多做事少说话。
“太后,您醒了,您看,我给您做了些小点心。”
太后看到托盘里其貌不扬的几个陌生东西,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这是……”
“白鹭沙洲。”
唐十九的话,半截给曲天歌给抢了去。
白鹭沙洲。
他可真行,不过确实是太后的风格。
她老人家吃东西瞎讲究,奶茶不叫,非要叫拗口的绵乳,面包不叫,非要叫黄金包。
比起汴沉鱼起的这些奇葩名字,曲天歌这白鹭沙洲,倒更听着顺耳一些,
白白的奶油下面,一片黄褐色的蛋糕。
想象力丰富一些,倒是确实像是沙洲上,停泊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鹭。
徐静接了托盘,送到太后眼面前:“太后,您尝尝吧。”
太后闻了一下,神色并无异常,看样子可以接受这气味。
捏了一块小尝了一口,微微几分诧异:“怎么做的?”
唐十九忙把做法声情并茂的详述一遍,还没说完,太后三个都落了肚。
“还要。”虽然这两字透着高冷。
却足够让唐十九振奋了,这事对她莫大的肯定啊。
“得嘞,您歇会儿,等着,我这就给您再去做一炉。”
欢欢喜喜的出了内殿。
欢欢喜喜给老太太又烤了一箱。
欢欢喜喜的等着蛋糕出炉,热气腾腾的盖上一坨,点缀成白鹭沙洲的模样送进去。
又欢欢喜喜的看着老太太全部吃完。
听着她老人家尴尬又不失威严的饱嗝,唐十九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然而,等半天也没等到她老人家一句夸赞,好吧,她高兴个什么劲,人家最多就是瞧上了她的手艺,可瞧不上她这人。
她瞎热情,瞎卖力,难不成忘记了上回进宫,她老人家怎么当着汴沉鱼的面给她难堪的?
然而,对上曲天歌嘉许温柔的眼神,唐十九心里又软的一塌糊涂。
算了,她犯得着和一个快八十的老人家计较呢,何况,这是曲天歌在意的人。
太后没事,曲天歌很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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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宫里出来,已是天黑。
太后留了晚膳,这次倒是不再区别对待,肉和菜匀开来放,可见她老人家也不是全无良心。
丰盛的晚餐,唐十九吃了个滚饱。
要走,阿依古丽恋恋不舍。
“六嫂,你还会来吗?”
这可不好说,皇上那边御笔亲批了让她调理太后的身体,那她以后进宫的机会倒是不少。
“应该会来的。”
“嗯,我等你。”
小丫头,才一日的功夫,已是将唐十九,当作了这座宫里最亲昵的人了。
回程马车上,唐十九问起阿依古丽的事情,才知道她此番入京,竟是为了春三月的选秀。
唐十九初闻就蒙了。
“她才多大啊,父皇都顶得上她两个大了。”
曲天歌晓得,她大约对古丽这孩子,也动了真心:“每年三月选秀,都是一些年轻女子,年岁上和古丽相仿,父皇的后宫里,便是比古丽小的都比比皆是。”
唐十九皱眉,替古丽惋惜她的命运。
“她自己知道吗?”
“嗯。”
“哎,你说皇上年纪一把了,何苦要糟蹋这些小姑娘们呢。”
曲天歌轻笑,她的大逆不道,他也早就见怪不怪。
这番话,怕是放在谁身上,也都只敢烂在心里,不敢挂在嘴里的。
然而,他的十九敢。
“每年选秀选秀的,他身体真吃得消吗?也不怕*******,他后宫现在得有多少人了,就是借你的指头给我,我都数不过来了,皇后,皇贵妃,惠淑德贤四妃,下还设了九妃六嫔八贵人,数不清的美人佳人子,我严重怀疑,皇上就是一天睡一个,没个一年半载都睡完不?”
“呵,你这话,也只和本王说说便罢了,就是碧桃也不要说,免得吓死那丫头。”
唐十九撇嘴:“我知道,我不要命了我和别人吐槽皇帝,不过我实在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不知餍足。”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祖宗规制而已。”
“那你呢?”她挑着眼角问。
他微微一怔。
她追问:“怎么不说了,历朝历代祖宗规制,日后轮到你了,你也要一年选一次美人糟蹋一次小姑娘们吗?”
“你如此笃信,本王能登上那个位置?”
这有什么不笃信的,她对他,有十足的信心。
“当然,还有你更合适的人了吗?你那几个兄弟,我看过了,不是愚蠢,就是阴险,这天下交给这种人,也就完了,也就皇上眼瞎,没关系,他眼瞎,咱们自己努力,我看好你。你还没说呢,若然你登基了,成了那九五至尊,你也会学皇上吗?”
“不会,弱水三千,本王只取一瓢。”他深情款款。
这还差不多。
唐十九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同志,有觉悟。”
“你又胡说什么?”
“夸你呗,阿依古丽那孩子,着实挺可怜的,如果选不上,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不会选不上。”
“怎么不会了?”这每年春三月的选秀,进宫的秀女有三五八百,可是最后真正能选上的也就三五十人,十进一,阿依古丽怎就一定选的上了,“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是内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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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内定?”
“就是黑幕,黑幕估计你也听不懂,就是……”
“本王听得懂,是,她是内定的,有黑幕。”
唐十九替阿依古丽悲哀。
然则穿来这许久了,她早就明白,别人的命运不能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在皇帝跟前,她就是蝼蚁之力,阿依古丽这桩婚事,是为了稳固南疆对大梁的衷心,政治联姻,她起不了半点作用。
不对,她是不是忽略了一个点。
“阿依古丽和皇上,不该是甥舅关系吗?”
“祁阳姑姑,并非皇爷爷所出,只是皇爷爷民间收养的女儿。”
“我去,还能这么玩,你们家还真不嫌人多,哎,我万分同情阿依古丽,我感觉的到,她不喜欢宫里,那个尔虞我诈的环境,她不得宠还好,一旦得宠,活不过两集。”
“自有皇祖母照应她。”
唐十九并不这么认为:“太后的身子,你也看到了,我说话你别嫌不好听,她五脏俱损,尤其是肾脉和胃脉,沉细虚弱,加上年时已高,自己都保不齐随时要栽倒,还能护佑古丽到什么时候。”
“你能调理好皇祖母的身子吗?”曲天歌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唐十九实话实说:“我刚刚在长寿宫不好说,现在就告诉你一人,太后的身子,悉心调理,三餐好好吃,还有个三五年光景,如果她继续犯病厌食,怕是熬不过两年了。”
曲天歌其实早知道了,太医院他自然有人。
“你只管往三五年的调理她老人家的身子。”
“那不也得她配合,我实话告诉你,我虽然脑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食谱,然而,很多东西,真要我做出来,我不会啊,我上辈子也不是个厨子……哦,我是说我的厨艺也就一般般而已。我已经黔驴技穷了,她若是如此频繁厌弃一样食物,我是一点法子也没了。”
曲天歌满面愁容。
唐十九看不得他这副表情:“别这样。”
素手覆上他的手背,他翻过掌心,轻轻握住她的手:“皇奶奶虽最疼爱的不是本王,但是对本王来说,她却是那座皇宫里,除了母妃之外,唯一给过本王温暖的人,虽然本王知道生老病死是常态,却也有不想面对的时候。”
他眼中透着脆弱和悲伤,唐十九坐到他身边,将他拥入怀中:“我会尽力的,她只要肯好好吃饭,兴许加上太医院的方子,能多活几年,我就是个半吊子中医,你知道,我的话不作数的。”
她尽力安慰。
如同安抚一个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曲天歌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躺在母妃除外的女人怀中,尽情释放心中的忧愁和伤怀。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在人前,透露出如此脆弱害怕失去的情绪了。
也不曾想过,要给唐十九看到自己这一面。
然而此刻的他,甚是疲倦,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坚硬,他甘心躺在唐十九的怀中,听着她柔软呢喃的安慰,也或许,是她身上的香气,让他觉得安心。
两人互相依靠着,马车徐徐回了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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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依旧疯狂。
缱绻之后,两人泡在浴桶之中,唐十九伸出手,对着烛台细细的看:“指甲是不是该剪了。”
曲天歌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扣入她的指尖:“等天亮,本往帮你剪吧。”
“我看看你的。”
翻过手来,才发现他的手指真好看,修长笔直,指甲修剪的干净清爽,每个甲片上都有一圈健康的月牙白,食指关节上,有一颗黑黑的小痣。
唐十九揉着那颗黑痣:“曲天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秦王茶话会有那么多姑娘,为你疯狂为你痴迷了。”
“为什么?”
“因为你长的好看啊,连手都这么好看。”
这句话,很受用。
曲天歌空出的一只手,自后面环绕住了她的腰肢:“你才知道本王长的好看吗?”
“不,第一次见你就差点被你迷的昏头转向,只是你太恶劣了,形象分立马大减。”
“第一次见面,本王如何恶劣了?”
“你踹飞了我的门。”
曲天歌并不记得有这一出。
唐十九也一个激灵想起来,这是属于她和曲天歌的第一次见面,而作为唐十九这个人和曲天歌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婚礼上,曲天歌可没踹她的门,曲天歌根本连她的门都没进。
“你踹飞了的心门。”忙矫正,曲天歌笑了。
“你还在怨本王新婚之夜将你一人弃于屋内?”
“可不。”
“那,要本王补偿你一个新婚之夜吗?”
“不用不用。”她的老腰,今夜已经战斗无能了。
他也不过是逗弄玩笑,纵然他尚未满足,他也顾念着她的身子。
“好了,你别动,乖乖躺着。”
唐十九脸一红,不敢再动。
“说起来,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下过药?”
“不止一次。”
“你是真的从没中过吗?”虽然以前那位小唐同志技法拙劣了一些,但是唐十九搜刮记忆,觉得不至于次次落败啊。
“中过。”
就说嘛。
他还挺坦诚。
“第一次就中了。”
她兴致勃勃:“那你怎么解决的?”
他无奈,她非要和他讨论这些吗。
这对他来说,不堪回首,不掐断她的脖子,她已该万幸,竟还有胆量,和他说起此事。
“说说呀。”
“不说。”
他一脸别扭,她就知道里头有故事。
“总不是,让陆白帮你解决的吧。”
“唐十九。”
瞧瞧瞧,一旦他连名带姓,咬牙切齿的喊她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恼羞成怒了。
她更是起了促狭之心。
“看来真是陆白了。”她故意激他。
“不是陆白。”
“那,自行解决?”
“你再问。”
唐十九笑的贼坏:“害羞什么,男人自行解决需求,有什么害羞的,女人还有角先生呢。”
曲天歌嗖然坐起身:“你到底是不是个良家妇女?”
“不是。”她坦诚大方,他一张脸墨黑。
“唐十九。”
“我还没说完呢,我不是良家妇女,我是曲家妇女。”
他墨黑的脸,渐渐恢复了颜色。
她却不怕死,翻过身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我给你下的都是烈性药,你快说说,你都这么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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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女人。”
他丢出三个字。
这回,换唐十九一脸墨黑了。
“你再说一次。”
她咬牙切齿。
“找,女,人。”
他非但再说一次,还一字一顿,刻意强调。
唐十九伸手就是一拳,这次沙包大的拳头没有得逞,被他紧紧握住。
没关系,还有一只手,她自认反映敏捷,然而他早有防备。
两只手都被握住,紧紧的钳制在身后,她的姿势可谓狼狈,又十分撩人。
他的唇齿,恶劣的舔弄过她的红唇:“怎么,生气了?”
“放开我。”
“有本事,你自己挣开。”
“你不是男人。”
他挺了下身子的:“你说,本王是不是男人,还是需要本王,进一步和你证明一番。”
她一张俏脸臊红。
“别闹了,放开我。”
浑圆白皙的肩头,一片通红,这是她动情了的标志。
今夜,他本欲放过她。
奈何,她却不肯放过他。
她自找的。
翻身,将她压入浴桶。
水陡然灌入口鼻,呛的唐十九本能的闭紧嘴巴,一脸痛苦。
双脚踢蹬着,挣扎着,却挣不脱他的钳制。
他送了热吻上来,封缄她的唇齿,送入稀缺的空气。
她近乎贪婪的,吸吮着他口中的空气。
他一手反剪着她的双手,一手揽住她的腰肢,重重一压,身子契合在一起,她瞪大了眼,满桶水泡之中,他长发飞扬,眉目如画,俊朗无俦,如水中仙,河中妖,她竟一瞬的恍神,连呼吸都忘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她不自主的勾缠上他的脖子,痴迷的闭上了眼睛,任他予取予求。
水花四溅,浴桶之中,别有一番旖旎天地。
一番云雨,唐十九着实累坏了,昏睡之前,却还不忘问上一句:“你真的,找女人了?”
然而,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已经沉沉睡去。
曲天歌爱怜替她将拂去脸上乱发,她的脸色依旧麦黑,只是稍微褪色了一些,透着别样的美。
睫毛上挂着点点水珠,晶莹剔透,如同雨后的蝶翅。
他伸手,勾过自己的长衫,将她团团裹住,安置到了床上,寸寸悉心的,替她擦拭湿濡的长发。
“真是个傻丫头。”
睡梦中的她,似是抗议,瘪了瘪嘴。
他轻笑一声,满目宠溺温柔:“那药下的太猛了,本王生生昏睡了三天三夜,你还想本王找谁?”
她也不晓得是否听到了,翻了个身,嘴角一抹甜美笑意,打起了酣。
*
早早醒来,天下了雨。
与其说她是勤劳醒得早的乖宝宝,不如说她是腰疼醒的。
碧桃进来,端着个热腾腾的脸盆。
“小姐,您醒了。”
左右看,不见曲天歌踪影:“王爷呢?”
“上早朝去了。”
唐十九撑着腰坐起身:“他可真是精力旺盛。”
“小姐,您还好吗?”
臭丫头,笑的一脸暧昧,唐十九一个枕头飞过去:“我看着像还好的样子吗?过来扶我。”
碧桃忍着笑,放下脸盆小跑上前:“小姐,您嗓子还好吗?”
“我嗓子好着呢,我腰疼,关嗓子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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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脸红:“您昨夜叫的,整个王府都听到了。”
唐十九顿时石化。
“我叫了?”
“嗯。”
“特别大声?”
“嗯。”
“整个王府都听到了?”
“嗯。”
“我去,碧桃你去给我找根绳子来。”
“小姐您要绳子做什么?”
唐十九比了比自己的脖子:“一死了之。”
碧桃非但不急,还笑出了声:“小姐,奴婢以为您不会害羞呢。”
“你看这是什么?”唐十九捏了捏自己的脸。
碧桃傻傻回答:“脸。”
“小姐我也有脸的你知道吗?去,找绳子来。”她厉声喝道。
碧桃稍稍有些慌了,不知道唐十九是来真的还是闹着玩:“小姐,您别闹了。”
“我像是闹吗?找绳子来。”
“不要吧,小姐。”
“我让你去找,就去找。”
碧桃心里忐忑,可不敢忤逆。
出门寻绳子,最后寻的是一根筷子粗细的绳子,唐十九好一顿嫌弃:“你这给谁用呢,系裤头呢?”
“小姐,您别闹了,谁也不敢笑话您的。”
“你不就笑了,过来。”
碧桃一步步挪到唐十九跟前,唐十九拿起身子,团团将她捆住,拉着她往外走。
“小,小姐,您要干嘛?”
“杀鸡儆猴,这点粗的绳子,能上吊吗?老实点,到花园里去站着,没我的准许,不准回来。”
碧桃闻言,眼圈通红:“小姐,奴婢错了。”
“你没错,是小姐我错了,是小姐我把你养出胆了,你敢当面嘲笑我,今天,就这么在花园待一天。”
“不要啊小姐。”
被拉出门外的时候,碧桃急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别人看到她的狼狈相还好,若是叫陆白看到了,她还活不活,她真哭起来,豆大的眼泪。
唐十九“噗嗤”笑出了声。
碧桃一怔,恍惚明白过来:“小姐,您耍我?”
“不然呢,只许你笑我,不许我耍你啊,以后再让你笑我,仔细你的皮肉,看我怎么收拾你。”
碧桃忙一脸讨好:“奴婢不敢了,奴婢怎么敢笑小姐您呢。”
把绳子一丢:“自己解开,解开了去厨房拿早饭,更衣洗漱我自己来就行。”
“是,小姐。”
虚惊一场,碧桃还以为自己今天真的祸从口出,要被游府当猴看了。
接下来半天,她都很乖巧。
曲天歌中午回来,看到碧桃对唐十九毕恭毕敬的,还觉得奇怪:“这丫头,今日怎的有些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
“瞧着特别乖。”
“乖点不好吗?”唐十九嗑着瓜子,放下手里的书,“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丰州的事情有进展了?”
“嗯,今天早上,此事已经奏报父皇了,父皇盛怒,下令彻查此事。”
“这又玩的哪一套?”唐十九问。
“这件事,父皇不下令,谁私底下查,都有勾斗构陷的嫌疑,父皇下令,刑部是瑞王的人,此事由刑部出面彻查,顺理成章。”
这里头,套头套脑还真多。
唐十九悠闲的嗑着瓜子:“看来,瑞王是把该掌握的证据都掌握了,看准时机捅出此事。三百条人命,大梁开国以来,这样的大案都屈指可数,何况还涉及到海皇岛的宝藏,齐王这次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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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劫难逃。”
“咱们就静观其变吧,这件事上,咱们也算给瑞王立了大功了,齐王一倒,下一个就是乾王了吧?”
曲天歌躺到她身边,拉过她看的那本书:“怎开始看兵书了?”
“我倒是想看小黄书,你也不让啊。你还没说,你打算怎么对付乾王。”
唐十九扯回书,还好还好她激灵,把兵书和小黄书装订在一起,用兵书做封皮这种事情,也就是她这个天才脑子想得到。
她一派悠闲,其实心有余悸,赶紧的把书塞到了屁股底下,他若是细看起来,估计又得收拾她。
“不急,来日方长。”
“也是,你父皇少说也还能活个一二十年,没必要急于一时,也省得惹人怀疑。这件事真是给瑞王捡了便宜,帮他做了嫁衣裳,不过反过来说,他无非也就是咱们一颗棋子,对吧?”
曲天歌笑道:“他未必如此觉得,想来和你一样,觉得本王不过是他一颗棋子。”
“这就是这盘棋的高明之处,互为棋子,就看谁笑到最后了,曲天歌,我赌你,你一定能笑到最后。”
夺嫡之路,万般艰辛,无论多么艰苦,她始终会伴他左右。
然而,自己的事业,她也不会真因为外头人几句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就放弃了。
提刑司早就已经开衙了。
唐十九盘算着,过两天等身子利索点,就去提刑司走一趟。
这一等,就是五日。
丰州的案子,如今人尽皆知,民怨沸腾。
大理寺和刑部携手办理,京兆尹在京城协理,忙的不可开交。
之前被撤职的大理寺卿袁大人,是乾王的人,不过受儿子奸杀案牵累,他早已不知道去哪里凉快了。
现在的大理寺卿,叫个孟忠义,是袁大人落马后,皇上亲自选定的。
至于他是谁的人,从这桩案子上来看,他和刑部竭力配合,步步至齐王于死地,肯定不是乾王的人了。
是人如其名,忠义正直呢,还是瑞王的人,目前不可知。
大理寺忙于查这大案子,对于提刑司提交的小案子,都顾不过来。
唐十九的老伙计福大人,最近刚审理了一件案子,虽然简单,只是街头斗殴致死的过失杀人案,然而上头迟迟没批下来,他也是有些忧伤的。
唐十九重踏提刑司,得知此事,对福大人好一番宽慰。
福大人有时候就是操心太多,这件案子既已经尘埃落定,提刑司这一步已经完工,人犯也看押住了,接下去就和提刑司无关了,他操个什么心。
福大人却满肚子烦恼:“王妃,你有所不知,这死者楼阿狗的妻子,天天就在我这提刑司门口哭,一日不处决了罪犯,她一日就不肯离开,你说我怎能不头疼。”
唐十九进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一个妇人在门口坐着。
倒是没听到哭,想来是哪楼阿狗妻子吧,不然谁没事来提刑司的长阶上坐着,何况这大冬天的。
“你没告诉她,结案陈词你已经递交上去,剩下的是大理寺和京兆府尹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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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叹气:“我怎的没说了,说了也无用啊。”
“这婆娘,大约是吃准了你比那些人善良,她有本事,去京兆府尹门口哭一个,你不用管了,我去同她说说。”
同为女人,唐十九觉得或许自己出面,那妇人能听上几句。
福大人让高峰陪着她出去。
那妇人竟然躺在石阶上睡着了。
这是提刑司门口,她这样成何体统。
唐十九心中不悦,面上却是和颜悦色:“你就是楼洪氏吧。”
那妇人听到声音,忙坐起身,看到一个女子,身后随着一个官爷,一时有些迷糊:“你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你放心在家等消息就好,案犯逃不了,你丈夫不会蒙冤而亡的。”
“我不管,我就要你们现在就把王五就地处决了,我那可怜的男人啊,死的怎么这么惨啊,我要你们当即杀了王五,让你们现在就替我男人报仇雪恨。”
她坐在地上,拍着膝盖,哭的好不悲惨,可眼泪却也不见半滴,典型的泼妇哭街,光有个动静。
高峰压低声音,劝唐十九:“王妃,不然我们先进去吧,随她去。”
“你先等等。”
唐十九耐着性子:“楼洪氏,你哭也没用,这样,我答应你,明天就让京兆府尹下斩令,你今天先回去,不过我不好保证,是下的斩监候还是斩立决,王五打死你丈夫,实属错手,虽然死罪难逃,但并非罪大恶极,或许会和其余死囚,一并开春后再论斩。”
唐十九以为她又要闹,却见她站起身来,着急的看着唐十九:“京兆府尹下了斩杀令,是不是我就可以将我男人的尸体领回去了。”
“是,有提刑司的结案陈词,京兆府的审判令,这桩案子就板上钉钉了,尸首你可要回,自行安葬处置。”唐十九在提刑司办事也有小半年,规矩早就了熟于心。
一般,无论是什么案子,尸体在提刑司安放,夏天不超过八天,冬天不超过十二天。
超过天数,有人认领,就会领回家中,无人认领,就会送去义庄,简单埋葬处理。
这期间,如果案件破获,有提刑司的结案陈词,加上京兆府的审判令,有主之尸就可以领回安葬,无主的依旧是送到义庄,简单埋葬处理。
楼阿狗的案件,因为证人众多,案件清晰简单,所以三天前案发当晚,就直接破案了,抓获了凶手。
本来第二天,呈报了京兆府,拿到了审判令,案子也就结了,只消京兆府再呈报大理寺,存个档就行。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大理寺和京兆府忙翻了,一时耽搁了此案的审判,这是官府的错,也不能怪这个楼洪氏无理取闹,毕竟那种恨不得手刃杀手的愤怒,谁死亲人谁知道。
有了唐十九这番保证,楼洪氏的表情倒是很奇怪,不像是欣慰,倒像是松了口气。
“那行,明天,我来领尸体。”
“好,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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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歹说,倒是劝走了楼洪氏,提刑司门口,也恢复了几分清净。
福大人对唐十九,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唐十九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法医的敏锐,让她嗅到了异样的味道,可也说不上是什么地方异样了。
或许,是她刚刚经历了三百人的巨大惨案,人太敏感了些吧。
在提刑司待到傍晚,翻看了一些积攒许久毫无头绪的陈年旧案,其中一起案子,并没死过人,单单是因为频繁有人被绑到荒野坟场,引起了民众恐慌,提刑司也曾立案调查过。
最后不了了之,一则是因为无人死亡,二则是因为提刑司着手介入后,这种现象就不再出现。
至于为什么会放到悬案之列,福大人看了一眼笑道:“当时这桩案子,被叫做荒野游魂案,颇为诡异,耗费了我们不少人力,但最后一无所获,大家都颇为挫败,觉得连那个游魂的影子都看不到,这案子是完全的失败,就放在了悬案之中。”
“怪力乱神,保不齐只是有个村民梦游,把同村的人背出来了而已,我看被背走的,都是同个村庄的人。”说完,她随意将卷宗丢了回去,拍拍手,“天色不早了,福大人,我该回去了,您也早点回家吧,京兆府那,夜里我让王爷走一趟,明天应该就会给我们消息。”
“那有劳王妃,有劳王爷了。”
去年一年,因为王妃在提刑司,他们借了王爷多少的便利,福大人是感恩在心的。
这世上,竟也还有这样没有架子,正义凌然的王爷王妃。
他有时候暗自感慨,总觉得皇上对秦王,真的太过苛刻,秦王当年的才能,秦王如今的胸襟,说实在的,是其余几位王爷不能与之匹敌的。
然而,这种事情,福大人也就敢自己在心里想想。
当年,秦王夺嫡失败,身边的人是何等下场,如今想来,都觉得皇上残忍,让人心悸啊。
其中一个,福大人有些交情的大理寺丞傅文武,当时也是誓死效忠秦王,秦王落败,他被皇上冠了个莫须有的罪行,和一众秦王忠骨,被悬于城墙,当众鞭笞一百,这是何等羞辱,穷凶极恶的罪犯,都尚且有些尊颜。
回家后,没过一个月,傅文武就病逝了。
如今一家老小,都回了老家,也不知境况如何,想来也不会太好过。
想想,皇上手段,委实残忍。
所以,伴君如伴虎。
有时候看着现在的秦王,福大人都觉得惋惜。
龙生九子,却不公平对待,处处偏颇,当年夺嫡势头,瑞王不比齐王弱,乾王也风头强劲。
皇上最后杀鸡儆猴,却是拿了秦王开刀。
这一年倒是还好了,去年正月初一,皇上何等羞辱秦王,甚至不许秦王参加家宴。
如妃也是死的早,不然得有多心疼。
好在,如今的秦王,挺过来了。
想想,有秦王妃这样的女子伴随左右,又有什么难关挺不过去的呢。
如今,虽说只是个闲散王爷,可也不错。
那夺嫡的漩涡太过阴暗凶狠,卷走了一个秦王,如今,轮到齐王了。
只是秦王之罪尚可恕,齐王此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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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养心殿,东暖阁。
看着呈报上来的案件陈词,皇帝龙颜盛怒,一举扫落案桌上所有文案杯盏,屋内伺候的奴才们,人人惊若寒蝉,战战兢兢。
皇上上一次这么生气,是满朝文武半数以上奏请立秦王为太子,皇上回来当即发了一顿脾气,那燃烧的怒火,差点焚了整个东暖阁。
而今日,这怒气更甚,便是在养心殿外,也叫人脚步一窒,不敢靠近。
皇后着了一袭明黄色的百鸟朝凤长袍,脚步踟蹰于养心殿殿门口,伴君多年,就算无需要靠的太近,她也敏锐的感觉到养心殿的气氛之压抑和恐怖。
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的跑出来:“皇后,您请回吧。”
“你进去通传了?”
小宫女不敢撒谎:“皇上盛怒,包括姜公公在内,都跪在地上,谁都不敢说一句话,奴婢不敢进去传话。”
皇后眉心紧拧:“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小宫女摇摇头。
她一个小小的通传宫娥,就算真的知道谁来过,也不敢多说。
皇后眉心更紧:“本宫知道了,不用告诉皇上本宫来过。——回吧。”
一行仪仗,转身出了养心殿。
路过御花园,皇贵妃正在烹茶赏花。
正面照见,纵然心里不对付,也总要顾念个面上的事。
皇贵妃站起身,款款上前,体态端庄,对着皇后微微福身,眉目间,俱是温婉,眼底深处,却是一片锋芒。
她身着了一件绛紫绣金蓝缎领褙子,外面披着一层茜素青色孔雀纹羽缎薄烟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石榴红色花纹。
头发一如刚入宫时候,乌黑油亮,擦了一些桂花油,撩了些许挽了个飞云髻,其余剩下的,垂在颈边,端庄之中,又偷着妩媚风流
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石榴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
头上插着赤金镶青金石珠花簪,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
皇后心底不无妒恨,都是快五十的人了,岁月却似将这个女人忘记了,后宫中一拨拨新人进来,却也没有一个的风华盖过这个女人。
年轻时,她娇俏美丽,凝脂玉般的肌肤,让皇上沉迷不已,送了她一个小名,叫做玉儿。
步入中年,她退却青涩,妩媚风韵,皇上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
八年前,封了她为皇贵妃,连带她生的儿子瑞王,也一并成了皇上最疼爱的儿子。
而她的璘儿,作为嫡长子,从小乖巧可爱,只因为身带残疾,处处被瑞王抢了风头,就连婚事,皇上都不曾上过心。
这些年,皇后对皇贵妃,积怨颇深。
这几日见到皇贵妃,更是心生嫌恶。
只是,她不是惠妃,在这后宫里滚练这么多年,她早就知道,这个皇后该如何当得。
嘴角勾起一抹温厚的浅笑,她摆摆手:“妹妹起来吧,今日咱们这么好兴致,天气尚寒,就在这四处透风的御花园中喝茶赏花了。”
皇贵妃让身到一边:“只是近日皇上不传召,一个人在屋里闷的发慌,想着来御花园喝喝茶,兴许能遇到姐妹们,一起好聊聊天,哪想到大家都疲懒,不愿意出来,倒是遇到皇后娘娘您,不知可否赏脸,喝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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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盛情邀请,岂有推却之礼,老远就闻到了茶香,不知道是什么好茶,味道倒是特别。”
皇贵妃一抹浅笑:“茶倒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这烹制有些特别,上一阵去皇上那,偶得皇上赐了此茶配方,觉得甚是好喝,近日,倒是有些喝上瘾了,请皇后娘娘尝尝。”
皇后心中,一份妒意。
皇上现在对她,不过是例行公事,初一十五传召见面,非不得已,皇上都不愿意召见她。
有时她主动过去,虽不至于被拦在门外,皇上也总是以有政务要处理,不消片刻,就草草打发了她。
什么茶,什么配方,皇上对她,从未如此上过心。
皇贵妃亲自拿起青玉茶壶,给皇后在半透明的青玉茶盏里,满上一杯。
那茶甚是稀奇,不是寻常清冽的茶汤之色,倒是浓稠奶色,闻着,除了袅袅茶香,还有一丝牛乳的芬芳和糖水的香甜。
“皇后尝尝。”
“嗯。”
皇后浅尝辄止。
给了皇贵妃面子,却不愿意给全。
连句夸奖,都是吝啬:“还可以。”
“呵呵,看来不大对皇后的脾胃。”
茶确实不错,味道特别,不大对脾胃的,是眼前这个女人。
若是往日,皇后还愿意同皇贵妃虚与委蛇几分,但是今日,她心情不好,对着这个女人,一刻钟也不愿意多呆。
她站起身:“茶还可以,改日,请皇贵妃到本宫宫里来喝茶,今日,本宫还有事。”
皇贵妃款款起身:“那臣妾,就恭送皇后娘娘了。”
皇后摆驾回宫,才走一步,又被喊住:“皇后刚才是去皇上那了吧?皇上可有同你说贤妃身边的太监总管铁公公的事情?”
皇后转过身来:“铁公公什么事?”
皇贵妃故作吃惊:“看来皇上没告诉您,也是,这事目前尚不好说,臣妾也是听内务府的太监们说的,铁公公几个月前,因为中风偏瘫,告老还乡了,他的家乡本该在钦州,结果这回刑部的人,居然在丰州遇到了他。”
皇后皱眉,隐约觉得不对。
这场博弈,看似是皇贵妃和贤妃之间,瑞王和齐王之间,然而齐王一倒,就少了一个人牵制瑞王。
皇后虽贵为国母,背后又有娘家戚家,却清楚的明白,她的璘儿若论单打独斗,根本不是瑞王的对手。
此番,能保齐王母子,她是竭力一保,可现在,除了外面民怨沸腾,剑指齐王,她并不知道更多。
今日皇上盛怒,皇贵妃又故意同她透露这个消息,她心中岂能不乱,可也不能叫皇贵妃看出来。
她神色淡淡:“哦,还有这回事,保不齐,这铁公公在丰州有亲戚,只是去丰州养病的呢。”
皇贵妃莞尔一笑:“可不是,丰州风景秀丽,四季宜人,最是养病的好去处,就说这铁公公,都偏瘫了,竟是奇迹好的,还养了两个妾侍。听说,去年九月份告病,十月份他人就到了丰州,病也好了,住在当地县衙之中,白日里呢修剪修剪花木,搭理搭理衙门后院,晚上两个妾侍陪着,还真是有精力。”
皇后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心。
皇贵妃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冷笑。
这一局,看谁赢,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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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心烦意乱:“这事,刑部竟然查到了,你我就无须操心了,左右贤妃也是我们的姐妹,多盼着她点好。”
皇贵妃一脸委屈:“皇后娘娘,臣妾哪能不盼着贤妃好啊,臣妾也就听内务府说起这件事,和您说一下罢了,没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事情,你心里清楚。”
皇贵妃叹息一口:“好吧,也算有些别的心思,听说贤妃最近往您的正阳宫跑的勤快,臣妾都是为您着想,若然这件事,真的和贤妃母子有关,臣妾只怕……”
“闭嘴。”皇后一声怒喝。
皇贵妃忙携众人跪下身去,嘴角却在皇后看不到的角度,勾着得意促狭的笑。
看来,皇后怕了。
是,皇后怕了,这件事,她并不知晓这么多,贤妃再三找她,发誓此时和齐王无关,是瑞王有意构陷,皇后还到处在寻瑞王构陷证据。
可如今看来,她似乎被贤妃骗了。
今日去找皇上,她本也是为了此事,替贤妃母子去求情。
如今想来,竟是后怕,还好皇上盛怒,她没敢进去。
若然丰州惨案,真是齐王和贤妃所为,那这两人,她是绝不敢保的。
匆匆回了正阳宫,她第一道令下来,就是拒绝贤妃的求见。
第二道,派人通知乾王进宫。
此事,她和乾王,都不能沾染半分了,免得到时候惹一身腥臊,洗都洗不干净。
*
齐王的事情似乎越演越烈了。
唐十九本还想让曲天歌出面走一趟京兆府,催那边办事利索些。
然而,她从提刑司回到家,等到吃完饭了,等到上床,等到睡着,曲天歌都未曾回来。
倒是留了口信,是去了瑞王府,大抵是为了齐王的事情。
后半夜的时候,曲天歌倒是回来了。
只是睡不到四更,又走了,上朝去了。
唐十九是五更时候起的,外头天色漆黑,她却再没了睡意。
披了个大氅,走到屋外,坐在廊檐下,抱着双膝,昨天曲天歌半夜回来,迷迷糊糊聊了两句,她都还记得。
昨天下午,丰州案一应的证人,证据都已经送入了京城,今儿早朝,必是一番腥风血雨,齐王此番,再无翻身机会了。
所以,那三百条人命,可以得以安息了对吗?
叹息之余,便是欣慰。
她和曲天歌,没有白劳碌。
她盼着天亮,盼着齐王的天,再也没有天亮的时候。
东边吐露了鱼肚白,碧桃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开门出来,陡然看到廊檐下一团黑影,吓的一声尖叫:“谁。”
“我。”
碧桃这才放松下来,不无抱怨:“小姐您大晚上的坐在这里吓人干嘛。”
“现在已经是大白天了。”
“哪里大白天了,这天才刚亮几分,小姐,您没睡吗?”
“睡了,去叫人准备车马,我要出去一趟。”
今日既是大乱,京兆府协理大理寺办理此案,想必今日也不会得空管这一桩小命案。
她既然答应了楼洪氏,这事情就得办妥了。
还不如趁早自己跑一趟,逮住了京兆府尹,要上一纸审判令,也不耽误多少时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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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用早膳了?”
“回头再吃,你不用等我,我去提刑司吃。”
碧桃抱怨一句:“您昨天就在提刑司待了一整天,今天又去,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我就傍晚回来,没事我中午回来。”
碧桃才不信,总觉得,比起秦王府,小姐倒更像是把提刑司当成家了一样。
奈何,王爷不管,碧桃又哪来的胆子约束她家小姐。
唐十九驾了车马,往京兆府去。
到了才想起,京兆府尹这会儿肯定也上朝去了,不过这一纸批文,唐十九知道,其下属两位少尹,对这种案子,也是可以下审判令的。
凑巧,其中一位,马车和唐十九,前后脚到,只是他没认出唐十九来,还差人驱了唐十九马车。
直到车夫表明,这位是秦王府的秦王妃,他上下打量一番,半信半疑的请了唐十九进屋。
唐十九脸上的胎记,出门没来得及化,顶着一张麦黑色的脸,也不怪人家怀疑她的身份。
直到她表明来意,对方才稍稍确信她就是秦王妃。
毕竟也没有真的见过本尊,只听说长了块胎记,几分丑陋,或许以讹传讹,这秦王妃也不过就是黑了些罢了。
拿出了前几日提刑司呈报上来的案宗,这案子早该批审了,只是齐王的案子摆在前头,一时就耽搁了此案。
提刑司的福大人倒是来催过一次,当时大家都在忙,也就忘了。
如今劳动秦王妃亲自来,那少尹有些紧张:“王妃,您看看,是不是现在就下审判令?判个什么?”
问的也是稀奇:“我来就是拿审判令的,至于判个什么,你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问我做什么?”
“是是是,那您稍等,我去拿印章。”
“嗯。”
那少尹出了屋,唐十九闲来无事,拉了案宗过来看。
记录的清清楚楚,一起简单街头斗殴,死者身上多处伤痕,都是一些挫伤,拉伤,撞伤,致命伤根据目击者描述,是猛力击打太阳穴所致。
太阳穴,属头部颞区,有颞浅动脉,静脉及颞神经穿过。
此部位骨质脆弱,身内击打,可引起颞骨骨折,损伤脑膜中动脉,致使身边液不能流畅,造成大脑缺血缺氧致死。
从凶手笔录那块,也可看到,凶手承认曾用拳用力击打死者头面部,因为拳脚无眼,并不确定到底打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其中一拳下去之后,死者忽然倒地不起,抽搐了一阵后,不再动弹。
等到他慌张送医,判定人已死亡,他自己带着尸体,投案自首了。
案件是个过失杀人罪,但是大梁的律法,致死罪的,都得偿命。
所以,人啊,真是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少尹回来,给唐十九带了审判令来,因为案情性质并不恶劣,判处的是斩监候,斩监候和斩立决,也无非是早死晚死,左右都是个死。
这一拳,白白丧了两条人命,破坏了两个家庭,真是不值当。
审判书,唐十九拿到手了,也算是给那楼洪氏兑现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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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晓得没有判斩立决,她是不是又得闹,再闹,就得和福大人说,以滋事罪,关几天收拾一顿。
回到提刑司,福大人刚刚到。
看到唐十九拿的审判书,甚是感激。
此案到这里,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上午,他还没差人去叫楼洪氏来领尸,楼洪氏自己就来了。
一听到尸体可以领了,那个欢喜,实在让人觉得不舒服。
也或许,这妇人不懂表达情绪,她只是觉得丈夫沉冤得雪,能够入土为安了,觉得欣慰吧。
然而,不该哭两嗓子吗?
天天在提刑司门口哭的那劲呢?
去停尸房认领尸体的时候,愣是没在她眼里看出半分悲伤来。
唐十九陪同进去领尸,现在是冬天,死者楼阿狗死亡没超过四天,加之停尸房有防腐药草,这尸体倒还很新鲜。
从体征上看,伤口诸多,和验尸报告写的一样,多为挫裂伤外伤。
唐十九捏住尸体下巴,想看看太阳穴的致命伤,却被楼洪氏顶开,眼神中明显有些慌张,抱着楼阿狗的脑袋,终于开始嚎了,也无非是干嚎,不见半滴眼泪。
唐十九听的头疼,在停尸房驻留了片刻,就踱步出来。
高峰安排了两个人,帮楼洪氏把尸体送回家。
唐十九回到福大人的公事房,扣着桌子满腹疑窦。
福大人见状,沏了一盏茶送过来:“王妃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个楼洪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了?”
“她和楼阿狗的感情应该不是很好吧?”
福大人一怔:“王妃怎的知道,这楼阿狗吃喝嫖赌,和楼洪氏关系确实不好,夫妻三天小吵,两天大闹,街坊邻居都知道。”
这么一说,唐十九忽然就明白是哪里让她觉得别扭了。
“福大人,你说这楼洪氏,为什么天天在提刑司门口嚎哭?”
“这个,她是想要速判王五死罪,替楼阿狗沉冤得雪吧。”
“难道她以为,这桩案子,京兆府的审判令不到,就随时会有变数?”
这样一说,福大人叹息一声:“我提刑司的分量,不及京兆府重,我这里已经审定无疑的案子,她偏要讨一纸审判令才能安心吧。”
“那为什么不去京兆府闹?”
“她倒是去了,好像被赶出来了!”
“这案子,谁都看得出已经板上钉钉了,她偏要如此奔波折腾,如果说她和楼阿狗感情甚好,倒还好理解,可您刚才说了,她和楼阿狗的感情并不和睦,这件事邻里皆知,而且刚刚去领尸的时候,她光剩干嚎,一滴眼泪都没有。”
既然日日来闹,天天来折腾,那外人看来,必是这双夫妻感情深厚,亦或者说楼洪氏对楼阿狗爱的深沉。
可真正看到尸体了,她的表现却让唐十九举得古怪。
尤其是唐十九想要查看一下尸体的致命伤时,她的反应甚至有些过激。
干嚎的那两声,也好像只是为了掩饰这番过激行为而已。
“对了,她日日在门口哭闹,有时,也是为了讨回楼阿狗的尸体,说要将楼阿狗早早入土为安,说就算王五暂时不能处刑,也让下官先把尸体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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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唐十九猛然站起身,倒是吓了福大人一跳。
“怎么了,王妃。”
“您早说啊,您早说我就想明白了。”
“您,您想明白什么?”
“那尸体必定有古怪,方才去验尸房领尸的时候,您知道这楼洪氏是什么表明吗?”
“什么表情?”
“兴奋,那种难掩的兴奋,看不到半点悲伤,甚至有些欢喜。”如果真是抱着让楼阿狗早日入土为安的心情,就可看出她对楼阿狗还是有几分夫妻感情,既有夫妻感情,谁会做出那种表情。
那种如释重负,欢喜兴奋的表情。
除非,她脑子有问题。
福大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兴奋?欢喜?”
“是,福大人,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女人有问题,楼阿狗的尸体,是您亲自验的吗?”
福大人摇头:“因为是案情清晰,凶手的自首加上百姓的证词,这案件并不复杂,就交给了下面的仵作。”
“你能把验尸的仵作给我叫来吗?”
“好,来人,去把刘田叫来。”
很快,一个中年老实的男人进了屋内。
唐十九不陌生,共事半年,也曾一起办过几个案子,他当过她几次助手,是提刑司的老仵作了。
但是也就只是资历老,验尸的本事并不高,所以每次只能当当助手,很难独当一面。
这次的案子,想来是太过简单,福大人才会交由他一人去办。
“刘田,我问你,楼阿狗的尸体,是你验的?”
刘田忙恭恭顺顺回话:“是。”
“太阳穴重击致死,你是怎么得出结论的?”
刘田一怔。
“这……”
唐十九顿然冷了脸:“那你来告诉我,重击太阳穴,为何会致人死亡。”
“太阳穴中颞骨薄脆,重击碎裂,会导致颅内血管破裂,导致死亡。”
“你是摸出了楼阿狗的颞骨碎裂,还是透过楼阿狗的皮肤的骨骼,透视入他颅腔,看到了颅内的血管破裂?”她咄咄逼人。
刘田已经脸色惨白。
福大人勃然大怒:“刘田,你莫不只是根据民众口供,先入为主的,得出了这结论?”
刘田“噗通”跪下去,汗如雨下:“大人,王妃,小人错了,小人错了。”
唐十九和福大人对视一眼:“大人,尸体必须拉回来,重新检查。”
福大人也如此认为:“来人呢,赶紧将尸体劫回,重新验尸。”
提刑司,一个办案衙门,只能让尸体来主导案情,这起案子,提刑司犯了大错,就算楼阿狗真是死于太阳穴重击伤,提刑司也不能如此草率,听凭几句证词,就草草下结论。
福大人怒斥了刘田,追回了尸体。
停尸房,带着自制手套的唐十九和福大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福大人,您主刀。”
“好。”
福大人小心翼翼的切开楼阿狗的太阳穴,唐十九站在他身边,四只眼睛,专注的盯着切开的伤口。
慢慢的,两张面孔,露出惊色。
“没碎,王妃,没碎。”
“颞骨完整,福大人,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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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递了刀具过去,唐十九解剖了另一边的太阳穴,颞骨也保持着完整形状,皮下不见出血。
“打开颅腔看看。”她提议。
福大人点头。
这需要高峰的配合。
高峰被唤进来,唐十九剃光了死者的长发,给死者做了开颅,颅内不见积血,所以,王五那所谓致命一拳,根本不是楼阿狗的死因。
“差点冤枉了一条性命,多亏了王妃你心细如尘,高峰,那楼洪氏呢?”
“半道劫回尸体后,她跟着回来了,方才又在门口哭闹不休。”
福大人当即下令:“抓起来。”
高峰领命:“是,大人。”
验尸房内。
唐十九和福大人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尸体表面,除了挫伤,血块,乌青还有尸斑,加之有些日子了,已经检查不出什么有用的。
唐十九当机立断:“福大人,我想看看这人胃里。”
“行,我主刀。”
“好。”
从食管开始,往下拉开死者的腹部,很快有了新发现。
死者胃部残存着大量食物,从消化程度来看,死者吃下去不就死了。
这和笔录上,死者吃过午饭出门赌博,在家门口遇到讨债的王五,和王五发生冲突相吻合。
死者是用饭不久死亡的,食物未经消化,还能完整辨认。
唐十九一眼就看到了一样东西。
“福大人,这是毒芹吗?”
福大人拿了镊子,夹到光影处,细细辨认,笃定:“这正是毒芹。”
至此,案件大白。
一日之间,该死之人,难逃法网,锒铛入狱。
背锅之人,沉冤得雪,重见天日。
审讯室中,面对着铁证,楼洪氏泪如雨下。
这回,唐十九倒是真正看到了一回她的眼泪。
人,确凿就是楼洪氏毒杀的,这毒芹,是她正月里回江南娘家探亲,回来路上,在地里挖的。
毒杀楼阿狗的心,她几年前就早有了。
看在两个年幼孩子的面上,她一忍再忍,然而楼阿狗吃喝嫖赌,不知收敛。
她回娘家之前,他警告过她,这次回去要是借不到钱,就把女儿卖去青楼,换赌资。
然而,楼洪氏的两个嫂嫂都是厉害角色,父母又一穷二白靠兄嫂赡养着,她开口借钱,非但没借到,还被两个嫂嫂奚落嘲笑一番,落的好不狼狈。
一路回京,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都是败楼阿狗所赐,想到这个禽兽要对她们的女儿下手,楼洪氏杀心再起。
途中歇息,正好看到遍野毒芹,她采摘了不少,藏于包袱之中,想要杀了楼阿狗。
回京之后,楼阿狗得知她没借到钱,勃然大怒,将她痛殴一顿,又拉着女儿要卖去青楼。
是邻居王五听到他们家里动静,赶来家中。
楼阿狗称自己借下赌坊一笔钱,如今赌坊催债,他不得已只能卖女还钱,王五心生恻隐,借了楼阿狗三两银子,叫楼阿狗还清债务,好好和妻儿过日子。
楼阿狗不迭答应,并和楼洪氏还有她们的女儿道了歉。
楼洪氏心软,以为楼阿狗或许还清债务,真能好好和她们过日子,一时退了杀意,想给楼阿狗,给自己,给孩子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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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料,楼阿狗拿了这三两银子,转手吃喝玩乐赌,没几日的功夫,就花的一干二净。
有人将此事告知王五,王五气不过,上门讨了两回债,
不见楼阿狗,王五的泼辣媳妇知道了这件事,天天赌着楼家门口,叉腰跳脚的骂,骂的楼洪氏带着一双孩子,门都不敢出。
而他楼阿狗,却在家吃饱睡,睡饱吃,和个没事人一样。
楼洪氏对他,恨之入骨,彻底下了杀心。
五天前,她和孩子早早吃了午饭,打发了两个孩子回屋,她进了厨房,将那一把藏在厨房角落里,已经蔫了的毒芹拿了出来。
去掉跟,切了腊肉丝,她用了此生最大的用心,做了一盘腊肉炒毒芹,并着一壶酒,一碟油炸花生,送到了楼阿狗的床头。
久未闻肉香的楼阿狗,看到那热腾腾的一盘腊肉毒芹,眼睛放光,忽然不知,这将是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餐。
吃了饭,楼洪氏将家里唯一剩下的几个铜板,都给了楼阿狗。
她知道,楼阿狗一旦有了钱,就是一个铜板,他也一定要出去花个干净。
她不想楼阿狗死在家里,死在孩子面前。
果不其然,楼阿狗酒足饭饱大摇大摆的出了门,拿着几个铜板赶赴赌场。
只是刚门口,就被王五媳妇逮住,两人大吵起来,王五也从屋内出来,三两语,两个男人打上了手。
起先谁也没占到便宜,后来不知道怎么,楼阿狗忽然气势弱了下去,王五拳拳追逼,朝着他脸上胡乱招呼,让他还钱。
他竟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王五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他就倒下昏死过去。
王五赶紧将人拖送到医馆,人已经断了气。
之后王五自首,目击者提供证词,这桩案子就差点判成了冤假错案。
如今,真相大白,却叫人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从审讯室出来,唐十九叹息一口:“福大人,你说楼洪氏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楼阿狗是独子,父母早亡,京城之中的六亲也被他断了个干净,楼洪氏娘家那两个嫂嫂,是厉害角色,未必愿意抚养这两孩子。”
“我也这么觉得。”
“父亲死了,母亲锒铛入狱,这两孩子,没人照应,恐怕是难活下去了。”
两人说话间,一个狱卒慌乱跑出来:“大人,不好了,那楼洪氏撞墙了。”
“什么?”
唐十九和福大人匆匆赶往地牢,关押楼洪氏的监牢里,一股浓重血腥。
而楼洪氏对头的王五,跺着脚,捶着门,一脸沮丧:“哎,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是何苦呢。”
狱卒正在给楼洪氏止血,索性地牢的墙壁常年霉潮发酥。
她这一头撞去,倒是去了几分力气,虽然血流不少,却还留了一口气。
狱卒止血下,她缓缓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死了吧”,隔壁牢房里,王五还是那一句:“你这是何苦呢。”
福大人向王五了解情况。
原来是这楼洪氏觉得愧对王五,自知死罪难逃,所以想一死谢罪。
所以啊,这人也不能做亏心事,不然良心上,岂能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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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洪氏是救了回来,福大人派专人看着她。
王五当日就出了狱,临走之前,去看了楼洪氏,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楼洪氏跪了下来,频频给他磕头。
后来,唐十九从狱卒那听说,这王五着实是个好人,他答应了楼洪氏,会帮楼洪氏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这桩案子,王五以怨报德,人性善恶,皆在其中。
案子彻底落定,下午唐十九和福大人跑了一趟京兆府,拿了新的审判批文,傍晚,楼阿狗的一双子女,在王五和王五媳妇的带领下,来领走了楼阿狗尸体。
好在,大孩子已经十四岁了,父母留着的房产还在,再过两年寻个婆家,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唐十九忙活一日,快到日落西山,才回了秦王府。
回去,不见曲天歌。
问了刘管家,知道曲天歌一天都没回来。
唐十九和碧桃两人用了晚餐,静静等他。
等到夜半,等到天明。
等到翌日清晨,比曲天歌先到的,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当然,对唐十九来说,也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齐王入狱了。
丰州案,在大理寺,京兆府协同下,刑部破案神速。
一应证人,证物确凿。
此案,系齐王贤妃母子主导,丰州各级官员听其差遣,强迫织茂县七村青壮渔民,出船海皇岛寻宝,此去共计三百二十一人次,加官府二十督兵,无一生还。
除了藏身大海的三百四十一条人命,七村九百八十二被关押的村民,在恶劣的关押环境中,死亡超过一百四十人,其中三十二人病死,剩下一百零八人,系激烈反抗被活活打死,包括两名身怀六甲的妇人。
除了这惊天惨案之外,还翻出齐王这些年私下大量受贿,账单被搜查出来,齐王母子,私下接受丰州府台“孝敬钱”,共计二十三万两白银,另有珍珠九十三壶,珊瑚等贵重物品不计其数。
其中就在永宁十一年,也就是四年前,丰州因为海啸灾害,朝廷曾拨款二十万白银赈济灾民,然而那一年,丰州府台“孝顺”齐王母子的钱,数额高达八万。
刑部走查民情,遍访当地百姓,得知那一年朝廷的赈灾款,他们分到只有零星,是靠城里几家商户,乡绅开仓放粮,赈济灾情,大家才得以度过此难关。
刑部着手派人调查了赈灾款去向,一查,这笔钱,当年是皇上亲自把关,所以路上没有层层克扣,二十万确确实实的全到了丰州府台手里毛如平手里。
然而,这二十万,八万他孝敬了齐王母子,剩下十二万,他和丰州地界各层官员逐一瓜分了。
最后一看灾情严重,怕朝廷追查,于是用权势压迫,让当地乡绅富豪打开口袋,救济灾民,灾情实在严重的地方,他才稍稍意思意思拨了一些银子下去。
当年的海啸灾害,已经过去很多年,当地的百姓一说起来,都是摇头叹息,埋怨朝廷的不作为,害的那么多人死于饥饿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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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朝廷硬生生给背了个黑锅。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触怒龙颜,让齐王等人死上百回了。
如今齐王的罪行,已经昭然。
早前单单只是听闻丰州惨案,宫外就已经民怨沸腾了,如今,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副景象呢。
唐十九乐得看戏,看齐王如何作茧自缚,自掘坟墓。
曲天歌一直不回来,倒是长寿宫,派了人来,没有明说什么,只说了让唐十九进宫。
然而看来请的太监着急慌张的样子,恐怕是太后出了事。
唐十九马不停蹄进宫,宫里气氛低沉压抑,连口气都喘的人小心翼翼。
长寿宫中,阿依古丽正在哭,徐静脸色也很苍白疲倦,太医团团跪了一屋子,床上的太后,眉心紧拧着,昏迷不醒。
“怎么了?徐嬷嬷?”
“六王妃,您终于来了,你快看看太后吧,昨天开始到现在,她因为齐王之事,就不曾好好吃过东西,早晨醒来喊胃疼,不多时,就晕倒了。”
“太医怎么说?”
“太医要给太后灌参汤,可是您上次说了,太后的身子不适宜吃参汤,奴婢就赶紧将您叫来,看看怎么办。”
参参参,老太太这身子,迟早有一天给参喝倒了。
但是这次看来,未必是饿晕这么简单。
她仔细询问了徐静一番,果然太后除了不吃东西,还严重腹泻,呕吐过。
这样下去,体液失衡,加之她年迈体衰,又有严重胃病,十分不妙。
参汤绝对不能灌,她想想,她想想。
半吊子的中医,在这里也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然而,西医她懂啊。
“徐嬷嬷,您先别慌,在这里照顾着,我去一下厨房。”
“王妃,太后现在也醒不来,您做吃的也没用。”
唐十九自然知道,安抚她:“不是做吃的,做点东西,您派些人给我,我有事情交代。”
“好好,那这里?”
“有太医看着,太后的身子一时也还撑得住,记得别灌参汤,弄点稀粥,只放三四颗盐花,不要放任何东西,喂的进去就喂,喂不进去,就别强灌。”
如果给呛到气管里,那就麻烦大了。
“是。”徐静说不上为什么,比起太医,她更信任唐十九。
唐十九奔向厨房,阿依古丽哭着跟在身后:“六嫂,太后不会有事吧。”
唐十九安慰:“放心,别哭,来帮六嫂。”
“嗯嗯。”阿依古丽吸吸鼻子。
唐十九让她去屋内拿画纸,她赶忙进去。
唐十九拿了一截炭,在地上磨尖,在画纸上画了两根中空的尖针,素描画将现代的医用针头,画的十分清晰明了。
连着画了几张,交给阿依古丽:“古丽,你听清楚了,现在你去找徐嬷嬷,告诉她跑遍整个宫里所有地方,木头也好,玉也好,铁也好,铜也好,让人给我做出这个东西来,看清楚没,和绣花针一样大小,可以比绣花针稍微大一点点,但是不能太粗,中间是空的,头上是尖的,帮我做出这样的东西来,明白没。”
阿依古丽听明白了,也都记下了,忙忙点头,小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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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能工巧匠多得是,唐十九不担心他们做不出一个针头来,倒是担心,做的太粗了用不了,所以让徐静到各处去走,铁铜的一时打造困难,工艺复杂,没关系,玉也好,再不济,木头也可以,高温消毒过,能用一次是一次。
唐十九这边,也有一堆要忙活的。
蒸馏水,她需要蒸馏水。
没有蒸馏装置,就只能用些土办法。
让人取了一口铁锅,锅里放了适量水,锅上架了个蒸笼屉,两层的蒸笼屉,让她剪掉了其中一层,这样就有了她要的深度。
下层蒸笼正中间,她放了一只陶瓷碗,到处找,也没有适合的锅盖,索性,她让人把水缸砸了,砸了一大块圆弧形的光滑陶片,弧面调整朝下,盖在了蒸笼上。
起猛火,烧到水半开,拨出柴火,换为小火烧。
她不时的透过瓷钢和蒸笼之间的空隙往里看。
顺着瓷片的弧面,有水珠下来了,这就是纯净的蒸馏水了。
几个锅,同时开工。
第一道蒸馏水出来后,她并成一锅,蒸了第二道蒸馏水。
条件有限,只能尽力做到细致无菌。
第二道蒸馏水,接了两瓷碗。
她让人去太医院,取了戥(deng3声)子,生理盐水的浓度,她了熟于心。
百分之零点九的氯化钠溶液。
用戥子称量了配比的盐,调入蒸馏水之中,用干净煮沸消毒过的筷子搅拌好,放入同样高温煮沸过的陶盅之中。
又让人找了几块干净的羊皮,高温隔水消毒过后,一层层累叠起来,包裹在长形陶盅上,用绳子捆了几圈,扎的紧紧的,倒过来,滴水不漏。
这瓶盐水,做的真是费时费力,不过颇有成就感。
只是徐静去去,始终未归。
唐十九进去先去看了看太后的情况,尚未醒来,粥热了几道,也喂不进去。
昏睡中的太后,眉心紧拧,表情痛苦,容颜苍老,看的也着实叫人心疼。
在太后窗边陪了大半个时辰,徐静才算回来了,手握一个匣子,匣子里,装了好几样材质的“针头”。
“六王妃,您看看哪个能用。”
唐十九走到窗口光亮处,细细看了看,果然这是皇宫,她的要求如此奇葩,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竟是连铁的都给她打造出来了。
只是太粗了,到底工艺复杂,这一时半会儿的,能做成这样也是不错。
铁的不行,木的她没交代清楚,没给她去了毛刺,最后那玉,虽然也粗了点,但勉强能行。
真是奢侈啊,她要是没看错,用的还是上等的白玉,唐十九这辈子,都还没用玉针头,给人推过阵。
然而,玉太过薄脆,更考验功力,她还不爱用。
有了针头,剩下的还得费些功夫,好在,她心中已有构图。
一番忙活,以玉石为针,以细竹为导管,缝制了一截羊皮,作为中间的滴定控制器,又用羊皮连接了导管和针头,以包裹着羊皮的陶盅为药瓶。
一切看着都有些滑稽简陋,她还怕会不会失败,先在自己手背上做了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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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吓坏了,徐静也吓到了。
“王妃,您这是做什么?”
“别担心,我就是试试看成不能成。”
针头扎入,格外的疼。
奶奶的,太粗了啊,眼下也只能将就了,疼的她倒抽冷气,旁人看着都跟着倒抽冷气。
王妃对自己,也只能是够狠。
唐十九让阿依古丽捏住主子中间那截自制“滴斗”,压力使然,很成功,透过针头连接的半透明的薄羊皮,看到了暗褐色的回血现象。
她松了一大口气,让阿依古丽慢慢松开滴斗,液体流入滴斗,在压力作用下,送入身体。
这个装置,成功了,万幸,不辜负她忙活半天。
她拔下针头,挑了一根新的针头和“输液管“,重新组装,看向徐静:“没问题,我可对太后下手了?”
徐静看到那偌大的针头扎入身体里,就瘆得慌。
可六王妃的拼劲和对太后的用心,她都看在眼里。
她相信六王妃不会害太后。
“六王妃,那您可轻点。”
她甚至都不知这瓶子里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六王妃敢往自己身体里灌,肯定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唐十九第一次解剖尸体都没这么紧张。
到底这人是太后,给人弄出个好歹,她这条性命就对付了。
深呼吸一口,她很快镇定下来,表情专注认真。
玉制的针头,缓缓推入太后暴突的筋脉中。
因为厌食和胃病困扰,这只手太瘦太干枯了,握在掌心里,甚至透过皮肤,都能感觉到一股油尽灯枯的味道。
针头推入的痛楚,微微让太后颤抖了一下。
唐十九尽量放慢动作,回血之后,她让徐静找了柔软的布片来,固定了针头,自己亲自控制那“滴斗“,让阿依古丽取了油灯,眯着眼睛对着羊皮管内看液体的痕位。
这一次“输液”,着实辛苦,唐十九没折腾的累晕过去。
然而,见效甚快,一瓶下去,太后微微开始转醒,但是她现在的身体,必须还得来一瓶。
第二瓶到一半,众人的期盼下,太后醒了。
她迷糊的看着唐十九,举手想说什么,被徐静按住,只因为唐十九叮嘱过,千万不能让太后乱动,乱动针头断在静脉里就完了。
徐静谨记着:“太后,您醒了,您别动,六王妃在给您治病呢。”
太后虚弱的看了看宫女手里捏着的包裹着羊皮的陶盅:“这是什么东西?”
其实徐静也问过唐十九,只是唐十九说的,她没听懂。
不过,原话复述了:“六王妃说,这是生理盐水。”
唐十九知道太后听不懂,简单明了道:“太后,就是盐水。”
“盐水?这是要把盐水灌入哀家体内?”
“嗯。”
“胡闹,这盐水怎么能这样灌进来。”
“您别动啊。”唐十九控制着最重要的”滴斗“,也是不敢动,还好有徐静按着她:“太后,您昏睡很久了,是六王妃的生理盐水,让您醒过来的。”
“唐十九。”太后语气虚疲无力,“你,真不是在胡闹?”
这话好笑,她和自己生命能够开玩笑,也不敢拿她老人家的性命开涮啊。
不过倒也听出来了,太后老人家,惜命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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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观察着“滴斗”里的情况,一面颇为无奈:“您觉得呢,您看治好您,我顶多得句夸奖拿点赏赐,治不好您,我脑袋可就不保了,我敢胡闹吗?”
这丫头。
说的倒是句实话。
这趟浑水,她大可以不趟的。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比起昏厥前,身子确实舒服了许多。
胃里不再酸疼的厉害,小腹也不再阵阵抽疼,心口不再烧了,虽然还有些虚弱,可身子的症状都在缓解,或许真是她这个什么生理盐水的作用。
“你这丫头,是在提前和本宫讨赏赐吗?”
太后不再质疑她的医术,一声丫头虽然不见得多亲昵,但是比起以前呼来喝去的唐十九唐十九的,听着真是顺耳不止一点点。
“嘻嘻,您看着给点呗。”
众人皆惊,这六王妃,还真敢说啊。
太后也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很快收干净,一派严肃:“等你治好了本宫再说。”
“那可治不好。”
众人这次又惊。
徐静忙忙替唐十九说话:“太后,王妃的意思是,一时半会儿,调理不好。”
唐十九却拂了徐静的好意:“不是一时半会儿,是永远也治不好。”
“六嫂。”
“六王妃。”
屋内气氛,顿然紧张。
太后眉心紧蹙,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唐十九无畏无惧,实话实说:“您不好好吃饭,又爱瞎操心,大罗神仙也治不好您这病。”
“六嫂。”
阿依古丽怯生生喊她,想制止她。
唐十九并不怕太后责骂,反正被骂也不是一次两次,想骂就骂吧。
太后紧蹙的眉心,却渐渐疏松开来。
“呵,倒是你还敢和哀家说句实话,好过这些饭桶,只会捡着好的说。”
所谓饭桶,指代的是地上跪着的黑压压一圈太医。
唐十九对他们表示,深深的同情。
他们倒是得有这个胆子说实话啊,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唐十九这样不(有)怕(后)死(台)的。
曲天歌在,她还能怕太后老人家生啃了她。
当然,好听的话她也会讲,只是方才,她看出太后惜命的很,索性把事实告诉她,这条性命还要不要,她自己斟酌吧。
太后表情松软,大家都松了口气。
徐静温声细语的劝:“太后,您往后就好好吃饭吧,也别操太多心,听六王妃的话。”
阿依古丽也忙搭腔:“太后,您可不能再病倒了,您都快吓死我们了。”
说着话,很闻外头一阵匆忙脚步声。
就听到奴婢们纷纷跪下,恭恭顺顺的喊“皇上万福”,少顷,一袭明黄色进得屋内,步履匆匆,神色紧张。
身后随着一众皇子,唐十九一眼就看到了曲天歌,他看到她,微有些意外。
其余人见着唐十九,也都有些吃惊,包括皇帝。
尤其是看到唐十九手里捏着的这个奇怪的东西。
“皇上万福。”屋内众人,包括徐静,纷纷跪下。
皇子们也都跪下身:“皇祖母万福。”
一时,只有唐十九和皇帝两人,相对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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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举着“盐水瓶”,一手捏着“滴斗”,姿势有点傻,颇有些尴尬。
“皇上,不好意思哈,我现在不大方便,回头我给您补一个礼。”
皇上并不缺这一个礼,挥手叫了大家平身,唐十九忙把“盐水瓶”塞回宫女手里,差点没给她扯断了,这小宫女,跪的这么麻溜,还好唐十九眼疾手快,从她手里抢回了“盐水瓶”。
阿依古丽和徐静,也重归各位,一个掌灯,一个看着太后的手腕。
皇上的双眸,布满血丝,神态颇为疲累,连鬓角的白发,都感觉多了几分。
齐王的案件,估计让他心身疲惫吧。
如今太后又病倒了,他为父为子,都是够惨的,一堆事叠一起,够折腾人。
他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唐十九手里的奇怪东西:“这是什么?”
“回皇上的话,这是治太后病的药。”
说什么生理盐水,还不如说的简单明了些。
皇上颇为怀疑,看着黑压压跪着一圈的太医,脸上的疑色散了些,或许是太医院开出的新方子。
只是他并不明白,这一套新奇的东西,到底在做什么。
一个陶盅,一跟长长的橡皮和细竹子连成的东西,还有一头似乎放在太后手背上,只是有白色的布片包着,也看不清那一端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床上躺着的人,也让他没心思去细究这是什么东西,苍白憔悴的面容,虚弱的模样,无一不让他心疼。
若非天洛那个不孝子,他也不至于耽搁到现在才过来。
他心有愧疚,上得前去。
徐静让开身,皇上伸手,想和往常一样,将太后枯瘦的手,纳入掌心。
但听得一声力喊:“别动。”
所有目光,循着这声音而去。
有震惊,有同情,也有窃笑的。
这唐十九,她竟然敢吼皇上,她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唐十九那个“动”字的尾音,半截卡断在嗓子里。
他妈尴尬了,她一时着急,忘了眼前的人,是九五至尊,挥挥手指就能捏死她的皇帝了。
眼看着皇帝的脸有点黑。
屋内的气氛有点沉。
唐十九的脖子半拉快从脑袋上搬家了。
一只苍老却温暖的手,越过小半张床,覆住了皇上被吼停在半空中的手。
“皇上,别怪这丫头,她只是一时心急,哀家这手里,扎了一枚针,她是怕针折断了。”
唐十九不敢置信,太后这是在帮她开大不敬之罪吗?
好像是。
徐静也忙道:“皇上,太后的静脉了,扎了一枚针,六王妃说了,这叫静脉注射。”
皇帝皱了眉:“静脉里扎了针,是什么意思?”
徐静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完全是她看了也不懂,懂了也不会的,还是得唐十九出马:“皇上,所谓静脉注射,就是把这瓶子里的液体,灌输入太后的身体,就像是给干涸的土地,浇水一个道理。”
“瓶子里的是什么?”
“盐水,就是用盐兑的水。”
皇帝站起身,冷了脸,龙颜一怒,真叫人骇的慌。
“唐十九,你在胡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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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皇上,别吓唬这丫头,得亏了她这盐水,哀家身子已经舒服很多了。”
这回听的真真切切,太后又替她说话了。
唐十九朝着太后投去两眼感激的小星星,然而人家又给她装高冷,当作看不到。
皇上却始终不放心:“既是盐水,既是灌溉,为何不直接饮用?而且盐水怎能治病?”
问得好,可是怎么回答你呢?
唐十九斟酌再三,放弃了:“没法和您解释。”
她自认态度很诚恳,皇帝却怒了:“什么意思。”
我去,这该不是把对齐王的怒气,往她身上烧吧,那她得有多冤枉。
这次,太后老人家没能救她,实在是,太后老人家也不懂啊。
一道身影,站了出来,是她家王爷:“父皇,这是恶人谷的徐老三教她的。”
众人闻言,纷纷不敢置信的看向唐十九。
恶人谷的徐老三,医术天下第一。
只是脾气古怪,素有二不一只的规矩。
不出谷不授徒。
只医有缘人。
这些年,宫里多次请他进太医院,甚至一品御医的封号,皇上都不吝给他,但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太后的病,困扰多年,皇上也为此多次派人请他进宫医治,他只说了一句话:脑袋可以落,规矩不可破。
要看病,太后亲自来。
至于看不看,他说了算。
没想到,他如今竟是为唐十九破了规矩,传授了唐十九这样高明的医术。
唐十九糊里糊涂的,就被人当作了羡慕的对象。
皇上的质疑也一瞬变成了信任。
这徐老三,是徐莫庭的三叔那个徐老三吧?
名声这么响当当这么好用?
唐十九以前怎么都没听过这号人物?
要早知道这号人物,上次去恶人谷的时候,就该让徐莫庭带着自己见识见识了。
生理盐水的事情,借着徐老三这个“师父”,糊弄了过去。
第二瓶盐水挂完,唐十九拔了针头,用棉花和绸带,给太后绑住了针口止血,累了一天,到最后就得了太后一句打发:“好了,皇上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唐十九随着黑压压一群人,自寝殿出来。
一走到外头,唐十九走到曲天歌跟前,压低了声音:“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等父皇的令。”
“哦,那我要等你吗?”
“不用,你先回去吧。”
“哦哦,你饿不饿?”
他轻笑,几分宠溺:“不饿。”
“困不困?”
“不困。”
“累不累?”
“傻丫头,一日多不见本王,你就想问这些?”
“不然呢?”
曲天歌微微一笑:“本王很好,倒是你,眼圈怎么这么黑?”
“说起来,最近我也忙,等你回家再说吧,提刑司来了个案子,忙活了两天,昨夜等你,也没睡好。早晨起来就被叫进了宫,太后病了,好一番折腾,我感觉我现在脚步虚浮,浑身无力,怎么办?”她的语气,分明是撒娇。
“你想怎么办?”
“亲亲抱抱有没有?”
他环顾四周:“你觉得呢?”
“木有。”有些丧气。
额头,忽落了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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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有些目光看过来,多半不善。
唐十九微微诧异,没想到他怎会亲她。
“你……”
“还想要什么?”
“不,不了。”她受到惊吓了。
这还在长寿宫里,周围都是他的兄弟和长寿宫的奴才们,这样公然秀恩爱,她吃不消啊。
“还要抱抱是不是?”
她退避三舍:“曲天歌,别闹了。”
边上,翼王轻笑一声:“六弟和六弟妹,还真是恩爱啊。”
宣王嗤笑一声:“不成体统。”
唐十九白他一眼:“关你屁事,闪着你眼了?你自戳双目不就成了。”
“你……”
宣王一遇到唐十九,注定是个悲剧。
因为,他根本就说不过她。
和她逞嘴皮子功夫,到头来寻不痛快的都是他自己。
晋王从远处走来,冷冷的扫了唐十九一眼,拉走了宣王:“老八,走,狗咬你,你还能咬狗了?”
兄弟就一个德行。
如果是宫外,唐十九就让他们知道,谁是人,谁是狗。
可是这是在长寿宫,是在皇宫,是他们曲家的地盘,她忍了。
恨恨瞪了一眼晋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一眼内力深厚,忽见晋王身子往前栽去,“啪叽”拍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唐十九哈哈大笑。
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多么格格不入,忙掩住嘴唇,差点憋出内伤。
几个皇子,赶紧拉起了晋王,晋王站起身,捂着膝盖抽气:“谁,谁暗算我,唐十九,是不是你?”
唐十九冷笑一声:“切,我站在你身后,你膝盖中招,你说我暗算你,晋王,就是疯狗也不至于这么乱咬人吧。”
“你。”
刚刚骂老娘是狗,现在老娘回敬你这条疯狗,就是不知道是哪路英雄豪杰出的手。
看了一圈,如今大家都乱哄哄的围着晋王,她也不记得刚刚谁站在晋王的正前方。
但听得曲天歌压低声音,极快极轻的吐出两个字:“老九。”
啥,襄王。
唐十九完全没想到。
看向襄王,他也正抬头看她,对着她顽劣的眨了下眼睛,她顿然投去了感激的笑容。
回转身,看向曲天歌:“他干嘛帮我?”
“你说呢?”
唐十九陡然明白了。
曲天歌啊曲天歌,你到底藏的有多深。
太后这里,有你的眼线。
提刑司那边,你安排了高峰。
襄王明面上是乾王的人,暗地里帮的是瑞王,实际上却和你是一路的。
唐十九上下打量曲天歌,他的人格魅力有这么强大吗?
不过还是要赞一句,襄王有眼光。
跟着曲天歌,以后有肉吃。
跟着乾王,迟早吃屎。
跟着瑞王,迟早变成一团屎。
晋王兄弟嘴贱,如今遭了报应,唐十九心里那个痛快,疲劳也一扫而空。
从长寿宫出来,几位皇子回了养心殿,等候皇帝。
唐十九则是准备出宫。
快走到宫门口了,远远一个婢女喊着她的名字疾跑来:“秦王妃,秦王妃,等等。”
唐十九止了脚步,转身等那宫女。
宫女跑的气喘吁吁,给唐十九施礼:“奴婢,见,见过秦,秦王妃。”
唐十九笑的温和:“别急,喘口气再说。”
宫女几分不好意思,顺了几口气,盈盈又是一福身:“多谢王妃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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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找我?”
“是皇贵妃娘娘,请您过去用午膳呢。”
说起来,太后这个抠门的,最后那么随意的打发了她,赏赐没给算了,午饭都没请一顿。
如今有免费午餐可蹭,何乐不为。
“好啊。”
她竟然一点都不露怯,出乎宫女的意料。
而真正见到皇贵妃本人,唐十九的落落大方,坦率开朗,才真正叫人吃惊呢。
皇贵妃似乎也全然没预料到,唐十九是个这样的性子。
似乎,在她身上,隐隐能看到某个人的影子,一个让她,妒忌却又怀念的人。
“十九,本宫这样叫你,可以吗?”
“可以啊,随娘娘喜欢。”
皇贵妃一怔。
眼前似出现了一副模糊的景象。
小小的人儿站在跟前,笑起来明媚如阳光,她说我叫你小七可好,她扬起嘴角,可以啊,随您喜欢。
她一时有些恍惚,直到宫娥送了果盘进来,她才回神:“十九,你坐下吧。”
唐十九觉得古怪,刚刚皇贵妃看着她,却好似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人似的。
唐十九落座,果盘送到了她面前,并着几个糕点盘。
总不是用这几样东西,来打发了这顿午膳吧。
“十九,你今年多大了?”
多大了?两世年纪不一样,她有时候也会顿一顿才想起自己的年纪。
“十七岁了?”
听听这语气,活脱脱一个二傻子。
其实她真的没仔细去记自己这一世的年纪。
皇贵妃轻笑起来,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十八了吧?”
唐十九一想,果然,十八了。
尴尬啊。
“呵呵,呵呵。”
皇贵妃笑颜温和,真是个绝美的女子,难怪盛宠不断,宠冠后宫。
已是奔五张的年纪了,可岁月眷顾她,没在她脸上落下太多风霜,留下的,都是越渐沉甸韵味。
听说她和皇后就差五岁,并肩而站,倒是能差出一个辈分来。
或许,皇上的雨露恩泽,也是她不老的原因之一。
毕竟,再美好的花朵,也是需要滋润灌溉的,唐十九怎么觉得,自己有点污啊。
然而,在这深宫后院,这句话确实是真理。
这里的女人,此生所盼,也无非是皇上的恩泽宠爱罢了。
皇贵妃是幸运的,虽然拥有倾城之姿,然而宫里每年多会进来新的女子,新的美人,她们年轻,漂亮,身上充满让男人荷尔蒙暴增的甜美气息。
皇上也总会为其中几个沉迷,然而,那些宠幸,都无非是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唯独只有皇贵妃,盛宠不断,连她所生的瑞王,都成了皇上最宠爱的儿子。
又闲话几句,和唐十九把话了些家常,她语气里处处透着长着的温柔和关爱,如果是以前的唐十九,皇贵妃给的这点阳光,都足够她感激涕淋,感恩戴德了吧。
然而,如今的唐十九,可不是那个小天真。
皇贵妃为何请她过来,和颜悦色的和她把话家常,字字句句温柔和煦,她心里清楚的很。
无非,是种笼络手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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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虚与委蛇,笑意盈盈,人家既然要笼络,她就给机会呗。
皇贵妃盛情款待,给足了唐十九面子。
她这一辈子,就是对瑞王妃,都不曾有过这般的客气温和。
唐十九该吃的饭吃,该拿的礼物拿。
嘴不软,手不短。
皇贵妃留了她到下午,直到奴才来报,说瑞王来了,唐十九才从她宫里告辞出来。
宫门口,秦王府的马车还等着,曲天歌靠在车旁,看她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暖笑:“回来了。”
“嗯,本早就走了,皇贵妃请我吃饭,还送了我礼物,嘻嘻,卖了换钱。”
摇着手里的匣子,哐当作响,是满满当当一盒子的琉璃珠。
满当当流光溢彩一盒,皇贵妃出手堪称大方。
不过比起一个齐王,这一盒琉璃珠,又稍显小气了一些。
唐十九其实更喜欢,她饭桌边上那个一人高的琉璃灯座,估摸着,少说能卖个几万两银子。
曲天歌接过了她手中的盒子,半抱着她上了马车。
他的眼中微微有些血丝,下巴也长了青黑色的胡茬。
唐十九有些心疼,摸了摸他的下巴:“不会昨天早朝到现在,你都不曾睡过吧。”
“中间小憩了会儿。”
“齐王的判决,下来没?”
曲天歌点头:“明日早朝,父皇就会宣告。”
“不会死罪吧。”
“嗯。”
唐十九差点没惊掉下巴,虽然对皇帝这个英明果断的决定表示十二分的赞同,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决断太过英明果断,她才吃惊。
“皇上,真要处死齐王。”
“三哥,触了父皇的逆鳞。”
皇帝在唐十九眼里,就是个刺猬,什么逆鳞,他根本哪哪都碰不得。
不过看来齐王这次,真是扎到了最硬的那根刺了。
“是贪婪海皇岛的宝藏,还是贪污受贿,还是伤了这么多条人命?”
曲天歌均摇头。
“不会吧,这些都不算?那,还有比这更严重的?”
“他私下打造了一只军队。”
“他,莫不是要造反?”唐十九佩服齐王的勇气,佩服之余,更是佩服瑞王,“瑞王这次,是真要至齐王于死地啊,连这种事他竟然也调查出来了,想不到,他很厉害啊。”
曲天歌轻笑一声,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唐十九先前害怕皇帝徇私,让人替齐王背锅顶罪,饶了齐王的性命。
如今看来,齐王是真的扎到了皇帝最硬的一根刺,死罪难逃了。
也是他自作自受。
*
这场夺嫡恶战。
齐王是第一个真正败下阵来的。
翌日,圣旨下。
贤妃被褫夺封号,赐了三尺白绫。
而地牢之中,送去了毒酒一杯。
毒酒是由姜德福领着众皇子一道送去的。
齐王生前不见得有多光彩万丈,永远活在乾王和瑞王的光芒之下。
死,却死的极为屈辱。
几位兄弟,站成一列,看着他狼狈败姿。
一盏毒酒,他七窍流血,一声“父皇”半截卡在嗓子里,也不知道是恨,还是后悔。
曲天歌自地牢回来,就将自己关进了天心楼。
一关,直至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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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还以为曲天歌上朝尚未回来,直到陆白匆匆而来,她才知道,曲天歌早回来了。
怎么不回裕丰园?
“陆白,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又不肯吃饭了?”
“上午就回来了,回来之后甚是疲倦的样子,让属下不要告诉您,属下送了午膳进去,他一口没动,晚膳送进去,他也不肯吃。”
“我知道了。”
他是不是心情又不好了。
唐十九进了天心楼,一楼书房,亮着一抹昏黄。
隔着纸窗户,影影幢幢,透出一个身影,几分落寞黯然。
唐十九推门而入,谢天谢地,这次没有砸的一片狼藉。
她轻声喊他:“曲天歌。”
“嗯。”他转过身,勾起一抹浅笑,笑容却很是牵强。
唐十九进屋,关上门,走至他跟前:“怎么了?”
“三哥,死了。”
“这么快。”唐十九断然没想到,皇上对齐王如此恨之入骨。
“一杯毒酒,我们所有兄弟,送他上路的。”
唐十九一怔,又是吃惊不小。
“皇上这是,要杀一儆百,警告你们吗?”
“十九,本王觉得有点累。”
唐十九懂,他心累。
夺嫡之路,何其孤单。
手足相残的局面,谁又想看到。
“别多想了。”
“本王没事,慢慢,也就习惯了。”
那些自小一起长大人,终究不是他踩着他们的尸体上,就是被他们踩成尸体。
他一番自我宽慰,倒是没了唐十九什么事。
“不然,吃点饭?”
“好。”
唐十九松一口气,谁死谁活和她无关,反正,只要曲天歌别死就行,尤其,别饿死,和太后似,把自己饿垮了,太不值当了。
晚饭罢了,唐十九为了调剂曲天歌的心情,提议园中散散步。
曲天歌并没拒绝。
月色清冷,冬寒料峭,少时,居然下了雪。
唐十九后悔自己这个破提议,这破天,就适合在温暖的房间里,烤烤炉子磕嗑瓜子唠唠嗑,她这是受哪门子罪。
打了个哆嗦,她主动提出来散步,有不要意刚出来没多久就要回去。
曲天歌很是体恤:“冷吗?”
“不冷。”典型的嘴硬,故作潇洒。
然而嘴硬故作潇洒也就算了,他眼也瞎心也盲:“那再走会儿吧。”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那暖意透过掌心渗入四肢八骸,稍稍好受了一些。
“你的手可真暖。”
“本王是练功之人。”
也是,谁让她身娇体弱呢。
“今夜的雪,你说会下到天明吗?”
“应该会。”
“明天,你要去上朝吗?”
“可以不去。”
那太好了。
唐十九欢喜,这几日,都没好好和他说过几句话:“那咱们赖床一天吧,我也不去提刑司了。”
“明日恐有客人。”
“谁啊。”
“慕容席,慕容嫣。”
他们两,倒是出乎唐十九的意料。
“她们来干嘛?”
“十九……”
“嗯?”
“北齐要和大梁和亲了。”
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唐十九有些懵懂:“好事啊,这样慕容席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你知道和亲公主是谁吗?”
“如今北齐弱于大梁,自然是他们送人过来。北齐帝公主不少,不过最便利的,不就是慕容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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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父皇会将她指给谁?”
这个?
唐十九掰着指头算算:“乾王,宣王,襄王尚未立妃,逃不出这三人吧,不过襄王年纪尚幼,慕容嫣都老姑娘了,可比他大上不少,我觉得的不至于是他,宣王虽然也比慕容嫣小,但是比起襄王来,稍微合适一些,乾王的话,真许给他他得哭。”
唐琦熙雄厚的背景,能不比一个北齐质女强大?
“慕容嫣嫁给谁,是两国联姻,不单单是父皇单方指婚作数的。”他提醒。
唐十九差点忽略了这点。
“是啊,我都忘记了,北齐不是南疆,慕容嫣不是阿依古丽,她的婚姻,一半还由得她自己做主,不过就算自己做主,她能挑的不就乾王,宣王,襄王三人。其余几位王爷,都立了正妃了,总不会,她甘心为妾吧。”
堂堂一个公主,纵然她自己甘心为妾,北齐也是拉不下这个颜面的。
虽说这婚姻一半由她自己做主,说到底,还不是北齐她的老父皇做主。
“如果,能跻身为正呢?”
唐十九敏锐的感觉到,曲天歌话中有话。
“总不是,她想嫁给你,取代我的位置吧。”
曲天歌不说话了。
唐十九愣了一瞬,乐了:“还真让我说中了,好啊,我是无所谓……”
“唐十九。”
“呵呵,好吧,我当然不乐意,谁敢抢走你,看我一击左勾拳右勾拳不揍死她。”他家王爷被轻视了,不高兴了,她还不得赶忙认错讨好,哄抬下他举世无双的地位。
他虽是满意,却也几分无奈:“你总没个正形,放心,本王不会娶她的。”
“听你的意思,是不是你父皇有这个意思,还是北齐方面有这个意思?”
“这是慕容席的意思。”
这小子欠揍啊,亏得唐十九之前还曾那么欣赏他。
翼王秋游宴上,还和他相聊甚欢。
敢情,这小子随时准备着撬她墙角。
还好,这墙角够牢固。
只是,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翘墙角。
只是她和慕容席,什么怨什么仇:“你说这慕容席这么损,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他了?”
“你没得罪他。”
“呵,未必,总不会他和我这么有眼光,看准你是个成大事的人,提前来和你建立关系吧。”
如今的曲天歌,外人眼里,就是个闲散王爷,无所作为。
就是和瑞王走动的近了一些,瑞王的锋芒之下,谁又看得到曲天歌的光彩。
雪下大了,曲天歌拉了唐十九,到一处廊檐下避雪:“因为慕容嫣喜欢本王。”
这理由,颇有些简单粗暴。
“原来这样啊,我就说啊!慕容席对她姐姐是真的好,毕竟年少时被送来大梁,姐弟相依为命,慕容嫣对他来说,如姐如母,他想给慕容嫣寻个好归宿,无可厚非。不过我想,他敢直接找你谈这件事,必定也拿出了像样的诱饵吧。”
“一纸许诺,太子之位。”
唐十九忍俊不禁:“看不出来啊,慕容席还挺自信的,自己回国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境况呢,还敢和你许诺太子之位,他当你父皇是个摆设啊。”
“呵呵。”曲天歌摇头轻笑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
“你没有说错,走吧,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
他一说,唐十九一个哆嗦,确实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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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说,唐十九一个哆嗦,确实有些冷。
“嗯嗯嗯,回去回去,冻僵我了。”
她跺着脚,哈着气,装什么潇洒,这些事,热气腾腾在屋子里聊,不都一样,还挨到外头,冷的半死不活。
不过,他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冷就冷吧,也冷的值当了。
*
翌日,唐十九早早起来,收拾打扮利索。
却不是为了迎候慕容席姐弟。
慕容席撬她墙角,她懒得搭理她。
早早起床,是进宫去。
昨天夜里睡下之前,长寿宫里又来了信,说太后传召她。
也是不让她有片刻安宁。
不过怕老太太身子有恙,她还是早早进了宫。
昨夜一场雪,整座皇宫银装素裹,一片苍茫。
如此华美景致,却也遮挡不住这座宫殿散发出来的惶恐压抑的死气。
昨日,齐王母子被赐死了,皇帝决绝,可见一斑。
这宫里,从此再了贤妃这个人,这宫外,也再无齐王此人。
而齐王母子之死,只是个开端而已。
牵扯此案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幸免于难。
一朝功败,满盘残棋。
这京城,接下去几日,怕是都要笼罩在血腥之中了。
阿依古丽来接的唐十九,一路上和唐十九说起昨日之后宫内的大乱之相,心有余悸。
“六嫂,死了好多人,贤妃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处死了,还有很多宫女太监,因为和贤妃稍有瓜葛,也都被提进了慎刑司,恐怕凶多吉少了。”
阿依古丽眼神中透露着惊恐和惶惑:“六嫂,我有点怕,那些人,真的都牵扯进了丰州案吗?还是……”
“嘘。”唐十九知道她要说什么,忙制止她,“古丽,别多问,别多管,知道吗?”
阿依古丽似乎被她严肃的神情吓到,明白此事不可非议,脸色苍白,几分后怕:“是,多谢六嫂教诲。”
这孩子,生性单纯,好奇心重,在这狼虎之地,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两集”。
但愿太后能多活几年,也能多庇佑这孩子两年。
一路问了阿依古丽太后召她进宫的原因,阿依古丽却也不知个中原因。
想来,不是病了,就是为了口吃的。
长寿宫,太后着一袭暗金色长袍,躺在软榻上,气色不见转好,精神也有些萎靡,神态疲倦无力,垂垂老态,入土之姿。
唐十九进的殿内,福身给她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屏退了屋内奴婢,连徐静也被打发了出去。
“起来吧,唐十九,”
“谢太后。”
唐十九起身,见太后也正要做起来,忙上前搀扶:“您小心。”
太后拂开了她的手:“哀家没那么虚弱,唐十九,此番叫你进宫,哀家有事要你帮忙。”
“您说。”
“带哀家出宫一趟。”
“什么?”唐十九杏眸圆睁,老太太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觉得她唐十九活得不耐烦了。
太后靠着软垫,说中握着一枚玉扳指,眼中渐凝气一层水雾,唐十九莫名被感染了一分心伤,看着那扳指,似乎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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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不是想去看看齐王?”
太后眼中的水雾,化作两颗悲伤的眼泪,蜿蜒而下:“这孩子千错万错,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是哀家的孙儿,这扳指,是他小时候送哀家的,亲自打磨雕琢,细嫩的那双小手啊,全是血泡……天洛,这名字都是哀家给他起的,小小的人儿,第一个学会叫的,就是祖母,还没分外府的时候,他天天都来哀家这坐上一会儿,陪哀家下棋聊天,给哀家弹琴作画,活来外面分府,他每次只要进宫,就会来看望哀家,给哀家讲宫廷外有趣的事情,买一些稀奇的民间的小玩意哄哀家开心……”
太后泪落不止,如今的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只是一个悲伤的祖母。
只是,唐十九不要命了,会被这两地眼泪打动,把这行动都有些困难的老太太弄出宫去。
真是倒霉了,太后怎么会找上她,她脸上难道写着“死不足惜”四个字?
“太后,您别难过了,您难过,于您的身子无益,我也没办法带你出宫,就是出去了,我也不知道齐王在哪里。”
“哀家知道,他的尸首,已经被运回了齐王府,哀家找不到更好的人了,只有你,或许愿意带哀家出去。”
呵呵,唐十九要谢谢太后这么看得起她吗?
但是这么大个活人带出去,她也太看得起她了。
不好直接拒绝,她只能婉拒:“太后,这宫门重重,要带你出去的除非我插了翅膀啊,纵然我愿意,我也带不了嘛。”
“这么说,你是愿意了?”
唐十九怎么觉得,有种上套了的感觉:“我……”
“你既是愿意,一切哀家已经安排妥当。午时,哀家会派车送你出去,届时哀家会藏在车壁夹层之中,你到时候机敏应对检查,哀家宫里的车,一般也没人敢检查,出得宫外,你陪哀家去齐王府走一趟,我们去去就回,不会很久,宫里不会发现哀家不在的。”
唐十九嘴角抽搐:“所以,整个计划,除了你和我,目前谁都不知道,什么帮手也没有?”
太后点点头。
唐十九扶额:“我可以不干嘛?”
“哀家现在要是摔一跤,说是你推的哀家,你说你的下场会怎么样?”
“吼……”唐十九倒抽冷气,好口怕的老太太,她能打死吗?
“不然,太后,你看看我们打个商量,我出去,画一张齐王的遗容给你,我保证画的惟妙惟肖,就是脸上的毛孔我都画的清清楚楚……”
“哎呦喂,来人呢!”
不等唐十九说完,太后忽一屁股从软摊上滑下来,倒在了地上。
碰瓷,典型的碰瓷。
唐十九摊上大事了。
“我干,我干我干我干我干我干,您别喊了别喊了。”
她怕了她了,她认栽。
只是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
把太后扶了起来,她一脸苦哈哈:“您实话说,为什么非是我?”
“因为你好欺负。”
我干你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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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满是得逞之色:“快点,给哀家灌两瓶你上次的那个什么盐水,哀家没太多气力,你不想下午出岔子,就先把哀家照顾好。”
唐十九想哭。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要找妈妈。
*
两瓶盐水,一盘蛋糕,太后为了见孙子最有一面,也是很拼的。
其实看她吃蛋糕时候,吃一口停一口,皱着眉红着眼的样子,着实也是可怜。
丧孙之痛,她又怎能安心吃的下饭,何况厌食症折磨,这一盘蛋糕,她吃的辛苦。
吃完,她说要午睡。
这是她素来的习惯,徐静等人伺候她睡下,就退出了屋外。
按照约定,太后睡下后,唐十九开了一纸开胃药房给徐静,让徐静务必亲力亲为,却太医院抓药。
等确定徐静出去了,她叩了三下太后的门。
少顷,里面出来个老宫女。
唐十九一看,心里苦啊。
这颤颤巍巍的老宫女,要假扮精干利索的徐静,能不能长寿宫都是个问题。
然而,太后这“老贼婆”早前就威胁过她,只要她敢故意招人来,立马就和她玩碰瓷。
俨然,唐十九是被吃的死死的。
小心翼翼往长寿宫门口走去。
太后一路低着头,但凡有人靠近,唐十九就力喝一声,吓的那宫女太监战战兢兢低下头去,不敢和她对视。
可怜她素日里在长寿宫营造的和蔼可亲的形象,全都毁于一旦。
快要靠近长寿宫门。
却在听到阿依古丽的呼喊后,唐十九后背一紧。
“六嫂,六嫂,你等等。”
唐十九苦着脸转身:“太后,这不赖我。”
“古丽这丫头。”
太后已经避之不及了。
唐十九倒是暗笑得意,松了口气。
阿依古丽好样的。
“古丽啊。”
果然,太后的伪装太拙劣了。
阿依古丽刚刚从背影就认出来了:“果然是太后,太后,您怎么穿着徐嬷嬷的衣服,您和六嫂要去哪里?”
“古丽,不要喊。”唐十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袋抽风了,下意识的捂住了阿依古丽的嘴。
太后也有些意外,阿依古丽看破了她的身份,唐十九不是该庆幸吗?
“呜呜,六嫂。”
“别喊别喊,古丽。”
阿依古丽眨巴着大眼睛点头,无辜坏了。
唐十九松开了她,太后上前,慈颜悦色的握住了阿依古丽的手:“古丽,你娘来信,说你小时候犯错,她关你不许出门,你却乔装成丫头,每天都悄悄溜出去,是不是?”
阿依古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似懂非懂:“您难道,也是在家里闷,想溜出去吗?可是您不是太后吗,为什么要溜出去?”
“古丽,这等哀家回来再告诉你,你帮哀家守着长寿宫,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哀家失踪了,好不好?”
“徐嬷嬷如果发现了怎么办?”
“所以,这里全靠你了,哀家都托付给你了。”
太后对阿依古丽委以重任,真是逮住个能用的,就利用一个。
可怜阿依古丽,无缘无故成了共犯。
唐十九表示,对她深深同情。
然而最同情的,还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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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顺利出宫顺利回来,这件事不揭起半分风浪,这当然是最完美的。
然而,万一被发现呢,没出宫前被发现了,唐十九顶多就挨皇帝两句批评。
一旦去看完齐王回来再被发现呢,那她就玩完了。
皇帝现在对齐王恨之入骨,这从他在宫里开始大肆屠杀和齐王贤妃有所瓜葛太监宫女就可见一斑。
而且太后身子不好,他并不愿意太后为齐王之事劳心伤神,唐十九却偏偏把太后带去了齐王跟前。
怎么想,唐十九都觉得自己会死的很惨。
另有一种绝顶糟糕的情况,万一太后出事了呢,好吧,她陪葬,她懂。
人家是赔本买卖,她这根本是赔命买卖啊。
然而,身体就是这么不受趋势的,一步步一路从日化们,把太后“偷渡”到了金水门。
金水门是最严苛的一道门,这里通着宫里宫外。
尤其是车马的进出。
唐十九平素里,都是在金水门外下车,进了金水门,再换乘宫内的车马。
今日早晨进宫也是如是,出去却是太后的车马相送,例行检查是必须的。
车马已被拦停,外头传来盘查的声音。
“车里坐的是谁?”
驾车太监恭恭顺顺:“是秦王妃。”
“秦王妃,劳请您下车来,下官要检查一下车子。”
太后躲在夹层后,显然急了:“怎么办?”
所以您老啊,以为真的这么好出去吗?
还好唐十九第一眼看到这个夸张的占了小半台马车的夹层后,一路就已经有了对策。
她拔下簪子,咬着牙扎入自己的小腿。
太后隔着夹层的缝隙看清了她的举动,低呼一声:“你做什么?”
“嘘,太后,你安静。”
疼痛感剧烈袭来,她脸色顿然苍白,汗如雨下,浅粉色的裙裾上,一片血色,地上也很快凝了一小摊血迹。
她深呼吸一口。
女士们先生们,表演时间到了。
“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真都很疼,我要死了,肚子好疼啊。”
马车里,不见她下来,只听到一声声痛呼。
车外一阵紧张:“秦王妃,怎么了?”
唐十九挪到车子边缘,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把沾满血的那一边放到门口位置,推开小半扇门。
“我肚子疼,太后派车送我回家,可我疼的厉害,还流血了,怎么回事,真的好疼啊。”
她还故意拉了拉那沾血的裙子。
所有人只是扫了一眼车内,发现就她一人,随后注意力就全被她裙摆上的血迹吸引过去。
“这,这莫不是……”
“王爷,王爷,好痛啊,我肚子好痛,是不是要死了,快送我回秦王府,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她满头大汗,泪如雨下。
在宫里当侍卫,难能没这点经验,秦王妃这莫不是流产了。
“王妃,给您请太医吧。”
“不要太医不要太医,我就要王爷。”唐十九任性的捶打着车子,说完死死咬住嘴唇,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众人哪敢忤逆,更不敢检查马车,匆匆扫一眼,马车内确实空无一人,忙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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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飞驰出了金水门,这最后一关,唐十九付出了点血的代价,终于完美通过了。
远离金水门,她收起了脸上夸张的表情,但是疼那是真的。
太后知道安全了,忙推开夹板,着急的坐到唐十九跟前:“你干什么呀。”
说着,掏出手帕,想来给唐十九擦血,然而养尊处优惯了,哪能真的伺候人了。
唐十九接过手帕,吸了口气:“哎呦真有点疼。”
“这么多血,还是有点疼啊。”
“您别小看我,我抗疼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太后皱着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唐十九撩起小腿,收拾伤口,她看着都疼,倒抽冷气:“唐十九,你可真是蠢,哀家出不了宫,不是更合你心意吗?”
“呵呵。”唐十九抬起头,咧嘴笑的几分顽皮,“我这不是想拍您马屁吗。”
都替老太太伤成这样了,玩笑几句总无妨。
太后一怔,嘴角几不可见的勾起一抹笑意,却很快转了严肃脸:“你说哀家是马?”
“您非要这么理解吗?我还说阿依古丽是跟屁虫呢,难不成我还是个屁吗?”
唐十九表示无奈。
“说话没大没小,不成体统。”
唐十九嘻嘻一笑,没个正形:“我都为您负伤了,您就别批评我了,接下来,怎么进齐王府还是个问题呢。”
提到齐王,太后眉目间又凝了悲愁。
“不怪皇帝对天洛如此狠心,实在天洛这个孩子,此次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之罪,如今,连个吊唁的人都不敢去,怕是皇帝早就派人看在齐王府门口了,谁又敢和齐王府牵扯上瓜葛呢。”
老太太明白人,唐十九倒还有个法子,就是有些委屈她老人家。
“太后,您真想见见齐王吗?”
“自然,不然哀家费尽心思出宫做什么?”
“那,您等等。”
唐十九打开车窗,看向车外。
“你看什么?”
“您等等。”她专注的看着路边,看了许久,忽眼前一亮,“找到了,停车。”
车马停下,她叮嘱太后在车内等她的,跳下了车。
太后看着她染血的裙裾,落地的动作,心口微微一疼。
“你慢点。”
“别担心,我没事。”
“这孩子。”太后一声叹息,远远看着唐十九走向路边一双女子,嘀嘀咕咕交头接耳几句,就和那两人消失在了巷子里。
过了许久,才见唐十九回来,晃了晃手里一包东西。
上了车,她抖开包袱:“太后,咱们换上。”
打开包裹,里头赫然两套衣服,一股怪味,几分脏污,上上下下,打满了补丁。
“这是什么?”
“伪装术啊,不然没法不惹人怀疑的进齐王府。”
“就这破衣服?”
“还有呢,您的车马太鲜艳,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咱们要换一两马车,到了齐王府,您就跟着我,干嚎就可以,其余什么都不用做,我一定带您进去。”
太后半信半疑,唐十九已经脱掉了衣裳,换上了这一身破衣服。
衣服对唐十九来说,稍有些短,破破烂烂的,光看身上,像个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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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后来,唐十九摘下了所有环佩首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擦掉了脸上的妆,看上去,更像个难民了。
太后看着她左边脸颊,几分惊奇:“你的胎记?”
“哦,化的,眼前的掉了,我家王爷口味重,看不惯,又让我化上去了。”
确实是曲天歌让她化的。
这厮,她现在除了黑了点,其实没毛病,就他毛病多,让她又黑又丑。
也得亏了曲天歌毛病多,她这胎记一擦,最明显的特征被掩盖了,擦下来的颜料,还能给太后补个妆。
“您快点啊,您别嫌弃,我直接上手了,您这脸太白了,一点不像历了千里风霜的老人。”
她伸手过去,太后还没来得及躲,就别她手中的红手帕,染了一脸乱七八糟的红色。
“唐十九,你干什么?”
“易容术啊,您别动您想想齐王,您想想咱们千辛万苦才出来的,您忍忍。”
太后果然,不动了。
爱孙心之切啊。
任由唐十九摆布,最好好好一个太后,愣生生成了个满脸是伤,衣衫褴褛,头发斑白凌乱的落魄老太。
加之她本身的病态,更是将这份落魄演的惟妙惟肖。
“行了。”唐十九表示她很满意。
太后左右要找镜子。
找不到,拿了一支银簪,细细眯着眼,看清自己的尊荣后,颤抖的指着唐十九,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
“哎呀我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是吗,您就忍忍吧,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
太后一怔。
“哀家还不够老吗?”
“您年轻着呢,十八岁小姑娘。”
“胡扯八道,唐十九你这张嘴,到底是什么做的,怎的没一句正形?”
唐十九还想知道,她这张嘴是什么做的呢,怎么没一句看她顺眼的。
“就这就这,咱们速战速决,你一个午睡最多撑到晚膳,咱们还有两个时辰不到。”
“罢了,为了见我天洛孙儿,哀家今日,不同你算账。”
“呵呵,我倒是希望您明日能找我算账,这样好赖证明,我活到了明天。”
“你只管放心,出了事,有哀家在。”
这句保证,听着含金量倒是挺高的,唐十九没想到,太后对她除了嫌弃之外,还又这样的仗义。
出了事再说吧,有些事情你看的太远了,反而束手束脚,既是已经出来了,当务之急,就是进齐王府再说。
唐十九带着太后换了马车。
马车到了齐王府两条街之远,两人下了车。
一条街之远的时候,唐十九开始干嚎了:“还我丈夫命来,还我丈夫命来。”
曲天歌,你多担待。
“还我兄长的命,还我兄长的命。”
唐荣,你也多担待。
“呜呜呜,呜呜呜,娘,这就是齐王府了,这就是那个杀千刀的齐王的家。”
太后终于明白,唐十九是要伪装成丰州惨案家属,千里来闹事索命。
她并不喜欢,天洛犯下什么错,她都不愿意亲自去菲薄他,批判他。
然而,她也清楚,如今的齐王府,人人都想摘清楚关系,不以这身份进去,她也根本没有别的身份,能掩人耳目的入得齐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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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早无人看守,然而外面,唐十九却注意到,到处都是人。
这些应该都是刑部的人,说白了就是瑞王的人。
如今的齐王府,谁赶来吊唁,谁就是瑞王敌人,然而丰州惨案家属滋事,却是瑞王喜闻乐见的。
唐十九她们的出现,引了给人远远围观,人人摇头叹息,对齐王府指指点点。
这应该就是瑞王最想看到的吧。
所以,根本没人来拦着唐十九他们。
进去的通畅无阻,偌大一座齐王府,再不复昔日的繁华了。
齐王的尸身就停在大厅之中,一张草席,一块门板,没有白缟,没有灵堂,甚至连个跪灵的人也没有,四周围一片冷冷清清,死一般的低沉压抑。
“人呢?”
看着孙儿孤零零一人躺在那,太后言辞中,几分愤怒。
“应该都被抓进地牢了,不过怎么的也会留一两个人,我去看看。”
唐十九绕过廊檐,走了会儿,就听到了一阵喧闹。
绕过一堵墙,一座两层高楼,一楼飘来酒肉饭菜的香气,几个刑部的官差,正在喝酒划拳,粗声粗气,好不热闹。
她摇头哼笑一声,齐王生前,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到如此境地。
这些人大约是刑部派来给齐王守尸的,皇上再怎么绝情,留了齐王全尸,又将他送返齐王府,就可见他还是顾念着一丝父子之情的。
至于齐王的尸体他是下令如何处置,唐十九目前不得而知,想来总不会让齐王直挺挺在大厅里裹着草席睡着门板,直到自然腐烂吧。
那些人玩的起劲热火,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也好,给太后一片清净,能好好和齐王告个别。
唐十九走了整个齐王府,除了那一屋子喝酒划拳的,也没看到旁人了。
回到大厅,太后正看着齐王的尸体,黯然垂泪。
他是服毒而亡的,面色青紫,太后爱怜的伸出手,抚摸他早已经冰冷的尸体,唐十九站在一边静静看着,无悲无喜。
齐王是自找的,血债自然是要血偿,没什么值得可怜。
可怜的,无非是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太后。
“天洛啊天洛,你怎要做这样的傻事啊。”太后老泪纵横。
“过年你进宫给哀家拜年,还好好的,你说你,为什么要惹你父皇生气,他这次是真的伤透心了,他让你一个人躺在这里,孤零零,不许任何人来吊唁你,连个灵堂都不给你,天洛,皇祖母心疼啊。”
她一声心疼,喊出几分凄凉,可见,她对齐王有多疼爱。
只是,此地不宜多留。
唐十九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半醉之音:“这齐王府的酒,可真是好酒,哈哈哈,哈哈哈,走,去看看他,别是这尸体给野猫野狗的咬了。”
“咬了又如何,瑞王说了,我们只要看好谁来看过他就行,谁回来,谁敢来。”
两人说完,看到了不远处的唐十九,一个激灵:“你,你是谁?”
不妙,赶紧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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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用力挤出两地眼泪,哀嚎一声:“两位官爷,这就是齐王吗?我是丰州来的,我的丈夫,哥哥,都死了,我和我娘,是来京城讨一个说法的,是来和这齐王索命的。”
两位官差,轻易就被骗了过去。
“呵呵,人已经死透了,你们要是不解气呢,可以捶上两圈,不要把外皮给我弄坏了,就是捶碎了骨头,也没关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后眼中几分凌冽杀意。
唐十九知道,她老人家怒了。
就怕她一个说顺口来,来句“放肆”,那就完了。
她忙上前,拉住了太后:“娘,人已经死了,咱们这仇也报了,咱们回去吧。”
也就是唐十九长的高,那两人才没发现太后盛怒的凤威。
那几个衙役,显然对两人也没兴趣,挥手打发:“走吧走吧。”
唐十九领着太后出来,太后怒气难消,要不是唐十九连拉带扯,都怕老太太忽然杀个回马枪,亮出身份弄死那几个差官。
当然,一道弄死的还有她唐十九。
兜了一圈,回到宫中马车上,太后脸色更是苍白。
“他们怎能这样对天洛,哀家不信,皇帝真如此狠心,人死了,给丰州百姓一个交代,哀家管不了。可是,死后连个灵堂,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皇帝他难道,真的如此绝情,天洛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唐十九眼里,齐王是咎由自取,死状再惨也不值得同情。
可到底,齐王不是她的亲孙子。
她能理解太后对心情,虽然不苟同。
“太后,先换衣服,咱们现在,先回宫再说。”
太后气愤难平,却也知道出宫许久,再不回去,恐怕不妙。
于是,由唐十九伺候着,重新换好了宫女的衣服,擦干净了脸,躲进了马车夹层。
回宫,才是个大难题。
金水门是不可能再进一次,出来时候既然用了装病的戏码,一个病淌血了的人,出宫了又回去了,有脑子的人,谁会觉得正常。
不过南华门,倒是可以试试。
南华门虽然也戒备森严,但是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吗!
而且太后老人家这趟出来,还带了她老人家金字令牌,普天之下,独一无二,那是她老人家的身份象征。
有这块令牌在,事情就好办许多。
只是得委屈她老人家,要吃点苦头。
唐十九事先同她一番商量,她半天后,才点了头。
唐十九换上那身染血的衣服,收拾了下头发,交代马车空车回去,然后下车,扶着太后往南华门去。
南华门很清净,侍卫来回巡逻,唐十九看准机会,揪住太后的衣领一把往外扯。
“你是谁宫里的,竟敢暗算我,你活的不耐烦了。”
吵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侍卫。
“何人在此喧哗。”
“是我。”
“你是谁?”
唐十九一声气势威严的怒吼:“吓了你的狗眼,我是谁,看清楚了,我是谁。”
金字令牌一甩,威风八面,众人纷纷跪下,高呼太后千岁。
唐十九一只手,仍然揪着太后的衣领,滴溜到几个侍卫跟前,厉声问道:“这老奴才,是谁宫里的,可有人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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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深居后宫,这南华门又是宫里运送尸体的“特殊通道”,这里的侍卫自然不可能有机会瞻仰她老人家的尊容。
就算有幸瞻仰过,太后这一身装扮,被一个女人提溜的摇摇欲坠,还被辱骂老奴才,谁又能相信这就是太后。
“不,不认识。”
几人纷纷摇头。
唐十九冷喝一声:“我替太后办差回来,在宫墙前发现她,在南华门边鬼鬼祟祟,我一路尾随,结果被她发现,竟是暗算了我,看看我这血流的。”
一身染血的裙裾,再一次派上了用场。
唐十九怒不可遏:“保不齐这老奴才,是齐王余孽,想偷逃出宫,被我逮给正着,哼,和我去慎刑司,问个清楚。”
拖着太后就往里走,太后不跌“求饶”:“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演的虽然没唐十九走心,却也足够把这些侍卫都糊弄住了。
唐十九有太后令牌在手,显然是太后身边的女官,这些小侍卫怎敢得罪。
而那老太婆穿着宫女装,一听到齐王余孽,吓得整个人都哆嗦,又出手伤人,肯定有猫腻。
他们想都没多想,就放了行。
南华门连着永巷,比起金水门的金碧辉煌,气势非凡,这里更给人一种无边压抑,死气沉沉的感觉。
宫里最大的刑房——慎刑司,也设在永巷之中。
长长一条八匹马宽的青石板路上,两个身影渐行渐远,拐入了通往慎刑司的一条窄路。
那条窄路,左侧墙上,就是慎刑司,再往深处走,一直通往后宫,就是冷宫了。
当然,进来后,就全屏太后带路了。
唐十九一拐弯就松开了太后的衣领,讨好狗腿的替个抚平后背上的褶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太后,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得活命你知道的,您还好吗?”
“你说呢?”太后没好气,“你怎么不活活将哀家掐死,拎的还起劲了,这衣领子,差点卡死哀家你知道吗?”
“给您陪一万个不是,现在我们怎么走?”
“跟上。”
“是是是,您带路,您带路。”
太后走在前头,唐十九随在后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爽。
拎了太后一把,又拉又扯,又训又骂,好爽啊。
她这人生,值了,回头老了要和子孙吹吹牛,说你老娘,当年也是拎过太后的人。
嘿嘿嘿嘿嘿。
不知不觉,竟笑出了声。
太后猛然回头,一个眼刀扫来。
唐十九忙假装看天空:“呀,天好蓝啊,好开心啊。”
“今天是阴天。”
“呀,天好阴啊,好开心啊。”
“唐十九,你就偷笑吧!”
啊,被发现了。
可是,太后似乎也没生气的意思。
唐十九索性,明朗的咧开个大大的笑容:“您不觉得,咱们今天太疯狂了吗?”
“哼。”
唐十九屁颠颠的跑上前去,和太后并肩而行:“太后,你这辈子,有像几年这样疯过吗?”
“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热脸贴了回冷屁股,明明觉得,太后性子里,应该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怎么非要端架子,给她甩脸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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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趣的退回后面,进了后宫地界,一路无阻。
这宫里的人,也不是谁都人是谁,一身高阶宫女的宫装,便是通行证了。
路过冷宫,但听得里头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
太后似对此地也十分排斥,加紧了脚步。
两人匆匆离开冷宫,那地方避暑必是不错,一路过,阴嗖嗖。
一路顺畅,回了长寿宫。
一进去,长寿宫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颇为诡异,唐十九心里有些犯怵:“太后,您这比冷宫还要冷啊。”
“放肆。”
一回到长寿宫的太后,架子更大了。
唐十九觉得哪哪都不对,本能的将太后挡在了身后:“太后,有古怪,您先别动,我进去瞅瞅。”
太安静了,长寿宫的宫女太监配备,是整个皇宫除了皇帝的太和殿,最多的地方。
平素里进来,至少门口有个通传宫女,庭院里有四五个粗使奴才在打扫收拾,而长寿殿门口,也总有宫女或者太监当差站班,等候差遣,然而,现在一眼望去,连点人味都没有嗅到。
唐十九一步步小心,朝着长寿殿靠近,尚未进去,就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周遭的空气,都因为这股气息冷的骇人。
她犹豫了一下,门内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唐十九,你胆子不小。”
皇,皇,皇,皇……
皇上。
啊,要不要这样的啊,以为一切顺利,临了临了,宫里这里已经露陷了,她是不是该考虑,自己撞死呢,还是等皇帝赐她一杯毒酒。
不不不,她还有大靠山,她苦着一张脸回头,看向太后:“您可要保我,您说过的。”
一道阴影盖在了她的眼面前:“谁也保不了你。”
“哀家就保了。”
身后不远处,一个威严的声音,压过了皇帝的气势。
唐十九才知道,姜到底是老的辣。
手臂被太后拉住,如同刚才进长寿宫,她将太后护在身后一样,太后将她护在了身后:“皇帝,是哀家胁迫这孩子带哀家出去的,你若是要处置这孩子,你不如先处置了哀家。”
皇上可是个孝子,岂敢啊。
可唐十九如此狂妄胆大,他实在恼怒:“母后,你若真想出宫,又何须胁迫唐十九,您和内务府说一声,您想去哪里,朕自会安排他们送您去。”
“哀家想去齐王府,你能让哀家去吗?”
太后厉声喝问。
皇上面色陡变:“您去齐王府了?”
“天洛再是不对,也是哀家的孙儿,你就是要将他挫骨扬灰,也要先让哀家看上一眼,哀家想看一眼自己的孙儿,不可以吗?”
“母后……”
“你要处死天洛,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哀家不拦着你,你不让天洛入园寝,哀家也不怪你,你不让人吊唁天洛,哀家也拿你没法,哀家如今只是想看一眼哀家的孙子,送他最后一程,不可以吗?”
太后字字句句,都扎进了皇上心里。
自己的儿子,他何尝想做的这么绝。
“朕已经派人给他守灵了,也选了一处风水宝地,择日就会下葬,母后,您既是见过了天洛,就不要再为他的事情操心了。”
太后闻言盛怒:“守灵,那是守灵?以后哀家死了,你是不是也要那样给哀家守灵?一张破草席,一块冷门板,你们边上喝酒吃肉,哀家挺在那里,连个灵堂,连快白缟都没有,随便来个人,只要不打碎哀家外皮,就可以把哀家骨骼内脏捶碎,哀家死了,皇帝你是不是也要这样给哀家守灵?”
太后这是要拉响,皇孙死后尊颜保卫战的节奏啊,唐十九开启了看热闹模式,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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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闻言,神色剧变:“母后,孩儿岂敢。”
“哀家,哀家不想和你说话,你不许动唐十九,你,你……”
太后这一下午,出宫进宫,几番折腾,加之情绪波动太大。
这本就羸弱的身子,如今再也支撑不住,气血上涌,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皇上大为慌张,扶住了太后,打横抱起:“来人,宣太医,宣太医。”
太医诊断,太后是气血上涌,攻心入肺,加之深思忧虑,身疲体弱,所有才晕厥过去,其余并无大碍,只消好生休养几日,就能恢复。
难为她老人家,好赖是给唐十九撑回了宫里,如果她老人家半道晕倒了,唐十九真不知道该怎么把人弄回来了。
而且多谢她老人家,晕倒之前还惦记着她,一句“你不许动唐十九”,想来甚是暖心。
也得亏了她老人家这句话,唐十九的性命是暂时无忧了,只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啊。
长寿殿正厅。
她跪于下首。
皇帝龙颜冷怒,一双眸子,冷厉慎人,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是曲天歌,唐十九还敢撒娇卖萌认认怂,把事情糊弄过去,可眼前的人,岂容得她放肆半分。
老老实实跪着啊。
“唐十九,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唐十九冤枉的很,无法无天的是您的老母亲,不是我,谢谢。
“太后若然有个万一,你如何负责?”
您别这样诅咒您自己的老母亲啊。
“谁让你带太后出宫的?”
您的老母亲不是都说了,您难道以为我真有这雄心豹子胆啊。
“说话。”
哎呦,一直在腹诽,忘记了腹诽皇帝也听不到,她忙跪好,态度端端正正:“皇上,起先是太后胁迫我带她出去的。后来,我看太后想念齐王,哭的伤心,所以,动了真心帮她。”
提到齐王,提到太后的眼泪,皇上身子一怔,有所动容。
“你们去齐王府了?齐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十九如实禀报:“进去空无一人,齐王裹着一身草席,躺在一块门板上,太后甚是悲恸,我怕引来人,就四处去放哨,然后发现齐王府一座两层小楼里,有一群刑部的官差,在那喝酒划拳,寻欢作乐。”
“你说什么?”龙颜震怒。
唐十九头发丝都抖了三抖。
换做常人,怕不晕倒也得打哆嗦,还好唐十九心脏够强大:“齐王,孤身躺在那,那些官差,在齐王府寻欢作乐,我和太后为避人耳目,伪装成丰州惨案受害者家属,顺利就混入了齐王府,期间无人阻拦,后来那些官差出来拿酒,发现了我们,随便的询问了两句身份,告诉我们想要报仇,可以锤击齐王尸体,只要不在表面上落下伤痕,内脏骨骼,捶碎了也没关系。”
“放肆,他们竟敢这样对待天洛!”一掌怒拍,那软榻上的小桌子,竟是碎成了两半。
一屋子奴才,纷纷骇然下跪,高呼皇上息怒。
然而,皇帝怎能息怒,唐十九算是明白了,齐王死后如此没有尊严,并非皇上授意,而是下面有人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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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知道是谁在捣鬼,然而不好直接戳穿,只把听到的复述一遍:“父皇,那些人谈话间,我好像听到了大人,他们中途出来寻酒,顺便看看齐王的尸身有没有被野猫野狗弄伤,说是大人说了,只要齐王肉身不受损,怎么都没关系。太后当时听到就怒了,差点没气晕过去,要和那些人拼命,我看情势不对,怕太后凤体有损伤,忙拉了她出来,但是一路上太后都在哭,哭的好不悲伤,说齐王之死,无可厚非,但是您让一群低等奴才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真的太过,那个,那个狠心。”
唐十九小心翼翼的添油加醋一把,顺带仔细观察着皇帝的表情。
果不其然,这一把火上浇油,皇帝整张脸,阴沉凌冽的几乎要将人吞噬。
唐十九见过很多次他生气的模样,却从未见过,那种阴云密布,吞噬天地的恐怖惊骇。
“姜德福。”
“奴,奴才在。”
“回养心殿,传刑部尚书曹立青。”
“是,皇上。”
皇上一行,风卷而去,人一走,徐静忙上前搀起唐十九,心有余悸:“您没事吧,您还好吗?”
唐十九没事,只怕那刑部尚书可要倒大霉了。
“没事,徐嬷嬷,我带太后出宫的事情,怎么传到皇上那了?”
徐嬷嬷也并不清楚,若不是皇上来了,她都不知道太后不见了:“您让奴婢去抓开胃药,奴婢回来后,古丽小主子告诉奴婢您已经回去了,奴婢之后,就一直守在太后寝殿门口,直到申时一刻,皇上忽然来了,径自推开太后的房门,奴婢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后来才知道出事了。”
“古丽呢?”
“吓坏了,直哆嗦,奴婢让人将她搀回房了。”
“行,我去看看她。”
阿依古丽的房间,听到敲门声,她的声音宛若惊弓之鸟:“谁?”
“我,你六嫂。”
少顷,听到屋内奔跑的声音,很快门开了,阿依古丽扑进了唐十九怀中,委屈的大哭起来。
“六嫂,您怎么才回来,六嫂,我没用,呜呜呜,呜呜呜,我好害怕。”
这丫头,胆子忒小,也或许是年纪小,对这座皇宫又充满了恐惧之情,加之面对的是盛怒的皇帝,她怎顶得住。
唐十九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别怕,别怕,没事了,皇上也不知道你在宫里给我们望风,问起来你就当不知道,徐嬷嬷不会出卖你的。”
她这样说,阿依古丽始才冷静一些,却依旧心有余悸:“六嫂,您也没事吧?”
“有事我还能站在这啊,暂时是没事了,我一会儿就回家了,你别怕,皇上不吃人。”
“六嫂,我真的怕他,我看到皇上,我身子就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六嫂,我不想呆在这里,你救救我好吗,我想回家。”
说完,小姑娘又哭开了。
哎,也是可怜。
只是,唐十九帮不了她。
她此次入京选妃,就是缺胳膊断腿了,也一定会被选上,因为这关乎的,是南疆和大梁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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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尽力安慰:“皇上没这么可怕,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大好。”
“可他杀了好多人,宫里这几天到处死人,唔……”
她又来了,早晨唐十九还警告过她,最近宫里都是事情,让她别说别问。
还好这里没人,唐十九捂住了阿依古丽的嘴,把她半抱半推进屋内,松开手,她眉头紧拧,对阿依古丽摇了摇头:“古丽。”
阿依古丽垂下头去,更显悲伤了:“六嫂,这里说话也不自由,我想回家,我想念家乡的草原。”
“好了。”将那孩子揽入怀中,她轻轻顺着她的后背,除了同情,也只剩下同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六嫂,所有的不习惯,都会变成习惯的。”
“呜呜呜,呜呜呜。”
阿依古丽埋首在唐十九臂弯里,哭成了个孩子。
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那么多泪水,唐十九半截袖子都给染湿了。
哭到累极,她竟在唐十九臂弯里睡着了。
唐十九忽然觉得,自己浑身是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愣是把这个大个娃,给哄睡着了。
不过也可见,这一下午,阿依古丽的神经崩的多紧,整个人多疲累。
将熟睡的“大宝宝”抱上了床,盖好被子,理了理沾在脸上的乱发,她的母性光辉,更是灿烂了。
“好好睡,好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起身出了屋,外头天色擦黑了。
她得赶紧回去了。
这一天过的,生生死死来回徘徊了好几次,也够疯狂。
出了宫,就看到一抹颀长的身影倚靠在秦王府的马车边上等她。
曲天歌!
他来接她了啊?
唐十九真想瘫在他怀里,一动都不要动了,这一日,太折腾人,心身疲惫啊。
“十九。”
“憋说话,先抱抱我。”
她展开手臂,曲天歌上前,还没走近,她直挺挺的朝着他倒了下来。
“十九。”
他加紧一步,好险接住了她,她就知道他能接住。
唐十九把自己挂在曲天歌脖子上,脚尖拖在地上,整个人懒的如同一只癞皮狗:“好累,回家吧。”
他眼中一抹心疼,上前一步,拉直她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塞进了马车。
马车里,唐十九躺在曲天歌膝盖上,虽然累,却也并无睡意,声音有些虚疲:“慕容席他们走了?”
“嗯。”
“我今天还不如留在家里呢,你说我进什么宫呢,早就知道太后肯定要折腾我的,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她翻了个身,正面朝上,看着曲天歌。
“你带太后去齐王府了。”
唐十九猛然坐起身:“我去,你怎么知道的,你别告诉我,你又派人盯着我。”
“没有,只是你自己动静闹的太大。”
“什么动静?哦哦哦,你说这个啊。”
唐十九挑起一条腿,粉色的长裙裙裾上,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
曲天歌眉心微拧:“下次不许这样的了。”
唐十九踢了踢小腿:“不碍事,我以前还经常去献血呢,这点血怕什么,我自己掌握着分寸,还能真伤了我自己不成。这么说,是有人去秦王府给你通风报信的?怎么说的,说我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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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兴致浓烈,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曲天歌颇为无奈:“是。”
“你听到什么反应。”
“你说呢。”
唐十九摸摸肚子:“嘻嘻,肯定吓死了。我还说我的计谋万无一失,怎的到头来到处是漏洞,你知道了,皇上也知道了,你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我那脖子,都别在裤腰带上了。不对,你既然知道了,怎么不来帮我?”
唐十九一脸责问,如果曲天歌不给的好理由,他就理解为袖手旁观,哼,袖手旁观,她今天就要他死的难看。
“自有皇祖母会帮你,你不会有事。”
“哼,万一有事呢,你知道太后因为汴沉鱼不喜欢我,她万一不帮呢,那我不死定了。”
“皇祖母一定会保你。”
“你是对我有信心,还是对你皇祖母有信心啊。”
这种事,没有一个万一,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唐十九能逃过此劫。
曲天歌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阿依古丽,不也被你牵扯其中,是你劫走皇祖母的共犯,就算皇祖母私心里不想保你,为了阿依古丽,她也一定不许父皇追究此事的。”
他,他,他,他连这也知道。
唐十九拍开了他的手:“曲天歌,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你从头至尾知情却不出手,你是不是,参与了什么,或者说,是不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谋划,你连阿依古丽是内应你都知道,你不会不知道,刑部尚书咱在就在宫里,更不可会不知,这尚书的官帽多半是戴不住了,对吧?”
她实在聪颖,他也没打算瞒她。
“是,本王就是要用你和皇奶奶,除掉刑部尚书曹立青。”
“曲天歌,你可真是奸,所以,你知道我带了太后出宫,你就是故意要让我和太后看到齐王死后受辱的模样,激了太后怒气,回宫和皇上置气?你别告诉我,我和太后出宫这件事,是你透露到皇上那的。”
如果他回答“是我”,那唐十九可能会现场掐死他。
还好,他的答案另有其人:“是老八。”
然而,就在唐十九聊表欣慰的时候,他又接了句杀千刀的话:“是本王让人透露给老八的。”
唐十九杏眸圆睁:“你是很久没吃沙包大的拳头,皮痒了是不是?”
比了比拳,却被他握入掌心,用温柔化去了她所有力道:“别生气了,没事先同你打过招呼,是本王的不对,本王是笃定了此事不会牵累你,才动手的。”
话是这么说,可唐十九依旧觉得不爽。
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曲天歌利用了一把。
然而,心里对他,更多的却是佩服。
他果然“卑鄙”。
刑部尚书曹立青是瑞王的人,曲天歌要动他,自然不易。
然,现在却借由宣王,太后,皇帝的手,一费一兵一卒,不动吹灰之力,用一个已死的齐王,轻易就除掉了刑部尚书。
瑞王折了一只翅膀,不知道现在是何心情。
恐怕,必是要找唐十九算账。
没关系,唐十九大把的解释,伺候着呢。
何况,曲天歌早就找好了背锅侠——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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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盛怒而来,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没有意外,刑部尚书被拿了官帽,一纸圣旨,夹带着刑部侍郎等上下十多名官员,都遭到了大小不等的贬黜。
听说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居然哆哆嗦嗦的指认,这件事背后其实是瑞王授意。
这不要命的,果真没了命,当即让皇上推出午门斩首了。
然而皇上又怎会完全不在意这番话,不然也不至于查也不查,就将人弄死了。
瑞王这盘棋,本是大获全胜。
只是还没得意两下,就失了一隅棋子,而且是他顶顶看中的刑部。
他一把怒火,直接烧到了秦王府。
毕竟是唐十九带的太后出宫,才将刑部羞辱齐王尸体这件事捅了出来。
刘管家来报,说是瑞王到,曲天歌只淡淡抬了下头,唐十九悠闲的扔掉了手中瓜子,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敌军还有几秒到达战场,他们早已经做好准备。
瑞王进的裕丰园,远远看到青石地板上跪着一个身影,头发凌乱潮湿,身子弓成虾,走得近了,才发现是唐十九。
眼皮翻白,昏昏沉沉,面色苍白,形容憔悴。
往下看,她两个膝盖上,渗了斑斑驳驳的血迹,看样子,似乎在此跪了许久。
然而,纵然如此,也难消他心头之恨:“唐十九。”
唐十九“吃力”的睁开眼,双眸中一丝“惊惧”之色:“瑞,瑞王爷。”
“曲天歌呢。”
“五哥,我在呢。”曲天歌匆匆出来,陪着一脸小心,“五哥,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曲天歌,你娶的好女人。”
曲天歌的一瞬慌张,忙忙道:“五哥,我知道十九这次闯祸了,我正罚她呢,你看,她已经在门外跪了一个早上了,这件事,皇祖母也说了,十九是受她胁迫不得已为之,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不小心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十九就有错,五哥,你消消气吧。”
瑞王也不能真拿唐十九如何,这件事他已经调查过了,唐十九确实是受太后胁迫,然而,他痛失羽翼,那愤怒难道还能往太后身上撒。
唐十九只管跪着,这出戏她没有台词,一切自然有曲天歌。
“五哥,你且冷静下来,我总觉得此事有古怪。”
“有何古怪。”
“先进屋再说。“
曲天歌带了瑞王进屋,给陆白使了个眼色,陆白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唐十九就悠哉的起了身,拿了一把瓜子,坐在一边的花几上嗑,陆白摇头轻笑起来。
唐十九这边中场休息,屋内曲天歌,再接再厉还在可劲挑拨忽悠。
”五哥,你应该知道,十九带着皇祖母出宫之事,是老八进宫和父皇通风报信的吧。”
“是又如何?”
“宣王自称,是在街上看到皇祖母的马车,一路尾随到了齐王府门口,看到一个疑似长的像皇祖母和十九的人进了齐王府,然而本王问过十九,她为了掩人耳目,出宫中途就换了车,何来皇祖母的马车。”
宣王告密唐十九出宫之事,瑞王本就怀恨在心,却不知道,其中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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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就觉得奇怪,这老八怎会如此凑巧,遇上了皇祖母宫里的马车。”
“五哥,若是换做你,在街上遇到了皇祖母的车驾,看到皇祖母和唐十九从中下来,你会如何?”
“我?必是上前,问个清楚。”
曲天歌点头:“然而,宣王却是连两人要去到何处都不知,就直接进宫告诉父皇,说十九私自带了皇祖母出宫,这难道正常吗?皇祖母要出宫散心,又非难事。纵然是他怀疑是十九带皇祖母出宫,为了皇祖母的安危,不该第一时间上前调查清楚,然后再做定夺吗?”
曲天歌罗列这两个疑点,就足够让瑞王疑窦百生了。
这件事,听上去简单,就是唐十九带着皇祖母出宫看望齐王,最后发现齐王尸身未得到妥善处理,皇祖母怒火中烧,恰好父皇也发现了皇祖母失踪的事情,在长寿宫堵人,皇祖母见出宫之事暴露,便顺势而然的,发了这一通怒火,从而父皇知悉了刑部辱尸之事,盛怒追究下来,革了曹立春等人的职位。
然而,深究起来,竟是太多的巧合。
他身侧拳心紧拧,指关节一片清白,面目阴沉嗜血,明显已经相信了曲天歌的话。
曲天歌趁热打铁。
“五哥,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
曲天歌压低声音:“三哥处刑那日的夜里,德妃去看望过皇祖母,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不知道说了什么,德妃走后,皇祖母就送了信来我府上,召十九隔日一早进宫觐见。”
“德妃。”瑞王拳头更紧,“皇后的人。”
“第二天十九进宫,皇祖母以性命相胁迫,让十九带她出宫,之后就那么巧被老八撞上,进宫告了状,引父皇前去长寿宫……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瑞王铁拳,猛砸向椅子扶手:“所以这一切,都是曲天钰的毒计吗?”
曲天歌没把话说满,只是提醒道:“五哥,老八必定根本就不知道十九带着太后出宫之事,是有人透露给他,他一心想要对付十九,根本没及多想,就进宫告密了。你可以查查他那日行踪,见过什么人,应该能查出什么。”
“还有,五哥,那个刑部攀咬你的黄茂民,恐怕也没那么简单。这件事是不是二哥所为,只要知道宣王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那个攀咬你的人是受谁人指使,便一切明了了。”
瑞王脸色阴沉,猛站起身:“若真是曲天钰,这笔账,本王就给他记下了。”
“五哥,若然真是二哥所谓,用心可谓险恶,利用十九,无非是要蒙蔽你的眼睛,离间你我兄弟关系,我希望五哥……”
瑞王抬手:“本王自然知道此事同你无关。本王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你,你纵然有这个胆量,也不敢派唐十九去行此事。本王有事,先走了!”
“是,五哥慢走。”
曲天歌微提了嗓子,外面的唐十九立马接收到了信好,慌忙的把瓜子扔进花几里,吐干净嘴里的瓜子壳,跪回了原地,耷拉着脑袋,昏昏沉沉,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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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路过她身边,冷冷扫了一眼,显然纵然知道此事怪不得唐十九,也对唐十九心生了十分的不满。
曲天歌亲自送了瑞王出去,回来后,院子里早不见唐十九身影。
入了内室,唐十九惊呼一声,却是正在换衣服。
看到是曲天歌,放松下来:“吓死我了,我记得我关门了啊。”
刚刚那身衣服,故意洒了水,虽然里头厚厚实实有棉衣,却也冷啊。
何况,她在门外吃了这么久的风。
瑞王一走,她就迫不及待的进屋换衣服,脱了长裙,中衣,里衣,光着半个身子,就着了个肚兜,白皙的后背一览无余。
曲天歌上前,替她撩起湿濡的长发:“你受苦了。”
“这有什么,诶诶,帮我把头发撩高一点,湿答答冷冰冰,沾在背上好冷啊。”
打了个哆嗦,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双温热的手,粗糙的抚过她的肩胛骨。
她笑了:“你又想看看我肩胛骨那有没有翅膀,想折断啊?现在就是长翅膀了,我也不飞了,我就安安静静的待在你身边,嗑着瓜子喝着茶,一个个看你怎么把你兄弟们的翅膀给折断,说实话,真爽,瑞王失了个刑部,就像是猛虎失去了一边眼珠,成了个独眼龙老虎了,和乾王这只瘸老虎,倒相互制约,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了。”
“快穿衣服吧,别冷着了。”
唐十九扭了扭纤腰:“看到美人的裸背,你就这反应?你是不是男人啊。”
他轻笑:“本王是不是男人,你每天夜里难道不知道吗?”
唐十九嘴角抽搐:“当我没说,今夜求放过。”
“本王如果不放呢?”
“谁怕谁,大战三百回合,老娘让你精金人亡。”
“哎。”
“叹什么气?”
曲天歌将棉衣拉过,披在她肩上:“本王有时候真怀疑,你小时候,在唐府真的受尽欺凌吗?”
好吧,如果她早几年穿过来了,在唐府,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
她伸手穿入棉衣,曲天歌将她掰过身来,替她扣铜扣。
被人伺候惯了的人,伺候起人来,几分笨拙,唐十九颇为不耐烦:“我自己来,脱人家衣服的时候,那手速倒是和单身了三百年似的,穿衣服怎么就手残了呢,你这的穿,我一会儿真生病了,阿嚏!”
有些事,真是不提不来,一提就造访啊。
曲天歌蹙眉,走向门口:“陆白,让碧桃煮一盏生姜茶来。”
唐十九揉揉鼻子,可别是真感冒了。
赶紧换吧。
脱下棉裤,膝盖上,赫然绑着两个棉布包,上下系绳,稳稳固定在膝盖上。
唐十九叫它,跪得容易,当然她并非原创,还珠格格小燕子,是专利拥有人。
还以为今天要跪很久,好在曲天歌聪明,最后和瑞王关上门来说话,她前前后后,连半盏茶的时间也没跪到,这“跪得容易”,也算是大材小用了。
换好棉裤,又套上了素锦长裙,碧桃正好送姜茶来。
热腾腾喝上一碗,身上就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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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腿一翘,瓜子一抓,她一派悠闲:“怎么样,成功忽悠了瑞王吗?”
“嗯。”
“一石二鸟之际,既削弱了瑞王的势力,又挑拨了瑞王和乾王的关系,真是高明,可怜我,白白被你利用了一回,你就没打算补偿补偿我什么?”
曲天歌起身,走到小书架旁,抽出几本兵书,唐十九刹时不淡定了。
“干嘛拿我的书?”
“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要补偿,本王没说不给,只是择日不入撞日,有些账,趁着今天,本王也和你算算。”
他随后,又翻出几本四书五经,一并摞成一叠,放到唐十九跟前:“十九,既是要做坏事,就要懂得隐藏,看些艰涩难懂的行军布阵书,边看边捧腹大笑,你以为别人傻吗?”
她笑了吗?
那些都是黄书,她发春还有可能,怎么会捧腹大笑?
啊,她记起来了。
有一本,写男主一夜驭十女,每个女的都被伺候的欲仙欲死,她看到那的时候,确实笑了。
太夸张了,最夸张的是,男主这一夜之后,就消失无踪了,而十个女人,无一例外的,都怀上了孩子,而且,分娩也是同一天。
她看到那的时候,笑的没背过气去。
那天,曲天歌在家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然而,现在曲天歌肯定是在家。
而且她的这些小黄书,自以为聪明的和四书五经,兵法权谋的混合装订,现在无一幸免的,都被他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她活这么大,还不兴她有点小爱好了。
她没在怕的。
瓜子一丢,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挑眉看着曲天歌:“你就说吧,你想怎样?”
“把这些书,多给本王分装回去,天黑之前,全部装好。”
这么简单,但是,她也不干。
“我不装。”
“那行,那本王叫人进来装,碧桃,陆白……”
怕了他了,这小爱好着实恶趣味,怎么能让外人知道,她不要面子的啊。
“我装,我装。”
于是,这一整个下午,唐十九都徜徉在书海之中。
真是书海啊,整个房间,乱哄哄的都是拆开的书页,她看到后来,眼睛也花了,手也算了,脑袋也糊了。
然而,某人有话:“不许停,睡觉之前装不完,就让全府的人一起帮忙来装。”
“混蛋。”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然而对方,不痛不痒,自顾自拿起一本装订好的兵法阵书,看的起劲。
临近午夜,这浩大的工程才终于收尾了。
唐十九庆幸,常常买书的那个书摊口味比较重的很少,不然多买几本,她都得装到天亮去。
手酸的几乎抬不起来,某人上前验收,捡起其中一本,随意一番,翻开其中一页:“读,就这段,声情并茂的读。”
唐十九凑过脑袋去一看。
内心是拒绝的:“我不。”
“不,呵呵,好啊,那本王让碧桃进来读。”
“随你便。”
“再请全府的人一起来听。”
唐十九这下炸毛了:“曲天歌你无耻。”
“你今日才知道吗?好好读,记住,深情并茂,读好了,明日这些书,本王全部销毁,读不好,明日本王就以你的名义,将这些书,全部赠送下去,供大家阅览。”
唐十九终于知道,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
她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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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恨的扯过书,唐十九开启机器人模式。
“啊,啊,啊,大爷,用力点,啊,啊,啊。”
“小娘们,你的活真不错,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大爷,你满意就好,啾,啾,啾,啾。”
一页念完,她把书一丢:“好了。”
“重念,声情并茂你不懂?或许,碧桃懂。”
唐十九咬牙切齿,恨恨的盯着他。
“曲天歌,你等着,别有一天你的小把柄捏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整死你。”
“你先想想,怎么把今天给过完,念。”
唐十九翻回那一页,凶神恶煞。
“啊!啊!啊!你大爷,他妈的用力点。啊!啊!啊!”
“你个小婊砸,你的活真几把不错,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草你大爷,你满意就好,啾!啾!啾!啾!”
“好了,念完了。”
“重念。”他淡淡甩来两个字,唐十九炸了。
“曲天歌,你有完没完。你要的声情并茂,我已经念出来了。”
她的感情十分充沛了,愤怒的,恼火的,他又没指定非要用哪种感情。
“你在床上是这样。”
“他妈的,我愿意怎样就怎样,我就那样你管得着。”唐十九浑然是被激怒了。
然而也不过就是打在棉花上,他不痛不痒:“要么,你今天在床上这样一个给本王看看,要么,好好念一遍。”
“老娘我和你拼了。”唐十九丢了书,飞扑上前,一把扯开曲天歌的衣领:“老娘今天就不念了,就让你看看,老娘在床上凶悍起来是不是这个样子。”
她浑然不觉,自己现在完全是在投怀送抱。
曲天歌乐享其成,悠哉的享受着她凶神恶煞的伺候,看着她扭曲的那张小脸,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好整以暇的笑容。
等到上衣被唐十九粗暴的,骂骂咧咧的拨完,他猛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目光中,染着浓重的情欲:“十九,接下去,可要一直保持这状态。”
唐十九还没来得及嘴硬,他使坏的,掐上了她颇为敏感的腰眼,灵舌,使坏的舔舐着她玲珑的耳垂。
她没绷住,一声嘤咛溢出唇齿。
他嘴角含笑,扯落她的长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好好念一次?”
“不要。”她咬牙隐忍,却无非是嘴硬罢了。
身子袭来一阵阵难耐的刺激,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念不念?”
“不,不要,嗯,你滚。”
连凶悍,都变成了柔若无骨的魅吟。
他的指尖,在她腰间缠绵留恋了片刻,忽的往下用力,将她剩余的衣衫,退了干净,却不再动她,翻身躺在一边,邪魅的打量着她动情的身体。
“好,本王滚。”
大量的空虚,如同海水倒灌。
她强忍着,绝不认输。
一把拉过锦被,裹住身子,她翻身朝外,留给她一个后背:“睡觉。”
“好。”
他竟然,说好。
明明他眼里染着浓重的情欲,明明一副随时要扑吞了她的模样,她还等着他先妥协,上来虎扑,可这厮,竟有这样的忍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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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撩拨的身子点了火,整个人快要着起来了。
可是,他就是不来,怎么办?
难道,她真要重新“声情并茂”去念一遍那台词,才不要,丢脸。
还是?
她忽然心生一计,今天这场欢好,已经不仅仅是满足个人欲望这么简单了,这是一场战争,谁崩不住,谁就输了。
背对着他,她本是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忽然,被角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莹润的肩头。
她还不安分的,妖娆的扭了一下腰肢,假装抱怨床板太硬。
一扭动,加上被窝里素手蓄意的拉扯,被子自肩头,滑落到了手臂,露出一片美好春光。
快,扑我吧,扑吧,曲天歌。
她心里迫切的希望着,情欲占一半,好胜心占一半。
然而,对方岿然不动。
是露的不够多?
她定了定神,豁出去了,猛然拉下一大截被子,露出整个光洁的后背,不停抱怨:“这碧桃,屋内放这么多炭盆干什么,热死人了。”
“是吧,那本王帮你撤一些。”
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竟然真将炭盆一个个搬出屋外了。
还贴心的,给她开了窗户:“这样舒服点没?”
唐十九一个哆嗦,冷出一层鸡皮疙瘩,忙拉高了被子,色诱计划,完全告败。
曲天歌上了床,合衣躺在她身边。
她想到了第二计。
锦被一抛,她将他整个纳入其中:“别冷着了。”
他微微一笑,温润如玉:“谢谢。”
然而,也仅有谢谢两字,被窝里,她全真空,他却连头发丝都没碰她一下。
这下,她有些颓然了。
甚至自我怀疑。
这小子,莫不是对她不感兴趣了吧。
不然这种事,谁能说刹车就刹车的啊,就像她现在,浑身痒痒,情欲难退,他脸上怎能忽然变得这般平静无波,就好像之前的撩拨都不曾发生过。
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烦躁的情绪。
“曲天歌,睡觉了。”
她耐着性子提醒,言下之意,快点来睡老娘。
然而,他拿着一本兵书:“好好的书,买来就要看,本王看完就睡,你先睡吧。”
草,他挤兑她呢。
又拿书说事。
唐十九算是明白了,他根本,就是在生气。
看来对于她看小黄书这件事,他十分反感啊。
虽内心里骂他不开化,却也知道这事儿摊上哪个男人,都不可能接受得了自己媳妇看小黄书这恶趣味。
他没有和别的男人那样要求她三从四德,已经值得表扬了。
唐十九先心软了,坐起身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一起睡吧,我以后都不看了。”
认错态度良好,他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上次也这样说。”
“我以后真的不看了,我发誓。”
他终于舍得拿正眼看她了:“你的誓言值钱吗?”
“值钱,价值千金。”
“下次若是再犯呢?”
“我都说了,我的誓言价值千金。”
他冷笑,看破她的小伎俩:“别和本王耍小聪明,下次,若是再犯,千金不够,万两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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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去,这典型的敲诈勒索啊。
“我可以说不嘛?”
“你觉得呢?”
唐十九叹息,真该带他去现代一日游,让她知道,在现代小黄书算个鸟,岛国动作片都已经大量普及了。
她看个小黄书他都要和她上纲上线的,要是知道她还看过不少岛国动作片,是不是得生吞活剥了她啊。
这古代男人,有时候真是小气的——可爱。
“万两就万两。”
“黄金。”
“行,黄金。”姐姐又不是付不起。
“睡觉了。”书一丢,他躺下了身。
唐十九立马八爪鱼一样粘上去:“不脱衣服?”
“不脱了,你怕热,本王怕冷,火盆一撤,冷的慌。”
她嘴角抽搐,他根本是故意的是不是。
“脱了吗,你衣服上的刺绣,膈的我难受。”
“你也可以把衣服穿上啊。”
草。
唐十九今天出师不利,节节败退。
她不要面子的啊。
不脱衣服拉倒。
她翻个身,朝向里面,没好气:“睡觉。”
却不见,身后的人,淡淡摇头时候,眼中的无奈和宠溺。
*
一觉到天明,起床的时候,曲天歌已不知去向,床头,放着一本书。
上头贴着两个字:奖赏。
奖赏?
瑞王这件事?
唐十九撕开那两字,眼前一亮。
“独孤皓月的新书,太棒了。”
迫不及待的翻开,这本书竟然是手写版,她颇为惊喜。
仔细看,都是独孤皓月调任后,在新任职的衙门里,写的一些人命案子,里面详细的描述了,每一个案子的侦破过程。
唐十九如获至宝,这个独孤皓月,在验尸破案上,本事不容怀疑。
唐十九虽然不记得自己曾经和他有过的牵连瓜葛,不记得他是不是真如徐莫庭说的那样玩弄感情,攀附权贵,但是毋庸置疑,这人人品就算有问题,工作能力却是一流的,值得敬佩学习。
唐十九一个上午都在拜读这本新作品,其中几个案子险象环生,看的她津津有味,废寝忘食。
早餐就嚼了个面包,中午碧桃进来叫她吃饭,她也捧着本书,差点被门槛绊死。
碧桃再也看不过去了:“小姐,您就别看了,这书又跑不了,您非要今天一天看完吗?”
“别吵,我倒希望看的完,但是这手写本太良心了,这么厚一本,我得看个三四天。”
“那您也别吃饭也看,上茅厕也看,喝水也看啊,刚刚您都差点摔倒了。”碧桃苦口婆心,“您歇会儿,先吃个饭行吗?再看下去,您眼睛都要坏了。”
“行行行。”实在是拗不过碧桃,唐十九合上了书,仔细小心的放回房间,这是手写本,应该是独一无二绝版的,弄坏了可就买不到了。
碧桃布了午膳,唐十九恍然问了一句:“王爷去哪了?”
碧桃叹息一口:“您还记得问王爷啊,奴婢以为您把王爷都给忘了,北齐的三皇子,邀王爷今天出去赏梅。”
“慕容席?”
“嗯,陆白也一道去了。”碧桃说到这,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三皇子身边跟着个婢女,对陆白眉来眼去的,真是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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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还就眉来眼去,陆白也不是你的人,你气什么,你家小姐我堂而皇之的被撬墙角我都不生气呢。”唐十九拍了拍桌子,“坐下吃饭。”
碧桃落座,依旧气不过:“那女人一身骚气,奴婢就是讨厌。”
“保不齐,是慕容席给你家王爷准备的呢。”
碧桃闻言,更是炸了:“不会吧?”
“怎么不会了,男人之间的宴会,只要不带家眷,不得来点情调,请一两个美人相伴,岂不是正常,也便是传说中的,逢场作戏了,我不在家的那阵子,瑞王日日宴请王爷,不都是丝竹助兴,美人作陪吗,小姐我都不急,那女人给陆白使了点骚,你又急什么?”
碧桃怎么可能不担心:“那是因为王爷已经是您的人了,陆白可不是奴婢的人。”
“你这什么歪理邪论,逻辑严重有问题。敢情陆白只要和你成了亲,你就不介意脑袋上顶多少绿帽子了?”
碧桃忙辩驳:“奴婢不是这意思,而且哪有女人戴绿帽子的。”
“佛曰,众生平等,女人风流,就是给自己男人戴绿帽子,男人胡搞瞎搞,怎么就不是给女人戴绿帽子了?”
碧桃瘪了瘪嘴:“男人三妻四妾不都很正常。”
“那你干嘛那么在意陆白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染。”
碧桃完全说不过唐十九,嘟囔一句:“奴婢不和您说了,吃饭。”
说不过就说不过吗?
碧桃小丫头,分明就是个矛盾体。
受这千古来的思想所禁锢,她并不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有错,然而,因为内心的妒忌,她又实实在在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男人。
典型的,自相矛盾。
这个时代不乏碧桃这样的矛盾体。
这些矛盾体,也是麻烦制造机,这不,唐十九和碧桃吃了午饭,刚拿起书打算接着看,提刑司来人了。
出事了,出的恰恰,是这三妻四妾之间,争风吃醋的事儿。
自然,涉及了人命,不然不会劳动了提刑司。
显然,此人命案子不简单,不然福大人不会来秦王府请唐十九。
唐十九换了身干净利索的衣服,随来者去了提刑司,碧桃这次非要跟着,跟着也就跟着,让她看看,男人三妻四妾到底正常不正常。
碧桃想跟着,纯属八卦。
出事的人家,她知道,是京城富商上官翎,京城之中最大的福隆布庄就是他家的。
今儿一早,他的三夫人被发现自缢而亡,尸体是在二夫人房内发现的、
这三夫人碧桃也不陌生,精明能干,是个生意精,经常在福隆布庄里,帮着上官翎打理生意。
她打的一手好算盘,精于数术,是上官翎的好帮手,深得上官翎的疼爱。
店里的伙计,每次说起他们这个三夫人,就没有不夸的。
说这三夫人,能干,聪慧,算账盘货是一等的厉害,算盘珠子一拨弄,再难的账目都理的清清爽爽,最为难得的是,为人热情大方,时常买糕点水果,犒劳店里伙计。
伙计们都服她,上官翎不在,就都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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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去福隆布庄买布,也和这三夫人打过几此交道,笑脸迎人,热络客气,总是将人招呼的舒舒服服的。
谁能想到,那么个看上去开朗热情的人,说死就死了,还上吊自缢,真让人不敢相信。
车马到了提刑司,福大人等早已去了案发现场,唐十九白走一趟,转去上官府。
上官府,买在畅春园边上。
紧挨着皇家园林的这块地皮,曲天歌在此处也置办了一所别院,当时余慧还能蹦跶的时候,还拿那座宅子到唐十九跟前来炫耀过,说是曲天歌卖给她的。
唐十九倒是一次也没去过那座宅子,但是知道这地界寸金寸土,不是寻常人买得起的。
看来这上官翎,财富确实雄厚。
上官府,坐落于一条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之中。
朱漆高门,鎏金门匾,气派非凡。
一入内,楼舍尚朴去华,明廊通脊,气宇轩昂,府后一座花园,衔水环山,古树参天,曲廊亭榭,富丽天然,处处都透着一股浓重的——钱的味道。
唐十九一路往后院走,一路得出一个结论:上官翎,不是一般的有钱。
而这有钱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女人少不了。
上官翎也不例外。
一路上听碧桃八卦,就已经知道了这上官翎拢共又八位夫人,最年轻的以为夫人,是去年年底新娶的,才刚满十六岁,比上官翎的长子年纪还要小。
偌大的上官家,人丁兴旺。
去得后院,嫣红姹紫一片,衣着光鲜的一堆女人,正坐在大厅里,挨个等着盘问。
碧桃小眼睛,东瞅西瞅,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唐十九拉她去二夫人房间看尸体,她打死也不进去,唐十九便叮嘱了她不要乱跑,径自进了死亡现场。
屋内,福大人和高峰等人,已经勘验完了一遍尸体,一个个愁眉不展。
听到唐十九的声音,福大人迎了上来:“王妃,你来了。”
“福大人,什么情况?”
“人不是缢死的。”
唐十九上前,捏住尸体的下巴,左右看了一番,得出了和福大人一样的结论。
“果然不是上吊缢死的,不过死亡原因和上吊缢死一样,都是窒息死亡。”、
死者是典型的窒息性死亡,颜面发绀,肿胀,面部皮肤和眼结合膜点状出血,口唇、指(趾)甲紫绀,判定不是上吊死亡,是因为脖子上没有上吊自缢皮下出血情况。
可以肯定,人是在死亡后,被悬挂上屋梁,伪造成死亡,只是死者并不知道,人死后血液凝固不再流动,就不会再出现强压下皮下出血的状况,也就是所谓的淤痕。
然而尸体身上,除了能分辨出并非上吊自缢,并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福大人大约也证实因为如此,才叫了唐十九来。
“福大人,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是上官府二夫人的丫鬟。”
“我要见见那丫头。”
三夫人死在二夫人房间里,若真是上吊自缢,或许是两人私下有过节,这三夫人想不开不想活了,纯心要将二夫人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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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很明显的,三夫人是死后,被人挂在二夫人房间屋梁上了,便有可能,是凶手嫁祸。
二夫人的丫鬟,叫小香,很快被带来。
看来还没从发现尸体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一看到屋内三夫人的尸体,脸色煞白,频频往后退。
唐十九拉了屏风,挡住尸体,和福大人一道走向小香:“你是第一个发现三夫人尸体的?”
“是。”
“你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小香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我家夫人昨天回娘家省亲了,早晨回来,在门口遇到了四夫人,应四夫人之邀,去四夫人屋里喝茶,让我先把东西送回房间,我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然后,看到三夫人挂在那根屋梁上。”
她颤巍巍的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大梁,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所以,从头至尾,你家夫人都没回过这个房间?”
“是。”
“之后你呼救了吗?”
“呼救了,奴婢大喊起来,很快来了人,七手八脚的把三夫人弄了下来,人已经僵了,他们说三夫人已经死透了,两只手僵的,都掰不直。”
“那是什么时候?”
“是上午辰时的事情。”
“你时间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丫鬟忙解释道:“因为我们到府门口就是辰时二刻,下马车的时候,我家夫人特地问了门房时间,奴婢从门口回屋,也用不了一刻钟,所以推断,应该是辰时三刻,或者辰时四刻的时候吧。”
那个时辰,也就是现代的上午八点左右。
八点钟左右,尸僵已经蔓延到手部,刚才唐十九看过,变身已经全部出现了尸僵状态,而且手压尸斑,尸斑不褪色,可以断定,尸体的死亡时间,在六个时辰以上。
“你家夫人离开上官府回娘家,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昨日午时。”
“没你事了,你先出去。”
打发了小香出去,唐十九走出了屋子。
“福大人,这家男主人呢?”
唐十九进来到现在,这偌大一个后院,除了提刑司的人,愣是一个男人也没瞅见。
福大人道:“上官翎去江南了,刚去了三天。”
“这后院,怎么连个男人都没有?”
福大人自然一来也注意到了,早已经问过:“上官府的规矩,男人不许进后院。”
“看来,他还挺防着自己的夫人们的,福大人,上官翎不在,这里谁做主?”
“上官翎的发起,莫红。”
“行,告诉她,我有话要问所有人,让她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无论男女,一刻钟后,都到这里来见我。”
她秦王妃下了令,什么规矩都要靠边。
很快,黑压压少说有两百个人头,将正坐后院堵的密密实实,唐十九都不得不往台阶上退。
这群人,站的也有规矩,主子站一边,奴才站一边,仔细一看,上官翎家可真是人丁兴旺啊,女人不少,孩子也不少,最小的,奶娘抱在襁褓之中,对于家里除了命案这种事,人人都惶惶不安,妇道人家,对于官府查案,还算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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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虽站了一堆,倒是没什么哄乱喧哗,看来上官翎平素里家教不错。
“谁是伺候三夫人的?”
很快出来个丫鬟:“是奴婢。”
“你叫个什么?”
“奴婢晓雪。”
“晓雪,你昨天最后一次见三夫人,是什么时候?”
“是伺候夫人睡下之前,大概是晚上酉时末(7点)。”
“才不是。”忽然冒出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一副好孩子模样,对福大人和唐十九行了个礼,“大人,我的小白跑进三娘院子里,夜都很深了,三娘房间里,算盘珠子还在噼里啪啦响,奶娘也听到了。”
小男孩身后出来个中年妇女,忙点头附合:“是,六少爷这个时辰,差不多要睡觉了,但是昨天六少爷养的小猫小白忽然跑了出来,六少爷一路追到了三夫人房门口,才抓住了小白,回去夫人还数落了奴婢,说都快亥时(9点到11点),还不哄少爷睡觉。”
一路上碧桃说过,这个上官三夫人十分能干,尤其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噼里啪啦眼睛都不需要看,人家报出数字,她就立马能打出结果,因此深得上官翎宠爱。
所以说,昨天亥时,也就是差不多9点钟的时候,她还活着。
晓雪闻言一瞬慌了,忙道:“六少爷,大人们,奴婢没有撒谎,奴婢给夫人铺好床,伺候了夫人上床睡下,确实是酉时末,奴婢之后就回屋了。”
“那三娘打算盘的声音,你怎么会没听到?”
“奴婢,奴婢睡的很熟,奴婢真没说谎。”她更慌了,只怕这杀人罪名落到自己身上,脸色涨的通红。
那六少爷虽是个孩子,言辞之间,颇有几分咄咄逼人:“那么近,你怎么可能听不到,睡得很熟?你别找借口,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娘前几日责罚了你,你怀恨在心,所以杀了三娘丢到我娘屋里,想要嫁祸我娘?”
“封儿,不许胡说。”二夫人猛一把将孩子拉入怀中,眼神几分慌张责备。
原来,这孩子是二夫人的儿子。
难怪,如此针对这丫头,无非是要给自己的母亲开脱,倒是个孝子。
“大人,小孩子乱说话,不是有意要干扰大人办案的。”二夫人陪着一脸小心。
唐十九摆摆手:“算不上乱说话,晓雪,我来问你,昨日你早睡好说,今天早晨,你也没发现有什么异议吗?”
晓雪摇摇头:“夫人睡醒了,就会喊奴婢,奴婢一般是不进去打扰的,后来听到有人说出事了,说夫人死在了二夫人房间里,奴婢才知道,夫人跟本没在屋内。”
唐十九侧过头,压低声音附在福大人耳边:“福大人,你先将这些人安排进一间屋子,挨个盘问,我想去看看三夫人的房间。”
“是,王妃。”
这里这么多人,唐十九也不可能一个个亲自盘问,还是先去找找线索。
按照上官家六公子的说法,昨天晚上“北京时间”9点,三夫人还在自己房间里,从死亡时间推断,三夫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晚上10点到午夜零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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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六公子离开后并没有多久,三夫人就遇害了,或许就是在房内遇害的。
唐十九带着人,直奔三夫人的房间。
至于尸体,唐十九不检查了,和福大人配合过这么多次,福大人检查过三遍,连个针眼都没有找到,毫无外伤痕迹的尸体,她再检查也无用。
从福大人的尸检报告来看,三夫人的尸体特征,毋庸置疑是机械性窒息的特征。
然而,机械性窒息,无论是上吊,勒死,捂死,扼死,溺死,都不可能不留下任何一点线索。
三夫人的尸体,既没有勒死,吊死,扼死所造成的淤青,也没有捂死造成的口鼻变型,口鼻周围皮肤擦伤出血等症状。
而溺死,福大人有多年验尸经验,第一遍验尸就否决了三夫人溺死的可能。
死的真是蹊跷了。
还是先去她房间看一看。
三夫人的房间,和二夫人的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多了一个小书房,房间里很干净,一尘不染,没有打斗的痕迹。
书房书架上,放的都是账本。
其中一本账本,摊开在桌子上,唐十九捏住那一页看了一下,并无异常,目光落在算盘上,算盘上,拨弄出的形状,是五千二百一十九。
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福大人那厢安排好了,也过来了。
“王妃,可有发现?”
唐十九摇摇头,走向床铺。
倒是有些发现。
“福大人,您来看这床铺。”
福大人忙上前,立马也发现了异样:“床铺被揭开一角,微微凌乱,看来是躺下后又起来过,之后不曾躺回去。”
“应该是。”唐十九看了一眼床下放鞋的踏板,“您看,也没鞋子。”
福大人想到了尸体:“三夫人身上,穿的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连衣服,都是红色罗裙,王妃可曾听过民间一句话。”
“什么话?”
“着红裙,赴黄泉,魂不散,永世不超生。”
唐十九倒是不知道大梁民间还有这样的传言。
作为一个法医,虽说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但是上辈子曾经也接触过一起穿红色连衣裙跳楼自杀的大学生的案子,当时刑侦科的同事开玩笑,说着红裙死的人,怨气太重,会徘徊人间,变成厉鬼。
左右说法倒也差不多。
都是不得好死,徘徊人间,不能超生的意思。
“福大人,看来这凶手对三夫人是恨之入骨啊。”
“必是如此。”福大人说着走向书桌,唐十九跟过去。
“这里我没什么太大的发现。”
福大人也细细看了一番,看到那账本的时候,忽然眼神一紧:“这账本……”
“怎么了?”唐十九敏锐的嗅到了异样。
福大人眉头紧锁,并不答她。
左右顾看一番,发现书架上还放着一架算盘,疾步上前拿过,回到书桌边,对着账本噼里啪啦一通打。
唐十九都不知道,福大人还有这隐藏技能。
那算盘珠子打的溜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个账房先生呢。
唐十九虽然看不懂账本,算盘怎么打也都还给了小学老师,不过还是专注的站在福大人身边,凝神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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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拿了一张纸,一支笔。
每打一段,他停下来,在纸张上记录一个数字。
唐十九看了会儿,看出了门道。
福大人记录下来的数字,和账本翻开那页右侧红框内记录的几个手写数字一模一样。
福大人继续噼里啪啦,又落下几个数字,每一个都和账本上手写数字对的上。
他指尖飞舞,终于打完了一样的数字,最后噼里啪啦一通,他将算盘的往桌子上一放:“果然一样。”
“五千二百一十九,两面算盘上的数字,居然一样。”唐十九也发现了。
福大人指了指账本上那拍手写数字下空白的一栏:“王妃,这个数字,本该是填在这里的。”
唐十九似乎明白了什么:“已经算出来了,却连填上的时间都没有,难道算完这个数字,她就出事了?”
“应该如此。”
“记录下这个数字,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是什么原因,让她没时间记下这数字?或者说,是没有办法记下这数字?”
唐十九一面说着,一面一寸不漏的,检查这张桌子附近。
很可能,三夫人最后遇害的地点,就是这张桌子。
福大人也到处细细看。
很快,两人同时发现了异样。
“福大人,你看到了把,这黑漆椅被上,有水渍。”
黑色的油漆,很容易看出水渍沾染的痕迹,是在椅子背上面,顺着椅背最上面,四五条,往下大概蔓延了一掌宽,糊成一片,再往下,就不见水渍了。
“看到了,这水渍的纹路和走向,应该是从这个位置,滴落下去的,到了这处,便有了阻挡,所以水渍没有继续蔓延往下,而是在此处糊成了一片。”
唐十九忽然想到什么:“福大人,我坐下,你来看看。”
唐十九拉出了椅子,小心坐下,慢慢朝着后背靠过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水渍最后糊成一团的地方,恰好就是她的肩膀位置。
“王妃。”福大人语气猛然激动起来,“下官可能知道三夫人的死因了。”
这个巧合,唐十九心里也已经有了大胆的假设:“福大人,你说,我看看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王妃可曾听过,大理寺有一种刑法,叫贴加官。”
“虽然我没听过这名字,但是我懂你的意思,你继续。”
“贴加官,是太祖时候创立的,主要用来刑讯逼供,司刑职员将预备好的桑皮纸揭起一张,盖在犯人脸上,嘴里早含着一口烧刀子,使劲一喷,喷出一阵细雾,桑皮纸受潮发软,立即贴服在脸上。司刑人员紧接着又盖第二张,如法炮制。期间如果招供,可蹬腿明示,若不招供,一般盖到第五张的时候,人就不动了,这种刑罚,不像打人会留痕迹,死之后,五张桑皮纸叠在一起,干燥揭开,凹凸分明,犹如戏台上“跳加官”的面具,所以叫做贴加官。”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还有个大胆的猜测,纵然这贴加官不会在人脸上造成任何窒息死亡的痕迹,但是死亡过程中死者必会挣扎,而三夫人的身上,包括屋子里都无挣扎的痕迹,加之刚刚咱们看到的,算盘上的数字还不及填写,很可能,她在被杀害之前,先被迷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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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完全赞同:“迷晕之后,凶手就地用湿布或者湿纸,一层层覆于三夫人脸上,致其死亡,这椅子背上的水渍,应该就是凶手行凶过程中,湿润的绢布纸张,落下的水滴。水滴蔓延至三夫人的肩头,被三夫人的衣裳吸干,所以没有继续往下蔓延的痕迹。”
“福大人,看样子,凶案第一现场,我们是找到了,三夫人确实是被移尸到二夫人的房间,至于原因,无外乎一个:嫁祸。先找找,从三夫人到二夫人房间,有些什么路径,一路看看,可有什么线索。”
福大人点头,吩咐下去。
屋内,唐十九和福大人继续检查,很快查到了另一个新线索。
三夫人院子里,丫鬟房,主人房的窗户纸,都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眼,窟窿眼的白纸,居被染上了淡淡的黄色,经判定,却是迷烟无疑。
所以,丫鬟才睡的这么死,没听到六少爷进来找猫,也没听到三夫人打算盘。
不过由此可见,凶手必是分了两次进来,亦或者,先对丫鬟下手后,就没再离开三夫人道院子了。
在院子里找了一番,没有更多的发现。
倒是派出去查三夫人到二夫人房里途径路线上线索的仵作回来,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他们在一丛灌木丛里,发现了一条细小的链子,链子是脚链,纯金所制,上面坠挂细碎的一堆珠宝,看上去价值不菲,链子就挂在一颗矮杜鹃的枝桠上,已经让上官府的人辨认过,都说是三夫人所属之物,从不离身。
赶赴现场,链子依旧挂在那枝杜鹃花枝上,扯成了两截,断口处,破损了一小块,显然的,应该是外力强力拉扯所至。
唐十九让人找来了三夫人的贴身丫鬟晓雪,问起这条链子,晓雪笃定,这条链子她昨天晚上伺候三夫人洗澡的时候,还在三夫人脚上。
所以,这链子,必定是凶手挪尸的过程中,不小心挂在了这枝杜鹃上,没留意,给强扯下来了。
杜鹃枝很矮,唐十九比了脚过去:“福大人,你看,这杜鹃枝刚刚就到我的脚踝。”
“凶手的力气,应该不大。”
福大人立刻下了论断。
唐十九却笑着给他提出了个问题:“那么,你觉得,一个连尸体都抬不动的人,又是怎么把偌大一个死人,挂上屋梁呢?”
“这……”
福大人确实被唐十九难住了。
唐十九上前拍了拍福大人的肩膀:“老伙计,走,咱们还是去第二现场再仔细查一遍吧,我想,那里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落下。”
“好。”
一行回到二夫人房间,唐十九看到个双髻蓝衣丫鬟,忽然想起了碧桃这丫头。
真是一查案,就把碧桃给忘了,人呢?
左右顾盼,也不见碧桃,唐十九有些不放心,这丫头别到处乱跑惹什么乱子,于是让一个衙役,帮忙去找碧桃,她这厢脱不开身,二夫人的房间,她也还没细细查看过呢。
二夫人的房间,进来的时候,现场已经破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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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高峰录的笔录里大家说法都差不多,丫鬟小香发现了三夫人吊死在二夫人房间正中的横梁上,横梁下摆放了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有一张踢翻了的板凳,三夫人一身红衣红鞋,七手八脚的救下放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死的硬棒棒了。
唐十九抬头看向那个横梁:“老伙计,如果是你,让你一个人将三夫人的尸体挂到横梁上,你做不做得到。”
“我已经年迈,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不过高峰应该可以,高峰,你来。”
“王妃,下官在。”
“现在开始,你想办法把我弄上去,我会适当配合你。”
高峰岂敢:“王妃……”
“又没要你吊死我,你就是试试,把我弄进那根绳子里,要费多少力气。”
唐十九显然是认真的,高峰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唐十九放松全身,高峰抱住她腰肢的时候,脸通红一片,唐十九忍俊不禁:“哎呦我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快点,办正事呢,上点心。”
“是,王妃。”
高峰抱着唐十九,先是登上桌子,又爬上了椅子,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寻常一般的男人力气上根本就不能和他匹敌,把唐十九抱上桌子凳子,并不显的十分吃力。
很快,他就把唐十九塞进了绳子里,但是丝毫不敢松手,死死抱着唐十九的腰肢。
唐十九将绳子拉出脖子,拍拍高峰肩膀:“不错,现在你放我下去,我们再来一此。”
还要一次,谁都不明白唐十九什么意思。
高峰只管照做,然而,这次,却没这么顺利了。
唐十九软绵绵的挂在了他身上,他把她弄上椅子,都费了点力气,而且随时要提防着,唐十九从他身上掉下去。
接下去,就是把唐十九挂进那个绳环里。
刚刚只是抱住了唐十九的膝盖送了一下,然而现在,唐十九如同一滩软泥,浑身的重量依附在他身上,他一面要保持着自己不被这股体重压倒摔下去,一面还要想办法,让那软绵绵耷拉的脑袋,塞进绳圈里。
他几乎有些狼狈,一手拦住绳圈稳住自己的身体,一手吃力的抱住唐十九往上送。
可一摊软泥,不好弄,除非……掐住唐十九的脖子,固定住那软绵绵的脖颈,然而他也不敢啊。
好半天,他颓然放弃了:“王妃,下官做不到。”
“这就对了。”唐十九终于“放过”了高峰,“福大人,你看出来了什么门道?”
“看出来,人一死,身体就很难控制了。”
唐十九跳下桌子,抬头看着那横梁:“从花园里的搬尸路线可知,凶手力气并不大,所以,根本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尸体挂上去。”
“难道还有帮凶?”
唐十九摇头否认:“真有帮凶,为何不一起去抬尸,而要一个人费力扒拉的被尸体拖过来,我想,这凶手肯定有什么法子,将尸体先吊上去,然后再套进白绫里的。”
她抖着右手食指,开始在屋内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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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大致有个方向,因为有了方向,所以目标明确,根据尸体上吊的位置,推断出一个大概的方位,很快锁定了上调位置后方一根柱子。
走向柱子,从柱子的方向抬头看屋梁的方位,正正方方,一分没有偏差。
“福大人,找个轻功好的,上去看看白绫悬挂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摩擦的痕迹。”
“是,王妃。”
两人已然合作默契,福大人几乎断定,唐十九已经发现了尸体吊上去的秘密。
很快,人来了,足下一点,飞上了屋梁。
底下唐十九等人,举着脖子:“有吗?”
那人蹲在屋梁上,探出头来回话:“回王妃的话,有,这里有摩擦过的痕迹。”
“福大人,走,咱们亲自上去看一看。”
“王妃真是聪明,来人,搬梯子。”
梯子送进来,还得夹在八仙桌上,才够得屋梁。
唐十九首当其冲,福大人紧随其后,高峰和一众人,在下面提心吊胆,小心保护。
一老一小窝在屋梁上,看着那屋梁圆柱上剥落的红漆,以及剥落处细小的碎麻绳,心下都了然了。
“王妃厉害。”
“嘻嘻,这其实是典型的杠杆原理。”见福大人一脸惑色,她大手一摆,“哎,你知道,修筑城墙的时候,都会用这种办法的,省力。”
福大人听不懂什么是杠杆原理,不过确实知道,以横梁为承载物,确实能拉起重量很大的物体,修筑城墙和水坝之类的大工程,都会以圆木为轴,减轻运输负担。
“福大人,现在省事了。麻绳吊尸,能把这横梁磨成这样,她自己的手能好到哪里去,走吧,咱下去吧。”
一起身,“咚”的巨响,唐十九痛的嗷嗷惨叫。
他妈的,她怎么忘记了她现在在人家屋梁上呢。
疼的眼冒金星倒抽冷气就算了,关键是太丢脸了。
福大人憋着笑:“王妃,疼吗?”
她十九皮笑肉不笑:“不疼,呵呵,一点都不疼,不然您可以来撞一下试试,还挺舒服的。”
福大人忙忙摆手:“不了不了,舒服您就多撞几下,下官先下去了。”
“福大人。”
唐十九咬牙切齿。
本是严肃的现场,笑成一片。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她好赖是堂堂一个秦王妃,他们就不能表现出一点对她的尊重和害怕吗?
王妃当成这个样子,这世上她恐怕也是第一人了。
不过,她倒是想起以前在刑侦科的时候,同事们经常互相开玩笑打闹的景象,竟觉得有些温馨。
下了梯子,接下去的事情,简单了。
福大人吩咐下去到处“找手”,唐十九得闲喝了盏茶,优哉游哉的等着。
没多久,三个人被带了进来。
一字排开在唐十九跟前。
上官府大夫人的这张脸,刚刚看过有记忆。
她身边一女子,衣着不俗,容貌精致,年轻青涩,被带进来后,似乎有些紧张害怕,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很惹人怀疑。
还有一个,是个男人,三十来岁,人高马大,这人完全可以排除了,但是也要例行公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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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审问,唐十九旁听。
“你们三人,都是何人,自抱性命。”
按照尊卑,大夫人先开的口,语气平缓淡定,不见波澜:“民妇莫红,是这个家的大夫人。”
“嗯。”
福大人点点头,示意下一人,那年轻女子,似没看到,福大人催促了一声:“你,又是谁?”
她如惊弓之鸟,福大人语气并不严苛,却将她吓的一个哆嗦:“我,我是老爷的把八夫人。”
“叫什么?”
“我叫含烟。”
“姓氏。”
“柳,杨柳飘飘的那个柳。”
她每回答一句,都透着慌张,越发叫人起疑,福大人也皱了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看向最后一人。
“你呢。”
拿人虽见官爷也有些紧张,但回答的很是干脆:“草民叫何阿贵,是府上厨房打杂的。”
“你三人上前来,把手打开。”
福大人一声令下,三人上得前去,摊开手心。
三人的手,一双白皙,一双略显粗糙,还有一双十分粗糙。
手心中,都落有伤疤,而且都是擦伤,伤疤很新。
唐十九只看了一眼:“何阿贵你可以出去了。”
何阿贵手心但是伤痕,是纵向擦伤,完全不是拉绳子落下的伤痕。
何阿贵谢了恩典,松了口气退了出来。
屋内只剩下莫红和柳含烟,手心的伤口来看,竟然相差无几,而且两只手都有。
“你的伤怎么弄的?”
福大人先问的是莫红。
莫红回答,依旧是那般镇定泰然,落落大方:“这伤,是民妇昨天上午搭花架的时候,花架没支撑柱差点倒了,民妇拉了一把绳子,落下的。”
“当时可有人看到。”
“民妇的贴身婢女荷花看到了,当时还是她帮民妇上的药。”
福大人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去叫荷花进来。——你呢,你的手又是怎么弄伤的?”
又被点名问话,柳含烟胆怯惊颤的模样,说话瓮声瓮气:“民妇的伤,是一早荡秋千落下的。”
“荡秋千怎么会落下?”
“荡秋千的时候,飞的太高,人从秋千上摔了出来,摔下来的时候被秋千绳子划破的。”
“可有证人。”
柳含烟摇摇头,抬起脑袋,眼圈里竟然吓出泪来:“大人,我没杀人。”
那眼睛里,透着害怕和紧张。
相对于莫红的大方淡定,她显然更像凶手。
然而,事情不好如此论断,就算真是柳含烟杀人的,也先得证明莫红是无辜的。
荷花很快被带入,给唐十九和福大人施礼。
福大人要开口问,唐十九伸手拦住了他:“大人,我来。”
“好。”
“你叫荷香?”
“是。”
“花架,是你和你家夫人一起绑的吗?”
“是。”
“花架在哪里?”
“夫人院子里。”
“绑花架的绳子,有多粗。”
荷香比了个粗细:“这么粗。”
唐十九点点头:“为什么不找人来绑。”
“后院不让男人进来。”
“为什么不找别的丫鬟帮忙?”
“因为,也不是很大的花架,奴婢和夫人两人就能弄好。”
荷香对答如流,和她主子一样,淡定自若。
却不知道,正是因为太过镇定,却反而让唐十九心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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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夫人为何受伤?”
“风吹倒了架子,夫人拉架子的时候,拉伤了手。”
“以什么姿势拉的架子?”
荷香一怔,却还是比了一个弓步大力拉扯的动作:“这样拉的。”
“花架是什么做的?”
“竹子。”
“多粗的竹子?”
荷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依旧答的顺畅:“拇指一样粗的小竹棍。”
“搭一个花架用了几根?”
“这,奴婢没数。”
“行,我派人去数,就在大夫人院子里是吧,来人……”
唐十九喊来人的时候,荷香和莫红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很快来了人,唐十九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出去,不多会儿,外头传来通报声:“王妃,来了。”
唐十九站起身,邀福大人一同起身:“福大人,出去看看吧。”
福大人点偷。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衙役拉开了门,门外,赫然是一个竹花架,和荷香描述的一样,拇指粗细竹子,却用比竹子还粗壮的麻绳捆绑着。
唐十九笑了,冷笑:“大夫人,你开玩笑吗?这么个竹架子,就能把你的手给扯破了?”
大夫人脸色一瞬苍白:“民妇从小身娇体弱。”
“行行行,我给你找个更身娇体弱的。”左边廊檐下,恰好占了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唐十九伸手亲切的招呼,“小姑娘,过来。”
小丫头有些胆小,回身看看她身后一个锦服女子,女子忙催促她:“六王妃叫你过去呢,你快去,要乖乖的。”
小丫头怯生生的走向唐十九,唐十九让人取了差不多粗细的麻绳,捆绑在竹架子上,另一端放到小姑娘手里,低下头,笑的一脸温柔怜爱:“小娃娃,现在六王妃要你帮个忙,一会儿呢,六王妃要踢倒这个架子,你尽力拉住架子,拉不住松手就可以,好不好?”
小丫头点点头。
唐十九走向架子另一边,往里一踹,架子倒了下来。
所有人都为小丫头提了口气,这架子虽然不大,可孩子到底太小。
然而,小孩子根本没动弹半分,架子也成功拉住,没再倒下。
唐十九冷笑之意更浓:“大夫人,你可真身娇体弱,竹子编的小花架,孩子笔挺着不飞吹灰之力都能拉住,你需要扎着弓步吃力的拉到破了手,难不成,昨天你们这一块,挂了龙卷风?”
“我……”
“还有,这么细的竹子,这么粗的麻绳,你养尊处优,没有脑子,难道你的丫鬟也没有吗?”
“当时荷香就是拿了这样的麻绳来,民妇怎会知道太粗了呢。”
还要狡辩是吗?
看来,王妃的威风,真要拿出来抖一抖了:“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荷香,你可想清楚,你替你家大夫人做伪证当属何罪,高峰,告诉这丫头。”
大夫人嘴硬,自然有胆小的。
荷香刚刚都已经开始发抖了,暗中恐惧不同于八夫人见到福大人的局促不安,那是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害怕。
高峰站出身来,本就高大逼人,官腔一摆,更是气势威武:“大梁律法有令,凶杀案,凡做伪证,包庇凶犯,干扰案件,严重者以同罪论处,罪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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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前来,他本就人高马大,官腔一摆,更是气势威武:“大梁律法有令,凶杀案,凡做伪证,包庇凶犯,干扰案件,严重者以同罪论处,罪当诛。”
高峰话音方落,就看到荷花整个人面如死灰的瘫倒在了地上。
死罪,谁不怕。
她几乎是立刻,就全盘招供了。
“大人,大人,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夫人的手,不是做花架弄伤的,奴婢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受伤的,只是她让奴婢这么说,她是夫人,奴婢只能顺从她的意思。”
唐十九好整以暇的挑眉看向莫红:“大夫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莫红脸上也早不复淡定自若了,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荷花,你当真不知你家夫人的手是怎么弄伤的?”
荷花岂敢说谎,不迭摇头:“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夫人只说,如果有人问起她的手怎么弄伤的,就说是昨天拉花架弄伤的,夫人还说,如果奴婢敢乱说,就打死,打死奴婢。”
荷花怯生生的看向莫红,再接收到一个凶恶的目光之后,颤巍巍低下头,匍匐在地上,再不敢发一言。
唐十九冷笑一声:“大夫人,你现在就是瞪这丫头也没用,荷花,我来告诉你,你家夫人的手是怎么受伤的吧,那是为了把三夫人的尸体悬上屋梁,被麻绳拉伤的,大夫人,我说的可对?”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声,莫红脸上闪过极大的难堪,甚至不敢看任何人。
一个清秀白皙的年轻男子,站出声来:“不可能,大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我娘怎会是杀人凶手。”
“误会,还真没有。”
“显儿,退下。”莫红似知道自己已经无处遁行了,却不想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看到自己被审判的难堪一幕,走上前,低声哀求唐十九,“王妃,我认罪,把我带回提刑司吧。”
杀了人,倒还要面子。
不过现场孩子众多,怕当众还原大夫人的整个杀人过程,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唐十九应允了她这个请求:“来人,把她带去提刑司,三夫人的尸体,一并带去提刑司。”
“是,王妃。”
衙役领了差事,唐十九和福大人,带着一人一尸回了提刑司。
走到半道,她陡然想起。
哎呀碧桃,她怎么又把碧桃给忘记了。
“福大人,我得回去一趟,碧桃还在上官府呢,接下来的审问,就交给你和高峰了,我去把碧桃带回,咱们提刑司见。”
“好,那王妃自己小心。”
唐十九下了马车,换乘了另一台车,重新回到了上官府。
碧桃这丫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派出去的衙役也没找到她,唐十九以为她一个人玩会儿就会回到后院,太过于专注这案子,后来就又把碧桃的事情给忘了。
回到上官府,她说明来意,府上人忙帮她找人。
然而,找遍了整一座上官府的角角落落,也不见碧桃踪影。
唐十九有些起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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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没见过碧桃出去,碧桃肯定还在上官府,上官府地界虽然大,可两三百人,角角落落都找遍了,怎么会完全找不到碧桃的踪迹。
她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隐隐不安。
上官府的人,没停下找人,找到天黑,依旧不见碧桃,倒是曲天歌寻来了。
六王爷驾临,众人诚惶诚恐,更是找的卖力,只差把整座上官府给翻个底朝天。
唐十九和曲天歌,被迎候在前厅等着,唐十九坐立难安:“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的的,她的胆子,绝对不敢翻墙出去,而且上官府的院墙,也不是她想翻就翻的出去的,到底去哪了?”
“十九,你别急。”曲天歌尽力安慰。
唐十九又岂能不着急:“我怎能不急,活生生一个人忽然就不见了,不行,我得亲自出去找找。”
曲天歌站起身:“本王陪你。”
上官府的管家闻讯而来,亲自打着灯笼在前面给两人领路。
上官府很大,唐十九最后一次见到碧桃,是在二夫人的房门口。
于是,让管家带着,先在二夫人房间附近寻找,并没有任何收获。
一路上,灯火通明,整座上官府,因为弄丢了秦王府的一个丫鬟,惶惶不已,大家四处笨找,不敢懈怠。
唐十九对此处并不熟悉,只能凭着管家带路,没头苍蝇一样乱找。
时间一分分过去,她内心的不安就越来越重。
曲天歌始终握着她的手:“十九,你先回去歇着,你太累了,这里有本王在。”
“我没法歇着,碧桃要是出个什么事……呸呸呸,我不累,你别担心我。”
曲天歌皱眉,她的嘴唇皲裂,眼球不满血丝,脸色略有些苍白,明明担心疲累到了极致。
夜已经深了,这样下去,她会累垮的。
他伸手,悄无声息的落想她的后背。
一声闷击,并不重,唐十九的身子,缓缓软倒在了曲天歌怀中。
管家吓了一跳:“王爷,王妃这是……”
“没什么,你们继续找,有任何消息,到隔壁巷凌府来通报本王。”
“是,王爷。”
*
京城,瑞王府,书房。
“你确定没看错,秦王进了凌府?”
“禀报王爷,没看错。”
瑞王嘴角,一抹冷笑:“一直仇抓不到你的把柄,没想到你自己自投罗网,下去吧,盯在秦王身边的人,可以撤回了。”
“是,王爷。”
*
京郊,凌府。
唐十九迷迷糊糊转型,外头天色蒙蒙发亮。
她一个激灵起身,脱口而出:“碧桃。”
一个双髻小丫鬟,靠着桌子打盹,听到声音被惊醒,忙迎过来:“秦王妃,您醒了。”
“这是哪里,你是谁?曲天歌呢?”
陌生的环境,让她心生警惕。
丫鬟诺诺回道:“这是凌云凌大人府上,奴婢叫沈梦溪,是大人派来伺候王妃的,至于王爷,他昨天将王妃送来后就出去了,不曾回来。”
什么凌大人,唐十九不认识。
不过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是被曲天歌打晕的。
看着外头天色:“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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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妃的话,快到辰时了。”
辰时,早晨7点,唐十九拧着眉,下床穿鞋子。
丫鬟忙要过来伺候,被她伸手挡开,她素来也没这习惯:“不必了,上官府可在凌府附近?”
“在,在凌府隔壁巷子,您要过去吗,您还是先用了早膳吧。”
“不用了。”
穿好鞋,从屏风上拉下衣裳,自顾自穿上,丫鬟也根本拦不住唐十九,只能着急跟在后面,不敢离开半步。
唐十九脚程快,丫鬟跟的吃力,快到凌府门口,迎面一个声音,她送了好大一口气,忙福身请安:“王爷。”
曲天歌回来了,身边带着陆白,陆白怀里,躺着昏迷不醒的碧桃。
唐十九疾步上前:“人找着了,怎么回事?”
边说着,边去探碧桃的鼻息脉搏。
探完神色才放松了一些,还好,人还活着。
“进去说吧。”
碧桃被安排在唐十九的房间,唐十九亲自给她诊了脉,人似乎只是睡着了,脉相上看,并无任何异常。
吩咐了沈梦溪和陆白照顾好碧桃,她将曲天歌拉到了一边:“怎么回事啊,最后在哪里找到碧桃的?”
“上官府后院。”
“怎么会,昨天不是都快把上官府的后院给翻了底朝天吗?她又不是一枚针,怎么会遍寻不到啊?”
“她误入机关,被困在了机关阵中,还好胆子小的,进去后吓坏了,一动不敢动,不然,现在肯定已经成了马蜂窝了。”
机关阵,马蜂窝,唐十九光听着都有些瘆得慌。
“那最后你们是怎么找到人的?”
“徐莫庭。”
唐十九一怔。
“他回来了?”
曲天歌点头:“早回来了,他精通机皇数术,五行八卦,碧桃失踪的蹊跷,本王已然心生疑窦,所以昨天晚上,让陆白去请了徐莫庭来,这上官府,果然布了暗门机关,碧桃是不小心触动了机关,被困在其内了。”
“这笨丫头,还好人平安回来了,这次,我算是欠了徐莫庭一个人情了,上官翎也是的,什么破机关暗道,碧桃也不是那种没规矩摸来摸去的人,都能随意触动了机关,平常上官家就每一个人中招的,我还不信了,既然有人中过招,昨天怎么没告诉我们这机关道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中招的,都死了,那地道之中,布满尸体,有白骨累累的,也有死了不久的。”
唐十九忽觉汗毛森森:“你被吓我,真的?”
“真的。”
唐十九看向屋内床铺,瞪大了双眼:“我去,我看碧桃不是不敢动,是活生生给吓晕了吧,怎么会这样?这是暗道呢,还是捕鼠器啊。上官翎该不是那种表面人模人样,衣着光鲜,暗地里以诱捕杀人为了的变态吧。”
“这就是你们提刑司的事了,福大人一早已经过去了。”
“你们提刑司”,呵,这词她爱听。
唐十九睡了一晚,满血复活,蠢蠢欲动:“既然是我们提刑司的事情,我得过去看看。”
“先等徐莫庭拆除了所有机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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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还在啊?”
“恩。”
这倒霉催的,也不知道回来多久了,被曲天歌拉来做苦力,他既然回来了,那:“平阳姑姑也跟着回来了?”
“不曾。”
“那徐莫庭逃回来的?”
“本王没问。”
唐十九猜测,徐莫庭此番回来,无外乎两个原因,实在受不了平阳公主的“夜夜”寻欢,为了老腰着想逃回来了。要么就是平阳公主玩腻了丫,把丫赶出来了。
回来好几天了,都不来秦王府溜达。
唐十九这张脸,还等着和他算账呢,他要是不还她倾城美貌,她就咒他在暗道里,被捅成马蜂窝。
屋内,一声惊叫声,给唐十九吓的打了个抖:“碧桃醒了。”
那是碧桃的尖叫声,唐十九拉着曲天歌匆匆进去,就看到碧桃八爪鱼一样缠在陆白身上,整个人恨不能钻到陆白怀中。
心机婊啊心机婊,这真是她的小碧桃吗?
窗边,不还站着个沈梦溪吗,她生扑的,却是陆白小帅哥。
也就是现在唐十九对陆白已经断了念想,不然得生生折断碧桃的小胳膊小腿,让她放开那个帅哥,换她唐十九上。
陆白的表情十分复杂。
既是怜惜,又是无奈,又是嫌弃,又是尴尬。
唐十九觉得,陆白也不容易。
“碧桃,你醒了?”唐十九上前,柔声闻到。
碧桃脸上挂满了泪水,死死抱着陆白:“走开走开,都走开。夫君,救我,夫君,救救我。”
夫,夫君?
唐十九差点没喷血。
然后看到陆白的脸色更复杂了。
“碧桃,你认错人了。”
说着,试图把碧桃放回床上。
碧桃死死的缠绕着他的脖子:“夫君,不要离开,不要放开我,夫君,我害怕,走开,你们都走开。”
碧桃尖叫着,哭泣着,歇斯底里。
唐十九终于感觉到了异样:“碧桃,你冷静一下,是我,你小姐我啊。”
“走开,你走开。”
碧桃挥手驱赶,甚至有一下打到了唐十九脖子上,生疼。
曲天歌忙将唐十九拉入怀中:“那地道之中有瘴气,这丫头恐怕吸入太多,有些神志不清了,陆白,把人送去恶人谷,给徐老三看看。”
“是,王爷。”
答应是这么答应,可问题是现在他怎么出得去。
唐十九一面担心碧桃,一面也同情陆白。
碧桃跟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陆白身上,她不累吗?
她不累,陆白看着也累啊。
她转向曲天歌,狠狠心:“打晕她打晕她,少发点疯,免得清醒过来,她无地自容活不下去。”
曲天歌出手,唐十九又不忍心,拉住了他的手臂:“轻点。”
“本王有分寸。”
唐十九这才松开手。
曲天歌点了碧桃睡穴,碧桃身子一软,从陆白身上滑落下来,陆白忙抱住她,一张俊脸通红尴尬。
“王爷,属下这就送碧桃去恶人谷。”
“嗯。”
出去之前,唐十九叮嘱了一句:“照顾好她。”
“是,王妃。”
陆白带着碧桃离去,唐十九沉沉叹息一口:“这什么瘴气啊,好好一姑娘,怎么就成了这样,会不会治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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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有徐老三在。”
徐老三,似乎这徐老三在古代医疗界,就是气死回神的灵丹妙药。
唐十九上次给太后挂盐水,面对皇上的质疑和不信任,曲天歌也是搬出了徐老三,唐十九那次都忘记问问,这徐老三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如果真的那样名声大噪,怎么的她这升斗小民完全没听过呢。
“我上次没问你,徐老三很牛吗?就是很厉害吗?我觉得你父皇和宫里的人,似乎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世界上没有治不好的病似的。”
曲天歌笑而不答:“改日,带你去见识一下。”
“还真得改日了,徐莫庭拆的差不多了没,咱们啥时候过去?”
“那机关复杂,而且不知道暗道有多深,你先吃早膳吧,等拆除干净了,会有人来喊我们。梦溪,布早膳。”
梦溪,喊的还真亲热。
不过由此可见,这个凌府,曲天歌是常客啊。
唐十九不免八卦:“刚刚沈梦溪说这个府邸的主人叫凌云凌大人,是个谁?”
“鸿云绣庄听过吗?”
这个唐十九不陌生,虽然鸿云绣庄远在绍州,但是号称天下第一绣庄,闻名遐迩。
京城中的皇孙贵族,达官显贵,都将鸿云绣庄的绣品,当作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唐十九有一把团扇,就是鸿云绣庄的手笔,一把团扇,两面绣花,一面绣制花鸟山水,一面却是栩栩如生的美女图,双面绣法巧夺天工,栩栩如生,是唐十九的陪嫁之物。
“听过啊,过年时候,那些大人夫人来拜年,不还送了我一些明德绣庄的绣品。”
“凌云,就是鸿云绣庄的二公子。”
鸿云两位公子,就和鸿云绣庄的绣品一样出名,不过就不是什么好名声了。
唐十九纵然远在京城,却也有所耳闻。
长公子凌鸿,性子孤僻,待人刻薄。
二公子凌云,不学无术,花天酒地。
都说鸿云绣庄,总有一日要败在这两兄弟手里,唐十九倒不知道,这凌云居然来了京城,还入仕为官了。
“他什么时候当官的?在哪里当差?怎么去年科考没听说啊。”
“前不久,在鸿胪寺当了个主簿。”
“这是个几品官?”
“六品。”
六品官,又是京官,也不低了:“他自己考上来的,还是?”
唐十九颠了颠自己的荷包。
曲天歌微微颔首。
唐十九轻笑:“我就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他找的是哪只鬼?”
曲天歌微微一笑。
唐十九猛然明白:“你这只鬼?”
“是。”
“曲天歌,你还真卖官鬻爵啊,你胆子不小。”唐十九压低了声音,却敏锐感觉到,不简单,“你之前说过,瑞王企图控制你,就让他抓住一点小把柄,你老实告诉我,凌云,是不是就是你故意露个瑞王的把柄?”
早知道她的聪颖,他微微点头,默认了。
唐十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行,凌云刚当官,你就大方出入他的宅邸,你就不怕瑞王之外,乾王也抓你这个把柄,到皇上跟前参你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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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岂能让本王的把柄落到他人手里,自然不需要本王操心。”
说话间,沈梦溪也送了早膳进来。
曲天歌拉了唐十九坐下:“吃点东西吧,饿了吧。”
“你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有点。”
五脏庙咕噜噜作响,抗议了。
一碗粥落肚,唐十九胃里头暖和起来,心中系挂着地道的事情,一上午,倒是做什么都没太大精神。
日头升了高,终于有人来通传,说是那地道排障完毕,可以前往了。
唐十九一瞬来了兴致。
曲天歌深深表示不满:“要去见死人,倒是比对着本王这活人还精神。”
唐十九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胸口:“小伙子,可见你的魅力不够啊。”
“为何你见到尸体这么来劲?”他始终有疑惑。
唐十九胡乱应付:“因为我正义啊。”
这是个没有说服力的理由,但是他也选择信了。
他始终记得,十二弟死的死后,人人事不关己,只有她,感叹惋惜,见刚那个和她毫无瓜葛的小孩,放进了心里。
或许,他就是从那时候,爱上她的吧。
伴着唐十九重回上官府,当家人上官翎已经回来了。
他去江南办事,本已经在回来路上,半道遇到上官府送信的奴才,知道家里出了事,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赶回了家。
对于家中有密道,密道里布满尸体这件事,他浑然不知。
一时间,家中竟是大乱,非但发妻和最疼爱得力的三夫人出了事,而且家里还被挖出这种晦气的事情,他纵然久经商场,早已经练就的一身处事不惊的本事,如今也乱了方寸。
暗道极深,拢共挖出了十二具尸体,都腐烂的白骨森森,其中十具,看上去年代久远,从身上破烂腐败的衣服款式和身上的配饰款式可看出,至少死了有三十多年。
另外两具,也已经腐烂的只剩下骨架和头发,身上的衣服比起那十具,还算较新,其中一人,腰间佩戴着一把匕首,头脸蒙着黑布,一身夜行衣打扮。
而另一人,经上官府家奴指认,身着的衣服,和佩戴的腰牌,正是上官府三年前失踪的账房先生许一。
许一当时失踪,府上遍寻无果,后来在许一房间枕头底下发现几张数额巨大的欠条,大家都以为许一是为了躲债,离开了京城,此事不了了之。
谁也没想到,许一误入地道,最后死在了剑针之中,一根肋骨上,还插着一把剑。
这些死人之中,也属他死在最前面,跟着福大人进去地道一次,地上已经用白石灰勾画出了每一具尸体发现的地点。
除了许一在第一道机关就惨死,其余人,都闯到了比较后面,而最后一具尸体发现的地方,是爱一座空旷的密室前。
再往前,就什么都没有了。
地道内瘴气浓重,唐十九捂着药水浸润过的手帕,走了一遭,都有些呛的慌。
然而到底是受提刑司那个“高级”停尸房锤炼过的人,出来很快,她就缓了过来,倒是一道进去的上官翎,一出来吐的脸色苍白,看上去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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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府的丫鬟奴才,忙端了水上来,上官翎吐的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漱了口,他脸色稍显苍白,一夜奔波,家中巨变,让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疲倦不堪。
地上一摞十二具尸体,他看了一眼,整个人更加不大好了。
福大人体恤他:“上官老板,你先下去休息过会儿,本官和王爷王妃,一会儿过去,有话问你。”
“谢谢大人。”
他大约是真的支撑不住了,转身的时候,脚步虚浮,管家赶紧上前搀住。
唐十九看着他的背影,一声叹息:“他也是惨,这个暗道,看来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
上官翎白手起家,做到稍有成就,已经三十多岁了,这座宅子,是他十年前买,而暗道里挖出来的尸体,很多都是三十多年前的尸体。
唐十九和福大人高峰等蹲下,仔细开始验尸。
很快发现,那十多具尸体,衣服虽然经历了岁月已经风化腐蚀了大半,但是依旧可以看出,衣服的材质是丝质的。
尤其是其中一具尸体,残破的衣服上剥离出根根金线银丝,衣服显然以金银丝线为刺绣,而其腰间佩戴的玉佩,依稀可辩,是上乘的血玉。
这具尸体,也是最后发现的尸体,这十个人,很有可能是一起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一起进入暗道,然后一个个死于其中。
整条暗道,徐莫庭已经将机关拆除殆尽。
出了进去的一个剑阵之外,后面还有石门阵,毒气阵,铜人阵等等,碧桃若不是被剑阵上钉着的尸体吓到,但凡往前往前走一步,都有可能变成马蜂窝。
剑阵上,扎着的尸体,已经明确,是上官府三年前失踪的账房先生许一。
而另一个黑面黑衣黑头巾佩戴一把匕首的,尸骨和身上的衣服也还算新鲜,推测也就是这两年死的,他是死在第三个毒烟阵,浑身骨骼呈现黑绿色,显然应该会武功,所以躲开了第一第二个阵法。
这个暗道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如果说最后两人有可能是误入其中,那么前面十个人怎么解释。
明显的,不可能十个人一起掉入其中。
此事年代久远,光凭他们在这里臆测,也臆测不出个结果。
唐十九和福大人一商榷,先把尸体送回提刑司,暗道附近,派人把手,这件事,一时半会儿凭借十几具尸体,不可能查出什么来。
尸体被一一运送出了上官府,上官府如今是人心惶惶,陷入了一片恐慌。
脚底下埋着十二具尸体,这种事想起来,谁不瘆得慌。
上官翎作为当家之主,夫人三夫人都出了事,家里还摊上这等晦气事,自是比任何人看上去都要烦恼抑郁。
唐十九还没和福大人了解莫红的事情,正好,莫红之事,福大人要和上官翎说明,唐十九也便一起过去听听。
客厅里,除了上官翎,还有他的几位夫人,一个个面有惧色,对于家中巨变,都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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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莫红唤作显儿的年轻男子,几乎是一看到福大人等人,就上来“噗通”跪倒在地
“王爷王妃,福大人,我娘肯定是被冤枉的,我娘不可能杀了三娘。”
“显儿,起来。”上官翎一声冷喝,那年轻男子抹着眼泪,委屈的站起身来。
上官翎起身,一脸歉意:“对不起,福大人,是我教子无妨,我已经听管家说了,你们提刑司又怎会轻易冤枉一个好人,只是,莫红她……”
福大人抬手:“上官老板,提刑司如你所言,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莫红她自己也已经招供了,这是供词,你可以看看。”
福大人掏出一份供词,高峰上前,递送到上官翎手里。
唐十九和曲天歌坐在主座上,看着上官翎的脸色一寸寸苍白,颓然垂下手去,失魂落魄,那供词飘飘的荡在了地板上。
“高峰,拿来我看看。”
唐十九还没看过呢,高峰捡起供词,送到唐十九跟前:“王妃。”
唐十九摊开,莫红的招供,其实很简单。
无非就是争风吃醋,怀恨在心,所以一些你筹谋杀了三夫人,后来趁着上官翎出去谈生意,她准备好迷药,先将丫鬟晓雪迷晕,本想如法炮制,将三夫人也迷晕。
然而三夫人忽然起床了,出来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她只能躲在暗处。
等到三夫人回屋,她伺机而动,却没想到六少爷来找猫,在院子里寻了半天,又耽误了她好一会儿。
等到人都走光,她才动了手,一管眯眼,迷晕了三夫人。
悄悄进了屋内,她用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方帕,沾了水,一层层覆盖在三夫人脸上,致昏迷中的三夫人,窒息而死。
人死后,她依旧难解素日里的对三夫人的积怨和仇恨,又想到二夫人回家省亲不在府,而前几天二夫人曾经动手教训过三夫人的丫鬟晓雪,三夫人和二夫人为了这个事情闹了一顿不愉快,几天都互不理睬,彼此怨怼。
于是便想出一石二鸟之计,将三夫人的尸体,拖到二夫人的房间,换好了事先准备好的红衣红鞋,诅咒三夫人永世不得超生,再利用麻绳,将尸体拉到半空,最后伪造出的自缢身亡的模样。
她想要制造,三夫人和二夫人吵架,三夫人一时想不开,在二夫人房间里上吊了的假象。
然而她不知道,人死之后,血液凝固不再流动,就不会再在尸体上,造出皮下出血的痕迹,脖子上没有吊死的痕迹,第一步,就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将整个案件,由上吊自缢,变成了谋杀。
之后,她更是想不到,会在三夫人的房间里留下水渍,一步步,她的恶行暴露,她供认不讳。
所以,碧桃如果清醒过来,唐十九要问问她,三妻四妾到底正常不正常。
上官翎不许男人们进后院的,防着自己的夫人们给自己戴绿帽子。
却不知道,自己不停的往家里带女人,自己又给这些女人累了多高一顶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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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的发妻,他白手起家,一贫如洗的时候就陪伴在她左右,如今,同富贵了,丈夫的身边,她的位置却只剩下八分之一分。
她积怨太深,这些怨恨,最后累积到了一个爆发点,人就失去了理智,从她的口供上来看,她杀人,并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谋划。
可叹上官翎,到了此时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的花心给自己的发妻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才会把端庄淑雅的一个人,逼成了杀人凶手。
她泪如雨下,湿了衣襟:“大人,我想见见我夫人。”
“随时可以。”
“爹,我也要去。”大夫人的儿子,也哭成了泪人,眼中始终是不信。
他要去,要听他娘亲口说。
“好,大人,请问几时可以探监?”
福大人看看外头天色:“后院暗道,本官已经派人守在那,本官现在要回提刑司,你想,现在随本官一起去便是。”
“谢大人。”
一行,从上官府出来,往提刑司去。
唐十九和曲天歌同乘一架马车,一路上,她都在想暗道尸体的事情。
“曲天歌,上官府的那座宅子,三十年前住的是谁你知道吗?”
上官翎的宅邸,是十一年前从一个古玩商人手里买的,听上官翎的意思,这个古玩商人不过是个中间人,这房子真正的主人,他不曾见过。
“本王几岁?”
唐十九一愣,嘻嘻笑道:“呵呵,我倒是忘记了,三十年前你连颗受精卵都还不是。”
“什么叫受精卵?”
“这个我怎么和你解释呢,你是希望我用你听不懂的方式解释,还是听得懂的?”
曲天歌挑眉:“你不必解释了。”
她嘴里的稀奇词儿,听得太多,大抵他自己也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应该说的,是他还没在娘胎里。
不用解释,更好,还省她事情。
“先回提刑司,翻翻看三十年前,有没有什么失踪案。”
“昨天进宫,去看望了皇祖母,她念起你了,你什么时候进宫去?”
唐十九现在都怕了这老太后:“我可以不去吗?”
她万一又心血来潮和她玩一出碰瓷,逼着她做某些事情,这一次脑袋倒是抱住了,谁能保证下一次死不了呢。
那老太太就是个恐怖分子,她惹不起,还能躲不起了?
曲天歌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真是个妖孽,笑都这么迷人,唐十九看的发痴,嗔了一句:“你笑什么?”
“本王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竟也有你怕的。”
唐十九干干的笑:“你可真抬举我,我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兴致盎然:“比如?”
“你父皇,我难道能不怕?天下生杀予夺大权,都在他手中,上次带太后出宫,也就是太后最后力保我,不然他能饶了我。”
曲天歌轻笑起来:“别说的这么怕死,这可不像本王认识的唐十九。”
“你不认识我的地方多了去了。”唐十九甩过去一记白眼。
曲天歌上下打量她一番:“本王自认,你浑身是上下本王都已经很熟悉了,你倒是可以告诉本王,你还有什么瞒着本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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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老脸一红:“你少没正经。”
“本王从来都很正经。”
“讨厌,滚。”
她一声娇嗔,惹的曲天歌心情甚好,又是几番逗弄,直到快到提刑司门口,唐十九逃也似的跳下来了马车。
高峰也正好搀扶着福大人下车,看到唐十九俏红着一张脸,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王妃,怎么了?”
曲天歌随后下车,方才在车内还各种不正经,如今一张脸上,又恢复了人前的高冷淡漠。
唐十九纯心要戳穿他,斜睨了他一眼:“在车里,遇到个流氓。”
下了一半车的福大人,差点栽下来。
高峰脸色一红。
曲天歌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脸上,嘴角显出几分抽搐之意。
她果然,就是那个唐十九,天不怕,地不怕。
唐十九得意挑起眼角,挑衅的看着曲天歌:“我说错了吗?王爷?”
她没说错,是他,低估了她的胆大。
提刑司的伙计们,开始搬尸,一幅幅担架,被送进了提刑司。
唐十九掰回一成,心情甚好,不过看到那十二具尸骨,又犯了愁。
十二具骨架被抬进了验尸房,利用验尸房的工具仔细又勘验一边,结果和在上官府得出的差不多。
其中十具尸体,从随身物体,身上的衣服材质,以及其中一位死者嘴巴里一颗白玉牙齿判断,应该死了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如果是自然安葬的,骨头早已经脆化风华,但是由于暗道深处空气稀薄瘴气缭绕,所以骨架还保持着完整,只是比起活来死的蒙面人和许一,骨头明显发脆,也可见死亡时间之久。
而从骨架上可分辨,这十具尸体里,其中两具是女人。
除了这些,通过验尸,得不出更多的线索。
死者们被编了号,身上取下来的物件也做了相应的编号,等待进一步查核。
在验尸房耗到了天黑,这桩案子毫无进展,高峰到处去查了,别说三十多年前,就是前后推五十年期间,京兆府也好,提刑司也好,都从未接到过多人失踪的巨大失踪案。
这些人的身份,成了迷。
而那个将宅邸卖给上官翎的古董商,也不知所踪,正在追查。
此案到这里,可谓一筹莫展,唐十九也知道,这案子不能急于一时,眼看着天色擦了黑,她也只能回去了。
二月过到中下旬,这桩案子倒是闹的轰轰动动,但是依旧毫无进展,连个古董商都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而这房子的前主人到底是谁,都成了迷。
而唐十九之后也一直不得空去提刑司看看,她忒忙了啊。
忙个什么,忙的都是曲天歌家的事情。
好像什么事都凑了一起似的。
首先,齐王出殡。
自从刑部怠慢齐王尸体的事情发生后,皇帝开始后悔对齐王太过狠心。
想到齐王府一众人等均被处死不能为齐王送葬,就决定让齐王的兄弟们替齐王送葬出殡。
因为齐王是罪臣,其葬礼若是大肆操办,恐引起民怨民愤,于是便决定,在齐王一众兄弟里,择其一为齐王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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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美差”,自然没有人敢往自己身上揽。
早朝之上,乾王甚至有意无意,要将这件事推到瑞王,宣王,晋王一帮腔,瑞王眼看着无法推脱,曲天歌出来做了一回老好人,主动承揽了这件事。
他对瑞王,倒是又表了一次衷心。
要晓得,这场葬礼,可是吃力不讨好。
办不好葬礼,皇帝不高兴,太后不高兴。
办好了葬礼,老百姓不高兴。
左右都得得罪人。
然而,曲天歌是谁,唐十九替他发愁的时候,朝堂上兄弟互相推脱不愿为为齐王扶灵的消息不知道怎么的传入了民间。
而且一传十,十传百的,竟是添油加醋,完全独立成了个感天动地的小故事。
等到传到唐十九耳朵里的时候,赫然变成了几位王爷胆小怕事,怕被齐王之事牵连,不顾兄弟之情,你推我让不肯给齐王出殡安葬,气的皇上差点昏过去,只有秦王站出身来,表示齐王就算是个罪人,也是幼年时候照顾过他的哥哥,纵然天下人都痛恨齐王,齐王对他而言,只是兄长,是骨肉相连,一脉相承的兄弟,他愿意,替齐王扶灵出殡。
故事如此一传,曲天歌赫然被塑造成了一个孝悌形象。
对皇帝孝顺,对兄长友爱。
如今这敏感时期,谁都忙着和齐王摘清关系的时候,他赫然站出身来替齐王送葬,这份情谊,难能可贵。
所以扶灵送葬之事,最后倒是成就了唐十九,民间落了孝悌的好名声,因为差事办的好,皇上和太后对他又颇为嘉许。
于是唐十九跟着更忙了。
他妈的,太后嘉许曲天歌,却偏偏每次都要带上她。
进宫不是给太后做饭呢,就是陪太后下棋。
可怜唐十九能有什么棋艺,下五子棋还好,围棋她根本懂都不懂。
她明确表示了我不懂,我不会下,太后充耳不闻,每次她懵比的开始,懵比的结束,怎么输的,下的是个什么鬼,全然不知。
倒是阿依古丽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棋局结束她去厨房做“劳工”的时候,总会进来教她如何下棋。
几天下来,她也学出了一点门道,回到家磨着曲天歌教自己几招,终于能和太后抗衡会儿。
到后来,竟还能险胜太后一局。
那一局厮杀的痛快,到最后她赢的时候,换太后一脸懵逼了:“这才几天,唐十九,莫不是你之前都是故意和哀家装的?”
这就是最好的夸奖了,唐十九嘻嘻笑的天真:“我这是自学成才,围棋,原来一点也不难吗?”
然而,很快唐十九就知道,自己说大话了。
太后之前看她一窍不通,所以下的也散漫,一旦被她侥幸赢了一局,岂还能大意。
接下去厮杀了三四天,唐十九被虐的,体无完肤。
她终于知道,自己果然,还是点三脚猫的功夫。
如此天天被太后伴着,提刑司那边偶尔过去了解下情况,日子不知不觉,到了三月初。
春归大地,万物复苏,又到了交佩的好季节——哦不,确切点说,是皇帝发情的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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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选秀,开始了。
大梁选秀,并没有太多讲究,只要是官女子,年纪在十四到十八之间,都可参加。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进宫的。
毕竟这活生生黑压压一片人进宫去,宫里头就和那热闹的菜市场没什么区别了。
比人先进宫的,一般是画像。
宫廷画师,这几日是最忙。
阿依古丽纵然已经是内定的,也都要走程序,先去作画。
画像左下角,写明了这些女子的父兄或者外祖祖父等等的官职,这些官职,和这些女人的容貌一样,也是皇上待考虑评估的标准之一。
毕竟皇室婚姻,除非你真的长的太对皇帝胃口了,多半还是和阿依古丽一样,是为了维持皇帝和前朝的关系而存在的。
阿依古丽一人害怕,唐十九便跟着她去,大有种陪着自己的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心情,既是不舍,又是无奈。
太监安排阿依古丽插队,她不愿意,反倒是远远的走到了队伍最后面。
唐十九明白这种心情,这种不愿意面对,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的心情。
她们前面几个,歪瓜裂枣,也不知道哪来的凑数的。
不过左手边有几个,倒是长的不错。
唐十九和阿依古丽排在队伍里,左右前后上下打量着周围的人,这些人里,鲜少有阿依古丽这样挂着满面愁容的。
都在笑,各种笑,眼神之中,装满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殷殷期盼。
唐十九倒是盼着她们之中出几只凤凰,以后这后宫就更热闹了,太后保不齐也没这么多闲工夫天天逮住她下棋虐杀她了。
队伍走的很慢,毕竟是画像,一个小太监端着茶水走到阿依古丽和唐十九跟前,怕累着两人。
众人纷纷朝着这边投来羡妒的目光,阿依古丽几分恼怒:“走开。”
显然,这等殊荣,她根本不要。
小太监一脸无措,看向不远处的大太监,唐十九摆摆手:“下去吧,我们不喝。”
“是,奴才告退。”
周围切切私语声,都在议论唐十九和阿依古丽。
“这两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不过看样子是内定的。”
“那个年纪轻的倒好,年纪大的这个,这么丑,这都能内定?”
唐十九嘴角抽搐。
徐莫庭,老娘明天就杀到你恶人谷去。
曲天歌,老娘明天开始再也不画这该死的红胎记。
“你们胡说什么,撕了你们的嘴。”阿依古丽本就心情不好,正愁无处发泄,这些人居然敢羞辱她最亲近敬爱的六嫂,她一瞬来了火气。
小丫头,看不出还挺护短的。
她一通脾气,发的周围纷纷投来了目光,那个指使小太监送茶的大太监,赶忙陪着小心过来:“小主子,这是怎么了?”
阿依古丽冷冷瞪着那两个碎嘴的人,那两人脸色苍白身子微微泛着哆嗦。
小主子,他们清楚的听到,内廷太监,叫这小姑娘小主子。
唐十九看她们委实也可怜,劝了阿依古丽一句:“好了,没什么好气的,仔细气坏了身子。”
“可她们说你坏话。”
大太监一听,立马变了脸,冷斥:“谁敢说六王妃坏话。”
这下,直接把那两人吓的跌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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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胆子,看来是做不成凤凰了。
她也就是区区一个六王妃,这进了后宫,不说皇后,皇贵妃,惠妃等人,就是其下的九妃估计都能活活把这些人吓死。
两个人,被周围的宫女搀扶起来,这内廷太监只是来维持秩序的,并没有权利将两人驱逐出选秀之列,不过不让人选上,他自然有的是手段。
他连连给唐十九和阿依古丽赔了不是,让两个宫女贴身在两人身边伺候着,回到画师处,看向那两个女子,低声嘀咕了几句,画师颔首,一副会意的模样。
那两个女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事情就此过去,看也不敢看唐十九和阿依古丽一眼。
唐十九却明白,大太监刚才说了啥,无非就是,把那两往丑了画,往死丑死丑画。
可怜那两孩子,胆子这么小,就别这么碎嘴了。
这嘴既然这么碎,宫也还是别进去的好,省得以后啊,被赐一丈红。
这宫里的主儿,可没唐十九这么好“欺负”。
*
队伍冗长,往前挪动的贼慢,终于轮到阿依古丽的时候的,也快中午了。
她坐在画师跟前的楠木雕花椅上,神色阴郁,情绪低落。
然而,挡不住画师的如来之笔,愣是将她画的明朗天真,鲜活烂漫。
唐十九看着阿依古丽的背影摇头叹息,这可怜的孩子啊。
画师不识得唐十九,画完阿依古丽随口喊道:“下一个。”
唐十九一怔,大太监正要说什么,唐十九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玩心大起:“行吧,那就给我也画一个。”
大太监以为她想要一副画,自是不敢阻拦。
还在画师耳边低声叮嘱一句:“画的好看些。”
画师点点头,提笔着墨,很快,画卷上出现了一个端庄淑雅,貌美如仙的女子。
这还是她不?
这美颜都能比得上美图秀秀了吧。
唐十九抽过来看了一眼,乐不可支:“古丽,过来看看。”
阿依古丽心情低落,却还是应声过去:“六嫂。”
“看看你六嫂,你六嫂长这样?”
她抖了抖手中的画卷。
阿依古丽看看画卷,再看看唐十九:“五官轮廓确是六嫂无疑,六嫂本来长的就很好,就是黑了点而已。”
什么眼神?阿依古丽这小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恭维了,这压根不是唐十九。
这根本就是唐天仙啊。
摇头轻笑一声,本来还想要一张画留作收藏,毕竟这宫廷画师,平常是难得求上一幅画,结果人家给他这么一张“P”的她亲娘都不认识的画,拉倒吧,她还不如自己对着铜镜画个自画像。
把画作随意一甩,甩到了画师桌子上,她拉着阿依古丽:“走吧走吧,太后怕是等急了。”
阿依古丽情绪低落,郁郁寡欢,唐十九不免叹息:“小丫头,你慢慢就会明白,命由自己不由天就只是一句心灵鸡汤,人活于世,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不说还好,一说将阿依古丽内心的悲伤失落难过统统诱发了出来,哭着扑入了唐十九怀中。
“六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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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别哭,古丽,不许哭。”周围都是眼睛,以后这些眼睛里,又有多少双和阿依古丽一样,是要进宫侍寝的,这片后宫,以后就是阿依古丽的战场,先表现出弱态,以后岂不是等着被人欺负。
阿依古丽也知道,自己不该哭,尤其不能在宫里哭。
擦干了眼泪,情绪始终低沉,郁闷难疏。
唐十九一路开导,也并不奏效。
她不是阿依古丽,却理解阿依古丽的心情。
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对爱情充满了诸多美好的盼望和幻想,结果,天空一个霹雳雷,她的爱情还没的含苞,就已经凋敝了。
嫁给一个比自己打三十多岁,都能做自己祖父的人,而且是以政治工具的身份嫁过来,要和一堆女人同时分享这个男人,若说是那些排着队梦想飞上枝头的姑娘们,或许觉得这还算是个美事。
可阿依古丽,她本来就是凤凰,不,她是翱翔在南疆宽阔大草原上的雄鹰,她心向自由,却从此以后,只能被束缚在那一方天地,皇帝宠爱还好,若是不宠爱,此一生也就这样对付过去了。
后宫之中,每年都要清理出一批“三十处”,所谓三十处,就是人到三十了,还是没有被皇上临幸过。
三十岁,在现代最多算个大龄剩女。
然而在古代,女人一生韶华就全的辜负了,这一世也都没了盼头。
这批女人,就和当初进宫一样,被送到帝王身边,帝王若是发了慈悲,看到其中还有可口入目的,就帮这“老女人”破个处子之身,让她得以保留原来的封位,住在原来的宫殿。
一旦“二审”皇帝也没看上眼的,那就只有两下场,一是被送去后宫之中的“幽居宫”,就跟“尼姑庵”差不多,无论是什么微分,削成美人,让出封位,让出宫殿,以后青灯古佛,就再幽居宫中住集体宿舍,孤独终老。
还有一种则是直接被送去尼姑庵,也是青灯古佛,孤独终老。
所以,皇帝何其寡情薄义,虽然唐十九知道,阿依古丽的政治背景,必定不会沦落至此。
然而,如曲天歌母亲,唐十九的婆婆如妃这类的,和那些“三十处”有何区别。
被临幸几次之后,就像是一团空气,被皇帝完全忘却了,她还有个儿子,在皇帝面前频频出现,终于让皇帝想起曾经宠爱过这么一个女人,然而,等皇帝想起她的时候,她连封位都还没来及领受,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别说,这宫里还有冷宫这么一个更为终极的去处,上次和太后出宫,偷摸从南华门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冷宫,不同这座皇宫的富丽堂皇,奢华庄重,那里简直是个疯人院。
年久失修,泥瓦斑驳,隔着一堵院墙,都能感觉到里头的森森鬼气,那些女人的鬼哭狼嚎,唐十九到现在都还记得。
但愿,这种宫殿,能对阿依古丽宽厚一点,让她平平安安的,度完此生,不要太得宠,也不要不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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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太后能活的久一些,那就能多庇佑阿依古丽几年。
但愿,阿依古丽,在夜深人静的夜里,不要因为想家,偷偷抹眼泪。
但愿……
她对阿依古丽,又太多的同情和祝愿。
同情她进了这座金丝鸟笼。
祝愿她能够适应这座金丝鸟笼。
其实,何尝不是矛盾心理。
*
回到长寿宫,阿依古丽再多的悲伤和低落,也不敢在太后跟前表现。
非但不敢悲伤低落,她还要强作欢颜。
唐十九真是可怜这孩子。
在长寿宫陪着她到了天黑,她才出宫回府。
裕丰园,没了碧桃,冷冷清清。
不过那丫头的病还没好透,听说人平时是正常了,就是一看到陆白就要犯病,夫君夫君的叫个不停。
如今陆白随曲天歌搬回了裕丰园,也住在这座院子里,唐十九可还不敢把碧桃接回来,免得给陆白造成困扰,最主要是,她困扰啊。
碧桃发起花痴来的样子,她见识过一次,都觉得够了,天天看到,能要了她的命。
刘管家拨弄了个叫酥果的丫头给她,倒是利索勤快,人也活泼天真,唐十九用了几天,也没什么不便之处,碧桃回来之前,就先把这丫头留下了。
一回裕丰园,酥果就恭顺的迎了上来:“王妃,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王爷在屋里?”
“嗯,来客人了。”
来客人了?
唐十九往里走去,听到一个熟悉的笑声。
唐琦熙,这厮怎么又来了。
这都快一个季度了,她还没搞定乾王,倒还真好意思出现在秦王府。
唐十九一进去,唐琦熙站起身来,倒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给她行了个礼:“长姐。”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小丫头回炉重造了。
仔细一看,原来,屋内还有别人呢,她就说啊。
至于这个“别人”,唐十九更不待见。
“三王子也在啊。”
场面功夫少不得,就跟唐琦熙一样,她干干的也算是和慕容席打过招呼了。
“六王妃回来了。”
慕容席站起身来,似乎感觉到了唐十九的随意和散漫,也并不在意,脸上和唐十九第一次见他一样,笑如人间四月天,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也不愧是在皇室里摸爬打滚长大的人,挖了人墙角,还能做出这样一副表情来,唐十九现在对慕容席,有十二分的意见。
还有剩下八十八分,送给唐琦熙。
懒得搭理她们。
“我进去换衣服,你们慢慢聊。”
然而,却总有阴魂不散的:“长姐,我陪你。”
唐琦熙上前亲昵的勾住唐十九的手臂,挽着唐十九进了屋。
一进去,门一关上,她就嫌弃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满脸质问:“唐十九,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这没头没脑一句,谁知道她要表达什么。
“什么怎么回事?”
“我早想来找你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齐王行刑前一日,你进宫看望太后,在长寿宫门口,王爷亲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呦,你怎么不去问曲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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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不就是一个亲吻,谁让你动作慢呢。
她故意做出一副慌张的表情:“那,那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碰到的。”
“不小心碰到,你别当我是傻子,若不是我昨天参加乾王和宣王晋王等人的聚会,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开始主动勾引王爷了。”
唐十九一脸惶恐无辜:“不是我主动勾引的,是……”
“你休想狡辩,若非你主动勾引,王爷能对你上心,晋王等人都说了,王爷对你比之以前,开始上心,最近你们又总成双成对的出入皇宫,而且王爷居然搬回了裕丰园,那丫头说,他与你十分恩爱甜蜜,唐十九,我当你是姐姐,你当我是什么?”
这句话,是不是本末倒置,角色互换了啊?
不该是唐十九问的吗?
不过唐琦熙这人素来霸道,何曾把唐十九放在过眼里,她的心里,曲天歌就是她,是她一个人的。
怪和曲天歌,人前恩爱秀的太多了。
不过,唐十九自然有办法稳住唐琦熙,应对唐琦熙。
“我自然当你是我最亲的妹妹,琦熙,你听我解释,其实王爷这么做,也都是因为你。”
唐琦熙皱眉,一副老娘不好糊弄的表情:“为了我,为了我什么?”
“王爷没告诉你吗?我以为他告诉了你。”
牵扯到曲天歌,唐琦熙似乎表情认真了几分:“到底怎么了?”
唐十九嘘了一声,神神秘秘的拉了唐琦熙到床边,压低声音:“为了让你死心。”
“什么?”
唐十九一声叹息:“你可以去天心楼看,王爷的床铺都还在,什么搬来裕丰园和我同住,都无非是掩人耳目的假恩爱罢了,包括在长寿宫里,当众亲吻我,你心里,王爷是这样不稳重的男人吗?”
“自然不是,所以是你勾引他啊。”
爱情果然让人盲目,唐十九一脸无辜:“真没有,你如果听说了此时,应该也知道,当时宣王就在我们身边,他就是故意做给宣王看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宣王将此事传入你耳中,从而断了你对他的念想。”
唐琦熙一怔。
看来,这忽悠第一步,是成功了。
唐十九再接再厉,死死抓住唐琦熙爱到眼盲心瞎的特点,持续带歪她的思路:“王爷处处人前人后对我好,他难道不知道这会传入你耳中,你仔细想想,明明知道会伤你的心,为何他还要这么做。”
“为,为什么?”
唐十九心里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我的傻妹妹啊,你不该不知道他如今的处境,你真以为,齐王的葬礼如外界传言,是他自己揽下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有人你推我让,为什么他要去主动承揽,还不是被逼的,你可以去问问乾王,当时朝堂上,她和晋王宣王联手针对瑞王,想将此事推给瑞王,瑞王就不停王爷施压,迫使他,不得不站出身来,承揽了此事。说白了,就是替瑞王解围罢了,他如今过的何其苦闷,你不在他身边,并不知道,我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她顿了一下,看着唐琦熙脸上难过的表情,就知道护佑第二步,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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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是第三步了。
“有一天,王爷喝醉了,把我当成了你,说了很多话,我才知道,他处处被乾王等压迫,曾也是风华无限的人,如今在别人眼里,却沦为了瑞王的走狗,处处被人看不起。他内心苦闷啊,觉得给不了你什么,还不如让你嫁给乾王,说你命中注定是帝后之相,而不该跟着他,被人指指点点。那日酒醒后,他忽然就搬来了裕丰园,又在人前人后,对我关怀备至,恩爱有加。只有我知道,人后,他就据我千里之外,琦熙,他心里苦,但是不能告诉你,然而在他身边的我看的清清楚楚,他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死心啊。”
唐十九说完,一声喟叹,红了眼圈。
而唐琦熙,早已泪流满面:“王爷他……”
“他爱你,爱的发疯,可知道给不了你什么,只能放手,让你向更好的方向飞去,他做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他知道,无论你以什么办法离开乾王,皇后和乾王都不会轻易放过你,他不希望你受伤。”
“他们不敢,大姐你上次教我的法子,我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实施,如果真的制造了乾王背着我玩弄女人的假象,理亏的是皇后和乾王,父亲在,他们错在先,岂敢对我如何。”
“可这法子不是有点馊嘛,你看,这么久了,你那里毫无进展,可见实施起来有难度,你若是有个万一,王爷肯定要杀了我,责怪我给你出的这主意。”
三两句,又绕回了这上头。
唐十九话里话外的意思,唐琦熙如果有脑子应该就听明白了。
王爷不要你冒险,所以你乖乖做你的乾王妃吧。
唐琦熙的智商,这句话无疑是莫大的欣慰和鼓舞,只会促就她对曲天歌献媚的忠诚之心,更加的笃定。
“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现在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你若是告诉王爷,他出手阻拦,我就前功尽弃了,你答应我,今日的谈话,不许告诉王爷。”
不告诉不告诉,才怪呢。
你傻成这样,怎么能不说出来,和曲天歌乐呵乐呵呢。
面上,她应的真诚:“恩恩。”
唐琦熙站起身来:“我知道王爷对我的心,那就够了,唐十九,离王爷远点。”
唐十九站起身,陪着一脸笑:“我知道我知道。”
“慕容三王子在,我先回去了。”
“恩,我送你。”
唐十九送了唐琦熙离开,回到裕丰园,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刘管家:“刘管家。”
“王妃,奴才在。”
“酥果带走吧。”
“怎么,那丫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也没做错什么,裕丰园不需要丫鬟,不用再送丫鬟过来。”
刘管家直觉,肯定是酥果做了什么不讨王妃欢心的事情。
相处时间久了,刘管家早摸透了唐十九的脾气,她素来宽厚不拘小节,只要不触犯了她,她就连余梦都能留下来用,何况酥果刘管家是千挑万选过的,特地挑选了一个办事利索,笑容甜美福相的丫鬟。
看来,必定是酥果犯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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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酥果领走的时候,刘管家就让她去账房结账,唐十九没说不要这丫头了,然而这丫头既是惹了王妃不高兴,这秦王府自然容不得她了。
酥果哭哭啼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刘管家再三的问,她只是求刘管家不要赶走她。
刘管家被她哭的烦:“你自己开罪了王妃,还是赶紧走,免得王妃看到你生气。”
酥果哭的好不伤心委屈:“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王妃能让你走,赶紧结了月钱,走人吧。”
酥果哭红了眼睛:“我真的什么都没说,王妃回来后,我只是上前问候了一声。”
“王妃那妹妹来了,你该不是和她说了什么吧?”
刘管家也有一颗八卦心。
酥果摇头:“没说什么啊,她问了我一些王爷和王妃的日常关系,我如实相告了而已。”
刘管家找到了症结所在。
这丫头,嘴巴不牢靠,主人家屋子里的事情,和个外人说,难怪王妃不开心。
“早知就不该让你这丫头去裕丰园,居然和个外人说主人房内的事情,王妃不责罚你,已是开恩了,一点不懂规矩,走走走走。”
酥果委屈极了,恨恨的看了一眼这座秦王府,转身而去。
*
裕丰园,唐十九送了唐琦熙归来。
刘管家动作麻溜,已经早她一步带走了酥果。
那丫头,差点坏她好事。
居然将她和曲天歌房内之事往外说。
这要是搁去宫里,这丫头顶多也活不过一集。
唐十九回了屋,但闻一阵古琴声。
这两人倒有雅兴,看来私交甚笃。
也是,能把自己亲姐姐塞给人家,可见这私交确实不错。
只是撬她唐十九的墙角,道德有点沦丧。
琴音袅袅,进得屋内,抚琴的是慕容席,他席地而坐,面前一张矮琴,桌子上放着一架古琴,拨弄之间,有风自窗口吹来,早春的暖风,撩起他鬓角的一脸潇洒的长发,加之那一袭白衣,颇又几分仙气。
唐十九依门欣赏。
此人人品有问题无疑,不过不妨碍他其他方面的出类拔萃。
比如这琴技,纵然唐十九品味没那么高雅,对琴并不懂,却也听出了一番高山流水的意境。
可见抚琴之人技艺之高超。
一曲罢了,她不吝给了掌声。
给掌声,却不给一个笑脸,转身朝屋内走。
曲天歌笑着几分无奈。
“十九,过来。”
唐十九转身:“干嘛,还弹啊?那弹吧。”
再听一曲也无妨,就当陶冶情操了。
“好听吗?”
她对人不对事。
“不错。”
“想学吗?”
学,她没想过,前几天学棋,都折腾了她不少精力。
这古琴,看着更为复杂:“不想。”
“那就学吧。”
什么,曲天歌是聋了吗?
还是没听到她前面一个字。
“我不想学。”她好心,再给他重复一遍吧。
曲天歌却自顾自的,拿了古琴过来,放在她手里:“拜师吧。”
指着慕容席,唐十九嘴角抽搐。
“拜他为师?”
曲天歌,你是认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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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显然是认真的。
“嗯。”
唐十九可不干。
她又不是阿依古丽,对她来说,命由自己不由天可不仅仅是一句心灵鸡汤。
“不学。”
慕容席温润一笑:“六王妃,只学一曲,过几日,能派上用场。”
唐十九顿了脚步。
敏锐察觉,曲天歌忽然让她师从慕容席学琴,必不是为了缓和她和慕容席的关系这么简单。
“什么用场?”
“北齐的使团,还有十日就来了。大梁历朝历代,代天子接待使团,都是太子之责,然而如今皇帝陛下并未立太子,谁能代太子职接待使团,想来无需我说,六王妃也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确实无需他说,唐十九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历年来,就是藩国使团觐见,几位皇子之前为了那个所谓的接待权,暗中争个头破血流,好不热闹。
何况,今年来的,是北齐的使团。
看来,慕容席这次,真要回国了。
两国虽然这几年一直睦邻友好,不事战争,然而彼此鲜少走动。
上一回,北齐使臣到访,都是五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是瑞王代为接见设宴。
那次北齐使团来访,坊间也是纷纷谣言四起,说两国要联姻,说慕容皇子要回国了。
然而此事后来,也没了动静。
这次,北齐再次出使大梁,加之慕容席和曲天歌撬墙角之事,泰半,这次慕容席是真的得意回到故国了。
唐十九心里,是替他高兴的。
质子生涯十多载,谁又能体会个中辛酸苦楚。
想起去年秋日,翼王设宴,他两静坐树下,说起故国,说起皇宫,他那黯然落寞的表情,唐十九心里,对他也讨厌不起来了。
当然,撬墙角的事情,她记着呢。
思绪,不知道飘到东南西北去,直到慕容席看她沉默,以为她没听明白,又开了口:“这接待时辰的皇子,其家眷也要一同出席接待宴,为彰显一国风范,所以对其家眷的考核,也尤为重要。”
说的这么含蓄做什么,唐十九又不是不知道。
不就是为了个皇室体面。
所以五年前,乾王连入选资格都没有,因为是个瘸子。
而翼王,瑞王,齐王等人的角逐,最后瑞王得胜,自然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母妃身后雄厚家族支持。
还因为瑞王妃是三朝元老梁老侯爷的孙女,比起翼王妃,和齐王的那几个妾侍,更显知书达理,端庄典雅。
照今年看来,乾王这个瘸子,依旧没戏唱。
齐王已经归西。
剩下皇上成年的儿子,就是翼王,晋王,瑞王,曲天歌,韩王,宣王,襄王几人了。
皇帝如何考量自然重要。
然而这些人背后女人的助力也不小。
这迂腐的古代来说,男人背后得力的女人,可不是唐十九这种没事下下厨房捣鼓出两三个新奇玩意,有事提刑司操刀子解剖解剖尸体的类型。
当年翼王妃和瑞王妃还有齐王的几个妾侍斗,无非就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她忽然明白过来,太后老人家怎么忽然就心血来潮,天天操练她的棋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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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莫名一阵感动。
老太太莫不是,也希望这次接待时辰,曲天歌能屏雀中选。
事关曲天歌,再难,她也学。
只是:“十天,会不会太少了?”
“以秦王妃的聪颖,不会。”
唐十九的吉他弹的不错,可这吉他和古琴完全是两码事啊。
倒是和琵琶长的差不多:“三王子,你可别抬举我,不然,咱们学琵琶,或者拉二胡,两根弦,看着简单一些。”
慕容席微微一愣,嘴角荡漾起一抹浅浅的笑。
“约莫今年考的,应该会是古琴。”
约莫两字,他何必加了。
既然考的是琴棋书画,她还能讨价还价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努力一把:“行,我学。”
看向曲天歌,她一脸怨怼:“为了你,老娘我也是拼了。”
曲天歌心头一暖,上前轻抚上她的侧脸:“等过了这关,就是四月狩猎了,阳明山上的风景甚美,本王到时候,教你打猎。”
打猎。
抱歉,没兴趣。
你还不如说,你帮我把这十二具尸体的案子给破了呢。
不过也不好扫了曲天歌的兴不是,她对尸体这么专注,她怕曲天歌怕她。
“呵呵,好啊好啊。”她故作兴高采烈,眼中的兴致萧索,却没逃过曲天歌的眼睛。
摇头微微轻笑,几分无奈宠溺。
慕容席看着这一幕,心底升起一股无以言状的落寞感。
目光无意识的停留在唐十九脸上,那红色的守宫胎还在,所以,曲天歌和她,还没行房?
忽然有些庆幸,庆幸之余,却是长久的无法平静,他到底是怎么了?
*
宫里,选秀如火如荼的举行着。
宫外,唐十九学古琴学的,差点没死。
她对音律不至于一窍不通,然而这到底是古琴,人家打小开始学,她这临时抱佛脚的,到时候真到了殿前考核,无非是贻笑大方,自取其辱。
她有自知之明,学到第四天的时候,她明确告诉了慕容席:“我学不会了。”
慕容席并不吃惊,嘴角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淡淡笑意:“别心急,慢慢来。”
“太后锤炼了我三脚猫的棋艺,我再学点三脚猫的琴艺,到时候如果要考我个出口成章,诗词歌赋的,我还是都出丑,我不学了。”
并非三心二意,也不是自暴自弃,只是术业有专攻,再者时间太少,上次学骑马,只要胆大心系放得开,实在也没太多的技巧可言。
然而,琴棋不是骑马,是个技术活。
唐十九纵然愿意为曲天歌夺得此次代天下设宴的招待权,也有自知之明。
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你是否,是因为我教,所以不想学,如果如此,我可以让王爷,换个人来教你。”
慕容席太过敏感了,唐十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确实是他撬墙角在先,然而她私心里,其实也很理解他。
“不是,你别多想。”
慕容席在她对面落座,一袭白衣蹁跹,行坐都自带风效,鬓角长发飞扬,几分仙意:“那件事,我一直想同你道歉。”
唐十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实在是怕彼此尴尬:“什么事,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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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必是告诉了你,不然你待我不至于如此疏离。”
他果然心思细腻敏锐,也是,常年为质,他恐怕比谁都懂得看脸色。
“其实我理解你,你得以回国,然而嫣公主却还要留在大梁,你希望找一个你熟识的,靠得住的人来照顾她。”
他的神色,忽又变得落寞低沉:“并不仅仅是这样,我其实还有别的私心。”
“比如?”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她左侧脸颊上的胎记。
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没什么,这件事,引了你不快,我同你道歉,我他日离开,希望你能对我姐姐,多加照拂。”
“自然的,你务须这般悲观,或许联姻之事,又和早几年似的,雷声大雨点小,或许嫣公主能和你一道,回去北齐。”
他淡淡一笑,笑的落寞:“学琴吧。”
一说到琴,唐十九一个头两个大。
“三脚猫那也好赖是只三脚猫,总比四肢残疾要好,以后走出去还能得瑟,说我的棋艺先生是太后,我的琴艺先生是您慕容三王子,光是名号,都能吓死别人。”
慕容席微笑起来,四月般温暖的阳光,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这个人,适合笑。
一笑起来,就是冰川也能融化。
唐十九喜欢看他笑。
一个下午,她学的还没和慕容席逗趣笑闹是时间多。
好像把慕容席逗乐,又莫大的成就感。
这个人的心里,她敏锐的感觉到,比曲天歌心里的阴云还要密布。
她能拨开曲天歌的心里的阴霾。
然而,慕容席的心,却不是她轻易能靠近的。
她散不掉他心里的阴云,至少,也要在他脸上看到灿烂阳光。
或许,笑的多了,心里的阴霾,自然而散就能散去。
学到天黑,慕容席告辞离开。
唐十九对着古琴感慨万千。
“古琴啊古琴,你可真要折腾死我啊。”
窗外,一声轻笑:“感慨什么呢?”
唐十九苦巴巴的抬起头,看向窗外颀长俊美的男子:“我觉得我肯定要拖你后腿了。”
“无需太过勉强,本王叫你学琴,也无非是不想你日日进宫去陪着古丽。”
唐十九一声哼笑:“那你倒是想让我,日日陪着慕容席了?”
“他对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无非就是鼓励我好好学琴,对了,和我道歉了,为了慕容嫣的事情,不过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没和他一般见识,他也只是对慕容嫣感情深厚,临走之前想要给慕容嫣托付个好去处罢了,我让你去找唐琦熙,你这些天去了没?”
唐琦熙那边的迷魂汤,不能忘记灌。
唐十九灌还不成,必须要曲天歌亲自出面灌,这汤才够浓。
曲天歌进了屋内,从她身后,将她纳入怀中,握住她的双手,信手在古琴上拨弄,漫不经心道:“没去。”
“为什么?”
唐十九半转过头,嘴唇划过他的嘴角,脸色一红。
他依旧是那副闲淡模样:“不为什么,懒得见她。”
“呵,小心煮熟的鸭子飞了。”
“飞不了。”
唐十九忽然就明白了:“该不是倒霉催的小北,去帮你见了吧。”
他微微一笑。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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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小北帮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乐在其中呢,还是苦不堪言呢?”
曲天歌握着她的指尖,忽然用力的往下按住了一根琴弦。
身子熨贴的更紧,在唐十九耳边,吐气滚烫湿濡:“男人在这种事情中,你觉得会苦不堪言吗?”
唐十九脸皮子薄,通红一片,躲闪着他滚热的唇齿:“别闹,琴房,高雅之地,规矩点。”
他轻笑一声,松开了压紧她的说,又开始悠闲的教她拨弄琴弦。
虽然是一个个简单的音符,然而被他控着手拨弄出来,竟也是一曲好听的曲子。
唐十九笑道:“明天得建议慕容席这么教,好像学的快一点。”
手背上的力道又忽然收紧几分,他又紧紧贴了过来,危险的气息。
她娇嗔讨饶:“别闹。”
他这次,却不再放开她:“琴房高雅之地,本王真想试试,在此处,你又是何等模样。”
忽的被翻过身来,岔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还不及惊呼,唇齿已被封缄。
他的手,扯落她的腰带。
已是春归,退却了厚重的棉服,只着了菲薄两层的春装。
外衣剥落,他隔着白皙的里衣,埋首入她胸口。
唐十九一声娇呼,却很快被他捂住了唇齿:“高雅之地,规矩点。”
这混球。
然而,内心里这种强烈的刺激感,又是为何。
他未解她全部衣袍,只是将她的锦衣半挂在她的手臂上,唇齿拨弄开她锁骨处的里衣,一寸寸的吮吸着她精致的锁骨。
唐十九一声声难耐的轻吟,多被封缄在他的掌心之中。
身子柔若无骨,只任由他肆意摆弄。
她不见。
窗外不远处的属下,一道白色的身影,身侧的拳头紧握,愤然转身离去。
曲天歌的吻,忽然开始加重。
伸手用内里拍上了窗户,将古琴拂落地面,坐上琴桌,依旧让唐十九坐在自己身上,也不再捂着她的唇齿。
一声轻吟,溢出她的唇齿。
“本王果然还是喜欢听你叫,只是,也只有本王能听。”
“讨厌,滚,放开我。”
他邪魅勾起嘴唇:“来不及了,本王已经忍够了。”
解下她所有衣衫,他就着她的坐姿,进入。
一番云雨,地上一片狼藉。
唐十九趴在曲天歌肩头喘息,看着地上翻落的古琴,一脸罪恶感:“这么高雅地方,曲天歌,你太禽兽了。”
“本王也只禽兽你一人。”
唐十九满足的勾起了嘴角,颐指气使:“伺候本妃更衣,本妃饿了,要回去吃完饭。”
“可本王还没完全吃饱。”
“去你的。”她火速从他身上爬了下来,不知餍足的“禽兽”,她今天学琴做了一天,这老腰再让她折腾一番,明天就躺着过一天吧。
抱着一地衣裙,躲的远远一件件穿好,他也已经穿戴完毕,若非是地上落了一摊污渍,恰好似这地方,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唐十九羞于去看那摊污渍,甚至羞于去看刚两人云雨的那张桌子,上前捡起古琴,抱着离开了房间。
曲天歌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一滩污渍,也并不上心的样子,就在这吧,某些人看了,自然就知道,什么叫不该想的,不要肖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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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唐十九去到琴房的时候,慕容席已经在了,负手立于窗前,今日难得不是一袭白衣,然而气质出尘,纵然白衣穿成了湖蓝色的长袍,也难掩他身上的温**气。
唐十九喊他,他转过身来,淡淡一笑:“来了?”
唐十九点点头,抱着古琴回到琴桌前。
一低头,看到脚底下一摊干涸的渍子,红了脸。
曲天歌这厮,居然没弄干净。
好在谁又会想到,这是什么东西。
她兀自心虚了会儿,假做正经,坐在古琴边上,用脚踩住哪团渍子。
慕容席一如往常,或坐或站,指导她弹琴。
她已经基本掌握了音律,只是掌握不住轻重。
他始终耐心的教:“以指甲肉别之,轻而清者,挑摘是也;轻而浊者,抹打是也。重而清者,剔劈是也;重而浊者,勾托是也。外弦一二欲轻则用打摘,欲重则用勾剔;内弦六七欲轻则用抹挑,欲重则用劈托;中弦三四五欲轻则用抹挑,欲重则用勾剔。抹挑勾剔以取正声,打摘劈托以取应声,各从其下指之便也。”
他教的认真,唐十九也不敢懈怠,心思慢慢,也从昨日在琴房之中的欢愉内抽了回来。
大抵不想辜负了慕容席,她今日学的格外认真,到了下午时分,磕磕绊绊出个曲子,已经比昨天要好上不少。
然而,三脚猫就是三脚猫,第四只脚始终长不出来。
中午吃了饭,就有些“饭醉”,许是上午学的太过专注认真,下午这困意袭来,难以抵挡,她身在琴上,心早飘到周公那去。
昏昏沉沉间,后背上陡然贴上来一具身子,手背上,覆上了一双手。
她几乎是瞬间清醒。
他的声音,好听的,温柔的在耳边响起:“时间不多了,泛泛的学来不及了,我教你一首北齐的古琴曲吧,只这一首,你好好学。”
虽然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欲,可毕竟是成年男女,这个姿势,太过让人想入非非。
何况,曲天歌昨日,也用过这样的姿势,然后……
她尴尬的站起身来:“我,我想去上个茅厕。”
他眼底一分失落:“去吧。”
从琴房出来,唐十九都觉得自己的手背滚烫,被他温热的气息拂过的脖颈,也热的如同发烧一般。
却清楚的辨别的出,这种滚烫泰半,是因为尴尬,以及和昨日曲天歌的行为联想在了一起。
对慕容席这个人,她是半点没有想入非非,当然,如果没有曲天歌在先,她很可能就想入非非了。
翩翩公子,如松如柏,气质出尘,样貌俊绝。
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动心。
如果是碧桃让这样抱上一把,估计陆白什么的都成了浮云了,好在,她定力强大。
上了茅房重新回去,她内心有些忐忑,别是一会儿,慕容席再给她来这一下,当然知道对方或许就是真心替她着急,看她学的太慢要给她传授速成之法。
然而,那个姿势她真心吃不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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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去,忽然发现,碧桃居然在。
我擦,碧桃。
她揉揉眼睛,却是碧桃无疑,那小丫头看到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圈,飞扑过来,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小姐,奴婢想死你了,小姐。”
尴尬,太尴尬了。
唐十九嘴角抽抽,这是病还没好吧,她瞅不见还有外人在吗?
不过,心里确实几分动容,轻轻顺着碧桃的后背:“小姐也想你,别哭别哭。”
安慰半天,碧桃的哭声才渐渐变小,抬起一双核桃眼看着唐十九,一脸委屈:“小姐,奴婢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这怎么说?”
碧桃洗洗鼻子,纵然有万千话想说与唐十九听,却始终记得陆白的叮咛,恶人谷的事情,不许与外人说。
如今,屋内不就有个外人。
她擦擦眼泪:“奴婢不耽误您上课,奴婢有很多话,一会儿再和小姐说。”
说完,退到了一边。
唐十九心下松了好大一口气,碧桃在,碧桃在就好。
这种抱抱亲自教学法,她应该不用领受了。
慕容席确实不再从背后亲自教她,而是拿了另一架古琴,坐在她身边:“你聪明,寻常人几日的功夫,断然学不到你这般,然而现在并没有太多时间了,你看着我弹,记住我所有的指法和琴弦,接下去几天,只学这一曲。”
这个不错,三脚猫那点磕磕绊绊的小曲,到底上不得台面,学个完整的曲子,到时候运气好,总能应付一下。
唐十九觉得古琴学的甚是困难,却不知道,她如此功力,已经足够让其余学琴者无地自容了。
学到日暮,她已经勉勉强强能够将这首曲子弹奏下来。
慕容席虽然不说什么,但是眼神之中的欣赏和嘉许,就说明了一切。
慕容席告辞离去。
唐十九待了碧桃回裕丰园。
曲天歌今日早晨出去就告诉唐十九,瑞王设宴邀他,他未必能早早脱身回来。
瑞王最近约曲天歌,约的有些勤快。
唐十九自然知道原因,北齐使臣团快来了,皇帝还没决定由哪个皇子代太子职,迎接使臣团,瑞王终日霸着曲天歌,怕就是在商议此事。
曲天歌不在,唐十九和碧桃两人用膳。
碧桃端了晚膳来,五菜一汤,唐十九看看她再看看自己,嘴角抽搐:“恶人谷是多么好吃好喝招待你,养的你如此奢侈,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知道吗?”
碧桃嘴一撅,一副委屈模样:“奴婢饿,奴婢在恶人谷,就没吃饱过,好不容易回来了,您还不许奴婢多吃点吗?”
“怎么?徐莫庭虐待你?”
碧桃点头如捣蒜。
唐十九筷子一拍:“奶奶的,欠收拾,走,小姐我为你报仇去。”
自然不可能真给碧桃去报仇,也不看看这天都快黑透了。
她无非就是表个态度,让碧桃知道,有人心疼她。
碧桃眼圈通红,果然感动了。
上前拉住唐十九的手:“小姐,奴婢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去那里,太可怕了,没有一个正常人。”
唐十九上次去的时候,恶人谷的人除了见到生人特别淡定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不过碧桃生来胆小,或许光恶人谷的三个字都能吓的她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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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安抚:“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吃好喝好睡,把恶人谷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碧桃红着眼眶扑进唐十九怀里,又是一顿嚎啕大哭。
可怜唐十九的衣服啊,白天糊了一顿眼泪鼻涕,现在又来一顿。
碧桃哭的可怜,看来在恶人谷真是受尽了委屈。
唐十九一直安慰,一面无法想象,碧桃到底在恶人谷吃了什么苦头。
陆白经常去看她,徐莫庭虽然孩子心性,有时要耍耍脾气,却也不至于如此恶劣。
有陆白和徐莫庭在,还能让她委屈成这样?
正想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看着碧桃,直咬牙:“臭丫头,果然逃回来了。”
唐十九定睛一看,好啊,她不找他,他居然找上门来了。
“徐莫庭,你说,你们怎么的碧桃了?”
碧桃看到徐莫庭,尖叫着到处跑。
唐十九刚质问完徐莫庭,就要开始满屋子抓碧桃。
抓着抓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不停对徐莫庭喊:“你别愣着,帮忙啊。”
徐莫庭一脸嫌恶:“臭丫头,我才不碰,既然在你这,也不关我什么事了,让陆白把她送回来,疯疯癫癫,哭哭啼啼,也就我三叔有这个耐心,换我,早一掌劈死她了。”
碧桃尖叫着,开始喊陆白:“夫君,夫君,你在哪里,救救我。”
唐十九好赖,算是抱住了她。
然而,疯子力气大啊,唐十九又不忍心劈晕她,她劈就是死力,能把碧桃疼死。
有武功的人劈,就是内力,不伤筋骨,于是转头求助的看向徐莫庭:“算我求你了,你帮我弄晕她。”
碧桃还在挣扎,尖叫,哭着喊陆白。
徐莫庭好整以暇的看着唐十九狼狈的样子:“你的丫头,你自己搞定。”
“徐莫庭,你信不信我一纸书信写到丰州,告诉许峰主,你在恶人谷里养了四个小妾,五个美人,六个暖床丫鬟?”
徐莫庭脸色陡变:“你敢。”
“你再不动,我就敢。”
徐莫庭到底,还是给打败了。
唐十九也由此得出结论,徐莫庭果不其然,对平阳公主,又爱又怕。
估计平阳公主那火爆脾气,知道徐莫庭在外有女人了,徐莫庭的脑袋就等着搬家吧。
碧桃晕了过去。
唐十九被她折腾的一身汗:“她怎么回事,下午还蛮正常的。”
“正常,她哪个地方正常,她难道没找你哭吗?哭的眼泪鼻涕的,像个傻子。”
“你才像个傻子,倒确实哭了,我以为真是想我了。”
徐莫庭调侃:“你自作多情,她眼里现在就只有陆白一人。”
唐十九有些吃醋。
“你人没治好,怎么就让她回来了?”
“这丫头自己跑的,我三叔倒怪我头上来了,害我一顿好找,白天看到慕容席在,我不好进来,等他走了我才来,我就知道这丫头回来了。”
唐十九皱眉,不无担心:“她该不是,要这样一辈子了吧。”
“不至于,只是那暗道里毒瘴之气太重,她虽然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条小的缝隙透气,可是也在里头待了一晚上,吸入了不少毒瘴之气,等体内余毒排完,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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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莫名的信任徐老三的医术。
对着传说中的高人,早想见上一见:“我送碧桃回去吧,陆白今日还不知何事回来。”
“怎么,和曲天歌去瑞王府花天酒地了?”
唐十九不甚在意:“嗯哪。”
徐莫庭哼笑一声:“哼,唐十九,你倒是心宽。”
“你是不是希望,许峰主也如此心宽?”
他眉心一紧:“别提她。”
唐十九把碧桃抱在了怀里,看着外头天色:“天黑了,走吧,你去外头等我,我一会儿驾车过去找你。”
“嗯。”
抱着碧桃,要了马车,徐莫庭就在下一个巷子口等她们。
并没进车厢,和唐十九一起坐在外面驾车,他脸上,难得的看到愁云满布,想来是为了某个女人。
“干嘛呢,愁眉不展的。”
“唐十九,你和曲天歌吵架吗?”
唐十九闻言乐了:“呦,看来你和许峰主吵架了。”
他几分懊恼的神色:“或许是我喝多了,说错了话,她不高兴了!”
“所以把你赶了出来,再也不许你回去了?然后你无处可去,就灰溜溜的回了恶人谷。”
一计刀眼扫过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唐十九很配合的抿了嘴唇,比了个请的动作,好吧,她不说,她就当她听众吧。
徐莫庭显然有满腹愁绪,无处发泄。
唐十九偶尔也不介意,当个垃圾桶。
徐莫庭却也不知为何,对着唐十九,纵然难堪,却也讲的出口。
或许,是狼狈的样子,叫唐十九看的太多,也并不介意了。
“你们走后,我们也过了很是快乐一段时光,不可否认,我确实是真的喜欢她,可她对我,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有时候时常觉得,我堂堂一个大男人,不过是她的玩物。”
唐十九咋舌,却相信,平阳公主还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有一天,我在茅厕听到她下属的谈话,说我不过是个小白脸,唐十九,我哪里像小白脸了?”
唐十九上下打量他,哪里都像。
然而,算了,不说出来伤他自尊了。
“而且,我还听他们说,她在我之前,有过两个男人,说出来我不怕你笑话,我和她那个,纯属是被迫的,而且当时我浑身是血,我根本没看清她有没有落红。那此之后,我一直耿耿于怀,想问她,可不止如何开口,唐十九,如果是你,你会介意吗?”
唐十九指了指嘴巴,摇摇头,表示,我不做声,我很乖。
徐莫庭一脸微恼:“现在让你说。”
“我不知道。”
她实话实说,首先她不是男人,其次她是男人,绝对不会喜欢平阳公主这种类型,至于平阳公主是不是处,没有之前两个前提,她怎么知道她会不会介意。
徐莫庭恼意更浓:“说了等于白说。”
“所以啊,你继续说你的,我就当个听众。”
徐莫庭摆摆手:“不说了。”
“好吧。”
然而,不说他如何忍得了,这一肚子的憋屈,似乎也只能同唐十九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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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说我说。”
呵呵,搞的像是唐十九非听不可的样子。
不过,她很配合,一脸虔诚的小听众模样。
徐莫庭神色又暗淡无关:“这样的话,听过了谁会不往心里去,我多想直接问她,可是却总见不到她人,她很忙,日日都将我一人撂在山上,我后来实在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就跟踪了她一回,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唐十九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就知道他这典型的就是现代电视剧中,信不过丈夫暗中跟踪的可怜原配啊。
“看到什么?”
“她居然赤身裸体的躺在一个男人床上,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式那间药庐的主人。”
“啥!?”
原配怀疑丈夫出轨,跟踪尾随,最后将丈夫和情妇捉奸在床,这剧情,很可以,很狗血。
徐莫庭苦笑:“我当时就冲了进去,失去了理智,将那男人痛打一顿,之后,我回了毒狼峰,喝的酩酊大醉,等着她给我一个解释,然而,她什么解释都没给,只是将我赶下了山,唐十九,我果然,呵呵,只是被她玩弄了。”
可怜原配,知道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却苦苦等着丈夫回心转意,结果被丈夫甩了一张离婚协议书,狗血,超狗血。
唐十九表示,对徐莫庭表示深深的,无比深深的同情。
拍了拍徐莫庭的后背,她安慰起人来很有一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你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背景有背景,一个许舒,算了算了,何必吊死在这这颗歪脖子书上,对吧?”
他情绪略略有些激动:“现在不是这个问题,是我被戴绿帽子了,我还被赶出来了,我心里有气,我无处可撒,这才是问题。”
“不然,曲天歌借你,爆锤一顿?”
徐莫庭遇到唐十九,也是无言了:“我倒是打的过啊。”
难得,他很有自知之明。
唐十九其实很想笑,徐莫庭这张妖孽脸,居然也有被女人当玩物,耍弄的团团转的时候。
请允许,她在心里,默默的仰天长笑三声,哈哈哈!
“你是不是在笑我?”
他眯起眼睛,一脸威胁。
他狗耳朵吗?
她就心里笑笑,他也听得到。
然而,确实好笑,既然他都听到了,她也无所顾忌了。
“哈哈哈,哈哈哈,徐莫庭,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你太惨了。”
“你果然想笑,唐十九,我当你是朋友,你当我是什么?”
他一声冷喝,几分悲怆。
唐十九笑容戛然而止,好吧,她不道德。
她沉沉叹了口气,拍着徐莫庭的肩膀,他嫌弃的躲过,别开脸,不想搭理她。
“这件事呢,你如果真的这么耿耿于怀,我劝你,还是再去一趟丰州。”
“我不去。”
“或许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结合曲天歌之前和余慧余梦的荒唐来看,还真有可能。
“你若觉得是真的,你又何必如此纠结,你根本,还是希望听一个解释不是?所以我说,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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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堵着气:“不去,这桩婚事,本就是荒唐,我从不曾承认过,她是我的谁。”
典型的嘴硬。
唐十九无奈摇头:“随便你吧,少年郎,我劝你,莫要将来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女人而已,我徐莫庭,从来不缺女人。”
看样子,再讨论下去这个问题,他保不齐为了证明个人魅力,为了证明自己对平阳公主并不在意,真要弄个女人来。
算了吧,这人现在显然不冷静。
唐十九摇头轻笑,不再言语。
一路车马出了城,进了恶人谷。
唐十九来过两次,头一回,跟着福大人来办差。
第二回,来忽悠徐莫庭当背锅侠。
那两次,见到的都是徐莫庭。
徐莫庭那位传说中的“三叔”,她今日,必是要见上一见。
她甚至,有些兴奋。
武侠小说中的神医,无一例外,脾气古怪,对人爱答不理,走的都是高冷范儿。
然而,当她看到徐莫庭的三叔后,她心里神医的形象彻底被颠覆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清爽的棉布长衫,身材瘦削,面容干净,人至中年,看上去和寻常的中年男子一般无异,而且眼神之中,透着亲厚和腼腆,一副平易近人的长辈模样。
唐十九拜会了他,他十分客气,招呼了唐十九落座,让丫鬟给唐十九看了茶。
“六王妃,谢谢你把碧桃送了回来。”
她一开口,唐十九都有几分不好意思:“哪里的话,是该我谢谢你,徐三叔。”
“碧桃的病,莫庭应该已经和你说了,抱歉,医术拙劣,还得一些时日,才能治愈。”
他太谦虚了吧。
唐十九忙道:“哪里哪里,您的医术,我早有耳闻,都说您是神医呢。”
徐老三脸微红:“谬赞谬赞。”
“哪里哪里。”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唐十九此人,素来不会冷场,除非她不想说话。
然而此刻,她第一次碰到一个人,敦厚客气的,她都不知道如何应对。
或许,是因为和想象中的神医形象落差太大,她全然没想到,一个神医居然如此谦虚好客好亲近。
尬聊到无话可说,对方显然不是个健谈的人。
好在徐莫庭进来了:“三叔,唐十九的脸,你帮忙看看吧,你上次给的解药,我弄丢了。”
这么一说,唐十九才想到,对了,老娘这张脸,还没和徐莫庭这厮算账呢。
可是人家三叔脾气真是太好了,好的唐十九对徐莫庭的这顿脾气都不好意思当着人家三叔的面发出来。
“你怎么不早说?”徐老三站起身,一脸抱歉,“秦王妃,你脸上的黑草汁,其实慢慢也能被身体吸收干净,不过要个三五年才能彻底恢复原来的模样,你稍等,我这里还留有解药,我给你拿来。”
徐老三进去拿药,唐十九看着他的背影,好奇的转向徐莫庭:“你三叔不是神医吗?”
徐莫庭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怎么,你信不过三叔的医术,那你可以带着碧桃做啊,看看这天下,还有谁能解的了碧桃的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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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意思,我听曲天歌的意思,皇上几次三番请他进宫他都不去,我以为他很孤傲清冷不可一世呢,传说中的神医不都这个样子?”
徐莫庭嗤之以鼻:“宫里有什么好的,他皇帝老儿请,我三叔就得卖他面子了?”
他理解的点又不对:“我是说,你三叔怎么一点神医的架子都没有。”
“要什么架子,我三叔向来如此,唐十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解药吗?”
“为什么?”
“呵呵,你猜猜看。”
到了这破古代之后,唐十九深知一句话:“男人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到。”
“不猜。”
“等过几天,你自然就知道了,唐十九,你这张脸,呵呵……”
他忽然对着她的脸邪笑起来。
这笑容里,可没安好心:“你笑什么?”
“你管我。——三叔,快,把药给她。——唐十九,你和我三叔聊,我爹找我,我先走了。”
徐莫庭说完就走。
徐老三手里拿着一个陶瓷瓶,将药瓶放到了唐十九的茶杯边:“六王妃,这就是黑草汁的解药,你每日早晚涂抹,两日之后,就能解了黑草汁的毒性,至于那些被身子吸收了的黑草汁,你不必担心,并不伤身。”
唐十九还从没听过什么黑草汁,她对中药兴趣浓郁,有心讨教:“徐三叔,这黑草汁是什么?”
徐老三微微露出为难之色,唐十九想到曲天歌说过,徐老三的医术,药方,从不外泄。
所以曲天歌受伤的药材,每次都要陆白跑恶人谷来要。
唐十九本不欲再为难徐老三,徐老三忽然转身离去。
唐十九有些尴尬。
她是不是,坏了人家规矩,惹了人家不高兴。
少顷,却见徐老三从屋内出来,手中拿了一盆鲜活的盆栽,此盆栽,唐十九见所未见,叶子饱满,如同多肉植物,通体雪白近乎透明,只是杆子却是漆黑如墨,大约有半手臂高,如同风铃花一样,一串串饱满的叶子,从墨黑的杆子上挂了下来。
“这是?”
“这就是黑草。”
“这么白,叫黑草?”
“是,黑草汁,是取其叶子,捣碎出汁,再将汁液,同水混合,一触及活物皮肤,就会显色。初时会显火红之色,慢慢退成黑色。看浓稠度,显色各有不同,若是用原汁原液,这脸色,就会和外面的天色一般,黑成墨汁。若是一盆水里调上一两滴,那么肤色就会如你现在这般。莫庭上次同你,拿捏了分寸,调的并不多。不过看来还是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在这里,替莫庭抱歉了。”
他说着鞠了一个躬,唐十九哪里受得起,忙忙道:“没事没事,其实在丰州,我这张脸就是大美人呢,就是在京城吃不开而已,不过曲天歌重口味,他还挺喜欢。”
徐老三依旧觉得十分抱歉,将盆栽放在桌子上,折下一枝,送到唐十九手里:“看王妃对着黑草汁十分感情趣,这一枝就送给你吧。”
唐十九受宠若惊:“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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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草汁的解药,其实就是黑草汁的杆子,制作手法,和黑草汁一样,捣碎取其汁液,拌上晨露,涂抹两人,黑草汁毒性,自然解除。”
可是他没给杆子啊,当然,人不能这么贪心。
徐老三的话却还没说活完:“这黑草,王妃回去插在水中,等到发芽了,移植到花盆里即刻,只是浇水有讲究。”
“你说你说。”这珍贵的药草,就是要用血浇,唐十九也乐意啊。
“黑草,只能用三更时分露水浇灌,三天一回,一回分三次,喷洒表面,微湿,待干透,再形喷洒,如此三次,便可,最好选傍晚时分,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黑草喜欢夕阳。”
果然讲究,不过唐十九都记下了。
“恩恩,还有吗?”
“倒无其他,我听莫庭说,王妃略懂医术。”
在大师面前,唐十九岂敢班门弄斧:“就是有兴趣,看了几本医术。”
“莫庭说,王妃经常出入提刑司验尸房。”
这个,倒可以大方承认:“是,我对这个也颇有兴趣。”
“那么王妃,请问你可否知道剖腹取胎之法?”
“啊?”唐十九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剖腹产啊。”
“嗯。”
“懂,我进刑侦科的时候,也当过几年临床医生。”她一兴奋,话就多了,一多收不住,说完才意识到,人家也听不懂啊。
忙干干的笑:“懂一点,懂一点。”
“那王妃来的正好,我这里,正有一个孕妇。”
啥,他屋子里还有个人,还是个孕产妇。
唐十九怎么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啊?
而且徐老三心也太宽了,里头给人接生着,外头接待着她,就不怕孕妇有个万一,挂了吗?
徐老三领了唐十九进了内室,里头床上,赫然躺着一个女子,骨瘦如柴,面色倒还显红润,只是常年卧床,露出在被褥外面的后脚都似乎有些微微变型了。
徐老三的脸色十分平静:“这是我妻子,已经昏睡了整整八个月了。”
“啊?”
“昏睡之前,她已有一个月的生孕,我尽力保住了她的性命,也曾想方设法将孩子弄掉,然而……”他摇摇头,“……这孩子,太顽强了,分娩之日快到,我只怕到时候,孩子和孩子的母亲,都得死,我不在意孩子死活,我只要我妻子活着,可是我没有办法将孩子从身体里拿出来,王妃,你所谓的破腹产,可以做到吗?我的意思是,孩子死活无所谓,我妻子不死,能做到吗?”
虽然那句孩子死活无所谓,听起来真替那孩子伤心。
然而看得出,徐老三对他妻子的感情真的很深。
如果徐老三说的是,我妻子死活无所谓,我就要孩子,那唐十九完全可以打包票,没问题。
不过是剖腹产,对人体结构已经了如指掌的她,怎会解决不了这么一个小手术。
然而,现在是,徐老三要保大不保小啊。
这大人如果是个正常的产妇,就算没有什么先进的医疗设备,唐十九也能拼上一拼,可现在是,这个大人本来就已经在死神的手里了,怎经得起任何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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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逞强,实话实说:“我恐怕,不一定做得到,我只能说,我尽力。”
没有一个医生,敢把话说的太满。
徐老三沉默了。
烛火下,那是一张已经有些老态的脸。
“你先在我肚子上动刀,如果我不死,你再在我妻子肚子上动刀,死活我都不怨你。”
他忽然如此大胆提议。
唐十九一怔:“在你肚子上动刀没意义,你又没有子宫。”
“什么叫子宫?”
“孕育孩子的地方,只有女人有,剖腹产,也不仅仅是切开肚子那么简单,她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你也束手无策?”
“都是我的错,她是为我寻药,从山上掉了下来,被落石砸中了头部,所以一直昏迷不醒。”
唐十九靠近病床:“徐三叔,你介不介意我看看你妻子的情况?”
“好。”
唐十九初步检查了一下床上的女人,瞳孔等一切症状都正常,现在应该处于深度昏迷的植物人状态,或许是脑内积了血块,血块压迫了某些神经。
然而如今的医疗条件下,她想帮忙,有心无力。
“徐三叔,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会尽力一试,至于大人孩子,我保证不了能留下哪个。”
徐老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屋内空气慢慢凝固,唐十九甚至清晰的能感受到,徐老三的痛苦和悲伤。
她想安慰,一颗脑袋探了进来:“唐十九,你怎么在这,走走走,我送你回家,时间不早了。——三叔,我送她回家。”
徐三叔点点头:“好,秦王妃,慢走。”
唐十九和徐老三作别,出来带上了解药和黑草,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一路上,她就徐老三的妻子一事,问起了徐莫庭,徐莫庭却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三叔的。”
“啊!”
徐莫庭冷笑一声:“她本来只是我三叔的一个病人,是我三叔对她动了真感情,然而这个女人不知感恩,痊愈之后,假装和我三叔成婚,骗走了我三叔大笔彩礼,只是老天有眼,她出去的那天,误触我设下的机关,被巨石砸中头部,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我三叔尽全力救她,我们谁也拦不住。纵然我三叔说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谁信啊,我三叔如此木讷老实的一个人,能婚前把那女人睡了?不可能,反正我三叔自己乐意,谁也管不了,你也别管。”
难怪,他说不保孩子的时候,神色那般淡然,敢情有这么一出啊。
“哦,你三叔,还挺痴情的。”
“我听我爹说,那是因为那个女人,和我三叔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一个女人,长的一模一样,我三叔与其说爱的是她,不如说把她当个替身罢了。”
他说完,忽然促狭的对唐十九眨巴了一下眼睛:“你相信,世界上有长的一模一样的,或者说很相似的两个人吗?”
她当然信,小北不就是。
她点了点头。
但是总觉得徐莫庭笑的不怀好意。
“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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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干什么,唐十九,我可是知道,北齐的使臣团就要来访了,谁代太子职设宴款待,虽说全凭皇帝定夺,然而也有诸多考量,比如你们这群男人背后的女人,便在考量之列,把解药涂了,把脸弄好看了,到时候,别让曲天歌,输在你这副尊荣上。”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说和曲天歌相爱相杀,现在开启的是相爱模式?
不,相爱模式,一般是要在弄到你死我活之后才开启的。
他忽然这般关心帮衬曲天歌,其中必定有猫腻。
“徐莫庭,你是不是在盘算什么?”
徐莫庭双手十指交叉,好整以暇的垫靠在马车上:“你那么聪明,我能算计得了你什么,只是那皇位,谁坐不是坐,曲天歌坐,我以后还能进宫溜达几圈。我等升斗小民,皇宫是从来都不曾见过,以后也想托曲天歌的福,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他就说谎吧,他能稀罕去皇宫里溜达。
不过有一句话唐十九倒是觉得,他未必是在瞎扯。
这皇位,谁坐不是坐,还不如曲天歌坐。
马车回了秦王府,曲天歌还没回来。
唐十九得了一株黑草,迫不及待的就按照徐老三教的法子,给种了起来。
此行,获此至宝,她兴奋不已。
兴奋到整个夜里,都盯着这颗黑草看,巴不得它立马就长的徐老三那盆那么旺盛。
看到不觉睡着,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了。
迷迷糊糊,看到曲天歌正在更衣。
她含糊问了一句:“曲天歌,天亮了吗?”
他回转身,走到窗边:“醒了?”
唐十九闭上眼:“还没。”
他轻笑,宠溺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那就再睡会儿,天还没亮透,本王要进宫上早朝了。”
大梁的早朝,皇子是可上可不上,去年唐十九刚穿越来的时候,曲天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闲散王爷,而且还风流纨绔,所以这早朝,他几乎泰半时间,都不去上。
今天,他真是格外的忙。
忙点好。
她又睡着了。
再度醒来,天光大亮,屋内没个丫鬟伺候,她也习惯。
唯独不习惯的,只是少了碧桃的叽叽喳喳。
洗漱罢了,涂了药水,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半天,似乎还没起效,画了一块胎记,这脸恢复之前,且还是先丑着吧。
丑久了,她都丑习惯了。
去往琴房间学琴。
慕容席等她许久,她有些抱歉。
没有丫鬟,就是这点不好,但凡有点事,无人叫醒她。
“等很久了?”
“不久。”
今日的他,“那我们现在开始?”
“好。”
他今天有些奇怪,虽然依旧温柔和煦,然而话不多,似乎有心事。
学琴的过程中,就明显感觉到了。
按照之前计划,唐十九只学一曲,这一曲她昨日下午,死记硬背,能弹的七七八八,然而总归有弹错的地方,今日她自己都觉察到了,可慕容席却始终未出言制止或者纠正。
她以为他是礼貌不大打断她,等到弹完静静等着他点评,他依旧是淡淡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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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看的唐十九都有些不自在。
“三王子,我谈完了,还是,再谈一次?”
“唐十九,我要走了,这次确定,要回去了,回去后,我就会掌太子职。”
唐十九一怔,半晌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恭喜啊,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呵,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父皇整个后宫对送子女来北齐为质都避退三舍,唯独我母妃主动请缨,将两个孩子送来了北齐,原来,就是为了一纸诏书,一纸册封我为太子的诏书。”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悦,甚至唐十九能敏锐的感觉到,他不开心。
他果然今天有心事,她放下琴,走到他跟前,一直吐蕊的杨柳枝,正好落在了窗前,她折了四片新叶,送了两片到他手中:“我叫你的叶哨,你还记得吗?”
他熟稔的将两片叶子交叠在一起,放在唇边,一曲思乡曲,正是去年秋天,翼王的宴会上,她独自躲在杨柳树下,吹奏的那曲。
这曲子,本是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一个兵哥哥吹来给大家听的,抒发的是想家念家之情。
慕容席初闻,就直接听出了其中的思乡之情,那日,唐十九记得没错,还是他母妃的生辰。
他问唐十九,为什么她不要他和他姐姐。
那时候的他,是阴郁的,不开心的,脸上在笑,心却在哭。
而如今,他已经知道原由了,看上去,为何依旧不开心。
吹奏的,依旧是这思乡曲。
唐十九静静的看着他,待他吹到第二遍也不曾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卷起叶哨,合了上去。
两人合作一曲,他眼中低沉黯然,也并未舒缓一些。
靠在窗口,他静静望着窗外:“唐十九,十四年,换一个太子之位,你觉得值得吗?”
他希望她怎么回答?
值得,恐怕他心里未必如此想。
不值得,那这十四年,他母妃的牺牲又算什么。
唐十九静默了片刻:“我请你喝酒吧,今天不学劳什子的琴了,北齐使团还有三天就到了吧,你好赖是我师傅,此行一别,不知何年再见了,走,今日,不想那些不愉快的,我请你喝顿好的。”
他轻笑:“也便是只有三日了,你再不好好学琴,怕是来不及了。”
“我只会这一曲,也谈的不是甚好,你以为,那些个王妃如此好心,我左右都是要出丑的,不过自然也有应对之策了,术业有专攻,临时抱佛脚的,这不是我所擅长,我其实如果不是为了每天找点事情做,早就放弃了,我有自知之明,学琴,没个一年半载,我殿前弹奏,就是真正的献丑罢了。”
慕容席看着她,眼中一丝情愫浅浅而见,却被他强硬的,压制回了心里。
她在唐家那样的环境之中长大,为何心里,却看不到半点阴霾。
她的心,就是一颗暖阳,他想靠近,甚至,想占为己有。
冰凉的心,潮湿的心,太渴望这样的阳光。
然而,他是个极克制的人。
这份感情,细细收于心间,昨日从背后拥抱她那种失态的事情,他不会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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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豁达开朗,感染了他:“好,那便不学了,喝酒去。”
唐十九大白天喝了个酩酊大醉被抬了回来,刘管家派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都被她打发走了。
今日这顿酒,喝的尽兴,她学琴学的也够压抑,好好的发泄了一顿。
两厢尽欢,倒是喝的痛快。
被人抬到床上,她迷迷糊糊的,还在喊着喝酒,喝。
曲天歌回到家,就看到一只醉鬼在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满身酒气,衣领子扯到胸口,脖子上深深浅浅,落着一些抓痕。
想来是热,又扯不开衣服,把自己抓伤了。
曲天歌皱眉,转身往外:“怎无人在屋内伺候。”
一声质问,语气不重,但是冷若冰霜。
刘管家双腿打抖,颤颤巍巍:“回王爷的话,派了人来,都被王妃打发走了。”
“她喝醉了,你也喝醉了?”
刘管家脸色更显苍白颤抖:“奴才,奴才错了,奴才这就派人来伺候王妃。”
曲天歌冷冷看着他的头顶:“谁带的王妃出去,谁送的王妃回来。”
“是慕容三王子,回来,是他派酒楼的小厮来,奴才命了两个几个人,轿子把王妃抬回来的。”
“慕容席呢?”
“他也喝多了,奴才派人送他回质子府了。”
曲天歌眉头微皱,转身入了房内,一扫袖,三月春暖了,竟也叫他扫出寒冬腊月的寒气。
王爷生气了?
显而易见。
王爷,遇到王妃,便再也不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爷了。
刘管家等曲天歌进去,不敢再在此处待半分,匆忙落跑,去安排丫鬟。
陆白守在门口。
曲天歌皱着眉看着床上的唐十九,在她第四次企图扯开衣服抓到自己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心软了。
上前,替她来开衣带。
她忽睁开眼,傻笑着看他:“慕容席,你长的其实真的挺好看的,我当时还对你有过非分之想呢。”
曲天歌的手,僵在了那。
脸色,凝了黑气。
唐十九浑然不觉,伸手调戏的勾起他的下巴:“看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要是放到现代去,成个电视明星,不知道多少姑娘要捧着手机电脑舔屏呢。”
唐十九说着,还做了一个舔舐的动作,湿濡的舌尖,舔弄过红润的唇,撩人,却更气人。
“唐十九,看清楚本王是谁。”
他黑着脸抓住了她的手臂,唐十九懵懵懂懂睁开眼,稀里糊涂的模样,半晌后,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容席,仔细看,你和曲天歌长的还有几分相似呢,来,我摸摸看,手感像不像。”
猪爪子触到曲天歌胸口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找死。
曲天歌冷冷的看着她:“唐十九,不要再惹本王。”
她似没听到,捏着曲天歌的胸肌,一副花痴模样:“慕容席,没想到,你还很有料嘛,这手感,帮帮的。”
手腕陡然被拽开,整个人被重重推向床内,咚的一声,撞到了内床板,疼的唐十九倒抽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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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席,你为什么打我,我不就是摸摸你嘛,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又不是没摸过男人的胸口,我跟你说,我摸过的男人,成千上百,你害羞什么害羞,来来,我再摸摸。”
“陆白。”曲天歌的脸,彻底黑成了墨汁。
陆白恭候在门口:“王爷。”
“去煮醒酒茶来,越苦越好。”
“是,王爷。”
*
苦胆汁一样的液体被强行灌入口中。
整张嘴中又涩又苦,却也着实让唐十九的酒,醒了三分。
睁开眼,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开口说话,却先叫呛的差点没翻过去白眼。
眼前的人,竟冷也是没来安抚她一下,只是冷冷的看着她,面色漆黑阴霾。
唐十九狐疑问道:“小北?”
他不做声。
“做梦?”
捏了捏自己的脸,然而很痛。
“曲天歌?”
“你和慕容席,都做了什么?”
他一声质问,极冷。
唐十九歪着脑袋,努力回想,酒意尚未散去,脑子还有几分糊涂,她仔细想了想,脱口而出:“他抱抱我,我请他喝酒。”
曲天歌身侧的拳心,咔嚓作响。
“你喜欢他?”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地狱里蹦出来般冰冷。
然而醉的稀里糊涂的唐十九,整个人愣是糊里糊涂,竟还点了头。
曲天歌站起身,屋内一副山雨欲来的沉闷和压抑。
唐十九哪里知晓身周是个什么情况,双手一摊,倒在床上,呼噜噜大睡了过去。
*
唐十九醒来,头重脚轻,眼前漆黑一片,胃里有强烈的灼烧感和呕吐感,太阳穴有点疼,宿醉后遗症。
天黑了?
她动了动,赫然发现,动弹不得。
心下不由一紧。
手脚,都被束住了,眼前的黑暗,也并不是因为天色,而是眼前蒙了厚厚一层黑布。
怎么回事?
她开口想出声,妈的,嘴里竟给塞了布团。
到底什么情况,她是在做梦吗?
还是,给绑架了?
她现在的姿势,是躺着的,只是手脚都被人束缚了,而且被蒙了眼睛和嘴巴。
除此之外,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的味道,她似乎是在一间蒙尘的旧屋子里。
记忆的最后,和慕容席喝醉了,刘管家派人来接了她。
之后,完全断片。
难道是刘管家,一直对她怀恨在心,借此机会报复,将她绑架了?
说不慌,那是假的。
她对生死可还没看的那么超然。
说害怕,倒也未必。
左右生死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然而,目前最糟糕的情况是,她动不了,然后她尿急。
喝了那么多酒,沉睡起来,整个膀胱已经超载了,怎么办?
忍?
他妈的忍无可忍啊。
就地解决?
臣妾做不到啊。
她只能想办法,看能不能弄开身上的绳索。
然而,挣扎显然是徒劳,她努力用舌头推口中的布团,都无法将布团推出去半分,而且越心急,越挣扎,这尿就越急。
她算不得英明一世,可也是要面子的,总不至于,最后要死在一泡尿上。
唐十九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绝望过。
被一泡尿憋的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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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涨红了脸,不停深呼吸,然而腹部的起伏对膀胱进行了屡次的压迫,她整个人,更加不好了,痛苦的想shi。
“呜呜呜。”
喉咙里发出的,只能是这种无意义的音节。
然而,没有回音。
因为这泡尿,她的额头渗了汗水,脸色又白又红,蒙着眼睛的黑布,也被一圈水渍打湿。
太他妈痛苦了,断手断脚都没这么痛苦的。
门,忽然被推开了。
扬起的灰尘,呛入鼻翼,引起她十分的不适。
然而比起这泡尿来说,这点不适又算得了什么。
是谁,脚步很轻,习武之人?
她努力让自己分神,侧耳去辨别那脚步声。
脚步声并未靠近她,也不见出去,似乎听到沉闷的桌椅落地的声音,然后吱呀一声,门落上了。
唐十九眉心微紧,敏锐的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或者,是在欣赏着自己如今被人拿捏在股掌之中的丑态。
是谁?
刘管家?
不可能,如果是刘管家为了复仇绑架了她,早就上来给她两个耳光了。
毕竟唐十九和他的梁子,就是从一个耳光开始的。
那么,还能是谁?
宣王?
和她结仇最深的,当属宣王了。
然而,宣王就是个最贱的货,断然不可能有这个胆子敢绑架她。
纵然绑架了,宣王无头无脑,是个火烈性子,少不得对她一顿奚落取笑,就算不敢出声被她辨认出来,暴打一顿也少不了,也不会这样安安静静的在那看着她。
慕容席。
更不可能了,唐十九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他。
还能有谁?
徐莫庭的恶作剧?
徐莫庭虽然孩子气,但是断然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
这个人,似乎没有伤害她,只是为了惩罚她。
她实在想不到,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不说秦王妃的身份,就是唐家大小姐的身份,这京城之中,敢这样对她的人又有几个。
总不是,曲天歌和她玩什么情趣吧。
曲,曲天歌!!!
会,会是他吗?
他偶尔,确实有些变态,尤其是床弟之事上,永远不知餍足。
如果是他,那么他妈的,唐十九绝对要弄死他。
是不是曲天歌,要验证很简单。
唐十九猛然抬起唯一还能动的脑袋,重重的对着脑后的木板撞了下去。
“咚”的一声,听着声音不轻,其实也不痛,那门板菲薄,下面显然是空心的。
她连着撞了三下,第四下的时候,脑袋下被塞了个枕头。
果然,曲天歌,你个杀千刀的。
“呜呜呜,呜呜呜。”她挣扎起来,反抗激烈。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覆了上来,将她压的结结实实,控制住她的挣扎,防止她弄伤自己。
唐十九真是草了,是曲天歌不会错。
这杀千刀的,他原来号这一口。
捆绑,行啊,捆绑老娘陪你玩,你让老娘撒泡尿啊。
他这样一压,唐十九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他妈的压到老娘的膀胱了,老娘要呲尿了。
她不敢动了,以为不企图“自残”,他就会从她身上滚开,然而,这厮似乎很享受,她此刻扭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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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苦不堪言啊,动弹不得,嘴不能言,最最痛苦的,她的膀胱啊。
她不动了,他却未动,只是压着他。
恶趣味啊恶趣味。
这次玩捆绑,下次,他是不是要玩S和M了。
他有恶癖,可以商量,他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她。
内心里,不是没有委屈。
尤其是如今的,憋到疼痛,憋到爆炸,憋到想嚎啕大哭。
委屈之外,便是愤怒。
或许他觉得情趣,但是她不能迎合,她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觉得羞耻。
堂堂她唐十九,竟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困在此处,被一泡尿憋的快要丢了尊严。
身上的力量,不曾减轻半分,她死死的抗拒着那股要尿到裤子里的痛苦感,忍的痛苦,忍的脸色苍白,忍的满头大汗,忍的泪水,浸润了眼前的绢布。
“知道错了没?”
屋子里,他声音响起的那刻,唐十九纵然早就知道了是他,然而却还是愤怒的,咆哮出声。
然而,发出的,无非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看来还不知道,那么,就继续躺着。”
他抽身离开,下腹部得了解放,自由胀大,却又是一阵无法忍耐的刺激。
她挣扎起来,胸口一疼,整个人僵住了。
天煞的,点了她的穴。
她企图从喉咙里翻出点声音,然而,无用,连无意义的音节都没了。
曲天歌带上门出去的时候,唐十九哭了。
是真的哭了,哭的极为伤心。
她穿越来后这许久,纵然面临生死关头,她都不曾如此哭过。
然而现在,她那眼泪,去断线珍珠,湿润了那蒙着眼睛的布子,湿了整张脸,湿了衣襟。
她要离婚。
多一天,她都不会和曲天歌过了。
因为一泡尿。
下半身,一片湿濡。
强烈的羞耻感,几乎要了唐十九的命。
她从四岁被父亲罚站,最后一次尿裤子后,从不曾再如此狼狈过。
她又坐错了什么,只是和慕容席喝了个酒?
要她认错,好,大不了大便也解决在裤子里,他做梦想听到她认错。
认怂也有底线,一旦他开始肆意践踏她的尊严,那么这日子,他别想过了。
唐十九的愤怒是和夹裹着委屈的悲凉一起,卷裹她的周身的。
她从来没这么,想离开曲天歌过。
累极,唐十九不晓得自己几时睡着的,只觉得迷迷糊糊中,有人在给她松绑揉脚踝。
一只脚已经松开,她本能反应,一脚踹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闷呼,是个女的。
“哎呦。”那闷呼真就是闷呼,做贼似乎的,即便痛楚,压压制着。
然后,唐十九感觉到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她头边,一面倒抽着冷气,一面十分低的在她耳畔道:“王妃,是我,我是厨房的小喜儿,您别喊,也别动手,奴婢救您。”
小喜儿?
哦哦,那个小柴棍儿,因为太瘦弱了,唐十九看不过去,只要去厨房,就好吃好喝的给她塞,这小丫头平素里默不作声的,倒是懂得感恩。
所以,结人缘是件多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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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儿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仗义。
松开了手上的绳子,唐十九一把扯开了眼罩和口巾,嘴巴麻疼,她做了一节嘴部操,都差点没抽筋。
眼睛开始渐渐适应眼前的亮度。
根本,没有亮度。
窗外,暗无天日:“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王妃,王妃您快逃回娘家吧,王爷生气了,刘管家挨了板子,谁都不许替你说情,也不许人给您送饭。”
唐十九轻笑一声,笑的很冷。
小喜儿将她搀起:“王妃,您快走吧。”
“你有钱吗?”
小喜儿一怔:“钱,就几个铜板。”
“算了,我自己回去一趟。”
“您要去哪?”
“拿钱,拿东西。”
“您要回裕丰园?”
“嗯,小喜儿,你去给我拿火把来。”
“王妃您要做什么?”
唐十九怕说出来吓死这小丫头,于是道:“照明。”
“奴婢给您拿盏风灯吧。”
也行,风灯里有煤油:“你去吧。”
小喜儿去去,很快便回,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唐十九看了一眼这屋子,对小喜儿道:“现在开始,你回去睡觉,别管我了。”
“夫人,您别回裕丰园了,王爷虽然不在,但……”
“曲天歌不在?”
“是啊,瑞王设宴,王爷到此时还没回来呢。”
瑞王设宴,他还没回来,好呀,还给她省事了。
裕丰园,果然空着,唐十九进去,收拾了自己的金银细软,还有独孤皓月的几本书,另有曲天野母亲的遗物,她脸上的解药,以及徐老三送的那盆黑草。
至于她的嫁妆之类的,当送给狗了。
换了一身衣服,擦洗了一下身体,她冷冷的扫着地上一堆脏污的衣服。
曲天歌,没有谁会和你这种变态过一辈子。
出了屋,小喜儿还没走,她心里一暖:“小喜儿,你快回去吧,我收拾好了东西,也打算走了。”
“您打算去哪里?”
“唐府。”怕说出自己要离开京城,这小丫头吓坏招惹了人,她扯了个谎。
小喜儿果然单纯好骗,给她塞过来两个热乎乎的鸡蛋:“您吃点东西,您都很久没吃东西了,您吃完后,走偏院,王爷下了令,封了这府上所有的门,不许您进出,您走哪个门,都会被劫住的,偏院那,奴婢白天勘察过,有处僻静角落,平素里堆放杂物,白天也鲜少有人去,夜里更是不管折腾出多大动静,都不会有人发现。”
“行。”
“那奴婢,送您到偏院。”
“谢谢你,小喜儿,这个你拿着。”
唐十九塞了一块玉佩到小喜儿手里,小喜儿忙忙推却:“奴婢不能要,奴婢不是为了整个才帮王妃的。”
“拿着吧,小喜儿,你是我的恩人。”
小喜儿岂敢担当:“奴婢承不起,承不起,是王妃您对奴婢好,奴婢只是报答您而已。”
这样客客气气,唐十九估计到天亮也走不脱了。
她将玉佩塞进了小喜儿手里:“别送我,两人目标大,被人发现,我好说,最多再被捆起来,你就玩完了,我走了,后会有期。”
她道别,颇有江湖气。
这三尺院墙,她能为某个人留下,也随时会因为某个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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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小喜儿指引的道路,顺利找到那个堆放杂物偏院角落,她先将包袱丢上了墙头,投掷能力一流,包袱稳稳当当挂在墙上。
退后几步,她沉了眉目。
举步,开跑。
她童子功傍身,部队里再高的墙,都轻松翻过。
这身子虽然不及上辈子的结实扛折腾,然而这么一堵墙,根本难不倒她。
轻松翻上墙头,只扫落墙头上一片瓦片。
掉落进泥地里,没惹出半分动静。
外面,是美好大千世界。
里面,是做囚笼。
她不蠢。
她心本向自由,只是叫爱情冲昏了头脑罢了。
若是爱情无非就是这样,那么,不要也罢。
利索的众身下墙,她心里无悲无喜,所有情绪,就个这夜色一样,隐藏的一干二净。
走出长巷,普天之下莫非黄土,话是这么说,然而这没有摄像头没有跟踪定位器的古代,她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人,想要躲,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两个鸡蛋,填了肚,口渴,翻进人家院墙,偷了一瓢井水。
利索的翻身出来,她自我调侃,一路上钱财用光了,倒是可以做个翻墙贼。
她离开他,死不了。
倒是不离开,或许早晚都要死。
他和他的兄弟们一样,表面看着正常,其实里面都坏了。
不开心,发一顿脾气,能把整个房间都毁了。
不开心,拿她发泄一顿,或许她在他心里,无非也就是一个房间而已。
那么,老娘不陪你玩了,你自己一个人玩的开心吧。
一路往南走,深夜的京城,格外寂寥。
她如同个游魂,在空无一人的寂静巷子里,一人游荡。
不知走到了哪里,一条大路后,就拐进了一条小路,有几乎人家外头亮了灯笼,嗅得到钱的味道。
贫穷人家,谁整夜都点的起灯笼。
前头,朦朦胧胧两个身影,男子正抱着女子,真是情趣,半夜三更,到街上来调情。
唐十九之地,还是暗处,他们并未注意到她。
她想转身而去,却因为一声呼喊,陡然怔住了脚步。
“王爷,瑞王的人,找过来了。”
陆白。
陆白的王爷,所以……
她忍不住的,朝那双相拥的人看去。
离的有些距离,看不清两人的神情,样貌却在两人分开的刹那,就辨清了。
曲天歌,汴沉鱼。
她僵在了那。
曲天歌的手,则是僵在了汴沉鱼的脸颊上:“谁在那。”
她坏他好事了,本来是不是还想摸摸脸儿,送个热吻,依依不舍的告个别?
他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闪身进了边上一条巷子。
完了,如果被抓回去,再被继续绑在门板上,她宁可一头撞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左右看着所有逃亡路线,然而,要么冲出去开跑,事实证明她绝对跑不过曲天歌。
要么就翻进边上的人家,然而动静那么大,他肯定也会翻过来。
也是老天真要帮她脱离苦海,身后靠着的后门忽然开了,她跌了进去,一个丫鬟提着个桶惊恐的看着她,她反应机敏,上前一把捂住了丫鬟的嘴巴,声线阴沉警告:“该干嘛干嘛,如果把我供出来,我就要你命。”
丫鬟慌不迭的点头,唐十九闪身躲到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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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那边是曲天歌冰冷的声音:“你在这干什么?”
丫鬟慌慌张张,眼角看了一眼门背后,颤颤巍巍:“我,我给我家老夫人,倒夜香。”
空气里,短暂沉默,然后,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远。
唐十九送了好一口气,那丫鬟却差点没吓死:“女,女侠,我已经照做了,那人走了,你可否,可否饶了我。”
唐十九嘴角一勾,这世道,原来要做个坏人这么容易。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元宝,算是补偿这丫头的精神损失费:“饶你不死,不过我要在你这小待片刻,这个你拿着。”
丫鬟看到了如此大一个银元宝,差点下巴没掉下来。
“女侠,这是……”
“补偿你,顺便感谢你。”
丫鬟诚惶诚恐,都不敢接,生怕这银子一接,性命就对付了。
唐十九轻笑一声,塞进她手里:“别怕,我无意伤你,我就是看到了一对狗男女偷情,差点被杀人灭口了。”
丫鬟面露惊恐之色。
唐十九作揖:“方才是逼不得已,还望姑娘海涵。”
“哪里哪里。”
丫鬟似乎终于放下警惕,也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张脸,让人和坏人联想不到一起。
何况,坏人要杀人,何苦还要给个元宝呢。
她将元宝细细收好,蹲在了唐十九跟前:“女侠,我看你背着包袱,你是要去哪里?”
“我,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去游山玩水,走走逛逛,你可有什么好去处推荐?”
丫鬟摇头:“奴婢自小被卖入这里,又是个促使丫鬟,平时连跟着老夫人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倒是羡慕女侠,自由自在。”
“这隔壁是挨着瑞王府吗?”
丫鬟点头:“是啊,就隔着您身后这堵墙,瑞王府在那条街上。”
“能在瑞王府附近置办家产,看来你家主子也是个大官啊。”
“女侠知道门下省吗?我家主子,是门下省的侍中大人薛景程。”
门下省,唐十九自然知道,这薛景程,大名鼎鼎也有耳闻。
官至二品,而且还是皇贵妃家的亲眷,是门下省的长官,过年时候,还来秦王府拜过年。
如今的大梁,统设了三省六部九卿十二卫大将军外加一个御史台。
其中门下省就属三省之一,在三省之中,掌国家政令的审批,主司诏书的审核和驳回,和中书省其实功能差不多,相互制约,也相互协作。
中书省负责与皇帝讨论法案的起草,草拟皇帝诏令。
门下省负责审查诏令内容,并根据情况退回给中书省。
比起这两个省,另外一个尚书省,功能就复杂了,其下设了六部,分别是吏部,礼部,工部,都官,度支,工部,各司其职。
在大梁,三省六部九卿十二卫大将军和御史台,就是整个权力机构了。
然而,这些和唐十九以后的人生,都不会再有半毛钱关系。
“姑娘,薛大人这府上,除了这扇门,还有没有门,你能带我出去的,我怕我那人没走,就在隔壁守着我,那我出去,必死无疑啊。还劳烦姑娘,帮我个忙,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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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能使鬼推磨,白花花一个元宝又塞了出去,那小丫头欢喜坏了,眼睛贼亮,对那银子爱不释手:“有有有,你跟我来。”
月色还黑,整座薛府上并无人。
小丫头领了唐十九,沿着一条鹅卵石小路,走了约莫一盏茶光景,眼前一扇月洞门,闻得一点香火气。
那小丫头示意唐十九放轻脚步,带着她靠着墙根,往东面挪。
走过一段,眼前赫然是一扇木门,小丫头压低声音:“这是我家老夫人的佛堂,平素里经常会请静慈庵的尼姑来讲经,就特特开了这扇门,方便迎候师态们。平素里,这院子里无人伺候的,不过老夫人起的早,刚刚在佛堂里诵经念佛,女侠,趁着老夫人还没发觉,您赶快走吧。”
话可真多,就告诉她这能出去不就行了。
也是个话痨丫鬟。
唐十九谢过,自小木门出去,外头连着一条小巷,身后的门将要关上,她忙推上一只手。
“请问,我要怎么走,才能走到大街上?”
她可不想再走小巷,回头又撞见什么辣眼睛奸夫尹妇。
小丫头探出脑袋,给她指明了方向:“您往这里走,走到底,左拐再右拐,就能上街了。”
“行,多谢。”
“春英,你在和谁说话?”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苍老的怪异的声音,小丫头吓了一跳,忙催促:“女侠快走。”
唐十九正要提脚,一声轰响,似有东西倒地。
小丫头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老夫人,老夫人。”
透过门,看到一个苍苍白发,身子过分发福的老太太躺在露水重重的草地里。
被唤作春英的小丫头,焦急的呼喊着老人。
唐十九脚步,不受趋势的踏回了门内。
“怎么了?”
小丫头都快哭了:“女侠,老夫人晕倒了,你帮我看着一下,我去叫人。”
唐十九探了那胖老太太的鼻息,尚有,但是很微弱。
灯光太暗了,看不清这老太太的情况,眼下,人命关天,她岂能自顾离开,点点头:“行,你去。”
小丫头忙跑去喊人,唐十九用力拍打呼喊老人:“老夫人,老夫人。”
胖老太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
唐十九又她的鼻息,断断续续,探颈部大动脉,没了搏动现象。
心搏骤停,必须立马做心肺复苏急救措施。
唐十九顾不上等人来,放平老人的身体,丢开包袱,跪在老人身边,开始给老人做心肺复述。
春英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唐十九正在全力救治老人。
然而,大力按压老人心脏这个举动,却不能为这些古代所接受。
肩膀上被人猛推一把,一个男人力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该死的蠢货。
唐十九冷冷抬起头:“闭嘴,没看到我在救人。”
“你是谁,这是哪门子救人的法子?”
“我是谁你管不着,这是哪门子救人的法子我说了你也不懂,我就告诉你,她心脏已经停止搏动了,再不救,你就等着给她准备棺材吧。”
说完,她重又跪在了胖老太身体边,双手交叠,开始给胖老太继续心肺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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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似乎被她认真的样子吓到了,也或许是被她那句准备棺材吓到了,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直到反应过来,又要来推。
唐十九恼了:“你敢碰我一下,天亮我就让你这薛府变成血府。”
男人怔住了:“你到底是谁?”
“老子唐十九。”
所以有时候,闯荡江湖,真要有个名号。
响当当的甩出去,谁还敢懂你半分。
唐十九三个字,出去江湖上并不一定要用,可是在京城里,就是眼前这男子是薛景程,他也得忌惮她三分。
“你是,秦王妃。”
“闭嘴,退一边去。”唐十九手中不停,已经气喘吁吁。
病人的面色依旧苍白,持续昏迷,难道,没救了?
她不会放弃。
终于,老人一声咳嗽,悠悠转醒过来。
唐十九满身是汗,跌坐在了胖老太身边,粗喘着气。
男人上前,抱起胖老太:“娘,你没事吧娘?”
“我心口难受,眼前一黑,就晕倒了,现在好多了,成景啊,你,你怎么哭了?”
倒是个孝子,唐十九站起身,拎起包袱:“老太太心脏不好,以后你们还是多加留神,但凡再次晕倒,颈动脉停止搏动,记得就和我刚刚一样,给她做心肺复苏,但是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救回来。”
薛景程对她的身份虽然还有怀疑,毕竟秦王妃怎么可能半夜三更出现在爱他们薛府。
不过对她的医术和救母之恩,那是感恩戴德:“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可不可以请您,将方才的手法,教我府上之人。”
“很简单,看着。”
唐十九深伸出左手。
在场的人跟着伸出左手。
唐十九将另一只手的掌根置于左手上,其余人照做。
唐十九将交叠的手,放到了胖老太的心口上:“位置,就再胸的中央,胸骨的下半部上,按压时候,双肘必须伸直,直直的向下按压,按压的节奏,就是我刚才按压的节奏,我建议你们,给老太太随身背着沉香油,下次若是再觉得胸口闷,可口服两滴,或许可缓解。”
薛景程忙点头:“谢谢,谢谢。”
“还有,诚心礼佛是好,却也要多动动,看老太太胖的,都成个球了,对身子没有任何好处。”
薛景程一脸尴尬,若是常人,或许他已经翻脸了,可谁知道眼前的是不是真的秦王妃,他岂敢。
唐十九授业完成,捡起了自己的包袱:“保险起见,再请个大夫看看吧,心脏停搏原因很多,小心别是什么大病,我走了。”
“送,送秦王妃。”
他勉勉强强的,还是叫出了口。
叫错了,最多是个小丫头赚了便宜。
如果叫对了,也不至于被治个不敬之罪。
唐十九背着包袱从佛堂小门出去,薛景程的夫人望着她的背影发呆,直到身边的二夫人喊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上前,一面命人将老妇人搀起抬回屋子,一面道:“老爷,秦王妃不是脸上有给胎记吗?咱们过年去拜年,我见过她,和现在长的不大一样啊。”
薛景程道:“胎记我听过,不过人我没见过,谁知道呢,可能这胎记没了呢。”
“老爷,你注意到没,秦王妃和小七,黑暗中看真有点像。”
“嗯哼。”
薛景程一声哼,薛夫人意识到失言,忙噤声。
她差点忘了,阿弥陀佛。
然而,控制不住追随她的背影,天色缘故吧,加上方才那一顿火爆脾气,真让她以为,是故人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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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从薛景程府上出来,就上了大路。
赶巧了,有半夜出来兜客的马车。
唐十九财大气粗,买了整辆马车,自己一个人,从此去浪迹江湖,何等逍遥。
还是曲天歌,教会了她御马这个技能。
为了表示感谢,她祝他和汴沉鱼,永结同心,明天就死。
*
唐十九这厢,驾着马车,渐行渐远。
曲天歌这边,终于从瑞王府宿醉归来,看到裕丰园散落在地上的她的脏衣服,瞬间整颗心都紧在了一起。
她跑了。
衣服,银钱,独孤皓月的那套书,箱子里她很看中的那个匣子,都不见了。
他心跳几乎一窒。
一直害怕她像鸟儿一样飞走,她却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害怕这种情绪,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此刻却如此强烈。
当即下令,发动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
唐十九自京城出来,知道曲天歌必会来寻她,纵然不是为了玩他那些变态把戏,这次接待使臣,他也少不得她的助力。
她不见了踪影,直接就会影响他的选拔资格。
唐十九以前,一心一意为他。
如今想来,傻的冒泡。
马车目标太大,她中间将马车的车厢去了,只留下一匹马,骑马操小路,前行。
买了个地图,前面左边有座山,叫做天池山,天池山山顶终年积雪不化,有一天然形成的水池,人称天池。
刚才问了老乡,说现在还是三月,天池尚在结冰期,加之路上结冰,陡峭险峻,这个时节不宜上山,也没什么看头。
要等到六月冰化了,这天池山才游人如织,丰水期的时候,景致最是美好,四周冰雪不化,半山枫红遍野,山脚郁郁葱葱,处处是景,处处美妙。
唐十九等不到什么丰水期,也不喜欢游人如织。
择日不如撞日,她再行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天山,到时候若是天气好,她打算上去看看。
在路边一家面馆吃了早膳,填饱肚子,又买了几个鸡蛋一块酱牛肉,以防万一,她还配了一卷麻绳从铁匠铺买了一个三齿的铁爬子。
一切准备妥当,她骑着小马儿,朝着天池山进发。
三月春归,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萧条,天池山脚下,始现出几分翠绿来。
还有几颗争春的野花,风中飘摇,开的灿烂。
再往里,修了山路,只是一冬无人造访,山路上,覆盖了厚厚一层落叶,一脚踩上去,咯嘣脆的声音,倒是好玩。
唐十九骑马步行,走到半山腰,阳光出来了,抬头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看天空,阳光迷炫,从指缝里透出一丝耀目的黄色,她眯起了眼睛,掌心有些暖意。
真好啊,好久没出来旅游了,连空气都透着舒心的味道。
休息片刻,她继续往上。
山腰往上,终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等快到了山顶,空气稀薄透凉,好在她穿的厚实,却也忍不住的打斗。
妈呀,阶梯上都结了冰,右边就是万丈悬崖,她这是来玩的还是来送命的啊,别是自由生活才刚展开,她就去见了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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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个时节,古代景区的简陋条件,真的不可能有人上来。
然而,来都来了,她岂能轻易放弃。
拿出贴爬爪,在鞋子上缠上了厚厚的布,包袱先放到了一边隐蔽的土洞里,她用爬爪爬着左边结冰的图层,一步步小心往上走。
走到一处平地,她一抬头,惊呆了。
眼前,赫然一条水晶龙,从天而降,是冰瀑。
她还从没见过。
这里,完全还是冬天的格调。
冰瀑下一个水潭,水晶龙扎入了水潭之中,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冰笋,冰柱,有的似小小的水晶项链,又的像是玉琢的佛塔,又的化作利剑,有的则好似水晶莲花一般盛开,让人至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果然,她就是在曲天歌身边带久了,看着那张脸还以为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此刻,如果有一壶热茶,一个帐篷,一个火堆,她还真想在这里住上一夜。
太美了。
留恋不已,又怕天黑了下不了山冻死在这里,她只能继续赶路。
前人修了台阶,除了台阶湿滑,其实并不难走,并不是所有时候,右边都是悬崖的,有时候只是一堆怪石林立,从石头缝隙之间,透过一片阳光,真美。
爬到山顶之前,她大大小小路过了几个冰瀑冰池,居然还看到了两间屋子,里面除了水缸和几张空桌子,也没其他。
想来是旺季时候,小商小贩上来做买卖的地方。
走到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天池山天池。
壮观,绝美,让人心旷神怡。
空气稀薄冰凉,她用力呼吸一口,睁开眼,苍茫天地间,似乎独独余下她一人。
她的心境渐为悲凉,大量的孤独感袭来。
却也是这片土地的神奇之处,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本就是个受伤的人,这里谁都没有,还不兴她发泄一下,这深深的情伤了?
双手比在了嘴边,她对着那冰池远处,歇斯底里高喊出声:“曲天歌,你个王八蛋。”
声音莫入空气里,少顷,竟然传来三个回音。
“哈哈,曲天歌,你看,连这山这水,都在帮我骂你。”
“曲天歌,你就是个混球。”
天池回音:“曲天歌,你就是个混球。”
“曲天歌,老娘走了,不陪你玩了。”
回音:“曲天歌,老娘走了,不陪你完了。”
“啊……”
“啊……”
一通乱喊,喊的内心郁结之气散去不少,心却更孤单了。
她静静的站在原地,山风吹乱她的鬓发,她转身看向京城的方向。
静静低喃:“你好好过日子吧,我祝你幸福。”
说完,眼角微微有些冰凉。
她拿起袖子潇洒抹了一把,抖开一块布,席地而坐。
饿了,吃饱了,她也好好过日子。
牛肉多冻成了冻牛肉,鸡蛋也变成了冰鸡蛋。
还好她牙口好,咯嘣脆的鸡蛋,口感也是没谁了。
吃了两口,没了胃口。
兀自看了会儿风景,吹了会儿冷风,实在冻的受不住,也算是饱了眼福,她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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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这山路都结了冰,时不时又给你冒出个半边悬崖来。
她走的小心,每下去一乘,都会把绳子圈在一颗粗壮的大树或者石块上,另外两头打了活绳结,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等到绳子长度用尽,再小心站稳,打开一边绳结,抽回绳子重新找固定物。
一路如此下去,下到那几间茅草屋的时候,远远竟好像看到了人。
谁和她一样,竟如此好兴致,这个时候来爬山。
看不大清,那些人似乎进了茅屋,如果是来登山的,倒是可以问问有没有热水,能不能给口喝的。
唐十九一步步小心下到茅屋的时候,陆白带着几个人正搜完了茅屋出来。
看到唐十九,四目相对,陆白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唐十九却想纵身一跃,跳崖自杀散了。
什么狗屁自由生活,这才拉开序幕,就谢幕了,不带这么玩的。
“王妃,您安然无恙就好,王爷已经赶来了,您和属下们一起回去吧。”
唐十九冷着脸:“哼,怎么找到我的?”
她自认,反侦察能力也不至于这么差。
而且这天寒地冻的天池山,她也是临时起意要来的,这个地方,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冬天来游玩。
更重要的是,她一路从京城出来,骑车骑马,走的都是羊肠小道,山间小路,这天池山,偏离官道也有十几里地,而且在深山之中,旁边荒芜人迹。
这些人总不至于,在她身上装了什么定位器吧。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么快曲天歌的人就找来了。
陆白拱手,恭顺道:“马,您买的那匹马,脱了缰绳,跑回原主子那了。”
草。
唐十九想骂娘。
她竟然叫个畜牲给出卖了。
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哪里知道,这畜牲都得防。
她认栽,然而,不任命。
“陆白,你说这里跳下去,我会不会死?”
她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陆白的脸色瞬间煞白:“王妃,您别闹了。”
“会死,一定会死,你是想带个尸体回去了,还是我们打个商量。”
“一切都好说,您说。”
唐十九看着天池山下,曲天歌已经赶来了。
那么,她所有指望头,只在天池山上了。
“就来玩个你追我赶的游戏,你让我一刻钟,我往上跑,如果被你捉住了,我和你回去,如何?”
陆白看着险峻的山路。
他岂敢应。
然而,唐十九的脚步,又往后退了去:“如何?”
她依旧笑着,却笑的陆白毛骨悚然。
一失足,她就会掉下去。
“好,好,王妃,你冷静。”
“一刻钟。”
唐十九往上跑了几步,阶梯结冰了,湿滑,然而,她不可能跟着他们回去。
跑了几步,她回转头:“一刻钟,你要是在那之前敢动,你知道我的脾气的。”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其回去受辱,不如死了干净,十八年后,就又是一条好汉。
她开始跑,用尽全力。
几次差点滑到,然而,她身形敏捷,都稳住了。
稳住,能赢。
她不断给自己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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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既是跑过一遍,就已有经验。
拾阶而上,陆白的轻功,她就是提前跑一个时辰,也必会被抓住。
但是中间一处石林,却是转机。
一刻钟,她一定要跑到那片石林。
越是不在意生死,这地势也就越不显得那么险峻了。
上山时候她惜命的很,铁爬爪一步步往上固定着身子爬。
现在,什么铁爬爪,她身轻如燕,飞的嗖嗖的。
跑到那座石林,比预期的还快。
回转头,山风猎猎,陆白算是守信,没有追来。
左右顾盼,乱石林立,典型的喀斯特剑状岩溶地貌,地势复杂,奇石罗列,石林缝隙之中,冰松苍遒。
唐十九利索的爬上其中一块石头,举目远眺,石林往东南方向延绵,不见边际。
就这了。
她当机立断下了决定,踩着石头上的凸起,往外爬。
爬的很慢,这里地势太复杂了,纵然身手了得,这里你想飞檐走壁都难。
何况,她专挑选了狭窄的石缝走。
曲天歌和陆白身形高大,要过这些缝隙极难。
然而,她走的也没那么顺利。
前被个畜牲坑了。
现在,她则是被自己的身材坑了。
前凸后翘有时候,简直是种累赘。
她怎么没想着,把胸给裹一下。
再一次被胸卡住的时候,她想骂娘。
深呼吸几次,这条缝隙依旧容不得她滚圆的“前凸”过去。
在尝试了四五次之后,她选择放弃了。
然而,问题来了。
她要么只能往回,要么就要往左边走。
左边的石头之间缝隙倒是很大,可是那特么是悬崖啊。
探出头去看了看,很深,然而,也就是这一眼,她呆住了。
并不是恐高给吓的,而是,悬崖下面有一颗粗壮的迎客松,布满的冰花,风景很美,然而,挂在上面的一具尸体,就不显得那么美好了。
尸体。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尸体。
那尸体上半身挂在树枝上,两只脚悬空在空中。
如果是自杀,就算被跳下去被树挂住了,也会挣扎,将自己踢蹬下悬崖。
如果是失足掉落,她这个姿势完全可以把自己拉回树上,这棵树也很粗壮,完成承受得住折腾,爬回树上之后,要爬上来根本不难,这棵树离悬崖太近了。
近的唐十九拉着一根树枝踩着几块石头往下走了没多久,就能猜到树干。
她下来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
虽然知道,一失足,性命不保,然而,这具尸体,却挑起了她的职业素养。
她的第一感觉,这人死的太蹊跷了。
一步步,她走的小心,树上结冰了,成了雾凇,很不好走。
而且,她也要防止把尸体抖落下去。
她半蹲下身子,放低中心,几乎是爬着朝尸体前进。
纵然动作很小,也带起一阵抖动,抖落层层积雪,飒飒落向悬崖深处,惊险万分。
她仔细的,小心的,一点点靠近尸体。
快要触到身体的刹那,身后一声厉喝:“唐十九,你给本王回来。”
寂静空气里,她正专注于某事。
这一声吼的直接后果就是,唐十九给吓的一个激灵,膝下一滑,整个人脱了树,滑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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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啊曲天歌,姐姐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赶尽杀绝。
身子往下坠落的刹那,唐十九脑中一片空白,以为必死无疑了。
而站在悬崖上的曲天歌,呼吸全然停止,转瞬,跟着跳入了悬崖。
“王爷,王妃!”
万丈悬崖,两个身影急速下坠,只剩下陆白等人的吼叫声,贯穿了整座悬崖。
耳畔,冷风烈烈,那道黑影朝着自己飞来的时候,唐十九的眼圈就湿了。
他傻吗?
他娘生他的时候,没给他生脑子吗?
他吼什么吼,生生把她命给吼没了就算了。
他跟着跳什么跳,上演殉情啊。
她才不敢动,她恨死他了。
地心引力,是公平的,谁重谁先摔,唐十九决定,一会儿一定要找准角度,摔到他身上,这辈子就是做鬼,也要死死压着他。
然而,事实是。
“哎呦妈呀,腰腰腰,老娘的腰。”
坠了不知道多久,忽然遇到一片长在崖壁上的乱林,各种吱吱呀呀一阵阻挡,缓冲了不少力道,最后,她整个人拦腰被挂在了一棵树上。
才刚庆幸得救了,身上一沉,虽然曲天歌抓住了头上的树枝,减缓了一定的力道,然而,正中砸在唐十九身上,唐十九那跟挂在树干上的老腰,差点没给折断。
“曲天歌,你是不是猴子派来的逗逼,你说?”
身上的人,察觉到她的痛苦,一个翻身,垫靠在她身上,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失而复得的紧张和欣喜:“你吓死本王了。”
“我怎么吓死你了,你没吓死我我就烧高香了,你吼什么吼,你不吼我能掉下来,哎呦,疼。”
腰疼,可纵然疼,也不敢动弹。
曲天歌的一只手,握一根粗壮的树枝,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生怕她再离开。
“哪里疼?”
“哪都疼,别和我说话,我不想理你。”
话是这么说,当看到曲天歌白色的长袍被血水染红的时候,她还是怔了一下,却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我不要趴你身上,你让个位置给我。”
“别动。”他低沉开口,看了看身下,依旧是万丈悬崖,然而边上不远处,却有一块平底,平底后是一片树林。
“本王送你过去,你自己小心。”
唐十九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太远了。”
“不远,你一定小心。”
唐十九尚未反应过来,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被带了起来,然后,后背一疼,一股强大的内力,将她推向了那块空地,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身后的人,身形一晃,等到她转身,她面如死灰,跌倒在空地上,看着那个直直下坠的身影,脑袋一片空白,比自己掉落的时候,更为苍白一片,无法思考。
“曲天歌,曲天歌。”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却不能阻止那身影往下坠的速度。
他为什么这么傻,他娘果真没给他生脑子吗?
“曲天歌,曲天歌。”
眼泪断线珍珠般落下,她趴在悬崖边缘,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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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空旷的悬崖下,忽传来一声笑:“别怕,本王没事。”
幻听吗?
然而,山谷带来了回音,重重叠叠。
“别怕,本王没事。”
“曲天歌,你在哪里?”
“别下来,本王很好,去找陆白,快去,路上自己小心。”
唐十九欣喜若狂,抹干了眼泪:“恩恩,你等着我,你自己也小心。”
顾不上山路难行,她脑子里反复的,只剩下一句话:“等我,等我,等我。”
陆白等人在半道和唐十九遇到。
唐十九急忙领着他们到了刚刚那块平底,陆白勘察了一下地形,绑了绳索,沿着崖壁,往下爬去。
唐十九试着和曲天歌说话:“曲天歌,曲天歌,你还在吗?”
没有回音,她哭开了。
只能喊陆白:“陆白,看到了吗?”
陆白的声音有点远了:“王妃,还没呢,下面雾气太重了。”
这是到了半山腰的云层了。
“呜呜,曲天歌,你可不能死,你不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他师傅不是因为把筋斗云教给你了吗,呜呜。”
她哭的伤心,一天前被曲天歌关在杂物房,她以为自己已经哭的十分伤心了,然而那时候,没有这般心碎心痛之感觉,只是单纯的愤怒和委屈。
她泪如雨下,边上的人,都不知如何安慰。
陆白的声音传来,唐十九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天籁。
“王妃,找到了,再下来两个人,快。”
很快,又有两人系好了麻绳,开始往下攀爬。
唐十九顾不得流泪了,和陆白喊话:“人怎么样了?”
“没事,王妃,只是受了点伤。”
陆白在底下,抱着昏迷不醒的曲天歌,一面将麻绳套上曲天歌的腰。
主子这次伤的有点重,虽然巨大的一块突出的岩石接住了主子的身子,可是,尖锐的岩石扎入了腹部,那一大片血渍,纵然已经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陆白,一时都差点不得动弹。
然而,他不敢让唐十九担心。
很快有人下来帮忙,曲天歌的身子还扎在那岩石上,他们不敢妄动,更不敢将岩石拔出。
几个人,一筹莫展。
上面,唐十九等的着急:“怎么还不上来?”
“一会儿,一会儿就上来。”
然而,如何上去?
陆白根本不敢动曲天歌的身子。
虽然曲天歌不是没受过这么重的伤,然而这地势,把这样一个主子背回去,太难了。
唐十九左右等不到,终于等不及了,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给我系上绳子,我要下去。”
“王妃。”
奴才们左右为难。
唐十九冷了脸:“不给我系绳子,我就这样下去。”
谁敢违拗她,连忙给她系好绳子,又派了两个人,护送她下去。
唐十九大小见过无数次惨案现场,看到血早就麻木了,然而,只有眼前这大片晕开的血,让她觉得眩晕,觉得呼吸困难,觉得整个人头重脚轻。
身子一颤,她差点没站稳。
陆白想不到她会下来:“王妃。”
“人,还在吗?”
陆白点点头:“还在的还在的,只是,呼吸有些微弱。”
唐十九稳住心神,收住眼泪,蹲在曲天歌跟前:“曲天歌,你最好撑住,你要是死了,我就是追到黄泉路,也和你没完。陆白,想办法弄断这石笋,把曲天歌背上,在这里,只能等死。”
她必须果断,她不能慌。
他也绝对,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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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机立断,让陆白弄断了扎在曲天歌腹部石柱。
然后,几个人,一起护着曲天歌往上爬。
陆白等人都有武功,加上有上面的人支应,很快回了地面。
这里太冷了,曲天歌的呼吸虽然还算平稳,然而周身冰凉,体温如此继续回落,不死身子也会落下寒疾。
她决定,立刻下山。
一行匆匆,用了最快的速度下到山下,山下最近的城镇,也有小半个时辰的车程,何况曲天歌受伤了,不宜颠簸。
倒是附近,有个村庄。
曲天歌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唐十九耽搁不起了。
“往东走,一里地外有个村子,就去那。”
一行人,都慌了神,如今全凭她指挥。
行车不久,就到了那座村庄。
紧紧挨着风景秀美的天池山,旺季时候,这里也常常开设农庄饭馆,招待往来游客,所有村名并非没见过世面。
然而,唐十九一行到来,却还是吓到了他们。
主要,是陆白怀里的血淋淋的曲天歌,把他们吓的够呛。
加之随行之人,一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像是江湖道上的人,人人吓的不敢出门。
唐十九等人,好不容易敲开了其中一家的门,一进去,唐十九就对女主人吼道:“给我烧水。”
说话间,和陆白使了个眼色,陆白一张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有钱赚,那夫妻顿是亮了眼睛,按照唐十九的吩咐,下去忙活。
陆白将曲天歌安置在床上,他依旧昏迷不醒。
陆白一脸担忧:“王妃,怎么办?”
“没办法了,血一直流,必须先止血,陆白,有没有人带了锋利的匕首。”
“王妃你要匕首做什么?”
“我不能确定这石柱有没有扎破他的内脏,如果有,贸然将石柱拔出来,曲天歌就别想活了,我要打开他肚子看看。”
一听打开肚子,陆白整张脸煞白:“王妃!”
“闭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你解释,匕首,白酒,针线,都给我准备好,派两个人,去请徐老三,他若是不肯出来,你告诉他,他求我的事情,我答应,而且确保,一定万无一失。”
到这地步,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徐老三骗来了。
“另外,派两个人,快马加鞭,去最近的城镇,把所有可以止血的中药都给我买来,要快。”
“是,王妃。”
陆白如今,却也只能信任唐十九了。
陆白出去,屋内空无一人,唐十九的镇定和果决,才终于一瞬崩塌。
眼泪断线珍珠般落下,握着曲天歌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能死,听到没,不能死。”
掌心中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似燃起了希望:“你听到了?曲天歌,你听到了是不是,答应我,别死,别离开我,以后你要玩捆绑也好,玩S,,M也好,只要你别过分了,我都奉陪。”
那指尖没有再动。
唐十九握着他的手,抵在唇边,亲吻着他的指关节,身子冰凉,内心恐惧,比自己面临死亡,更为恐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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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烧来,匕首白酒针线送来。
用剪刀剪开了曲天歌的衣服,她努力保持沉着镇定。
必须先确定曲天歌内脏有无受伤,她不能等了。
温热的水,浸润过有些冰凉僵硬的手指,她拿着匕首,轻轻划开了曲天歌的肚子。
陆白皱眉,避开了头。
却又不放心,转了过来。
腹腔出血情况并不严重,可以清晰看到,那根石柱子,擦着脾脏而过,从肋骨中间穿刺而过,万幸,没有伤了半分内脏。
唐十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现了个严峻的问题。
这跟石柱子,并不光滑,上面毛糙不平,还有很多倒刺,插入的时候,虽然万幸没伤及内脏,拔除的时候,但凡有个不当,就容易勾破内脏。
显然,拔除这根东西,几分棘手。
而且,必须把腹腔内插入时候的碎石都清理干净。
生剖的痛苦,常人一般是无法忍受的,也就是曲天歌现在昏迷过去了。
然而这里没有任何医疗条件,她不可能持续太久。
她要快。
首要,先必须把石柱拔出来。
她一个人做不到:“陆白,你过来帮我。”
陆白硬着头皮上前,如果是别人的肚子,他还能忍,是曲天歌的肚子,他身子在发抖。
“陆白,你家主子能不能活,就靠你了。”
唐十九委以如此重任,陆白更觉压力:“王妃,我要怎么做?”
“现在开始,我要你慢慢的将这跟石柱从曲天歌身上剥离开,我让你拉你就拉,我叫你停你就停,听到没?”
“听,听到了。”
这是险局,唐十九只能赌曲天歌命够硬。
“开始。”
场面,惹的人不得不专注,两人额头上,都沁了薄薄的汗珠。
上天兴许还算长眼,两人配合,一路小心,石柱子没费什么力气,拔了出来。
清理好碎石,唐十九就立刻给曲天歌做了缝合。
他的脉相很是虚弱,呼吸一样。
这种毫无设备的“手术”,再久一些,他恐怕根本顶不住。
然而,他挺过来了。
唐十九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徐老三老之前,这里全只能靠她。
她的西医够硬,可是这地方不兴西医,她除了过硬的技术,没有任何医疗支持。
接下去的,必须靠徐老三了。
等他开了药房,把曲天歌剩下的半条命给吊起来。
唐十九忐忑不安的等,期间,不停的确定曲天歌的生命特征是否明显。
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直到,徐老三出现。
她整个绷着的神经送散了一些,等到徐老三和她保证,曲天歌没事后,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悠悠转型,有甜甜的香气。
头顶,是熟悉的水波纹帐幔。
身边,是熟悉的人的味道。
她一侧头,就看到了曲天歌安静的睡颜,看着她脖颈动脉细微的搏动,她的眼圈湿了。
“王妃,您醒了?”
屋内一个丫鬟伺候着,唐十九撑着坐起身:“
陆白呢?”
“陆公子就在门口。”
唐十九拉开被子,下了床,一切恍惚都像是做了个梦。
一个过于逼真,一个让人心有余悸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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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床,替曲天歌掩好被子,她披上了斗篷,往外走。
陆白在门口候着,唐十九对小丫头吩咐一句:“照顾好王爷。”
“是,王妃。”
走至客厅坐下,指了指边上的位置:“陆白,你也过来坐着。”
陆白上前,落座。
唐十九悠悠一声叹息:“哎,陆白,你说他为什么好好要捆我,他不捆我,我就不会逃跑,我不逃跑,他也不用来追,他不来追,我就不会掉下去,我不掉下去,就没后来这么多事,现在我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没过上的,你看又回来了。又回来了不说,还背负了良心债。”
陆白断然没想到,唐十九会和她说这个。
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唐十九其实就是心里发恼,可又无处诉说,憋的慌。
唐十九也意识到,陆白实在也不是个可以发牢骚的人。
于是转了正色:“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徐老三给王爷处理了伤口,开了药方,就让属下带着王爷王妃和药,回来了。”
“他说没事了对吗?”
“是。”
唐十九松了口气。
陆白紧跟道:“他让你醒的,去一趟恶人谷。”
“我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回来多久了?”
陆白道:“已经是第二天了,您睡了一晚上。”
“一晚上,呵,我还真能睡,陆白,你差人跑一趟提刑司,就说山间乱林东面悬崖上,吊着一具尸体,我在山腰一个土洞里,放了点东西,你差人给我拿回来,里头有我很重要的东西。”
“是,王妃。”
陆白起身往外走。
唐十九又想到了什么:“陆白,王爷受伤的事情,外面可有风传?”
“不曾,如今北齐使团即将到访,若是传出去王爷受伤了,恐怕……”
唐十九赞许的点点头:“北齐使团还有两三天到,那之前,绝对不能向外透露曲天歌受伤的事,希望他两三天内能醒,这次的代太子招待权,我怎么都要帮他争来。陆白,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慕容席。”
“三王子?”
“嗯。”
“可是王爷……”
“你管他,他睡的稀里糊涂的,再说上次他捆绑我不高兴,是因为我和慕容席喝酒,这次我是有正事找慕容席。”
陆白其实很想告诉唐十九,也不只是喝酒那点事,王爷不至于这么小气,是您睡着之后胡言乱语的那些话,把王爷气的翻了的醋坛子。
然而,他如何开口。
于是只拱手作揖:“是,属下这就去。”
他相信,王妃找三王子,这次真是为了正事。
*
北齐使臣,还有两三日就到了,具体是两日还是三日,并无定数。
然而,唐十九找了慕容席后,这两三日,就变成了六七日。
好赖师徒一场,唐十九撒娇卖萌一番,说自己怯场,能拖一日是一日,慕容席居然也吃这套。
北齐使团延期到来,大梁皇帝自然不乐意,然而,架不住人家使团的两位使臣病了,他也不能不彰显大国风范,多加体恤。
毕竟本次出使,是为了迎回三王子,北齐没理由故意拖延行程,必是真的出了事,才不得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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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单要彰显大国风范,体恤谅解,还派了太医前去,以显他对北齐的宽厚友好之心。
而大梁国内。
几位皇子,为了争个招待权,依旧争的暗潮汹涌,互不相让。
曲天歌病了,早朝全由小北出席。
小北每次回来,就和上了一回战场一样,瘫软在座椅上,整个人动弹不得,缓和半天才能缓的过来。
然后把朝中局势,一一告诉唐十九。
曲天歌尚未苏醒,唐十九只能自行分析小北带回来的那些话。
前天早朝,乾王和瑞王当朝掐了起来,礼部上了个奏折,奏禀了今年春耕祭天的相关事宜,其中谈到费用问题。
瑞王和乾王一个建议简行之,好让百姓看到一个清廉的朝廷,一个说春耕乃大事,春耕大祭是开年最大的祭奠,马虎不得。
然后,就掐了起来。
掐的最后,皇上勃然大怒,甩袖离去,谁也没落着好。
昨天早朝,乾王和瑞王倒是安分了,西北那边送了急报,说是边关出现了爆民,军队镇压不住,希望朝廷派人下来。
这种立皇家威严的事情,自然要派个皇室中有响当当身份的人下去,皇上倒是没明说要派个皇子去,可是几个皇子谁也不敢开口说一句,可见谁都想脱开此事,不想摊上这种“好差事”。
今天早朝,两边又吵了起来,倒是没在太和殿上丢脸,而是退朝后皇帝在养心殿和他的儿子们喝茶,也不知道怎么的,说起这茶叶来,两人一个说红茶好喝,一个说绿茶好喝,居然最后还为这破事,开了“辩论会”,差点没吵起来。
皇上一开始还带着几分笑,他本就好茶,想听听这两人对红茶绿茶分别有何见地。
可到了后来,乾王和瑞王从一开始的切磋,变成了最后的激辩,甚至面红耳赤。
他那张老脸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最后不耐烦的打断了乾王和瑞王,散了父子之间温馨的茶会。
小北今天早晨,可是受了惊。
曲天歌是几位皇子里,最懂茶道的,这谁都知道,瑞王以为小北就是曲天歌,处处给小北使眼色,叫小北帮自己说两句。
然而,小北酒倒是懂一点,茶,一窍不通啊。
只能装聋作哑,从养心殿出来,被瑞王甩了好大一阵脸色。
他坐在椅子上,对着唐十九露出愁容:“王妃,属下是不是坏了王爷好事?”
“坏什么好事?你是聪明的,你真以为皇上不喜欢的是他们辩论的太过激烈了?皇上不喜欢的,只是他们针锋相对的模样。你不去趟这趟浑水,最多惹瑞王不高兴,你要是趟了,那才是给王爷惹了麻烦。你辛苦了,去歇着吧。”
小北松了口气:“明日,不知王爷能否醒来。”
唐十九其实也想知道,明日他能否醒来。
时间不多了,北齐的使团,最多还能拖四天了。
而留给唐十九的时间,更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上,宫里送来了帖子,皇后请她和诸王妃进宫喝茶,她就知道,属于她的考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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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呵呵,对她来说,可不比小北应付那几位皇子来的轻松。
这是,她的战场。
一早上,她坐在梳妆镜之前。
深呼吸一口。
“唐十九,别的比不上,咱们就拼脸吧。”
一块湿布,轻轻的,揩拭去脸上的“红云”,露出一张微微泛黑,却健康的脸。
打开一个瓶子,沾取了一点液体。
徐老三说,只要涂四次。
她留着,这最后一次。
只为了这一天。
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抹过温热的皮肤,镜子里的人,黑肤一寸寸化为羊脂玉。
美,美到不可方物。
唐十九都不敢相信,这就是破茧成蝶后的自己。
她痴痴的看着自己,差点被镜子里的女子迷的神魂颠倒。
直到外头来催,说宫里的马车等了许久,她才忙收回心神,叫了夏颖进来。
夏颖入内,脚步一窒。
唐十九嘴角微微含笑:“怎么,不认识了?”
“不至于,王妃本就生的美丽,只是叫那肤色和胎记给遮盖了,王妃今日,想梳妆成什么样子?”
唐十九摸着这张脸:“往倾国倾城了捯饬,就是皇帝看了,也迷的他神魂颠倒去。”
夏颖嘴角微微抽搐,随后却笑了。
很好,这很王妃。
“是,奴婢遵命。”
*
皇宫。
御花园。
莺莺燕燕,燕瘦环肥。
一瞬唐十九似回到了去年五月。
也是这般,美女如云,皇后设宴,请了诸位后宫妃嫔和皇子妻妾,进宫赏花。
今日皇后设宴,由头是得了一些好看的绣花布,请大家来欣赏欣赏,实在为的是什么,与会现场的,心知肚明。
皇上在前朝考核儿子们。
皇后就在后宫帮皇上考核皇上的媳妇们。
当然,名义上,就是赏刺绣,不会真和现代那样,弄个考试的排场,一门门的考过去,毕竟皇室是要面子的,接待个使臣,怎会弄的如此隆重盛大。
可这不是考试,却胜似考试。
唐十九是考不赢的,人,最贵重的品质,就是自知之明。
最重要的是,皇后把关,她更没戏。
到时候不出丑倒好,勉强对付过去,皇后也没什么话好说,最多和皇帝禀报,六王妃资质平平,才情浅薄。
若是出丑,那好了,皇后肯定添油加醋,说她会丢人现眼,失了大梁风仪。
到时候,她还能和皇后卖弄乖巧和天真了,那她可就太天真了,撒娇卖萌这东西,对慕容席奏效,对皇后,拉倒吧。
远远看着,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变了脸,也不是为了给这些人看的。
皇帝那般好面子,乾王本是嫡子,却因为身带残疾而被他三振出局。
唐十九这张脸,他又岂能忍?
她变脸,无非是为了让皇帝明白,她随着曲天歌出席接待使臣,绝对不会给他,给大梁皇室丢“脸”。
她必须惊艳皇帝,让自己这张脸顺利过关。
接下去的,她自然步步已经筹谋好了。
一切,按照她的计划,如果不出意外,随机应变,这个接待权,逃不出就是曲天歌的了。
当然,她先得见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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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华服,容貌倾绝,她迷途后宫,并无宫女太监上前来阻拦。
三月选秀,已是落了帷幕,宫里新添了小主子们,都是些新面孔,她们也并认不全,把唐十九当成了那些新主子,必恭不敬。
然而,后宫可随意溜达,养心殿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于是他只能远远观望,等着机会和皇帝下朝回来,和他来个偶遇。
半晌,也没遇到,她有些百无聊赖。
走不动了,坐在假山后,远远几个脚步声靠近,她微微探出脑袋,是两个小宫女,手中提着两个篮子,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边走边闲聊。
“这次配的药汤,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不喜欢,上次药味太浓了,他似乎不喜欢。”
“这次是安眠的,太医院知道皇上不喜欢药味,特地配干花进去,应该会喜欢吧。”
“快些走吧,皇上下朝了就直接去华清池了,我们去晚了,就要挨骂了。”
“嗯。”
脚步声匆匆擦着假山过去。
华清池,皇上一大早的居然去泡澡了,也是会享受人生。
唐十九在这里白白等着,得等到发霉。
然而,在养心殿门口偶遇皇帝,倒还好说自己赴约而来,迷路了。
华清池虽在后宫,却已是在西宫那边了,离御花园十万八千里远,怎么解释她为何出现在那?
难道说,我是特地来看您老人家洗澡。
吼吼吼,她脑子还是很好的。
“华清池,华清池。”
左右踱步,碎碎念着,身后忽然一声尖声厉喝:“谁在那?”
唐十九拔腿就跑。
一面笑道:“有了。”
后面的人紧追。
唐十九脚程极快,不是后头的小太监所能追上的。
小太监边追边喊人:“来人呢,刺客啊,来人呢,来人呢。”
很快,身后追逐的人多了起来,唐十九一心一意,朝着华清池奔。
然而,这次,她真迷路了。
妈呀,就知道华清池在西宫这里,可特么具体在哪里啊。
这西宫特么怎么这么大啊。
身后乌压压追了一群人。
妈呀,这次玩大了。
停下来解释自己是秦王妃,呵呵,那几个带到侍卫的长刀明晃晃的就再身后,她又顶了一张全新的脸,怕是还没开口就给扭起来当刺客弄死了。
她终于体会到了那句话,根本停不下来。
好在体力强大,乱跑一气,她总算甩开了那些宫女太监,然而,甩不开侍卫,明晃晃的大刀,眼看着要戳上脊梁骨了。
人家还耍赖,飞檐走壁,两边墙上屋檐上都是人,身后也是人。
这是要海陆空全方位歼灭她吗?
“我是秦王妃,我是秦王妃。”
不管有没有用,喊了再说。
事实证明,果然没卵用:“大胆刺客,站住,受死吧。”
逃不脱了逃不脱了,完蛋了,前面也来了巡逻侍卫,而且追着她过来,前有狼,后有虎,她一个闪身,逃进了一处宫殿。看到一扇半开的窗,想都没想,众身跃入。
然后,稀里哗啦一阵水声,她眼前一片水汽,栽进了一个滚烫的池子里,睁不开眼,看不清任何东西,还呛了一大口水。
挣扎间,手腕陡然落入一双粗壮的手臂之中。
草,这下,海陆空全方位歼灭,真的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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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大力扯住,整个人被提出水面的时候,睫毛上挂满了水,头发狼狈的糊住了整张脸。
她自由的那只手,撸了一把脸,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皇,皇……上……”
皇帝老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唐十九呜呼哀哉啊,她怎么就跌进皇帝的浴池里来了。
眼前人,一双黑眸,紧紧的看着她,握着她手腕带力道越来越近,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
不知道是她听错了还是什么,看到他嘴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小七。”
小七,不是小十九吗?
怎么就少了十二啊。
而且皇帝这眼神,不对劲。
那种不敢置信,欣喜,狂热的眼神,看的唐十九心里发毛,本能后退。
奈何手腕被他捏住,后面又是池壁,愣是无路可退。
“小七,是你吗?”
这回,唐十九听明白了。
是小七。
真的给她少了“十二”。
什么情况。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比。
“人在里面。”外面陡然一阵喧哗。
侍卫们追了进来。
唐十九转身看向窗外,然而窗户比池子高,她踮起脚也看不到外头的景象。
只听到姜德福的声音。
“吴大人,怎么了?”
“姜公公,有个刺客,闯进了华清池。”
“什么,刺客,来人呢……”
完了完了完了,只是被当作刺客就算了,现在还跌在皇帝的浴池里,这算个什么事。
儿媳妇和公公,如果传出去,她还要不要活了。
左右顾盼,逃无可逃,手臂还被皇上捏着。
她正打算回头和皇帝求助,毕竟媳妇儿掉进自己的浴池里,真被人知道了,不只是唐十九不用活了这么简单。
然而,甫一回头,腰上陡然一紧,滚烫的嘴唇,盖了上来,将她所有的话,封缄在了喉咙里。
唐十九脑袋,一瞬炸裂。
脑子里就蹦出两字:乱论。
这,这,这……
她完全僵住了,那个吻,狂热的,开始深入。
唐十九惊慌失措,慌乱间,去推眼前人。
而外面,姜德福也带着人闯了进来。
隔着一扇屏风,姜德福语气焦虑:“皇上,羽林卫说刺客进了华清池,您没事吧?”
身上人,因为被打扰了,几分不耐,语气冷然而威武:“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朕出去。”
姜公公诚惶诚恐,忙带着一众退了出去。
唐十九趁机,怕上了水池。
狼狈不堪。
“皇上。”
“小七,别走。”一双手,伸手来够岸边的她。
唐十九这次机敏,皇帝看着已经五十的人了,力气着实不小,她推开一步,尴尬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七,你还恨我,是吗?”
小七,这已经是唐十九今天,第四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皇帝认错人了?
显然的,他认错了。
所以,只要她不自报家门,回去安安生生做她的丑逼唐十九,今天这件事,就算是没发生过?
恩恩,应该是。
嘴唇火辣辣的。
更火辣辣的是那种羞耻感。
今天简直不能更倒霉了,预想的计划,完全落空就算了,还弄成这般,不好收场。
现在,她先得守住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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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想想怎么出去。
退的离浴池远远的,她拉了皇帝的一件衣服把身子团团裹了起来,湿漉漉,实在有点靡靡。
她不做声,看着皇帝,静观其变。
皇帝眼神中蔓延了几分疼痛,长发挂在肩上,五十岁的人了,却也是满身肌肉,比起晋王和宣王两只白条鸡,有看头的多。
我去,她在想什么。
忙摇摇头脑,继续静静看着皇帝,皇帝也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朕已经老去,你却还似当年那般,小七,朕这些年,时时会梦到你,朕很想你。”
唐十九依旧不做声。
“你不愿意同朕说话吗?朕知道,是朕辜负了你,你不想同朕说话,朕不勉强你,只要你别离开,只要你能让朕看着你。”
他那般的渴求和恳切,是唐十九从未见过的。
她以前始终怀疑,皇帝是否真心爱过一个女子。
如今,却几乎笃信,这个叫做小七的女子,住在他的心里,至少,曾经住过,或许,现在也未曾离开过。
他的小心翼翼,他的殷殷恳求,谁能想到,这是白日里,人面前,那个九五至尊,睥睨天下的皇帝。
唐十九依旧坐在原地,裹着衣服不动。
他也不敢靠近,似乎生怕靠近,就会吓跑她。
他不靠近,只是,述说着自己的衷肠。
“小七,是梦吗?如果是梦,真宁愿长睡不起,永久沉沦在这梦境里。”
“朕错了,朕真的错了,你别离开朕了,好不好?”
“小七,朕得了这天下之后,一点也不快乐,朕有了很多孩子,然而,朕最想要的,是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小七,对不起,对不起。”
皇帝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圈通红一片。
唐十九有些慌,怎么应对?
听倒是听明白,皇帝曾经深爱过一个叫做小七的女子,那个女子可能还怀过皇帝的孩子,然而,最后女子和孩子,可能都被皇帝辜负了。
至于是死是活,不好说。
她动了动嘴皮子,想安慰一句,却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多说多错,还是保持缄默,继续看皇帝一个人表演:对不起我爱你。
“小七,朕后悔了,朕真的后悔了,这些年,我对秦枫好,想以此,补偿你,可是每次对着秦枫,朕就会想起你,小七,朕只想要你一个,纵然这江山,朕也可以不要,朕之想要你一个,你知道吗?”
秦枫,秦枫,秦枫。
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哦,唐十九想起来了,皇贵妃啊。
什么情况,错综复杂的。
这个小七,估计和皇贵妃也有关系。
这么多年,皇贵妃屹立不倒,和瑞王两人,独得恩宠,宠冠后宫,难道里头就是因为这个小七?
唐十九没有动。
皇帝神色越来越黯然:“你果真,不愿意和朕再说一句话了?朕把你送去日向的那天开始,朕就知道,朕永远的失去了你,小七……”
“皇上,皇上。”
门外,姜德福的声音传来。
皇帝第一反应,就是紧紧的看着唐十九,似怕她随时会变成个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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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可能,唐十九是个活生生的人。
确定她还在,他才冷了眉,十分不悦:“何事?”
“皇后派人来传话,御花园出事了,翼王妃大出血,难产了。”
皇帝猛从浴池里站起身,唐十九下意识的别开了脑袋。
我勒个去,她要长针眼了,她完了。
皇帝似乎也意识到她的不自在,倒是照顾她,忙拉了衣服披上:“小七,天钰媳妇出事了,朕必须过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朕,哪里也不要去。”
唐十九没应,他蹲下身,温柔的,带着几分恳求,又几分霸道的,挑起她的下巴:“哪里都别去,好吗?”
看样子,不点个头,他是不会走了。
唐十九温顺的点了点头。
额头上,微微一烫。
又被亲了。
她脸颊通红,只恨不得能把皇帝亲过个地方抠下来,她还要不要活了?
皇帝站起身,穿好了衣服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他在和姜德福吩咐,派人守在华清池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也不许任何人出来。
这是要关她啊。
小跑到窗口,探出一个脑袋,看到皇帝步履匆匆而去,唐十九松了一口气,扑到水池边上,拼命掬水洗脸。
手指用力摩挲着嘴唇和额头,她只巴不得给自己搓下来一层皮。
太羞耻了。
洗的发疼,脑袋也疼的清醒,她开始考虑自己的现状。
出不去,显然的。
外面有人把守着,皇帝下了这样的吩咐,就是个苍蝇也未必飞的出去。
站起身,沿着偌大的房间走了一圈。
窗户倒是不少,拉了拉,倒是轻易拉开了,只是很快她就关上了窗户。
居然有侍卫巡逻。
想来,是刚刚刺客之事,姜德福让这周围加强了防卫。
这可如何是好。
唐十九正一筹莫展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唐十九凑到了窗口伏低身子往外看,是阿依古丽和太后。
身后随着几个侍女,提着花篮,篮子里都是新鲜的花瓣,显然是来泡澡的。
姜德福敢拦任何人,也不敢拦太后。
将人放行进去。
唐十九埋在墙后,看着太后和阿依古丽,进了左侧一间屋子。
这华清池,是宫中帝妃沐浴圣地,引的是半月山的温泉,四妃以上,各有自己的汤池,四妃以下,若非皇上太后的恩典,是绝没资格来这里沐浴的。
阿依古丽,就是蹭了太后的光。
可好像,她也并非是为了沐浴而来。
她一进来,眼睛就到处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太后叫她,她也心不在焉的样子。
而伺候了太后进去后,她也没沐浴,而是在整个华清池到处溜达。
她已经封了嫔,封号依,取自她名字中的依字。
唐十九有个小半月没进宫,也没见过她,看她似乎瘦削了不少,她在庭院里信步走,忽然就朝着唐十九这房间而来。
然而,被姜德福拦住了。
“依嫔,这是皇上的九龙池,您不便进去。”
阿依古丽显的不太高兴:“谁要进去了,我只是在这廊檐下走一走,也不可以吗?”
她小脾气一耍,倒也把姜德福给糊弄住了。
“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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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带着两个奴婢,沿着九龙池外的走廊闲散走动。
走到唐十九这边窗口的时候,她忽然探了头进来,唐十九就躲在那窗下,陡然一颗脑袋进来,还真有点瘆人。
要躲,已和阿依古丽照了个正面。
做好了捂住阿依古丽嘴巴的准备,却不料她眼神一喜:“找到你了,六嫂让我来救你,你怎么在这,快,把这换上,一会儿我想办法引起姜德福他们的注意,你趁机跳出来,然后跟在我身后,知道吗?”
六嫂。
可不就是她唐十九。
什么鬼?
不管了,反正知道,阿依古丽就是来救她的。
阿依古丽丢进来的,是一套宫女的衣服。
姜德福带着人过来,脚步纷乱,唐十九拿了衣服躲到屏风后,然后就听到了阿依古丽吵闹的声音。
“姜公公,你什么意思,我便是连看一眼九龙池也不可以了?这窗户是开着,我也不是特地打开来看,还是姜公公觉得,我别有居心,要往皇上的浴池里投毒什么的,才防着贼一样防着我。”
姜德福岂敢,旁的嫔妃都得卖他几分面子,他也不需要对人家低眉顺眼的,可眼前的人是谁,他姜德福清楚。
何况,她是陪着太后来了。
姜德福忙赔笑:“哪里哪里,还是怕水汽熏了小主您。”
“哼,好笑了,水汽熏了我,我偌大一个人了,被这水汽熏几下,还能如何?我是明白了姜公公,你是不是觉得我位份低,连路过窗口,看一眼九龙池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不是。”
唐十九躲避在屏风后换衣服,阿依古丽咄咄逼人起来,也是个厉害角色。
以前还觉得她楚楚可怜,会被欺负。
现在看来,唐十九委实有些多虑了。
小丫头,厉害的很。
就是惠妃等人都要谦让三分的姜公公,都叫她说的不知所措,不迭道歉。
“哼,既是你这样防备我,我走了便是,太后那边,你也无需为难,只管说,我身子不适,先行离开了。”
阿依古丽的声音离开了窗口。
唐十九也换好了衣服,小心凑到窗边,阿依古丽正在闹。
甚至惊动了徐嬷嬷。
姜德福是一脸的无辜,不停的解释,然而,阿依古丽哭了起来,委屈坏了的模样。
场面一时凌乱。
唐十九趁机跳出窗口,整了整头发。
擦了擦,还是有些湿答答的,希望没被看出来。
阿依古丽看到她出来,眼泪中,多了几分旁人察觉不到的狡黠,揉了揉眼睛,擦拭了眼泪:“徐嬷嬷,我想走了。”
姜德福那个惶恐啊:“依嫔小主子,奴才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徐嬷嬷也是同情姜德福。
阿依古丽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徐嬷嬷知道,太后也一直看在眼里,希望阿依古丽能开心一些。
所以阿依古丽今天提议想来华清池泡泡汤,又因为身份低微不能来的时候,太后就亲自带了她过来。
然而,她又觉得屋内池水太热闷的慌,跑了出来散步。
谁能想到,最后会和姜公公闹起别扭,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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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姜公公也是倒霉,古丽小主正是心情烦闷无处发泄,他偏偏要去招惹。
于是,一面对姜德福报以同情,一面顺着阿依古丽的后背:“小主子,别哭了,姜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皇上的衣食住行,一应他都很是上心,并非只针对你,旁人要靠近皇上,他也是存了十分的警惕,您别多想了。”
阿依古丽摸了摸眼泪:“我没多想,徐嬷嬷,我就是好奇九龙池长什么样,我也没要闯进去,就是站窗口看了看,姜公公就这样不许,那样不许的。”
姜德福忙解释:“小主,方才华清池这边,闯入了刺客,所以奴才才格外小心的。”
“你是说我是刺客喽。”
姜德福一怔,慌忙道:“不是不是。”
唐十九憋笑间,悄无声息的绕到了阿依古丽身后,和其余几个奴婢一样,低垂着脑袋。
古丽小丫头,差不多就行了,饶了姜公公吧,看他可怜的,都差给你跪下了。
阿依古丽,看到唐十九顺利来到自己身边,也知道见好就收,素帕擦干了眼泪:“算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只是对皇上衷心耿耿,你去忙吧,如果真有刺客,一定要守好了,太后还在这里呢。”
她这番体恤,姜德福松了好大一口气:“是,小主。”
徐嬷嬷又安慰了阿依古丽几句,进去伺候太后。
唐十九盼着太后赶紧洗碗,也盼着翼王妃生久一点,如果皇上回来了,她保不齐又难走。
阿依古丽始终,不再同她交流,以免引起注意。
但是看得出,她和唐十九一样,看着太后那扇门,等的有些着急,却又不好催。
太后泡完澡,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唐十九随在一行宫女身后伺候她回宫,踏出华清池的石拱门那刻,她一颗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掉落了下来。
然而,很快,就又提了起来。
皇帝回来了。
行色匆匆。
两对人马,一罩面,皇帝给太后请了安。
唐十九脑袋垂的更低,就差埋入脖子里。
好在,皇帝似乎急着回去找他的“小七”,叮嘱了奴才们仔细伺候着太后,就步履匆匆朝着华清池去。
唐十九看着慢条斯理闲庭散步的太后,脑子里一百个小人,统统挥舞着小鞭子:“老太太,您倒是走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
然而,老太太优哉游哉,还拐了个弯,带着阿依古丽赏迎春花去了。
华清池附近,建了一处花圃,花圃叫七彩园,每年什么季节,这里就栽种什么花,如今开的最好的,便是迎春。
黄灿灿的花朵,朝气蓬勃,淡淡暗香,沁人心脾。
太后和阿依古丽在前面赏花,唐十九依旧当个小宫女随在身后,身后不远处,一行脚步匆匆而至,她一回头,脸都白了。
皇帝来了。
眉目深锁,脸色严峻。
她顾不得那许多,穿过人群,走到阿依古丽跟前:“小主,奴婢想和您说句话。”
徐嬷嬷皱眉,这奴婢怎的如此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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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却很是宽厚,笑吟吟道:“看你脸色,我知道,憋不住了吧,早晨你说拉肚子,叫你不用跟来了,哎,去吧去吧,别在太后跟前丢了脸。”
这丫头,贼聪明。
唐十九真想给她竖个大拇指,然而时间紧迫,她得赶紧走,她忙福身谢恩。
太后恍眼看了她一下,却因为她脑袋垂的很低,也没看清容颜。
唐十九走远,依稀听到太后慈祥的笑声:“你对下人,和你母亲一样,体贴宽厚。”
然后,便是皇上匆促的声音:“都把头给我抬起来。”
唐十九加紧脚步,她得麻溜的,赶紧走。
*
身后,七彩园。
太后不明所以的看着有些失态的皇帝,眉心微紧,几分不满。
一众奴仆跪在地上,纷纷抬起头。
皇帝一张张面孔看过去,均是失望。
太后终于忍不住了:“皇儿,怎么回事?”
皇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黯然转身:“母后,没事。”
“没事你怎么了?”
皇帝摆摆手,神色黯然:“打扰母后赏花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太后伸手想拦,却被阿依古丽抱住了手臂:“太后,你说是不是真进来刺客了,姜公公说,华清池附近,来了个刺客。”
太后闻言,几分吃惊:“是吗?”
徐嬷嬷忙道:“是,姜公公是这么说的,太后,此地恐怖安全,我们赶紧回长寿宫吧。”
“通知羽林卫,保护皇帝。”
“是。”
华清池,很快被羽林卫团团围住,然而,皇帝有令,谁也不许进去。
姜德福带着几个侍卫站在门口,羽林卫在外头巡逻,提高警惕,保护皇帝的安慰。
华清池,九龙池。
皇帝一人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空荡荡的水池边。
一个人,黯然神伤,自言自语:“又是朕的错觉是吗?小七,你怎可能还活着,纵是活着,你怎可能原谅朕,来到朕的身边。”
她坐过的地方,水渍早就干涸,屋内,找不到半点她出现过的证据。
皇帝紧紧闭上双眼,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几分悲怆,他轻轻呢喃着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小七,小七,小七,燕七七。”
唐十九穿着宫女的衣裳,在宫里兜圈,虽然从华清池离开了,可怎么出宫啊。
关键是偌大的皇宫天,她她妈又迷路了。
就在她打算找个人问问路的时候,手臂上陡然一紧。
她一转身,就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吓了一个激灵,脱口就喊:“你认错人了。”
“本王不会认错。”
熟悉的声音,唐十九鼻子忽然一算。
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深邃的,温柔的眼睛。
她不知道怎的,委屈坏了。
“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我……”
我被你爹亲了,还亲了两口。
当然,她知道,说不得,说不得,就让这成为永久的秘密吧。
“我知道你受惊了,被当成了刺客追杀,你还好吗?”
她叹了口气:“本来不太好,看到你,又好了。”
他的拥抱,更有力了一些:“随本王来,本王带你回家。”
唐十九心里暖暖的,跟在曲天歌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无比的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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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带了唐十九到了玉明斋,曲天歌的母妃,如妃生前的住所。
夏颖已等在那,备了脂粉,唐十九落座,她巧手施妆,但见唐十九白皙的肌肤越来越黑,渐渐恢复了之前的黑皮。
而左边脸颊上,也落上了一块胎记。
倾国倾城不见了,原来的丑八怪唐十九,又回来了。
唐十九心里莫名的,也跟着踏实起来。
夏颖退了出去,唐十九心有余悸:“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你出去不久,本王就醒了,问了陆白,知你变了模样进了宫,本王心里有些不安,随后进宫,派人去御花园探看,却独独不见你的踪影。后来,听到有人说宫里进了个刺客,扮作妃子在养心殿附近伺机行刺,本王就猜到了是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华清池的?”
“你闹出那么大动静,羽林卫追到了华清池就不再追了,本王就猜到你在其中,只是困于某处,不得出来,所以以你的名义,给阿依古丽写了一张纸,让她前去营救。”
还好,心有灵犀,曲天歌感应到了她的危险,及时来救。
唐十九松了好大一口气,今日之事,也并非她鲁莽,只是她断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
如果没有翼王妃突然难产,皇上中途离开,阿依古丽来救,她可如何是好。
对了,翼王妃难产。
“我听到说翼王妃生产大出血了,是怎么回事?”
“本王并不知,现在翼王妃在萦碧宫中。”
皇贵妃的宫内。
还没出去啊。
“孩子生下来没?”
“不知。”
唐十九还以为孩子生了,皇上才返回了,看来是怕“小七”跑了,中途不放心过来看看。
“算了,我现在都自身难保,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宫里有那么多太医在,但愿翼王妃给人天相吧,咱们什么时候出宫?”
曲天歌看了看外面天色:“就走。”
唐十九对今日所发生之事,心有余悸,也巴不得早点回家。
点了头,随了曲天歌出了玉明斋。
*
宫内,华清池,姜德福隔着一扇门,语气小心:“皇上,方才太医院来报,翼王妃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大人孩子,只能保的了一个,翼王已进宫,如今,等着您定夺,保谁呢。”
屋内,沉默许久。
“大人。”
两个字传来,姜德福松了口气,赶紧出去和等着消息的宫女吩咐:“保大人,快,快去。”
“是,公公。”
萦碧宫,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宫门外,一袭黑紫色华裳的男子,左右踱步,面色阴沉。
边上,黑压压一群人站着,其中不乏后宫的娘娘妃子们,还有今日进宫的几个皇子妃。
皇后和皇贵妃等,坐在大厅里,气氛凝重,惠妃由为紧张,手中娟帕,几乎要的被捏碎。
“保大人,保大人,皇上说了,保大人。”
宫女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翼王的眼圈微微一红,神色却轻松了一些。
孩子可以没有,妻子,不可以有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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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宫女的喊声,淑妃善心,甚是惋惜。
“可怜这孩子啊,十月足月怀胎,却无缘这个世界了。”
“哎,真是可怜。”德妃附合。
惠妃手中的帕子,越捏越紧。
皇贵妃冷冷扫了她一眼:“这晋王娶的纳的,都是些什么人,前有个上不了台面的马夫之女,一点规矩都不懂,自己找死晋王还要百般护着。如今娶了正妃,总是你千挑万选出来的,好人家的女孩。却和那苏眉别无两样,只不是对诗上,叫翼王妃压了点风头,居然就阴招,搬倒了翼王妃,这便是翼王妃没有身孕,她又岂能做出这等事来,何况,那是个十月怀胎的产妇。”
皇后失了个贤妃,有意帮衬惠妃,却也知道,这桩事情上,她作为六宫之主,无从偏帮。
晋王妃绊倒翼王妃这件事,许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有意无意,翼王妃母子无事,倒还可以狡辩几句,然而现在,翼王妃胎死腹中,纵然她是无心,残害了皇室子孙,皇帝又岂能轻饶了她。
便是惠妃,一个苏眉,一个晋王妃,她这做婆婆的,怕也难逃其咎了。
不远房间内,翼王妃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听着不觉都抽了心肺,觉得疼痛。
皇贵妃坐不住,站起了身走了出去:“怎么叫的这么惨,快,再去请皇上,快去。”
几个宫女,拔腿就往外跑。
皇贵妃左右踱步,一脸感同身受的焦急:“这翼王妃叫的如此惨烈,本宫听到心慌啊,不然,本宫进去看一看。”
才要举步进去,就被一个嫔子拉住:“娘娘,最后产房血腥之地,您还是别进去了。”
“可本宫听着太惨了。”
“会没事的,翼王妃吉人天相。”
皇贵妃落下两行泪水:“怎么没事了,孩子都保不住了,这都什么事啊。”
她的眼泪,流的十分真诚,瑞王妃上前搀扶了她:“母妃,你别担心了,宫里有最好的太医,和产婆,长嫂会没事的。”
回转身,又对翼王好一番安慰。
翼王整个眼圈都是红的,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拳,指关节清白。
皇贵妃抹着泪扫过那手,嘴角,几不可见,微微一勾。
老实老大,也有被惹恼的时候。
在皇帝心里,这个老大的分量可比老四重的多。
老大无争,儒雅,上敬父亲,下友兄弟,皇帝说起他的时候,多半是又怜又爱,怜他年幼丧母,爱他品性温和从不让他操心。
老四家的,将老大家的至于此地,哼,晋王还想争夺这回的接待权,岂不做梦。
怕是能保住晋王妃性命,已是不易了。
皇上匆匆而来,脸色冷峻,极为难堪。
皇贵妃哭着上前,一脸悲痛:“皇上,翼王妃孩子保不住,这大人,也一直惨叫不绝。”
说话间,又是一声惨叫,那种歇斯底里,喉咙嘶哑的叫声,听着极为慎人。
皇后也带着众妃出来,给皇帝请了安。
惠妃脸色惨白,不住发抖。
皇帝冷冷扫了她一眼,看向屋内:“把老四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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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噗通跪倒在地:“皇上,皇上,此事实在和天放无关啊,不是天放教唆的张明玉对翼王妃出手的,皇上……”
“朕让人把老四叫来。”
皇帝盛怒,人人心惊胆寒。
皇贵妃给一个太监使了眼色,太监赶紧往外跑:“奴才去,奴才去。”
屋内,惨叫声,不绝于耳。
每叫一声,大家都跟着颤抖一下。
而翼王的脸色,从漆黑一片,变成苍白,嘴唇也不见什么血色,身子甚至要靠一个太监搀着,才能站稳。
看的人,也是唏嘘心疼。
皇帝让人搬来椅子,翼王一坐下,脸色苍白,落下两行泪,半晕过去。
谁不知道,翼王翼王妃,伉俪情深。
本是满心喜悦,等着当爹,谁曾想……
*
唐十九跟着曲天歌,出了金水门,秦王府的马车,就在宫门外候着。
走向马车,始才真正松了口气。
一个大太监忽然远远的招呼两人:“前面,是秦王和秦王妃吗?”
唐十九一颗心又绷紧了。
“是。”
她转身。
太监小跑上来:“奴才出来匆忙,忘记了御马监准备马车,能搭乘两人的马车一乘吗?”
太监额头上都是汗,原来是个蹭车的,唐十九也不介意。
“行。”
太监看向曲天歌,曲天歌已经兀自上了车。
唐十九随后上车,对太监道:“上来吧,公公是哪个宫里的?”
大太监一面道谢上车,一面回道:“奴才是萦碧宫的。”
“原来是皇贵妃宫里,这跑的汗涔涔,是要去哪里?”
“皇上召见晋王,奴才去请晋王。”
唐十九看了曲天歌一眼,闻到了出事的味道。
皇上召见晋王,却是派了萦碧宫的太监,呵。
曲天歌淡淡开口:“怎么回事?”
太监忙将事情始末告诉了曲天歌。
唐十九一怔。
曲天歌也愣了片刻。
原来,唐十九今天过的乱糟糟,御花园里的各位,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晋王也是衰透了,纳了个妾吧,那等德行。
娶个正妃吧,呵,说是名门闺秀,坑起他来,丝毫不含糊。
可怜这翼王妃啊,十月怀胎,如今……
哎。
听太监的意思,孩子已经确认无疑,是胎死腹中了。
就是现在,大人惨叫不绝,恐也难保住。
唐十九动了恻隐之心。
好赖是娘家姐姐,还是几个妯娌之中,唯一一个,对她还算可以的。
“王爷,我想。”
她话未出口,他却已是了然:“你回去吧,去看看。”
知她者,莫若曲天歌。
她下了马车,曲天歌隔着车帘:“本王找到四哥,再进宫接你。”
“嗯,我知道了。”
唐十九小跑着,回了宫。
她到了萦碧宫,远远先听到的,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脚步停滞在了门口,她眉心紧拧。
身后,忽然传来个欣喜的声音:“六嫂,你怎么在这?”
唐十九一转头,就看到了阿依古丽,还有徐嬷嬷。
小古丽啊小古丽,六嫂欠你一个抱抱。
当然,不是现在。
阿依古丽和徐嬷嬷也来了,说明一点,太后那边也惊动了。
“一起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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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起入内,黑压压的站了一院子人。
唐十九看到皇帝的刹那,脸颊滚烫,下意识的躲到了阿依古丽边上,徐嬷嬷代表的是太后,上得前去:“奴婢给诸位皇上,给诸位娘娘,给王爷等请安。如何了,太后很是担心。”
皇贵妃摇摇头。
屋内又是一声惨叫。
皇上脸色阴沉:“废物,一群废物,是要活活把人疼死吗?”
“红莲!”翼王半昏沉着,忽然站起身,然后身子一歪,太监眼疾手快,忙抱住他。
有人惊叫一声:“翼王晕过去了。”
现场是各种的手忙脚乱啊,唐十九朝产房走了一步,一只手拉住了她,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抖:“六嫂,我怕。”
回转身,是阿依古丽:“你怕什么?”
“生孩子,好,好可怕。”
“那是难产,另当别论。”
“不,疼,听着都疼。”
唐十九安慰了她一番,那边翼王被人掐着人中,醒来了。
醒来后,一声悲怆:“红莲,你若然有事,本王怎么活。”
闻着,黯然泪下。
阿依古丽也全然忘记了生产之痛之可怕,看着翼王,一脸同情,压着声音在唐十九耳边道:“六嫂,大哥好可怜。”
边上一个妃子,投来奇怪的目光。
唐十九一瞬意识到什么,忙压低声音:“古丽,这里你可别叫我六嫂了,你是皇上的人了。”
阿依古丽脸上有些委屈之色,红着眼圈。
已是辨不清,是叫屋内的翼王妃吓的,还是给屋外的翼王感动的,亦或者是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又泛了悲愁。
一个产婆,忽从产房内冲了出来,双手沾满鲜血,噗通跪倒在地。
“皇上,皇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皇帝神色一凌,所有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但听得产婆道:“是双生胎,挖出来一个死胎,肚子里还有一个,翼王妃生不下来,恐是要一尸两命了。”
闻言,翼王吧嗒,又运过去了。
唐十九再也不能忍了,从出宫那个太监嘴里知道,翼王妃虽然是足月怀胎,可是是被晋王妃绊倒之后肚子朝下受了重创,导致羊水破裂,孩子胎死腹中。
而这是发生在两个时辰前的事情了。
两个时辰,又是大出血难产,谁能挨得过去。
她进来也没多久,翼王妃的喊声已经越来越弱了。
现在,基本听不到喊声了。
可见,人肯定晕过去了。
大出血,难产,一个死胎,产妇晕厥。
情况不妙。
自己出手,好赖司马能当活马医。
脑子里几乎没有多余的想法,就一个念头,我不出手,她死定了,孩子也死定了。
我出手,大不了她死定了,我也受累其中,成个“坑夫神妻”。
她一步上前,众目睽睽之下,闯入了产房:“我来。”
一声我来,说的那般的豪气万丈。
却也背负着万重压力。
产房阴晦之地,她就这样冲了进去。
众人瞠目结舌。
反应过来,纷纷看向皇上。
却见皇上一言不发。
徐嬷嬷上前来,在皇上跟前低语几句:“皇上,就让秦王妃试试,她懂医术,而且翼王妃是她娘家姐姐,她进去,翼王妃或许也能得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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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向跪在地上的产婆:“人,你们是救不了了?”
产婆诚惶诚恐,不住磕头,脸色惨白:“皇上,奴婢们真的已经尽力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言下之意,翼王妃必死无疑了。
这样的情况下,唐十九居然敢进去。
人人都觉得她真是傻了。
只有皇帝,心中一阵异样感受,大手一挥:“进去,全力助秦王妃。”
“是,是。”
产房内。
倒比唐十九想象的好,没有血流成河,但是情况也十分糟糕。
一个死胎挖出来放在了边上,全身发黑,看下面,是个男孩,真是可惜。
羊水已经流干,混了血水,沾了整床被子。
唐十九一把拉开了被子。
盖什么盖,屋内这么热,生出来个好孩子,都给闷死了。
给我准备匕首,白酒,针线,最好是金银丝线。
“是。”
皇上有令,全力配合。
几个产婆,进进出出的跑。
唐十九深呼吸一口。
最近她难道和肚子特别有缘?
现实曲天歌的肚子,然后答应了徐老三那边那颗肚子,中间还冒出个翼王妃的肚子。
然而,都是救人,那颗肚子,都不容有一点闪失。
她全神贯注,聚精会神,一点点,拉开了翼王妃的肚子。
所有产婆都吓的面色惨白,身子发抖。
床上的翼王妃,也忽然醒来,张开嘴要叫,却只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竟是连叫也叫不动了。
然而,人还能被生剖给剖醒,是值得庆幸的。
也好在是生在翼王府,她整个孕期营养丰富,所以才能抗到这一会儿。
唐十九让人按住她手脚,一面安抚:“大嫂,我是十九,你听我说,你配合我,别动,没事的,我保证没事,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这话,无疑是最大的安慰。
比产婆那一张张焦虑的,让人绝望的脸,叫人听着舒心。
怕翼王妃看到肚子被打开害怕,唐十九贴心的,让两个产婆,在翼王妃肚子前,拉起了一块布,做阻挡。
一面细细拉开她肚子,一面陪她说话:“大嫂,疼是疼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嗓子都喊哑了,实在忍不住,你就找个东西咬,挺一挺,为了孩子,为了大哥,还有为了谦儿。”
一提到翼王和她们的长子谦儿,似天大的痛楚,也能够忍受的了了。
唐十九手中,不敢有丝毫怠慢。
太暗了,她让人掌了灯过来,打开了后面两扇窗。
腹腔内,终于见到了个扭动的小东西。
活的。
所有人几乎都松了口气。
唐十九挖出孩子,剪断脐带,把孩子塞给了产婆。
产婆对于护理孩子,经验比唐十九丰富。
几个产婆去对付孩子,唐十九一心挂着翼王妃。
万幸,所谓的大出血,并不是子宫破裂,不然以这里的医疗技术,十个唐十九也救不了翼王妃。
检查过后,发现是软产道损伤所致出血,查明了裂伤部位,里面有血肿。
问题来了。
这匕首能开个肚子,可太大了,进不去产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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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立刻命人,去找一把锋利的小刀,越小越好,就是刀片也行。
产婆出去一说情况,整个宫又忙活起来,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东西,很快,送来了十七八种刀。
没有手术刀,不过御膳房的雕花刀,倒是十分合适啊。
唐十九小心的切开了血肿,清楚了积血,然后进行了缝扎止血,又放入了纱布压迫止血,床上的翼王妃,也是坚强,居然还保持着清醒。
只不过看得出,她忍的十分痛苦。
没有麻药,不过唐十九还有一手针麻的本事。
之前情况紧急,她为了孩子产妇着想,没时间进行麻醉,现在看翼王妃这么痛苦,即便知道针麻效用不大,也还是给她试试,能减轻一分是一分。
让人取了扎针的银针,她找了翼王妃几处穴位,扎了针。
果然,确实没什么效果,翼王妃整个人,疼的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随时要归西的样子。
但愿她挺住吧,前期生产,耗费了太大的力气,唐十九知道她不容易,知道她已经精疲力尽。
她半躺在她身边,温柔的将她的湿发顺到耳后:“大嫂,我能做的都做了,孩子很好,孩子抱来。”
几个产妇一脸为难。
唐十九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下了床冲了过去,压低声音:“怎么了?”
产婆把孩子抱给唐十九:“孩子不哭。”
唐十九这才注意到,孩子全身发紫,唇色紫绀,唐十九也就是个业余房产科,对于新生儿的护理,不专业啊。
“不会是,羊水呛到了吧。”
她能想到的,孩子不哭的理由,只有这个。
而且看孩子脸色发紫,明显的是缺氧症状。
完了完了,她刚刚还觉得打了一场胜仗,现在母亲不知道挺不挺的住,连这小不点都不懂好了。
保温箱,她需要一个保温箱。
她需要一堆妇产科大夫。
她需要药,需要设备。
然而,都没有。
产婆们本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见到了她活人取胎,都将她封位万能神。
然而,她现在,没法子啊。
“我,我,我……”她急的手足无措。
“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脑袋会不好啊,之前我接生过的一个孩子,也是不哭,脸色憋的通红,长大点后,发现脑子不好,是个傻子。”
“你胡说什么?”另一个才产婆道。
唐十九听着更心焦,这完全有可能。
羊水呛入肺部,导致大脑缺氧,缺氧时间太久,脑瘫也说不准。
慌乱中,她将孩子扛上了肩头的,用肩头叮嘱了孩子的腹部:“娃呀,别怪你姨姨婶婶狠心,你必须把羊水吐出来,这美好的大千世界,你真不打算看一眼了吗?”
跟个跳大神的似的,她扛着孩子开始满屋子跳。
真是死马当活马医,羊水呛住不能呼吸,和溺水被水呛住了不能呼吸,想来都是只要把水吐出来就能活。
唐十九扛着个孩子,乱跳一气。
看的人触目惊心,可谁又敢拦。
孩子出气几乎没有,脸色法子,身子不断抽搐,这离死也不远了,或许秦王妃的招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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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就这样扛着个刚出的娃,疯了一样满屋子跳,忽然,耳畔一声尖锐刺耳的哭声。
屋内屋外,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做出了同一个表情。
喜悦,轻松。
屋外。
“生了,生了,皇上,生了,翼王,恭喜恭喜,生了生了。”
屋内。
“活了,活了,秦王妃,活了,翼王妃,恭喜,孩子好好的,是个女孩。”
唐十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散。
放下孩子,满目母性的温柔慈悲:“小不点,真顽强,来,看看你的母亲。”
把孩子抱到翼王妃跟前,翼王妃嗓子破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却激动的落下了眼泪。
唐十九将孩子的面孔贴在她的脸上,让他们感受彼此的存在,那一刻,屋内的人都哭了,唐十九也鼻子一酸。
生育,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大嫂,你也要好好的,我把孩子抱出去,和父皇大哥抱个喜。”
“谢谢。”
她用唇语比了个谢。
唐十九微微一笑:“真要谢我,等你身子好了,请我吃顿饭吧。”
屋内的产婆,都笑了,翼王妃也吃力的,勾起了一个笑,眼中,俱是对唐十九的感激。
唐十九让产婆收拾了那个死孩子,放在房间里,怕惹了翼王妃伤心。
活着的女娃,也叫产婆收拾好,弄干净了。
重新抱在手里,心里存着十分的柔软,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小不点,走,带你看这个美好的大千世界去。”
翼王的双生胎,最后只剩下一个女孩。
然而,谁都知道,这一个能保下来,都是何其的艰难。
皇上是所有人里,第一个抱到孩子的。
从唐十九手里接过孩子,手指相触,唐十九还有些不自在。
很快觉得自己龌蹉。
人家只是把她错认成了爱人,才会对她行不轨。
就和醉酒的人,把人错认了一样。
她这还介意上了,实在不该的。
看看皇上,脸上那份慈爱祥和,真是温暖。
这是他第一个孙女。
他甚是喜欢。
翼王也站起身,但是有些发晕,不敢去抱孩子,只是热泪盈眶的看着孩子。
产婆出来,频频和皇上等人道唐十九的功劳,唐十九脸上俱是谦虚,心里却乐哈哈。
夸,可劲夸。
这次掉头回来,赚大了。
救了两条命不说,这赏赐,肯定雪花片一样哗啦啦的来。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啊。
她心里乐开了花。
等着大把大把的银票,那可比大声大声的赞誉实在多了。
她就那么点小贪心。
然而,皇帝自顾着抱孙女,产婆夸她的时候,他就是嘉许的看了她一眼,除此之外,屁都没有一个。
额,要不是看在两条命的份上,唐十九肯定要给他比中指。
小气劲儿。
就是不赏赐,也夸两句啊。
夸两句又不用钱。
倒是皇贵妃等,溢美之词和不要钱似的,纷纷朝着唐十九招呼。
还别说,也挺受用。
尤其是翼王那声喊着眼泪,颤抖的谢谢,唐十九听的还有点感动。
翼王挂念翼王妃,等到产婆收拾好屋内,他就匆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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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群人乌压压的围这皇上和皇上怀中的小婴儿,这眼睛鼻子都还没张开呢,就听一句句抢着夸孩子长的像翼王,像皇爷爷。
皇上爱怜的看着那孩子,直到听到屋内翼王一声低沉的哭声,他蹙眉抬头,朝着屋内走去。
一进去,气氛顿然异样。
唐十九吓了一跳,本能的拨开人群,冲向产床。
翼王妃活着呀,妈呀,没给她吓死,以为翼王妃没挺住。
那翼王哭个什么?
看向翼王,在望见他怀中那个黑漆漆的死婴的时候,唐十九就明了了。
哎,死了一个。
产婆颤巍巍的看着皇上:“皇上,本是双生胎,死了一个世子。”
此言一出,众人唏嘘。
死了个男娃。
皇贵妃甚是惋惜:“这龙凤胎,龙凤胎,本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哎,如今,哎……”
连着两声叹息,她抹了一把眼泪,和产婆使了个眼色,产婆上前,伸出手:“王爷,孩子给奴婢吧,王妃如今身子弱,这就不要叫她多瞧了。”
翼王悲呼一声孩儿,将孩子交给了产婆。
产婆给孩子包裹了褥子,放进了小提篮里,等着皇上的指示。
皇上看着那个尚未来得及看世界一眼的小宝宝,眼神深处,俱是痛惜之色。
屋外,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晋王到了。
皇上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转身,将孩子塞到了德妃怀中。
德妃小心接过,仔细呵护着。
皇上看向那篮子:“皇后,翼王这夭折世子,就交给你了。”
皇后不迭道:“是,是,臣妾一定办妥。”
说话间,看了惠妃一眼,轻摇了下头,她已是帮不上,也不敢帮任何忙了。
皇贵妃等人,陪着皇帝出了屋子,唐十九自然也凑了这个热闹。
看晋王倒霉,可是比皇帝赏赐大把银子,更来的痛快的事情。
和晋王一道来的,还有曲天歌。
晋王一进屋,倒有自知之明,噗通重重跪倒在地,大呼:“父皇,儿臣有罪。”
惠妃跟着跪下,脸色惨白:“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皇上冷冷看着两人,眼中似藏了冰刀尖锐,直看的两人,如芒刺在背,不敢抬头。
“把晋王妃给朕带来。”
很快,有侍卫去提晋王妃。
惠妃此刻,已是不在意皇帝如何处置晋王妃,她只怕牵累了晋王,牵累了她自己。
很快,晋王妃被带了上来。
唐十九站在阿依古丽跟前,阿依古丽握着她的手,力道有些紧:“六嫂……”
“嗯哼。”
“秦,秦王妃,我有点害怕,我想先走。”
唐十九拉住了她的手:“怕什么,看看,累积点经验,这就是你日后生活的地方,你多看看,也好早点适应。”
“可是,我怕杀人。”
唐十九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要杀也不会在这杀,你以为这是哪里,这是萦碧宫。”
阿依古丽始才安心了一些,她实在是怕见血。
不过手,还是在私下里,紧紧挽着唐十九的手腕。
心里是怕,眼睛不由自主去看那晋王妃。
她已经除了满头环佩,退去了外衣。
阿依古丽进宫后学过规矩,这种除衣去饰的惩罚,都是用在犯了极大罪过的妃子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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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妃跪在人群之中,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湿答答的。
满头满脑的冷汗,不住落下。
然而,无人同情她。
她这,不过是自作自受。
惠妃还在尽力给晋王开脱:“皇上,是臣妾,是臣妾教导无妨,皇上,不关天放的事情,是臣妾非要天放娶的她,是臣妾不知道她是个心术不正,品行缺德的人。”
然而,皇帝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走到晋王妃跟前,忽然指向了人群中一个人:“你出来。”
看那方向,指的是个小宫女。
小宫女走了出去,皇帝指着晋王妃的肚子:“给朕踢,狠狠的踢。”
小宫女有些诚惶诚恐,然而皇命难为。
她提起脚,对着晋王妃的肚子就踹了下去。
唐十九没想到,皇帝会如此不理智。
一声惨叫,阿依古丽整个人扑到了唐十九怀中,唐十九也抽了下眉头。
这一脚,不轻啊。
晋王妃整个,已经被踹翻在地。
皇上没有喊停,小宫女不敢停。
又是一脚狠狠踹去。
晋王妃被踹的原地打了个滚,也是聪明,顺势卸了一点力道。
然后,看着都疼,她整张脸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嘴角甚至流出了鲜血。
小宫女一脚脚,踹在晋王妃腹部。
场面完全失控。
或者说对唐十九来说,失控了。
她以为,最多就是一番责骂,然后要杀要剐,都私下里解决。
可现在这意思,皇帝是要当众弄死晋王妃啊。
晋王和惠妃,惊若寒蝉,自身难保,愣是不敢出手。
旁人,也无一出声的。
唐十九可不去做这出头鸟。
阿依古丽都快吓哭了:“六嫂,你不说这是萦碧宫吗?”
唐十九起先是这样想的,觉得皇帝怎么也不会在萦碧宫要了晋王妃性命。
然而皇帝的身上异常,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骇人甚至惊悚的气息。
看皇贵妃,倒是浑然不在意晋王妃的死活。
也是,惠妃倒霉,她高兴还来不及。
这座皇宫,哪里没死过人,这萦碧宫,又干净的到哪里去,她能怕死一个人?
小宫女踹的整个脚都抽筋了,后面几下,明显没了力气。
然后皇帝还没叫停,晋王妃已经吐了一地的血,眼耳口鼻也冒了血,只剩下出气,没了进气,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绝望无助和恐惧。
凭这最后一份力气,伸手抓住了晋王的衣摆。
晋王愣是没回头看她一眼,只见那只手,一点点松了力道,瘫软在了地上,她的眼角,一滴泪缓缓滑落,唇角,最后比了几个字:“我都是为了你。”
晋王妃吐完这句话,睁大眼睛,七窍流血,不再动弹了。
晋王却因为这句话,浑身发抖。
惠妃忙扑出去,抱住皇帝的鞋子:“皇上,别听她胡说,什么都是为了天放,天放根本就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
皇帝一脚踹开了惠妃,力道之大,惠妃翻了个跟头。
晋王忙上前搀扶:“母妃。”
惠妃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看着也是甚惨,足见皇帝这一脚踹的有多重。
“一个苏眉,差点害死了老六媳妇,一个张柳心,差点害死了老大媳妇,直接杀了朕一个孙子。如果不是你们母子背地里宠溺教唆,谁养肥她们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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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喝问。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派,以皇贵妃为首,只等着看惠妃倒霉。
忧愁派,自然是皇后为首了,折了个贤妃,如今若再失了惠妃,她的后宫势力,只怕是不如皇贵妃了。
这些欢喜这些愁,统统也比不上惠妃的惊惶和恐惧。
她忍着剧痛,跪在皇帝跟前:“皇上,臣妾知罪,臣妾知罪,但是一切和天放无关。”
唐十九是要感动呢还是感动呢。
这种场面上了,她还在努力护犊子。
相比之下,晋王从始至终吓的一言不犯法,躲在惠妃身后寻求庇佑,真是让人瞧不上了。
皇上面色阴沉,越过惠妃,冷冷看着晋王:“和他无关,他晋王府的人,能和他无关?”
晋王匍匐在地,肩膀微微颤抖,当真孬种。
“怎么,哑巴了,连句话都不会说了?都要靠着你母妃,帮你脱罪了?”
晋王身子颤抖的更厉害:“儿臣,儿臣知罪。”
惠妃扑过去:“你别胡说,一切都是张柳心自己做的,你不许胡说。”
晋王是慌了,根本没意识到,这一句儿臣知罪,认领的是什么。
皇帝盛怒:“你老实交代,是否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
晋王这才反应过来,吓的频频摇头:“不是,不是,父皇,儿臣绝对没有教唆她残害大嫂和大嫂腹中胎儿,儿臣用性命担保,儿臣没有,绝对没有。”
边上,曲天歌忽然跪了下来。
这一跪,唐十九直接从一个看热闹的,变成了被看热闹的。
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小歌歌啊,这浑水咱们能不趟吗?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曲天歌身上,阿依古丽拉了拉唐十九:“六哥……”
“嘘,别吵。”
唐十九神经,高度紧张。
紧紧盯着曲天歌。
但听得他开口,语气诚恳:“父皇,儿臣以为,四哥对于此事,绝不知情。”
“你凭什么给他做担保。”皇帝怒问。
曲天歌跪的笔直:“就以我和四个都承了父皇血脉,这等龌蹉卑劣,对一个孕妇下手的事情,儿臣敢保证,四哥绝对做不出来。”
“苏眉可是伤害过唐十九的。”
曲天歌道:“那也并非四哥教唆。”
“不是他教唆,也是他宠的。”
有人帮衬自己,肯为自己说话了,晋王终于也捡拾起一点男子气,不再缩头缩尾,瑟瑟发抖,抬起头道:“父皇,儿臣并不喜欢她,是母妃硬把她塞给儿臣的,这个皇后娘娘也清楚。”
皇后陡然被拉下水,不过也得了机会帮上一把,她站出身来:“这个臣妾确实知道,当时若非惠妃逼迫,晋王是不愿意娶张柳心啊。”
惠妃忙道:“皇上,所以千错万错,是臣妾的错,这张柳心,怕是不得天放恩宠,所以怀恨在心,今日要将天放置于死地,皇上,您听她临终前最后一句,分明是做鬼也要啦个垫背的啊,臣妾有罪,臣妾不该逼天放娶她,让她独守空闺,积怨太深,才生出今日这事端来。”
皇帝沉默了。
唐十九一颗心,始终提着。
直到听到他再次开口:“惠妃,你看看你给老四挑的,都是些什么人。”
看来,皇帝是不再死咬着晋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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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闻言,几乎是喜极而泣:“是,是,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的错。”
“姜德福。”
“是,皇上。”
“传朕口谕,惠妃有眼无珠,教子无方,故降为嫔,罚俸一年,褫夺封号,幽居易仁宫,非旨意,不得擅出。”
惠妃一怔,随后匍匐在地:“臣妾,谢恩。”
皇帝又看向晋王,眼中是厌弃之色:“你母妃不说,朕也知道,你对那马夫之女年年不忘,才会冷落新妃,致其怀恨积怨,造成今日局面。既然那么喜欢那个马夫之女,朕就封你个典牧监,养马去吧。”
典牧监,是太仆寺下属典牧署的官员,正八品,是给皇帝养马养牛养羊的,养的牛马羊还不是战马,而是用来供给宫内吃喝的。
皇帝可真够狠的,晋王好赖是堂堂一个皇子,就是要养马,给个三品太仆令做做也好,接过一下打发去给太仆令当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
变成个养马供餐饮的小芝麻官。
啧啧,唐十九看着晋王那震惊的表情,对他表示深深的同情之外,拍手称快。
这事皇帝的意思,晋王硬着头皮,磕头谢恩。
处置了惠妃,晋王,晋王妃。
皇上最后砍向了曲天歌。
唐十九心又提了起来,左右想想,曲天歌就是出来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而已,皇帝真也不至于要给儿子扣残害皇孙的帽子,只是盛怒之下,有些失了理智。
所以,他不感谢曲天歌,也不会怎么的曲天歌。
然而,唐十九错了。
“老六,至于你,跟朕来。”
怎么的,难道,还要私下里处罚?
唐十九正忐忑,皇帝转过头:“老六媳妇,你也跟上。”
单独召见夫妻两啊,也好,至少能和曲天歌同进退,不用一个人瞎操心。
唐十九跟上,姜德福和一众奴才,浩浩汤汤随在其后。
到了养心殿,唐十九还是摸不透皇帝要做什么。
曲天歌却回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就是这个笑,让她意识到,未必是坏事。
进了东暖阁,皇帝显出几分疲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有些颓色。
姜德福很有眼力见,上前给他捏肩。
他拂了拂手:“不必了,去给朕看一盏醒神茶来。”
“是,皇上。”
姜德福退下,皇上看向曲天歌:“今日,为何站出来替你四哥说话?”
“因为儿臣刚失了三哥,不想再失去四哥了。”
说起那件事,皇上面色更是倦:“朕何尝愿意再失去一个儿子,老四也,太不争气了。老六,你近日看着似乎有些异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曲天歌忙道:“儿子身子无恙。”
皇帝抬起头,淡淡扫他一眼:“脸色不大好,前几日上朝,看你也没什么精神。”
没精神,那是因为没敢有精神。
小北替代的早朝,哪里敢活跃。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不过是为十九操了点心,白天精神难免不济,让父皇担心了。”
皇上看向唐十九:“操了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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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忙道:“太后邀我下棋,我每每总是输,所以王爷一下朝,就缠着王爷教我下棋,下上了瘾,也忘了王爷第二天一早还得上朝,请父皇赎罪。”
“下棋,呵呵,母后居然邀你下棋。”
“是啊,太后说,我什么都不会,比我的那些个妯娌,哪个也比不过,给王爷丢脸,就教我下棋,可是我笨,愣是下不好,扫了太后好兴致,就只能私底下用功,跟王爷学了。”
皇上似自言自语了一句:“母后这样说。”
是的,您的母后,现在正在努力培养我,目的我不说,您应该也明白的。
皇帝轻笑一声:“你比她们,已经强上很多了,你看,至少太后喜欢你,你做的她爱吃,你给她看病她不抗拒,就连下棋,她素来挑剔对手,为了培养你……呵呵,朕倒可以想见,母后和你下棋时候,想动手砸东西的模样。”
唐十九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确实,太笨了,惹的太后很扫兴。”
“你以后,多进宫陪陪太后吧,今日你救了朕的长孙女,这一辈,是玉字辈,你给起个名字吧。”
这,可以吗?
皇长孙女的名字,让她一个没有什么才情学识的人娶,皇帝确定不是在开玩笑,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
唐十九也没客气,在确定皇上不是开玩笑后,她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皇上,不如叫玉莹如何。莹,字意光洁透亮,如玉石一般洁白无瑕,而孩子又是在皇贵妃的萦碧宫生的,取个谐音,也算是对皇贵妃慷慨让地的感恩,让这孩子记得,自己虽然经历艰险来到这个世界上,却要保持一颗感恩的,透明莹结的心,而且莹字下,也算是好玉成双,祭奠那死去的孩子。”
皇帝目光异样的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玉莹,玉莹,好名字,好意思,过来,给朕研墨。”
唐十九调皮的对曲天歌眨巴了一下眼睛。
曲天歌暖暖一笑,俱是宠溺。
唐十九上前亲自给皇上研墨,他拿一狼毫,饱沾墨水,抽出一张红色的选址,落下三字:曲玉莹。
字是真漂亮,苍劲有力,如松如柏。
写完三字,他对外喊道:“来人。”
姜德福端着茶进来:“奴才在。”
“姜德福,传朕旨意,翼王之女,赐名字曲玉莹,封双玉公主,翼王妃诞下公主有功,赏黄金千两,绢丝百匹,珍珠百斛,翡翠十件,白玉十件,珊瑚十件,另,赐翼王府,龙涎香一斤,南疆贡酒十斤,男女奴仆十人,奶娘三人。”
“是,皇上。”
白花花的银子,在唐十九眼前飞。
然而,也就飞飞,根本不是她的。
她眼巴巴的等着,觉得可能还有她的份。
皇帝却挥了挥手:“老六媳妇,你先出去吧,朕有话和老六说。”
切,这就把她给打发了。
抠搜,太抠搜了,就是从翼王府的赏赐里,给她拨个一两样东西也行啊。
太不划算了,她出了大力,最后就捞着个娶名字的“殊荣”,她还不稀罕呢。
不行,回家后,得去翼王府旁敲侧击的,让翼王吐一点给她。
哪怕一个元宝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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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唐十九百无聊赖,姜德福去拟旨了,派了个奴才伺候唐十九。
唐十九今日也算是身心疲惫啊。
自己生死关头走一遭,差点被皇帝当作故人非礼,又陪着翼王妃在生死关头走一遭,亲眼看到皇帝发飙在她眼跟前活活踹死了一个人,静下来,内心的冲击那是相当强烈。
所以,在如此强烈的冲击下,她睡着了。
睡的呼噜噜,还打了鼾。
迷迷澄澄听到温柔的笑声,睁开眼,脸上是大写的尴尬,忙站起身。
“你和父皇出来了,怎么不喊我。”
皇帝的脸上,几分慈祥之色:“今日,你累着了吧,早些回去歇着吧。”
“谢,谢父皇。”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可以想见,自己刚才的睡姿有多难看。
从养心殿出来,外头天色都擦了黑,唐十九才意识到,皇帝和曲天歌谈了不是一时半会儿那么久,也就无怪她睡着了。
“刚刚,我是不是很丢你的脸?”
曲天歌握着她的手,闲庭信步,穿过花园:“略略。”
“哎,我太困了,皇上找你谈什么,谈了这么久?”
“春耕祭天之事,那日我在朝堂上没发表言论,父皇私底下问我,可有想法。”
唐十九侧头看他:“小北应该和你说了吧,那天发生的事。”
“是。”
“乾王和瑞王,非要一争高下,一个主张一年一度春耕祭天极为重要,要大肆操办,一个主张节俭,让百姓看到一个清廉的朝廷,你今天站了谁?”
“谁也没站。”
唐十九微微意外:“你难道,还有第三个提议。”
“春耕祭天,是祈佑天赐恩泽,保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的重要节日,父皇笃信天道,以为天乃皇上王,对天甚是敬重,自然不可能采纳简而行之的谏言。当然,民间确实有不少声音,觉得每年春耕祭天,耗费了颇多,光是牛羊谷物祭焚祭,都是一笔巨大的耗费,加之所有祭天官员服饰的定制,都是一笔不小的耗费,而且祭天一般都要持续五天,这五日消耗之大,那是寻常百姓所无法想象的数字。遇上丰年还好,若是遇上灾年,民间就难免怨声四起,觉得朝廷花费诸多,却召不来风调雨顺的好年岁,渐渐也就有些怨怼。四年前,就有过这种情况,而且差点引发了小暴动,是朝廷强行镇压下去,所以才会有些官员,主张祭天从简的。”
唐十九从一个平头小老百姓的角度来看,确实理解百姓的心声。
因为这祭天所有的花费,一厘一毫都是取自百姓,白花花的银子,稀里哗啦都丢到了一个隆重的巨大的形式之中。
这个形式再怎么隆重浩大,庄严肃穆,那百姓也感受不到,丰年还好,一遇到灾年了,保不齐百姓要怀疑,这笔钱砸的值不值。
而,朝廷贪官污吏众多,比如之前死去的那一票丰州的官员和齐王,这些人可不就是拿着百姓的苛捐杂税,滋润的油头肥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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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更是会让百姓产生错觉,觉得一锅黑,所谓祭天,就是给文武百官找了个由头,吃喝玩乐,逍遥快活了。
百姓看不到的地方,总会觉得不透明,不透明,就会生怀疑。
这在哪朝哪代,都是这样。
“听你这样说,我倒觉得,祭天确实有些铺张浪费,之前我也不太了解,就知道要持续好几天,没想到还要烧牛羊谷物当祭品,该不是还得烧人吧。”
她开的玩笑,曲天歌笑道:“就你想的多。”
“依我说,还不如烧人,那些个贪官污吏,往火堆里一推,还省了不少祭品。你还没说,你怎么回答皇上的。”
“祭天不能从简,然而民心也要顾及。我主张父皇,今年祭天,亲自下田,和百姓一起播种春耕,也算是对天示诚意,对百姓示了诚意。”
“这办法不错,天子亲自耕种,呵,曲天歌,你还挺有想法,百姓其实是很可爱第一种生物,你就说齐王扶灵出殡,百姓对他再怎么深恶痛绝,结果你却备受好评,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内心其实十分的柔软,知道你对齐王的兄弟之情,你顾念着的血脉之意,就对你心存好感。皇上这次春耕,如果能亲自下田,与民同耕,与民同乐,那效果,恐怕比春耕祭天,更要来的民心所向。”
“我们也要去。”
唐十九指了指曲天歌:“你?”
又指向自己:“还是连我也得一起?”
“所有人,父皇听到我的建议,甚是满意,说了,既是要学农民春耕下田,也不能动动锄头做做戏,便要和那真正的农人一样,春耕繁忙时节,举家出动,连老幼妇孺,也得能帮就帮。”
唐十九噗嗤大笑起来:“那太后也得抬去喽?”
“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有趣啊,不过我知道,皇上和你们都孝顺,怎会让太后去受那份辛苦,我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倒是无妨下下地,锻炼锻炼。就是皇后等,应该是要去的吧。”
“自然。”
唐十九嘻嘻坏笑:“我保证,他们要是知道这是你的提议,一个个都会做小人扎死你。”
曲天歌笑道:“有可能。”
唐十九只要一想到,尊贵的皇后,皇贵妃,和后宫诸位娘娘们,穿着粗布长衫,踩着湿粘的泥土,轮着锄头“娇喘吁吁”强作亲民微笑的时候,就忍不住想笑。
出了宫,上了马车。
她坐在椅子上调皮的荡着两条腿:“皇上找你一下午,就说了这啊?”
曲天歌抬起说,捉住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的捏着她的小腿:“还有别的。”
唐十九痒痒,抽了抽腿:“干嘛。”
“赔罪,也是致谢。”
他不说,唐十九都忘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了:“你捆绑我,这笔账你以为捏捏脚就算了,还有,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摔下去,你吼什么吼。”
“那是你吓到本王了,本王以为。”
“以为我要自杀啊,我傻吗?你没看到当时那颗迎客松上还有一具尸体啊。”
“本王只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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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嗤之以鼻:“此事过去,翻篇,谁也不提。”
实在,尿裤子,还摔下悬崖,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说说,为什么谢我?”
“你看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布。
熟悉的包装,熟悉的味道。
这不就是皇帝的圣旨吗?
唐十九抽过看了一眼,欢喜的差点跳起来:“选了你,皇上居然选了你,虽然我知道你这次入选的可能性不小,可我以为我会给你拖后腿呢,皇上有眼光,代太子职,招待使臣,哈哈,你们兄弟争破了头,晋王妃那般卑鄙的手段都用上了,接过你床上躺了四天,白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所以,本王要谢谢你。”
唐十九抱着圣旨得瑟:“明白了,是不是我今天救了翼王妃的事?”
“恐怕是。”
“皇上还不俗吗,我还以为,他嫌弃乾王是个瘸子,也会嫌弃我这张脸,所以还特地弄的美美的进宫,制订了一系列的计划,打算先卖个惨,再卖个乖,努力做你强而有力的后盾,虽然搞砸了,但是歪打正着,让你捞着这好差事,嘻嘻,现在是代太子,以后保不齐,就是太子了,我觉得咱们再接再厉,弄垮你那些个兄弟们,都不是事儿。”
也便是她,将这样的话,如此轻松的挂在嘴边。
就好像这长涡流暗斗,在她眼里,不过是投壶赌博之类的,寻常游戏罢了。
他真是捡了个宝,一个活宝。
便是他自己,那阴暗沉重的心情,也因为她权谋斗争简而化之,开朗了许多。
他伸手抱她。
唐十九却又不乐意了:“松开,你既然醒了,有个事,你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知道?”
“你想说沉鱼是吗?那天在箱子里,是你对吗?”
他果然知道。
细思极恐啊,她也没露出马脚,他这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离开的那天早上,薛府送了请柬来,说你救了她们家老太太,邀请你过府设宴,以示感恩。”
原来,是做好人做的太高调了,被他揪住了。
“行,既然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那么,你解释吧。”
她双手抱臂,挑眉看着他。
曲天歌却沉默了片刻。
唐十九皱眉:“很难解释吗?”
“不难,若然真要解释起来,也只有一句话而已。”
“你说。”
“本王那天拒绝了她。”
唐十九微微一怔。
“所以,她扑你怀中,是因为接受不了,在求安慰?”
“嗯。”
唐十九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然而,她很早以前就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要么就拍拍屁股走人,只要是还有一点想留在他身边,她就毫无保留选择相信。
所以,沉默片刻,她淡淡吐出了两个字:“好吧。”
曲天歌没想到,她没有继续纠缠。
唐十九已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撩开车窗看外头的风景了。
路过一个包子铺,陡然想起了那阵子她眼瞎,曲天歌带她去半月山泡温泉,途中她饿了,曲天歌让小厮给她买了包子,去恶毒的不让她吃饱,帮她做了好人,丢给了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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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饿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
然而,饥饿感是真实的,不想吃东西的感觉,也是真实的。
纵然看过无数尸体,但是今天看到一个人在眼前被活活踹死,那鲜血自七窍溢出,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放下了帘子,回转头:“张柳心的尸体,会怎么处理?”
“她祖父张家铎,本是在刑部当差,惠妃当时让四哥娶她,也是为了张家的势力,上次三哥的事情,张家铎也在的谪降之列,已经出了京。张柳心的尸首,多半还是送回晋王府处置。”
唐十九一声嗤笑:“晋王算给她坑惨了,只怕是巴不得把她挫骨扬灰吧,她这人,我早早就看出不大聪明,但是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残害翼王妃,你说她真能如此无脑,再怎么的,也是读过书的人。”
“你觉得她是受人挑唆?”
唐十九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当时又不在御花园,不过她也没为自己争辩什么,大约绊倒翼王妃,也绝对不是有人嫁祸给她,确实是她所为,倒霉了翼王妃。不过她生的女儿,被封了公主,地位上能和她平起平坐了,也算是另一种福分吧。”
曲天歌的目光,落在了她肚子上:“你什么时候,也给本王生一个。”
唐十九脸一红,也是奇怪,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这东西讲求的是缘分,你催也没用。”
“兴许,是本王不够卖力。”
唐十九嗔了一眼:“少胡说八道,赶紧回家,我要洗洗睡了,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接下去,我更有的累了,北齐使臣团,最多还有三天就到了,我可是什么都不懂,但是我会尽量配合,你最好派个人,告诉我我都要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随本王出席宴会便好。”
出席宴会,那皇后考什么琴棋书画才情学识啊,多此一举。
所以,古代的人,喜欢以貌取人,更喜欢以酸腐的所谓的才情来评判一个人。
还是皇帝是个明白人,她纵然“貌不出众”,纵然“不通音律诗书”,架不住,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间车爆胎啊。
*
永宁十五年,春三月末。
北齐使团到。
曲天歌携鸿胪寺诸官,浩浩汤汤出城迎接,以彰显大梁风仪。
城内,百姓夹道欢迎,盛情迎候。
两国停战已有十五年许,表面上,邦交友好,暗地里怎么回事,这的就说不好了,至少扣押了人家质子质女十五年,便说明,大梁多少有些抖威风的嫌疑。
所以,北齐和大梁,历年来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关系。
虽是邦国交好,却素来少有走动,就几年前,北齐出使过一次大梁,当年也提及了质子回国,两国结亲的事情,后来不了了之。
今次,是十五载来,北齐二度来访。
头一日,接风洗尘,觐见皇上,呈送礼品,是没有唐十九什么事的。
曲天歌作为“代太子”,却有的忙。
早早他出了门。
唐十九在家也是闲着,出门去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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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了一座茶楼,就坐在靠着马路的位置,街面上,最多的是百姓,其次就是官兵了。
场面声势之浩大,足见大梁对于这次北齐来访,何等重视。
唐十九远远看到了曲天歌,着一身王爷朝服,站在众人前面,身材高挑,气势不凡,几乎一进城门,唐十九就被漫天的尖叫声给震聋了耳朵。
甚至,有人闯入了她房间。
乌压压一群,统统是女人。
她整个被压在窗户上,动弹不得,听到店伙计在后面无力的劝说:“小姐们,这房间有人要了,小姐们,你们这样会骚扰到别的客人,小姐们。”
然而,毫无效用。
唐十九狼狈的被压在窗框上,这肚子里要真有点货,早估计成了一滩泥。
就是肚子里没宝宝,也还有内脏,她觉得自己的肠子胰子都要给压出来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女人的尖叫声。
“秦王,秦王。”
“秦王,秦王。”
“啊……啊……啊……”
唐十九在部队受训的时候,有一次奉命去一个顶级天王的唱片签售会上维持秩序,当时的场面和现在比,几乎就是一样样的。
疯狂粉丝,太恐怖了,她,她要撤。
曲天歌的目光,循着这边茶楼的尖叫声而来,唐十九已经给压的半个人都扑出了窗户。
后面还不断有人拱猪似乎的往前拱,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曲天歌的清澈高冷的双眸。
隔着远,瞧不见他什么表情,唐十九也不想瞧见,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太丢脸了。
她要努力,爬回来。
可是,这群女人太疯狂,她用力的用屁股顶,无济于事,整个人还是狼狈折叠在窗户上,半个在里,半个在外,和她一样狼狈的,还有最先冲过来的几个姑娘,有个都受不了,哭了起来:“疼,别挤了,疼死我了。”
所以说,追星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小姑娘小小一个人,也就十二三岁,唐十九身子还能扛得住身后人这般蹂躏,她小小柔弱的身子,眼瞅着要被碾碎成泥了,门外,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王爷的车队,要去鸿胪寺了。”
那群姑娘,尖叫着往外跑,争着抢着要往鸿胪寺路上,去抢个好位置。
唐十九终于解放了,侧头看那姑娘,咧开嘴给她一个友善的微笑:“你还好吗?”
“扶我起来,我要去,我要去看王爷。”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唐十九站直了身子,去搀她起来。
一转头,看到了屋内还有一人,本能脱口而出:“你怎么还不走。”
“王妃,是属下。”
唐十九看清来人,捂住嘴笑了起来:“陆白啊,看我都给压的昏头了,竟没发现是你,你……”
上下打量着陆白,着一袭雪白的长衫,长衫上绣着雪银丝暗纹,那暗纹如同碧波水流,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低调而不失华贵。
陆白今日的发型,也不同往日。
他平素里和小北一样,都是梳一个半高的马尾,然后簪一个简单的木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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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头发利落的梳在头顶,舒了一个青玉色的发冠,发冠上,镶嵌着一枚湖蓝色的宝珠,给这一身素净的装扮,平添了几分鲜活之色,却又不是稳重。
小姑娘看的发了痴,口水哗啦啦的顺着嘴角滑落。
唐十九本还想笑她,一开口,非常尴尬的,落下两滴口水。
她一张老脸通红,忙吸了吸嘴角。
“呵呵,呵呵,你今天打扮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过来了。”
“王爷看到您了。”
“啊,看到了?太丢人了。”
陆白无半分嘲色,笑的温柔:“王爷让属下,送您回王府。”
“呵呵,不用不用,我好着呢,是你把人都引开了,你们要去鸿胪寺?”
“不,先进宫。”
“那你们忙吧,我,我一会儿还要溜达两圈,买点东西,再回去。”
“那,您自己小心,属下回去了。”
想来,曲天歌那,也离不开陆白。
唐十九点点头,陆白告辞离开,唐十九侧过头,那小丫头口水都已经能浇花了。
“喂喂,人都走了。”
小丫头转过头,一把激动的捉住了唐十九的手臂:“姐姐,方才的人是谁?”
那眼神,贪婪饥渴,没给唐十九吓到。
“陆白,秦王的贴身护卫。”
“原来,他就是陆白,我喜欢,我太喜欢了。”
唐十九嗤之以鼻:“别肖想了,他有喜欢的人了。”
她家碧桃,近水楼台都得不了月,这小丫头,以为能拨动陆白的一颗“芳心”了?
小丫头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疯疯癫癫就冲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了,却也是狼藉一片。
唐十九无意再待,老板都不好意思问她要钱,她还是大方丢了一两银子。
今日北齐来访,早两天京城内外就已经整肃一新。
街面上的小摊一个不见,每一家商铺外面也都做了整修,“不正规”商行,全部都关了门。
比起平时,整个京城更显安静整洁,逛街的人甚少,多半都去凑热闹了。
唐十九信步闲逛,也没挑着喜欢的东西,也不想回秦王府。
找了个面馆对付了午饭,雇了个马车去提刑司坐了坐。
十二具尸骨的案子,显然成了悬案,只能封了册,放到了悬案的箱子里,而尸骨,见了光和空气,很快就脆化了。
福大人让人送去了义庄,除了最后发现的上官府的账房先生许一被其家人领回,其余十一具尸体,都由义庄的人,处理入了土。
而唐十九在天池山半腰发现的悬在迎客松上的女尸案子,她没出手,福大人已经自行搞定了。
她翻看了一下结案陈词,很简单的案子,就是情杀。
小情侣因为父母反对,相约私奔,中途男人后悔,就想办法把女人骗上了天池山。
本想随便找个悬崖把女人推下去,然后又怀念两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想最后留点念想。
所谓念想,就是死前来一炮。
所以找了那偏僻之处,和女人共赴**,在欢爱之中,捂死了女人,天黑夜深的,胡乱就把女人的尸体丢了下去,也没发现下面是一棵树,女人半截给挂住了。
处理完尸体后,男人回了京城,和女方家人谎称,女子半道被人拐走,还带着女方家人去京兆府报过案,留了案宗。
谁曾想,唐十九一次离家出走,就让这精心设计的谎言,不攻自破。
所以有时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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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和福大人谈起这桩案子,难免的,也会说说十二具尸体的案子。
然而,一筹莫展,那案子,大约注定是个悬案了。
彼此聊到天黑,唐十九就回了秦王府。
曲天歌还没回来,想来今天晚上,他也不会很早回来。
裕丰园里没了曲天歌,陆白,碧桃,空落落的只剩下她一人。
天气已经微微转暖了,北方的春虽然来的晚,可也到底还是来了。
她裹了个薄被,坐在廊檐下托腮看天空。
也是百无聊赖,还不如洗洗睡了。
起身拍拍屁股,正打算回去睡觉,刘管家匆匆跑进来,跑个气喘吁吁:“王妃,王妃。”
唐十九回转身,挑眉看他:“干嘛呀。”
“薛大人和薛夫人来了。”
唐十九发了会儿愣:“哪个薛大人?”
“就门下省的薛大人。”
哦哦,她记起来了。
“这么晚了,他们来干嘛?总不是这么有诚意,要请我吃个夜宵吧。”
刘管家忙道:“他们府上的老太太,晕倒了,大夫束手无策,两位是来请王妃您过府的,您看……”
那老太太,又晕倒了?
上次不是教了他们急救的法子了吗?
那法子要是不管用,等她去了,人早就死翘了。
不管如何,先出去见见吧。
唐十九换了件衣裳,跟着刘管家到了前厅。
里头亮着灯,丫鬟伺候了茶水,薛景程夫妇坐在下首,已是等的心焦。
看到唐十九,夫妇两人上前就给她跪下了。
“王妃,求您救救家母性命。”
“起来说话。”
薛景程站起身,眼圈微红,果然是个孝子。
“今天夜里,家母吃了晚膳之后,就说胸闷气促,喘不过来气,我当即去请了大夫,大夫来了之后,开了方子,厨房熬了药给家母服下,却也不见好,方才家母突然晕厥,我们给她含了沉香,用您教的法子按压胸口,都不奏效,现在,人浑身冒着冷汗,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叨扰王妃,王妃圣手神医,能救翼王妃母女一命,求王妃,也救救家母。”
说着又要跪。
唐十九忙搀了他:“既是如此,赶紧带我去看看。”
人家都求到了家门口,她怎么的也要去看一眼,兴许能救呢。
坐了薛家马车,又一次来了薛府。
这次走的正门,才发现薛府气派,富丽堂皇,奢华瑰丽,绝对的有钱。
不过也不得功夫细看,很快被人引进了一间屋子,屋子内掌了通明的灯火,床上躺着个胖老太,满头满脸的冷汗,气息微弱,丫鬟正在努力给她顺胸口,拧帕子擦汗。
唐十九上前,探了胖老太的脉搏,细弱而快,面色发绀,从症状上看,和上次晕厥并不一样。
上次晕厥,颈动脉停止搏动,明显的心梗症状。
仔细向周围的人了解了一下老太太的情况。
得到一个重要情报。
老太太吃饭后,被东西呛到,剧烈咳嗽了好一阵,咳嗽过后,就一直喊胸闷气短,冷汗涔涔。
大夫来了,断了脉,说老太太是过度咳嗽,伤了肺脉,开的药,也都是安神养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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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却的第一时间断定,不是伤了肺脉这简单。
她是学医的,对这种剧烈咳嗽后引起胸闷气短,发绀晕厥的症状并不陌生。
每年寒暑假在医院临床实习,她也见过很多这类症状,结合刚才她自己探脉的情况,老太太这是典型的气胸症状,若不赶紧处理,十分危急。
气胸,是指外或者人力等各种原因引起空气进入胸膜腔,挤压肺部,引起呼吸困难的症状。
看老太太这症状,应该已经十分严重,如果不进行胸膜腔穿刺放气,很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唐十九当机立断,打发了所有男人出去,让人找了尖锐的物件,解开老太太的衣裳,露出老太太胸腔,找准穿刺点,在老太太锁骨中线第二肋骨靠上部位,扎入了利器。
丫鬟们都吓坏了,唐十九自顾自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期间,老太太的脸色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也不再冒出冷汗,呼吸也平顺了许多。
她约莫估算着差不多了,拿了毛巾,压住了老太太胸口红豆大的穿刺孔,和丫鬟吩咐:“上药,包扎起啦,你家老太太应该没事了。”
丫鬟们一拥着上前,唐十九功成身退,站在了一边。
她再度救了老太太性命,薛府上下,对她感恩戴德。
薛夫人,亲自下厨,给唐十九做了一碗红豆莲子羹做点心,薛家客厅,唐十九喝着红豆莲子羹,赞不绝口。
“薛夫人,你这手艺不错啊。”
薛夫人面露欣慰之色:“王妃,您是我们薛家的大恩人,您要是喜欢吃,我便日日做了,让人送去秦王府。”
“呵呵,那倒不必了,就是我以后嘴馋了,来你府上,能讨一碗吃就好。”
薛夫人看着唐十九,就有种亲切感,却又不解,为什么胎记又回来了。
那天夜里的,和今天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只是这胎记,怎是时有时无的,也是奇怪。
长了胎记的她,倒是瞧不出和小七多相似,可是那天没了胎记的她,和小七真又三分想象。
加上这性情脾性,居然也差不多。
薛夫人看着唐十九,目光柔和而亲昵:“您要是喜欢,可以随时来,我别的不会,您要吃这一口,我随时给您做。”
唐十九喝了一碗,屋内薛景程确定了他老母亲无恙,也出来和唐十九道谢。
“秦王妃,您真是妙手神医啊。”
唐十九受之有愧,神医算不上,不过是托现代医学的福,知道的比你们多一些而已。
“哪里,薛大人,老太太这个身体啊,我还是上次那句话,太胖了,刚刚听丫鬟说,老太太礼佛之人,早就戒了荤腥,但是不吃油腻荤腥,食量却是巨大,每餐光饭就要吃三大碗,配个六七个菜,还喜欢吃甜食,长此以往下去,她身体的问题会越来越多。”
薛景程自然也知道,吃的太胖了不好。
可架不住他母亲喜欢吃,他又舍不得她饿肚子啊:“王妃有所不知,我母亲一餐吃不饱,整个人就病歪歪的没什么气力,头昏眼花,唉声叹气,实在不敢不给她吃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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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恕我直言,要么你就放开了给她吃喝,只是命定然不会太长。要么你就狠狠心,控制控制她的饮食,她怕挨饿,可以,那就喝小米粥,吃窝窝头,饿了就吃,少食多餐,她如今这身体,白米饭最好给戒了,菜少油少盐,多吃青菜为主。”
薛景程都记下了:“是,是,那我每日,都让人给她准备这些粗食。”
“老人和孩子一样,切莫惯着,回头惯出问题,后悔的是自己,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告辞了。”
唐十九往外走,薛夫人上得前来:“我送送你,王妃。”
由薛夫人送着往外走,薛夫人是个自来熟,也是很温柔的女人。
和唐十九聊起家常来,甚有亲切之感。
走到花园一处,迎春开的正好,她忽叹息一声:“这迎春花,一个朋友很是喜欢,说起来,那个朋友和王妃您,有几分相似呢。”
唐十九笑道:“我这张脸,还有人能和我像的?”
薛夫人忙道:“你那天夜里,胎记没了,灯光昏暗,看起来就和那朋友有些相似,不过今日,您这胎记,又长了出来,倒是不像了。——哦,我不是说您的胎记不好看,只是……”
“呵呵,薛夫人不必介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那朋友,看来是个老朋友,听你的语气,倒是很记挂她。”
薛夫人又是一声叹息:“是很记挂,可惜,她已经不在了,这迎春花,我也是为她所种,她笑起来,就和这迎春花开了一样灿烂,就连皇上……”
皇上?
唐十九心里陡然意识到什么。
却并不做声。
薛夫人也有些慌乱的掐住了话头:“呵呵,看我,和王妃说一个逝去的人做什么,王妃仔细脚下,别摔了。”
“看着呢,不碍事,摔不着。”薛夫人嘴里的这个老友,是不是就是皇帝口中的小七。
后宫之中,从未听过这个女子。
而薛夫人如今又是一副失言,三缄其口的样子,看来这个小七并不一般啊。
她有意探听什么,装作无意道:“我其实也常常挂念以前的一些朋友,就说养我长大的乳娘,我找了她很久也找不到,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了,有时候想起来,颇为怀念,我明白,那种想念故人的感受,这位朋友,能让薛夫人念念不忘,种了迎春花来怀念她,想来一定是个很美好的人。”
薛夫人轻叹一声:“可不是,真如春花灿烂,命却也如春花短暂,只是花开花落复年年,她这一走却……”
“薛夫人说,她同我没有胎记的时候,长的几分相似,倒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薛夫人看向唐十九:“是啊,我看到您,就像是看到了她。您和他,就是连说话的直爽利索都差不多,王妃,您多大了?”
“十八了。”
“十八,十八。”她若有所思,“她腹中孩子,若是还活着,倒也是十八了,可惜,那孩子没了。”
“死了?”
“嗯,被人迫害,胎死腹中,五个多月了,都成型了,流出来的时候,是个男孩。如果还活着,可能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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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露出失言的慌张之色。
唐十九装作看不到:“五个月了,很可惜,她丈夫呢?怎能任由人这样迫害她,不出手管一管。”
“丈夫,丈夫。”薛夫人眼睛有些慌乱,然后十分拙劣的,扯开了话题,“对了,王妃,我婆婆平素里不吃荤菜,对身体是不是不好。”
话题转的太牵强,就益发让唐十九笃定,她口中之人,大约就是皇帝口里的小七了。
皇帝对着她自言自语的时候说过,每次看到皇贵妃,就会想到小七,而皇贵妃就是薛家人,薛景程的父亲,和皇贵妃的父亲,是亲兄弟。
她这张脸,本还以为能守得云开见雾明,一朝量下大家眼了,如今,还得藏着掖着,一旦让皇上发现了她就是当天浴池里的小七。
额,打死都不能让他发现。
这种事情,谁经历谁尴尬,保不齐皇帝知道真相后,太好面子了,觉得太丢人,又怕她用这个来威胁他,私底下弄死她呢。
活的漂亮点,和活的长命点。
唐十九选后者。
毕竟,死了还要漂亮做什么。
*
从薛府回来,唐十九始终好奇,这个小七到底是谁。
回到秦王府,她逮了刘管家来。
刘管家是秦王府的老人了,早些时候也仗着自己的身份,对不得宠的唐十九,吆五喝六的,如今,是已经给唐十九收拾了服帖。
站在唐十九的跟前,恭恭顺顺。
刘管家家里,原先就在京城之中,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家里头,还有在宫里做个小官的,所以他后来,才能在秦王府谋了这么个好差事。
唐十九找他唠嗑。
一盏茶,几盘瓜子,打听起十多年前的事情。
按照薛夫人说的,十八年前,这个小七应该已经在皇帝跟前了。
那时候,先帝还在世,如今皇帝登基,也不过十五年而已。
十八年前,还没有唐十九,不过刘管家这个老京城,那时候应该是记事了。
或许皇帝的风流韵事,他会听到些许。
唐十九完全开启八卦模式。
嗑着瓜子喝着茶:“刘管家,吃啊喝啊,别拘束,我就是闲着无聊,想和你聊聊天。”
刘管家还真就放不开,唐十九发飙可怕,不发飙他也瘆得慌。
“王妃,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奴才。”
“别紧张,就是闲聊,今天我不是去薛大人府上看诊了,和薛夫人聊起天来,薛夫人说起了当年皇贵妃嫁给皇上的事情,我觉得这陈年往事,还挺有趣,你年岁大,这些往事知道的肯定多,就当故事来,想听听。”
刘管家松了一口气。
“你是说皇贵妃和皇上的事情啊。”
“是啊,薛大人和皇贵妃,不是堂兄妹?你看,薛大人的府邸,还和瑞王府毗邻着呢,我是实在好奇,皇贵妃入宫多年,恩宠不衰,连带着其家眷亲属,也荣宠不断,皇上对她可真够疼爱,当年她嫁给皇上的时候,不知道是何等风光景象。”
提起这,刘管家可话就多了:“没有多风光,就是个妾侍,而且当年皇上也还不是太子,当年的太子是徐王,皇上住在外府,迎娶皇后和皇贵妃,差了八多年,排场上,那也是差远了,再说当时的薛家,也不能和当时的戚家比,就是这些年,皇贵妃恩宠惠及家人,薛家才渐渐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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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刘管家,我知道翼王的母亲,是皇上的侧妃,生下翼王不久就过世了,之后皇上迎娶了皇后,又过了八年,娶了皇贵妃?”
刘管家回忆拉的很远:“那时候,奴才也就是多岁,翼王的母妃,是皇上早年跟前伺候的一个宫女,后来给皇上做了暖床妾侍,分了府邸之后,有了身孕,就封了个侧妃,当年皇上也才十多岁,先帝也不着急给他安排婚事,直到翼王母妃过世几年后,先帝才做主,给他赐了婚,娶了皇后,当是一并还纳了两房妾侍,就是命薄,相继离世了。”
唐十九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还真当个故事来听。
“后来呢?”
“后来,皇后有了乾王,皇上又纳了两房妾侍,其中一人,便是后来的最妃贤妃,第二年就给皇上生了齐王。”
“原来皇上做皇子时候就这么风流了,接着说,皇上都还有哪些女人过。”
这也是关上门来,刘管家不然被唐十九的大胆言论吓的发抖了。
“皇上在皇贵妃之前,拢共纳娶过的,就有六个女人,不过都是薄命人,最后剩下的,就是皇后和贤妃,还有现在的胡嫔,也是当年的老人。皇上活来纳皇贵妃的时候,也是成了双纳的,皇贵妃几乎是和惠妃前后一月进的王府,当时倒也没听说皇上有多宠爱皇贵妃,倒是和皇后感情不错。”
唐十九捋了捋。
这皇上真是精力旺盛,人家是屡败屡战,精神可嘉。
他是屡死屡娶,女人不断。
翼王母妃,是他头一个女人,也算是意义比较深重的一个女人,当时还封了侧妃,只可惜命短死了,那至少是三十六前的事情,那时候皇上才十五六岁,也是不赖,居然能把人肚子搞大了。
他娶皇后的时候,二十岁,这个唐十九知道,乾王今年二十九岁,皇后生育能力也不错,嫁给皇上,次年就给皇上添了个胖小子。
而同一日嫁给皇上的两个女人,在这一年之内,都挂了。
然后,在皇后怀孕期间,皇上没女人玩,寂寞难耐,就又纳了两房妾侍。
这两人都是命硬,都活了下来,一个就是上个月刚去阎王府报道的贤妃,一个是一生无出的胡嫔。
然后,重点来了。
又过了八年,倒着推算,也就是二十二年前,皇上又纳了两房妾侍。
这两人,便是如今大名鼎鼎的皇贵妃,和前几天被打发闭门思过,褫夺了封号的惠妃,哦不,现在该叫一声张嫔了。
“刘管家,你确定没记错,皇上纳皇贵妃和张嫔的时候,没有顺便纳个别的女人?”
刘管家倒是给唐十九问蒙了。
“没有啊。”
“你再仔细想想,真没别的女人?”
刘管家摇摇头:“真没别的女人。”
“我怎么好像听说,还有一个女人,好像是和皇贵妃有关系的,也在皇上身边伺候过?”
这种事,刘管家可就不清楚了。
皇帝的婚事他能记得这么清楚,无非是因为生在京城之中,而且当年这位利王,后来成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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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等于白问。
不过越是这样,他对“小七”这个人,就越是存了好奇。
“没事了,你忙活去吧,得空暗中给我去打听打听,薛家和一个叫小七的女子,是什么关系。——记住,暗中打听,就是王爷,也不许透露半分,这个你拿去。”
一包银子丢了过去,唐十九深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此事不宜声张,从薛夫人三缄其口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
刘管家接了银子,满口应承:“是,是,奴才去帮您打听。”
唐十九再次叮嘱:“记住,小心点,套路点,别让任何人察觉。”
“知道了,王妃,您放心吧。”
刘管家这人呢,除了势利眼,办事能力有目共睹,唐十九如今对那个小七生了十万分的好奇,穿越许久了,她也未曾对任何人,生过这般好奇之心。
果然,如曲天歌所言,她对死人,比对活人更上心。
可这一回对个死人上心,却不是为了断案。
而是单纯的好奇,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和自己长的如此相似吗?
亦或者说,她只是好奇,这个女人明明出现在皇帝生命里,扮演过极其重要的角色,为什么会销声匿迹的,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翼王的母妃纵然是死了,皇帝登基后,也追了封位。
跟过皇帝的那些个女人,有子嗣没有子嗣,死了活着,都多多少少会有人记得,为什么这个小七,却隐形的如此彻底。
皇上看得出,对小七用情至深。
薛家夫人的态度来看,对这个故人也念念不忘。
唐十九被好奇支配着,这件事,她起了执念,想要一查究竟。
探案,她都没这么起劲过。
夜里翻转半天,直到曲天歌归来,她都还没睡着。
他身上有淡淡酒气,唐十九起身给他宽衣,他附身将她压在身下,酒气喷了唐十九一脸,唐十九笑着别开头:“别闹,不早了。”
“十九,本王很开心。”
他此刻,露出孩子一般天真的笑容。
唐十九知道,他开心什么。
他沉寂太久,被打压了太久,依照扬眉吐气,能不开心吗?
唐十九想起今日,她坐在高头大马上,气宇轩昂,引得无数美人竞折腰,就满心自豪。
“我给你拧个帕子,你擦一擦,早些睡,明天又有你忙的。”
“明日,你也一道去吧。”
唐十九指了指自己:“我?不是说出席个晚宴就可以了吗?”
“游山玩水罢了,不需要做什么拘束,今日本王很想你。”
他说着,唇齿开始在她脖子上摩挲。
一阵阵热气,吹的唐十九痒痒的,推他,没推动:“我不去,纵然不受拘束,也是一堆规矩,你晓得,我最是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我还不如一人在家,落个自在,晚宴我脱不开,才不得不陪你出席。”
“父皇说了,明日游玩,让你作陪。”
唐十九一怔:“皇上说的?”
曲天歌舌尖微微撩拨着她的耳垂:“父皇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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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汗毛一凌,心虚不已:“呵呵,呵呵。”
“如果没有你,这条路,本王会走的更辛苦。”
他倒是说了句良心话。
唐十九救了翼王妻女,给皇帝留下了极高的印象分,这印象分,自然最后都是加到了曲天歌身上。
这次招待权,纵然皇帝顾全大梁威仪,不会让乾王去,多数人都以为,必会落到瑞王身上,毕竟上次北齐使团来访,都是瑞王代为接待。
谁能想到,这差事最终会落到曲天歌身上。
与其说人生戏剧,不如说君心难测。
皇上似乎很好哄,却其实易是极难哄。
你没点心机和手段,你是别想得他青睐。
而你心机和手段太重了,呵呵,也别想入了他的眼睛。
这分寸的拿捏,尤为重要。
比如曲天歌吧,锋芒太盛,他就剪掉了他的翅膀。
而宣王吧,活的太吊儿郎当,他又瞧不上眼。
如今这样刚刚好,瑞王在前面遮住了曲天歌所有锋芒,曲天歌安安稳稳,兢兢业业的活着,正好活成了皇帝最喜欢的样子。
倒是瑞王,齐王一死,他锋芒必显,乾王现在根本也不是他的对手,迟早给他踩压倒脚底下。
若然皇上以当时对待曲天歌的心态对待瑞王,那么瑞王势必成为第二个曲天歌。
当然,不排除皇上真的很疼爱瑞王,一心要把皇位传给瑞王。
目前看来,没有这个趋势。
倒是瑞王,因为捞不着这次的招待权,听说几天都没上朝了,这耍脾气耍的太明显,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唐十九推了推身上曲天歌:“你别闹了,你一说明日皇上让我一起出席陪同北齐使臣游玩,我还真有些紧张了,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曲天歌还没完全被“兽性”支配,翻身自唐十九身上下来。
“这次北齐使团,是来迎回慕容席的,来的都是些朝廷重臣。”
曲天歌开始和唐十九讲来到都是些谁。
唐十九一一记下,谨防出错。
曲天歌看到她的认真脸,轻笑出声:“不用紧张。”
“我倒是想不紧张,第一次参与外交,我没有经验,我怕丢你的脸。”
“你无需应酬,只需时刻随在本王身边就好。”
“那你最好拿根裤腰带,把我闩在你身上,连上茅房都带着我。”
“你不嫌臭,本王不介意。”
唐十九犯了一个白眼,朝内睡好:“不和你瞎扯,我睡觉了,困死了。”
曲天歌自身后抱上来,只是环绕着她的腰肢,并没有更多动作:“睡吧。”
唐十九闭上眼睛,睡意袭来,一觉醒来,天光微亮。
身边的人已起床,正在更衣。
也难为他,以往都有陆白伺候他,如今房间里也不方便陆白进来,而碧桃不在,唐十九被的丫鬟也用不顺手。
看他扣个玉扣都有些不利索,唐十九翻身下床,从他手里接过了扣子:“我I来,碧桃什么时候回来?”
“陆白前几日去看了,好了许多。”
“张开手臂,我给你挂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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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乖张开手,唐十九拿了一条浅黄色的腰封,搭配他今日一袭乳白色的长衫。
“你穿的这么素净,那我一会儿也挑一身素净,藕荷色吧,去年做的衣裳,秋天也没穿几次,就塞了回去,如今春天了,新衣服还没来得及做,先拿旧衣服垫垫。”
“本王已经给你准备了衣服。”
唐十九一转头,就看到了屏风上挂着一身衣服,也是乳白色,白色丝线,勾挑大朵的云彩,和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情侣系的。
只是她的衣服比之他,稍显得生动活泼,上面点缀了几片彩色的桃花绣纹。
唐十九拿了抖开,比了比:“你怎么知道我的身段?什么时候做的?”
“前几日,赶工出来的,至于你的身段,本王还陌生吗?”
唐十九嗔了一声:“没个正经,我换衣服,什么时候出发?”
“用了早膳,就去鸿胪寺。”
鸿胪寺,专司外宾招待,昨天北齐使臣团,也都夜宿鸿胪寺的四方院,那是专为各国使臣准备的“招待所”。
换好衣裳,梳洗打扮一番,脸上的黑色和胎记,曲天歌也没让她去掉,他大概是希望他丑到底了,还好唐十九也丑习惯了,最重要的是,变脸有风险,她还是悠着点。
纵然脸上生了胎记,肤色偏黑,她这王妃架子一端,气质自来。
马车行至鸿胪寺,诸官员和使臣,已在恭候。
乌压压一群人里,唐十九一眼就看到了慕容席,以及,慕容席身边,一双眼,几分哀怨,几分钦慕的看着曲天歌的慕容嫣。
这次北齐使臣团来访,为的不仅仅是迎回慕容席,还为了两国结秦晋之好的事情。
也不知道谁有幸,能娶了慕容嫣。
放眼看皇子之中,显然的要么年纪太小不合称,要么都是名花有主的,倒是乾王身边,还有空位,不过联姻,也不是非嫁给皇子不可,只是嫁给皇子呢,就显得重视一些。
谁知道,最后皇帝会如何安排呢,左右,这也都是皇帝安排了算的事情。
唐十九由刘管家安排的奴婢芳菲搀扶着下了马车,站在曲天歌身后,和众人一一微笑招呼,尽显大方。
今天上午的行程,就是游山玩水,带北齐使臣团,饱览大梁京城风光,当然,这地方已经提前选定,而且皆都清了场。
昨天晚上听曲天歌说了,上午安排了汶水河畔踏春,午膳也安排在了汶水河畔。
汶水河畔,去年秋天的时候,翼王做局,曲天歌带着唐十九赴约,去过一次。
那次无聊透顶,唐十九最后闲着没事,带着碧桃在一个无人沙洲上,放风筝打发时间。
想起来,就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比起秋叶凋零,满目金黄的秋日。
春天的汶水河畔,显出一片葱郁之色,沙洲上几只白鹭,正在闲庭信步,寻觅食物。
而河畔两岸,也种了春花,姹紫嫣红,开的烂漫。
闻着这泥土气息,就知道是早些日子刚刚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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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晓得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沿着整条汶水河畔,这花海竟是望不到头,如同一条彩色的围脖,又好一匹五彩的绸缎,赏心悦目啊。
汶水河上,停着一艘巨大的画坊,画坊朱漆红亮,顶上用的是金红色的瓦片,整艘画坊,富丽堂皇,大气巍峨。
一行人,上了画坊,沿汶水河畔徐徐而下,欣赏两岸风景。
唐十九站在曲天歌旁边,说实话,像团空气。
实在这些人聊的,都是些官面上的客套话,听着就没意思。
偶尔附庸风雅的,来上一两句诗词歌赋。
我个奶奶啊,没把她无聊死。
她决定了,不把自己栓在曲天歌裤腰带上,还是自己去寻点乐子得了。
借故尿遁,回了画坊,芳菲在身边伺候着,跟个跟屁虫似的,也是不方便。
唐十九打发了她去拿点吃的,借着芳菲离开的当会儿,上了二楼,空起通透,目及远处,一片繁花似锦,波光粼粼,整个人心境都开阔起来。
一个人落个清静,直到听到身后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
她半侧过头,目光对上身后略带忧愁的黑眸后,她率先,友好的勾起了一抹笑。
“慕容公主。”
慕容嫣似乎没想到,唐十九会一个人在这里。
问候,也晚了半拍:“秦王妃。”
“这里风景很好,你有没有兴致,过来一起看看?”
慕容嫣和唐十九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她浑身上下其实都透着低沉和哀怨的气息。
唐十九第一次见到她,是去年秋天,也是汶水河畔,翼王做局,邀请了诸位兄弟和慕容席姐弟踏秋。
那时候,慕容嫣和慕容席坐在席尾,不同于慕容席的落落大方,笑容温润,她整个看上去就很衰,一言不发,眼神幽怨,似有说不尽的忧愁。
气场和唐十九,完全不搭。
不过唐十九理解她,本该是高贵的公主,承欢父母膝下,接过尚未成年,还是个孩子,就被送来大梁。
大梁皇室,虽也不曾虐待过他们,吃喝用度,一应都还是按照公主王子的规格配备给她们。
只是到底,这人质一般的生活,消磨光了人所有的骄傲和明朗。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一旦心里建设崩塌了,整个人也就不可能明朗起来了。
慕容席是个强大的人,内心,相当之强大,想想看,让唐十九年纪小小就被送到远方,离开父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她……
肯定开心到飞起。
爸妈在唐十九的童年里,那是魔鬼的代表啊。
每天早晨穿着裤衩子,除非台风地震下冰雹,不然十公里拉练跑不脱的,妈呀,那段时间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神了,居然挺过来了。
咳咳,好吧,她知道,温暖襁褓中长大的慕容嫣,和在狼爸虎妈手中长大的自己不一样。
慕容嫣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经得住什么摧残。
和十五年,在大梁为人质,她真的不容易。
慕容嫣整个,在唐十九眼里就是一代病娇美人“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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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细腻,敏感,对于寄人篱下之事始终耿耿于怀,终日郁郁寡欢,就连笑里面都透着苦涩。
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大的负能量体。
这从她的话里,可见一斑,她不计较她曾经撬过她墙角,邀她看风景。
她却挂着一张天生丧脸,动都没动一下,哀哀的摇了摇头:“风景再美,无非如是,秦王妃,你慢慢看吧,我不叨扰了。”
这人,如果不是对唐十九有意见。
就是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美好的东西,心态完全不对了。
唐十九也没管她,三观不合,勉强聊起来,也是尬聊。
靠着栏杆,她自顾自欣赏风景,芳菲终于找到她,差点急哭了:“王妃,奴婢拿个点心的功夫,您怎么来这了。”
“看风景啊。”
“您怎么不去前面看,这前面的风景更好。”
唐十九打了个哈欠:“这里清静,点心呢?”
芳菲拿出了一个盒子:“在呢,刘管家说,您不喜欢吃甜食,奴婢给您拿了几样咸的,还有厨房刚炸好的巧果,您尝尝。”
唐十九左右顾盼:“去拉个凳子来,站的累。”
芳菲把食篮放到了脚边:“那您可千万别再走开了,奴婢去去就来。”
“知道了。”
芳菲去拿凳子,唐十九靠着栏杆一派悠闲,一阵风吹来,送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啊。
不对,花香之中,还藏着点怪味,唐十九的鼻子,对这股味道极其敏感,血腥味。
纵然藏匿在花香之中,只有浅薄的一点,然而,逃不出她的鼻子。
今天这种“外交大事”,可是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旦出了什么差池,坏了两国邦交,一切都得曲天歌扛。
若然闹出点人命,皇上问罪下来,曲天歌好不容易开始翻身了,恐怕立马又会被踩到地狱之中。
那血腥味,是顺着风而来的。
如今是东风,船是逆风西行,所以,这血腥味,是从她的正前方传来。
她眯起眼睛,警惕的看向两旁,绿柳吐蕊,繁华绵延,一切竟收眼底,看不到任何可藏身的地方。
然而,那股血腥味,确确实实,就是从东面传来,夹裹着,一点点泥土气息和浓郁的花香。
她正要转身去找曲天歌,身边赫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仔细一看,不无惊讶:“高峰。”
“王妃。”
高峰怎么会在这里?
哦,她记起来了,高峰是曲天歌的人,曲天歌将他秘密安排在附近也是正常。
高峰的目光,落向东南方向。
“你闻到了吗?”
高峰的鼻子,对于血腥味,比唐十九更为灵敏,毕竟,他就是在这气味里长大的。
“嗯,王妃也闻到了?”
“正要去找王爷呢,泥土味,夹裹着血腥味,面上无人,这人,或许在地底下。”
“属下去看看。”
“你小心点。”
“是。”
高峰抓住船栏杆,一跃而下,身姿迅捷,就像是丛林里的野狼。
很快,远处,几个人从泥土里窜出,和高峰打了起来。
唐十九紧张的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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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身手不弱,可这些人武功也十分高强,想来能无声无息的埋在泥土里伏击,肯定并非等闲。
远处的打斗,并没有惊动船头的人,很快,两道黑影从唐十九的方向飞向高峰。
一个唐十九看清楚了,是陆白,还有一个没看清。
一团人打了起来,船渐行渐远,到最后那几人都成了豆大的黑影。
唐十九眯着眼仔细想要看清楚,然而看不清了,太远了。
陆白他们没再回来,唐十九心里忐忑。
回转身,去找曲天歌,曲天歌依旧和一众官员使臣,谈笑风生。
她一直没顾上和他说一句话。
直到船舱内布置好了午膳,唐十九才得空,压着声音在曲天歌耳边低语一句:“陆白他们还没回来。”
“嗯,本王知道。”
他淡淡一笑,抬起头,对着远处一个使臣微微颔首。
这时候都不忘交际,他就不担心吗?
“没事吗?”
“不会有事。”
这句话,倒是叫唐十九安心不少。
总感觉,曲天歌似乎早有察觉安排。
那些人,是刺客吗?
是刺客,船行至他们藏身之所的地方,为何不动手。
不是刺客,陆白他们为何要追杀。
她搞不明白了。
午宴开设,自然少不得歌舞助兴,唐十九心系着陆白和高峰等人,始终有些不安。
曲天歌倒是落落大方,和诸位使臣觥筹交错,推杯交盏,酒桌上的体面,他做的到位。
宴席过至一半,气氛热络起来。
唐十九依旧心不在焉,人家倒是开始斗起“智”来,名义上是友谊切磋,实际上何尝不是两国之间的一种较量。
初时,有人提议,以花为题,赋诗一首。
然后酸腐气息,就飘了一屋子。
两国官员,分坐在曲天歌和慕容席左后,一个个卖弄文采,听到唐十九甚是无趣。
曲天歌和慕容席倒都不做声,也不参与,就是笑着真当是个游戏,看大家玩耍。
其实,每一方略胜一筹的时候,彼此的表情,就出卖了他们对这场斗智的在意。
唐十九委实觉得,这些人十分幼稚。
就和幼儿园小朋友,蓄意攀比一样。
她自顾自吃菜喝酒,偶尔点击下陆白和高峰。
没想到,最后这斗智斗勇,居然斗到了她头上。
当然,那些寻常官员,是没有这个胆量的。
主动挑衅她的,是一直被她当作空气的慕容嫣。
就连慕容席,都微微有些吃惊,随后皱了下眉,想要开口说什么,慕容嫣已经站起了身,走到了舞台中央。
“秦王妃,我彰显我两国邦交之谊,你我共同作画一幅,可好?”
她能说不好吗?
这节骨眼上,两边都眼巴巴看着对方丢脸呢。
她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曲天歌,是她唐十九本人,还是整个大梁。
要是认怂退缩了,皇帝知道了,呵呵,恐怕毁的肠子都青了,后悔为什么没按照套路来,选一个才情学识出众,琴棋书画精通的儿媳妇来给自己把面子。
无论如何,唐十九都要应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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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幼儿园似的攀比,她看热闹看笑话还没看够,就被人强拖了进来。
然而,主动权,还是不能完全不掌握的。
“既是共同合作一副作品,又是为了彰显两国友谊,不如这样,就画主座上的王爷和三王子,你画个王爷,我画个三王子,如何?”
慕容嫣一口应下,或许心里还有些小兴奋吧,至少眼神上看得出来,她很乐意。
能光明正大的画曲天歌,她不得乐开花。
很快,奴才们抬了案桌上来,铺开了一张偌大的画卷。
送了颜料和文房四宝上来。
慕容嫣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而唐十九,气定神闲,竟是比慕容嫣神色更为淡定。
这慕容嫣,要是说想和她琴瑟和鸣,她肯定当场就没辙了。
偏偏要和她比画画。
抱歉,琴棋书画她唯独画画,还真不能妄自菲薄,说自己很垃圾。
她的素描,那是刚刚的啊。
当年人肉馄饨案,她亲自画的凶犯的肖像画,最后抓到人的时候,整个提刑司都沸腾了,几乎和她画的一模一样。
作画作画,谁说了一定要画工笔画。
姐姐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哦,看看什么是传说中的素描。
扫了一眼慕容嫣,就叫她先开始好了。
这个病娇林妹妹,没想到还是个心机婊。
北齐的使臣不知道她唐十九,慕容嫣在大梁生活了十五年,还能不知道唐十九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吗?
当年会被皇帝指个曲天歌,无非就是看中了她的愚笨,丑陋,丢人现眼。
慕容嫣啊慕容嫣,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妹妹病娇,身上充满负能量,可人家心底善良,惹的宝哥哥爱的死心塌地。
你丫,活该曲天歌打死不娶你。
人人等着唐十九动笔,唐十九就这么悠闲的,抱着手臂看着慕容嫣。
悠闲,散漫,就好像这场比试,她根本不屑一顾,胜券在握。
这姿态,着实惹的慕容嫣十分不快。
然而,面上,也不敢过多表露。
唐十九等慕容嫣慢吞吞的画了一半,才抬起头:“芳菲,去楼下厨房,给我拿截炭火来。”
芳菲应声下去,众人都是不解,这秦王妃唱的是哪一出。
只有曲天歌,气定神闲的喝着酒,偶尔微微一笑,俱是宠溺。
那眼神,看的慕容嫣心烦意乱,笔下一错,竟是犯了大错,生生将曲天歌的脸盘子,画大了一些。
画坏了,换已是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画。
芳菲给唐十九取了一堆炭来,很好,有炭棒。
唐十九取了一截炭棒,磨了头,开始在另一半上,肆意挥毫了。
不时,她还能分分神,看看慕容嫣的画作。
而慕容嫣因为把曲天歌的脸盘子画大了几分,后面收场的有些辛苦,只能尽力的,从背景风景上下手,以求将重点带开。
唐十九安安静静画自己,比慕容嫣后开始,却比慕容嫣先收了笔。
芳菲是个聪明丫头,早早已经准备好了湿手帕。
唐十九擦干净,很有风度的,静静等慕容嫣,画蛇添足的,把整个左半边,都塞满了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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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慕容嫣站直了身子,方才弯着腰,看不全唐十九画的,等到如今直起腰,她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吃惊的,不甘的,不悦的,却又努力收敛着,镇定着,沉稳着的表情。
两个奴才,上前将画作拉起。
所有人第一眼,都被慕容嫣花里胡哨的左半边吸引过去,然而也不过是一眼带过,最后,目光无一例外的,均落到了唐十九干净素雅的右半边上。
连慕容席也站起了身,一副震惊之态。
曲天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后舒展开来,嘴角一抹淡淡,客气的笑:“很像你啊,三王子。”
“是啊,惟妙惟肖,惟妙惟肖啊。”
有人脱口夸赞。
唐十九一脸谦虚:“哪里哪里,比不上慕容公主,我时间不够了,没画背景,看慕容公主的背景,画的多好,看一眼,就知道画工了得,这背景,才画的惟妙惟肖呢。”
她听似谦虚,却句句讽刺,众人也都明白,慕容嫣这幅画,委实也只有背景还能看看,王爷的脸,一点也不像,王爷虽然不是瓜子脸,却也有一股俊朗之气在其中,是呈鹅蛋形,但是这幅画中,王爷却变成了国字脸,连带着五官轮廓,也有些生硬。
完全,一点都不像。
唐十九的画工新奇,将所有人折服了。
不用评判,高下立现。
慕容嫣自以为今天能让唐十九出丑,到头来,自不量力,自取其辱,她这心机没耍成,反倒被唐十九趁势羞辱了一番,面上十分难堪。
玻璃心小公主,后半程就推说身子不适,灰溜溜的由侍女伺候着,回房休息了。
而此举,也是十分的小气,着实丢了北齐的脸面。
暗地里,唐十九甚至看到几个老臣,面露了难堪之色。
这顿饭,曲天歌估计吃的很爽。
唐十九给他给大梁赚足了颜面。
也因为唐十九一展身手,北齐本和大梁势均力敌,在酸腐的吟诗作对上不输彼此,如今愣生生,给输了个彻底,连气度上,都叫他们这位公主,丢了大脸,后半程,便再也没有敢摆弄才学,切磋挑衅了。
所谓的,甘拜下风,无颜再战。
*
宫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天色快要擦黑了,他揉了揉眼睛,姜德福进来掌灯。
面上带着笑意,也是伺候了多年的老伙计了,皇上一看,就知道姜德福有好事要说。
“怎么了?”
姜德福“噗嗤”笑出了声音,把方才小太监来报,中午画坊上发生的事情和皇帝说了一通。
“呵呵,唐义天养的女儿,深藏不漏啊,朕都是没想到那慕容嫣如此大胆,往后是要嫁入我曲家的人,居然敢挑衅老六媳妇,若然不是唐义天和女儿养的好,今日可不是要叫朕和朕的大梁,在北齐面前丢了脸。”
姜德福压了声音:“这慕容公主,不是喜欢咱们秦王吗,早些年两国也商议过和亲的事情,她还亲自求请,希望能嫁给秦王呢。”
“那时候,朕确实动过念头,后来老六惹了朕不高兴,此事也就做罢了。如今她居然还没死心,哼,她若是甘心为妾,那朕也顺遂了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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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德福点头:“放眼如今朝内,她那把年纪了,实在是嫁不好的,王爷之中,如今也就乾王,宣王,襄王成年尚未娶妻,襄王年岁太小,宣王也小她几岁,乾王倒是年纪相仿,可您知道,他如今和唐将军的二女儿,谈的浓情蜜意,难舍难分的……”
“想嫁给皇嫡子,北齐以为他们是谁呀。”皇上的意思已然明了,乾王是不可能。
姜德福眼珠子黑溜溜轱辘了一下:“自然,嫁给皇嫡子,北齐自然不够格,不过为妾侍,便是她自己愿意,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委屈了她?恐怕她还想受这份委屈呢,老六虽然以前糊涂,可是比起老四老七老八来,可是不差。”
“自然自然,您看六王爷这次招待北齐使团,虽说是第一次,却做的得体大方,尽显我大梁国威,这事情,若是让八王爷做,恐怕是做不成的。”
姜德福素来知道,皇帝是最不喜欢这个老八,所以有时候,说几句怀化也无妨。
皇帝确实,并不在意,还符合讽刺道:“他能成个什么气,没用的东西,老四犯了这样大的错误,你看看,老六都求情,他一个亲弟弟,气都不敢吭一声,真是不知道像了谁,又孬又无能,整日有手好闲,不务正业,结交的也都是些狐朋狗党,纨绔子弟,哼……”
“宣王到底还小一些。”
“小什么,朕在他这么大,都已经有孩子了,朕的孩子们,也就他最不成气。依朕看来,这慕容嫣大他个三五岁也无妨,终归他自己娶的能像什么样子。你看看他兄长,被女**害至此,朕真是懒得说。”
姜德福笑道:“您呀,就是太替孩子们操心了。”
“朕倒是不想操心,姜德福,依你看,这慕容嫣许配给老八如何?”
“您方才不是说,她愿意为妾,就……”
“糊涂蛋,朕就这样一说,北齐如今明显有示好之意,朕多少要给北齐留些颜面。”
姜德福笑着打自己的脑袋:“您看看奴才,真是个糊涂蛋。不过也不是非您的皇子不可,老王爷们的子嗣,也还有没有成家啊。”
“再议吧,这慕容嫣,年纪委实有些大了。看到朕那四哥了吗,和亲之事才吹出点风吹草动,就赶紧的给他家十六岁的小子娶了媳妇。你以为,这慕容嫣是香饽饽呢。”
姜德福又是憨憨的笑:“年纪是太大了,而且人长的也不喜气,终日愁眉苦脸的,丧气。”
“朕原先也就不喜欢她,朕喜欢明朗一些的女子,就像是老六媳妇,年轻人,活泼些多好,死气沉沉的,啧啧。”
想到唐十九,皇帝眉眼勾起了一点温和笑意:“早前听说,那丫头在提刑司做事,朕倒没问她怎么回事,你回头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姜德福应下:“是。”
“呵,一幅画,就灭了北齐使臣团的威风,哈哈哈,哈哈哈,姜德福,你说这老六媳妇,也就长的不大好看一些,时时倒能给朕一些惊喜,听说,太后也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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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德福笑道:“可不是。”
“朕怎么好像记得,她脸上的胎记没了,怎么后来又有了?”
姜德福想了想:“是吗,奴才没注意。”
“就那日,她带母后出宫,被朕抓个正着,朕似乎记得,她脸上胎记没了啊。不过也或许,是朕看花眼了。”
姜德福点点头:“那日太后忽然晕厥,场面慌乱,奴才倒也没注意,真是和胎记,怎么可能时有时无呢,可能是您看错了吧。”
“可能吧,再掌两盏灯,太黑了。”
姜德福看着厚厚一摞奏折,不无心疼:“皇上,您歇歇吧,先吃个晚膳。”
“晚膳晚膳,朕没什么胃口,姜德福,朕有多久没去皇贵妃那了?”
姜德福想了想:“就翼王妃生产那次去过。”
“那次不算。”
“这恐怕有个七八日了。”
皇上自言自语一句:“这么久了,今日,就去萦碧宫吃饭吧。”
“诶,奴才这就传旨下去。”
*
萦碧宫。
烛火辉煌。
灯影之下,一抹倩影。
皇贵妃身穿一袭山茶黄薄衫,宽大木兰裙逶迤身后,黑亮的头发,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簪子随意点缀发间,更显乌发柔亮润泽。
她已经不年轻了,岁月却格外眷顾她,并未在她脸上,写下太多痕迹。
这些年来,后宫中新人换旧人,唯独她,盛宠不倦,皇上女人众多,每个月却总有三五日,是留给她啊。
三月选秀之后,加上了北齐使臣到访,皇上已经有些时日没过来了。
晚上,她贴身的侍婢安澜还说起皇上这些日子该过来了。
话音才落,养心殿那边就传了旨意过来。
萦碧宫点亮了所有宫灯,静候圣驾。
然而,等了半个时辰,等到茶凉饭冷,却依旧不见皇上踪影。
安澜有些心急:“娘娘,不然奴婢去看看吧。”
“再等等吧,许是皇上叫什么事情绊住了。”
“是。”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养心殿终于来人了,却不是皇上,而是姜德福。
姜德福是来送话的,皇后头风发作,皇帝今夜过不来了。
姜德福一走,安澜就阴沉了脸:“头风头风,这头风一个月要发作几次?娘娘,奴婢看,皇后娘娘就是故意的。”
皇贵妃嘴角一勾,倒是不恼,只是眼底深处,一抹寒意,带着十足的讽刺:“她如今还能留住皇上的法子,也就这些了。皇上既然不过来了,这一桌饭菜也不能辜负了,安澜,去请依嫔过来。”
安澜一怔:“就是南疆那个依嫔吗?”
皇贵妃点点头:“去吧。”
安澜跟了皇贵妃多年,自是知道,皇贵妃如此抬举一个新人,必有目的。
一刻钟后,阿依古丽低眉垂首的,微微有些忐忑的随在安澜身后,进了萦碧宫。
走到庭院中央,她还下意识的绕了一下路。
当日,晋王妃被活活踹死在萦碧宫中的景象,让她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以至于看到晋王妃死的那处地方,心里就发毛打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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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萦碧宫正殿,她规规矩矩的给皇贵妃请了个安。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皇贵妃笑容温柔和煦,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依嫔无需多礼,想着时候还早,怕是你还用过晚膳,你封嫔之后,本宫也没好好和你说过话,今日这顿晚膳,权当是本宫替你恭喜了。”
阿依古丽有些胆小,不过皇贵妃的笑容那般无害温暖,倒是叫她放松些许。
“谢谢皇贵妃娘娘。”
“来,来,坐下,也不晓得你爱吃什么,准备了几个菜,不晓得合不合你的口味。”
阿依古丽受宠若惊:“臣妾不挑食。”
“不挑食就好,喝酒吗?我这里去年秋天亲自收的桂花,酿了几坛子桂花酿,你要尝尝吗?”
阿依古丽舔了舔嘴唇。
皇贵妃当即明白了,抬头吩咐:“安澜,去拿酒来。”
阿依古丽吞了吞口水,进宫后规矩颇多,她有多久没喝酒了,自己都记不得了。
真是馋这一口呢,皇贵妃就邀她喝酒,皇贵妃相邀,怕是太后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说什么的。
很快,桂花酒呈了上来,一打开坛子,酒香四溢,花香浓郁,阿依古丽未饮先醉,酡红了双颊。
安澜取了两只翠玉酒杯。
满上大半杯酒。
晶莹剔透的翠绿色中,荡漾着浓郁芬芳的浅黄色佳酿,阿依古丽馋的,眼睛发直。
到底就是个孩子,纵然再如何被规矩束缚,见到喜欢的东西,也会露出孩子的娇憨之态。
皇贵妃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勾,举起酒杯:“依嫔,来,这杯酒,恭喜你封了嫔。”
“谢谢娘娘。”
阿依古丽忙拿起酒杯。
两杯相撞,撞出一丝琼浆玉液,她红了脸有些慌张,皇贵妃笑的十分宽厚仁爱:“呵呵,看来依嫔是馋酒的,太后不叫你喝是吧。”
被看穿心事,阿依古丽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里,好酒多的事,你若是喜欢,可天天过来,喝完了咱们说说话,酒气也就散了,太后不会察觉的。”
阿依古丽心里几分感动,这后宫之中,本以为自己是远来孤燕,却没想到有个人,能这般照顾自己。
“谢谢您,娘娘。”
“喝吧,菜都要凉了。”
“恩恩。”
阿依古丽的酒量惊人,也可见平素里喝酒不少。
酒性生生被压制了这么多天,一喝起来,就不可收拾。
皇贵妃的两坛子桂花酿,很快就消耗殆尽,皇贵妃又让安澜,去取了一摊子千里香来。
千里香,是皇上赏赐的贡酒。
安澜斟酒时候,都有些心疼,这酒,皇贵妃素日里也紧着喝,因为宫里只余下三坛子了。
然而,如此稀罕好酒,皇贵妃却纵容着阿依古丽,牛饮海喝,一坛子见底,阿依古丽犹未尽兴,皇贵妃却不敢叫她继续喝了。
“依嫔真是好酒量,可是再喝怕是把你喝醉了,回头太后怪罪,怪罪本宫倒是小事,就是怕太后怪罪你,往后管束更严格了,都不叫你来本宫这喝酒了,所以,今日,咱们就到此为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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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脸色微微有些红,几分是酒气,几分是不好意思。
“我太能喝了,呵呵,呵呵。”
她笑的娇憨,皇贵妃目光益发温柔和蔼:“你的酒量确实吓到了我,呵呵,你们南疆女孩子,都这么能喝吗?”
阿依古丽点点头:“我们自小就是骑马,喝酒,南疆天气寒,也没有点炭盆子燃地龙的习惯,冷了,就喝酒,我们的马**酒,特别烈,特别好喝。”
说起家乡,她眼睛里有憧憬和怀念之色。
“马**酒,宫中也有,你下次来,本宫叫安澜去拿,本宫酒量不济,这马**太烈了,喝上几两就醉了。”
“是啊,马**酒太烈了,一般人吃不消喝。皇贵妃娘娘,您酿的桂花酒也好喝,有点甜甜的,我很喜欢。”
皇贵妃轻笑一声:“可惜就酿了两坛子。”
“啊,那不是都叫我喝光了。”
安澜接了句话:“依嫔小主,您喝的千里香,当今世上都只剩下三坛而已,您喝的是皇上赏赐给娘娘,娘娘素日里都舍不得喝呢。”
皇贵妃嗔了一句:“说这干嘛,难得依嫔喜欢,三坛四坛的,终归也要遇到喜欢的人,才算有了意义。”
阿依古丽目露感动之色:“臣妾不知道那酒如此珍贵。”
皇贵妃握住了她的手:“没事,别听安澜那丫头胡说,你喜欢,本宫把另外两坛,也去问皇上讨来,送给你。”
阿依古丽忙摆手:“不不不,多谢娘娘厚爱。”
“呵呵,你千里而来,远离家乡,本宫见你素日里也不爱与人走动,太后身子不好,也不能终日陪着你,本宫理该多照拂你的,往后,你有什么事,只管找本宫。”
阿依古丽感动的热泪盈眶,没想到传说中的皇贵妃娘娘,如此的平易近人:“谢谢娘娘。”
“何必致谢,虽然咱们年级上相去许多,可是都是皇上的人,以后,就是姐妹了。”
阿依古丽脸更红。
皇贵妃抬头,打发了安澜:“你先下去,我和依嫔妹妹,有些体己话要说。”
安澜了然,诺诺应是,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阿依古丽脸色依旧是红。
那不是酒气熏染的红色,而是少女羞赧的红色,带着几分无法掩盖的焦虑和不安。
“妹妹,你封嫔也有些时日了,十日斋沐也过了,皇上近日繁忙,但是忙完这一阵,肯定要开始翻侍寝的牌子了,依本宫看,你不是第一个,也是第二个,那种事,嬷嬷可有教过你。”
阿依古丽点了点头,脸更红,声如蚊呐:“嗯,教过的。”
“不必害羞,此处也只有你我二人,而且女孩子,总有一天都要经历这事的,妹妹,嬷嬷教你的话,都无非是些表面要领,本宫和你投缘,喜欢你这个孩子,有些话,本宫这么多年,都不曾和任何人说过,只说与你听。”
阿依古丽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纯真。
皇贵妃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蛋:“长的真是好看,皇上肯定会喜欢你的。”
阿依古丽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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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害羞,听好了,皇上在那种事的时候,不喜欢女人发出声音。”
阿依古丽一脸茫然,明白过来,红透了脸。
“呵呵,这嬷嬷是不会教你的吧,因为嬷嬷根本不知道,就是这后宫嫔妃里,知道的人也甚少,因为皇上的心思太深了,喜欢不喜欢,都不会轻易写在脸上。”
阿依古丽贝齿轻轻咬着红唇,显然很是害羞。
不过几盏酒,胆子稍微还是有点大的:“为什么,皇上不喜欢发出声音?”
“没有为什么,只是一些个人喜好罢了。皇上也不喜欢女人睁开眼,你最好全程闭着眼睛。”
真是古怪的爱好。
不过阿依古丽记下了。
“皇上喜欢迎春花,如今迎春花开的极好,你侍寝之前,若是能用迎春花瓣沐浴净身,熏染长发,他会很喜欢。”
迎春花啊,来到中原后,阿依古丽第一次见到那种灿烂满枝桠的黄色垂条花,经常被它的烂漫灿烂所吸引,她也很喜欢。
“嗯。”
她虽然害羞,却其实都记下了。
皇上是个可怕的人,她知道自己逃不脱侍寝,逃不脱这辈子都是他的女人的命运,所以,无法反抗,她就小心翼翼,做到最好。
“皇上睡觉,喜欢有人从身后,环绕着他的腰肢,他喜欢滚烫的肌肤,熨贴在后背上的感觉。”
阿依古丽面色红云翻飞。
“我,我记下了。”
“本宫这些年来,也就得出这少许的经验,都告之了你,希望等到你侍寝那日,对你有所助益,妹妹,本宫是真心希望你好,因为你一看就是个好孩子,本宫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欢你。”
阿依古丽受宠若惊:“娘娘。”
“呵呵,人世间,最是难得是投缘,明日,若然没事,你过来吧,本宫听你说说南疆的事情,听说那是个美丽的地方,太后也总是对南疆充满了怀念,本宫一直想知道,南疆的风土人情,有生之年,去不到,听听也是好的。”
她眼神之中,显出几分神往之意。
自己的家乡被人夸赞和喜欢,阿依古丽对皇贵妃的好感,更是源源不断的自心底冒出。
十分欢快的点头答应:“恩恩,那臣妾明日还来。”
“那明日,本宫就着御膳房,准备南疆美食,让安澜,备好南疆的马**酒,本宫陪你喝酒吃菜,你给本宫讲南疆风情。”
皇贵妃妆容精致的脸上,是真诚开朗的神情。
阿依古丽真心里,觉得这个人真不错。
太后虽好,到底年迈,偶尔和她逛个花园,都会累的气喘吁吁。
六嫂虽好,却毕竟不能日日陪着她,和她说话解闷。
她其实孤单坏了,她多希望近跟前,有这样一个人,能够陪陪自己。
这趟萦碧宫之行,阿依古丽很开心,觉得收获了一个朋友。
而皇贵妃却明白,她收获的又是什么。
撇去阿依古丽是太后最疼爱的孩子不说,阿依古丽背后是偌大一个南疆,南疆王已然垂垂老矣,阿依古丽家族将她送来京城的目的何其明显。
南疆的局势,她了然于心,阿依古丽的用处,她也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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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鸿胪寺,四方院。
一日游山玩水罢了,这接待晚宴设在了鸿胪寺是四方院。
天气甚好,宴席直接就摆在露天花园。
自然这花园也是经了一片刻意摆设,如今开的最好的,当属迎春花了。
几百盆迎春盆栽井然有序,高低错落的摆放在宴席周围。
入席一众还是中午那帮人。
依旧是歌舞雅乐助兴,大家统筹交错,谈笑晏晏。
曲天歌谈吐不凡,外交能力一流,唐十九基本就退居二线,一整天重复吃喝玩,吃喝玩,吃喝玩,场面上的事情,均都是曲天歌一人从容应付。
终于知道,曲天歌所言非虚,她出席陪伴,根本也不需要做什么事。
中午慕容嫣的挑战,实在是个意料之外的插曲。
也得亏了慕容嫣,北齐使臣们,一个个都以为秦王妃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哪个不长眼的,也不敢再来她跟前献丑。
夜宴结束,唐十九被安排在了鸿胪寺偏院等候,曲天歌自然还要和那些使臣官员说会儿话。
好听点说,是外交政治互相谈话。
唐十九眼里,就三个字:唠唠嗑。
想想都知道,关起门来,里头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表面上互相吹捧,暗地里自我吹捧,然后再客套的表达一下,希望两国邦交友好,万世和平的愿望。
唐十九躺在鸿胪寺客房发呆。
芳菲跪在窗边给她捏腿,腿倒是不算,今天慢悠悠的走,也没走多少路,一路上各种交通工具轮换而已。
上午游画坊,下午去了国学馆等等文化地走了一圈,然后是坐马去看了几座城内的皇家园林,接着就回了鸿胪寺设宴吃饭。
两条腿也没派上太多用场,就是困的慌,因为无聊透顶。
而且腮帮子也疼,因为一直保持着“美好大方”的笑容。
芳菲捏完一条腿,给她捏另一条,唐十九闭着眼睛假寐,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
少顷,响起了叩门声:“谁啊?”
芳菲站起身。
“是我家公主。”
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很宏亮。
芳菲回转头请示唐十九:“娘娘,好像是慕容公主。”
唐十九点点头:“打发了。”
芳菲一怔。
打发了,一个公主,人家使臣团还在隔壁呢,就这样打发了。
然而,娘娘确实是这么说的。
芳菲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命行事。
开了门,她闪身出去打发人。
唐十九躺着继续假寐,门开了又关,是芳菲回来了。
依旧走回窗边,跪在她脚边给她捏腿。
“走了?”
“回王妃的话,走了。”
“这里不用你伺候着了,你去歇着吧。”
芳菲站起身:“是,王妃。”
芳菲退了出去,唐十九翻了个身,拉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窗跟前,似有人在窸窸窣窣说话。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睁开眼仔细听,确确实实,窗户跟前有人。
唐十九翻身起床,走到窗边,贴着窗户听。
听到两个声音,都是女声,很年轻。
“放进去,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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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让她给我们公主摆架子,并不是毒蛇,你放心,就是吓唬吓唬她。”
“我觉得还是不太好吧,到底她是秦王妃,若是追究下来。”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事儿,畏首畏尾的,追究下来怎么了,春天到了,这院子里又遍植花草,窜出一两条蛇怕什么,而且,这蛇还怕人呢,未必会咬了她,就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唐十九听的笑了。
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站在窗口。
窗户,微微被推开了一些,一个滑溜溜的脑袋,被放了进来。
是一条乌梢蛇,似乎有些无辜,一个劲地想往那条缝隙扭头。
一只手,拿着一个三角的树叉子,一个劲的把那蛇脑袋往屋子里戳。
唐十九依旧站在那,笑意更浓,一脸玩味。
那条蛇,大半被塞进来的时候,唐十九一把捏住了蛇头。
往上一提,窗户就被蛇身给拉的开了大半。
然后,窗内,两支眼睛,笑意盎然。
窗外,两双眼睛,惊恐万状。
一条蛇,头捏在唐十九手里,身子捏在外头人手里,三个人三张脸三个色儿。
她笑意嫣然:“玩蛇呢?”
那两丫头已是吓破了胆。
“秦,秦王妃。”
“乌梢蛇,味道很鲜美,呵呵,这是要送我吃蛇肉呢?”
“不,不是。”
丫鬟已经吓的语无伦次。
“哦,那就是放错了地方了,还给你们。”
手一甩,乌梢蛇的脑袋,不偏不倚,落到了拿着蛇尾巴的丫鬟脸上。
大约是被玩的不高兴了,张口对着丫鬟的鼻子就是一口。
丫鬟尖叫起来,同行的伙伴似乎和怕蛇,吓的跳脚。
唐十九抚掌,哈哈大笑。
很快,这边的动静,引来了隔壁休息的芳菲。
“王妃,怎么回事?”
“去请个大夫,慕容公主的两个侍婢顽皮,半夜玩蛇被蛇咬了,再去请慕容公主过来。”
两个丫鬟面如死灰,噗通跪倒在地:“王妃,今日的事情,和公主无关。”
唐十九眉一挑:“干嘛这么害怕,我也没说什么,你们是慕容公主的婢女,在我房间外受伤了,我对你们自然有责任,再说我也没说什么,今日的事情,什么事情,总不是,你们不是在玩蛇,而是想用蛇,玩本妃吧?”
两个丫鬟,岂是唐十九的对手,她们压根也摸不透唐十九的心思。
本以为被发现了,唐十九一定会叫人来收拾她们,然而并没有。
因为摸不透唐十九的心思,所以益发觉得害怕。
“王妃,奴婢们,奴婢们……”
“看来,是不想叫你们公主来,也行,芳菲,那就去请王爷吧,慕容公主的婢女在我房间附近受伤,我是怕了别人想歪,以为是我动了手脚,总得有个明白人过来,主持这场面的。”
芳菲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两个丫鬟扑来抱住了唐十九的脚踝:“王妃,不要请王爷。”
“呵呵,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倒是说说,怎么才好?”
两个丫鬟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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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丫鬟聪明,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妃,不然去请王爷来吧。”
丫鬟惊恐抬起头。
唐十九笑道:“没听她们两人说,不行。”
“王妃,您……”
唐十九摆摆手:“芳菲,既然谁来都不行,那就你吃力点,把人送回慕容公主那吧。”
“这……是,奴婢知道了。”
“顺便告诉慕容公主,我这屋子附近有条乌梢蛇,虽然吧没有毒的,但是咬一口也是疼的,叫她和她的婢女,没事就别过来转悠了。”
芳菲完全琢磨不透唐十九的心思,却一切依顺着:“是,王妃。”
“起来吧,让芳菲送你们回去,记住,姑娘家的,以后不要随便玩蛇。”
她明明是和颜悦色,两个丫鬟却如遇蛇蝎,吓的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芳菲冷冷上前:“起来吧,送你们回去。”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芳菲离去,唐十九走向草丛,拨弄一番,那条乌梢蛇早已经不见踪影。
可惜了,乌梢蛇,炖蛇汤味道极是鲜美。
屋顶上,忽传来一阵掌声。
她往后退了几步,抬头一看。
呵呵,哪里都有他徐莫庭。
秦王府闯着无趣了,这次闯到鸿胪寺来了。
鸿胪寺如今接待外宾,戒备森严,也不晓得他怎么进来的。
唐十九伸出手:“拉我一把,上头风景,我也瞧瞧。”
徐莫庭纵身飞下,抱住唐十九的腰,将她带上屋顶。
上头风景也就这样,放眼之处,都是屋顶围墙,不过抬头望,满天繁星,皓月当空,倒是写意。
“你怎么来了?闲得慌?”
“还真有点,另外有一点,想你。”
唐十九嗤笑:“别给曲天歌和他姑姑听到,不然你我都得死。”
徐莫庭不以为意:“唐十九,我日子过的无趣极了,想到你,就觉得有趣了一些,所以来找你玩,果然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事情,干嘛不把事情闹大?”
“我心胸宽广。”
徐莫庭不屑:“少给自己戴高帽子。”
“怎么就是高帽子了,这是事实,不然你以为你把我的脸涂成了黑色,我现在为什么还能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
徐莫庭看向她的脸:“胎记加黑脸,三叔不是给了你解药了,你不是一心要变漂亮。”
“漂亮也有漂亮的烦恼啊,丑着挺好。”
徐莫庭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果真还是和你说话最有趣,方才为什么饶了那两丫鬟,别和我整虚的,说实话。”
实话,实话就是:“我心空宽广。”
“你就装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为曲天歌着想罢了。”
唐十九双手垫靠在脑袋上,往后一倒:“你看,你不是明明就知道,还问我。”
“这次招待使臣,皆由曲天歌负责,容不得半分差池乱子,何况事关北齐公主,她可是这次的和亲公主,你若是撕碎了她的脸,北齐和大梁的关系必也会显了嫌隙,怎么说,你出了一口气,却是着实给两国,都弄出了麻烦,尤其是给曲天歌,为了曲天歌,如此忍气吞声,唐十九,你看来是真的挺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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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并不否认,承认的落落大方:“不喜欢他,我还喜欢你啊。而且,你也就说对了其中两个原因,我一不想给曲天歌添麻烦,二不想在两国建交这样的节骨眼上弄出事端,第三我也有别的原因。”
“我猜猜。”
“猜对无奖。”
“猜错呢。”
“拖出去砍了。”
“你这是霸王条约。”
“架不住你自己想猜。”
徐莫庭笑道:“我一猜一个准儿,是卖慕容席一分面子是吧。”
唐十九架起二郎腿:“无奖。”
慕容席在她身边合衣躺下:“所以是猜对了。”
“嗯那。”
“啧啧,曲天歌知道这第三个理由,你说会不会吃醋?”
曲天歌爱吃醋吃醋去,其实如果没有曲天歌,慕容席就是唐十九心目中的男神。
温润,隐忍,才情横溢,最主要的是,对她也好。
可惜,他要回国,做他的太子去了。
从此天涯两端,恐是再无机会相见了。
“怎么不说话了?”
“你还没说,你来做什么。”
“一则,我说了我无聊,二则,你不妨猜猜,猜对有奖。”
唐十九坐起身:“奖品先拿来。”
徐莫庭拔了屋檐上一根野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猜对再说。”
“你三叔让你来的,对吧。”
徐莫庭并不意外她一猜就中:“给你,奖品。”
野草塞进了唐十九手里,还沾了他的口水。
唐十九嫌弃的甩他脸上:“告诉你三叔,我明日得空就去恶人谷,芳菲回来了,放我下去。”
徐莫庭抱住了唐十九的腰:“明天我来接你。”
落了地,唐十九一转身,黑暗中,只吹过一阵风,已是不见徐莫庭身影了。
唐十九转过身,忽然觉得脖子里凉凉的,伸手一挖,居然是颗丸子。
巧克力色,麦丽素的即视感。
这玩意哪里来的?
徐莫庭塞的?
想了想,估计是,不过塞给她的药丸子干嘛,且收着吧。
唐十九把药丸子塞进了荷包之中,芳菲正好回来。
“王妃,话带到了。”
“嗯,很好,回屋吧,再歇会儿,等王爷谈完了,咱们就回家。”
曲天歌这一谈,差不多到了二更。
话也真是多,唐十九没忍住又睡了一觉。
这第三觉,好赖是回到了秦王府,自己的床上睡。
早上起来,曲天歌就出去了。
他最近是个大忙人,昨天唐十九陪着做了一天的大忙人。
今日没她什么事,她答应了徐老三,去一趟恶人谷。
正好,也去看看碧桃。
洗漱罢了,出了府,一架马车停在门口,驾车的人,正是徐莫庭。
他堂堂恶人谷一个少主,扮作兜客的马夫,纡尊降贵信守承诺的,来接她了。
唐十九上了马车,徐莫庭赶车,也不着急,走动慢慢悠悠。
“徐莫庭,你这样慢吞吞的,是三叔知道吗?”
“知道如何,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他着急,我可不着急,你也甭着急。”
“我倒真的不着急,谁着急送一个人上路去死呢,那女人,我是没把我能留住,倒是孩子,肯定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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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不以为意:“死了干净,否则我三叔不知道要疯魔到什么时候,只不过是那张脸,和我三叔曾经的爱人长的相似,我三叔就着了魔一样要娶她,就算是被她骗婚骗钱,也在所不惜,唐十九,你说这是痴情还是傻?”
唐十九突然就想到了宫里那位。
那天,她误闯华清池,他将她错认成故人,也是一副深情难了的模样。
谁知道,这是个什么魔。
就因为相似的一张脸,让人变得如此执拗而疯狂。
唐十九恍惚间,徐莫庭撞了一下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没什么。”
“唐十九,三叔给你的解药,你擦了没啊?你的脸怎么还这样?”
他干嘛对她的脸这么关心:“我脸怎么样,曲天歌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我当然在意,毕竟……”
他忽然不说下去了,唐十九却听出他话中有话,眯起了眼睛:“毕竟什么?”
“等你的脸变好看了,我再告诉你。”
他回转身,假装专心看路。
唐十九却闻出了猫腻的味道:“老实交代,你到底瞒着我什么,还有昨天晚上你给我的药丸子,到底是什么?”
“我能瞒你什么,我不过是希望你变漂亮而已。那药丸子,是我的脚底泥,搓下来给你香一香,顺便还有解百毒的作用。”
“就你那脚气脚,倒确实是解百毒,直接给熏死了,还要解毒干嘛?”
徐莫庭本想恶心唐十九,却被唐十九埋汰了一顿。
他生来有洁癖,被人说有脚气,还能忍?
“我有脚气,唐十九,我好心送你药,你还我。”
他丫,就一孩子,说不过,就开始发恼。
“可以啊,我昨天为了试试有没有毒,舔了一口,来,还你。”
掏出药丸子,徐莫庭差点从马车上跳下来:“你走开,你恶心。”
“我哪里恶心了,我就是舔了一下,比你搓脚泥要干净吧。”
“你走开,这药丸子离我远一些。”
“口水有什么好怕的,能有你的脚泥可怕,来来,还给你,还给你。”
唐十九坏笑着往徐莫庭脖子里塞,徐莫庭尖叫起来,逗的唐十九乐不可支。
洁癖重度患者,就别随便和别人比恶心了。
你看,输的样子,多狼狈啊。
唐十九适可而止,怕徐莫庭恼羞成怒,一掌碎了这药丸。
解百毒,只给了她一颗,可见这药丸,必是十分珍贵。
把徐莫庭逗的满脸是汗,马车走的七扭八歪,唐十九终于大发慈悲,收回了药丸。
徐莫庭恨恨瞪她:“唐十九,别有一天,你有什么小把柄抓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十九好整以暇:“呵,等着呢等着呢。”
两人一路互相怼着,就到了恶人谷。
徐老三的药房内,阵阵药箱,闻着很是亲切。
看到那株长的极好的黑草,唐十九就备觉惋惜。
上次徐老三分给她的那颗,在她落跑路上随着她各种奔波,已经挂了。
也不好腆着脸再要一颗,于是就只能看看眼馋。
徐老三忙着配药,唐十九询问了碧桃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这会儿正在泡药浴,唐十九打算一会儿再去看她。
徐老三配完药,覆了一张纸条在上面,放在了一个柜台上,然后,领着唐十九,进了房内。
屋内是一股浓浓的中药气息,床边还放着一只空碗,下面有黑色的汤汁,应该是床上的人,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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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肚子,比唐十九上次看到,又大了一些。
人是侧着躺的,徐老三倒是知道,孕妇平躺,容易压迫内脏。
这快是足月的肚子了。
不过推算时间,预产期还有大半个月。
上次,曲天歌跌落悬崖,为了请绝不出谷的徐老三出来,唐十九保证过,一定会保大人平安。
其实,她多半是要食言的。
以徐老三的痴情,以后怕是多半,要交恶了。
这女人,徐老三也应该清楚,已经气息微弱,脉搏虚浮,四肢五脏,都开始退化,而且最重要的是,太瘦了,瘦的皮包骨头,几乎只剩下个骨头架子了。
放到现代,这种孕妇医院都无法保证能够活命,何况唐十九,要生剖。
她绝对,多半是要失败的。
别说要保大不保小,就是要保小不保大都难。
这常年中药“浇灌”出来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个“好孩子”。
她觉得,她还是和徐老三说清楚风险的好。
“徐三叔,孩子的话,随时都可以剖了,我上次虽然和你保证过,会让大人平安无事,但是我现在必须告诉你,我那时候是逼不得已,曲天歌命悬一线,我怕救不回来了,只能求你出山,才胡乱夸下海口,我希望……”
她话还没说完,徐老三就抬了手。
意料之外的,很平静:“素素已经醒来过了。”
唐十九一怔。
“她活不了了。”
唐十九又是一怔。
“知道我要保她,不要保孩子,不住求我,我不答应,她趁我不备,咬断了自己的舌筋,我只是用药,吊着她最后一口气罢了,救孩子吧。”
这,这是何等的母爱。
唐十九忽然对那瘦骨嶙峋的女子,肃然起敬,身上的担子,不轻反重。
孩子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母爱,果然是伟大的。
徐老三神色依旧十分平静:“你动手吧,她活不过今天了,但愿还能为她,留下一分血脉。”
如此说来,时间紧迫。
一旦母体宣布死亡,胎儿也就不复生存了。
“你得帮我。”
“好。”
徐老三神色始终平静,无波无澜,唐十九却跟着那平静的皮囊,感受得到他心底里的痛苦和不舍。
他未必真爱这个女人,但是至少这个女人的脸,是世界上他最深的念想了。
这台“手术”,十分沉重。
期间,两人一言不发,唐十九把胎儿从母体挖出的一瞬,徐老三忽然颤抖了一下。
扑过去摸孕母的鼻息,然后,颓然的落下了手。
唐十九当机立断,剪断了脐带。
孩子洪亮的哭声,感受不到丧母的悲哀。
唐十九却真切的,替这孩子感到伤悲。
生日,既是母亲的死祭。
“徐三叔,节哀。”
“孩子。”
徐老三伸手,唐十九把孩子递上去。
徐老三接过孩子,沉默了许久,唐十九静静陪着。
只看到一颗颗眼泪,自他脸上,断线珍珠般滑落。
这个中年男子,终于难抑心底的悲伤,闷头痛哭起来,场面,也是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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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离开恶人谷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相对于徐老三的悲伤,徐莫庭倒是一身轻松自在。
说起徐老三那个娘子,一点都没有死者为大的尊重,实在是整个女子,曾经的所作所为,确实为人所不齿。
最重要的一点,徐莫庭是谁,恶人谷少谷主,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
唐十九回了家,徐莫庭在秦王府“缠”了唐十九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时分才离去。
曲天歌回来的时候,又是午夜了,照例的一身酒气,微醉半酣。
唐十九想问问她汶水河畔血腥味的事情,看他眼圈血红,眼底里泛着血丝,一身疲惫,也实在没忍心。
打水伺候了他睡下,出去倒水,正好看到陆白。
这事儿,问陆白也一样。
她放了脸盆,上得前去:“陆白,还不睡。”
“王妃。”
“这些天你辛苦了,我问你个事儿,昨天怎么回事?”
“昨天,王妃是指汶水河畔的事情吗?”
唐十九点点头。
“那是王爷的诱捕计划,昨天其实水里,土里都埋了捕获器,以防刺客从水中土中靠近画坊行刺。”
原来如此,难怪画坊开过,也不见有人动手,原来一堆刺客,直接是被土里的暗器给伤到了。
曲天歌还真是防范于未然啊,水里想得到,居然连土里都想到了。
“昨天画坊上,高峰也在啊。”
“是,扮作侍卫,混在其中,保护王爷安全。”
唐十九想起还有一个人,倒不打算刨根问底,想必也是曲天歌的人,和青杏,小北之类一样,都是曲天歌的侍卫。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陆白点点头:“是,王妃。”
陆白回了屋,唐十九正也要回去睡觉,外头一道身影,匆匆而来。
是刘管家,这个时辰了,约莫是有什么急事。
她忙迎出去:“刘管家,怎么了?”
刘管家额头一层薄汗:“王妃,王爷睡了吗?”
“怎么了?”
“鸿胪寺那边派人过来,说是北齐的袁大人,从王爷宴会回来后,中途不知为何出去了,跟随的随从跟丢了,鸿胪寺派人到处去找,依旧不知所踪。”
袁大人,就是北齐那个相国的儿子袁帅?
这次使臣中,他是年岁最小的,和曲天歌相仿年纪。
唐十九并未特别注意过他,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比起那些中规中矩的使臣来说,比较好动活泼。
如今都快子时了,这个时辰回四方院已经很晚了,他还出去,若是闲庭信步,绝对不至于甩掉了随从侍卫,若非是有意为之,就肯定是被人设计了。
兹事体大,不是唐十九能经手解决的事情。
她转身进屋,去叫曲天歌。
却不想曲天歌已穿妥衣服,起床了。
“你听到了?”
“嗯。”
“我陪你走一趟吧。”
“不必,你在家睡觉吧。”
他神色略显得凝重,看得出这次招待使臣,他其实也是有压力的。
他神色倦怠,连在招待使臣,体力透支,已是筋疲力尽,而且还有些醉意,纵然有陆白作陪,唐十九一人在家,也是无法安心。
“一起去吧,刘管家,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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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正厅。
两个侍卫,两个奴才,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开始讲诉两个多时辰前发生的事情。
曲天歌今天晚上,是在皇家别苑,天喜宫设的宴会。
宴席结束,他先将使臣一众送回了鸿胪寺,然后自己回了家。
大约时辰,是戌时末。
对于早睡早起的古代人来说,戌时末相当于夜里9点了,已是夜深。
袁帅回了鸿胪寺后,却说要出去走走,鸿胪寺的大人们自是不敢拦着,就派了两名精锐跟随他,并着袁帅自己的两个贴身奴才,五人一行出的门。
然而,一个半时辰后,也就是亥时末,四个人慌里慌张的回来了,说是在猫儿胡同附近,和袁帅走散了。
两个奴才,也是有武功之人,而两名精锐,武功更是不凡。
四个人,却把袁帅一个文臣给弄丢了,如何也说不过去。
唐十九一直没说话,就听他们会议当时的景象。
偶尔看一看曲天歌和慕容席。
表情都是一样的:凝重。
曲天歌好理解,他是招待皇子,要对这些时辰负起全权责任,这些人若在他的地界出个什么问题,他难逃其咎。
慕容席,更好理解。
袁帅如今是北齐一代年轻臣子之中的翘楚,他这个归国太子,许多地方都要仰仗这批人的扶持和帮衬。
如今,这么一个人丢了,整个鸿胪寺上下,急成了一锅粥。
四个跟丢了的侍卫奴才,也是惶恐不安,面色紧张。
曲天歌面色极冷,一副山雨欲来的阴沉。
慕容席眉头深锁,身侧的拳头微捏着。
鸿胪寺派去寻找的第二批人回来了,一无所获。
唐十九想到了那波刺客,不会不会是那批人干的。
可是听侍卫的话,当时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猫儿胡同一片寂静,袁帅说要解手,他们四个就护送了袁帅进去。
到了一处暗处,四人背过身去,听到小解的声音,不过袁帅没叫他们转身,他们也不敢转身,等到等的时间有些久了,感觉有些不对,有人喊了一声“大人”,无人应答,才发现,身后早就空无一人,只留下地上一滩水了。
四个人,看丢了一个人,还是在眼皮子底下,不过事情听起来,却又不是那么简单。
屋内死气沉沉的,唐十九多年的法医经验告诉她,干坐着,有个屁用。
一个人,又不是一间屋子,偌大一座城,不管是自己走的还是被绑架,肯定都是有心躲起来的,怎么可能找得到。
现在首先需要的,就是确定人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王爷,我想去猫儿胡同看看。”
她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抬头。
倒是想起来,王妃在提刑司办差,提刑司的人,素来心细如尘。
曲天歌站起身:“一起去。”
“嗯。”
曲天歌,慕容席,唐十九,一并带了另五六个人,踏着月色,到了猫儿胡同。
猫儿胡同这个地方,离鸿胪寺已经很远了。
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的人家,没有任何夜间娱乐商铺和店铺,这个时辰来这种地方,本身就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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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转向其中一人:“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
那人是鸿胪寺的侍卫,也是跟丢袁帅的四人之一。
他拱手作答:“袁大人说想到处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
“不知不觉?你在京城中多久了,对于京城中大街小巷可熟悉?”
那人忙道:“奴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很熟。”
“所以,猫儿胡同这一片,只是居民区,夜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也知道的?”
“是。”
“你没告诉袁大人?”
那人忙道:“奴才说了,不过袁大人说,他就是来看看京城的风土人情,信步闲逛,所以没依着属下给他指的地方去。”
“风土人情,大晚上的,看风水鬼怪还差不多。”
她话一出,众人咋舌,大抵是没想到,秦王妃私下里竟是这样的。
曲天歌倒早就习惯。
接着她的话,问侍卫:“袁大人一路上,可有什么异常?”
侍卫摇摇头:“没什么异常。”
“去袁大人解手的地方看看。”
“是。”
侍卫领路,将人领到了猫儿胡同巷子深处。
猫儿胡同是一条弯曲的小胡同,因为从高处看,弯曲的形状像一只慵懒的猫,所以取名猫儿胡同。
胡同两边,和京城中传统胡同一样,住满了人家。
这里住的都是些平民,每一个院子门进去就是一个四合院,也有些独门独户的人家,算是这一带比较有钱的。
这种人口繁密的地方,最典型的特点就是脏乱差。
猫儿胡同因为在天子脚跟下,遇到这几天北齐使臣来访朝廷整顿,巷子里倒是收拾的稍微干净了一些,不过一些竹子啊,板车啊等等还是停满了胡同。
这些胡同门小,这条胡同的人,多半都是以拉货为生,所以板车很多,许多板车就停靠在外面,上面蒙个破席子,写上谁家谁家的名字。
木头疙瘩,谁也不稀罕偷,所以也放的放心。
侍卫领了唐十九等到了一处,地上还有一滩未干的水渍,透着一股子尿骚味。
一个相国之子,在人家墙角根解手,素质实在也不敢恭维。
看得出,慕容席看到那摊东西,确实有些脸上无光。
古代,公共厕所虽然还不及现代普及,可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前面那户人家门口种了一颗大树,袁帅再是憋不住,跑过去给大树施施肥,也好过如此没素质的尿一墙角。
这和他北齐相国之子的身份不符合,也有伤大雅。
除非,他本身就如此不拘小节。
唐十九看向侍卫:“他就在这里小解的?”
“是。”
“期间除了小解的声音,你们可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侍卫摇头:“不曾。”
唐十九看着那一大滩水渍,如果按照侍卫说的时间,已经过去有一个多时辰了,现在已经入春,夜里吹东风,这弄堂之中,又有些弄堂风,这么久的时间,这泡尿还又这么大一摊。
这个袁帅,肾功能不要太好。
说起肾功能,曲天歌也不差,唐十九切身体会过。
转过身看向曲天歌:“王爷,不然你在这旁边也尿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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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众人惊愕。
曲天歌嘴角抽搐。
唐十九忙笑成了眯眯眼:“开玩笑了开玩笑,我只是觉得,这泡尿难道是马尿,能这么大,正常人,就是憋急了,排尿量也只有这泡尿的二分之一分,何况这泡尿已经很久了,风吹叶该吹干了,可这里还有这么大一摊,我觉得这泡尿可能有问题。”
一个女子,如此堂而皇之的谈论男人的一泡尿,众人再度见识到了唐十九的“非比寻常”。
曲天歌看向那泡尿:“你看出了什么?”
唐十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看是没看出什么,倒是闻出了什么,这尿很是骚气,袁大人不但膀胱巨大,而且肯定上火了。”
唐十九说着,蹲下身,拿起一块手帕,居然沾取了一点点尿液。
这些,所有人惊呆了。
唐十九拿起手帕,放到灯下仔细看:“看来,袁大人上火的非常严重啊,王爷,我已经可以断定,袁大人是自己溜走的了。”
“就凭这个吗?”
慕容席指着地上的尿,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完全就是好奇。
他听说过唐十九在提刑司办事,却第一次亲眼目睹她的办案的过程,好奇是难免的。
唐十九点点头:“三王子,人体的尿液,不可能达到这个量,你可以看到,这石板缝隙之间,蓄满了尿液,而且流出那么老远,风吹这么久,都没吹干,这个尿量,已经很不正常了。”
众人虽是屡次被她的大胆言论给吓坏,却都不由自主的,被她的言辞所吸引。
“其次,你们看也看得到,闻也闻得出,这个尿液的眼色很黄,而且极骚,就是身体上火,也是排不出浓度如此高的尿液。最主要是,高浓度还高流量,是个正常的身体都不可能负载的住,身体早就垮了,而袁大人劳累多日,夜里还有力气闲逛,看得出他身子是极好的。”
大家半信半疑,实在这尿确实有点多有点臭有点黄。
唐十九蹲下身:“你们还可以看看,这泡尿的形状。”
几个人忍着臭,目光落在唐十九手指的方向,那堵灰色的墙上。
“想来诸位都是男人,野外解手的经历谁也有过,既是觉得羞耻,躲到无人的巷子里解手,自是尽量靠着墙根,这尿液多半是撒在墙面上,顺着墙面贴着墙根流下,然后顺着墙根趟出一条河。”
随着她手比划的动作,男人都会经历的解手场面,画面感十足的呈现在了各位眼前。
唐十九随后退了两步:“然而,根据这泡尿和流动的方向可以看出,当时袁大人应该是站在这个位置解手的,就是,路当中央。”
那泡尿就再墙壁外面几掌的距离,根本就和站在大路中间撒尿没什么区别。
“我相信袁大人,不至于如此放浪不羁。”
唐十九说完,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一堵墙,和周围的墙都一样,这面墙,墙上也盖了黑色的瓦片,这个设计基本和现代有些人在墙壁上撒玻璃渣子,插玻璃片有异曲同工之效。
就是防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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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松散,贼一旦翻入,就会带落瓦片,发出声响,惊动主人。
唐十九来的时候已然发现,地上,散落了一角碎瓦。
对于这种简陋的小巷来说,地上有一两片碎瓦没什么好稀奇,毕竟这里许多房子屋檐都是年久失修,孩子顽皮,猫咪上瓦碰落一两片都有。
可偏偏这瓦片是落在了这泡尿的附近,而这附近失踪过一个北齐使臣袁大人,这就不得不引人怀疑了。
曲天歌显然读懂了唐十九的表情:“这间屋子,派人进去搜查过没?”
之前搜查的侍卫忙道:“回王爷的话,搜查过了。”
而跟丢人的侍卫也道:“奴才们发现袁大人不见了,立马就对附近所有的地方进行了搜查,这户人家,也查过了。”
唐十九踮起脚,看了看屋檐:“谁带了水。”
水,这大晚上的谁会带水,不过,王妃想要谁,自然立马有人去献殷勤,跑了一户人家,讨了水。
“王妃,水。”
唐十九看向曲天歌:“抱我。”
众人咋舌,王妃这是干嘛,喝个水,还要秀恩爱?
曲天歌最是明白她的心思,抱住她的腰肢,足下一点,飞上了屋檐。
唐十九拿着一瓢水,对着下面人喊:“都让开一些。”
众人稍稍让开了一点。
唐十九以最顺手的姿势,倾斜了水瓢。
然后,奇迹发生了。
她倒下去的水,不偏不倚,就和那泡尿的位置一模一样。
诸人顿然明白。
唐十九看向那几个侍卫:“袁大人出门,身上可有带任何水壶酒壶?”
“没有。”
唐十九看向曲天歌:“看来,是里应外合了。”
“来人。”曲天歌抱着唐十九,翻身下来,面色阴沉严厉,“推门进去。”
一众给人,推门而入。
门内,一双夫妇,似被惊醒,披着外衣,一脸惺忪的打开了门。
“怎么回事?”
这也太假了。
他们一来,周围就惊动了很多人,虽然不敢出来看热闹,可他们闹出的动静够大,结果就在这家人门外,却偏偏没吵醒这家人。
而且,女人穿了袜子,鞋子。
呵,别告诉她,在自己家自己床上睡觉,她还穿着袜子。
也别告诉她,衣服都来不及穿,却有功夫把鞋子拔上。
不过,这些也不用唐十九管了。
曲天歌自会搞定。
她功成身退,看好戏。
曲天歌俯身而立,高大的身影行程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尚未开口,那双夫妇的脸色已经有些惨淡了。
“大,大人。”
“人呢?”
霸气,威武。
不需要盘问确认,简简单单两个字,足矣。
那两人,显然还在负隅顽抗:“什么,什么人?”
“人呢?”
这一句,语气加强,声音并没有提高几分,却更是威慑,压迫。
那两人再也招架不住,之前的官差盘问她,他们还能靠着小老百姓的两张无辜面孔,蒙混过关。
可是眼前的人一出厂,那种气场浑然不同之前官差,没有疾言厉色,只是淡淡两个字,却叫两人软了腿,打了抖。
然后,全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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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不知道在哪里,我们,我们只是收了一位大爷的银子,告诉我们晚上有人进我们院子来,到时候,让我们准备好尿接应,等人来了,从后门送走,然后,剩下的真的不知道啊。”
准备好尿接应。
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唐十九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笑。
那多奇葩想出来这点子。
显然不高明,又搞笑。
而且,显然这个人是和袁帅商量好了的,就是不知道两人商量了把袁帅弄去了哪里。
目前已经可以确定,袁帅不是被绑架的,是自己走的。
这些天,北齐使臣团接触过的人,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第一天,进宫,皇帝设宴,诸皇子作陪,给北齐使臣团接风洗尘。
第二天,唐十九和曲天歌,陪着使臣团待了一整天。
第三天,使臣团是曲天歌带着,几个皇子作陪,宫里宫外的,见识了一下大梁强盛的国力,晚上设宴之后,曲天歌就派人把人送回去了。
左右,使臣团这些天接触的人很少,就几位皇子,鸿胪寺的官员而已。
差下去,自然能查出蛛丝马脚,何况,那双夫妇见过委托他们办事的人。
那双夫妇,被带回了鸿胪寺。
唐十九根据她们的描述,粗略画出了那个给他们银子的男人的画像。
成品一出,那夫妇给了点“意见”,一番修改,成品一出,鸿胪寺当即有人认出:“这不是海大人府上的人吗?”
海大人,是个谁?
唐十九凑到陆白耳根前:“谁啊?”
陆白回:“鸿胪寺的少卿。”
“哦,记得,鸿胪寺少卿海尉岭,昨天游船,他还挺活跃的。”
“是他。”
唐十九点点头,旋即又道:“他脑子进水了,把袁大人给拐走了,他倒大霉了。”
陆白轻笑一声:“还是王妃你高明。”
“那是。”唐十九可一点都不谦虚。
偷眼看曲天歌。
他板着面孔办事的样子,正有点帅。
海尉岭很快被带了上来,意料之内的慌张。
“人!”
曲天歌这次,更简洁明了。
海尉岭知道瞒不住,招了:“在逍遥楼呢。”
慕容席素来温文尔雅,若竹若兰的一个人,此刻那张脸啊,不能看。
曲天歌的脸色,可能是一贯的黑,倒也瞧不出异常:“陆白,带人去逍遥楼,不得声张,把袁大人带回。”
“是,王爷。”
唐十九好想举手,想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逍遥楼,传说中男人的**窟,女人的**窟。
不同于培养过余梦余慧的假清高姬馆。
也不同于十米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青楼。
这个逍遥楼,那可绝对是服务男人行业中的翘楚存在啊。
唐十九也就听过,因为和她的生活一百杆子打不到一起,而且这种行业多少为人不耻,身边也鲜少有人提起。
不过光是她听过那些,就够了。
逍遥楼,只收十岁以下女处子,然后设立科目,科目表,数出来辣耳朵。
总结一下,就是“西(吸)天(舔)取(取)经(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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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姑娘们,对是非和羞耻的判断尚未完全成型。
逍遥楼,以洗脑式的教,将这些孩子培养成yin娃,等到十六岁成人之际,就送到男人的床前,各种本事,伺候男人。
然而,破身一个月后,这些女娃就会被赠与一大笔前,直接送走,因为和逍遥楼有契约,这些人离开逍遥楼后,不许从事这类行业,所以这些人最后的归属,也并无人知道。
唐十九倒是听说过,这些人因为从小除了吃饭睡觉就只会伺候男人,所以离开逍遥楼后,又不能靠皮肉生意营生,多半都死了。
少数偷摸的接客的,最后也莫名其妙死了,有人说是逍遥楼下的手,有人说是那契约是血契,被契约所反噬,总之传的神乎其神。
唐十九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逍遥楼。
好想亲眼去看看,当然,不可能。
曲天歌曾经说过,她再敢踏入那种地方一步,就给她上演一场血洗青楼的表演。
她还是不去祸害人了。
等陆白“抓人”回来的间隙,曲天歌也没闲着。
吩咐了下去,今日袁帅失踪之事不得声张。
鸿胪寺这帮人,自是唯命是从,毕竟一旦传出去,鸿胪寺的官员怂恿北齐使臣去笑逍遥楼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鸿胪寺一干上下,必受牵累。
至于北齐。
更不用说了。
丢脸丢到了姥姥家,慕容席全程都没有作声过,那张脸看上去却是有些铁青之色,显见的他的怒火如何的旺盛。
两边都有错,两边都有自己的利益要顾及。
这件事,自然两边都要三缄其口。
陆白办事效率高,很快将袁帅带了回来。
人喝的死醉,衣服上脸颊上,到处都是女人落下的吻痕。
慕容席终于冷冷发了声:“把人带下去,冷水浇灌,给他醒酒。”
立马有北齐官员想站出身来。
却被慕容席一个冷眼给吓的一言不敢发。
陆白附着在他曲天歌耳边,低语几句,曲天歌走向慕容席:“慕容兄,既然袁大人已经找回,那本王告辞了。”
“多谢秦王,秦王慢走。”
唐十九随在曲天歌身后,跟着回去。
秦王府的马车在门口候着,上车后,唐十九就坐到了他边上:“陆白和你说什么了?”
曲天歌但笑不语,有点高深莫测。
唐十九撩起车床,问坐在外面的陆白:“说什么了?”
陆白也是但笑不语,但是主仆的笑容却是如出一辙的,高深莫测。
不说拉倒,唐十九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
只是直觉告诉她,陆白此行逍遥楼,发生了什么。
“曲天歌,你真不打算告诉我?”忍了半天,她到底还是没忍住。
曲天歌却忍的蛮好,不说就是不说,还和她卖起了关子:“天亮,你就知道了。”
明日一早,我去,现在都折腾到丑时了,离天亮不过两三个时辰,就这点时间瞒着她也有趣。
不过看样子,曲天歌是不打算说了。
罢了,他三两个时辰都瞒得有趣,她且等个三两个时辰,有这个耐心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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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秦王府,这回唐十九是真的折腾到精疲力尽。
倒头便睡,一觉醒来,传说中的天亮了,来了。
然而,“天亮就知道”的事情,却还没来。
曲天歌上朝去了。
唐十九托腮等着。
等的打盹无聊,比“天亮就知道”的事情还先来的,是提刑司的人。
出命案了。
好巧不巧,这命案居然出在了逍遥楼。
唐十九隐隐约约觉得,曲天歌说的所谓天亮就知道的事情,莫不是和这有关。
福大人会特地过来请她,就两种情况。
案子复杂,福大人一个人搞不定。
还有,福大人觉得这案子或许她会有兴趣参与。
唐十九坐了马车,直奔逍遥楼。
提刑司的人,已经将逍遥楼团团围住,一个衙役在门口等着唐十九,见到唐十九,忙上前请安:“王妃,您来了。”
“嗯,怎么回事?”
“您随我来,边走我边同您说。”
唐十九昨天还想着到逍遥楼来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男人的**窟,女人的**哭,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衙役在前头带路,一路和她说这桩案子的前后。
“王妃,昨天晚上,乾王在逍遥楼中快活,不知道您二妹妹怎么知道的,怒气冲冲的跑来兴师问罪,还打了伺候乾王的几个姑娘,其中一个姑娘,早晨被发现死在了花丛里,脸颊上都是血印子,**和鼻子都被割掉了,目前来看,这嫌疑指向的,是您的二妹妹。”
难怪提刑司叫她来。
果然是她感兴趣的事情。
唐琦熙犯案,还真有这个可能。
唐琦熙一直苦于抓不到乾王不忠的证据,好容易遇到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得使劲作,把事情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但是,唐琦熙真能笨成这个样子,杀了人,事情闹大了,乾王名声臭了,和她的婚事确实成不了了,她难道就没想过后果?
杀人,是要偿命的。
纵然有唐府做保,能免除一死,牢狱之灾,又怎能幸免。
皇上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下得了手,唐琦熙,皇上还能庇佑不成?
还是先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案发现场,是一片芍药花海之中。
三月争春,芍药是一众春花里,开的较早的,冠盖繁茂,花朵硕大,不是牡丹,却可与牡丹媲美妖娆。
这一片妖娆的芍药花海之中,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半身赤果的女人身子,实在有些煞风景。
福大人和高峰正在那女尸边上,进行勘验。
唐十九踩着松软的泥土上前,血腥味扑鼻而来。
尸体周围的一片芍药,东倒西歪已经给压的乱七八糟。
大片大片建设状的血液,喷洒在四周围的芍药上,绿叶染上了点点红色,诡异猩红。
福大人半抬起头看她:“王妃,您来了。”
“福大人,看出什么没?”
“死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颅骨碎裂,从尸体躺着的方向以及血液喷溅方向来开,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生前遭过虐待,其中把包括掌掴面部,拉扯耳朵,掰断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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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半蹲下身,点点头:“死的挺惨的,刚刚听衙役说,这人的死,目前线索指向,是我妹妹。”
“是。”
“福大人,昨天夜里,乾王真在这里,被唐琦熙逮个正着?”
“据逍遥楼的人来说,确实如此。”
唐十九这会儿,还有闲工夫想,曲天歌说的事情,是不是就是这个。
如果是这个,那会不会,这个人的死,和曲天歌也有点关系,真是的话……
唐十九恶寒,有些不敢细想了。
“你现在派人去控制唐琦熙了吗?”
“目前还没有完全确凿的证据,那是唐将军的府邸,我们不敢随意造次。”
唐义天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的权势地位,只凭借昨天唐琦熙“吃醋”来闹事这点事情,确实福大人还不敢就去唐府拿人。
拿人,就需要确凿的证据,不然拿了人,三天之内查不出什么,也是得无罪释放的。
唐琦熙这种的,三天都不需要,一天唐义天就有法子弄出去,还能叫福大人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唐十九戴上了高峰递过来的薄羊皮手套,这是她后来的改良版。
先前是用棉布制作的,不过不好用,后来请了几个巧妇,用了羊皮制作,虽然手感上比起现代的橡胶手套差很多,至少比不用要好。
她蹲下身,仔细开始查验女尸。
如福大人所说,这里必定是第一案发现场。
首先,死者后脑破碎,血流成河,但是一路进来的芍药都是干净的,只有这一片的血迹呈喷射状,所以不可能是杀后移尸此地。
不然外面的芍药上,一定也会落下血迹。
从血液溅射的情况来看,死者应该是面向东南方向,被人从背后用钝器强力击中后脑,然后倒下死亡的。
从她棉布的泥巴和血痕也可看出,她倒下的时候,是面朝下,脸颊挂过芍药花枝倒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至于脸上的掌掴痕迹,唐十九比对了手掌,掌印凌乱,红肿一片,已经无法具体辨识,不过应该是死者生前落下的。
而鼻子和胸,从伤口钝齿状的割痕来看,不像是刀具所为,从流血情况来看,这绝对是在死者死亡之后下的手。
不然这样大面积的创口,不至于只流这么一点血。
人死之后,血液停止流动,心脏这台泵血机器宣告停止工作,自然也不会给伤口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以供流出了。
所以,显而易见,这身体的器官,是在死之后被割去的。
唐十九摸着那伤口:“福大人,这胸和鼻子,肯定是死了之后割的,不然这种程度的痛苦,估计死者也会剧烈挣扎,到是死者身上,没有过挣扎的痕迹,而且从伤口血液来看,那时候人也死透了。”
“正要和王妃说这伤口呢,就是钝刀割肉,也不会割出这样的伤口来。”
唐十九又摸了一圈那伤口,有点锯齿状,但是并不规范,眯着眼仔细看,局部细小处,呈现花边状态,像是波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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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你说凶手和死者什么仇,什么怨恨,人死了,还要把她的器官割掉,割掉的是鼻子和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福大人摇摇头:“不知道,其实,我并不怀疑是唐二小姐做的。”
唐十九抬起头,几分意外:“为什么,可别告诉我,你是耽于我爹的权势。”
当然,她知道福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我觉得二小姐,不至于这么下作,她想要一个人的性命,有点是法子,绝对不需要这样做掉一个人。”
这理由,唐十九给满分。
她也算是忽然开了窍。
确实,唐琦熙要闹大事情,弄的全城皆知,沸沸扬扬,何苦冒杀人偿命的风险,如此大飞周折的弄死一个卖身女。
她倒还不如,带人来把整个逍遥楼连根拔起,弄的鸡飞狗跳来的有效果。
毕竟一条小命案,皇后用手段压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整个逍遥楼都给闹的鸡飞狗跳了,可就不是皇后能控制得住的事情了。
福大人倒是一语点醒唐十九:“唐琦熙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是不屑杀这么个女人的。而且要杀,也不会逮住这一个女人杀,我听说,昨天伺候乾王的,还有好几个女人。”
“都已经叫来了。”
唐十九站起身:“我去看看。”
“一道去。”
尸体由高峰看着,唐十九跟着福大人出了芍药林。
早上现场已经被破坏过了,所以要从脚印上找凶手已经是徒劳。
出到外面,连着芍药林的地方,都是泥土,提刑司,逍遥楼的人,凶手,进进出出都沾染过泥土,擦在了外头的石板上,也正常。
然而,也有不正常。
唐十九停下了脚步:“福大人……”
“王妃,怎么了?”
“你看。”
她低下身,福大人跟着俯下身。
然后,意外的发现了,黄色的泥土中,一丝异样的粉末。
“这是什么?”
福大人手指捻起一点混杂在黄色粉末中的异样粉末,在指尖捻开,赫然是一抹浅红色。
唐十九几乎趴在地上,拿了一根树枝,仔仔细细的扒拉着泥土,竟然有不少隐藏在黄色泥土之中的,红褐色粉末。
她也捻了一点,福大人已经将指尖的红色,凑到了鼻子边上,闻了闻,立马做了判定:“胭脂。”
唐十九素来也不大爱用古代的化妆品,自然不太了解。
不过福大人可是专业之中的专业,验尸多年,对这些东西早就了如指掌。
他说是胭脂,必定是胭脂。
“胭脂,这里怎么会有胭脂?”
福大人眯着眼睛,虽然掺杂了泥土,但是因为泥土是干黄色的,那些褐红色的胭脂就显得有些明显。
“褐红色的胭脂,细腻,一抹就开,应该是上等的珍珠粉胭脂。”
“福大人,你说,是不是凶手脚底下沾染了胭脂?”
福大人站起身:“王妃此言有理,来人,检查逍遥楼,所有姑娘所有鞋子的脚底,房间,梳妆台。”
衙役们忙活起来。
很快,一个女人,一双鞋子,还有门口花几里,破碎的胭脂盒被送到了唐十九和福大人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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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脸慌张,和所有罪犯一样,还没盘问,就已经心虚的开始颤抖了。
“王妃,大人,这是在此女的房中找到的鞋子,上面沾染了你把,还有褐红色的胭脂,这是在此女房外,找到的破碎胭脂盒,胭脂盒子上沾染的胭脂,经鉴定,和她脚底上沾染的胭脂是同一种。”
福大人威严冷冽,看向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妾身……”
“和大人说话,怎这么没规矩。”
一个中年男人,忽然从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
疾步走向福大人和唐十九:“王妃,福大人,我是逍遥楼的楼主,昨儿夜里出去喝酒了,早晨伙计来找,我才知道出事了,匆匆赶回来,这,这是怎么了?”
唐十九对着花丛里努力努下巴:“你的姑娘死了,你先靠边,我有话问她。”
那人忙靠到一边。
走开之前,顶住了一句:“不许自称妾身,你是奴婢,记住没。”
妾身,想来是娱乐那些来玩的男人的,这样的场面上,自然不敢称呼。
那女子白着一张脸,肩膀瑟瑟发抖,忽然什么都不说,噗通跪倒在地,哭喊:“人不是我杀的,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放肆。”福大人一声威吓,她给吓住了,连哭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大颗大颗泪水,不住滑落。
脸上的惊惶和不安,像只垂死的动物。
一阵风起,唐十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狐臭,这女人身上散出来的。
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这女人要割掉死者的鼻子了。
“你说人不是你杀的?”唐十九淡淡看着她,“你怎么解释,这通往芍药丛中的石板地上,有你的胭脂?”
“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她还在哭。
哭的唐十九几分不耐烦:“别哭了。”
“让你别哭了。”逍遥楼楼主上来推了她脑袋一下,力气甚大,推散了那女人的发髻。
“哐当”一声,只听得她脑袋上一支金簪子落了下来。
唐十九一眼就看到了发簪顶端尖锐处,已经变形了。
她忽然能理解,为什么死者的伤口,是呈现波浪形了。
上前,拿起了簪子,她一声怒喝:“还不招吗?是不是她嫌弃你有狐臭,你就杀了人,用这只簪子,一点点扎破她的皮肤,割掉了她的鼻子和胸?”
女人抬头,一脸惊恐。
显然唐十九说对了。
唐十九拿了簪子给福大人:“福大人,这案子真是破的容易,呵呵,你看看,凶器之一,也找到了。”
“原来伤口是这样造成的。杀人不够,还要分尸,何其歹毒,来人,此案凶手,已经找到,将人押回提刑司,再行审问。”
那女子,哭喊不休,拼命抵抗,口口声声的喊:“人不是我杀的,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记恨她平素里趾高气扬,嫌弃我身上的味道,看她死了,就割掉了她的鼻子和胸泄愤而已,大人,大人,人真的不是我杀的,真是不是。”
然而,喊再多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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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凶手,伏法之前都会做各种挣扎,唐十九和福大人,早已经见惯不惯了。
这案子本来也是难,不过一抹胭脂出卖了凶手,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破了案,倒是大快人心。
唐十九跟着福大人,死者以及凶犯一起回了提刑司。
刑讯室,福大人再三逼供,那女子除了多说了自己的名字叫随心,其余还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人不是她杀的,她去的时候人就死了。
气的福大人,几乎要上刑。
唐十九是不主张刑讯逼供的,安抚了福大人:“您忙一早上了,先出去歇歇,或许女人之间好沟通,我和她来说说。”
福大人起身:“那这里交给王妃了,我正要有个公务文件,今天就要送去大理寺。”
“你先去忙。”
刑讯室,最后就剩下唐十九和随心。
唐十九态度和悦,比起福大人的严肃,她走的是攻心路线:“你多大了?”
“十七。”
“到逍遥楼几年了?”
“八年。”
“破身了吗?”
她摇摇头,然后开始哭:“奴婢身上有怪味,一直没有客人喜欢奴婢,楼主本来要赶走奴婢的,不过签了血契的,十八岁之前不破身,他是不能赶走奴婢的,所以只能养着奴婢。”
逍遥楼办事,倒也真是特立独行啊。
没用的姑娘,却因为契约束缚,还好生养着。
看她用的胭脂,穿戴和配饰,这日子也算过的不错。
“为什么要割掉千千的鼻子,是因为她经常嘲笑你?”
“不是,每个人都会嘲笑我,她不是其中一个,只是乾王不在意我身上的味道,还觉得我身上的味道特别,本来点了我的,我以为我终于有人要了,可是千千却搞了破坏。”
首先,唐十九不得不服乾王的特殊癖好。
其次,感叹,逍遥楼里的女人,果然三观完全颠覆了人类的认知。
清清白白十八岁就可以回去了,她却以此为耻,千方百计想要破身。
逍遥楼楼主,那个中年男人,洗脑的本事,放到现代,估计都是世界传xiao之王了。
“她怎么搞破坏了。”
“她在我的晚膳里下了药,等到我醒转匆匆赶去乾王那,才知道千千告诉乾王,我不愿意伺候乾王,为此,我被乾王好一顿训斥,赶了回来。”
“胭脂,就是发脾气打碎的?”
她点点头,又泪眼汪汪的补充一句:“人真不是我杀的,我过去的时候,她真的已经死了。”
“那你告诉我,你回去做什么?”
“我听说,唐府的二小姐来闹了一顿,把她们几个都打了,我想去看她们笑话,接过发现人都散了,刚要回去,闻到一股血腥味,循着血腥味,发现千千死了,我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心里发恨,就割掉了她的鼻子和胸,我真的没杀她。”
她那双泪眼,惊慌而无辜。
唐十九忽然有股奇怪的第六感,这人没撒谎。
“好,那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
比起福大人的惊堂木拍的咯咯作响,非要逼对方承认杀人罪行,唐十九这种柔软是的询问,确实让随心平静很多,也更好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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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去的时候,院子里都散了,一个人都没有了?”
“嗯,那个院子,是专门招待贵客的,乾王被唐家二小姐抓包了,唐家二小姐发冷饿一顿脾气,乾王自然也是不好留下,就走了,他一走,姑娘们也都走了。”
“乾王是不是你们那的常客?”
整个问题,纯属私心。
“不是,那是他头一回来。”
头一回来就被唐琦熙抓包,该说乾王倒霉呢,还是该说,这件事有人蓄意为之。
唐十九思绪扯回了案子:“发现人死后,你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叫人?”
“我当时气昏了头,把她鼻子胸割了,等到冷静下来,害怕喊人,别人查到我身上,所以,没敢喊,就匆匆走了。”
“你用簪子割掉的鼻子和胸,你扔哪里了?”
“扔后院喂狗了。”
“为什么用簪子,而不是去找别的利器?”
“我当时就是头脑发热,没有任何想法,拿到什么能用的,就用了什么。”
“用完,为什么不藏起来,还继续簪在脑袋上。”
“我们每个姑娘,都有自己的簪子,是不换的,我的簪子上,写了我等名字,以后离开之后,还给逍遥楼,而在此之前,必须一直佩戴在身上。”
她说完,又红着眼补充:“王妃,奴婢真的没杀人。”
“好了,你清白与否,还得再断,在此之前,你只能待在提刑司,回不去逍遥楼了。”
随心垂泪:“回去楼主也不要我了,我对千千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我不是坏人,我不想伤人,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太恨了,好不容易我能**了,可是……呜呜,但是我没杀人,求王妃,还我清白。”
她一个头,磕在坐着的审讯椅上,重重的,直接隆起一片血红色。
唐十九站起身,对外面吩咐:“来人,把人押回地牢。”
“是。”
两个衙役,押着随心出去。
唐十九走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高峰自远处走来:“王妃,她认罪没有。”
“没有。”
“没有???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怎么,要屈打成招啊,我可说了,这一招,我不提倡,走吧,把千千尸体弄到验尸房去,我还要再去看看。”
高峰不解:“怎么了,不是已经勘验完毕了?”
“估计,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意思?
所以罪证明显,是随心杀了死者,还有什么需要再验证的吗?
就因为随心不招?
不招供也无用啊,证据面前,她顽固抵抗,无半点作用。
就算是不屈打成招,证据确凿,她也抵赖不掉的。
兴许,是王妃办事稳妥,要找到更有力的证据,逼随心承认杀人吧。
*
验尸房,唐十九重新戴上手套。
尸体表面的特征依旧就是那些,十分明显,脸颊有严重遭遇殴打的痕迹,整张脸变形了,打开口腔,仔细看,不难发现,牙齿也被打脱了几颗。
唐十九让一边的仵作记下。
致命伤,依旧是后脑颅骨碎裂,碎裂口上有个锐角的伤口,打击物应该有一角很锐利,颅骨是从那个伤口为中心,朝着四周围扩散,可见,一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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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接着记下。
死者的鼻子和胸,已经确定,是随心用金发簪一点点的割下的。
脱掉死者剩余的衣服。
死者生前,行过男女之事,下体又稍许的撕裂,亵裤上沾染了几丝血迹。
死者到脚踝上,有一圈明显的淤青,还有磨损的出血痕迹,从脚踝上的伤口判断,死者生前很可能遭受过捆绑。
死者脚趾甲上,涂抹了艳红色的蔻丹,蔻丹的颜色,和手指甲上的一模一样。
在古代,这指甲油不同现代,涂抹起来极为复杂,取的是新鲜的凤仙花,捣烂涂抹在指甲上,用帛布包裹,次日卸掉帛布,反复涂抹几次,才会达到艳红之色。
颜色,一般能持续十多天,很少有人,有这闲情逸致去涂抹指甲。
宫里头的娘娘妃子们,都是喜欢用金银玉石的指甲套来装饰手指,涂抹蔻丹,实在是闲得发慌的人。
因为涂抹了蔻丹包住帛布后,这衣食住行,一应就要人伺候。
看来逍遥楼的姑娘,日子过的不错,都有这闲工夫涂抹蔻丹了。
唐十九让仵作记下了所有。
剩下的,她想,怕是要去唐府走一趟了。
以提刑司的名义,“请”唐琦熙配合走来问话,显然根本不现实,别说现在“凶手”已经被抓到了,就是没被抓到,没有确凿证据,谁能从唐家带走唐琦熙。
提刑司这种地方,多少晦气,唐家的闺阁小姐,岂会踏足这里。
就得劳烦她这趟家的后院小姐,跑一趟了。
纵然凶手是随心,她也必须跑一趟唐家,再去确认点事情。
就是乾王府,她恐怕也少不得要走一趟。
高峰要陪着去,她拒绝了。
她去,最多是找唐琦熙唠唠嗑,搭上个提刑司的人,唐府还不定让不让进去呢。
去和福大人打了个招呼,唐十九直奔唐府。
*
唐十九断然没想到,会在唐府门口,遇到曲天歌。
不早不晚的,她刚到,他也在那了。
两人一起下的马车,相对于她的意外,他倒是并不太过惊讶,上得前来,微微一笑:“你也来了。”
唐十九点点头:“逍遥楼出了命案,这个事情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唐十九内心里,绝对不希望,这一切都是曲天歌的安排。
“出命案了?”他眼神中的意外之色,倒是让唐十九安心不少。
“嗯,伺候乾王的一个姑娘,死了?”
曲天歌看向唐府的门匾:“看来,你来唐府,不是来恭喜唐琦熙的。”
原来,曲天歌不意外她过来,是以为她知道了唐琦熙终于成功摆脱了乾王,来给唐琦熙贺喜的。
“恭喜自然要恭喜的,怎么说这主意也是我给她出的,但是我来确实也是为了这桩案子,你呢,总不是,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将美人拥入怀中,和美人双宿双飞了吧。”
她一句调侃。
曲天歌忽然上前搂住了她的腰肢:“美人,你愿意吗?”
唐十九脸红,嗔笑一声:“别闹了,我办正事呢,你到底为什么来的。”
她自然知道,曲天歌真想吃了唐琦熙,吃相也不会这么难看,前脚唐琦熙和乾王刚闹掰,他后脚就过来当接盘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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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应该别有他事。
“我是来拜访唐将军的。”
“我爹?”
“他病了你不知道?”
唐十九嗤了一声:“也没人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可真忙,今天不用招呼你的北齐使臣?”
“昨日袁帅之事,他们今日安分的很,哪里也不去,就待在鸿胪寺,本王也得个半日空闲,来探望下老丈人。”
唐十九看向唐府:“那你不带我,行吗?”
“你不就来了?”
“呵呵,那是我自己来的。”
“本王同你心有灵犀。”
“起开,进去吧,门口也站的够久了。”
唐府的门口的小厮,都已经在那候着半天了。
曲天歌放开了唐十九的腰,改握住她的手:“走吧。”
唐十九抽回手:“低调点,别乱秀恩爱,小心唐琦熙那你不好交代。”
“小北自有办法,哄她个心花怒放。”
小北也真是可怜,不知道私底下代替曲天歌和唐琦熙约了多少次会。
不过小北也厉害,竟是稳住了唐琦熙,让唐琦熙没有再三天两头的往秦王府跑,少了唐十九许多麻烦。
曲天歌带着唐十九往唐府走去。
门房小厮,等候多时,上来恭恭顺顺的给曲天歌和唐十九请安:“王爷,王妃。”
“嗯,起来吧。”
“奴才已经差人去请夫人和少爷了。”
小厮话音才落,远远一行人前来。
唐十九看到唐荣的时候,眼前一亮。
呦,身边处处是美男啊。
想不到她哥哥平日里军旅粗人一个,这打扮打扮,穿了浅绿色繁复绣花的长衫,映衬着繁花三月的春景,整个人从沉稳老沉,直接蜕变成一个生机勃勃的花美男啊。
唐十九觉得,这京城里的姑娘们要是看到过唐荣这副模样,保不齐要城里一个唐大少茶话会,化身成唐荣的花痴小粉丝。
相对于唐荣惊艳到她的一身清闲装扮,她娘还是一如往常,涂脂抹粉老女人一个。
不过大半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唯一的糟心事就是生了个丑八怪女儿,也算活的养尊处优,为岁月所眷顾,涂脂抹粉的,并不显庸俗,显的几分年轻精干,就是衣服穿的不好看。
灰黑色的,死气沉沉,唐十九素来对她没有好感,一如她对唐十九,没有好感。
“是王爷和十九回来了啊。”
她说的是,回来,语带亲昵。
呵呵,真是个见风使舵的。
上次曲天歌来,可不见她这么客气。
这多半年,曲天歌在皇帝那的地位节节攀升,这次直接代太子职,拿到了接待北齐使臣团的接待权,朝野上写都有议论曲天歌有得宠之势,她对曲天歌的态度,也可谓是温柔热情。
连带唐十九,也被她可劲夸了一番:“十九,你这许久不回家,娘还真的挺想你的,你这孩子,娘看看,呵呵,越来越标致了。”
唐十九能理解为,这是讽刺吗?
以前就一块胎记,现在一张黑脸一块胎记,请问越来越标致,这句话是不是恭维的有些虚情假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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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上功夫,大家都要做足,毕竟曲天歌的最终目的,是要拉拢大将军,为其所用,唐十九是奔着和他同一个目标前进的。
她嘴抹了蜜,很甜:“娘,女儿不孝,爹病了都不知道,早该回来看看了,琦熙也在家吧,哎,谁能想到出这种事,琦熙估计很伤心,之前过年,女儿生病,她过来照顾女儿,如今她心里不好受,女儿自然也该过来看看她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比她娘更擅长。
芈如罗脸色有些低落,家里出了这种种事,她可不心烦的很。
然而,也不想叫外人看出来,只是道:“你爹病的不重,只是感染风寒,自己又不当回事,昨天夜里吹了风,早晨就有些昏沉沉起不来了,人在房里呢,知道你们来看他,肯定高兴。”
昨天夜里吹了风?
难道是为了唐琦熙的事情?
“岳母大人,去看看岳父吧。”
曲天歌开了口,芈如罗忙应:“好,好。”
*
唐府后院,两层一座小楼,庭院里只栽种了稍许花草,倒是放着两排兵器,中间设了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中间画了一个圈。
这是唐义天平素里早起练功的地方,这院子里,处处也都透着习武之人的刚赢气息。
就连装饰物都极少,一阵淡淡中药气透出来,伴随着一阵咳嗽和低喝:“去把二小姐看住,哪里也不许她去。”
芈如罗脸色一变,加紧脚步推开门:“怎么了?”
一个奴才忙迎上来:“夫人,二小姐要去逍遥楼闹事。”
芈如罗甚是气恼:“她真是还没闹够,还没丢人丢够吗?一个大家闺秀,去那种下三滥的地方,去看住二小姐。”
奴才忙道:“是,夫人。”
曲天歌和唐十九还有唐荣,跟在芈如罗身后,进了屋子。
唐义天看到曲天歌,要起身。
唐荣上前搀住了他,曲天歌抬了手:“岳父大人不必多礼,躺着就是。”
唐十九看唐义天的脸色,还真有些不大好。
不说别的,就说这眼眶,黑青黑青的,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干涸,看症状,倒不像是一般的感冒症状。
他咳嗽的厉害,听着有些惨。
芈如罗给他顺了顺后背:“老爷,别气了,别气了,自己身子要紧。”
唐义天慢慢的平缓下来:“哎,不孝女,不孝女啊。”
芈如罗却替唐琦熙喊冤:“老爷,琦熙心里也不好受。”、
“她高兴……”唐义天冲动之下,喊了三个字,不过很快意识到曲天歌也在,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拂开了芈如罗的手,“我没事,去给王爷拿凳子。”
曲天歌倒是很平易近人,自己搬来了凳子:“不必了,岳父大人,请大夫了没?”
“请了,开了药,说是风寒之症。”
“看来,本王还是让梅太医,再来给岳父大人看看。”
唐义天一辈子戎马,也从不服老,如今却叫一个伤寒折腾的这般虚弱,已是觉得十分没面子,哪里还敢惊动太医,回头传出去他卧榻在床,咳嗽的起不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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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道:“多谢王爷,不必了,就是伤寒而已,喝个药,过几天也就好了。”
“伤寒之症,也不可小瞧。”
唐义天自嘲一声:“呵呵,可不是,早几天,也就只是咳嗽几声,昨天夜里发了热,整个人昏沉沉的,早朝也上不了。”
“早朝无妨,父皇也很是关心岳父大人身体。这几日也没什么紧要事情,身子最是要紧。”
唐义天谢了恩,忽然又咳嗽起来。
芈如罗担心不已,一直给他顺后背。
“老爷,没事吧,没事吧。”
唐义天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真心丢脸,有些不耐烦的拂开了芈如罗的手:“没事没事,伤寒咳嗽罢了,能有什么事,我同秦王有话说,你若是没事,就去吩咐厨房,准备午膳。”
唐十九站起身:“我去看看琦熙。”
唐义天点点头:“十九,你多劝劝她。”
唐十九跟着芈如罗出来,芈如罗脸挂忧心之色,频频叹息。
家里乱糟糟的,老的病了,小的婚事闹成这样,她岂能不闹心。
如今看来看去,还是唐十九让她省心,从小就是一团空气,没娇惯着养大,现在也不给唐家惹事,其实她也不该这么讨厌她,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于是,对唐十九的虚情假意之中,多了一点点慈祥真爱:“十九,你脸上的胎记,娘是说,你和王爷还好吗?”
唐十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挺好的,王爷对我不错。”
芈如罗低笑一声,也不知道是无奈呢,还是讽刺:“挺好就好,挺好就好,十九,娘听说了,你在提刑司做事,王爷不说你吗?”
“他不说。”
芈如罗确实有些搞不懂,曲天歌对唐十九的态度了。
胎记没退,说明曲天歌没碰过唐十九。
可是一个女人在提刑司做事,王爷也不管,这是纵容放任呢,还是也和她们一样把唐十九当作一团空气。
可当年,纵然他们把唐十九当团空气,唐十九经常出入提刑司,还是惹恼了老爷,到提刑司发了好一顿脾气的。
毕竟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当年来说,到底还是会对唐家产生影响的。
就好像她现在,在提刑司做事,多少人暗地里指指点点,秦王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芈如罗真的不懂了。
“娘听说了,你给翼王妃接生的事情,十九,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本事?”
“就嫁入秦王府后,闲着无聊看了几本医术。”
芈如罗这点上,倒是佩服唐十九:“竟是自学成才,你爹的病,一会儿你给看看吧,大夫来了几波了,你爹就是要面子,不服输不服老,其实谁难受谁知道,他整宿整宿睡不好,好多天了,前几日还能撑着,昨天后半夜,你妹妹的事情一闹,早晨就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我拦着,他还是非要去上朝,他那脾气啊,琦熙都是活脱脱像他,一个个不让人省心,如今看看,还是你最乖了。”
看得出,她娘是真的有些心力憔悴。
这声乖,或许是来自真心吧。
唐十九安慰了两声:“这事儿,怪不了琦熙。爹也实在不必要为这个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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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如罗叹息一声:“好好一门婚事……”
“娘,琦熙的脾气你和爹都是知道的,她性子如此刚烈要强,怎能忍受乾王还没成亲,就背着她做这种事,这桩婚事,我不知道您和爹怎么想,我作为长姐,倒是真心疼她,乾王早前荒唐就荒唐些,谁能想到,他有了琦熙还……”
“娘,我几次碰到过乾王和琦熙,都以为他们必成佳偶,进宫伺候太后,有时候遇到皇后或者皇上,说起咱们家琦熙和乾王,这话里话外,都是很满意他们这一双儿,哪里想到……”
“昨日琦熙要是没去闹,事情倒还有转还余地,可是我们唐家确实委屈,琦熙也委屈,这种事情,真是说起来,左右都叫人心里不舒服。”
唐十九看的如此通透,倒是出乎芈如罗意料。
她也总算能寻找个人,好好谈谈这个事儿。
和唐荣,不是亲生的,又是个领兵打仗的粗男人,她怎好去说这事。
去找唐义天,他病歪歪,而且脾气暴躁,没说两句开始骂人。
唐琦熙,更是,她想到就头疼。
底下人自然她更是不可能和她们谈论这件事。
心里憋闷的慌张,没想到来了个唐十九,这看问题还和她看到了一起去,顿然心里的憋闷,有了出口。
“你爹的意思,是希望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你妹妹就如你说的,性子刚硬,不肯罢休。”
唐十九心底暗笑。
什么性子刚硬,不肯罢休,不肯罢休是真的,性子可就不是刚硬,是花痴了。
为了摆脱乾王,她好容易把握住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今天还要闹着去逍遥楼揭屋顶,唐十九当时就感觉到了,这件事唐家和皇后那边,可能是想掩人耳目,就这样对付过去,唐琦熙不甘心,才会闹个不可开交。
原来,还真是这样。
“娘,您的意思呢?”
芈如罗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希望她嫁的好,可是她的个性和你不同,你纵然到现在为止,都……”
芈如罗看了一眼唐十九脸上的胎记。
转了话锋:“你是能忍的,她不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那暴躁脾气,我就怕你爹把她逼出个好歹。”
芈如罗说着,都快要哭了。
母性从慈悲和温柔,特么的都给了唐琦熙,她唐十九,就是一个倒苦水的地儿。
好吧倒吧,唐十九也没多在意她母爱。
还很以德报怨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作为女儿的孝心,她拍了拍芈如罗的肩膀:“娘,你别太担心了,我去看看琦熙,劝劝她。”
“也好,她现在说的话也不听,谁都去过了,都被赶了出来,你去试试看。”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她可是个给人开膛破肚的女仵作,这次,保证把唐琦熙的脑子,洗的干干净净的。
“嗯。”
“千万别和她提秦王,这孩子,她……”
“我知道,娘。”
唐琦熙喜欢秦王,这在唐家几个人之间都不是什么秘密了,是可以拿台面上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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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如罗可不会顾及唐十九的感受,她之前还一心盼着唐十九能让唐琦熙死心,打消了对秦王的念头。
现在,乾王那事儿纵然成不了,也绝对不能让唐琦熙,还一门心思傻乎乎的扑在秦王身上。
两个女儿,都嫁给秦王,长女为妻,疼爱的小女儿做妾,她如何都不可能答应,除非,唐十九让位,前提是,秦王在皇上跟前的恩宠,能够超越乾王和瑞王。
显然,后者是不可能的。
她心里其实也一百个不愿意唐琦熙沦为政治婚姻的工具,可是,唐府要站队,要站对队。
如今朝野之中,弹劾唐府的声音越来越多,没有仗可打,就没有立功的机会,没有立功的机会,皇上的恩宠就会渐行衰减。
等到这恩宠哪一日盖不住那些弹劾了,唐府也就完了。
人要有远虑近忧,早早将所有一切盘算好,找好靠山,总是好的。
皇后主动抛出橄榄枝,加之皇后背后,戚家的强大势力,在朝堂之上,始终站在唐家这边,戚唐两家拧成一股绳,那些弹劾的声音,也就显的微不足道了。
如今,这门婚事若然不成,退掉的可不仅仅只是一门婚事,还有一个强大的伙伴,甚至可能,树立一个敌人。
唐琦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说实话将女儿嫁给乾王那样的人,她怎能不心疼。
可是偌大一个唐家和这桩婚事捆绑在一起,她一个妇道人家,除了听自己男人的,还有什么办法。
唐十九代表她,去劝说唐琦熙。
自然,绝对不会被赶出来。
唐琦熙甚至对于她的到来,就差兴奋的撒花欢迎了。
屏退了丫鬟出去,姊妹两人共处一室,唐琦熙满脸兴奋之色:“姐,是王爷让你来的吗?”
唐十九压低声音:“可不是,不过娘也让我来看看你。”
唐琦熙自动忽略后半句,握住了唐十九的手:“王爷怎么说?”
“他自然很高兴,只是我看爹娘那边,好像……”
唐琦熙顿然愤起:“我以前只道他们深爱着我,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也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事情闹到这等地步,居然还来劝说我息事宁人,不要开罪了皇后。”
其实,但凡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必会心寒。
何况,唐琦熙一心以为,自己是唐家的心肝小宝贝,父母会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披荆斩棘在所不惜。
然而,美梦破灭,她其实比起唐十九来说,不过是个更高级点的工具罢了。
不怪她生气。
生气也好,生气了更有闹的决心。
唐十九做做好人,给她火上浇一把油:“我看爹娘的意思,好像不只是息事宁人那么简单,我刚刚去看了爹,好像爹娘的意思……”
她故作欲言又止的为难样。
唐琦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说什么,难不成,爹娘还希望我嫁给那个瘸子?”
唐十九低垂下了头。
唐琦熙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整个人如遭巨大的打击,往后退去:“他们,他们竟然还希望我嫁给那个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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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好像是,娘还让我来劝劝你。”
唐琦熙大哭一声,操起一个花瓶,愤愤砸的稀巴烂:“她们居然这样对我。”
哭骂着,又是一番打砸,白花花的银子啊。
唐十九看着都肉疼,不过唐府的东西,左右也不是她的钱,砸吧,爱怎么砸怎么砸,最好是将这唐府闹个天翻地覆,也和她无关。
她一点都不拦着,也不劝,倒是楼下丫鬟听到动静,跑上来敲门。
唐十九起身去开门,丫鬟惊慌的透过门缝看着发疯的唐琦熙,唐十九淡淡一笑:“没事,二小姐不开心,发发脾气,这里没你们的事,二小姐发泄完了,也就好了。”
丫鬟们,又被唐十九打发了下去。
唐琦熙一顿哭砸摔,整个屋内一片狼藉,她恨的眼圈发红:“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唐十九上前,“爱怜”的握住了她的手,替她轻轻的吹:“省省力气,和爹娘置气也无用,你看,手都红了。”
“我要去找他们。”
唐十九忙拦住她:“琦熙,你这孩子,就是太冲动,你听姐说,就算是全世界让你嫁给乾王,王爷也不可能让你嫁给乾王,你不是想把乾王呷妓的事情闹吗?”
“是,我是想去把逍遥楼给揭了,可是他们不让我去,他们关着我,昨天晚上的事情,逍遥楼不说,乾王那肯定压了下去,连爹娘都希望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我如果今天不闹个满城风雨,谁会知道发生过这件事。”
唐十九握住她的手走过一堆狼藉坐下:“姐姐我要恭喜你。”
唐琦熙没好气:“你恭喜我什么?恭喜我最终不得不嫁给那个瘸子,恭喜我没你嫁给的好,唐十九,你滚,我也不想看到你,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人。”
屋外,楼下,两个丫头面面相觑。
低声道:“大小姐也不能幸免,王妃怎么的,二小姐脾气上来了,不照样要被二小姐指着鼻子骂。”
另一个笑道:“大小姐飞上枝头也就是只乌鸦,碰到我们二小姐,就只有瓮声问起,低眉垂首的份,你看刚刚二小姐砸东西,大小姐不就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呵呵,这大小姐,当的可真窝囊。”
“可不是,就是变成王母娘娘了,也还是得给二小姐踩在脚底下的份。”
两人议论着,远处一道身影而来。
两人忙迎候上去:“夫人。”
芈如罗看向楼上:“怎么样了?大小姐进去了吗?”
“进去了,二小姐让大小姐滚呢,二小姐好像很生气,砸了东西。”
芈如罗早习惯了唐琦熙砸东西这坏毛病,叹了口气:“楼下候着吧,看着点,别叫二小姐伤了大小姐,毕竟是秦王府的王妃了。”
意思是,骂就骂吧,别伤了就是。
丫鬟点点头:“是,夫人。”
芈如罗转身,一脸嫌弃:“果然,能指望她什么。”
而此时,楼上,她指望不上的那个人,将她那暴脾气的二女儿,已然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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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姐?”
唐琦熙心情一好,就喊唐十九叫姐。
唐十九装作很稀罕这声姐的样子:“姐就是从逍遥楼回来的,还能骗你不成。”
“太好了,哼,还拦着我不让我闹大事情,果然天都帮我,姐,保不齐,人就是那瘸子杀的,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人变成那瘸子杀的。”
她可真是够够的了,不过唐十九带来的这个好消息,无疑让她情绪平静许多,而且对唐十九也更为信赖和倚重。
“凶手目前来说,还是关在提刑司那个,但是我觉得凶手不是她,就是有些地方弄不明白。”
“什么地方,我昨天去过,你问我,我可能知道。”
要的就是你这一句。
唐十九装作疑惑不解:“都说你昨天去,带了人把那些姑娘掌掴了一顿,那死者,脸颊红肿,嘴巴里几颗牙齿全给打脱落了,我觉得,你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手劲的,不是你的打的吧?”
唐琦熙露出古怪之色:“你这是怀疑我啊?”
唐十九忙道:“当然不是,你不爱乾王,你怎屑于为他沾染鲜血,我怎么会怀疑你,只是就是问问你。”
唐琦熙哼了一声:“为他杀人,他做梦,而且那些女人,我还得感谢她们呢,让我终于拿捏住了乾王风流的把柄,好退掉这门讨厌的婚事,我是打人了,可我就掌掴了每个人两个耳光,打到牙齿脱落,我手还疼呢。”
所以说,那红肿的脸颊,不是唐琦熙所为。
唐十九又问:“你昨天是怎么知道乾王在逍遥楼的?”
“昨天半夜时候,有人给我送的信,不过我不知道是谁,只听到有人敲门,我醒来去开门,门口空无一人,放着一张纸条,告诉我在逍遥楼的玉酥阁,看到了乾王和一群美女在寻欢作乐,我就带着人去了。”
半夜时候,唐十九想到了陆白。
“你对那个叫千千的姑娘,可有印象。”
“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我冲进去,屋内笙歌艳舞,一群女人长的也差不多,穿的打扮的也差不多,乾王当时吓的掉了酒杯,那怂气,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些女人都打了一遍,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打人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
唐琦熙歪着脑袋想了想:“特别,特别。”
唐十九静等着。
唐琦熙摇摇头:“打人时候,没什么特别的,那些女人都吓坏了,乾王也一言不发,任我发了一通脾气离开,他来追我,我也没让他碰,就回了唐府。”
“不过,我进去之前,在院子里,倒是遇到了一个女子,我和她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我问她,屋内是何人。她回是乾王,我再问她乾王是否是这里的常客,她说偶尔来,最近一两个月,来的频繁。我又问他,乾王来这里的时候,一般叫几个姑娘。她回我,一般六到七个,每次都把玩到天亮光景,才离开。姐,这瘸子,可真是恶心,堂堂皇嫡子的身份,却到那种地方去寻花问柳,我现在想,他保不齐都有那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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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是厌恶极了乾王,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把这个人想成一个巨大的毒瘤恶疮。
唐十九不在意她如何的讨厌乾王,对于这番话,倒是上了心。
“那个女的,你还记得长相和穿着吗?”
“不记得,当时是在院子里,有些黑,而且我也不会去注意这么个女人,不过再看到,我应该记得。”
再看到。
唐十九当即站起身:“你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唐琦熙拉住她:“你别走,你陪我说会儿话。”
“我不走,我还留下用午膳呢,我一会儿回来。”
唐琦熙如今觉得,整个唐家,还不如唐十九这个姐姐,是真心待她,处处为她着想呢。
她对唐家所有人寒了心,倒是觉得唐十九,温暖了她的心。
唐十九出去,约么小半个时辰后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宣纸,一副肖像画。
拿起素描肖像画,她拉在唐琦熙跟前:“是这样吗?”
唐琦熙看半天:“有点像,有点不像,鼻子好像不是这样的,脸颊也没这么大。”
她这样一说,唐十九几乎就可以确定,那个唐琦熙院子里问话的女子,就是千千了。
她这幅画,脸颊和鼻子,都是根据自己的猜测画的,千千的脸被打成了猪头,而且鼻子也整个被割掉了,她没见过她生前的样子,只能画个大概。
但是其余部位,她尽量还原了。
唐琦熙居然能一眼看出脸型和鼻子有点问题,那毋庸置疑,唐琦熙当时看到的人,就是千千了。
“琦熙,你说你走之后,乾王就紧随着追了出来?”
“是啊。”
“你和这女子问话的时候,乾王并没看到。”
“嗯,人在屋内。”
“四周呢,可有什么人?”
唐琦熙想了想:“我冲进去的时候,逍遥楼门口看门的两个人,一路拦着了,但是我亮明了身份,谁也不敢碰我,就这样一路跟到了玉酥阁,另外,就还有我自己带着的几个奴才,都是唐府的人。”
“知道了。”
唐十九心里,有个不太成熟,但基本成型的想法。
若是杀害千千的另有其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千千祸从口出,将前往多次呷妓的事情告诉了唐琦熙,所以招来杀身之祸。
当然,也不可排除,就是随心杀的人,真是抵死不认罢了。
如果是前者,那要找凶手,恐怕还要再去一趟逍遥楼。
唐十九有些无心留下吃午饭了。
她要把这件事,告诉福大人去。
唐琦熙抓着唐十九的手:“姐,这件事真的闹到了提刑司,真的整个提刑司都知道了乾王呷妓的事情了?”
“不光整个提刑司,如果你愿意,马上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当然,她就是哄唐琦熙开心罢了。
这件事一旦透露出去,整个逍遥楼挂了就算了,就连提刑司都会受到牵累。
皇上多要面子一个人啊,儿子呷妓这等事情,传出去,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唐琦熙一副大石落地的模样,眼中点点得意之色:“哼,爹娘还一心想把我当成联姻工具,这次,他们该死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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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事情闹大了,爹还硬要把你塞给乾王,这目的就太过明显,皇上不可能不起疑心。”
“他以为他现在的目的还不明显吗?这次他病的这么奇怪,我觉得就有可能是有人给他下了药,姐你去看过他了没?”
唐十九意外于,唐琦熙怎么会这么想。
“去看过了。”
“爹的眼圈发黑,你看到没?”
“看到了,还不至于发黑,发青而已。”
“风寒风寒,他以前也得过风寒,哪次被个风寒折磨成这样过,对爹来说,风寒这种小病,素来是连药剂都瞧不上用的,现在大夫请了几个了,药喝了一堆,昨天半夜因为我出去的事情,他夜里没睡好,早晨就病倒了,怎么可能,娘总笑他,是牛一样的身体。”
这个唐十九也知道,毕竟在唐府生活了也有十六年。
太过渴望父母的爱,纵然得不到,也时时刻刻的,关注着父母生活。
她从来没听到过唐义天为了点风寒吃过药。
唐琦熙这样一说,她倒也有些觉得这病有些蹊跷。
不过也没可能,如果是中毒了,大夫能诊断不出来?
大约,是唐琦熙对父母太过寒心,所以出言有些“恶毒”了。
“爹可能就是太久没打仗了,在京城里待的有些乏,偶尔病一病,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唐琦熙噗嗤笑了:“你说的话真是有趣,我以前怎没发现。”
唐十九笑道:“以前你我姊妹少有来往,以后,我们可要勤于走动,到底是自家姐妹,你说是不是,这世界上,也再也没有比你们之间更亲的人了。”
唐琦熙有些动容。
“姐,我以前其实一直不喜欢你。”
“我知道。”
“但是我现在才明白,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
“傻瓜,不对你好对谁好。”
“以后,我真和王爷在一起了,我一定会让王爷给你留个位置的。”
“留不留位置无妨,只是我呀,总希望我们姊妹中有一个是幸福的。”
唐十九说的自己都快要吐了。
唐琦熙听的却觉得很得意,这样说来,唐十九嫁给秦王之后根本不幸福,也是,这张脸,她能祈到什么幸福。
这份幸福,也只有她唐琦熙有资格享有。
“姐,王爷下次再来找我,我一定和他说,对你稍微好点。”
她可谢谢她了。
这傻子,大约到现在都不知道,每次来找她的到底是哪位尊神。
“你还是别说了,我无意和妹妹你争宠,只是如果是妹妹你嫁到秦王府,以后秦王府总有我一席之地,如果是旁的什么人,我恐怕迟早有一日被扫地出门,毕竟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走我,嫁给王爷。”
“那些人就别肖想了。”唐琦熙一脸不屑,“我晓得,姐你想说谁,你是要说那个汴沉鱼吧。”
她既然提了汴沉鱼,唐十九不妨再和她透露一个情敌:“汴沉鱼倒还好,到底我和王爷的婚事,是皇上赐的,这汴丞相和爹在朝中也是不分伯仲的重臣,皇上断不至于为了汴沉鱼让我让位,这不是打爹打唐府的脸吗,就是那个谁,有点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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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熙瞬间来了危机感:“谁?”
比汴沉鱼还厉害的角色,还能是谁。
“北齐那个公主。”唐十九一脸烦恼,“我也是才知道,她居然喜欢王爷,哎呀,你说两国联姻,皇上马上要给她赐婚了。这人家堂堂北齐公主,我们这边婚配的,也不能太对付了不是?皇子自然是最有诚意的,再不济,就从几个老王爷那过继个成年郡王过来,封个王爷,赐这门婚。”
唐琦熙皱眉:“老王爷们的几个儿子,适婚的好像都已经娶妻了,有些还是今年娶的,我听爹他们说,好像是谁都不想摊上这门婚事。”
“可不是,北齐和大梁,你以为真那么和睦啊,但凡哪天打起来了,谁和亲,谁倒霉。”
唐琦熙点头:“我也听得说过,两国之间,无百年好合。”
“所以呢,现在到处也找不到适婚的皇子,可是联姻之事迫在眉睫了,宣王和襄王倒是没有婚配,晋王也死了正妃,可是晋王你晓得他如今的处境,北齐公主岂能嫁给他。襄王太小了,那北齐公主都能当他娘了。如今就宣王一人,可也不是咱们挑人家这么简单,人家不也要挑咱们,宣王那纨绔子弟,你以为北齐公主看得上。”
唐琦熙皱眉:“怎的这么挑剔,老姑娘一个,嫁的出去就不得了了。”
“可不是,最可恨的是,这老姑娘啊,看上了咱们王爷,你晓得姐姐我,也不得宠,抓不住王爷的心,也惹了不了爹娘的庇佑怜爱,皇上若是大手一挥,给我降成侧妃,把那慕容嫣扶正,完全可能的事情。”
唐琦熙闻言,拍案而起:“她休想得到王爷。”
唐十九忙安抚她:“别激动,这事情不也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吗,王爷心里有你,前几日游船会上,他还私下叮嘱我,要给那慕容嫣几分难堪,我确实给了那慕容嫣一点难堪,叫她无地自容,她想必也清楚,王爷不喜欢她的。”
“真的吗?”
“你可以打听啊,这还能有假。”
唐琦熙脸色一红:“没想到王爷这样为我,做到如此。”
唐十九直暗笑她傻逼,嘴上却全是向着她:“可不是,其实我分析一番,这慕容嫣应该是挑肥拣瘦。你看翼王吧,翼王妃和翼王恩爱甜蜜,又给翼王生了世子,她不好横插一脚。齐王死了。下来晋王我不用说,是个女人都瞧不上。瑞王倒是位高权重,可瑞王妃可不是她动得了的。如此就到了我们秦王府,王爷才华横溢一表人才,我又好欺负,欺负我谁都不会多说一句话,她不就捡着软柿子捏了?再下去几个王爷,不提也罢,她选来选去,可不就选中咱们王爷了。”
“那不是还有乾王。”
唐十九猛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呀,我差点忘记了,今日之后,可不就还有乾王了。年龄上,身份地位上,那和她可是绝配啊,只是……”
唐琦熙急了:“只是什么,你不要每次说话都说一半。”
“你想啊,乾王的风流韵事真的闹的太大,会不会……”
唐琦熙一怔:“她还敢嫌弃了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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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熙一怔:“她还敢嫌弃了乾王?”
“你都敢,她堂堂一个公主,怎不敢了,她不同于你,你还有点强娶强嫁的意思,她那,是两国联姻,虽然由不得她挑肥拣瘦的,可是乾王呷妓,这是硬伤,她不想嫁,情有可原。”
“姐,你这可把我急死了,你刚还说要把事情闹大,现在看来又不能闹大了,你这要我怎么是好?”
所以嘛,刚才就是哄哄你开心。
这种事能闹大,开玩笑,提刑司上上下下几十口呢,都是唐十九的家人,暗搓搓的了结了这桩案子,谁敢闹开来,到皇帝头上去抓痒。
唐十九忙道:“刚刚不是没考虑到这一层吗,现在看来,事情还是先别闹大了,眼下,乾王是唯一适合慕容嫣的人,你要是搞臭了他,这慕容嫣或许就要嫁入秦王府了。”
唐琦熙又急又气:“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搞臭了瘸子,瘸子不能娶我也不能娶慕容嫣慕容嫣可能要嫁给王爷。我不搞臭瘸子,我还是要嫁给瘸子慕容嫣不还是可能要嫁给王爷。”
她还不笨吗。
分析来分析去,就是秦王不属于她。
唐十九自是安抚:“你别着急,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你要受点委屈。”
“说说说,你一次说完,你别再让我上火了。”
唐琦熙显的十分恼怒。
唐十九点了点桌子:“汴沉鱼,你学她。”
“什么?”
“出家为尼啊,这就两全了。”
“两全,怎么两全了?”
唐十九笑道:“傻妹妹,准确来说,是完全其美了,当时你不愿意嫁,我给你出这个捉奸在床的主意,目的何在?”
唐琦熙自然记得:“让皇后和乾王理亏,不寻我们唐家晦气,就把这么婚事给了断了。”
“所以,如果这次,你表现出一种忍气吞声却又心如死灰的样子,这件事就完美了。你背着爹娘,学那汴沉鱼,轰轰烈烈的出家为尼,爹娘还能去佛门之地,将你绑了嫁给乾王,恐怕爹非要这么做,外界难免指指点点,佛家道法也难容他这举动,而且皇上肯定也觉得他这么做欠妥当,强行要你嫁给乾王,心机不纯。”
唐琦熙眼前一亮,对,只要她出家了,进了佛门之地,表达自己不嫁的决心,她爹还能奈她何。
“你宁可出家也不嫁,以前绝对会得罪皇后,可现在皇后和乾王心里还有没点数?他们理亏,他们甚至应该对唐家感到愧疚,把你好好一个女儿家,逼成了尼姑,他们也应该感激,你忍气吞声,默默独自承受痛苦,出了家,没将事情闹大。”
唐琦熙只差要给唐十九拍手了。
她实在觉得,唐十九太聪明了,聪明的,她甚至对唐十九起了崇拜。
“你看,这样,爹娘,皇后乾王都搞定了,乾王还空出个单身来,慕容嫣不就没的挑了?年岁,地位上,乾王可都是这次和亲的最佳人选了。”
“姐,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吗?你怎么会这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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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轻笑一声:“是你当局者迷,你早前不想嫁给他,不就考虑过出家为尼,现在时候到了,受一阵子委屈,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你再回来,王爷一定等着你。”
唐琦熙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还能有什么,比被父母当成联姻工具来的委屈?
又能有什么,比嫁给一个浪荡瘸子更来的委屈?
没了,她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她很高兴,这局死棋,唐十九居然帮她下的如此八面通透。
“姐,谢谢你。”
“自家姐妹,谢什么,不过琦熙,这出家为尼的事情呢,也不急于一时,你得有个过程,从歇斯底里,到心如死灰,演的更像一点,我想,乾王这些天肯定来看你,你到时候就表现出,你是真的爱上那个了他,他为何要如此待你,懂吗?”
唐琦熙懂。
“恩恩,只有表现出被他伤的太透了,太难过了,出家为尼,才显得顺理成章。”
“聪明,别猴急猴急,弄的我们像是蓄谋已久,痛苦点,爆发,爆发,懂吗?就当成,那个人是王爷,他背叛了你,辜负了你的爱,你无法原谅,你歇斯底里,你最终忍无可忍,你心如死灰,看破红尘,反正这一切,你看着办,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唐琦熙不住点头:“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全明白的。”
“让他愧疚,让他理亏,让她对你心存歉意,这样才能保全我们唐家。”
“我懂。”
唐十九逗个傻子玩半天,口干舌燥的,这屋子里的水壶,也都让唐琦熙给砸了。
得,出去喝口水,吃个饭,她还是赶紧去办她的正事吧。
“琦熙,这几天,你就在房里,不吃不喝哭哭啼啼随便你,反正就别去闹事,姐姐先走了。”
“嗯,姐,请你转告王爷,让他一定等我。”
唐十九笑道:“自然。”
唐琦熙送了唐十九到门口,两个丫鬟抬头看,唐琦熙脸上平静许多,居然还在对唐十九依依不舍的笑,都咋了舌。
这是怎么了?
唐十九刚从唐琦熙处出来走没多远,芈如罗就派人来叫她用午膳。
饭厅,人都还没到。
芈如罗在吩咐丫鬟布菜,看到唐十九,上得前来:“十九,劝的如何了。”
其实也没指望她。
就是随口那么一问。
却见唐十九淡淡一笑:“娘放心吧,琦熙答应我,不去闹了。”
芈如罗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去闹了?”
唐十九点点头:“嗯,不去闹了。”
“这孩子,我和你爹的话全都不听,倒是听了你的话?”
语气里,是明显的怀疑。
唐十九点点头:“嗯,她就是生气,气过了,也就消了,娘一会儿,去看看吧,她房间砸了,娘看看给她重新添置些什么,我看她也折腾饿了,如今是午膳时间,不然,我去叫她来用膳。”
芈如罗非亲自确定,拦住了她:“不了,王爷在,就不叫她来了,我去给她送,你们,继续摆碗筷,等王爷和少爷来了,先伺候着,不用等我。”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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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如罗带了两个丫鬟,出了饭厅。
她走没多久,曲天歌就和唐荣,边走边说的进了饭厅。
丫鬟按照芈如罗的吩咐,伺候了两人入席,唐十九着实饿的慌张,不过还是要等曲天歌净手动了筷子之后,才动的手。
芈如罗久未回来,唐荣就是当家之主了,倒也是招待的大方得体。
一顿饭,唐十九吃其实心不在焉。
她心心念念牵挂着早晨的案子。
几乎是一吃完,就立马去和唐义天告别,也没等曲天歌,径自离开了唐府。
*
提刑司,唐十九匆匆回来,福大人却不在。
问了高峰,才知道福大人家里出了事,小孙子和大孙子打架,然后大孙子把小孙子推到了井里,捞出来的时候就剩下半口气,现在大儿媳妇和小儿媳妇,又打了起来。
哎呦喂,也是够福大人头疼的。
这桩案子,唐十九还是一人主理得了。
现在,就是要跑一趟逍遥楼。
高峰和几个衙役作陪,一行人,再次来到了逍遥楼。
很快,传唤了昨天拦住唐琦熙的两个守门人,其实也是打手,身材魁梧高大,穿着青灰色的家奴衣裳,唐十九问话,两人就跪在跟前。
“你们两个,叫什么?”
“奴才小五,奴才小六。”
这名字起的,可真是随意。
“昨天唐家二小姐来的时候,是不是你们两,全程陪着进来的。”
“是。”
“给我细细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叫小五的先开的口:“昨天丑时刚到,唐家二小姐带着几个人,忽然冲了进来,奴才们要拦,可一听她的身份,都不敢动手了,一路只能跟着她往里走,后来到了玉酥阁,唐二小姐在门口和千千问了几句话,就冲了进去,把里面的姑娘都打了一顿,然后走了。”
“所以,千千没挨打?”
小五回忆一下,点点头。
小六也附合:“可能千千在外面,她不知道她也是伺候乾王的姑娘之一,就没动手。”
“后来呢,她打了人之后呢。”
“唐二小姐就走了。”
“你们两个,在逍遥楼是什么职务?”
“是奴才。”
“出了这样的大事,竟也没去禀报你们的主子?”
“昨天楼主不在,不过唐二小姐进来的时候,小四去禀报二楼主了。”
这逍遥楼,还有个二楼主。
“二楼主什么时候来的?”
“等到唐二小姐走之后,二楼主就来了。”
“高峰,先差人去把小四带来。”唐十九低语一句,高峰应声,差人去叫人。
唐十九继续看向地上两人:“二楼主来了之后,姑娘们呢?”
“这个奴才们不知道,二楼主来了之后,奴才们就走了。”
“你们楼主,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
似乎从这两奴才身上,也问不出什么。
那个叫做小四的人,倒是很快被叫来了。
和小五小六一起,规规矩矩的跪在唐十九跟前。
唐十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就是小四。”
“奴才是。”
“昨天你去叫的你们二楼主?”
“是。”
“你们二楼主,什么时候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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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似乎顿了一下,也正是他这个顿了一下,让唐十九察觉到了异样。
虽然,他反应看似很机敏的,很快接了话:“二楼主是等到唐二小姐走之后,才到了。”
唐十九在他跟前,左右踱步,忽然蹲下身,这举动着实吓了小四一跳。
那张硕红的胎记脸,梦一眼看,如同罗刹鬼差,让人深感压迫。
“你陪着来的?”
“是。”
“之后呢?”
“之后,我和小五小六一起回去了。”
他的眼神之中,细微的闪烁,说明他在说谎。
唐十九看向他的手,忽然一声厉喝:“还要撒谎,小五小六都已经招了。”
小五小六一怔,他们招什么了,也是蒙圈的很。
小四比起那两脸懵比,却是一张慌乱无措的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二楼主早就来了。”
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十九冷笑一声:“原来,早就来了啊。”
小四惊觉上当的时候,已经迟了,冷汗涔涔,只有拼命自保:“奴才,奴才不是要撒谎,是二楼主说了,不许奴才多嘴,不许奴才告诉大人们,昨天唐二小姐发脾气的时候,他一直躲在院子外。”
“所以,唐琦熙进来的时候,他其实也在,所以,唐琦熙和千千的对话,他其实也听到了?”
小四更是慌乱。
不知如何回答。
唐十九已经冷声下了命令:“来人,把这二楼主给本妃带上来。”
一个白面矮胖男子被拎到唐十九跟前的时候,唐十九看到他下意识的往后缩手。
唐十九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拉到跟前。
他拼命要扯回去,却被高峰死死一把抓住:“胆敢反抗,你哪来的狗蛋。”
那双手自然不是高峰的对手,一被高峰拽住,顿然无力,痛的嗷嗷惨叫。
门外扑进来一个人,是唐十九之前打过照面的,逍遥楼的楼主。
看到这场面,忙扑过来跪下:“王妃,有事好好说,有事好好说。”
唐十九冷斜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了二楼主都是手上,整只手半红肿着,想来要把一个人的巴掌打成这样,力的反作用,也回敬了他一番。
除此之外,他手心上还有一些红色的擦伤痕迹。
唐十九捏着那只手:“千千就是回答了唐琦熙几句话,你就要下此狠手,你这逍遥楼,我看改名叫杀人楼算了。”
男人痛的倒抽冷气,他那兄长心疼不已:“大人,松开,松开,我弟弟疼,他疼。”
“他打人杀人的时候,可没说疼。把人杀死的时候,也没想到对方疼。老实交代吧,别逼本妃用大刑。”
唐十九不主张刑讯逼供,但是很主张用刑讯逼供来吓唬人。
有时候,人啊,就是欠吓唬。
高峰松开了二楼主的手,一甩,他跌了个跟头,他哥哥忙过去抱住他,心疼的替他揉手腕:“没事吧,没事吧。——王妃,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我弟弟是杀人凶手。”
无凭无据是吧。
唐十九还真就不做无凭无据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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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案情已经很明白,当日唐琦熙闯入之后,和千千问了几句话,千千无意间透露,乾王是这里的常客。
这惹恼了逍遥楼的二楼主,在人都走了之后,将千千掌嘴了一顿,或许暴打之后,还动了杀念,所以千千才会跑进芍药丛中,二楼主追上之后,用一头比较尖锐,表面有些毛糙的重物击打了千千的后脑,导致千千颅骨碎裂而死。
唐十九若是推断的没错,千千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这个院子。
她站起身,看向一干衙役:“看着这些人。”
高峰随上前:“王妃,是要搜查吗?”
高峰跟着她有些时日了,还真猜对了。
是要搜查。
她重新回到了千千尸体发现的芍药丛中,看向高峰:“到处找找看,看有没有疑似杀人凶器。”
高峰颔首。
唐十九一起找。
许久,没什么发现。
那个二楼主还是有些紧张,楼主则显的轻松了几分:“王妃,凶手已抓,你却非还要找我哥的麻烦,我看,是不是因为唐二小姐的原因,你不肯放过我逍遥楼。”
唐十九冷冷扫他一眼:“别得意,等我找到了想找的东西,有个你哭的。”
芍药从边上,并没有找到任何钝器利器。
很可能,行凶之后,杀人凶器已经被藏起来或者抛掉了。
没找到杀人凶器,对方的态度显然也有死不承认的架势,唐十九是拿他们没有法子的。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簪子,对随心的簪子。
当时确定随心是凶手,就是凭借了随心头上簪着的一枚金簪子。
簪子的发现,可谓轻巧。
当时,她和福大人正百思不得其解,凶手割掉的器官上奇怪的伤口是怎么来的,这个逍遥楼楼主就忽然冲上来,一巴掌呼在了随心的脑袋上,打散了随心的发髻。
簪子哐当落地,也就暴露了随心行凶的凶器。
而根据随心的供诉,她去到的时候,千千已经死透了,她头脑发热,拔下簪子,一点点的切掉了千千的器官。
回到她自己屋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了。
随心供诉之中可看出,唐琦熙丑时来闹事的时候,她就跑去看热闹,结果人去楼空,就看到了死掉的千千。
然后她簪子割肉,用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才把三团肉都给割了下来,期间,竟是无人来处理尸体?
显然,不科学。
只能说明一点,凶手行凶后,离开过一段时间,离开的这段时间,随心正好过来。
等到凶手想要回来处理尸体的时候,正好看到随心的“变态”一幕,顺势而为的,把千千的死,嫁祸到了随心身上。
所以,最后根本就没处理尸身,而且发现尸身之后,就第一时间通知了提刑司,让提刑司介入调查,又配合官府,坐定了随心的杀人之罪。
再细分析一番。
配合官府的人,从头至尾,都是逍遥楼的楼主,那支金簪子,就是他想方设法让官府发现的。
而早晨他是最迟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而且是一副匆匆自外头回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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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的话说,他昨天晚上有个应酬出去了,到了天亮放归,才知道逍遥楼出了事情。
唐十九找不到凶器,却找到了一个切入点。
这个人,必定在撒谎,在奴才去请他回来之前,他肯定已经和凶手见过面,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并且回来路上,想到了应对嫁祸之策。
所以,比起找凶器,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昨天晚上,凶手去找过他。
唐十九吩咐了高峰继续找凶器,自己走出了芍药花丛。
走向逍遥楼楼主王乙竹。
“王乙竹,你说你昨晚上有应酬,本妃问你,你去哪了?”
“王妃,你找不到证据,又来盘问起我的行踪了。”
唐十九冷着脸:“不要以为你这逍遥楼贵客多,就有后台为你撑腰,你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唐十九是个谁,我要是将乾王来你这逍遥快活的事情捅出去,你以为你这逍遥楼,还能逍遥几日?到时候,不管你们兄弟犯没犯罪,皇上都会让你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社会她唐姐,人狠话也多。
王乙竹果然给怔住了。
唐十九嘴角一勾:“怎么,你想试试,看我敢不敢?”
“王妃,我们不过是开门做买卖,从不强买强卖,客人上门,总是笑脸相迎,谁还敢把客人往外赶的,乾王来这,我们也不过是例行招待罢了。”
“废你麻个话,我就问你,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你怎么这么多话哔哔的。”
王乙竹方才还有些得意镇定的脸上,现在也显出几分乱来:“就是,就是去保定楼,和几个老板喝酒听曲了。”
“保定楼可过不了夜,之后去哪了?”
“后来,去了三元钱庄武老板府上,继续喝酒,后来醉了,就住在了武府上。”
“所以,这期间,唐琦熙来闹事,你始终不知道?”
“不知道。”
“你是天亮了,奴才去找你,你才知道逍遥楼出了事?”
“是。”
唐十九嘴角冷冷一勾:“且等着,本妃出去给你找证据,高峰,派人看着他们,你随我走一趟。”
“是,王妃。”
王乙竹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被唐十九一计眼刀瞪了回去:“干嘛,要妨碍公务吗?”
“不是。”
“期间没见过任何逍遥楼的人,别让我知道,这句话是假的。”她冷冷一笑,王乙竹的身子微微一抖。
她顿然明白,破绽,看来是找到了。
事实,确实如此。
唐十九按着王乙竹所说,先去了保定楼,得知王乙竹和武老板等人在保定楼吃茶听戏喝酒到了子时光景,大家犹然觉得不尽兴,最后受武老板之邀,却了武府上继续吃酒。
期间,逍遥楼的二楼主,王乙真去过武府,时间,是在寅时三刻光景。
从时间上,完全吻合唐十九的设想。
唐琦熙丑时三刻左右闹事(午夜1点45分)。
她走之后,王乙真殴打并且击杀了千千。
之后,王乙真去想办法处理尸体,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了随心正在肢解千千的肢体,心生一计,想把这全部事情嫁祸到千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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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心里慌乱,一个人又拿不定主意,所以想到了向来有主见又护着他的大哥。
于是,随心寅时肢解完尸体后,王乙真也在寅时出发,去找了王乙竹(午夜3点)。
寅时三刻,他出现在了武府(午夜3点45),见过王乙竹之后,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王乙竹。
王乙竹让他安心回家,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提刑司来查案,王乙竹顺势的,将随心的“凶器”不经意呈现在了提刑司的面前,让所有人的都误以为,杀人凶手就是随心。
如果不是随心不停否认,唐十九的第六感强烈,后来又特地跑了一趟唐府,拿到了唐琦熙的一些供词,很有可能,这桩案子,就成了冤假错案了。
*
逍遥楼,当唐琦熙带着武府两个门童再次出现在王乙竹跟前的时候,王乙竹面如死灰,瘫坐在了地上。
王乙真胆子甚小,加之杀人心虚,额头上冷汗蹭蹭,白胖的面皮,更是呈现出面粉发过之后虚白之状。
唐十九挑眉冷眼看着王乙竹:“武府的门童给你带来了,怎么,不是说昨天晚上没见过任何逍遥楼的人吗?请问寅时三刻,王乙真去武府找你,所谓何事?”
“他,他只是……”
“只是想你了?”
王乙竹已是知道,无可辩驳了。
忽然跪个笔直,重重给唐十九磕了头:“王妃,人是我杀的,和我弟弟无关。”
这保护人不是这么个保护法的。
他总不至于是个法盲,以为杀人犯法这种事情,在罪证确凿的之下,还能由被人顶替吧。
“人不是你杀的,但是杀人包庇的你,王乙竹啊王乙竹,你不要以为提刑司是摆着看的,你这点小伎俩,瞒不过本妃。——王乙真,本妃问你,杀人凶器何在?”
她一声厉喝,王乙真整个身子猛然颤抖一下,看向王乙竹,还眼巴巴的求救呢。
王乙竹显然是知道,事已至此,一切完了。
“凶器,已经丢了水井之中了。”
“是什么凶器。”
“是一个造盆景的假山石。”
院子里,确实放了许多盆景,唐十九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盆景恐怕也已经被处理了。
王乙竹还真是细心,可惜,百密一疏。
他以为有随心抗罪,他弟弟就真可以逍遥法外了。
他就是太大意了,到头来,栽在了唐十九手里。
逍遥楼凶杀案,至此,算是彻底结束了。
然而,这案子是不敢将乾王牵扯进去半分的。
到底,皇帝的面子要保全,皇室的颜面要顾着,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提刑司不能受牵累其中。
福大人也是悲剧,被家里的事情闹的团团转。
不过好在提刑司能人不少,这桩案子,当天把真凶押送到了提刑司,一番审问之后就写了最终结案陈词。
唐十九草审一遍,不错,完美。
只字未提唐府,未提乾王,只是将这桩案子,做成了一桩普通的凶杀案。
不过最终,还是要福大人看过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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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告定,该封口的地方都封了口,该严办的地方都严办了。
王乙竹兄弟收监入狱,随心虽然杀人罪名洗脱了,不过其行为恶劣,也要适度量刑,这些都是福大人的事。
唐十九该忙的都忙完了。
伸着懒腰走出提刑司的时候,天空下了小雨。
高峰上前给她打伞,莫名的,觉得这一幕熟悉。
她微微一怔。
侧头看向高峰,高峰也正看她,忽叫她看了个脸红,不好意思的别开了头。
唐十九乐了,调戏一句:“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小姑娘漂亮妹子,你脸红什么?”
高峰这下,脸更红了。
唐十九拍了拍他肩膀:“走走走,天也还不晚,咱们去慰问一下可怜的福大人。”
“王妃,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还是别去了。”
倒也是个礼。
两个孙子吵架没个轻重,差点弄出人命。
两个儿媳妇为此大打出手,现在福府还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想来福大人,也是不希望手下和她,看到他家里如此狼狈的样子的。
“那,去喝两杯,庆祝这件案子一波三折,最终圆满解决。”
“王妃,您还是早点回家吧。”
和王妃一起出去喝酒,高峰是着实没这个胆子。
唐十九看看天色,这会儿回家,曲天歌还不定在不在家里呢。
不过高峰还没“下班”,强拖着他去喝酒,确实也不好。
她也不为难高峰,拍拍高峰肩膀:“得了,你忙活吧,我回去了。”
高峰送她上了马车。
唐十九靠着马车,晃晃悠悠的都有些犯困。
街面上都是热闹,她于是撩起了车窗看风景。
车马行至秦王府门口,一架马车停在那,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唐十九看着背影,有些眼熟。
她正同看门的在聊什么,唐十九下了车,看门的见着她忙喊:“我们王妃回来了。”
女人回转头。
唐十九“姑姑”两字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脑子尚且灵光,卡住了。
“唐十九,你回来的正好,我要在秦王府住几日。”
口气甚大,旁人看着都为她捏把汗。
这女人,是哪里冒出来撒野的。
莫不是王爷在外头惹的风流债。
不由,所有人都朝着唐十九看去,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狗血的场面,唐十九对于眼前的女子,甚是客气,甚至堪的上热情。
“是许姑娘啊,你来住,我们自然是欢迎,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众人面面相觑,许姑娘,这到底何方圣神。
这架势,这派头,就是皇后太后来了,也最多如此而已了吧。
许诺会来京城,着实出乎唐十九意料。
而许诺会如此堂而皇之的住进秦王府,更是意料之外的意料。
她是当年违背皇上旨意,逃婚离开京城的。
当年皇上就差是翻了整个大梁找她,接过十多年后,她居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又回来了,还大剌剌的,住进了秦王府。
大约,她以为整个京城,都已经把她给忘却了。
其实也是,十多年了,她又曾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凡夫俗子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纵然见过,这许多年过去了,她在丰州都晒的黑黑的,当了多年毒狼峰的峰主,身上种种,也早已没了当年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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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她不喜欢唐十九,唐十九也没多喜欢她,不过辈分上,到底是长辈,如今又是秦王府,唐十九自是尽足了东道主和小辈之宜。
她给许诺安排了厢房,又让厨房设宴,招待许诺。
曲天歌没回来,大约夜里,又有饭局。
席间,碧桃不在,唐十九也没有让人伺候吃饭的习惯,不过怕怠慢了许诺,就叫了上次和她一起游画坊的芳菲来。
芳菲给两人满了酒。
唐十九正愁今天破了案子无人陪她喝酒庆祝呢,当即拿起酒杯,落落大方兼具几分豪爽:“许姑娘,你远来是客,今日王爷不在,这一辈,我代王爷敬你,当时给你接风洗尘了。”
许舒没站起身。
唐十九那叫个尴尬。
芳菲在一边,则是有些不悦,这女子,真是太不识好歹了。
正要上前说什么。
许舒仰头也没和唐十九碰杯,就饮干净了一杯酒。
她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其实来了之后,她也没和唐十九说超过十句话过。
当然,不排除,她不喜欢唐十九。
但是唐十九敏锐感觉得到,她心情不好。
她给芳菲使了个眼色,芳菲忙上前,倒了第二杯。
许舒闷头又喝了干净。
芳菲要满第三杯的时候,被她粗鲁的一把夺过酒壶:“这般喝酒,岂能痛快,叫你的丫头下去吧,我不喜欢人伺候着。”
唐十九又对芳菲使个眼色,芳菲退了出去。
人一走,许舒像是彻底放开了一般,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这架势,颇有些借酒浇愁的意思。
“你怎么了?”
“喝酒啊。”
“你许峰主豪迈,可这酒我怎么闻出了一点愁绪啊。”
唐十九一声调侃,许诺猛将酒壶砸在桌子上,力气之大,震起一桌碗碟,唐十九也不甚在意:“呦,有小情绪啊,你若是只想买醉,我让人送酒到你房里去,你喝醉了直接好睡。你若是有什么事要找徐莫庭,我现在就去恶人谷把他带来。”
“去找,把他的尸体带来我看看。”
“看来不是小情绪,是大脾气啊,我可打不过徐莫庭,你要尸体,你可以自己去。”
“我不去恶人谷。”
唐十九一想,也是,尴尬。
当年说好的嫁给老谷主,接过被徐莫庭这个逆子一搅和,最后这桩婚事变成了个笑话。
现在许诺再回恶人谷,见到故人,必是尴尬。
“你不去恶人谷,你又不想见到徐莫庭的活人,死人我是弄不回来,不然你等曲天歌回来了给你想办法。”
许舒的一口烈酒,闷头喝完。
然而小小酒壶,大约是无法填满她心头如今的愤懑,她砸了酒壶:“就这么点,你塞我牙缝呢?”
唐十九自认脾气也不好。
今儿真是遇到炮仗了。
这什么仇什么怨来着,好像听徐莫庭的意思,还是许诺自己和别的男人不清不白,给徐莫庭戴了绿帽子,怎么到头来,更想要杀人的,却是那个给人戴绿帽子那个。
唐十九没这么八卦,而且许舒这脾气,曲天歌不在,她也是少惹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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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简直了,本来就是一把魔刀,谁知道情绪一旦失控,会不会乱砍人啊。
“行,你要酒,我给你拿。”
唐十九亲自去抱了两坛子酒。
许舒揭开一坛子,就往嘴里灌,唐十九独酌独饮,也是趣味。
画面十分不和谐,可又莫名的和谐。
总结一句就是两个女人全程零交流,各喝各的。
许舒的酒量,不是盖的。
倒是唐十九,喝多了上头,有些头昏昏。
怕喝醉了,被许舒当人肉沙包,她适可而止,开始吃菜。
许舒还兀自灌酒,所谓的喝的豪迈,无非就是一半喂了衣服,一半喂了地,三五两进了肚子。
唐十九看着淌了一地的酒,那个心疼。
她还要,就得给她兑水了,白瞎了他们秦王府的钱。
第二坛子灌完之后,许舒发泄似的,将酒坛子抡了几个圈,飞出了院子。
哐几,院子里一阵瓷器打碎的声音,立马引来的护院:“王妃。”
护院还没踏入门槛,唐十九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没事。
许舒两个筷子,嗖嗖飞了过去。
还好秦王府的护院,武功也不是盖的,却也躲的辛苦,有个人侧脸被擦伤了。
许舒眼神一片凌冽,像个女魔头:“谁敢过来。”
妈呀,她这是要干啥,唐十九最多不开心揭个屋放个火,她这是要杀人啊。
连忙上前,她握住了许舒的手,对外头的护院道:“没事没事,都出去吧。”
几个护院退了出去。
唐十九又觉得自己傻帽,怎么能让人走呢,一会儿许舒要弄死她,岂不是和弄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看着许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感觉到了一份凌冽的杀气。
“咳咳,咳咳,还喝酒吗?”
之前还嫌她浪费酒,现在只巴不得她立马喝醉成一团烂泥。
“不喝了,唐十九,给我去恶人谷,把徐莫庭找来。”
“现在?”
“不然呢?”
唐十九心里苦,但是她不说。
之前说去叫吧,不让去,现在这天色都黑透了,还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夜门。
如果不是打不过,如果不是怕被筷子扎破了脑袋,她绝对脖子一横,不去,姑姑我们不去。
然而……
许舒这个人是没有节操的,光从她创立的那个所谓的南方恶人谷——毒狼峰就可知道,她这个人,是很可怕的。
如今,许舒就是冲着徐莫庭来的。
唐十九可不给徐莫庭背锅,不给他承受许舒的怒气。
徐莫庭来一趟也好,赶紧弄走许舒,这女人,太霸蛮恶劣了。
“行,我去给你找人。”
唐十九站起身。
刚走了几步,一阵劲风自身后突袭而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抓住:“不许去。”
“不是,你让我去吗?”
“我现在又不许你去了。”
特么的,逗她玩呢,还是这个女人精神分裂啊。
唐十九深呼吸,告诉自己,忍,忍。
“行,不去,那你还喝酒不?还是,我送你回去休息。”
许舒一把甩开了唐十九的手:“告诉我,徐莫庭身边那个叫做莫燕妮的女人是谁?”
“谁?”
“莫燕妮。”
“莫燕妮?我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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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有些烦躁:“去,把徐莫庭给我找来。”
这,又要去找了?
唐十九这回确认了一下:“确定要我去?”
“去。”
就凭这态度,唐十九给差评。
可架不住,人家是姑姑,人家有武功。
倒霉催的,曲天歌那,师傅师傅倒是叫了无数声了,也不见他实实在在的真的教她习武强身。
所有啊,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如果曲天歌能教她几招,她现在也有点底气,犯不着被人呼来喝去。
“好,我去。”
唐十九走向门口。
然而,许诺又精神分裂了。
“回来。”
她嘴角抽搐,无奈的转过身:“又怎么了?”
“还是别去了。”
“我看我叫你姑姑不够,得叫你一声姑奶奶吧。”人都是有脾气的,唐十九不干了,“你是逗我玩呢?去也是你不去也是你?”
“唐十九,你废话怎这么多?以我的辈分,叫你做点事你唧唧歪歪的。”
“我唧唧歪歪,还是你磨磨唧唧,我看你啊,压根就是害怕。”
许诺杏眸圆睁,语气喷火:“你说什么?”
左右一颗头,她许诺要拿去便是,唐十九回到屋内,一屁股坐下:“你又不聋,还要我重复一遍吗?我说你,压根就是害怕,你害怕徐莫庭和那个叫做啥啥啥的,真有什么关系。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把人赶走。”
许舒上前,一把拎起了唐十九的衣服:“他和你说什么了?”
唐十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你这态度,是个男人都会给你吓走,松开。”
一声喝,气势也不小。
许舒咬牙切齿,唐十九淡淡看着她。
最后证明,许舒输了。
因为,如今,是她有话要问唐十九。
“他,和你说了什么?”
“说你和山脚下药庐里的大夫眉来眼去,还脱光光被他抓个正着,他一怒之下打了药庐主人,你生气就赶走了他。”
“他是这么说的?”
“他还说,他就是你的男宠,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整个毒狼峰背地里都在笑话他,他心里一直不太舒服。”
“还有呢?”
还有,倒是有,就是唐十九又不是个传嘴妇人,怎好意思多说。
“差不多,就这些。”
“哼,他连我赤身果体躺在别人床上这种事都告诉了你,不会没告诉你,我之前有过两个男人,不会不告诉你,他怀疑我不是处子,第一次他浑身是血根本没发现我有没有落红,也不会没告诉你,他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觉得我是个比较放浪的女人玩了也不需要负责吧。”
“这……”唐十九一时语塞。
“哼,他都说了是吗?”
“说是说了,可没说这么多,最后一条,绝对没说。而且他,他告诉我,他就是听别人说的,虽然耿耿于怀,但是从未想过当面和你求证。”
“清醒时候,当然不敢,但是喝醉之后呢?”
喝醉?
哦,记起来了,徐莫庭是说过,那天他发现了许舒和药庐主人赤身果体的事情之后,就揍了药庐主人一顿,最后喝个酩酊大醉,醒来之后,许舒一句解释都没给他,就把他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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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喝醉之后,他说了这许多混帐话。
唐十九真替徐莫庭觉得庆幸,就许舒这暴脾气,没有当场捏碎他的脑袋,放任他活着回到京城,他就该感恩戴德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
徐莫庭醉酒之后的话是真心话呢还是闹脾气你,唐十九不好断定。
不过许舒嘴里那个莫莫什么来的,唐十九真是听都没听过。
“你这番来,是想想气不过,来取他性命的,还是他背着你有了那个莫什么的女人,你来取她们性命。”
“一个也别想活。”
唐十九后脊梁骨发冷,为徐莫庭默哀。
得罪母老虎就算了,还要背叛母老虎,果然是活个不耐烦了。
不过这个莫什么的,是个谁啊?
“我前几天还和徐莫庭见过,也去过一趟恶人谷,没见过你说的那个莫什么的女人啊。”
“莫燕妮。”
“对,莫燕妮,是个谁啊?”
“徐莫庭养的小老婆。”
徐莫庭养小老婆。
唐十九抬起头想想,这幅画面,居然有那么一点搞笑和违和。
“你怎么听说的,你一直派人看着他?”
“他差人把这个送到了毒狼峰。”
许舒丢出一封信,用力甩在桌子上。
唐十九伸了伸手,想了想,还是征求下同意吧,人家也没请她看的意思:“我能看一下?”
“不用看了,休书一封。”
休书。
许舒脸色阴郁,坐下想喝酒,可是酒坛子已经空了。
唐十九忙把自己之前匀出来的一小壶递过去:“这还有点,你省着点喝,不不,你随便喝,喝完我再去给你拿。你是说,徐莫庭给你写了休书?”
“休书之中,还附信一封,说他另娶新欢,新欢的名字,就叫莫燕妮。”
“我没听说啊。”远的不说,近的,唐十九去过恶人谷接生才几天啊,根本没听徐三叔或者恶人谷任何一个人提起徐莫庭娶妻的事情啊。
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猛灌酒的许舒。
唐十九忽然明白了什么。
贱,太贱了。
徐莫庭这招,贱透了。
他根本就是想着人家,可是又不好腆着脸去求和,想试探一下对方对他是否还在意,就想出了这贱招。
收效不错啊,他等着死吧。
她不戳穿,任由当局者迷。
乐的看戏,好酒管够。
又去抱了两坛子,许舒从桌子上,喝到了屋顶上,唐十九站在下面仰望她,看她脚步虚浮的在屋顶上晃来晃去,真是捏了一把汗。
她显然,喝醉了。
喝醉的许舒,倒是没胡言乱语的习惯,就是开始背诵四书五经,听到唐十九脑壳疼,那之乎者也,平平仄仄的,生怕人家不知道她读过书啊。
“你下来吧,我求你了,你要背文章,你去哪里都行,我要睡觉了啊,我头疼啊。”
她在下面喊,上面的人回头看她,忽然甩过来一个无比妩媚娇俏的笑容:“不乖,不爱学习。”
唐十九一个寒颤。
“我跟你说,你往前飞个一阵,有座院子,叫天心楼,那里有一批又乖又爱学习的好孩子,你去那里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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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请走这尊大菩萨,这要是在她屋顶上念一晚上的书,能把她的大小脑,都念萎缩了。
“不去,好孩子要学什么,自学就可以,你跟着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三字经》都来了。
唐十九叫苦不迭。
身后,一双手,温暖的抱住了她的肩膀:“十九。”
转过身去,看到曲天歌的刹那,她都要哭了,指着屋顶上的疯婆子,唉唉求助:“给她弄走,弄走,我脑壳已经裂开了你看,你看。”
她扒拉着头发缝。
曲天歌无奈轻笑一声,亲了亲她的头发:“本王带她回去休息。”
“嗯嗯。”
唐十九一脸可怜。
已经被许诺的四书五经折磨的筋疲力尽。
她忽然能够理解,大话西游里两只小牛妖,为什么会给唐三藏的碎碎念念的上吊剖腹自杀了。
她现在离想死,也没多远了。
屋顶上的“唐僧”给弄走后,唐十九的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回屋,四仰八叉颓然躺在床上,等到曲天歌推门进来,她只剩下眼珠子动一动的力气了。
“送回去了?”
“送走了。”
唐十九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送,走了?”
“嗯。”
“送哪里去了?”
“恶人谷。”
唐十九猛然坐起身:“她不愿意去,你不怕她醒过来,收拾你?”
“她也打不过我。”
“呵呵,也是,我要是打不过她,我也忍不了她一晚上,曲天歌,你总说教我武功教我武功的,请问我能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曲天歌宽衣上床,带着淡淡的酒气,很好闻。
他伸手给她脱了外衣:“等忙完这一阵吧。”
唐十九表示,宝宝不开心:“你就哄我吧,北齐使臣团走了,接下来就是春猎了,呵呵,你倒是忙的玩啊。”
翻个身,半躺在他怀中:“不然,让陆白教我。”
“不行。”
他拒绝的干脆。
“为什么?”
“就是不行。”
唐十九一脸促狭:“我明白了,你怕我和陆白学个什么情意绵绵剑,眉来眼去刀的,给你头上抹层绿啊。”
曲天歌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你敢。”
唐十九噗嗤轻笑出声,他可真是个醋坛子。
别说她敢不敢,借陆白一万个胆子,陆白也是不敢的。
虽然,她曾经“觊觎”过陆白,可那已是曾经,现在呢,曲天歌她用的也挺顺手的,目前为止还没用腻。
反手抱住他的脖子,她主动凑上去一个吻:“你说你一身酒气就算了,还一身酸气,是要熏死谁。”
“你说呢?”他俯下身,亲吻她的嘴角,却被她笑着躲开。
“别闹,问你个事。”
“本王知道你要问什么。”
“那就老实交代吧,唐琦熙说是有人半夜给她送信,通知她乾王在逍遥楼,是不是你做的?”
“是。”
“乾王去逍遥楼的事情呢?巧合还是你安排的。”
曲天歌翻身将她搂入怀中:“本王没那么大能耐,只能说他不走运。陆白去找袁帅到时候,正好碰到他在那。”
乾王,可真是够倒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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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半趴在了曲天歌身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玩着他的下巴:“乾王呷妓这件事,我能和你打个商量不?”
“你说。”
“就这么了了,不声张。”
曲天歌微微眯着眼睛笑道:“为何?”
“这件事呢,虽然说能让乾王名誉扫地,不过几年前他玩死过一个丫鬟,这些年当年也闹了不少风云,可后来呢,不了了之,现在连个浪花都击不起来了,我觉得,我们用这件事情整乾王没有意义。”
“然后呢?”
“然后,这不是唐琦熙那边,我还要稳住吗,如果事情闹大了的,唐琦熙恐怕很快就要光明正大的来抢你了。”
曲天歌似乎很满意这个理由。
笑意跟更浓。
唐十九玩着他的下巴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提刑司啊,你想想看,这桩事情闹大了,皇上面子上过不去,肯定觉得是提刑司办案动静太大了,少不得要怪罪提刑司的。”
“最重要,呵呵,唐十九,本王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重新摆排一下这些原因的前后。”
唐十九多么聪明激灵一人,忙道:“看我看我,最重要的,肯定是帮王爷摆脱这个唐琦熙啊,乾王的事情闹大了,这婚事一吹,她肯定下一步,就是迫不及待的投入你的怀中。现在啊,我稳住了她,把她打发去了做尼姑,不也让你清净,让小北清净吗。”
“你让她去做尼姑了?”
唐十九贼笑一声,把上午忽悠唐琦熙的那些话,同曲天歌说了一遍。
曲天歌笑意中,宠溺而欣赏:“你可真是聪明。”
“那当然,所以,乾王的事情,就这么了了,如何?”
曲天歌抬手,绕着她散落的鬓发:“本王还指这这件事,让乾王欠本王个情呢。”
唐十九眼前一亮:“怎么说?”
“三哥一死,二哥目前的势力,已经稍落于五哥,这两方较量,一方若是完完全全被另一方压制,本王这坐山观虎斗,也就真成了给他们作嫁衣裳了。”
他太鸡贼了。
“曲天歌,你这是个瑞王投诚之后,又要和乾王献媚的意思的。”
“不好吗?”
唐十九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十分好,非常好,最好让瑞王以为你是他的人,让乾王以为你是他的人,这样就有趣了。这件事,原来你有此盘算啊,算盘倒是打的比我还响,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唐十九的手在空中飞舞,模拟打算盘,忽被一只手,纳入掌心,放到心口:“别噼里啪啦了,天色不早了,睡吧。”
说完,翻身又将唐十九压在身下。
唐十九脸红红:“讨厌,告诉你,今天晚上,速战速决,我忙一天,可累了。”
“放心,你只管享受,累的事情,交给本王便是。”
罗帐落下,一室春光旖旎。
唐十九辨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迷迷澄澄的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枕边人,又已经出门了。
侧身抚着他睡过的地方,外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忽叫她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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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起床了吗?”
“碧桃。”
她揭开被子下床。
一把拉开房门,碧桃正站在外头。
穿着丫鬟的服制,刘管家也正在厅内,除了碧桃和刘管家,还有两尊大菩萨。
一个鼻青脸肿,一个一脸冷漠样子。
唐十九只着了单衣,碧桃忙推了她入内:“小姐,您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这不听到你声音,激动吗,你怎么回来了,那个鼻青脸肿的,我没看错,是徐莫庭吧?”
“是徐少谷主,您赶紧更衣吧。”
唐十九由着碧桃伺候,穿上外衣。
许久都没人这样伺候过她了,那个舒坦啊。
还是碧桃用着顺手。
穿好衣服,碧桃给她打水洗漱净面,她再出去,刘管家和两尊菩萨依旧还在。
刘管家上前给她请了个安:“王妃,这两位说是您的朋友,碧桃领了来的,您看……”
“是朋友,这姑娘昨夜里你不也见过了,你忙去吧。”
“是,王妃。”
刘管家也是尽忠职守,原来是等着唐十九一句确认,唐十九看刘管家离开,倒是有些后悔了。
看着这两尊菩萨,还不如让刘管家哄出去拉倒。
她昨天的耳朵差点没给许舒给荼毒了,看到许舒那张嘴,她都有些怕。
许舒的坐姿,纯正一个女地痞,相比之下,一身骚粉色满脸青紫色的徐莫庭,就像是个被羁押的罪犯。
亏得他,脸都成这样了,还能穿的这么骚包。
“碧桃,去看茶。”
“是,小姐。”
唐十九上前坐在两人面前:“这是怎么的,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今天你们两人大白天的,堂而皇之来我这里,一个不怕丢脸,一个不怕被认出身份,是为了什么?”
“唐十九,我要进宫。”
唐十九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啥。”
许舒确定她听明白了:“我说,我要进宫。”
“你,当年这样逃走,皇上……”
“我只是逃婚,又不是钦犯,平阳公主的封号也从未被褫夺,怎的,我还不能回去了?”
也是,她是公主她牛叉。
“你要进宫,做什么?”
“做公主。”
唐十九看了一眼徐莫庭,无奈这厮的这张脸实在太精彩了,精彩的都看不到上面的表情了。
只能继续和许舒交流:“你进宫做公主,是要干嘛?”
“休夫。”
唐十九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敢情,潇洒了这么多年,又要回到那个金丝笼里,就是为了休夫啊。
她厉害。
徐莫庭猛然站起身,开口,声音含糊不清:“许诺,差不多得了。”
唐十九怎么听出一点,求饶的味道。
昨天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觉得,两人谈崩了,谈的相当不愉快啊。
其实也不用觉得,看徐莫庭这张脸就知道了。
这许诺如果只是个女人的身份,确实只有被休的份儿。
然而恢复了公主身份就不一样了,历朝历代,素来只有公主休驸马的说法,就没有驸马敢休了公主的。
唐十九觉得许诺现在不像是开玩笑的,只是带许诺进宫,兹事体大,万一皇上贼拉下棋,当年许诺逃婚的事情他还记恨着,许诺这番回去,别是公主没做成,还被皇上收拾一顿,到时候就不好了。
还是和曲天歌商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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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婉转劝说:“你看,这皇宫我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一般时候,只有宫里传唤邀请,我才能进去的,我……”
“夫人,夫人,太后派信来了,让您今天下午,进宫一趟。”
我去,刘管家啊刘管家,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要这时候来。
刘管家小跑着进院子通报,唐十九整张脸抽成了一团。
许舒嘴角一抹冷笑:“现在,可以了吧。”
她看向徐莫庭,一脸爱莫能助。
许舒是长辈,是个女霸王,唐十九哪里能左右得了她。
就是她不明白,这许舒千里追来,应该不是为了来休夫的,如果真是为了休夫,昨天就会提议要进宫了。
她明显的,虽然是气不过徐莫庭的休书,但是更介意的是徐莫庭有了新的女人,她此行,一直追问唐十九莫燕妮是个谁,所以,不搞清楚这个女人的事情,她怎么会如此冲动的非要休夫了呢。
碧桃正好泡茶回来,唐十九借口要换件衣服,拉了碧桃进屋。
“碧桃,外头两人,怎么回事?”
碧桃并不知道许舒是个谁,不过昨天恶人谷那场惊心动魄的动乱,她可忘不了。
“小姐,我一直在三爷那养病,昨天夜里都睡下了,忽然外面乱七八糟的一阵打斗,我跑出去看热闹,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女人拿着一柄软剑,对着几个衣着不整的女人砍,然后后来又对着徐少谷主砍,后来徐三爷和徐大爷都来了,场面乱七八糟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早晨,徐三爷说我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他想去云游四海,给了我一个月的药,说我吃完就全好了,让后派车送我回来,我车子走到外面没多远,就遇到了他们两人,上了车说要和我一起来。”
“马车上,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奴婢都差点吓死了,小姐,她到底是谁?”
“徐少谷主的妻子,还有一重身份……算了,等我进宫回来再告诉你。”
碧桃忙道:“你要进宫啊?”
“太后啊,现在三不五时喊我进宫,也是太喜欢我了点,头疼。”
碧桃却替她欢喜:“太后如此看中小姐你,小姐你真厉害,不过,见过小姐的人,又有谁会不喜欢小姐呢?”
“你可高看了我,今天进宫,头疼了。”
“怎么了,这次进宫,难道是您犯了什么事情?”
“哪能啊,你大病初愈,别管我了,好好在家里待着,收拾收拾你自己的房间,你走之后,我不习惯别人伺候,这院子里一直也没个人,你的房间也没给你收拾,你自己拾掇干净吧,别的都别动,既然还没好透,就好生休养。”
碧桃有点感动:“谢谢小姐。”
“傻丫头,谢什么,你忙去吧。”
碧桃点点头:“嗯。”
唐十九自室内出来,还在想办法。
徐莫庭似乎真的起了急,含糊的一个劲在说什么。
然而,许舒只当他是空去,神色那样的冷然,决绝。
唐十九忽然在这张脸上,读到了浓浓的心死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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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说了,昨天许舒砍了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徐莫庭不会荒唐到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也只能说,他自找的。
只是她竭力的,还是想帮一帮徐莫庭。
虽然那张脸上精彩的连表情都看不出来,但是眼神之中,却是深深的懊悔和挽留。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然而现在送给徐莫庭也不过是马后炮而已。
唐十九避不开要进宫一趟。
许舒坚决要跟着她也没法子。
徐莫庭要跟着却被许舒一脚踹下马车。
想想徐莫庭,是个眼圈乌青了都觉得羞于见人的男人。
如今却在大厅广众下,被许舒踹了胸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眼神看向唐十九,满是求助之色。
这进宫之路,还有一程。
唐十九觉得,就算不是为了徐莫庭那个哈巴狗一样可怜的眼神,她也有必要了解下事情的始末。
等到马车驶出稍微远一点,她看向一脸冷漠的许舒:“这是怎么了?就算要休夫,我想只要你愿意,也不必要用公主的身份吧?”
“我要在全天下面前休了他。”
什么仇什么怨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回了平阳公主之后的日子呢?”
“我能回来,自然也还能走。”
“呵呵,你潇洒,我佩服,何必呢,姑姑。”
“你又知道什么?”
她确实不知道,所以这不是在问吗。
“是不是,徐莫庭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听碧桃说,昨天晚上,你闹的恶人谷鸡飞狗跳,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被你各种砍杀。”
“若然他只是负我,我许舒断是不愿意闹到这等地步的。”
她语气依然冷漠,可也透着愤慨。
看来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他,他还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
“你可以去问他。”
“这不问你也一样嘛。”
“我不想说。”
好,白交流了。
许舒这人,脾气臭归臭,可是当时徐莫庭喝醉酒后如此诋毁她,她也只是一恼之下把他赶走了而已。
今天能到这地步,唐十九是真心好奇,徐莫庭到底造了什么孽障。
马车,行到金水桥。
唐十九始终观察着许舒的表情。
九重宫阙,对宫外的人来说,进来,就意味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然而,真正在里面的人,又有几个快活的。
当年的许舒是其一,太后何尝不是。
太后最近经常找唐十九聊天,还不是闲得发慌。
唐十九不知道许舒打算,这宫里的人,似乎早把许舒给忘却了。
跟在唐十九身后的许舒,完全被当作了丫鬟。
就连徐静,竟也是没认出她来。
轿辇上,唐十九问:“你是打算去长寿宫先见太后,还是去养心殿见皇上,见皇上我恐怕没那么容易,最近北齐使臣到访,他挺忙的,而且长寿宫附近戒备森严,我上次就在那溜达了一下,差点被当作刺客杀了。”
许舒一言不发。
唐十九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向东南角方向。
那是公主们的住处。
这宫里,到底还是存着她的回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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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先陪你转转?”
她还是一言不发,唐十九只当她是默认了。
“徐嬷嬷。”
“秦王妃。”
“我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去个茅房,您不用等我,我一会儿自己过去长寿宫吧。”
徐静全无怀疑,还差了个宫女给唐十九:“那我先回去,回禀了太后。”
唐十九看着那宫女,碍事,于是道:“这宫里我也来熟了,说实话,每个茅房在哪里我都知道,你不用派人跟着我,我这个人吧,一旦被人跟着,我就觉得有人催我,就,就便秘。”
徐嬷嬷掩唇轻笑起来,显然早已经习惯了唐十九的“粗俗”,笑意之中,还有几分长辈的宠溺:“好,那王妃,您一会儿来,太后这会儿也正睡着呢。”
“恩恩。”
徐嬷嬷领着长寿宫的人离去。
唐十九朝着茅房的方向走。
等到完全看不到徐嬷嬷了,才转了个身,朝着东南方,芳华宫一片去。
那一片,住的都是公主们。
唐十九在前头走,许舒后面跟着,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徐嬷嬷老了。”
唐十九一怔,回转身,放慢脚步。
“是,老了,你离开已经很久了。”
许舒抬头看着前头黄色琉璃瓦的芳华宫:“是离开很久了,如果当年不是他逼我,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走,我在这里长大,我所有亲人都在这。”
她的眼神有些失落。
唐十九忽然觉得,眼前看到的许舒,或许才是真正的许舒。
她身上有着公主的高贵气息,另有一种命运不随自己掌握的悲哀感。
“你确定,真的为了休了徐莫庭,要回来这座宫里,你说的对,你能来自然也能走,其实你已经对皇上不具备任何威胁了,当年是民间将你传的太传神了,你又太过耀眼,遮盖了皇上的光芒,所以他才会那样迫不及待地将你嫁出去。”
“你看得倒是通透。”
“我听曲天歌说的。”
“我就说。”
“你恢复了平阳公主的身份,你休了徐莫庭,然后呢?你真的痛快了吗?你得到了什么,你又遗落了什么?”
“……”
“小心脚下,别晃神了。姑姑,一旦你变成了平阳公主,你就再也不可能单纯的是许峰主了,你休了徐莫庭,你的行踪,你这十二年所经营的所有生活,都将不复存在。你是打算和茂阳公主一样,寡居在宫外府邸,清冷一世。还是你觉得,你还能找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再建立毒狼峰?过你闲云野鹤的日子?”
“唐十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的身份一旦恢复,你将永无宁日。”
许诺眉心一紧,十分烦躁的样子:“你别说了。”
“好吧,左右都是你自己拿主意,你不让我多说,我其实还想说一句,徐莫庭得罪了你,恶人谷可没得罪你,你如果处置了徐莫庭,拍拍屁股走人,皇上要找你,势必要从恶人谷下手的。”
许舒肩膀微微一颤。
唐十九又补充:“恶人谷你知道,和朝廷的关系很微妙,皇上恐怕正愁找不到了理由收拾恶人谷呢,如果这个机会是你制造的,我想,恶人谷的人,会记得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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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免得你把我打成徐莫庭那样。芳华宫到了,你同辈的公主,都已经嫁人了,有些已经死了,这些啊,都是皇上的女儿们,你的小辈们,我也不认识几个。”
许舒走到芳华宫门口,脚步驻足不前。
唐十九一句调侃:“怎的,近乡情更怯?”
“你闭嘴。”
“呵,进不进去,太后那边,我一泡屎总不能拉这久吧。”
“进去吧。”
许舒先唐十九一步踏入了芳华宫。
所有公主都养在这里,芳华宫里拢共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宫殿。
每一个宫殿,都有独立的小院子。
进了芳华宫宫门,就是一个不小的花园,花园里充满了女孩子气息,光是秋千架都有七八架,还有各种花拱门,花环,花田。
还有一快空地上,不知道谁落下了一个鸡毛键子。
许诺看着那个毽子发呆。
两人身后,忽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是谁?”
那声音有些苍老了,许诺几乎是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就低下了头。
唐十九看了她一眼,想来是熟人。
转过身,她盈盈一笑:“我是秦王妃。”
不用自报身份,她脸上的大胎记就是她的身份象征了。
眼前是个老嬷嬷,一脸褶子,有些年纪了。
神色威严,不卑不亢:“秦王妃,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哦,走错路了。”
“你要去哪里,奴婢送你去。”
“不用不用,那个,许诺,跟上,太后等急了。”
唐十九喊了一声,许诺低声一应,跟在唐十九身后。
两人和老嬷嬷擦肩而过,唐十九侧眼看到,许舒始终低垂着脑袋。
出了芳华宫,走的远了,她低声问道:“认得?”
“嗯,是管教嬷嬷。”
“管教公主的?”
“不是,管教芳华宫所有奴才的,以前,对我甚好。”
“呵呵,这宫里,你是处处有故人啊,走了,去长寿宫了,你若是要正名你平阳公主的身份,机会就在眼前。”
许诺跟着唐十九。
唐十九并不知道她心里所思所想。
只是觉得,许诺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纵然脾气火爆,做事总晓得攒钱顾后。
固然被徐莫庭气昏了头,也希望她能稍稍清醒一些,判断一下这个平阳公主的身份,她到底要不要为了羞辱个徐莫庭,重新要回来。
长寿宫。
还没靠近呢,里头一片欢笑妍妍。
唐十九一听那笑声,嘴角抽搐,回转身,许舒的表情也不对。
“呵呵呵,皇贵妃在呢。”
“嗯,我听出来了。”
“后宫第一宠妃,听说十二年前就是这样了。”
“若不是秦小七死了,也轮不到她。”
小七。
小七。
唐十九眼前一亮。
却装糊涂:“没听过后宫有这么个宠妃啊。”
“你那时候还喝奶呢,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不进去了。”
不进去了?
唐十九心底微微一喜。
呵呵,看来是有点想明白了。
“行,那你外头等我。”
说实在的,把她带进去,结果如意吧,就是亲人重逢抱头痛哭。
万一不如意呢,万一皇帝生气呢,万一要处置平阳公主呢,那唐十九岂不是跟着倒霉。
好在,许诺在最后关头,还是刹住了车,至少暂时,肯定是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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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独自一人入了长寿宫。
太后老人家气色不错,一袭明黄深褐色图案花纹春裙,比起冬日里的臃肿,看上去清爽了许多。
大约也是因为打扮的清爽便利了,整个人气色跟着看上去也神清气爽了许多。
皇贵妃,一如每一次唐十九看到她那样。
雍容华贵,妆面一丝不苟,环佩叮当,这后宫第一宠妃,当的也不是盖的。
这宫里头什么好的贵的,皇上都紧着她。
纵然如今宫里又来了新人,这皇贵妃风头依旧不减。
唐十九进去的时候,皇贵妃不知说了什么,逗的太后之乐。
太后跟前坐着个女娃,跟着乐。
唐十九一眼看去,呦,这不是阿依古丽吗,倒是许久没有看到她这般天真烂漫的笑容了。
唐十九一进去,阿依古丽就迎了过来。
“六……秦王妃,你可是来了,皇贵妃刚过来,在给我们讲笑话呢。”
看不出,皇贵妃还会这一手。
唐十九上前,给皇贵妃,给太后请了安。
太后对她的态度很是随便,像是她已是个常客,已经不需要特别对待,只是挥挥手。
“老六家的,坐下吧,听皇贵妃说笑话。”
唐十九落座,客套一声:“那我可有耳福了。”
皇贵妃巧笑嫣然:“我这笑话可是穷了,都是底下那些见识短浅的奴才讲的,攒着些好听的,过来讨太后您开心,这会儿,可真是说不出来了,不如秦王妃,你说一个。”
这里头倒也没什么为难的意思。
说个笑话吗,又不是那之乎者也,琴棋书画,唐十九还是在行的。
只是她脑子里记得住的几个笑话,都带了点颜色。
平日里逗逗碧桃还可以,这太后跟前,就不敢造次了。
却也还有一两个稍微“清”一些的,对付的也能算得上笑话。
“那,我就随便讲两个?不好笑呢,太后和皇贵妃也笑笑,当是给我捧个场。”
皇贵妃笑着应:“自然自然。”
太后却没那么给面子:“不好笑,哀家可没功夫给你笑。”
呵呵,呵呵。
唐十九可不和她老人家置气,晓得她老人家,不挤兑上她两句,身上不舒服。
唐十九清了清嗓子:“说是从前有个财主的女儿,嫁给个秀才,次年生了个胖娃娃,娘家有钱啊,自是要送厚礼,可家里着实忙走不开,就派了家里的傻儿子去送红糖鸡蛋和小米,傻儿子到了姐姐姐夫家,一看到姐姐在床上抱着个孩子,当着众人的面,冲上去就骂:‘姐姐你是真是不吃教训啊,你怎么还敢生孩子啊,你前年生孩子,差点被咱爹打断了腿,你忘记了?’”
唐十九这厢说完了。
那厢竟是无人反应过来。
倒是太后,第一个明白过来,当即嗔了唐十九一句:“这妇道人家不守规矩,也能当个笑话搬到台面上吗?”
额,好吧,没把人逗乐,倒把人逗骂了。
皇贵妃脸色却微有些奇怪,不过很是配合的,笑了几声:“呵呵,呵呵,秦王妃的笑话,也是和秦王妃一般,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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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拂了拂手:“你叫她做点吃的还在行,别的东西,真是一窍不通。”
唐十九嘴角抽搐,她有这么糟糕吗?
皇贵妃说了句公道话:“秦王妃的医术,听说是师承恶人谷的徐老三,也是相当了得,而且太后您听说了吗,秦王妃和那北齐公主比画,给我们大梁长脸了这件事。”
太后斜眼打量了一下唐十九:“除此之外,不也没别的本事了。”
皇贵妃看着唐十九,略略有些同情。
唐十九却不以为意,太后说这番话的时候,倒是让她想起小时候,客人来家里可劲的夸奖自己,父母总是数落她各种不好,却暗地里颇为得意的样子。
太后虽然对她是一脸嫌弃,不过看得出来,她眼神很温和。
外头不知何时,飘了雨,斜风细雨,落进了窗,徐静上前打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忽然身形微微一怔。
太后问了句:“怎么了?”
徐静打下了窗帘:“没什么。”
说完,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唐十九。
唐十九忽是明白了什么,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许诺站在廊檐下出神的望着天空的侧脸。
徐静,认出来了,是吗?
不过她没说,唐十九松了口气。
下了雨的午后,更是清闲。
大家吃着点心聊着天,阿依古丽已经从太后身边挪到了唐十九跟前,偶尔凑到唐十九耳边说悄悄话。
唐十九心里系挂着许诺,听一句不听一句的。
大概听了明白,过几天,敬事房就要把新进来的这批人,送去给皇帝翻牌子了。
阿依古丽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抵触,反倒有些娇羞。
女人啊女人,其实真的很容易任命。
皇贵妃和太后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说起了唐十九给薛景程老母亲看病的事情。
薛景程的老母亲,辈分上是皇贵妃的亲姑妈。
太后似乎也认得这个老太太,叹了口气:“年纪比哀家小不少,这身子骨怎么这么快就不中用了,十九啊,她是个什么病啊?”
这哪里说得好,如果现代医学检查一下,这老太太八成有三高。
“就是太胖了。”
唐十九简单给出五个字,也不晓得笑点在哪里,好好的笑话被太后批评一顿,这五个字,倒是把太后笑个前俯后仰。
一众人,都跟着乐。
唐十九跟着干干的笑。
皇贵妃也掩唇轻笑,笑个眉眼弯弯。
“太后,您现在见了我姑母,估计要吓一跳的。”
太后笑道:“上一回见,都有三年了,她进宫拜会哀家,哎呦那时候都已经圆鼓鼓成了个球,哀家都怕她从轿辇上摔下来,你说她年轻时候,可比你现在身段还要苗条匀称你,怎么就吃成了这般模样。”
“乖臣妾表哥太孝顺了。”
太后点点头:“景程确实孝顺,那是几年前,有个十年了吧,也是这时节,这桃子还没熟呢,你姑母要吃桃子,景程到处打听哪里的桃子能吃了,后来听说江南有一种早春桃,味道不怎么好,不过熟的早,愣是跑死了几匹马,给你姑母买了桃子回来,这件事,倒是传为一桩美谈呢,如今说起孝道,都以此为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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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脑袋里蹦跶出“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来的杨贵妃。
敢情薛景程家的胖老太太,是杨贵妃第二啊。
薛景程果真是个孝子。
皇贵妃轻笑着摇头:“这不也纵容过了,您看,现在臣妾姑母的身子,胖成了那般,病痛也受了不少,估计薛表哥也是很后悔心疼的吧。”
“改明儿,你让太医院的太医去看看,也不能有事没事,就去叫十九吧,到底十九是秦王府的王妃,可不是个出诊看病的大夫。”
唐十九能理解为,太后这事心疼她吗?
皇贵妃忙道:“是是是,自然的。”
“哀家这里前几日又送了几位药材来,十九也不让哀家吃,你都拿走吧,给薛家送去,你进宫多年了,薛家到底是娘家,来往不能少了,礼数上更不可缺了。”
皇贵妃忙起身谢恩:“臣妾多谢太后娘娘。”
“坐吧,这雨倒是越下越大了,这几场春雨过后,天就真的暖起来了,徐嬷嬷。”
“是,奴婢在。”
“进屋里去,把早晨哀家让你拣出来的几匹绢子拿出来。”
“是。”
徐静入内,少顷出来,和两个宫女,三人手里抱了一大堆布。
皇贵妃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匹豆芽绿和桃红色的娟缎。
“呀,这不是几年前江南织绣坊进宫上来的双面绣蚕丝锻吗?这几匹,是水波纱,因为轻薄透亮,染的颜料里放了夜明珠粉,吹个风来,就和那水波纹一样,粼粼发光,白日里若是吸够了阳光,晚上见了风,也和月色下的湖面一样,波光粼粼。”
阿依古丽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稀奇货,爱不释手。
“这呢,皇贵妃,摸着好舒服啊。”
“这啊,叫缠绵。”
“缠绵,好好听的名字啊。”
“取蚕丝和棉布的谐音,这蚕丝光滑,棉布亲肤,这种料子,做肚兜和里衣传,最是舒服了。”
唐十九对这些,有的听过,又的没听过。
然而听过没听过的,在她眼前都成了一样东西,白花花的银子。
左翻翻右翻翻,布帛摩擦的声音,她听着就像是雪花银哐当当在撞击的声音。
皇贵妃最后翻到了一匹布,有些傻眼了:“月光锦。”
月光锦,这可不要太有名。
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梁,谁不知道这玩意。
想想看十二皇子曲天歌的死,唐十九最后也是靠着几根月光锦破的案子。
月光锦,不同于用夜明珠颜料染色的水波纱。
水波纱只是月光锦断产之后的替代品。
月光锦,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银色桑蚕,每天喂以夜光粉,通体在月色下都是雪白晶亮的,就连分辨都是夜光色,而吐出的纱,也是天然就呈月光色。
纺成的绢缎,和染成的水波纱不一样,一辈子都不会退去月光色。
已经银蚕早死光很多年了,月光锦断产了,早些年入宫的人,若是的还能分得一些,这些年,死宝库怕也早就没了月光锦的缎子了,最后还有一些碎布可以做做手帕什么的。
看皇贵妃的表情,就可知,太后这边一整匹的月光锦,是何其的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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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摸了摸,哎呀吗,这不是银子,这是金子。
太后笑意温柔慈祥,大方的一挥手:“十九,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一会儿你带走。”
唐十九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皇贵妃笑着恭喜她,她乐的嘴角差点裂到耳根后:“谢太后,太后您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欢您了。”
太后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又要说她了,她懂。
果不其然:“不像话,和说的是什么东西,徐静,你都包好,下雨了,一会儿可别叫淋湿了。”
皇贵妃眼中有羡慕之色,却并无妒忌,依旧笑的和长辈一样温柔端庄:“正好开春了,秦王妃就是穿的太素净了,扯些料子,做几身衣服,太后,这外头的裁缝,哪里能有宫里的好,别是好好的料子给糟践了,我看不如这样,就让造办处拨个两个老手到秦王府,给秦王妃做几件衣裳。”
她想的周到,太后点点头:“也是,徐静,你派人吩咐造办处,在四月春猎之前,给秦王妃做出几套春装来,记得做套骑装。”
骑马装吗?
唐十九心里美滋滋的。
转念一想,白花花的银子,这些没什么主意可打了,到头来都还得穿到她自己身上。
她马上即将成为一个行走大银子,这回回去,可必须要让曲天歌给自己教两招防防身了,免得被掳走了。
嘴上,谢恩谢的甜美:“多谢太后,多谢皇贵妃。”
皇贵妃笑道:“谢本宫什么,本宫也就是给出了个主意。”
太后招呼了一声:“都过来坐下吧。”
徐静出去招人吩咐造办处,唐十九下意识的看向窗外。
帘子的缝隙处,她竟看到徐静朝着许诺走了过去,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
“十九,干什么站着呢?”
“哦,看看外头的雨,好像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春雨绵绵,就是这样,夜里要是雨大了回不去了,就在宫里住下吧。”太后体恤,唐十九心里温暖归温暖,可着实担忧许诺。
然而,也不好一味朝着外面看了。
坐下,因为落雨的缘故,屋内有些寒意,太后差人送了银炭火盆进来,屋内顿然暖和起来。
唐十九早饭午饭都没吃,肚子叫的十分不合时宜。
众人看向她,却恰恰也给了她机会出去:“呵呵,呵呵,没吃饭,学了个新的小菜,空着肚子打算来太后这献计的,聊着天都忘了,太后,我去给您这小菜?”
“去吧,上回你做的,我也实在有些吃腻了。”
皇贵妃忙关怀:“您近日吃的可还多?”
太后道:“她做的,花样翻新的快,倒是能吃点,御膳房上个月也还了新人,有些菜式没吃过,也爱吃几口。”
皇贵妃看向唐十九:“听说你舅舅现在也在御膳房当差。”
这个唐十九知道。
他走运,曲天歌卖了人情,让他拜了那位挑剔的,史上第一的一品御厨为师,年前曲天歌就说过,年后芈如风的师傅就会把他送到御膳房来。
唐十九和芈如风少走动,进宫几次也没碰到过,不过他在御膳房的事情她一直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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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舅舅的厨艺,没有辜负他师傅老人家。”
太后似乎才知道的样子:“你亲舅舅?”
“是,太后。”
“哦,那就叫来呗,你们舅甥也好见个面。”
说完,自个儿做了主张:“来人,去御膳房,把秦王妃的舅舅喊来。”
“是,太后。”
唐十九和芈如风的关系,实在很凉薄。
不过太后好心,她自也感激。
担忧外头的许诺,她先请了去厨房,太后答应了,阿依古丽倒是不再做她的小跟屁虫,这次没跟来,最好不过了,省得碍事。
唐十九一出去,就是着急找许诺,然而到处也没看到。
她拉住了一个宫女:“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丫头呢?”
宫女道:“徐嬷嬷叫了她,不知道去哪里了。”
坏了,徐嬷嬷可别是把人带去皇上那了。
唐十九心急也没用。
现在下着雨,她又答应了给太后做东西吃,也出不去。
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她心不在焉。
打杂的小奴才,几次想说什么,可都没敢开口。
在唐十九往面团里第三次加盐巴的时候,小太监实在忍不住了:“秦王妃,您,已经加了三次盐了。”
“啊?哦,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揉面干嘛?”
太监忙道:“您不是要做黄金包吗?”
“太后不早就吃腻了,换个简单的做,你去给我弄点水果来,有什么水果,拿什么水果。”
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吃的。
小太监匆匆出去,回来提着一个大篮子,好家伙,这时节,竟是连西瓜都还有。
拍了拍,砰砰作响,还蛮新鲜的。
“这西瓜哪里来的?”
“宫里有个暖房,种了瓜田,不过不太甜。”
“没个日夜温差和大太阳,能甜才怪,也不过就是吃个反时令,图个新鲜,不过味道估计也就是个西瓜味。”
太监摇摇头:“奴才不知道。”
“呵,你知不知道,它也就是个西瓜,西瓜,很好,非常好,白凉粉有吗?”
小太监忙道:“有,有的,太后偶尔想吃酸凉粉,小厨房里一直备着的。”
“太后吃过水果凉粉没?”
太监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水果凉粉的。”
“今儿让你见识见识,凉粉你会调吗?”
厨房里干活的奴才,凉粉哪能不会做。
“会。”
“那你准备着,我准备水果。”
“是,王妃。”
太后这嘴巴其实真没怎么刁。
太后刁的就是那脾气,或者说是常年的厌食症,养成了一种心理疾病。
没吃过的东西,或者看上去很新奇的东西,才愿意尝一尝。
就像是凉粉,唐十九上次还用凉粉给她做了一堆茶果冻,她吃的那个欢快啊。
还觉得那东西十分好吃,茶香浓郁,凉粉弹润,太后这人,要是拎到现代来,估计根本不愁吃,超市里的东西,一天给她换一个花样吃,她能吃到百岁入土去。
但是这条件有限的古代,对于满足她的味蕾这件事,唐十九全靠绞尽脑汁了。
临时起意要给她做饭的,根本也没想具体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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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茶凉粉爱吃,这次就做个水果味的呗。
那种果肉果冻,啧啧,想起来,唐十九自己都嘴馋。
甜味而还不行,必须是酸甜口的。
这没问题,又橘子。
唐十九招呼了几个太监宫女过来,分工合作。
有的给她削梨和苹果,有个给她捣橙子橘子汁,有的给她切哈密瓜,有的给她掏西瓜囊榨汁。
人多,办事就利索。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准备工作全部妥当。
唐十九用西瓜汁和橘子汁,加了白糖水,调配出另一个酸甜口的糖水,吩咐那煮凉粉的小太监开动。
煮凉粉的水,用了纯果汁代替。
挖空剩下半个的西瓜皮,拿来当容器。
另外拿了几个巴掌大的小盏,里头分别放入了切好的水果丁,余下的水果丁,一股脑儿的全部倒进了西瓜皮里。
满满一锅子白凉粉果汁一混合,唐十九尝了一口,得嘞,这味道,就是她要的味道。
她亲自动手,先将几个小盏装满,再将剩下的红色的液体,统统装入了西瓜皮中。
忙活完看向窗外放松,忽瞥见了窗外几树迎春迎,绽了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如同摧残的金星满缀枝头,叫这下雨微寒的早春,多了一派生机。
她兴起,命人去采几朵饱满的开的好的花来。
奴才领命去了,少顷回来,一个小篮子里,摘了一小层花,她洗干净,然后小心翼翼的用厨房里的装盘的镊子,一点点压入尚未凝固的凉粉之中。
接下来,只是等了。
等的当会儿,门口有人喊她:“秦王妃。”
声音半熟不熟,转过身去,是芈如风。
想来是下雨,他过来的有些慢。
两人见面,也不见得有什么亲昵可言。
厨房里奴才们都退了出去,唐十九拉了个板凳:“舅舅,坐啊。”
“秦王妃,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可是师傅把我日程安排的太满了,一直也不得空去府上拜会。”
他显的几分局促。
唐十九轻笑一声:“私下无人,舅舅你还是叫我十九吧,你在宫里可还习惯?”
“正在习惯中,许多地方,其实都是师傅暗中照拂着,才不至于出错。”
“你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当然照拂你,你现在在御膳房,做的是哪一块?”
“师傅安排,我是先从粥汤开始的,下个月要换个厨台,去做糕点,师傅说,要做硬菜,还得磨练个一两年,我也不着急。”
“你前几月送来的粥,挺好喝的。”
“哦哦,你和王爷喜欢就好。”
其实,两人纯属尬聊,谁让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是三分熟和五分熟的牛排,都不手熟呢。
不过良心上说一句,唐十九被关在柴房里没东西吃喝的时候,整个唐府上下,唯一还有点人性和良心的,确实只剩下芈如风了。
“你好好做,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告诉我。”
“哪里还好再麻烦你,但是我考试不通过,也是你和秦王的关系,师傅才破格收我的。”
“这不也得你自己有资质,不然你师傅收了你也得赶出来,更不会把你送进御膳房,你回过唐家吗?”
“没回去过,师傅严苛,不让出去。”
看来还真是挺严格的,希望芈如风,不负师恩吧。
“我前几天回去过,爹病了。”
“哦,我听说了。”
“你赚了银子,买个自己的府邸吧,我晓得你在唐家,住的也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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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如风没想到唐十九会和自己说这个。
受惊之余,又红了眼眶:“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你也是,过的很好了。”
“是啊,日子嘛,送回好起来的。”
芈如风眼圈更红:“嗯,会好起来的。”
以前少接触,现在看来,他倒也是个感性的人。
闲聊时间也没多久,因为徐静来了。
站在厨房门口,唐十九只看她一眼,就紧张的站起身,对芈如风道:“舅舅,我有事情忙,不然,你去和太后请个安先。”
芈如风站起身:“去请过安了,那你先忙吧,我回御膳房了。”
“嗯。”送走了芈如风,唐十九紧步走向在廊檐下等她的徐静。
天空飘着中雨,自屋檐滑落,带着几分凉意。
唐十九没看到许诺,却知道徐嬷嬷肯定是为了许诺的事情找她。
果不其然。
“秦王妃,平阳公主已经回去了。”
“她,出宫了?”
“是。”
唐十九心里放松几分,却着实不大明白,徐嬷嬷为什么明明认出了许诺,却什么也没说,还帮了许诺出宫。
“徐嬷嬷,你为什么没告诉太后,姑姑进宫了?”
“若是平阳公主自己想要拜会太后,自是会同您一道进来,不会站在廊檐之下,看着天空发呆。”
徐嬷嬷倒是看得通透。
“她走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奴婢,太后的身子,她以前还在宫里的时候,太后是顶顶喜欢她的,常常喊她过来玩耍,她很聪明,也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最后才如此不甘心,离宫出走了。”
果然,徐嬷嬷通透。
皇上忌惮民间四起的“女皇帝”的流言,所以要把平阳公主下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男人,平阳公主是什么性子,怎能屈服。
或许,平阳公主的离宫出走,皇上也并不是十分在意,不然这些年,也不至于完全听不到,皇上寻找平阳公主的消息。
“嬷嬷叫我过来,只是告诉我姑姑已经出宫了吗?没别的想问的吗?”
徐静既然是通透人,自然有些事情她肯定是要留心眼的,至少平阳回宫的目的,她不可能不好奇。
确实,徐静好奇。
“看来,这些年秦王府和平阳公主,一直有联系。”
唐十九点头,不否认,也没法否认啊。
徐静倒是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当年,平阳公主还是秦王爷的武功师傅,一柄软剑,她技艺都传授给了秦王爷,老奴想得到,她出宫后孤苦无依,若是想家了,能联系的就是秦王爷了。公主此行进宫,王妃可知所谓何事?”
“她就是想家了。”
这里有,无懈可击。
徐静显然是信了:“方才关窗,看她盯着天空发呆,神色落寞寂寥,那模样,叫我一下子想起了当年被皇上许婚后,太后怕她难过带奴婢去看她,她也是这样看着天空,十多年过去了,那个侧脸,一瞬让奴婢认出了公主。她也是个可怜孩子,有家不能回,其实,她现在就算是回来,皇上也是不会追究当年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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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假装不明白:“我也是这样想的,皇上这么多年都没褫夺她的封号,当年之事过去许久,皇上宽宏,应当不会再予追究了,可姑姑不想回来,谁也奈何不了她的。”
“也是,王妃,这些年,公主可已婚嫁?”
这问题,问的唐十九只能装糊涂了:“我也是头一次见她,王爷太忙,只告诉我这是当年离宫出走的平阳姑姑,让我好生招待,姑姑让我带她进宫,我也不敢忤逆,其余的,姑姑也是不会同我讲的,我也不敢多问。”
她回到的极巧妙,若是如实作答,徐嬷嬷肯定要问男方是谁之类的,可有的她应付的,倒不如扯个小谎,与己方便。
徐嬷嬷闻言,又是一声叹息:“哎,公主离宫出走,还是个半大的姑娘家,就和王妃现在岁数想去无妨,这算来,都有三十了,若是还无婚配,只怕太后知道了,会心疼。”
“可不是。”
“我这也抽不开身,若然公主在秦王府住的时间久,我和太后告个假,出去一趟,看看公主。”
唐十九忙道:“她不住秦王府,昨天夜里就来了,后来就走了,今天早晨又来的,不知道夜宿何处,也不知道在京城逗留多久。”
“这样啊。”
徐嬷嬷有些惋惜:“公主以前,对太后孝顺,给太后送了不少东西,我们底下奴才也跟着沾光,她是个极大方的人,在宫里甚结人缘,她若是能回来……”
其实,徐嬷嬷也就是说几句客套话,说给唐十九听。
到时候让唐十九转达一番,这个唐十九懂的。
不过也看得出,许诺在宫里,曾经的人缘确实不错。
不然,徐嬷嬷也不会认出了她,却不戳穿,还将她送出了宫。
屋内,帘子忽然被挑了起来,露出阿依古丽天真的面孔:“徐嬷嬷,秦王妃,老远听到你们嘀咕呢,说什么呢,外头下着雨怪冷的,怎的还不进来?”
唐十九和徐静忙收好脸上的表情,笑着应:“就来。”
阿依古丽趴在窗户那边,眼睛乌黑灵动:“快点,别吹感冒了。”
唐十九和徐静相视一笑:“正好我做的小食应该也好了,端进去吧。”
“一起吧。”
唐十九抱着半个系挂,几个倒扣在白玉磁盘里的小盏进屋的时候,太后和皇贵妃正边笑边聊。
皇贵妃着实是个很有说话艺术的人,她正夸太后的指甲套,却夸的恰如其分,多一分嫌她谄媚,少一分嫌她的虚伪。
太后被夸的直乐,看到唐十九和徐静经来,晃了下手:“徐静,吩咐了造办处,按着哀家这甲套的样式,去给皇贵妃打一套牡丹花纹的。”
皇贵妃忙起身谢恩。
唐十九只恨自己的嘴巴没这么甜,不然天天能把太后哄一愣一愣,太后这位金主,一高兴就大把大把往下拨银子,多爽。
“十九,做了什么了?”
献媚的机会来了,唐十九忙端着盘子上前:“上次给您做了茶果冻,您说好吃,估摸着您也吃腻了,这次给您换个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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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凉粉,哀家实在是不大爱吃了。”
唐十九端着小托盘:“味道可大不一样,就是样子也不同。”
太后素来对唐十九的新鲜厨艺又信心,于是显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打开看看。”
唐十九打开了一只小盏,里头一个果肉果冻,莹润弹划,色泽红润,关键是里头点缀了各种各样的水果,水果之中有黄色的橘子果肉,还有一朵新鲜娇嫩的迎春花,看着都开胃。
“好漂亮,秦王妃的手,可真是巧啊。”
徐静忙送了一盏到皇贵妃跟前:“秦王妃这手,素来是巧。”
太后没动,皇贵妃自也只有欣赏的份。
等到太后拿起雕工精致的银色小勺子,挖了一勺,皇贵妃才动了手。
浅尝一口,太后的表情就微微一变。
这表情,唐十九是再熟悉不过了。
太后但凡吃的满意,就会两只眼睛微微睁大,如果吃的不满意,则会挑起左边眉毛。
“酸甜味的。”
“是,取了西瓜汁和橘子汁,加了点白糖,调出的味道,这果肉都是新鲜挖出来,您尝尝看。”
水果摆了盘,太后也没多爱吃。
可细细碎碎的切成小丁,放到一个如此美貌精致的小凉粉果冻里,实在勾人肠胃。
尤其是那一朵迎春花,点缀的恰到好处。
太后舀了一大勺子,送入口中,吃的津津有味。
皇贵妃那边,也是一脸的惊艳。
“这凉粉,居然还能做成这样的。”
阿依古丽馋的很,做了很多,自然不缺了她的份儿。
宫女送了过去,阿依古丽就是小孩子心性,一口吞,都没来得及细品,却也被口齿中残留的味道,给美了一把。
“六嫂,太好吃了。”
几双眼睛略略责怪的看去,她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又叫错了。”
太后宠溺一笑,皇贵妃也微微含笑:“只怪秦王妃的这个水果凉粉,太好吃了,可又配方,本宫也偷师学艺一回。”
“简单的很,太后小厨房的奴才们,都已经学会了。太后,您再吃块西瓜。”
太后摆摆手:“暖房里种出来的西瓜,寡淡无味,哀家不爱吃。”
唐十九神秘一笑:“您爱吃的,徐嬷嬷,给我西瓜刀。”
徐静从盘子边上,抽个小刀子。
皇贵妃微微一怔。
寻常人,谁敢在太后眼跟前咫尺距离动刀。
而且方才她也注意到了,太后吃着水果凉粉,根本没让人试毒。
太后对唐十九的信任和喜欢,竟到了这等地步。
这是多少年了,也不曾见太后如此喜欢过一个孩子。
以前汴府的小姐倒也讨太后欢喜,却也不见欢喜成这样子的。
唐十九忽然不知,自己在太后面前是何等的与众不同到让人妒忌。
她只顾着自己切西瓜。
太后脸上的嫌弃,在看到西瓜切开的刹那,变成了惊喜。
“这西瓜里头,竟是这样的。”
唐十九嘻嘻卖乖的笑:“这是今天天气凉,天热了,凉粉可冻不成这么结实,会瘫下来,给您切一片,味道其实和那小盏里的果肉凉粉也一样,就是晓得您喜欢吃个新奇,特地做了个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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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眼神温柔而慈爱,徐静笑夸唐十九孝顺。
太后笑意更柔和了。
皇贵妃都看在眼里,也跟着笑,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不舒服的情绪。
她那儿媳妇,什么时候能学了唐十九十分之一分,在太后这边,能如此吃得开。
她可是听说,这次接待权,太后暗地里也着力不少,最后才花落了秦府。
“西瓜”送了一块到皇贵妃跟前。
她已然将所有情绪收敛干净,笑的优雅温和:“真是有创意啊,味道又好,太后,臣妾一会儿,可以借走您小厨房一个奴才吗,臣妾真是越吃,越想学。”
太后大方的很:“行啊,只管带走一个,十九每次来,都会把菜谱教给哀家小厨房的奴才们,你喜欢,都可以学了去,许多皇上大约也会喜欢的。”
皇贵妃盈盈一笑,一边一直开吃的阿依古丽,其实也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外头的雨有了倾盆之势。
太后有意挽留,然而,曲天歌来接人了。
这下雨的日子,天暗的早。
马车回到秦王府,天早就暗透了。
北齐使臣团,明日就要回去了。
眼面前其实没曲天歌太多事情,明日是送行宴,自然是满朝文武一起出面。
曲天歌到时候把人送出城,就算了事了。
碧桃布了饭菜来,唐十九怕她病没好,操持劳累于身体不好,打发了她回房吃饭,吃饭歇着。
厅内,看着外头雨势滂沱,她皱了眉心:“出城便是走的官道,也都是泥巴路,明天慕容席的马车,怕是不好走吧。”
曲天歌握着筷子的手,稍微紧了紧:“真不好走,自然会在路上驿站歇息的。”
“慕容嫣的婚事,怎么着?”
“有待商榷。”
“我还以为这次北齐使臣团走之前,会商量好呢。”
“若是慕容嫣年纪再小几岁,确实已经商量好了。”
慕容嫣确实年纪大了点,这年纪尚未婚配的皇子里,真没几个适合她的。
就是那几个老王爷的儿子,也没有合适的。
“不然我们赌一赌。”
“赌什么?”
“赌慕容嫣最后会嫁给谁。”
“乾王。”
“额,好男不跟女斗,你干嘛和我抢。”
曲天歌笑道:“我们本就想到了一处去,还如何赌?”
“赌局已开,我可不管,我赌乾王,你呢?”
她分明是一脸无赖模样。
曲天歌叫她弄哭笑不得,却是一脸宠溺:“不然,你替本王挑一个。”
唐十九还真就很好意思的,帮他挑了一个:“你就瑞王吧。”
“为何?”
“随便挑的,还要为何?不然翼王,可是把老实头人拉进赌局,我于心不忍,不然,晋王,哈哈,还不如赌瑞王有戏呢,真当北齐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着玩啊,晋王这种人,慕容嫣估计自杀都不会嫁。”
“怎么都是你说了有理,本王不同你争辩了,你说谁就谁吧。”
不然呢,他还想争辩什么?
他以为,他敢和她争辩吗?
唐十九心情甚好,夹了筷菜,送到曲天歌碗里:“我路上太累睡着了,没和你说,平阳姑姑今天非要我带她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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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已经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一天都和北齐使臣团在一起吗?
“哪个告诉你的?”
“徐莫庭。”
“他找你去了?他也不怕被认出来?他平常进个秦王府,都偷偷摸摸的。”
“都打成这样了,鬼还认识他。”
噗嗤,曲天歌这句真心可爱,戳中了唐十九的笑点。
一口饭菜,差点喷曲天歌脸上。
“也是,你说平阳姑姑,下手也够狠的,徐莫庭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平阳姑姑,要极尽羞辱的轰动世界休掉他,不过最后关头,被我劝住了,她宫里一日游,无惊无险,就是被徐静认出来了,不过也没说什么,把人给送了出来。”
唐十九汇报完毕。
曲天歌继续慢条斯理的吃饭,好像都知道了的样子。
弄的唐十九好生无趣:“你别告诉我,你这都知道了。”
“许舒出宫后,也找过我。”
好吧,原来她这报告,打和不打都一样,两个当事人,都已经和曲天歌交流过了。
不过她实在是好奇,徐莫庭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许舒
“徐莫庭找你,都说什么了,碧桃告诉我,徐莫庭玩女人,被平阳姑姑抓住了,然后闹个鸡飞狗跳,可我觉得也不至于要闹到平阳姑姑不惜牺牲自由,恢复身份,也要弄到徐莫庭身败名裂吧。”
“这件事,徐莫庭死一万次也不够。”
曲天歌虽然是个很护短的人,可目前为止,唐十九只看出他对自己护短,和许舒之间,可没瞧得出来他有多念姑侄之情。
这里头有故事。
她现在很有一种搬个小板凳抱个西瓜来的冲动。
放下筷子,这饭她也不吃了,一双小星星眼,八卦的看着曲天歌:“你说说,你说说,当时徐莫庭骂许舒不贞洁,许舒都没那么生气的,我就想知道,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曲天歌无奈看着她:“你先吃饭吧。”
“哎呀我饱着你。”
“你几时也学的和碧桃一样了。”
“你是说我八卦?你可别拿碧桃和我相提并论,她能八卦的过我,我告诉你,我一般不八卦,我八卦起来,那能吓死你,快说,不然吓死你。”
曲天歌索性也放下了筷子:“本王竟是连你这副八卦的模样,也喜欢的无法自拔。”
唐十九瞬间脸红,嗔道:“废话少说。”
“正题不入。”
唐十九急了,难得她八卦一回,怎么的他也要满足她一回吧,于是缠上身,攀住他的脖子:“你这么喜欢我,你怎么忍心我得不到答案,辗转难眠呢,对不对。”
“本王可以助你快速入眠。”
“你滚,说不说。”
曲天歌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摇了摇头:“难以启齿,不然下回,你让徐莫庭说给你听,记得准备好匕首。”
“做什么?”
“听到牙痒痒处,可以给他来上一刀。”
他这不纯心吊他胃口吗,这只能把她的好奇心勾的更高:“你到底说不说。”
“本王当真难以启齿。”
唐十九鼓了腮帮子,佯装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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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顶事。
看来,是真的难以启齿了。
能叫曲天歌难以启齿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呀。
妈个熊的,她这八卦之心好容易开启一次,曲天歌这是活声声要她憋死啊。
然而,这人不说就不说。
唐十九好说歹说,磨了一个晚上,他跟个复读机似的,始终就那四个字:“难以启齿。”
好,难以启齿可以。
那么亲吻,亲她的时候,为什么又启齿了呢。
唐十九最后是被他一顿亲吻给糊弄过去的。
迷迷澄澄被吃了个干净。
就算是意乱情迷之时,脑袋里都还在纠结,到底徐莫庭干了什么。
可最后,也着实给折腾累了。
那个辗转难眠的人,睡个不省人事。
*
唐十九这颗八卦之心得到满足,那是在三天后了。
北齐使臣团已经离开了京城。
而许舒自从那天出宫后,唐十九也再没见过。
就连徐莫庭,也跟人间失踪了一样。
唐十九去了几次恶人谷,当然可没那么无聊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是因为徐老三找她。
徐老三要离开恶人谷,带着那个女人的孩子去云游四海,而临行之前,她将自己的药庐以及所有这些年的手术札记,尽数送给了唐十九。
这可是一笔稀世珍宝,徐老三虽然什么都不说,可唐十九其实已然算得上,他的关门弟子了。
唐十九去恶人谷听徐老三交代药材的伺弄,和医书的分类的时候,抽空去找了几次徐莫庭。
恶人谷里的人,都说没见过徐莫庭。
最后还是徐老三说出实情,说徐莫庭被关在了恶人谷的寒冰地狱。
这是个什么鬼玩意,听着怪瘆人。
徐老三的帮助下,唐十九见识到了这个瘆人的寒冰地狱。
一进去所有知觉全部消失,浑身上下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一个字:“冷。”
她本来还打算真和曲天歌说的,准备个匕首,听的觉得徐莫庭混蛋了,随时给他来一下。
可到了这里才发现,她能不能见到活着的徐莫庭都是个问题。
徐老三贴心准备了一个暖手炉和一件大棉袄,自己并未进去:“王妃,你进去吧,最里面就是了。”
“哦。”
十几步石阶的后,就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寒气源源不断送来,唐十九不由打个喷嚏,瑟缩了一下。
紧了紧大棉袄,这里的气温,堪比寒冬腊月,没这件大棉袄,她熬不过十步。
走过窄道,眼跟前是个半圆形的广场,不大,不过除了中间一张冰床外,空无一物,看着甚是寂寥空旷。
因为寒冷,这冰床冒着森森寒气,仔细看,上头四仰八叉躺着一个人,四肢都被锁链锁着,一动不动。
“徐莫庭。”
唐十九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动静。
“别是死了吧,徐莫庭。”
“别喊了,活着呢。”
这声音带着哆嗦,唐十九忙上前,一查证,果然是个活着的徐莫庭。
只是,跟死了没太大差别,就眼珠子还能动动,身上大约是冻僵了,脸上还是青紫色一块块的猪头色,手脚已经转了紫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这铁链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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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看着徐莫庭被揍个半死不活就想笑,可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
连八卦都八卦不出来,只觉得太惨了,惨不忍睹,惨无人道。
“你爹做的?”
“嗯。”
“他这是想断后啊。”
“呵呵。”
“这个给你。”
唐十九分享出自己的暖手炉,又意识到徐莫庭动弹不得,于是爬上冰床,拿着暖手炉一寸寸的给他暖手脚。
“别弄了,不顶事,唐十九,帮我个事。”
他说话都带着明显的抖音颤音,气若游丝,感觉下一刻就要断气:“你,你说。”
唐十九边说着,边把身上的大棉袄脱下,给他盖上。
徐莫庭那还能动弹的眼珠子里,闪过一死笑意:“临死前,还能看到你我很开心,没想到,你对我还不错,早知道,当时从曲天歌手里把你抢来了。”
“少废话,我可不想被许舒弄死。”
“呵呵,我现在,倒宁可被她弄死,我欠了她的。”
“你怎么她了?”
“我没想到,她,她回来。”他哆嗦的更厉害。
唐十九想了想,索性躺在他身边,抱住了他,纯属友谊之抱抱:“给你暖暖。”
“曲天歌知道了,我会死的更快。”
“天高皇帝远,你趁着还有气,赶紧说,要我帮你什么。”
“你听我说,说完,你就知道,你要帮我什么了。那天,我没,没想到她会来,我想她,可是我又气她,我回来这许久,她没有只言片语,我送了休书去,送休书的人说,她表情淡淡,看了一眼,浑然不在意。”
“真是傻瓜。”
“我是傻瓜,我以为她,真就是玩玩我罢了,心里的委屈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我做了见荒唐事,我找了一堆女人来玩,我,我还拉了一条母狗来,取名许舒。”
“难怪你爹要弄死你,你忘了你娘叫什么。”
“我,我还找了许多公狗来,玩弄那条母狗,还说了很多,咳咳,很多不堪的话。”
唐十九终于明白,曲天歌为什么要让她拿把匕首来,确实该给徐莫庭来一刀。
“你,你告诉许舒,我爱她,你告诉她,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糊涂了。”
唐十九认真听着,人之将死,虽然错的离谱,她也能帮则帮吧。
可那人却没了声响。
低头一看,脑袋一歪,眼睛翻过去了。
唐十九急了起来:“徐莫庭,徐莫庭。”
摸了脉搏,我擦,死了。
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她跳下冰床往外跑:“来人呢,来人呢,来人呢。”
然而,刚跑出去,身后的石门就重重关上了,任由她怎么拍打都没用。
她飞奔去徐老三那:“三叔,三叔,死了,死了。”
徐老三抱着孩子,正在收拾行李,闻言,只是惋惜的,无奈的,淡淡的摇了摇头:“大哥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你家大哥呢?”
“大哥不见人,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既然不知道,把人赶紧弄出来啊,那可是你亲侄子。”
徐老三依旧是那副表情:“谁也不敢违抗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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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你们不敢,老娘敢,你告诉老娘,怎么开那个什么寒冰地牢,地狱什么的门。”
徐老三慢慢抬起头来,只说了一句话:“进去了,你也打不开铁索,铁索的要是,只有大哥有。”
唐十九顿在了那:“你大哥,够狠。”
“我大哥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什么狗屁原则,他就是气他儿子抢了他喜欢的女人,狗屁,你帮我把地牢打开,打不打得开锁是我的问题。”
“一日,只能进去一次,那机关还是莫庭自己设的,你今天进去过了。”
唐十九傻眼了:“所以,就算是徐莫庭的尸体,也只能明天才能弄出来。”
“嗯。”
她身子往后一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就给他带点吃的穿的取暖的。”
忽然想到,人已经死了,没用了,都没用了。
她断然没想到,天下还有这般狠毒的父亲,纵然徐莫庭确实伤了许舒的心,作为父亲确实要管教一番。
可现在看来,徐谷主根本是公报私仇,要置徐莫庭于死地啊。
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亲眼看到因为“家庭暴力”,一条性命陨落在自己的面前,还是自己的朋友,心里涌起了莫大的伤悲,眼前一片通红。
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少了一个和她斗嘴逗趣的,少了一个会往她脖子里塞解毒药,少了一个给她背锅,气她气的牙痒痒,关键时候却奋不顾身救她的人。
越想越伤心,泪落如雨。
徐老三终于看不下去:“王妃,你别哭了,其实……”
“我怎能不哭,徐莫庭是我的朋友。”
徐老三的话茬给截断,愣了会儿,又提起了嗓子:“其实……”
“不行,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孤零零的死在那里。”
唐十九冲出门外,徐老三的后半截话,落在了空气里。
“其实,是莫庭那小子的苦肉计而已。”
唐十九怎么也不能人心徐莫庭一个人孤零零死在那,冲出去去找徐谷主。
徐谷主和徐莫庭住在一进院落里。
院落中规中矩但并没有太多特色,左边一扇月洞门,进去是徐莫庭的二层小楼。
右边那扇月洞门,唐十九从未见人进出过,也从来没进去过,徐莫庭说过,这是徐谷主的住处。
唐十九冲进去,院子里收拾的很是干净,不过空无一人。
“徐谷主,你出来,徐谷主。”
喊半天,没人就是没人,喊空气而已。
她颓然从右边出来,看到去过几次的徐莫庭的房间,黯然神伤。
踏步进去,院子里也是空无一人。
上几回来的时候,徐莫庭这花骚包,总是吊儿郎当的在院子廊檐下叼个狗尾巴草看她,可现在,这院子的主人,死了。
她触景伤情,走到徐莫庭房门口。
推门进去,一楼客厅,徐莫庭还请她吃过糕点喝过茶。
左边的房间总是关着门,有一次她要过去看看,徐莫庭还着急忙慌的拦住了她,不晓得藏了什么秘密。
现在,再也没人能拦着她了。
她神色哀伤,推门而入,却也不过是个暖阁,平平无奇,一张卧榻上,放着一盘棋,才下了一般,下棋之人却再也无法完成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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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不免鼻子一酸,背过身要出来,忽然眼角像是瞥见了什么。
墙上,挂着一幅画。
如果只是寻常一幅画,断然不至于引起唐十九的注意,可这幅画上的人……
唐十九眯着眼睛,她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次。
画中一双人,无论男女,她都说不出的熟悉。
就算用不着仔细瞧,那男人,和当今皇上,有七分相似,只是容貌样子,还有穿着打扮,都比年界五十的皇上年轻上不少。
这年轻皇上是坐着的,而他的膝下,跪坐着一个女子,女子的上半身,安静恬然的躺在年轻皇上的膝盖上,年轻皇上低头看着女子,手放在女子肩上,画师精湛画技,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眼神带着怜爱和温柔。
唐十九半侧身,看向那个女子,面对面,猛然被这张粗一眼有些熟悉的脸吓了一跳。
“我去,这不是我吗?”
她脸上胎记和黑色早已经退光了,每每白天以丑脸示人,到了夜里就洗干净了妆容,那洗干净妆容的脸,和画里的女子竟是有七分相似。
就是她是粗眉,女子的眉毛细长一点,她鼻尖稍微肉短一点,女子的鼻尖稍微长点。
她脑子里,忽然就跳出两个字:“小七。”
画作上有落款,题了一首诗。
不过挂的太高了,看不清。
她一脚蹬在软榻上,离的近了,发现上头写了几行字。
从左到右分别是:余所钟情唯有卿,生平所爱无他人。
贞化十七年,夏末。
红莲居士。
贞化十七年,唐十九推算了一番,那时候,皇上连太子都还不是,封个了利王,住在宫外,距离现在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了。
这幅画从边角看,有些微微泛黄,看得出年代感,不过却没有一丝折痕,画的颜色也十分的鲜艳,可见当时用的是上好的颜料,保存的十分完好。
然而,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唐十九好奇,这幅画怎么在徐莫庭这里的。
可徐莫庭死了,她去问谁去。
想起来,又心伤了。
正伤心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隔着一座院墙,似乎进了隔壁屋子。
唐十九忙追出去。
眼前一个面若冠玉,穿着粉色长衫的男子。
一双眼睛是和徐莫庭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听到唐十九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一双眼睛满是疑惑,一双眼睛更是疑惑。
半晌,那男子先开了口:“你是?”
目光落到唐十九的胎记上,又自己给了自己回答,“秦王妃?”
“你是谁?”
“我是徐梦龙。”
徐梦龙,姓徐,和徐莫庭穿一样的骚粉色,这张脸虽然有些中年之态不过却还是十分妖孽相,又进的是右边院落。
唐十九立马意识到眼前人是谁了,没好气一声怒吼:“你就是那个和儿子抢女人抢不过,痛下杀手混蛋爹啊。”
眼前的人一怔,脸色渐渐阴沉。
唐十九也没在怕的:“现在他死了,你开心了。”
“秦王妃,饭可以乱吃,话徐某人奉劝你,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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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乱说吗?寒冰地狱里躺着的那个死人,不是徐莫庭吗,不是你一心要弄死的不孝子吗?”
徐梦龙蹙了眉:“你说什么?”
“给我打开那破地狱的门,人已经死了,你不肯给他收尸,我来。”
徐梦龙眉心更紧,隐隐有了愠气,那张白净的面皮上,出现这番表情,竟也有几分瘆人。
“来人。”
他一声令下。
门外进来个男人。
“谷主。”
“往寒冰地狱里灌毒气。”
“是,谷主。”
唐十九僵住了。
灌毒气,人都死了,他,他真要做到这么狠毒吗?
“徐梦龙,你真就这么恨他吗?他是你儿子,是你唯一的孩子,你至他于死地不够,你还生怕他没死透,给他灌毒气。”
徐梦龙神色阴沉冷漠:“这是我恶人谷的事情,不劳王妃费心,来人,送秦王妃。”
又进来个人,上来就来拉唐十九。
唐十九愤慨的甩开那人的手:“用不着,我自己来,我要去报官,徐梦龙,虎毒不食子,你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蛇蝎心肠。”
说完,甩袖而去。
走到半道,就看到徐老三狂奔着朝着寒冰地狱去。
唐十九疾追上去:“三叔,你听说了吧。”
“完了完了,大哥这回是真生气了。”
“他都把人弄死了,难道还是假生气。”
“哎呀王妃,人没死,可这会儿,可能真死了。”
人,人没死?
什么意思?
她亲眼看着徐莫庭在她跟前断气的,探了脉,完全没了脉相。
不管了,她跟去看看。
寒冰地狱的门开着,寒气森森。
寒气之中,扑面而来一股绿色的臭烟。
唐十九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徐老三只身冲了进去,门口两个放毒烟的人,立马停止了放烟。
也看不到那绿烟之中的景象,等了有个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到徐老三背着昏迷不醒徐莫庭,冲了出来。
一出来,他就扣住了徐莫庭的嗓子,塞进去了一颗药丸。
徐莫庭慢慢转醒过来,猛呛了一口,喷出一口绿烟,唐十九离的近,被喷了一脸,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徐莫庭,你搞什么鬼,你不是死翘了吗?”
“咳咳,咳咳。”
徐老三毒烟里来毒烟里去,倒是不见有什么损伤,只是扛着徐莫庭这么大个人出来,有些疲累。
喘平了气息,他替徐莫庭做了回答:“其实王妃,这是莫庭的苦肉计,想让你引许姑娘前来,原谅他之前的荒唐。”
唐十九几乎瞬间气扭了脸。
一把扯住了徐莫庭的衣领:“徐莫庭,活该许舒不要你,你这欠扁的东西,看我不揍死你。”
两拳下去,徐莫庭毫无招架之力,也没人拦唐十九。
她使坏,专门挑选许舒打过的地方打。
徐莫庭痛的倒抽冷气,可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当个人肉沙包。
唐十九揍累了,也出气了,发誓,以后徐莫庭真死了,她也不掉一滴眼泪。
这个人,不值得,太混了。
她那几滴眼泪白流了不说,这徐谷主那,发的那顿脾气,着实让她颇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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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别说我不知道许舒在哪里,就是知道,我也绝对会劝她,赶紧踹了你这混球,你心智连个三岁孩子都不如,换我我也不要你。”
徐莫庭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的厉害。
也不知道是痛的,毒烟熏的,还是给唐十九骂的。
要不是怕把人打死了,唐十九真想把他往死里打。
徐老三到底是心疼徐莫庭,出来劝了一句:“王妃,这里毒气未散,不然,先把莫庭送回去,一切好说。”
唐十九本来想走了,不想搭理徐莫庭,可想到了那幅画,还是点了点头。
几个人,架着徐莫庭回了屋子。
徐谷主始终没过来看一眼,大约对这个儿子,也真是失望透了。
徐老三又给徐莫庭喂了一颗药丸,徐莫庭才迷迷糊糊能开口了,不过大舌头了。
“唐,唐唐,十九,我,我不是,故,故意……”
“闭嘴,留着你的力气,我问你个事,你暖阁里墙壁上的哪幅画,哪里来的。”
“被,被,被你发,发现了呀。”
他似乎努力想要捋直舌头,可是完全是徒劳。
最好一辈子大舌头了。
这张嘴,看还能骗了谁。
“哪里来的?”
“就是,上,上官,上官家的机关道里,从一具骨架,骨架身上拿来的。”
上官翎家的暗道。
当时提刑司验尸,主要是从那些尸骨的配饰和穿着上,判断这些尸体应该是三十多年前死在那的。
可是,如果说从这些尸骨上,还放着那幅画。
唐十九忽然意识到,当时的判断失误了。
果然,捶死徐莫庭都不亏了他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居然偷偷给拿走了。
他或许是出于好玩,却将整个案件都带歪了方向。
当时,提刑司和京兆府翻找了三十年前乃至四十年前京城的人口失踪案,一无所获。
如今看来,那些人的穿着打扮落后土旧,是三十年前的样子,可是哪幅画,绝对只有二十多年的历史。
而且挖出来的尸体之中,有两具是女尸,莫不是,其中有一个,就是这幅画中的女人——秦小七?
“你除了拿了这幅画,你还拿了什么?”
徐莫庭摇摇头:“没,没有别的了,唐,唐,唐十九,红莲居士,是,是皇帝曾经的的自称,这幅画,这幅画中的人,是……”
“我知道,我不瞎,你干嘛拿这幅画?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提刑司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我,我只是觉得,那,那女人像,像你。”
“你就是手贱,贱死了,活该你爹收拾你,我不理你了,画我拿走了,我警告你,你要还敢从案发现场拿东西,我就砍掉你的手。”
唐十九凶神恶煞的威胁。
徐莫庭的大舌头越来越严重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唐十九就听到个许诺在哪里。
她站起身:“你自己气走的人,有本事自己找回来,你问我白问,我走了。”
说完,不等徐莫庭在背后着急的喊她,进了暖阁,拆走了墙壁上的画,顺便顺了一个画筒,将画装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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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的时候,才发现卷轴的上面,卡在缝隙里,忽然还有一行字。
蝇头小楷,小心掰开一点,就着阳光仔细看,字非常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字体。
“此生不负相见。”
此生不负相见。
是秦小七写的吗?
这个秦小七,到底是个谁?
唐十九拿了画,回了秦王府。
她并不打算将这幅画拿给福大人他们看。
毕竟如今看来,这幅画牵扯到皇上,兹事体大。
她还需要知道,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先。
那十二具尸体,除了上官家的管家和一个可能是误入的小偷。
其余十个人,八男两女,身上的配饰和装扮,一度让人以为是三十年前的人。
徐莫庭那个千杀的,也不知是从谁身上摘下来的这幅画,如果是那个女尸身上,很可能那其中一具女尸,就是秦小七。
如果是秦小七。
那只要知道秦小七是什么时候死的,就能大致推断出,那暗道里的人具体是什么死亡时间了。
秦小七。
唐十九目前为止,对于这个女人知之甚少,薛景程的夫人说起秦小七,三缄其口。
皇上那她怎么能堂而皇之的去问。
加之华清池那的事情,她心里有点阴影,更不敢在皇帝跟前提秦小七这个人了。
派了刘管家去打听秦小七的事情,可现在刘管家也没给个回音,想来也是打听的不顺利。
倒是许诺,前几天进宫的时候,提了一嘴秦小七。
可是当时是在长寿宫门口,唐十九也没功夫细问。
现在不光是徐莫庭要找许诺,唐十九也想知道许诺在哪里。
总不是,又回丰州了吧。
许诺的性子,纵然不将休夫之事闹个满城风雨,也绝对不会放过徐莫庭的。
没休夫之前,她绝对不会离开的。
目前看来,徐莫庭也根本还没找到许诺。
不过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可是这曲天歌,今天偏偏赴约去了。
乾王送来的帖子。
逍遥楼之事,乾王已经送了几次帖子来了,曲天歌的意思,吊着。
吊到了今天早上,乾王又一次派人送帖子来,他终于时机成熟,去赴约了。
唐十九只能等他回来。
那幅画,她也得先藏起来。
左思右想,她很是珍重的东西,都放在了一个衣服箱子的底下,十二皇子的乳母给她的东西,她也放在了那,曲天歌素来知道里头放着个东西,却从来不曾去翻过她的。
他虽然爱检查她的书架,但是她真正藏起来珍而重之的东西,他是给了足够的尊重,从来不去翻的。
唐十九于是打开衣柜,把画卷放了进去,然而画卷长了点,左右也放不好,一来两去,不知道怎么的,拨到了十二皇子乳母给的盒子,盒子盖子本也落锁,自己扣着铜扣。
扣子开了,盒子盖子翻了,里头放着的,却是出乎唐十九的意料,除了几个小本子,什么都没有。
十二皇子的母亲,总不是也这么趣味,喜欢看**吧。
唐十九鬼使神差的,拿起了期中一个看着有些陈旧的蓝皮小本子,翻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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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内容,和她想象的大相径庭。
不是什么**,也不是什么藏宝书,书中用比较笨拙生涩还充满了错别字的字体,满满当当记录着的,都是皇上的兴趣喜好。
唐十九信手翻看了几页,直摇头。
这十二皇子的生母,为了飞上枝头当凤凰,何其用心良苦啊。
用现代点的话来说,真是做足了功课。
然而,福薄就是福薄,宫女的身子,承不了妃嫔的命,最后枝头还没飞上去呢,就被活活打死了。
可怜她记录下了这么多皇上的兴趣爱好,却唯独没有摸清楚皇上的脾性。
以为替代自己的主子齐妃得了一夜恩宠,顺利怀上了龙胎,诞下的又是个皇子,就能母凭子贵,翻身变小主了。
呵呵,这些东西,她何苦还要留着。
难道是要教自己的儿子,如何去讨好皇上。
可惜她绝对想不到,皇上因为厌恶她,连带着不喜欢她的孩子,这些年一直养在畅春园之中,父子连见面的机会都少。
好容易皇上开始和皇后商量把十二皇子接回宫住了,十二皇子的福气也只有那么点厚,没承住恩德,死了。
唐十九合上那本子,或许对于那个连性命都不为人记住的小宫女来说,这盒子里的东西,是她毕生心血和期望。
唐十九也不能嘲笑她,只是想起曲天歌,不免有些伤感。
说到底,这孩子真是无辜。
把书本都放回了盒子里,重新关上盒子,她又把那卷画,给塞了进去。
盖上衣服,关上箱子。
她等着曲天歌回家。
曲天歌应酬到了半夜,唐十九都睡了一觉,他终于回来了。
唐十九给他泡了一盏醒酒茶。
“搞的这么晚,呵,看来和乾王聊的很愉快啊。”
曲天歌呷一口茶,看上去心情甚好:“早已经算计好的,不怕他不上套。”
“现在你可好了,瑞王以为你是他的人,乾王你在逍遥楼之事上,又如此袒护他,他肯定以为你能为他所用,两头都把你当自己人,以后办起事情来,你可就更顺风顺水了。”
“此事倒是要多谢你,在提刑司办事,才让乾王以为,本王知道了这件事,才会让本王有投诚表衷心的机会。”
唐十九嘴角一勾:“既是要谢谢我,那就拿出点实际来,徐老三要出门云游去了,药庐里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了我,之前我们不是一直打算把清秋阁烧毁的地方建个新的大院子,你现在把那地方拨给我,我要建个药庐。”
“好,你喜欢。”
虽然说,这种事情呢她自己也能拿主意,不过当时商榷过那块地方是用来建房子的,两人还设想过建好房子之后如何分配的问题,所以多少要和曲天歌商量一下。
还有个事情。
她也要问问曲天歌。
“曲天歌,许舒在哪里,你知不知道?”
“是徐莫庭让你问的?”
唐十九一个白眼翻过去:“我管他做什么,他这个人,活该被人抛弃,我有事要找许舒。”
“在京城,本王的别苑之中。”
“畅春园附近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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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曲天歌就置办下了,当时余慧还在唐十九跟前各种得瑟,弄的这宅子是曲天歌送给她似的。
现在,唐十九也没明白唐十九置办这处房子的用意,不过那寸金寸土的地方,买个别苑度假用,确实也不错。
“她一直住在那?”
“嗯。”
“明儿我去看看她。”
“若是为了徐莫庭的事情,本王劝你别去了。”
唐十九站起身,几分懒散:“你放心,我没那么多管闲事,许舒的暴脾气,我哪里敢那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喝完茶,赶紧洗洗睡吧,我困了,先睡了。”
上了床,唐十九确实还在犯困没睡够,着了枕头就睡。
她不晓得,这一夜,却有人,辗转难眠。
曲天歌许久不曾失眠过了,最近凡事都在他掌控之中,他也确实没有失眠的理由。
然而,今天下午,隔着一条街看到马路对面挂着两行泪水的汴沉鱼,那道身影,嵌入他的脑海中,让他沉重异常。
翻了个身,将熟睡的唐十九纳入怀中。
他沉沉一声叹息,可惜熟睡中的唐十九,听不到。
*
翌日一早,唐十九洗漱罢了,就独自一人出门,前往曲天歌的别苑。
别苑上悬了一块牌匾,当然不是余慧当日做梦想着和她名字有关的几个字,简简单单,写了个的松林园。
意义何在不知道,不过进去确实门口就两棵松树。
唐十九这还是第一次来,上次在上官府办案,最后被曲天歌点晕过去,也是住在了鸿云绣庄家的二公子,凌云的府上。
说起来,这凌云唐十九后来也见过一次,就是陪同北齐使臣团游山玩水那天。
凌云通过曲天歌“买官”,在鸿胪寺当个六品小差,曲天歌故意将这“卖官鬻爵”的把柄透给瑞王捏着。
也是一种权术,至少不必再劳费瑞王的心,千方百计的想要拿捏住什么东西,控制曲天歌了。
曲天歌的松林园,离凌府三条街。
比起林府,离畅春园更近一些。
所以,曲天歌才是真土豪。
这皇家别苑附近的宅子,那可不是一般老百姓买得起的。
当然,曲天歌也不是一般老百姓。
这院子,大门前头,很是讲究,树了一面影壁。
影壁两边,栽了万年松。
在往内不远是就是四方一座院子。
跨入宅门。
宅门里头是个天井,没什么多余装饰,大片的屋瓦,遮天蔽日的。
不过再进一道垂花门,里头就开阔起来了。
一个奴才,毕恭毕敬的领着唐十九,过了一道操手回廊,就到了西厢房门外了。
轻轻叩了门扉,他和里头通传:“姑娘,我家王妃来了。”
屋内传来个淡淡的应声:“让她进来。”
得,弄的唐十九才是客人似的。
房门推开,奴才恭谨的给唐十九比了个请。
唐十九入内,许舒正躺在椅子上,嗑瓜子。
倒是悠闲。
比起徐莫庭的要死要活,她简直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唐十九自顾自拉了个椅子,坐在她跟前:“姑姑,你住在这,是躲清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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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是想和我说些让我不清净的事情,就滚吧。”
唐十九自然知道,不清净的事情是指什么。
对方态度恶劣,然而她有求于她。
“我就是闲来无事,怕姑姑发闷,来和姑姑唠唠嗑。”
“你来也好,确实有些无聊,四月春猎,具体定了哪一日?”
听这语气,难道是要随行?
“这日子,都是礼部拟好了,呈交皇上,皇上选一个良成吉日,这已经进四月了,我具体也不知道哪天,就这几天吧。”
“到时候,我要混进去。”
果不其然。
看来京城,她是没待够啊。
“姑姑是想寻刺激,还是还想着恢复您的身份呢。”
许舒吐了个瓜子壳:“寻刺激呗,你说在一群熟人眼皮底下转悠而不被认出来,多刺激。”
“可惜你上次已经被认出来了。”
“那是意外。”
唐十九想说,那真不是意外,你这张脸就算过了十二年,该记得的人还是记得你。
不过许舒想怎么就怎么的,她真要混进去也是曲天歌安排,曲天歌不想让她混进去也自然会想法子说服她。
唐十九此行前来,有自己的目的。
“姑姑,上回你同我进宫,我说皇贵妃得宠,你好像说了一个秦小七的人,说比皇贵妃更得宠,是个谁啊?”
她抓了一把瓜子,假装八卦。
“你说那秦小七啊,秦家人,是秦枫大伯父的私生女。”
秦枫,哦,皇贵妃的闺名,唐十九听皇上叫过。
“皇贵妃的大伯父,哦,就是那个巡防营的副都统秦恒均啊,他有个儿子,我倒是不晓得,他还有个私生女。”
“外头也没什么好张扬的,而且秦将军家里那只母老虎,如果声张出去,这秦小七也不可能被接回京城来。”
“这么说来,秦小七被接回京城后,还和皇上认识了。”她听的起劲。
许舒似乎今天是真无聊的慌,居然和她说起陈年旧事来,也说的津津有味。
“你知道薛景程吧?”
“知道啊,现在在门下省当差。”
“我对这个秦小七的所知啊,其实都是偷听到的,有此我偷偷出宫,找皇帝哥,他当时还是利王,不住宫里,那是啥时候的事情了,我想想?”
“想起来了,就他娶了秦枫的第二年,秦枫那时候怀孕了,我翻墙进去,正好翻到一座假山后,听到秦枫和薛景程的夫人在聊天。”
皇贵妃的父亲,和薛景程的母亲是亲兄妹。
皇贵妃和薛景程是堂兄妹。
那时候皇贵妃怀孕了,薛夫人去作为堂嫂看望她也是正常。
“就聊秦小七呢?”
“嗯,不然你以为秦家秘而不宣,我怎么会知道秦小七是秦恒均的私生女。我听到她们说,秦恒均外面有个私生女,但是不敢带回府上,怕被家里的母老虎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之后,对那孩子不利。如果人能送到秦枫那,就算那母老虎最终还是发现了,有皇帝哥哥和秦枫护着,秦恒均家的母老虎,也不敢把人怎么样。”
“秦枫当时就表示,既然是秦家的骨肉,由她照顾义不容辞,让薛夫人回去告诉秦恒均,随时可以把人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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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个秦小七也是个人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她来之后,皇帝哥哥特别喜欢她,你是不知道,当时皇帝哥哥有多喜欢她,啧啧,我觉着,秦枫肯定后悔死了把她接到身边来。”
唐十九算是捋干净了一些。
她是皇贵妃亲大伯的私生女,皇贵妃的堂妹。
因为担心堂妹被大伯母迫害,伤了秦家血脉,所以皇贵妃把人接来了自己身边,接过没想到,被撬墙角了。
自己的男人疯狂的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只是后来呢?
唐十九听薛夫人说过,秦小七十八年前怀了身孕,然而非常悲催,孩子没了,至于大人,又去向何处了?
暗道里的尸体,会不会就是秦小七。
许舒是十二年前离开京城的,所以,她或许会知道,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姑姑,既然这么得宠,后来难道是死了,怎么皇上登基之后,没见到她了。”
“我怎么知道,当时皇帝哥哥还是皇子,不住在宫里,我虽然和他玩的好,经常偷偷溜出宫去他府上,可我也不蹲在他家里,更没蹲着这个秦小七,我就知道,当时皇帝哥哥特别喜欢她,但是没给位份。”
“这么喜欢都不给位份啊。”
“可不是,可他不许任何人议论这件事,我记得有一次去利王府,皇帝哥哥正在打人,他平素里也不是个很严苛的人,可是那次特别凶狠,九节鞭抽着几个奴婢,抽的削弱模糊,血飙了整个院子,谁都不敢求情。”
“为啥?”
“我后来和皇后嫂嫂打听了,这些人就是私下里羞辱了秦小七,说她是个暖床丫鬟,不知道怎么的被皇帝哥哥知道了,就发了那样大一通火。还有一次,皇帝哥哥进宫给父皇贺寿,带了皇后嫂嫂,可皇后嫂嫂身后跟着的,却是那个秦小七。皇后嫂嫂可是有自己的婢女的,显然,他是带着秦小七来开眼见玩耍的。”
“可真是很喜欢啊。”
“这种事,数不胜数,我知道的还是少之又少的,皇贵妃估计最清楚了,你要有兴趣,倒是可以去问问她,顺便问问秦小七最后去哪里了。这些年我有时候也奇怪,当时这么的得宠一个人,怎么悄无声息的,消失无踪了。”
去问皇贵妃,算了吧。
且不说这件事她未必愿意说,就说她便是愿意,怎肯承认,曾经有一个女人,这样霸占过皇上的心,让这个女人,还是她亲自送到皇上身边的。
而且从薛夫人三缄其口的态度来看,秦小七当年后来发生的事情,恐怕不是很圆满。
如今,倒是至少晓得了,秦小七是个谁,也零碎知道了一点她的事情。
唐十九这趟算没白来。
“不听姑姑说,都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女人,能比皇贵妃更得宠的。”
许舒嗤之以鼻:“秦枫得宠,能只生了一个儿子?”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随口讽刺呢,还是里头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八卦,唐十九没兴趣听。
许舒这里,能挖的料子都挖完了,她得换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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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既来之,哪能随便走得了。
许舒正无聊的紧呢。
唐十九闲聊几句起身要告辞,被她一把拖住:“天气这么好,走什么走,你天天憋在秦王府,你不闷的慌吗?”
唐十九想说,我真没那么闲。
“呵呵,是姑姑你闷得慌吧,不然,和我出去走走。”
正合许舒心意。
然而,对于逛街这种事,她是十分的不热衷甚至有些烦厌,所以提前问好:“你要带我去哪里?”
“保管是个有趣的地方,让姑姑绝对解闷。”
“呵,好啊。”
两女人,出门散步解闷。
选的那个地方啊,许舒一到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唐十九,你带我来这?”
眼前一座房子,几分破落凋零。
立在荒郊野外,一块牌子,上书“义庄”两字,歪歪斜斜,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唐十九其实也是第一次来。
“姑姑若是觉得无趣,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死人能有趣什么?”
“姑姑此言差矣,死人,死的硬邦邦了自然无趣,可是开口说话,就有趣了。”
许舒瘆得慌。
“你胡说什么?死人怎么可能开口说话。”
唐十九神秘一笑:“不然,姑姑和我去见识见识。”
“行,我就见识见识。”
唐十九带着许舒进了义庄,义庄眼睛所见之处,摆放满了各种棺材。
其实基本是空的。
提刑司运送尸体过来,就会装一口棺椁,由义庄负责下葬了。
但是也有满的,就是有些人把尸体丢到义庄门口,义庄暂时不处理,就会放在里头。
所以,屋内常年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许舒皱了眉,捂住了鼻子。
唐十九朝着门房看了看,一个老头子正在睡觉。
他听高峰说过,义庄没人敢守,也就是那些个快入土了老头子,才愿意来当这份差。
唐十九叩了叩门。
里头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大爷,您起来下。”
老头翻身下床,走到窗边上,从破败千疮百孔的窗户里瞪出一只眼睛,颇为诡异,就是白天,也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谁啊?”
他嘴巴是歪的,说话的时候几分凶悍。
唐十九亮了身份:“我是提刑司派来的,上次送来的十二具尸骨,大爷您埋哪里了。
”
大爷挥了挥手:“屋里呢,十二副白骨,也不会腐烂,我最近没气力,忙着处理新鲜尸体,你自己去看吧。”
态度是相当的不负责,却也给唐十九他们提供了便利。
许舒看向唐十九:“什么十二具白骨,你干嘛说你是提刑司派来的?”
“姑姑来京城这些天,看来真是光待在家里了,出去走走你就知道,我名义上是秦王妃,实际上,是提刑司的仵作。”
“什么。”许舒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唐十九就喜欢她这副表情。
“跟上吧,你要是不怕。”
怕,许舒自然不怕。
她能创办毒狼峰,岂能是寻常女子。
跟着唐十九,进了放满棺材的大厅。
唐十九一个个棺材板烦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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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看了会儿实在觉得她没用,手中凝气,刷刷刷几掌,弄的棺材板噼里啪啦飞上天,稀里哗啦砸满地。
唐十九嘴角抽搐。
那老头也被惊动冲了出来。
许舒一个刀眼扫过去,老头立马瘪了瘪斜嘴,不声不响的回去了。
“有武功,就是霸气。”
许舒挑眉笑道:“想学?”
“能教?”
“拜师就能。”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唐十九多来事一人,当即单膝跪地。
许舒却一脸挑剔:“棺材堆里,如此草率,你不讲究,我许舒还讲究呢。”
“那,那师傅开条件。”
“接下去到春猎之前,每天过来陪我。”
这条件,简单。
“行。”
“伺候高兴了,立马把毕生所学教你。”
“嗯嗯嗯。”
唐十九一脸乖巧,许舒很是受用,拍了拍唐十九的肩膀:“真是个好孩子。”
“嘻嘻嘻。”
唐十九卖乖,为了学个武功,脸皮也是修炼到城墙厚了。
就是希望许舒不跟曲天歌一样,出尔反尔。
“别傻乐了,开始吧,你要找什么东西?”
哦,尸体,她要找尸体,差点忘记了。
上次在上官府看过尸体,回提刑司又看过一次,确定过尸体的基本信息,但是自从拿到了徐莫庭的画之后,可以确定很多东西上次得出的结论都是不对的。
她想再来看一次,至少想再来确定一次,那两具女尸的特征。
十二具骨头,除了上官府许账房的被家人领回,还有十一具。
唐十九翻看了十一具尸体,最后锁定其中两具,目光专注的样子,甚至让许舒生出几分莫名的佩服来。
“这两幅骨头有什么不同?”
“女人的。”
许舒惊诧:“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骨头。男性骨盆外形狭小而高,骨盆壁肥厚、粗糙,骨质较重,骨盆上口呈心脏形,前后狭窄,盆腔既狭且深,呈漏斗状,骨盆下口狭小,耻骨联合狭长而高,耻骨弓角度较小,闭孔长椭圆形,髋臼较大。女性骨盆外形宽大且矮,骨盆壁光滑、菲薄,骨质较轻,骨盆上口呈圆形或椭圆形,前后宽阔,盆腔既宽而浅,呈圆桶状,骨盆下口宽大,耻骨联合宽短而低,富有弹性,耻骨弓角度比较大,闭孔近似三角形,髋臼较小。”
这对许舒来说,恍若天书。
她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天下奇书可谓看遍,却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学问。
她竟也十分敢兴趣,顺着唐十九的话,一个个骨架对比过去,最后得出结论,唐十九挑拣出来的两具尸骨果然和其余剩下九具不一样。
“唐十九,你很是仵作?”
“这还能有真假,不然我这么说吧,如假包换,你帮个忙,帮我把两具尸骨,从里面搬出来。”
鲜少有人,能差遣许舒,不过她对这太过好奇,心甘情愿为唐十九所趋势。
尸体搬了出来,触碰下,已经有些粉化了。
这些尸骨,在暗道之中太久了,以至于这些年来,都能保存完好。
可一旦取出,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尸骨不免就开始风化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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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封存在棺椁之中,风华的不算厉害,掉了一些粉末,沾了一手,许舒有些不舒服,唐十九却毫不避讳的摸上骨头。
“你还会摸骨了?”
“那是神棍的本事,我可不会,我只是在用手丈量这两个女人身前形体特征。”
她用手比了一番。
“这个女人,身高应该和我一般,上身长下身段,两条腿有长短,左小腿骨头比右小腿短一点,但是骨头上没有任何缝隙和裂痕,应该是天生就是长短腿。”
“这都行?”
“另外一个女人,很高挑,而且双腿修长,从颅骨和身体的比例来看,很可能是个九头身美女。”
“什么是九头身美女?”
“就是身高是九个脸那么长。”
“我听着,怎么也没觉得有多美,反倒有点怪异呢。”
“呵呵,那你自己就很怪异了。”
许舒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你的意思,我是九头身美女了。”
“差不多吧,肉眼判断。——这个女人很高啊,从身高看,比我高一个头,而且是在暗道的最里面发现的,或许哪幅画就是从她身上取下来的。”
“女人长的太高了,也不好看。”
“秦小七高吗?”
唐十九忽然问了这一句,许舒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回:“和你一般吧。”
“瘸子?”
“不瘸啊,五官端正,身段窈窕,不然皇帝哥哥也看不上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瞎问问,以为能吸引皇上的女人,或许也是九头身美女。”
唐十九随口应付。
心里却另作了想法。
所以,这两具女尸,从特征上来看,和秦小七无关。
或许,这幅画徐莫庭是从别的尸体上拿下来的,是她多想了。
然而,女尸是在最后被发现的,应该是一路被人护送进去的。
那高个子女人,是谁?
而且这堆人里,怎么会有一个人,身上带着哪幅画的。
谜团似乎完全无法解开。
其实女尸的身高体貌,上次也大致推断过一回。
今天带许舒再来确定一回,完全是排除了这两个女人是秦小七的可能。
秦小七到底是死是活。
现在这桩案子的下手点,准确来说只有两个。
一个是哪幅和皇上以及秦小七有关的话。
还有一个,就是哪幅画的作画日期之后到现在,二十年间的提刑司或者京兆府接手过的人口失踪案。
第一个的话,目前来说唐十九还不想公开。
第二个,得去趟提刑司。
“姑姑,这里没事了,再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如何?”
“还能被这有趣?”许舒半带讽刺,却藏不住自己的兴致盎然,“难道要去乱葬岗挖坟了?”
“挖坟不去,不过也是去看尸体。”
“还看啊,唐十九,你就不怕做噩梦。”
“早也做习惯了。”
刚进法医学院,面对浸泡着福尔马林的尸体,第一堂解剖课,她虽然比别的同学镇定多了,可是当天晚上谁做噩梦谁知道。
那天之后,连着几天她都梦到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碎裂的尸体,从一开始的恐惧逃跑,到最后梦着梦着,她开始在梦里上手解剖尸体,确实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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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不可怕,可怕的是制造这些尸体的人。
唐十九带了许舒,进了提刑司。
可怜的福大人,几天没见,瘦了一大圈,人也老迈了很多。
大约是家里的事情,折磨的他颇为头疼。
十多年前,他就一小仵作,也没的机会见宫里的大人物。
唐十九带这许舒来,他自是不曾见过,以为许舒是唐十九新的丫鬟,并没在意。
“秦王妃,您怎么来了。”
“来和福大人谈谈那十二具尸骨的案子。”
“那案子,秦王妃可是查到了什么?”
唐十九点点头:“不算查到了什么,真是忽然有个想法,我们是不是不该拘泥于那些尸骨的衣着打扮和配饰,这查找的范围,是不是该大一点,比如,查一查近三十年来的失踪案。”
福大人点点头:“有理。”
“那这件事,就劳烦福大人了。”
“什么劳烦不劳烦,秦王妃客气了,秦王妃这会儿过来,用了午膳没有。”
不说还行,一说唐十九还真有点饿了。
“怎么,福大人要请吃饭?”
“呵呵,只要秦王妃肯赏脸。”
唐十九笑道:“福大人请客,自然是却之不恭,不过今天,我们两张嘴,福大人一张嘴,也不能叫您吃亏了,我请吧,四喜酒楼,如何?”
还能如何,京城最好的一家酒楼了。
福大人那点月俸,来这最多能吃个三顿,也就见底了。
唐十九出手大手笔。
这回轮到福大人却之不恭了。
*
四喜酒楼,几杯酒落肚,福大人一脸苦闷。
唐十九就知道,请她吃饭是假,福大人恐怕有满腹牢骚要和她说,才是真。
给福大人斟了一杯杏花酒,她笑道:“福大人,看来最近过的不顺当啊。”
“哎!”福大人拿起酒杯,摇头叹息。
“你我之间,无需拘泥,不然和我说说?”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可福大人现在是真的碰到事了,而且真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王妃,我,我……”
他一张老脸涨红,唐十九笑着又给他添酒一杯:“是不是,家里头闹的有点凶,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哎。”这年过半百的老头,何曾在唐十九跟前,显现出这般的颓然和落魄来,似乎借了酒劲,终于鼓足了勇气,“我想和王妃,借点钱。”
说完,脸更红透了。
唐十九异常大方:“我还说什么事呢,看你,不就是钱,你说个数。”
她这般大方,倒是叫福大人更是难为情,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
许舒哼笑了一声:“借几个钱,有这么麻烦吗。”
福大人本来这件事就脸皮薄,被许舒一说,更是臊红了。
唐十九嘴角抽搐,这许舒以为,谁都跟她现在似的,孤家寡人,逍遥自在啊。
唐十九眼看着福大人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忙道:“福大人,你这是借钱又不是不还了,你不用不好意思,大不了,我算你点利息,你说,你要多少。”
她这样一说,倒是给了福大人台阶。
福大人忙道:“利息一定给的,就是数目有点大。”
“多少?”
“三,三……”
“三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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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吓傻了眼,忙摇头:“不不不不。”
“三十万?”
“哪里哪里,三,三千两银子。”
许舒酒杯一丢,摇头笑道:“你一个提刑司的长官,怎落倒要问人借三千两的地步?”
“我……”
“许,姐姐,你吃法吧。”
唐十九其实想说,许舒,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可一想到拜师的事情,还是委婉了几分。
许舒却也没有瞧不上福大人的意思,就是觉得如今这京城之中还有拿不出个三五千两的官员,也是稀奇了。
唐十九却是晓得的,福大人是个清官,好官,一大家子又只靠着他的那点俸禄养活,所以家里有点拮据是难免的。
三千两,她身上是没有。
不过秦王府有的是,太后前几天上次的缎子,皇上之前赏的茶叶,嫁妆巷子里随便一点嫁妆,都够借福大人好几个三千两了。
福大人也真是脸皮薄,三千两,借的这么面红耳赤的。
“福大人,许姐姐是说您两袖清风的意思,三千两,这样,你看我今天傍晚,让人给您送到府上如何。”
福大人满脸感激:“多谢王妃。”
“哪里,你我朋友。”
一生朋友,福大人眼圈微红。
拿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嗯,来来,喝一杯。”
三人在楼上吃喝,许舒没时不时来个冷嘲热讽,气氛很是平和。
然而,隔壁包间,却闹出了些叨扰气氛的动静了。
似乎是在打架,碗盘砸的哐啷作响。
似乎还有盘子,砸到了她们这面墙壁上,哐当哐当的。
许舒黑了脸。
“哪个混球,敢扰老娘吃饭。”
福大人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忙道:“不然,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都砸的他们这边晃了一下,那面墙上,不知道砸了什么钝重的东西,这些,真把许舒给惹恼了。
她脾气本就火爆。
何况最近和徐莫庭的事情,估计心里窝着火呢。
福大人要拦,却被唐十九挡住:“我这姐姐武功好的很,福大人你就别担心了。”
其实话中的意思就是,你被去自讨没趣,你根本拦不住她。
许舒冲了出去,出乎唐十九意料的,她很快回来了。
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唐十九还以为,她许峰主出马,不见血不归呢。
“怎么了?”
许舒看了一眼福大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在唐十九耳根前道:“曲天璘那混小子在发疯呢。”
“乾王?”
福大人没听到许舒的话,倒是听到了唐十九的乾王两字。
脸色微微一变,忙道:“乾王这几日,好像脾气很大,京城里很多商户都吃了他的苦头,王妃,咱们还是别惹他了。”
“他还满世界撒狗疯了?”
福大人点点头,压低声音:“都说,是因为和您妹妹的婚事,出了点问题。”
唐十九想告诉福大人,那不是点问题,那是很大的问题,那根本就是吹了。
虽然现在还没确切消息传来,不过唐琦熙那边唐十九已经支招了。
估计唐琦熙在四月春猎之前,绝对会把自己送进尼姑庵,断了和乾王这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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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最近,乾王是在拼命挽留期,频频失败,所以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去,就开始找别人晦气。
“呵,福大人,来来,我们只管吃我们的。”
许舒却吃的很是没心情,想了半天,忽然伸出手:“唐十九。”
“嗯?”
“借我个手帕。”
“干嘛?”
“拿来就是。”
唐十九有些不好意思:“我出门,素来没有带手帕的习惯,你怎么不带?”
“你都不带,你看我像是会带的人吗。”
福大人小心翼翼,掏出一块湖蓝色的丝绸手帕:“这手帕,是干净的,姑娘若是不嫌弃。”
“拿来。”
福大人话音未落,说怕就飞到了许舒手里。
她拿了手帕出去。
少顷,就听到隔壁一阵鬼哭狼嚎,歇斯底里,乒乓作响,乱七八糟,天动地摇的。
福大人听的心惊肉跳,唐十九却笑快出内伤。
倒霉的曲天璘,偏偏要在他野蛮的姑姑隔壁撒野。
许舒要手帕的时候唐十九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只想说:打,往死里打。
*
乾王在四喜酒楼挨揍的事情很快有官府介入了。
这京兆府,办事效率相当之高。
乾王打砸了半天四喜酒楼,不见他们出动人。
好了,乾王挨揍了,浩浩汤汤几乎来了整个京兆府的人。
唐十九他们的房间,也被盘查了。
京兆府尹亲自带人冲进来的。
看到福大人和唐十九的刹那,忙收了凶气,态度十分恭谨:“秦王妃,您在啊。”
他身后,乾王捂着脸,瘸着腿,一把推开了他:“唐十九,你怎么在这里?”
唐十九站起身:“呦,欧大人,这是谁啊?”
乾王气不打一处来:“你说本王是谁?”
“哎呀,是乾王啊,你,你怎么成这样了,谁打的你,哎呀呀,看着可真疼啊。”
乾王恨恨的看着她:“打本王的人,都看到了是从你这里冲出来的,唐十九,把人交出来。”
福大人有些慌了。
唐十九却镇定自若:“谁看到的?”
“进来。”
被提进来两个伙计,颤颤巍巍的表示,刚刚看到打人的是个女子,是从她们这个房间冲出去的。
唐十九闻言,依旧气定神闲:“这两个人的眼睛,恐怕是有问题的,乾王还是先带他们去看看大夫。”
乾王扫过桌子上,三个酒杯三幅筷子冷声道:“你这屋内,分明就有三人吃饭,你还想否认。”
唐十九不慌不忙:“是有三个人吃饭没错,其中一个是我的朋友,不过早早就已经走了。”
这谎言,福大人捏了把汗,怎么可能说得过去。
却见唐十九慢条斯理的上前,走到了乾王跟前,压低声音一脸心疼:“这张脸怎么被打成这样,乾王,皇上知道了可要心疼了,你要是非要说是我朋友打了你,不然这样,咱们去皇上跟前吧,有什么话,全部都说说清楚,你看如何。”
乾王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
吞不下,吐不出。
威胁,这分明是赤果果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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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跟着提刑司办案,知道他呷妓的事情,曲天歌虽然表示已经稳住了唐十九,可是这个唐十九不是个善茬,乾王见识过她的厉害,只怕惹了她,她连曲天歌的面子都不会给。
这顿打,竟是要受的这样窝囊吗?
无论如何,乾王吞不下这口气。
唐十九附到他耳畔,低语一句:“王爷,差不多得了,你失恋打砸酒店,惹了别人不高兴打了你一顿,你觉得这件事闹大了,于你有什么好处?”
乾王更是语塞。
唐十九撤回身子,对着京兆府尹大人一笑:“大人,方才我和王爷私下沟通了一番,原来一切都是个误会,乾王,是吧?”
他能说不是吗?
只得咬着牙,冷声道:“走。”
等到人都离开,福大人已是一身冷汗。
方才,真正是大场面啊。
明明板上钉钉坐实了的事情,却是叫王妃掰过了局面,硬是让乾王吃了个哑巴亏,只能甩袖而去。
福大人聪颖,自然明白唐十九方才那番话里的威胁。
不过敢这样威胁一个王爷,福大人着实对唐十九佩服不已。
唐十九回来落座,对着窗外喊:“进来吧,人走了。”
许舒跳入窗户,大咧咧坐下,福大人对眼前这两位“女英雄”,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一个敢到太岁头上动土,一个直接连太岁也能压得住。
他不知道许舒是个什么来历,却隐隐明白,这许舒绝对不是唐十九的丫鬟,甚至可能身份地位上高于唐十九,才敢在唐十九跟前如此造次。
难道,是宫里的人,还是唐家的人。
可是福大人着实也没听过这么一号人。
对许舒,多了几分尊敬,他执起酒杯,给许舒敬酒:“姑娘真是豪气。”
许舒不以为意:“就曲天璘这种臭小子,我一次打个是个不在话下,就是曲天歌那小子敢犯浑,我照打不误。”
福大人酒杯差点没端稳。
唐十九一脸的尴尬:“低调,低调。”
许舒豪迈仰头,饮尽美酒,转头看向唐十九:“今儿,我玩够了,明儿别忘了,继续来陪我。”
说完,足下一点,不走寻常之路,自窗口翩然而去。
那轻功,可谓上乘。
福大人目瞪口呆。
“这,这人到底是谁啊?”
唐十九该怎么回答他呢,半晌之后,干干一笑:“祖宗。”
福大人自是晓得,她开玩笑的。
却也好奇,这世上居然还有能镇得住秦王妃的人。
许舒一走,福大人有些地方也就不必拘泥,和唐十九之间单独相处,他放松许多。
唐十九频频敬酒,半瓶杏花酒落肚,他心里头那些牢骚和憋屈,是再也没法忍住,一股脑儿的和唐十九倾泻而出。
“王妃啊,有时候下官真是羡慕你为人潇洒,不像是下官,哎,家里一堆乌七八糟的事情,就是想潇洒也潇洒不起来,若然回到少年时,王妃,我定不入世为官。”
“我啊,就买一亩良田,娶个村妇,生几个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理打理我那一亩三分田,闲来品茗作画,这一生也是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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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笑着听,不插话。
福大人又一杯酒落肚,再要倒时,唐十九拦住了:“福大人,吃点菜,你这旷一下午工也没什么,咱们就在这慢慢吃饭喝酒,打发这时光。”
“呵呵,我也就是同王妃在一起,才稍微觉得自己年轻了一点,做事情也有些激情,一回到家啊,真是……”
他连连摆手,一脸无奈烦躁。
“来来,吃菜。”
“王妃,其实我真不是当官的料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官,除了下属,官场上也没个走动的来的同僚,家中出事了,你看,还得问你借钱。”
“福大人是一心谋事的人,那些官场上的人,不结交也罢。”
“活了一把年纪,没几个知心朋友,旁人看着我是风光,各种苦楚只有自己知道,你比如说这次,我大儿媳和二儿媳,就因为孩子之间吵闹打架的事情,闹个不可开交,家里弄的鸡犬不宁,吵着要分家。可想图个清静,可拢共那么点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分。”
“她们两妯娌,这时候倒是齐心合力了,说是要我一家给三千五百两,重新出去置办家产。可我哪里来这么多钱,除非把院子卖了,然而卖了,我们老两口和我老母亲,又住哪里去。”
“我也是为图个清静,合计着借点钱,就把这个家给分了吧。然而我是在和谁都开不了这个口,真是家丑啊,只有和王妃您说说,才不怕您笑话,晓得您和那些人不一样,不会面上借钱,背地里笑话我。”
唐十九很高兴,福大人这样看她。
确实,这种事,没什么值得笑话的,她甚至很是替福大人觉得悲哀。
“福大人,这分家也是好事,都说近臭远香,一大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确实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分家了,以后谁也不管了谁,谁也见不着睡,逢年过节一家子聚一聚,倒还比以往时候更亲昵,你说是不是。”
福大人喝了杯酒,点点头。
“你比如说我吧,我住在唐府的时候,我爹娘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看我现在一年半载回去一次,倒是客客气气的。”
福大人摇头:“那是因为您身份高贵。”
“呵,或许吧,反正理就是那么个理,搬出去住了,您和夫人老妇人都落个清静,而且我过年去您家,家里还有个小姐待字闺中,若是家里这样乱糟糟的,也是没有媒婆敢上门的。”
“那孩子,别提了,提起来更是糟心。”
“怎么了?”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以后再说,王妃,喝酒,喝酒,您请我吃这样好的饭菜,别辜负了。”
好吧,一切尽在酒杯中。
唐十九和福大人聊到了傍晚。
福大人喝的七荤八素的,唐十九让四喜酒楼的伙计去提刑司叫了高峰来,叮嘱了高峰把福大人送回家,安顿好,才起身,回了秦王府。
*
一回去,曲天歌似乎早回来了,正在看书。
他面前桌子上,放了一个黄色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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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上前坐在他跟前,耍了耍那信封,调侃:“怎的,哪个妹妹写给你的情书?”
“打开看看。”
唐十九拆开信封,竟是唐琦熙写的。
细细一读,笑的前俯后仰:“哎呦我去,唐琦熙这是干嘛啊,她这是要在你这里求个安心呢,还是想要博得你的同情啊,没人主动投怀送抱,我看行。”
信,是一封求爱信,或者更确切点讲,这封信,是一封求交配信。
信的中心内容概括起来就五点。
一、我爱你,我深爱你,我打死不会嫁给乾王。
二、皇后几次劝我,父母也是如此劝我,可我为你,不顾一切。
三、我打算出家为尼,断了他们所有念想。
四、我知道,在你坐上高位之前,你是没有办法将我迎娶进门的,我愿意等。
五、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我想先成为你的人,让你我之间,一辈子属于彼此。
妈呀,这唐琦熙,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来说,绝对是个中翘楚,奔放的有点让唐十九都不敢置信。
“看什么书。”唐十九扯下他的书,“说啊,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呢。”
“我说了,我看行。你要是不给她吃个定心丸,让她觉得自己是属于你的,你身边永远给她留着个位置,她估计是不肯乖乖出家的。”
“你真觉得行?”他忽然坐起身来,脸色严肃的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哈哈大笑起来:“我傻吗?她可不是余梦余慧,你用小北碰一碰,最后还能处理的,她这个女人,可是狗皮膏药,你碰过了就别想甩掉了,不过恕我没有办法,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她。”
“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有办法。”
“首先呢,我要谢谢你夸我,其次,你真是抬举我了。”唐十九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再次,你自己也长了脑子,求人不如求己。”
“邻牙利齿,说到底,这件事你就是想看看本王如何处理的。”
唐十九点点头:“嗯,还真是这样,我想看看,纵情情场,那下了万千少女心的秦王爷,要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烫手山芋几个字,似乎戳中了什么点,让曲天歌微微皱了下眉。
唐十九笑道:“看来,有些棘手,我看好你哦。”
“本王明天出城了。”
“逃避?这就是你的处理办法,曲天歌,那姐姐我可真有点看不上你了。”
“这次春猎,去南疆,本王自请,前去开路。”
唐十九兴奋到一下跳了起来:“你说什么,这次春猎,去南疆,你确定?”
“时间日程已经拟定了,你也在随行名单之中,四月初十出发,你准备准备吧,本王明日就出城,唐琦熙那,还是得你去。”
靠,搞半天,他盘算好了,等她去善后。
不过,能出远门,去天高草低现牛羊的南疆玩,去阿依古丽和太后嘴里那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围着篝火跳舞的草原玩,她确实很高兴。
她兴奋的,一屁股坐在了他大腿上,抱住了他的脖子:“怎么打算去南疆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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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年事已高,毕生心愿,就是余年还能回一次南疆看看,而且现在,南疆王室内部,有些情况,父皇此行前去,也是为了这件事。”
唐十九点头:“我懂了,不过这可不是阳明山春猎,距离这么远,来回可要些时日,少说也要个三四个月吧,京城之中的朝政由谁把持。”
“五哥不走。”
唐十九一怔:“皇上还真是倚重他啊。”
“自然也派了眼睛盯着他。”
这是肯定的,以皇上的疑心病,怎么可能把整个江山,就这样放心交给瑞王呢。
不过对瑞王的倚重,也可见一斑。
唐十九忽然想到了今天乾王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乾王,接待使臣,轮不上他,这次代理国政,又没他的事情,他估计憋屈的内脏都要翻出来了,我再和你说个事情,今儿下去,我和福大人姑姑三人在四喜酒楼吃饭,他在隔壁包厢闹事,姑姑过去一看是他,被他暴揍一顿,打了个鼻青脸肿,我估计他这几天都不敢上朝去。”
曲天歌嘴角一勾:“还有这种事。”
“你姑姑可是说了,你不乖,也揍你。”
曲天歌笑道:“她也打不过我。”
唐十九一想:“嘿,还真是呢,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哈哈。你说这个曲天璘,真是够倒霉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哦,对了,你为什么自请开路啊。”
“招待使臣的事情,既是已经抢了五哥的风头,其余事情,本王自然要避其锋芒,并且今日朝堂之上,本王也是力荐了五哥留下,缓和下最近,他对我的不满之意。”
“你又表忠心啊,呵呵,我还真以为你是为了躲唐琦熙呢。”
曲天歌够了下茶杯,奈何唐十九坐在他身上,他够不着。
唐十九乖巧的,忙把茶杯递给他:“喝水。”
曲天歌却道:“是让你喝茶,你身上都是酒气。”
唐十九吐了吐舌头:“你不知道,和福大人吃喝了一下午,不过我可没喝多,倒是福大人,喝的醉醺醺的,对了,我明天要从账房支走三千两银子。”
“这些,你无需告诉本王。”
唐十九眯起眼睛,笑靥如花:“你就不怕我是拿了银子跑路,或者去找汉子?”
曲天歌握着她腰肢的手一紧,唐十九痒痒,手里的茶水撒了一半,落到了他的衣襟上,她扭着腰肢笑:“别闹别闹,痒痒,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晚了,本王让你知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讲。”
是夜,几顿折腾。
曲天歌似乎要把接下来一阵子所有的缱绻缠绵一次性给讨回来一般。
直把唐十九折磨的叫苦不迭,不断求饶。
然而不顶事。
人是怎么睡着的,她自己都忘了。
只迷迷澄澄的感觉到最后,他亲吻着她的耳朵,滚烫的热气吹的她痒痒的,一声声霸道的宣布:“你是本王一个人的。”
翌日一早唐十九就起来了。
亲自给曲天歌收拾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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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西北南疆行去,天气干燥且冷。
唐十九给他塞了点暖厚的衣裳,又放了一点面油,虽然知道曲天歌不会用,可风沙侵蚀,保不齐到时候脸上手上皲裂了,可以当药油使使。
徐老三给的一堆药瓶,她都细细标注了用途,放入一个结实的小匣子里,让陆白带上。
另,亲自去厨房,给曲天歌做了几个面包,路上带着充饥。
虽知道是短别,却也有诸多的不舍。
送了曲天歌到城门口,才知道此行开路的,还有不少人,连她兄长唐荣,也在其中。
送君千里须一别,唐十九从城门回来,就情绪蔫蔫的。
碧桃的情绪,看起来比她还低落。
她打趣一句:“怎的,舍不得陆白啊。”
“小姐不也舍不得王爷。”
“我们能一样,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呢?”
碧桃别她说了一句,眼圈红了。
唐十九也是无奈的。
“哭干嘛。”
“只是觉得,奴婢怕是这辈子没这个福分,成为陆白的妻子了。”
“何以见得。”
“原先或许还有机会,可是奴婢发疯时候,做了好多荒唐事,奴婢觉得,自己羞于见陆白。”
唐十九一想:“嗯,是够荒唐的,天天抱着人家喊夫君,我都替你臊得慌。”
碧桃眼泪珠子真挂了下来。
倒是让唐十九不忍心了:“别哭了,陆白真介意,也不会搭理你,刚才走了,也不会和你说再见了。”
碧桃这才擦干眼泪:“可奴婢真觉得丢人。”
“你病了,谁能预料到会变成这样,在我看来,陆白对你的态度,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你病了之后,也多是他来回奔波于秦王府和恶人谷之间照拂你的,小丫头,你有戏。”
碧桃破涕为笑:“真的吗?”
“真的假的,陆白最近对你的态度,你还看不出来?”
碧桃其实还真看不出来,总觉得陆白对她可以疏离着,不过唐十九这么一说,她又觉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心情瞬间开朗。
唐十九就是喜欢碧桃这一点,这丫头没心没肺,凡事也不多往心里去。
相比之下,唐琦熙难搞定多了。
“走吧,四月初十咱们就要去南疆玩了,在此之前,有些京城里的事情,我都要了了。”
碧桃随在身后:“去哪里?”
“先去唐府吧。”
提起去唐府,碧桃就有些不大喜欢。
她在秦王府如今也是混的个风生水起了,可是总觉得一回唐府,自己就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打水扫院子的粗使丫鬟。
“您去唐府做什么?”
“一来呢,看看我爹,二来呢,说了你也不懂,你就去找你以前玩的好的小伙伴,或者不愿意去,回秦王府也行。”
这哪里好,碧桃知道,自己是唐十九的丫鬟,总要跟着她伺候她的。
“那行,去唐府吧。”
唐府,唐十九再次看到唐义天的时候,这张脸,简直是无法形容啊。
眼圈乌黑,形容憔悴,整个人消瘦的快成了骨头架子。
她进去的时候,芈如罗正在喂药,唐义天吃了一口都吐了,发脾气把药碗都给砸了:“吃药吃药,咳咳咳,天天就是吃药,咳咳咳,和病是越吃越重,咳咳,这都是什么庸医,拿走,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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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汤飞溅到唐十九裙裾上,碧桃忙蹲下身揩拭,比唐十九提了起来:“不碍事,你出去玩去。”
碧桃怯懦的看了唐义天和芈如罗一眼,退了出去。
唐十九避开地上的瓷片,走到窗边,自己动手,搬了个椅子:“爹,这是怎么了?”
芈如罗红着眼圈,半别开脑袋,似乎不想让唐十九看到她一生要强,却也有这样的时候。
“你来了,来的正好,去劝劝你那妹妹吧,上回你来,都是劝的她不闹事了,可不闹事了,整个人却不吃不喝的,皇后召见,也不肯去,真是心烦。”
唐义天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芈如罗眼圈更红,站起身:“老爷,我再给你去乘一碗药。”
唐义天一声低吼:“别拿了,死了得了,吃什么药,这身子,越吃越败。”
芈如罗背着身,不说话。
唐十九低声劝了一句:“爹,您得吃啊,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素来都是这样的,可是不吃药,小病成大病,才不好了。”
唐义天又是吼,三大无粗一爷们,沙场上的刀枪剑戟都没有让他倒下,如今却被困在床上,病歪歪的连自己都瞧不上自己,自然脾气大的很。
“不吃,就不吃。”
芈如罗转过身,脸色和眼圈一样通红,身子微微颤抖:“不吃你就等死吧。”
愤愤说完这一句,她转身而去,唐十九看到她眼角滑落一行泪水,看上去也着实有些可怜。
她起身追了出去,拉住了芈如罗:“娘,娘,您慢些走。”
芈如罗背对着她,可肩膀一耸一耸,不停抬手擦拭眼泪,看样子是真哭的伤心。
“娘,爹这病,不是伤寒吗?怎总是不见好啊?”
“你看到了,他不肯吃药,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呢,非不服老,不服老,就是不肯吃药,能好才怪。”
语气里,心疼多过抱怨。
唐十九皱了眉,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哎,到底是亲爹,她也不能完全不管:“娘,让我给爹看看吧,我懂些医术,您应该知道的。”
芈如罗半转过头:“我早早说了要去喊你,你给太后看病,治好了太后的呕食症,你又给翼王妃拉过肚子接生过孩子,可是你爹不让,说自己的一点小病弄的劳师动众的太难堪了,真是要将我活活气死。”
唐十九忙安慰她:“也怪我,上次来,就该给爹诊诊的,娘,这样,您先别焦心,爹心里想必也不好受,您随我进来,这望闻问切,问爹,他那倔脾气肯定死撑,我问您,您告诉我。”
芈如罗擦干眼泪,一阵暖心。
十分难得的,居然主动握住了唐十九的手:“都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娘好在生了两个,一个寒了心,还有另一个呢。”
寒了心,大概是说唐琦熙吧。
呵呵,现在知道她唐十九的好了。
唐十九由芈如罗牵着手,回到了房内。
芈如罗生气归生气,看唐义天咳嗽的直不起腰,又本能反应的冲上去,给他顺后背,一面顺,却是一面骂:“看看你,看看你,要你逞强,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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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坐回板凳:“爹,女儿不才,自学了几本医术,让女儿给爹看看吧。”
唐义天犹豫了一下,芈如罗已经拉着他的手,送到了唐十九面前。
唐十九诊了脉,徐老三这几日送她的书,她如获至宝,反复研究,尤其是不同脉相对应的不同症状等等,她更是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有些她本来就知道,有些她通过徐老三的书学的,受益匪浅。
唐义天的脉搏。
她听了一番,眉心越来越紧。
芈如罗紧张的问道:“十九,你爹得了什么病?”
唐义天低声呵斥:“这还没看完,你别催。”
芈如罗忙闭嘴。
不过神色始终无法放松,随着唐十九的皱眉而皱眉。
唐十九的眉心,却始终不再舒展开。
看完脉,她问向芈如罗:“娘,大夫来给爹看过,都怎么说的?”
“初时,就说是风寒之症,咳嗽头晕没胃口。后来来的大夫,就说不出名堂了,有说是风寒的,说什么都有的,还有甚着,说是肝气郁结,或许是叫你妹妹的事情给气到了。”
“不,从脉相来看,肝肾肺五脏都有问题。”
“什么?”芈如罗站起身来,一脸惶惑,“可你爹身子,一直很好。”
“爹,你的症状除了咳嗽之外,还有什么是很明显的?”
“一开始咳嗽,吃东西就像是嘴巴里含着一块铁,都是铁锈的味道,吃什么都恶心,就连胃里返上来的气味,都带着一股子生铁的味道。”
芈如罗补充道:“失眠,反复失眠,夜里辗转难眠,而且头疼,头晕,而且经常发汗,明明也不觉得热。”
“还有呢,我刚刚看到爹发脾气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爹您是因为气的,还是您最近经常有这种症状?”
她一说,芈如罗激动起来:“有有有,手指一直颤抖,有时候,眼皮也会颤抖,晚上睡觉时候,腿偶尔也发抖,不是生气的,是平常就这样,十九,你是不是见过这种病?”
唐义天拉住了她:“你听十九说,别急,十九,我这是什么病?”
“您现在张开嘴我看看。”
唐义天很听话的张开嘴。
芈如罗还怕屋子里太暗,起来打开了窗户。
得咧,唐十九知道唐义天得了什么病了。
他牙龈异样红肿,又出血现象,而且齿龈明天可见到蓝黑色一条细小颗粒线。
这条线,从现代医学上来说,叫做汞线,是长期慢慢的吸入了少量汞蒸气,在不太健康的牙龈上形成了一条硫化工线所致。
忽然想起唐琦熙说的,唐义天得这个病,保不齐是有人下毒害的。
这汞,可是剧毒之物。
唐十九上辈子办一个案子,那时候二孩政策刚刚开放,到那时再婚夫妻之前若是有一方法院判决了一个孩子,那么只能再生育一个孩子。
继母头胎生育了女儿,可惜丈夫带着一个儿子,为了再生二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死丈夫和妻的孩子,继母就在男孩的席梦思床垫里,注射了大量的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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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文化愚蠢的继母,却不知道同在屋檐下,这水银一旦挥发,会弥漫整个屋子,最后导致一家中毒,送往医院,她自己的女儿因为才八个月大,差点没救回来。
这案子,唐十九记忆犹新,对于水银中毒的症状,书本和实例都看过,她自然晓得。
眼前的唐义天,就是典型的汞中毒。
可是这个时代,水银还是稀罕物品,市面上你连买都别想买到,唐义天是哪里来的?
而且,怎么会慢性中毒的?
这一切,当然还要问当事者。
“爹,您的病,不是伤寒,也不是动了肝火,您是中毒啊。”
芈如罗吓个脸色惨白:“中,中毒?”
唐义天也一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那么多大夫来看过,也没说是中毒啊。”
“因为他们对这种毒,并不了解。”
“什么毒?”
“水银。”
“水银?”唐义天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没听过,这是什么奇毒。”
芈如罗关心的点却不在这之上:“十九,不会死吧,不会有事吧?”
“不会,这种毒,一般是吸入式的,吞服的话,那爹也早就死了,吸入式的都是慢性的,一旦停止吸入,所有症状就都会慢慢缓解的。看爹症状始终在不断加重,应该每天都在吸入,可是整个府上就只有爹您得病了,就奇怪了,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爹您一个人去,别人都不曾去过的?”
唐义天还没开口,芈如罗就立马想到了一个地方:“丹炉房。”
唐义天笃信道教,这唐十九穿越之处就知道了。
她这张鬼脸,也是唐义天一出生请道士给她算命,最后确定她祸国殃民,给她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画了那么一张脸。
这些年,唐府时时都有道士来小住传道,唐十九也都知道,不过唐义天开了个丹炉房,她就真不知道了。
“走,娘,带我去看看。”
唐义天要拦:“不许去,那胜地,你们女人阴气太重,不许踏足。”
芈如罗似乎也对道家之法有些忌惮,直到唐十九抛出一句话:“爹,无论是这道法,佛法,若然修习正确,修生养性,若然误入歧途,便会夺人性命,我只怕你被歪魔邪道所蛊惑,修炼了不该修炼,道法讲求升仙无错,可讲求的不是如此把人活活折磨死,这有为道教,必是邪门功法。”
芈如罗是个妇道人家,什么成仙成佛她不期盼,她就盼着唐义天好好的。
当下恨恨道:“不叫我们进去,叫人把东西搬出来总好,我不管你,你要修道我可以陪你,可是你要是把性命也赔进去,我是绝对不依的。”
唐义天一声烦躁:“谁要把性命修进去啊,这可不是道法。好了好了,让人把东西抬出来,给十九看看。”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竟是信服了唐十九的话。
炼丹房的东西陆陆续续被家奴给抬了出来,唐十九一点点的查看,最后在丹炉里,发现了几颗“滚珠”,确是水银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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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念书的时候,看到过水银的由来,就是由古代的道士,修炼法丹的时候,从矿石丹砂之中烧制分离出来的。
这东西用来防腐是极好的,唐十九那个时空线里,秦始皇热衷于修炼长生不老药,那时候就已经提炼出了大量的水银,秦始皇最后的陵寝之中,也关注了大量的水银隔绝空气防腐。
不过现在的大梁和她所在的时空线不是同一条。
这里水银这个东西,还是待开发物,应用很少,最主要是知道这东西有毒的人少之又少。
唐十九用小勺子,挖了那几颗滚珠到芈如罗跟前:“娘,就是这玩意。”
芈如罗伸手想触碰,被唐十九拦住:“真东西毒性大的很,爹每天在丹房里炼丹,吸入不少这玩意,体内渐渐形成了大量毒素,不过还好,我刚检查了,爹炼丹的矿石比较杂乱,能提炼出水银的矿石并不多,所以每天吸入一点,这身子也还撑得住,现在开始,不要再接触这东西了,病慢慢就好了。”
芈如罗对眼前荷叶上滚珠一样的东西既怕又心存疑窦。
忽然道:“来人,把后厅那只画眉拿来。”
奴才忙去办。
画眉取来,唐十九明白芈如罗的意思。
她并一定是不信她,恐怕就是想求个实证。
可怜了这只画眉。
就这小身板,丹炉底下那几颗东西挖出来一味,保管立马死。
果不其然,芈如罗让人把几颗滚珠都塞进了画眉嘴里,那画眉没过一会儿,嘴角渗出一丝血,挂了。
芈如罗吓的发抖。
“来,来人,把这些东西,都给我丢了,丢的越远越好,丢的远远的。”
回转身,看向唐十九,她后怕不已:“十九啊十九,你见多识广,如果不是你,你爹可能就活不久了。”
“是。”唐十九不是危言耸听,“爹体内的毒素持续积累,最多还有一个月不到的寿命,这还是爹身强体壮,如果是个婴孩,每日吸入,熬不过几天就死了。”
芈如罗犹然觉得害怕:“这东西都扔了,应该没事了吧?”
“娘,你放心,不会有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点点头,忽然又神经质的看向那个丹炉房,“不行不行,得找人来清洗打扫一番。”
唐十九笑道:“娘,水银这东西,可是不怕水洗的,你就敞丹炉房几日,让这毒气散了,少量没关系,散干净了就没事了。”
“真的?”
“自然。”
“十九啊,真是多亏有你,你爹要是有个万一,娘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这洪道士,撺掇你爹修炼丹药,我倒是不反对,可谁曾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怪不得别人,只怪唐义天,太醉心道教一门。
最近没仗可打,又太闲得慌了。
唐十九安抚了芈如罗几句:“娘,接下来爹也不用特别看护,症状不会消的很快,毕竟体内有些毒要慢慢散去,每天多喝点牛乳啊,绿豆汤的,排排毒,不用吃药了,药苦口,爹也不肯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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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如罗点点头:“恩,娘都记下了。”
“饮食清淡为主。”
“恩恩,十九,娘都记下了,都记下了。”
“娘,您也别担心,也顺着点爹的脾气,这水银中毒了,人的脾气往往是控制不住的,失眠加上病痛,就会折磨的人变得暴躁,他发发脾气您也忍忍。”
芈如罗这几天,可是吃够了这苦:“原来如此,我说你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我陪您去看看爹,然后我再去琦熙那里。”
芈如罗如今对唐十九,是感激之余,又充满了依赖。
而且这次炼丹炉这事情一闹,她都开始怀疑这些道士的话是真假。
炼丹炼丹,差点把人给炼死了。
或许十八年前,说唐十九祸国殃民红颜祸水的事情,也就是为了骗点银两。
想到这,她心中就烦躁不舒服,又有些愧疚。
对唐十九的态度益发的好起来。
两人一行去看了唐义天。
唐义天初闻炼丹房给扔了,脸色都青了。
后来听芈如罗将所有事情告诉他,又是一脸的后怕。
这征战沙场的英豪,不怕死在沙场之中,却也怕自己是被这小小毒药害死,毁了一世英明。
两夫妻,义愤填膺要拿那“洪道士”问罪,唐十九悄悄退了出来。
进而正事还没办,倒是阴差阳错的救了唐义天。
倒不图他感恩,好赖父女一场,没有他也就没有她。
从唐义天处出来,她就去寻了唐琦熙。
唐琦熙瘦削不少,唐十九进去,她正坐在窗口发呆,背影看,真是难得的沉静美好。
听到丫鬟通报,她转过身,未曾开口,两行泪先落了下来。
“你先出去。”唐十九打发走了丫鬟,进了屋内,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方盒子。
唐琦熙看着盒子:“这是什么?”
“王爷临走之前,托我送给你的。”
唐琦熙看了一眼,神色益发难过黯然:“什么东西?”
唐十九摇摇头:“我没打开看过,王爷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唐琦熙这才上前,打开了盒子,然后,脸上放出奇异的光彩:“王爷,送的?”
“是什么?”
唐十九凑过头去,唐琦熙当作宝贝一样合上,面上哪里还见悲愁,眼神里渗着几分甜蜜:“王爷还有什么话要你带的?”
“有,说信已收到,然而无法赴约了,送你这枚礼物,表达心迹,怕他不在京城,乾王过多骚扰,让你早些离开唐府,等他回来,便去看你。”
唐琦熙点点头:“你我明日,便出家。”
这么迫不及待?
看来,一个仿冒的秦王玉佩,还真是有点作用啊。
这皇帝的儿子们,每个都有自己的专属玉佩,见玉佩如见人,小北冒充曲天歌,就连玉佩也冒充了一块高仿的。
唐十九早晨就去要了来,装了盒子送给了唐琦熙。
唐琦熙必以为,这就是曲天歌,许给她的承诺和保障了。
这边,轻易搞定,唐十九都快佩服死自己的智商了。
又给曲天歌记下一笔,老娘又帮你搞定了一回唐琦熙,回头,你就等着怎么谢老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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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熙仔细珍藏好盒子,回到椅子上,亲自给唐十九倒了一杯茶:“姐,等我出家后,你一定记得守住秦王妃的位置,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你一定要派人告诉我。”
唐十九心里憋笑,脸上认真:“自然,我是替你占位的,谁想挤进来,都没门。”
“姐,谢谢你,我一直以为你肯定很讨厌我,毕竟小时候,我常常……”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唐琦熙眉心一紧,显的十分不快。
“吵什么?”
唐十九跟着她起身走向门口。
一看,呀,下头两个丫鬟吹胡子瞪眼的和另一个丫鬟在的吵嘴,那个畏畏缩缩的哦丫鬟,可不就是她的碧桃小可爱。
唐琦熙的两个丫鬟,看到了自家主子,忙着告状:“小姐,大小姐的丫头,吵吵嚷嚷,一点规矩都没有。”
唐琦熙几步下楼,冷冷的看着三个丫头。
忽是抬起手,一个耳光甩下去,众人都有些蒙圈。
被打的丫鬟,是她贴身的侍婢,碧桃没挨打的,倒是被吓到了。
唐十九跟着下楼,但听得唐琦熙指着自己的丫鬟的鼻子在骂:“有没有规矩,谁吵吵嚷嚷了,光就听到了你们两只麻雀的声音了,这是我长姐的丫鬟,过来此处必是有事情找长姐,你们不但不通报,还欺负人家,我平素里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两个丫鬟不敢出声,低垂着脑袋。
唐琦熙又要骂,被唐十九拦住:“算了妹妹,何必和两个丫头置气,碧桃,你找我?”
碧桃怯生生道:“是,小姐。”
唐十九看向唐琦熙:“那妹妹,我和碧桃先走了,你这里,好好休息。”
“姐姐慢走。”
唐琦熙的两个丫鬟,耳听得两人姐姐妹妹的亲昵,都有些傻眼了。
本以为唐琦熙就是做做样子,没想到唐十九走远之后,唐琦熙又骂了两人一顿:“迎候对我姐姐客气点。”
这些,两人真是有些傻乐。
二小姐莫不是,叫大小姐灌了什么**汤了。
同样的疑惑,出现在碧桃身上。
她跟着唐十九走远了,胆子才放大了一些:“小姐,您给二小姐说什么了,方才她竟然为了奴婢,打了那两丫头。”
“我只是和她走了会儿心。”
“什么意思?”
“就是我用一颗假心,换了她对我的几分真心,对了你什么事情找我?”
“方才我去后院,听到有人说起桂姨了。”
“我乳娘,人在哪里?”
这人养大的虽然是死去的唐十九,可因为十六年养恩大于生恩,唐十九一直念着她的恩情,想找到她报恩。
碧桃忙道:“说是您出嫁后,将军和夫人就打发了她走了,她回了一趟老家,本来打算在家里安度晚年的,可是年后又回到了京城,现在做些散工,厨房的人在菜市场见过她,在捡菜叶子,日子过的很是落魄。”
“她回京城了,怎不来投靠我?”
碧桃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您看,要不要奴婢去找找她。”
“嗯,找找吧,找到带到秦王府来,就说我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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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领命,小姐,我们要在这里待到天黑吗?”
天黑,碧桃想待,唐十九还不愿意呢:“去和我爹娘告个别,走吧,我还有地方要去。”
“去哪里。”
“提刑司。”
碧桃一阵发抖:“奴婢倒宁可在唐府待着。”
“那你待着。”
碧桃忙嘻嘻笑道:“奴婢就是开玩笑的,奴婢和您一起去,小姐,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命官司了?”
“没有,私事。”
“什么私事?”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走了,和我爹娘去告别。”
唐十九此行回唐府,到处走了一遍心。
倒也是意外收获。
临走的时候,芈如罗给她送了一只玉镯子。
这玉镯子没什么金贵之处,不过她晓得意义所在。
唐琦熙就有一个,是她娘以前的嫁妆,一双的镯子,一只在唐琦熙十岁生辰那日给了她,另一只,唐十九曾经做梦也想得到,以为得到了镯子,也就证明了自己是唐家人。
然而,这镯子姗姗来迟。
曾经她求之不得,现在她弃之敝屣。
一上车,就丢给了碧桃:“给你玩。”
碧桃对着阳光下看了看:“小姐,夫人怎么给你这么一个镯子啊,我看着,也没多好啊。”
“镯子一对的,唐琦熙一个,还有一个她大概以为自己还能生个娃,所以一直自己留着。”
碧桃瞬息明白这镯子的意义,还给了唐十九:“那奴婢可不能要。”
“不要那你拿着,回去帮我收起来就是。”
“好吧。”
提刑司离唐府甚远,一路上路过了两条闹街。
碧桃实在害怕去提刑司,半道上就和唐十九分道扬镳去逛街了。
唐十九一人到了提刑司,福大人竟是难得的告了假,没在。
白跑一趟,将三千银票装了信封,转交了高峰。
高峰办事,她心里妥帖。
打道回府,她确实忘记了最最重要的一件事,陪许舒。
她不去,这姑奶奶自己来了秦王府,躺在裕丰园她床上看书。
唐十九一看那书,脸都绿了。
“你哪里翻出来的?”
“那花盆下面,唐十九,这应该不是天歌的吧。”
继小黄书被曲天歌发现了一次又一次,唐十九倒是被激起了斗志。
就算不为了看,也为了藏。
买了几本贼黄贼暴力的,她在屋子里塞了好多本。
这许久过去了,曲天歌也不曾发觉,她正洋洋得意呢,没想到叫许舒给发现了。
而且,看她嗑了满地瓜子,显然看了许久,看的津津有味。
也就是长辈,也就是打不过,不然但凭她乱翻人家房间这一点,唐十九都能一板凳砸死她。
她却好整以暇,悠闲的继续看书:“还不错,你哪里买的?”
“京城十里街那条街上有家书店,你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别在我床上吃瓜子了,起来。”
“今儿怎么没去陪我,不听话?”
唐十九踢了一脚满地的瓜子壳:“我有事。”
“什么事?”
“没必要和你报备吧。”
许舒微微眯起眼睛,旋即丢了一把瓜子过来,一个天女散花,唐十九头面上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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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
“你没大没小,我教训你怎么了?”
“你就趁着曲天歌不在,欺负我吧。”
唐十九摘掉脸上的瓜子壳。
许舒翻身而起:“四月初十春猎,居然是去南疆,唐十九,这次会很好玩。”
唐十九懒得搭理她。
许舒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翘着二郎腿望着她的天花板:“南疆,我还没去过呢,不过小时候总听太后说起,那是个十分自由美好的地方。”
“你要跟我去也好,我直接说,暴露了不关我的事情。”
“我打扮成你的丫鬟,把夏颖叫上,谁能看得出来。”
夏颖的易容手段,倒确实十分高超。
唐十九就不明白了:“老实说,你是觉得好玩刺激呢,还是你别有目的?”
许舒笑道:“你猜猜看。”
“我不猜。”
“不猜拉倒,唐十九,你可知道此次随性的都有什么人?”
“我倒是想问,曲天歌也没给我这个机会。”
昨天他们的后半程,都是在床上“翻滚”过去的。
早晨他一起来,就忙着收拾出城了:“不过我知道,瑞王留在京城。”
许舒笑道:“代理国政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你说我要不要给他弄点乱子出来。”
“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此番南疆之行,估计也有南疆政治问题牵涉其中,估计随行的人不少,至少几个将军都会随性,你爹呢?”
“他大病初愈,估摸着会留在京城。”
“壮的和牛一样的人,倒也会生病,恐怕瑞王留京,皇后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想办法,让唐将军留在京城。”
唐十九道:“就是皇后不这么想的,皇上也会留下我爹来制约瑞王的,至于我哥,则派了随行,对我爹又是一种制约,你那皇帝哥哥的心思,沉着呢。”
许舒眼中露出一份惊艳之色:“唐十九,你连这都看得透。”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讽我。”
“前者,你放心,我要讽刺你,绝对光明正大的讽刺,我原先不明白为什么老六这么喜欢你,现在同你接触几次,倒是有点明白了。”
唐十九嫣然一笑:“你别是也给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许舒竟不否认:“所以,就算你今天没来找我惹了我不高兴,你这徒弟,我还是收定了,要不要学个速成的防身术。”
“求之不得。”
“好学态度,我喜欢,来吧。”
许舒的防身术,算是唐十九第一套学的真正意义上的武功了。
真是武功,而不是现代军队里学的军体拳。
她在武术这一门上,悟性频频惊艳了许舒,她是越教越欣赏,越教越有趣。
到了四月初九,短短也不过七日功夫,唐十九虽然还不至于飞檐走壁,可足下步伐已经十分轻巧。
围墙高低,她借一下力,能够轻松徒手翻过去。
当然以前也能,就是以前身姿没这般轻盈。
唐十九惊叹于许舒教的心法的奥妙。
许舒承诺,她只要每天勤加修习,想要翻从墙头高度翻到屋顶高度,也不过是三五十个月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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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一大早,唐十九就带着许舒和夏颖,进了宫。
可怜碧桃哭的眼睛红肿,奈何许舒非要跟着,夏颖又缺不了,最重要的是唐十九一个王妃,不敢大排场的带三个丫鬟。
到头来,只能委屈碧桃,留在家里看门。
碧桃对此南疆之行,曾是幻想了许多日,如今幻想破灭,和陆白的相会之期,南疆的放松之行都成了泡影,她岂能不难过。
金水门内,浩浩汤汤都是人。
唐十九本来心里还耿耿于怀着不能带碧桃这件事,看到那许多人,大家围上来互相的招呼,有些事情也就忘了。
此行南疆,可谓声势浩大。
太后和皇上的车驾,岂是一个金碧辉煌能够形容。
唐十九眼里,那简直就是两座移动的金色皇宫。
皇上的銮驾,由六匹骏马驾驭,车身涂满了金红色双色木漆,上镶嵌了金银玉石,宝石珍珠,车顶四角重檐,没个角都是一只昂首扩胸的蟠龙图,尽显了皇家的尊贵豪华气派。
太后的马车,稍逊之,由四匹骏马驾驭,也是镶金镀银,金灿灿白晃晃的要刺瞎人的眼睛。
随后,是皇贵妃的马车。
再然后,一堆马车,外头挂着牌子,唐十九身份尊贵,自是靠着前面的马车。
此行,除了瑞王不去,王爷之中,翼王和襄王也都没去。
翼王好说,翼王妃还在月子里,而且他儿子的丧月还没过,所以就不随行了。
襄王说是临出发前,被毒蛇咬了,倒是不碍事,就是整条腿都肿了,太医说了只能静养,就没去。
其余皇子,小至五岁还要人照顾的十五皇子,都在随性之列。
曲天歌和七王爷韩王前去开路了。
公主们皇上只带了两个比较喜欢的女儿,因为唐十九是一人一乘车,所以安排在了唐十九马车里。
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五岁,早早已经出来,站在马车边上,叽叽喳喳的,和唐十九不熟,也没来和她搭话,倒是招呼,礼貌性的打了一个。
此行光马车就有四十多架。
除了皇上皇后同乘的銮驾,太后的凤车,皇贵妃的马车,其余都是拼座的。
基本以家为单位,朝廷大臣及其家眷,都有一百多人,安排了近三十台马车。
若不是唐十九知道这是去南疆狩猎,都要以为这是要迁都的架势。
浩浩汤汤一行车马,从金水桥有条不紊的出去。
过了金水门,步兵和骑兵还有后勤兵等都早已经待命。
一行高头大马的羽林卫在带着两百多精骑在前面开路,皇上马车边上,左右都是高头大马的骑兵护卫。
而每一乘马车之间,又分别分配了十个步兵,四个骑兵。
队伍的最后,跟了唐荣整个西山营的兵力。
安全感倒是非常有。
唐十九的马车并不是很大,两个公主各自带了一个宫女一个乳娘,加上唐十九带的许舒和夏颖,不免就有些拥挤了。
两人一开始还很雀跃,经过乳娘之间客套的介绍唐十九知道一人是令妃的三公主祁阳,一人是胡嫔的小公主祁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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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妃和胡嫔都是皇上还没成为太子之前的老人,此行位份不够没有同行,皇帝大约是体恤两人伺候多年,所以带上了两人的女儿。
马车行至下午时分,叽叽喳喳的两人有些倦怠了,可车子就这样大,不免就显出几分公主脾气来。
其中一个提议:“六嫂,这坐了一日的车子了,浑身腰酸背痛的,也没能躺下睡会儿,不然,咱们让奴才们下去走走,睡会吧。”
她可以,唐十九就可不敢。
奴才。
小丫头,你可知道,你六嫂我跟前坐着的是个谁。
整个祁凰还是提议罢了,有着商量的意思,这祁阳可不管那么多:“你们六人,都下去,真是的,挤死了,父皇怎么想的,把我们这么多人安排在一起。”
说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唐十九和许舒等。
小丫头意思是很明白的,就是觉得唐十九占了她们的位置。
也是,其余王府,都是一人一乘马车,只有唐十九,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曲天歌不在,就没单独给她安排马车,而把她和两个公主安排在了一起。
唐十九还没开头,许舒倒是先开了口:“嫌挤,自己下去走。”
额!
她这破脾气,临出发前说好了扮演丫鬟的,这是丫鬟该对公主说的话吗?
唐十九头打。
祁阳祁凰脸色涨的通红,祁阳劈头就骂:“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祁凰看了看唐十九,拉了拉祁阳。
唐十九一脸无奈,这许舒,确定不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
偏偏,许舒还不自知,她连曲天璘,不高兴了也要cei一顿,这小公主的,她更是看不上眼。
“这里有没有我说话的份,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晓得,这里最大的是秦王妃,她不开口,也没你说话的份。”
祁凰气急,脱口而出:“她和我们就是平辈,怎么就最大了。”
眼看情势不对了,唐十九忙开了口:“好了好了,马车太小,就躺在自己乳娘和宫女膝盖上睡一会儿,这夜里就扎营露宿了,既是出来,南疆路途遥远,别人的乳娘宫女丫鬟都没下去走,就我们这车下去,不是叫人看了笑话,觉得我们苛待下人吗?”
祁阳忙点头:“是啊,是啊,祁凰,咱们忍忍吧。”
祁凰大约是刚才被许舒怼的气不畅,也或许是没把唐十九放眼里,冷冷道:“苛待下人,扣那么大一顶帽子做什么,人家马车不挤,一台车四五个人,和我们这样九个人,谁能受得了,下去走走怎么了,六嫂你不愿意,你叫你的奴才坐着,你们四个,都给我下去。”
明显的,气不敢给唐十九撒,就往自己奴才身上撒。
那四个奴才也不敢吭声,站起身要下去。
唐十九不拦,爱怎么怎么的吧。
坏脾气的小孩,这一路同行才刚刚开始,要第一天就闹个不愉快,以后可没的安宁。
四个奴婢下了车,车内空旷许多。
祁凰的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不满的,警告一样的看着夏颖和许舒。
似乎在说,我们的人都下去了,你们还好意思坐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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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颖被看的不舒服,站起身也要下去,被许舒一把拉住:“坐着,去哪里。”
祁凰眼睛扫向许舒,冒着火。
却在许舒一个阴狠的眼神之后,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许舒当了这么多年毒狼峰的峰主,那眼神足够能杀死人。
祁凰祁阳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哪里是她的对手。
唐十九忽然觉得,或许一路上也不至于很烦,反倒会很有趣。
这样想着,不免笑出声来。
许舒扫她一眼:“笑什么?”
唐十九忙正襟危坐:“没有,谁笑了。”
这下祁阳祁凰看许舒,更是有些忌惮了。
这丫鬟好生厉害,竟是连六嫂对她都十分客客气气的样子。
加之许舒方才恶狠狠的眼神,两人不敢再哔哔了。
四个人一下去,马车空旷了许多,祁阳祁凰没了奴婢傍身,加之许舒是不是恶狠狠看她们一眼,竟是如坐针毡,不敢睡了。
唐十九假装看外面的风景,实在是憋的快出内伤了。
这两代公主较量,第一天,许舒完胜。
这车队过于庞大,走了一整日,也不过走了四十里地。
按着这个日程,要两千里之外的南疆,至少也要走个一个多月。
早前已有曲天歌等人开路,扎营地点什么早早已经安排好了,所以夜里露宿之处,选的甚是宽敞,风景也十分秀美。
先行队的提前将露营地点四周的灌木等等修理了干净,当夜马车停下,驻扎了帐篷,也是便利许多。
皇上的主营帐,和他的车子一样高调奢华。
太后舟车劳顿一日,精神却是极好。
唐十九早晨乱纷纷的没看到阿依古丽,不过晓得她也随行了。
傍晚扎营之后,徐静来找唐十九,说是太后有请,唐十九去了之后,倒是在太后那看到了阿依古丽,显然很兴奋,正在和太后说南疆的事情。
看到唐十九,她迎了上来:“秦王妃,今天我们走的太慢了,我真想明天就到南疆呢。”
“呵,你一个人骑汗血宝马,倒是过个五六日就到了,我们这大部队的,快不了,有闲着,一路当看风景了。——太后,累不累?”
太后指了指棋盘对面的位置:“坐下,还能再来几盘棋局,你说累不累。”
看得出,太后此行,也十分高兴。
唐十九在她对面落座:“您不嫌我棋臭,就来一局。”
“太后,皇后娘娘来见。”
唐十九正摩拳擦掌打算被太后虐一番,外头奴才来报皇后来了。
太后笑道:“进来吧。”
一面,落了一颗黑子。
皇后一进来,一屋子黑压压给她请安。
她仪态端庄,却显出几分疲累之态,叫了大家平身,给太后请了安,看到棋局,不请自上:“母后这是要下棋解闷啊,臣妾陪母后来一局。”
唐十九于是,退居二线。
太后眼底闪过微微一丝不乐意,却也最终没表现出来,笑的温和:“皇后的头风,近日好些没?”
“哎,这一日倒是加重了,车马颠簸,身子乏的很,希望这夜里睡一觉,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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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体恤:“既是不舒服,请太医看了没?”
皇后落了白子:“这毛病,也是老毛病,太医看了许多次,总也不见好,嘶……”
说着,忽然捂住了额头。
倒是把众人紧张了一番:“皇后娘娘。”
太后忙道:“宣太医。”
这一盘棋,还没下,就已经收尾了。
太医进来,给皇后看了脉搏,皇后神情疲惫痛楚,脸色颓然苍白,捂着额头十分难受的样子。
“冯太医,怎么样?”
太医起身,作揖跪回:“太后,皇后这是头风发作了。”
“这可怎么是好,这才第一日啊。”
冯太医又道:“皇后身子素来不好,这几日头风发作的频繁,这次出行,实在是勉强啊。”
太后看了看皇后,眉目深锁:“这身子不适,可怎么是好,这一路还有一两月的行程呢,徐静,去,请皇上来。”
皇后捂着头,一直喊疼。
皇帝匆匆而来,众人又是一番请安。
“怎么了?皇后,徐嬷嬷说你身子不舒服。”
皇后要开口,却痛的倒抽冷气。
太后忙道:“皇帝,皇后头风发作的厉害,冯太医方才说了,她这头风之症,是受不得一路舟车劳顿,哀家看,趁着也还没走出京城多远,你派个人,送皇后回宫吧,不然若然真到了半途,这病发作厉害起来,可真是回去都难了。”
皇上看向皇后:“难受吗?”
语气倒是温柔体恤。
皇后闭着眼睛,痛楚的点了点头。
皇上心有不忍:“是朕考虑不周了,你这病年轻时候开始,只要一受累见风就要难受的,这样,今夜你好生歇着,明天朕让人送你回去。”
“臣妾只怕,臣妾回去,扫了您的兴致。”
太后忙道:“什么也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
皇上也道:“你好生养病,朕有人照顾,你无须担心。”
皇后睁开眼,几分疲累,满怀感激:“臣妾多谢皇上关心体谅,不然,让璘儿送臣妾回去吧,皇上知道,前一阵唐将军家的女儿和璘儿闹了点别扭,出家为尼了,他心里也正难受着,臣妾在身边还能开导开导他。”
皇上没说话。
倒是太后开了口:“我看出来了,璘儿这孩子兴致萧索,皇帝,就让璘儿陪着皇后回去吧,这京城之中,也多个人留下帮帮你。”
太后都这样说了,皇上也不再多说什么,应道:“好,那朕安排,让璘儿明天送你回去,皇后,你先回营帐歇着吧,冯太医,给皇后开点药,先压压这痛楚。”
冯太医忙应:“是,奴才领命。”
皇后来也匆匆,却也匆匆。
就来秀了一下自己的娇气,太后这盘棋,最后还是替补选手唐十九上。
皇后下了几颗,那是十分奥妙的几步棋,开了个好头,然而,最终还是给唐十九下烂尾了。
被太后四面包抄无路可逃的时候,她讨饶了:“太后,我输了,您就不能让让我。”
太后乐不可支:“让你很多了,你还不自知,这一局皇后还帮你开了个好头,你丫,真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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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我的用处,都派在了别的地方,太后,方才路上,我看到了观音叶,你想不想吃点特别的东西。”
一说东西,太后眼睛亮了一下。
“观音叶,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植物,也叫腐婢叶,离这不远,可能这附近也有,这一天舟车劳顿的,我怕您吃东西没胃口,不然我给您去找来?”
太后看了看外头天色:“天黑了,出了营地不安全,你就在营地附近看看,若是没有就算了。”
言下之意,有最好了。
就知道太后嘴巴最馋。
“行,那您等着,依嫔,你陪着太后。”
阿依古丽也想却,却被太后叫住:“在哀家这待着,注意一下身份,你已经封了位份了,别到处乱跑了。”
阿依古丽红了脸。
唐十九忽然从这红脸之中,读到了什么。
徐静送了她出来,她八卦的悄摸问了一句:“徐嬷嬷,皇上翻了依嫔牌子了?”
徐静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唐十九回头看阿依古丽,也不知道是该替这丫头开心呢,还是难过。
年岁上,皇上都可以做她爷爷了。
呵呵,或许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她看来,阿依古丽如今这模样,分明是乐在其中。
许舒在帐篷外面等她。
唐十九走在前头:“太后想吃点好东西,陪我到附近找找。”
“野味?”
“算是。”
营地周围,先行军已经砍的干干净净,唐十九找一圈没找到,最后还是从一条小路溜了出去,走向官道。
官道上半里地左右的地方,她看到过。
许舒跟着她,离营地越来越远,周遭也越来越安静。
春过一半,夜里野外已经有了一些动静。
虫鸣鸟叫的,显示春天已经来了。
唐十九想到了方才皇后的举动,笑着告诉了许舒。
许舒一听,也笑了:“这是知道皇上不会同意,故意来找太后啊。”
“你也感觉到了,她此举的目的?”
“瑞王留在京城中,把持朝政,她哪能放心,可不得把自己的儿子也弄回去,和瑞王暂时共分天下。”
“那你觉得,你那皇帝哥哥为什么会同意?”
“不是太后开了口吗?”
“你错了——哦,找到了,你帮我打着灯笼,我去摘。”
唐十九足下一点,轻易拉住了泥壁上的一棵树枝,对着一丛灌木一顿撸。
许舒在下面打着灯笼拿着篮子:“我怎么错了,难道不是?”
“皇上心思缜密,而且对于那个黄金宝座,看的十分的牢,此次远行,你看他留了瑞王在京城代理朝政,但是五个辅政大臣,都是皇上自己的人。就是一张网,该制约的,该权衡的,都在他的操控之中。而乾王和皇后忽然返程,很显然就会坏了这个平衡——嘶……”
“怎么了?”
“撸到了刺,没事。——然而,这制约皇后和乾王的人,也不是没有,整个平衡打破,但是马上形成了一个新的平衡,所以他才会放乾王回去。”
“什么意思?”
“唐家,唐家就是制约乾王的那个人,唐琦熙和乾王的婚事一告吹,唐琦熙还被乾王逼的出了家,你觉得,我爹和皇后的合作关系还会存在吗?我爹娘对唐琦熙可是很宝贝的,不跟那个汴沉鱼一样,最多就是她爹的一个工具,随时可以献祭出去,乾王让唐琦熙成了尼姑,呵呵,我爹不定怎么恨那个乾王呢。”
“唐十九,你要是个男人,我估计我都怕你。”
唐十九低下头看她,挑眉得意:“我懂了,这是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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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忽然也不介意她的自大,因为她确实就在夸她,看她要往上爬,对着她的背影喊:“还没够吗,下来吧。”
“够了,给太后一人份的够了,但是还想做点咱们自己尝鲜,稍微等等。”
看着她奋力往高处爬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异样,轻笑一声:“你为什么对太后这么好?”
唐十九头也不回:“可能是想拍马屁吧。”
许舒笑了:“小心拍到马脚骨上。”
心里却是明白,唐十九根本是从心底里对太后好的。
她再一次的意识到,为什么曲天歌会这么喜欢这个丑八怪了。
聪明,待人真诚,机敏,而且进退有度。
其实,她都有点开始喜欢起这个侄媳妇了。
*
唐诗句采了足够的观音叶回去,正好这营地边上有一汪小溪。
将那观音叶拿出来清洗一番,然后回去,她去做饭的营帐拿了一个石臼,将叶子放入其中,捣碎成渣。
取了纱布,过滤出绿色的汁液。
许舒始终在边上看着。
这绿油油的叶子汁液,闻着气味倒是不错,就是不晓得能做成什么美食。
唐十九从始至终都没差遣过她一下,这倒是叫附近厨房的奴才们暗自议论纷纷。
这秦王妃的丫鬟,倒是架子比秦王妃还打。
悠闲的抱着手臂靠着一边的看,不说搭把手,纯粹就是个看热闹的。
这些人哪里晓得,就是能差遣,这唐十九也不敢啊。
很快,观音叶汁已经取好,放在一边,唐十九又去炉灶里扒拉了一些草木灰,放凉了,隔着纱布,开始浇水。
灰黑色的草木灰水接了一小盆。
她来回过滤一番,可草木灰水就是草木灰水,灰澄澄的,倒是叫人搞不清她要做什么。
她却主动介绍起来:“这道美食呢,其实特别简单,原材料就是观音叶和草木灰,一会儿你看着,能让观音叶汁凝固起来,变成水晶豆腐模样,吃甜口咸口的,自己调个汁,浇上去,味道清香爽口,在没东西吃的什么,算得上一道极品美食了。”
从小被父母丢到部队里,跟着兵哥哥们一起集训,有时候进山拉练,食物匮乏,兵哥哥们就会拿出各个家乡的山野土菜,给大家调剂胃口。
唐十九记得最清楚的是这道观音豆腐,因为做法简单之外,味道很好,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她年纪还不大,对于果冻之类的口感的东西,和任何孩子一样,有着特殊的偏爱。
许舒半蹲下身,看了看草木灰水,看了看观音叶汁:“这是要混起来?”
“是啊。”
“这草木灰能吃?”
“能,这树皮树根都能吃呢,何况这道美食,可少不了草木灰。”
许舒倒不矫情,确认了草木灰能吃,就不说什么,依旧悠闲的抱着手臂退到了一边:“这很久吗?”
“这天气,用不了。”唐十九说着拿起草木灰水,一只手缓缓将水倒入观音叶汁中,另一只手在观音叶汁中快速的同方向的搅拌。
倒完水,搅拌完毕,静置了会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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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都是液体的两样东西一碰撞,竟然凝结成了果冻状。
便是许舒早已经想到这东西最后会成为豆腐状,却也还是被惊了一下:“你还真有两下,你这些本事,都是哪里学的?”
“自学成才。”
许舒一双眼中,几分怀疑:“你一个大小姐,能从哪里自学成才。”
唐十九笑道;“我这唐家大小姐,可没你想象中的风光,你要吃甜口咸口的,我给你调个浇汁。”
许舒想了下:“能调虾酱进去吗?”
这口味,还真有点奇葩。
不过也不奇怪,许舒毕竟在丰州沿海生活了这么多年,喜欢吃海鲜酱也正常。
这临时的御膳房里,自然备了海鲜酱,唐十九特地给她调了一个,她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到底是御膳房,虾酱就和外面酒楼的不一样,味道地道。”
“我不知道这虾酱放了是个什么滋味,等我给太后调几个酱汁,一会儿送去,不然她老人家该等着急了。”
许舒的打趣:“赶着去拍马屁啊。”
“可不是。”唐十九一面笑着应,一面手下不停。
一个蜜糖酱,一个红油辣椒,一个酸辣酱,一个葱香酱。
又切了几盘腌菜小食,当作码子,取了几个碟子,整齐的摆放其中。
吃个观音豆腐讲究到这份上,也算得上吃货的最高境界了。
其实唐十九本人,是最喜欢拌蜂蜜的,简单爽口,绵甜润滑。
观音豆腐已经凝固成形了,她拿出来,青绿色的汁液划过案板,颜色上就非常养眼。
取了个白玉骨瓷碗,她将观音豆腐切成了方丁状,整齐的码放在了盘子里。
则白玉似雪,绿豆腐宛若白雪之中一片苍翠,颜色上相得益彰,简直不要太赏心悦目。
唐十九很满意。
正要回头叫许舒,一转身却是不见了许舒。
倒是看到姜公公,领着两个太监进来。
一看到唐十九,他忙迎候上来:“秦王妃,您在这呢。”
唐十九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不拘小节:“姜公公,来的正好,做了个新鲜玩意,您尝尝鲜。”
早知道秦王妃厨艺新奇,把太后的胃都给征服了。
有些东西,还从太后的小厨房传到了养心殿,前一阵做的那个迎春花水晶凉粉,皇贵妃偷师学艺后给皇上做了,也是讨的皇上十分的欢心。
姜德福已经看到了唐十九码放好了的绿豆腐,露出几分惊奇:“这嘛?看着颜色翠绿,形状莹润,这是个什么?”
“您尝尝,我正给太后端去呢,也请您先把把关。”
她自是客套,姜德福很是受用,笑道:“秦王妃这是哪里的话,您做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唐十九已经拿了一副碗筷,切了一小盘,又将多余准备的码子,推到了姜德福跟前:“您看您口味,这些东西您看着加。”
“诶,那老奴谢谢秦王妃了。”
姜德福淡口尝了一个,啧啧称赞。
等到他拌了蜜糖吃了几口之后,表情惊艳:“老奴活了几十年,倒是头一次吃到这样的美食,这好像不是凉粉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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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凉粉,是用这个做的。”
篮子里还剩下些叶子,没做完,唐十九打算路上带着,若是太后还想吃,随时可以做。
姜德福不认得这东西,唐十九忙介绍:“观音叶。”
姜德福是个城里人,自然是不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个野树叶?”
“是啊。”
“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美食,吃着很是爽口开胃,秦王妃,奴才斗胆,您这若是有多,奴才可以装一点给皇上送去吗?”
“当然了,多的很,我做多了。”唐十九做的是不少,她忙把给太后准备的,送到了姜德福手里,“姜公公端走吧,这我准备好了,我再给太后准备一份。”
姜德福忙感谢:“这一日舟车劳顿的,皇上不开胃,本来奴才是来厨房吩咐,做点凉拌小菜的,您这,可比什么小菜都好吃,那奴才,先端走了。”
“嗯,你去吧,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
姜德福笑的慈祥:“奴才多谢秦王妃了。”
姜德福端走一盘,唐十九着手给太后准备了另一盘,一样式的,亲自送到太后营帐。
太后正和阿依古丽下棋。
听到她来了,忙叫了进来,免不得一顿埋怨:“做个吃的,这是去了多久,哀家要你别出营地别出营地,你倒是好,哀家的话当了耳边风。”
“这不是,给您准备美食去了吗,您看。”
献宝似的把豆腐送到了太后跟前,太后看了一眼:“这又是用什么做的凉粉,颜色倒是好看。”
“您尝尝。”
太后斜睨唐十九一眼:“就晓得倒腾个凉粉,哀家这阵子吃凉粉都吃腻了。”
话里是满满的嫌弃,手下倒是给面子。
徐静拿了个小碟子,给太后装了几块出来,唐十九指着那些菜码:“徐嬷嬷,太后爱吃什么,你给浇点什么上去,拌匀了就可以,我个人推荐蜜糖。”
徐静于是浇了点蜜糖,拌匀送到太后跟前。
太后尝了一口,表情顿是一怔:“这绵软,这气味,这口感,不是凉粉。”
“之前和您说了,这是观音豆腐,是用观音叶和草木灰做的。”
“草木灰,什么草木灰?”
太后还以为是什么高级玩意,直到唐十九表明,就是厨房里烧柴的草木灰,她表现出了十分的惊讶:“那能吃?”
“和点豆腐的卤水一样,这草木灰也是一种卤水,好吃吗?”
太后又品了几口:“味道着实不错,这是树叶和草木灰做的,为何要叫个观音豆腐。”
这里头的渊源,唐十九就说不清了,她只晓得这玩意叫观音豆腐,不过太后既然问,她就胡诌了一个:“说是观音娘娘,有一次下凡,看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就发了慈悲,赐下这种树叶,又赐下一种细腻的泥土,叫个观音土。”
太后点头:“观音土哀家听过。”
“后来的人靠着观音叶和观音土,活了下来,为了感谢观音娘娘,就有了这名字,这豆腐还可以煮着吃,您喜欢,我去厨房给您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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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招手:“别忙活了,方法教给奴才们,你在哀家这里呆着吧,天色都晚了,外头风大,凉了。”
说起外头风打凉了,也不知道许舒去哪里了。
肯定是姜德福进来的时候,她怕见到故人,避出去了。
唐十九想去找找她:“行,那我去厨房吩咐一声,就过来陪您。”
“徐静。”
太后喊了徐静一声,徐静当即会意,给唐十九拿了一件斗蓬,仔细的披上:“秦王妃,夜里风凉,仔细身子。”
披风在身暖在心。
唐十九点头谢过,出了营帐。
回自己那找了一圈,也不见许舒。
回厨房,也没看到许舒。
周围走了一圈,最后走到了小溪边,模模糊糊看到草丛里有个身影。
她正要上前,胳膊肘被一把拉住。
一转身,微喜:“你怎么在这。”
“嘘,过来。”
被许舒一把拉入暗处,她还不明所以。
直到许舒指着那从草。
她明白,这是要“听草根”的意思啊。
“这里头是谁啊?”她压低声音?
许舒吐了三个字:“汴沉鱼。”
唐十九一怔。
“她怎么会在这?”
“还有另一个人呢,别吱声,听着。”
唐十九点点头。
可其实风大,边上又有溪水叮咚,也听不见什么。
不过看听不到,看倒是看的清楚,汴沉鱼低着头,似乎在哭。
这让唐十九想到她离家出走的那天夜里,在瑞王府的后门看到汴沉鱼低着头趴在曲天歌怀里哭的一幕,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次,汴沉鱼没有趴在对面那个男人的怀中。
风吹开了草丛,隐隐看到,那个男人身材不高,有点矮胖,带着帽子,穿的箭袖蟒袍,这身装扮,太监无疑。
汴沉鱼怎和个太监在这个地方聊天。
此行她也随行,这唐十九是知道的,不过马车隔着几个距离,人又多,谁也顾不上谁,这一整天,也就现在,唐十九这远远的见了她一回。
她始终低着头,风吹过来几个字,断断续续。
“姑娘……明白……对你好……对……明天……记住了。”
唐十九看向许舒,许舒眯着眼睛,听的似乎也很认真。
那两人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矮胖太监出来的时候,唐十九也不认得,看向许舒:“谁身边的?”
许舒摇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别吵,汴沉鱼出来了。”
汴沉鱼从草丛里出来,却并没有离去,而是走到了江边,抬头看着东南方向。
天幕已经完全黑了,无星无月,她看着那黑透的天空,忽的低沉叹息一声,几分悲怆。
然后,脚步朝着溪水,一点点的走去。
这是要干嘛?
唐十九看向许舒,许舒也正看着她。
最后两人得出共同的结论:“寻死。”
就在两人得出结论的当会儿,汴沉鱼噗通一声,已经整个掉进了溪水里。
许舒当即冲了出去,唐十九跟着冲了出去。
溪水不深,却冰冷刺骨。
这四月的夜里,春寒料峭。
夜风吹来,更是卷起阵阵寒意。
汴沉鱼就在小溪里面,湍急的喝水将她的春裙和斗蓬刮的飘满了整个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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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半截子已经在水里了,透过营地稀薄的灯光,她整个人显的落魄而凄美。
许舒拎起了她,她似乎很意外于唐十九怎么会在这。
唐十九给她包上自己的斗篷,命了许舒去喊人。
汴沉鱼躺在唐十九臂弯里,瑟瑟发抖:“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人,看到你落水了。”她回答的言简意赅。
汴沉鱼脸色苍白,上下牙齿直打架,可狼狈之中,更多的确实那种惹人楚楚可怜的心酸和凄楚:“我没事,谢谢你。”
说着要站起身,可身子一歪,倒了下来,一阵痛呼,唐十九才意识到,她脚脖子下水时候受伤了。
她并不戳穿她想寻死的心:“你等等人就来了,以后天黑了,少来河边玩,你的鞋子看着也太高了,扭到了吧。”
“唐十九,我是最最不愿意,叫你看到我这副样子的。”
原来,她是觉得难堪。
唐十九淡淡道:“人来了,我就走,我也不是特地,要看你这样子的。”
汴沉鱼贝齿轻咬着红唇,不再说话。
少顷,许舒就带了几个巡逻侍卫过来。
唐十九把汴沉鱼交给她们,带着许舒离开了。
许舒回头看了一下那条小溪:“这汴沉鱼,和我记忆中,真是完全不一样了。”
“寻死觅活,我倒也没想到她会做出来。”
许舒摇头:“寻死觅活,她以前也这样,脾气蛮狠,仗着太后喜欢她,在后宫之中比那些个公主混的还要开,但凡有人惹了她不高兴,那大小姐脾气,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见长一些,懂事起来了,但是性子也是火辣辣的,和那冲天小辣椒一样,我那几个侄子,偏生都吃着一套,一个个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我以前觉得这丫头挺有个性,现在怎变成这样了。”
“许是经历了太多事情,让她不得不成熟成长吧。”
“我懂你意思,你是要说,天歌的事情吧,你说天歌这小子,也是本事,能把一个女人变成这般模样,是灌了什么**汤,还是施了什么咒语了?”她调笑一声,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拍了拍唐十九的肩膀,“我和你说,我这个侄子我是了解的,他心里,肯定还有汴沉鱼,你可要小心点。”
唐十九嗤之以鼻:“他敢。”
“唐十九,你可真有自信,你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我只晓得什么叫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这邻牙利齿,许舒甘拜下风,不过看着汴沉鱼消失的方向,心里生了一股怪异。
她不知道为何,心底深处,始终觉得,曲天歌和汴沉鱼,这故事不可能就这样完了。
汴沉鱼为曲天歌付出了多少,别人不知道,她确实最清楚不过了。
看着汴沉鱼,也是生了几分同情。
再看看唐十九,心里又十分矛盾。
一路回去,倒是一言不发。
唐十九去厨房的时候,厨房正在熬姜汤,不用问,自然是个汴沉鱼驱寒的,唐十九把观音豆腐的炒作法子教给了厨子,就去了太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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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扑了个空,汴沉鱼是太后很是喜爱的一个姑娘,忽然之间落水受惊出了这等大事,太后自然过去张望了。
唐十九听说,太医也已经过去了。
今儿夜里,皇后的头风到时候没引起什么大动静,倒是汴沉鱼这一落水,弄的人尽皆知,闹闹热热的。
唐十九兀自回了营帐,许舒也不在,夏颖正坐着打盹。
听到脚步声站起身:“王妃。”
“许舒呢?”
“不晓得去了哪里,没回来过。”
她就野,她就浪吧,唐十九管不了她,也不敢管。
“你累了,就先歇着吧,你们也不真是我的奴婢,不用伺候我,我自己行。”
夏颖微微一笑:“那奴婢先下去了,今日确实有点累。”
唐十九懂,车子太拥挤了,那两个公主又吹胡子瞪眼的,车内的气氛不好,许舒可以不把那两个公主看在眼里,夏颖可是绷了一天,自然疲累。
唐十九允了她下去歇着,合衣躺在床上看帐篷顶发呆。
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太监来送饭了。
唐十九坐起身,接了食盒。
这是她一人的饭菜,她略略皱眉:“怎么就一人的。”
“回王妃的话,主子们先吃,奴才们的,一会儿会送到奴才房里去。”
“以后,我这里送三份过来,吃差点没关系。”
太监一愣,却是领了命。
唐十九可没把夏颖许舒当奴才,最主要是,她在许舒跟前,辈分都差一级,怎能委屈了许舒和一群宫女太监丫鬟奴才一起用膳。
这一人份的饭菜,倒是丰盛。
唐十九让太监再去装一个饭,对付着,也够两人吃。
只是许舒不知道浪哪里去了,她饿着肚皮等,等到五脏庙都快要翻过来的时候,许舒终于回来了。
唐十九不免抱怨:“你去哪里了?”
“晚饭菜,你等我呢,我吃过了。”
“你哪里吃的?”
“你不用管,你一个人吃吧。”
早说啊,害她等的花儿都谢了。
唐十九打开饭盒,菜都凉了,也没这么讲究,野外宿营,这能有个三菜一汤一碗白米饭,已是奢侈了。
她把菜布了出来,吃了口饭,汤还是热,舀了勺子汤往嘴里送,闻了闻,只觉得不大对劲,凑到许舒跟前:“你闻闻,这蛋花肉片汤,是不是不对味啊。”
许舒闻了闻:“没觉得啊。”
“是吗?”喝了一口,她立马吐了出来,“不对,里头放了东西?”
许舒凑过来:“花椒胡椒面儿?”
“那我能吃不出来,微涩而稍苦,像是番泻叶的味道。”
“番泻叶?宫里头可是很流行,用这个来塑身的。”
番泻叶在宫里头确实流行,有些娘娘主子为了保持身材,拿这当减肥茶来喝,主要作用自然是如它的名字,是种泻药。
唐十九可不觉得自己胖,最主要是这种旅途之中拉肚子有多悲惨,谁都想得到。
有人动过她的饭菜,想让她出糗。
番泻叶,宫女太监奴才丫鬟是不可能用的,要做活的人,哪里敢拉肚子频繁跑茅厕。
所以,要作弄她的人,肯定有些身份。
这才哪到哪啊,就有人如此看不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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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此行所有人之中,和她结仇的,也无非就是晋王宣王兄弟。
可男人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男人甚至是很看不上女人用这个减肥瘦身,私下背地里,嘲笑的都不少。
所以排除男人就是女人。
这女人堆里,她能结仇并且用这种小气吧啦有些儿科的手段对付她的,她脑中立马就有了人选。
“祁凰,祁阳。”
这名字一吐,许舒也想到了什么:“一路上,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好像说起过,这次出来带了什么,我听到祁阳说带了番泻叶,说是南疆吃的油腻,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怕到时候胖了,白日里,这两丫头又和我们如此不对付,看样子就是她们了,敢对你下药,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我去收拾她们。”
唐十九很感激许舒为她出头,不过这两代公主一碰面,还不知道又闹出什么,而且她有别的法子治这两位。
“你别去,我自有法子。”
“什么法子?”
“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双眼睛,明显要干坏事的样子。
许舒抱着手臂往她床上一倒:“行,也省得我出手,你诡计多端,她们犯到你手里,肯定比我打她们一顿来的更惨。”
唐十九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就当你夸我了。”
食物被下了药,却也不影响唐十九此番出行的好心情。
夜里她出去营地里溜达了一圈,到处都是在议论汴沉鱼落水的事情。
她厚道没有说出汴沉鱼落水的真相,所以所有人都以为汴沉鱼是意外落水,并非自杀。
不过水太冷,她身子骨又弱,听说发起了高烧,昏沉沉的在睡觉。
皇上安排了太医给她,若然明天她身子没有好转,就会将她送回京城。
这旅途才一天,这个速度下去,啧啧,估计到了南疆,这浩浩汤汤的大部队,也就剩不下就个人了。
唐十九溜达累了就回去歇着了。
早晨起来,天色蒙蒙亮。
一大堆人,一番洗漱打扮用早膳,等到上车出行,这天也大亮了。
整装出发,一行继续往西北前进。
今日的车马走的甚快,听说今天的路程要赶六十公里。
这交通落后的古代,有时候想想也委实可怜。
六十公里,现代走高速,几脚油门的事情,到了这里,天不亮出发,则要走上一整天。
可怜那些步兵,也是行军打仗操练惯常了,不然就这个速度前行,人得废掉。
唐十九照昨日,还是个祁阳祁凰一台车。
一上去,祁阳祁凰似乎对她格外敢兴趣似的,一直偷偷的在看她。
她假装看风景,心里暗笑。
小妮子奸计没得逞,该失望了吧。
两人偷摸看了唐十九许久,脸上失望之余,还有些疑惑。
祁凰故意说起昨天晚上的晚膳,状似和祁阳闲聊,其实句句都在看唐十九的表情。
“祁阳,昨天夜里的晚膳,你觉得怎么样?”
“还,还可以。”祁阳做贼心虚,偷偷拉祁凰的衣袖。
祁凰可不死心:“那个肉片汤,我觉得味道太寡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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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眼神慌张,企图岔开话题:“祁凰,你看外面,野花开的特别好看。”
许舒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嘴角是不是勾一下,显然心里在发笑。
这两个公主,也就只有点蛮横劲,脑子确实是不大有的。
“野花,哪里好看了。——六嫂。”
“嗯。”
唐十九始终装作看风景,听到祁凰喊她,才成车窗外转过头:“什么事?”
祁阳拼命扯祁凰袖子。
祁凰脸色也有些紧张,却大胆问出了口:“我和祁阳说昨天的晚膳呢,六嫂吃了吗,觉得味道如何?”
“挺不错的啊。”
祁凰一怔:“六嫂都吃了?”
“是啊,浪费可耻,连汤都喝的一干二净。”
这下,祁阳祁凰都怔住了。
祁阳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祁凰则不同,分明有些不甘心:“你吃这么多啊。”
“是啊,我胃口挺大,你们两呢,还吃得惯吗,我好像听你们在说,那肉片汤味道有点寡淡,我吃着倒是很浓?”
祁阳心虚点头:“吃,吃的惯。”
祁凰也只能不甘心的应声:“吃得惯。”
唐十九微微一笑,撤离两人的谈话,往外看风景。
许舒微微睁开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唐十九,气定神闲的模样,瞧不出半点要算计报复人的样子。
可她心里晓得,唐十九岂能轻易放过祁阳祁凰。
或许,她还没打算动手。
也或许,她已经悄悄的动了手。
马车行进到了下午,祁阳祁凰又把乳娘宫女赶下去,这回,唐十九也让许舒和夏颖下了车。
车内就剩下三人,祁阳祁凰甚是满意。
两人照例和昨天下午一样,开始半躺着打盹。
唐十九看了一眼那两张清纯天真的小脸。
呵呵,真是美好的年纪啊,就是心肠不大美好,完全被骄纵坏了。
这旅程才开始,她们就不对她不仁,没关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话,她最懂不过了。
掏出一个药瓶子,悄无声息的拔掉瓶塞,一股淡淡的香气从中溢出,祁阳祁凰很快从浅眠打盹的状态,进入到了深度睡眠。
唐十九始终装作看风景,避开了这阵催眠香。
等到确定身后的两只猪仔睡熟了,她塞上了瓶子,打开窗户等车内散了会儿味道,放下了窗帘。
那张红色胎记的脸上,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
这两只猪仔,可以开宰了。
然而,她要玩就玩大的。
下泻药这种小儿科,她都不屑。
看向两人的包裹。
昨日同乘一车,她大概就已经知道哪几个是两人的行李。
拿出一个黄色锦缎,一个绿色锦缎的包袱,一打开,上头用芋叶包着两块半湿润的帕巾,她嘴角笑意更是邪恶,掏出了另一个陶瓷瓶子。
透明的液体,她省着用,倒在了两人的洗脸帕子上。
黑草汁的纯汁液,只要一两滴,兑水就能让整张脸先变成红色,再化成黑色。
这年纪丫头,对于容貌何等在意,甚至远行都不惜带着番泻叶以备着减肥,唐十九倒是要看看,这两张脸毁掉的那颗,是何等惊天地之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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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两人的包袱,收纳好小瓷瓶,所以,出行,随身带点药是十分有必要的。
做完一切,她继续看风景。
车队是傍晚时候,到了下一个宿营点的,照例的,曲天歌等早已经收拾打理干净了一块驻扎的空地,这次的空地,是一片荒芜的农田。
周边是年久失修倒塌的房子和破败的篱笆,看样子是一座荒废了的村庄。
皇上太后的营帐,自是扎在了最是安全的中心地带,然而朝外扩散,按着身份地位。
唐十九进了营帐刚要歇歇身,两道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就划破了整个营地。
许舒正躺在她床上嗑瓜子,听到喊声,笑弯了嘴角:“祁阳祁凰,唐十九,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舒翻身下床:“一起去呗,既然是你的杰作,你岂有不欣赏的道理。”
说着拉了唐十九往外走。
祁阳祁凰这惊天动地的哭喊声,自是引了一大堆人前往。
两人共用一个营帐,羽林卫都去了一堆,怕是营帐进了刺客。
皇上等“大卡司”虽然还没到场,不过离她们营帐不远的淑妃德妃已经在了。
黑压压少说二十几个人,围了祁阳祁凰营帐门口。
祁阳祁凰在哭,德妃一面吃惊一面在喊太医:“快,快,快去请太医,这莫不是中毒了,怎么两人的脸和手,都变成了这样了。”
祁阳祁凰到底还是孩子,哭的不可开交。
淑妃一面安慰,一面和身边的宫女吩咐一句,宫女点头往皇上营帐奔,这下热闹可更大了。
唐十九就怕这不够热闹呢。
祁阳祁凰身子都在抽动,黑着一张脸,黑着两只手,整个人不停的颤抖着,拼命的搓着手,可手上浅红色的颜色,却越搓越红,渐渐变成了大红色。
而脸上,就是没有搓,这颜色也一点点变红了。
许舒看向唐十九,一脸佩服:“你厉害,用的什么?”
唐十九压低声音:“回头告诉你。”
许舒笑道:“你果然诡计多端。”
“多谢夸奖。”
皇上黑着脸赶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皇贵妃。
众人给两人请了安,皇贵妃一看到祁阳祁凰的脸,也是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祁**本哭的停不下来,泣不成声。
倒是祁凰,还能呜咽着说话:“父皇,我们中毒了,有人给我们下毒,我们的脸和手,忽然就变了颜色了。”
皇贵妃上前,上下打量两人的身上,却也不敢去碰,显然这奇怪的颜色,着实叫人觉得心慌:“这颜色,擦不掉吗?嬷嬷,嬷嬷。”
祁阳哭的更凶。
祁凰也开始哭。
淑妃德妃忙道:“皇贵妃,这颜色,擦不掉啊,刚刚擦了,可是越来越深,本来是粉红色的,这会儿都变成红色了。”
一说,这满世界就剩下祁阳祁凰的哭声了。
小姑娘家家的,被毁了容,可是连活下去的信心都没了。
太医正好赶来,皇上也是心焦,忙道:“冯太医,你快看看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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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也是可怜,这才出京城多久啊,先是皇后头风,再是汴沉鱼落水,现在又来两个公主白脸变红脸。
上前,摸了脉,太医根本也摸不出个所以然。
淑妃在边上着急问:“怎么回事,是不是中毒了。”
冯太医摇摇头:“这也不是什么中毒之症啊,公主们脉相没问题,倒好像是什么颜料,渗到了皮肤里面。”
“能洗掉吗?”这句话,问到了关键。
然而,冯太医纵然是太医之中的佼佼者,徐老三这怪才研制出来的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破解的。
“这,这,微臣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实在,实在是不太清楚啊。”
冯太医都这么说了,就是没救了。
祁阳祁凰哭的几乎能震破人的耳膜。
皇帝给她们哭烦了:“都停下,别哭了。”
龙颜震怒,小公主们吓的不敢啼哭,只能低声呜咽。
母妃都不在身边,两个人眼泪珠子委屈的大颗大颗的落下,肩膀瑟瑟发抖,看着也是楚楚可怜。
然而,都是自找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下车后,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还是皇帝问到了点上。
两个公主已经不能说话了,两人的乳娘出来回的话。
“公主下车后,就吃了几块牛肉干,喝了点水,之后公公们送了水来,奴婢给公主打水净了面,后来公主说累,就上床歇着,两人看书玩,奴婢倒了水后,一直在给收拾行李,忽然公主就哭了起来,奴婢们被声音惊动,过去一看,两人的脸不知道怎么了,都变成发烧一样的浅粉红色,这颜色后来还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眼前这样。”
淑妃当即提出:“会不会是牛肉干和水有问题。”
嬷嬷忙道:“车上,两位公主也吃了,水也喝过,都是之前从宫里带来的牛肉干,公主们平日里也吃,水是昨天晚上打的溪水,烧开后放凉了,奴婢们也喝了,都没有问题。”
德妃补充:“莫不是洗脸的水有问题。”
一个太监忙跪下:“奴才就是每个营帐送水,没有给那水动过手脚。”
两个乳娘和宫女也忙帮衬:“奴婢们也都用那水洗漱了,都没见问题。”
所有人都皱了眉,想象不到什么东西都没问题,为什么两个公主的脸变成了这种颜色。
两人哭的个不停,皇上也一脸无力,太医束手无策,几个妃子和长辈就是在边上安慰。
不知道谁,不冷不热的甩出一句:“父皇,该不是什么传染病吧。”
唐十九抬头一看,宣王,真是爱凑热闹啊。
他那哥哥被两个女人一整,弄的现在哪里有热闹都不敢凑过来,鳖缩缩的做人,小心翼翼的说话行事,他倒是不吃教训。
这句话,说的时候,眼睛分明看了一眼唐十九。
许舒凑到唐十九耳跟前:“知道你和老八不对付,看来接下来他要对付你了。”
“他,我没放在眼里。”
“霸气,魄力。”
唐十九嘴角一勾,对于宣王这种幼稚的蓄意挑衅,她根本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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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人,却是惶恐的往心里去了。
祁凰因为这句话,猛然抬头看向了唐十九:“父皇,下午的时候,六嫂和我还有祁阳一起在马车上,一整个下午都是,马车里,就我们三个人。”
皇上冷了脸:“你胡说什么。”
皇贵妃也跟着斥了一句:“祁凰,不得胡说。”
祁凰地垂下脑袋,嘴上是不说,可看得出来,心里根本就是这样想了。
唐十九的红色胎记会传染,一开始,到处传的沸沸扬扬,就连阿依古丽刚认识唐十九的时候,都因为这个对唐十九有些疏远忌惮。
有些小人,大约就是想利用这点,达到自己龌蹉卑鄙的目的。
唐十九早已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只会暗自垂泪的小可怜了。
她现在是谁咬她一口,她就要让谁死的难看的大灰狼。
面对祁凰和宣王如此羞辱,她不卑不亢,不羞不恼,只是静静的站出了身子:“父皇,我这脸上的胎记,自小带着的,早前外头都传这胎记要传染,可父皇可以实实在在去打听一番,我这胎记,可传染给过任何人。”
祁凰咬着红唇,如今病症无迹可寻,她除了怪在唐十九身上无法找到别的宣泄途径。
纵然皇上要骂,她还是恨恨念了一句:“你自己说没有,谁知道有没有呢。”
皇上脸色更冷了。
对祁凰他虽然比较喜爱,却也不自语到纵容的地步,何况唐十九如今,很是得他的心。
“祁凰,你当父皇的话是耳边风吗?”
“可是……”
“闭嘴。”
“怎么了这是?”
太后出营帐散步,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远远听到皇上在发脾气,越过人群上前来。
看到祁阳祁凰的脸,一下惊住了:“这是给烤了吗?”
现场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众人循声而去,唐十九也跟着看去。
然后,想死
太后脸色不悦:“谁家的奴婢。”
“我的。”
许舒已经低下头去,想来是怕被认出来。
其实她大可不必要,夏颖那易容技术,许舒原先的模样都寻不出两分了。
太后听到是唐十九的奴婢,冷扫了一眼,倒也不说什么了。
祁凰像只抓到了罪证一般:“看,她的人都在笑我们,还说不是她传染的。”
太后一头雾水。
皇上怒气更甚,觉得祁凰丢人现眼。
淑妃给太后做了一番解释。
太后闻言,左边的眉头一挑,生气的前兆。
果不其然:“祁凰,你胡说八道什么。”
祁凰不曾想,谁都站在唐十九这边。
哭的委屈又伤心。
太后又不忍心,软了语气:“叫太医看了没有?”
淑妃忙代为回答:“看了,说不是中毒,可能是染上了什么颜料。”
“这染颜料能传染,你六嫂倒是能传染给你,十九,你过来。”
唐十九一怔,稀里糊涂站了上去。
然后,就见太后老人家,非常贴心的,亲自拿起手帕,从边上徐嬷嬷腰上掏了水壶倒上水,往唐十九脸上招呼过来。
唐十九明白过来她老人家要做什么,想要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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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胎记,用的是胭脂勾画的,很是轻易的,大块大块被擦拭了干净。
众人看都目瞪口呆。
唐十九自己也目瞪口呆了。
她完全没想到,太后老人家这么疼她,为了证明她的清白,就这样把她“曝光”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而且,她的正对面,恰恰是皇上。
胎记落下的那颗,她明显看到那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她忙垂下脑袋。
太后却捏住她下巴,扭向祁凰:“你六嫂的胎记,就是画着玩的,你说,这会不会传染给你。”
祁凰已经给惊呆了。
祁阳也忘记了哭。
万幸,唐十九还有一层黑皮。
可是她敏锐的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打的有些火辣。
祁凰这下无话可说,就是宣王,也一个屁也放不出来了。
唐十九真不知道该哭该笑。
她想着倾国倾城没错。
可是倾国倾城国一次差点出事之后,她真的还是比较喜欢自己丑比的模样。
然而现在,胎记落去,半个真神恢复。
她五官轮廓本就精致美好,如今除了稍微黑了点,真是挑剔不出半点毛病了。
“那个,那个,太后,我,我肚子不舒服,我要上个茅房。”
她急着逃跑,从来不知道,胎记还能成为自己的伪装,脱掉这层伪装,她居然如此的无所适从。
人有三急,太后自然不会拦着:“快去。”
唐十九匆匆逃离人群,整颗心七上八下,乱七八糟的。
但愿,皇上没看出什么来。
应该也看不出来吧,皇上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子了。
上次见到的时候,是她带着太后出宫送齐王最后一程,宫外,她的胎记太过显眼,为了避人耳目,她擦掉了胎记。
之后带着太后回宫,皇上盛怒等在了长寿宫,当时她脸上就是没有胎记的,正面照见了皇上,皇上当时也没什么特殊反应。
脸上这层黑皮,二次伪装估计还算成功,她是自己吓死自己,想多了。
皇上,肯定不可能认出来。
她如是想,如是自我安慰。
倒似乎也安慰奏效了。
其实皇上接下去根本也没找她。
倒是第二天,她分得了一辆马车,听说是太后觉得她受了委屈,叫皇上去办的,皇上就空了一台车给她。
这下,倒真是托了宣王的福,再也不用和那两小丫头挤同一台车了。
一个人一辆车,别提多爽。
首先就是和许舒之间,再无拘束,再次,横着竖着都可以躺。
祁阳祁凰觉得拥挤,她还嫌弃她们六个人呢。
队伍,每天有条不紊的前行。
唐十九每天也不用再画胎记了,不然就显的有些傻逼,谁不喜欢漂亮一点,不是。
如此队伍行进了大半个月。
汴沉鱼的身子倒是顽强,一路撑着撑着好了起来。
祁阳祁凰就顶着一张粉红转红,红转黑红,黑红转黑,黑转灰黑的脸,每天车马走到哪里,她们两的哭声就到哪里。
不过大约后来也是习惯了,唐十九最近一次看到她们两,她们在一个小土坡上看风景,唉声叹气之余,还不忘摘几朵野花玩玩。
差不多折腾够了,唐十九就饶了她们。
不过现在还差的多,最主要是,解药唐十九也没拿,等过几个月,会京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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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见底的时候,车马已经走了一千六百多公里了。
离南疆都城阿拉尔,只剩下不到五百公里。
这沿途景致,也变了模样。
一路更为广袤空阔。
时常会看到大片大片的草原,草原上开满了各色烂漫的野花,天空瓦蓝瓦蓝,云层柔软绵白,几只野羊野牛,悠闲的在草原之上觅食,一小个一小个天然的湖泊,清澈见底,镶嵌在大草原上,就像是镶嵌在一块绿色毛毯上的瑰丽蓝宝石。
偶尔也路过沙漠,沙漠风光,苍凉却又神秘。
层层绵延的沙丘,远看如同金黄色的海浪,因为太后喜欢,他们在沙丘里,还多停留了一天。
也有路过城镇的时候,百姓夹道欢迎,大呼万岁,这是个彩色的民族,斑斓的衣裳,飘扬的彩旗,明艳的让人心情愉悦。
这也是个简单热情的民族,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比脚盆还要大,洒满了香喷喷芝麻的馕饼,还有葡萄干花生核桃仁糖浆做的甜蜜的切糕。
不枉一路舟车劳顿,见到如此美景和异域风情,也算是值得了。
最开心的要属阿依古丽和太后。
最忙碌的当然是皇上了。
进南疆之后,形成就走的很慢了。
每过一个大城,都要接受到底布政使的参拜。
却也足可见,大梁国力,皇室威严。
南疆在一百多年前,是个独立的小国家。
或者确切点说,是个多部落组成的小国家。
和最原始的人类一样,这些部落之间战争不断,国王的位置,也常常都是通过蛮横的兵力交战,来决断出的。
往往这两年是这个部落称霸,过几年风水一转,部落就战败了,国王也要换成另外一个部落。
所以,整个南疆索然土地肥沃,牛羊成群,畜牧业发达,草药种植收入可观,但是因为常年战争殴斗,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直到一百多年前,若羌的祖先带领了整个部落投诚了大梁,在大梁的庇佑下,若羌人民渐渐过上了安居乐业,游牧耕种的生活,渐渐的楼兰,塔里等几个大部落,也渐渐投靠了大梁。
及至到了今时今日,南疆虽然还有部落之分,可统属于大梁子民,所谓部落,也就是和现代的五十六个民族一样,不过是保存着各自的传统而已。
南疆王室,也是各部落通婚,就像是阿依古丽的母亲,就是大梁的公主。
赶巧,当年封的,也是祁阳公主。
这公主的封号,以阳字,凰字为尊。
先帝在世时候,最最喜欢毋庸置疑,就是许舒这个平阳公主了。
如今这辈公主里,是没有一个敢用平阳这个封号的,也可见平阳公主这个封号,不是谁都担的起的。
阿依古丽回了故乡,甚是兴奋。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就算已经晋升成了女人,她身上还带着十分的孩子气。
这几天夜里,她一直缠着要和唐十九一起睡。
唐十九知道,到了南疆行宫之后,阿依古丽和唐十九就是分开住,要见面都不大容易,难得最近还在野外扎营,她喜欢,就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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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觉,阿依古丽兴奋的和唐十九讲述着南疆的一切。
从风土人情,到宫里种种。
从蓝天白云,到彩绸丝罗。
从她儿时调皮和她兄长跑出去迷路,回来被打的屁股开了花。
到她父亲为了讨她欢心,做了一把三箭弩,给她设下了三只苍鹰当晚饭。
唐十九听的其实很是羡慕。
往往阿依古丽讲到睡着了,她还没有睡意。
这些景致,阿依古丽是烙印在脑海里的,对于她来说,是美好的回以。
而唐十九从未见过,对她来说,是新奇的探险了。
这一夜阿依古丽又赖在她帐篷不走,早晨起来,南疆王室的坎吉王子已经过来拜见皇帝了,再有两日,南疆都城阿拉尔就要到了。
阿依古丽近乡情更怯,晚上吃了晚饭,就又开始和唐十九诉说,她如何的想念自己的家乡和父亲。
唐十九当个最忠实的听众,阿依古丽讲的兴起,忽然站起了身:“六嫂,我给你跳个舞吧,我们南疆的舞蹈。”
唐十九甚有兴致:“好啊。”
没有鼓乐,阿依古丽自己哼唱起一首小调,合着调子,举起双手,开始在原地,翩然起舞。
正跳着,外头一个太监尖了嗓子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唐十九忙丢掉瓜子,阿依古丽红着脸也忙收了舞步。
营帐的帘子撩起,皇帝身后,跟着白天见过的那个坎吉王子,长的倒是一表人才,皮肤白皙,目光深邃,各自也十分的高大,五官轮廓立体而充满阳刚之气,是个实打实的帅哥。
唐十九看帅哥还不至于看呆,忙和阿依古丽给皇帝行了礼。
“臣妾(儿臣)给皇上请安。”
皇帝目光,淡淡的温和的扫过两人,抬了抬手:“起来吧,在做什么呢?”
阿依古丽红着脸,声音娇滴滴满含少女柔情:“臣妾在和秦王妃聊天呢。”
“聊什么呢,聊了几个晚上了。”
阿依古丽一惊:“皇上知道臣妾这几晚在秦王妃这吗?”
皇帝笑容依旧温和,看向阿依古丽,像是长辈看着晚辈,唐十九竟看出几分慈爱的味道。
那目光,从阿依古丽身上转到她身上,她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虽然皇上这些天也不曾找过她,但是她也还是得防着皇上又把她错认成什么人。
“十九,你可是霸占了朕的爱妃好多天了,该当何罪。”
这语气一听就是开玩笑的。
唐十九却有些紧张,其实最近,她都害怕见着皇帝。
更不太希望,皇帝和她说话。
“我不知道,父皇这几日在找依嫔,父皇,怎没派人过来。”
皇帝眼神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朕不想扫了你们兴致,知道依嫔喜欢你,也晓得你一个人一路上肯定闷,就让你们两个做个伴吧,今天夜里星光不错,你们两个,陪朕出去走走吧。”
阿依古丽小脸红红,唐十九在那样温和的,并无别样情愫的语气里,也渐渐安稳下来。
她何必自寻烦恼,皇上肯定是不可能认出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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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胎记没了,这脸色可还是黑的。
而且皇上之前也见过她黑脸的样子。
放轻松了,整个人也就不再那般拘束。
她福身乖巧道:“是,父皇。”
皇上自是走在最前头,营长周围升了火堆,火光下,星空就显的不够璀璨明亮了,不过暗处,姜德福也是拦着,不让皇上去的。
最后,一行人,选了一处地势稍微高点的草坡,姜德福放了软垫子在草坡上,几个奴才,有跪下身,端着一托盘的糕点果子在边上伺候着。
真是派头,就是赏个月看个星星,这周遭人也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着。
外头的空气有点凉。
白天的南疆,已经入了半夏了,街面上的人,穿的都是薄纱布衣,可到了夜里,这日夜温差很大,唐十九出来时候忘记带件披风,这会儿站在这土坡上吹风,着实有些冷。
打了个抖,一件披风很贴心的送到了跟前:“秦王妃,您披上吧。”
披风上还带着点温度,借着月色,看得到上面的螭龙纹图案,这敢用龙纹图案的,普天之下也无非帝王罢了。
唐十九看向跟着几个人坐着的皇上,他正看过来:“看你穿的单薄,正好姜德福备了斗篷,朕也用不着,你穿着吧。”
唐十九忙起身谢恩:“多谢父皇。”
“地上湿凉,拿那斗篷垫着点。”
唐十九正受宠若惊,那厢皇帝已经转过去和阿依古丽说话了。
阿依古丽像是个害羞的小女孩,抱着膝盖坐在他边上,两人有说有笑,看向天空,天空中繁星密布,甚至能看到滑落的流行。
阿依古丽抱着手掌开始许愿,皇帝看着她的眼神,几分温柔。
透过她的肩头,看向唐十九,唐十九哪里敢把皇帝的衣服垫屁股下,只是盖在膝盖上,抵御寒风。
皇帝的目光收了回来,和坎吉王子聊起了这两年草原畜牧业和草药行业的收成,听到坎吉的汇报,显的很欣慰。
夜风吹来,带着一阵浅浅的花香,唐十九看向身后跟着的坎吉的奴才:“这是个什么花?”
奴才忙道:“这香气,是马兰花,前面过去,有一大片马兰花。”
马兰花,味道淡雅,白天扎营到时候,倒是不知道这里过去有一大片花,不然还可以去看看。
“草原上的花很多,我们一路过来,看了很多话,这马兰花,附近有没有,我想看看长什么样的。”
奴才看了一圈周围,摇摇头:“这附近没有。”
“那算了。”
她说完,继续看天空发呆。
两天后到了南疆,到时候和曲天歌汇合了,没事时候,和曲天歌策马来这一片寻找马兰花。
说是开了一大片花,肯定特别美。
一个多月没见曲天歌了,说起来也真是想念。
唐十九不知道,她看天空想念曲天歌的时候,一双眼睛,正时不时的看向她这里,透过她的侧脸,想念着另一个人。
草原夜色越深,温度就越低。
姜德福催了一番,皇帝才起了身。
和坎吉相聊甚欢,皇帝甚至表示了,很喜欢坎吉这样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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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吉被夸了,笑的确实落落大方,表示进了南疆,一定要亲自为皇帝陛下献歌一曲,以表示热烈欢迎。
这南疆子弟,倒是能歌善舞。
唐十九很期待,南疆王室之行。
将斗篷还给了姜德福后,阿依古丽没有跟她一起回营帐,去了何处,唐十九自然知道。
一个人睡,未免有些空落落。
不过还好有人也睡不着,进来找她唠嗑。
“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
“我白天车里睡多了,阿依古丽那小丫头呢?”
“她啊,睡皇上那去了。”
许舒对于这桩婚事,是嗤之以鼻的,躺上床,她二郎腿一翘:“辈分上,阿依古丽和皇帝哥哥,可是甥舅,她若是留在南疆,就可以嫁给一个年纪相仿的才俊少年,往后的一辈子,却只能在京城的金丝鸟笼里,跟太后一样的度过了。”
“不是说也不是亲甥舅吗?我听曲天歌说,祁阳公主是先帝领养的女儿。”
“血缘上不是,名义上不还是?父皇不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嫁南疆,才领养了祁阳姐姐。”
唐十九翻了个身,面朝许舒的侧脸:“我听曲天歌说了,这次皇帝亲自到南疆来,不是真为了什么春猎,是南疆的皇室出了点问题。”
“不是点问题,是挺大的问题,到了你就知道了。”
“透露点不行?”
许舒斜看了唐十九一眼,索性也侧过身,和唐十九头对头:“其实呢,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那个王位,看上的人太多了,南疆现在面上和谐,其实早就分帮而立,今天来的坎吉王子,是南疆王最小的儿子了,也是王位目前看来的最佳继承人,但是……”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的罗嗦了,推翻了之前所有,言简意赅道:“我简单点说,除了三个儿子呢,还有南疆王的两个弟弟也要夺位,这和我们大梁不一样,这王位遵循的谁强归谁的道理。”
唐十九诧异:“那不是个一白多年前一样吗?若羌,楼兰,塔里等几十个部落,谁厉害谁称霸。”
许舒白了唐十九一眼:“哪能一样了,你见到战阵了吗?”
“倒是,可是这又怎么分辨谁强谁弱啊。”
“有些东西,叫治国之才,不是非要打仗才行的。就好像是两个男人之间比试,谁规定了非要摔跤才行,文斗不也可以。”
唐十九很会举一反山:“你不会告诉我,这些人要比谁有才情吧。”
许舒眼睛翻的更白:“唐十九,我一直夸我你聪明,你怎么这么笨你。”
唐十九嘴角抽搐:“我以前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后来也就围着尸体转,阿依古丽来了我才对南疆有了点了解,你要我知道什么?”
“好吧,我和你说吧。”许舒坐起了身,见唐十九还躺着,斥了一句,“你还不起来,这么笨来还躺着。”
她这是要开课授业的架势啊,唐十九还不想听了。
“我乐意躺着,你爱讲不讲。”
许舒杏眸圆睁:“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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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本事杀了我。”
“我还真有这本事。”许舒说着,下了手。
唐十九完全没想到,她能点了她的穴。
然后,把木偶人一样的她,扶起来,跪在她跟前,双手乖巧安静的交叠在膝盖上,半屈着身子,脑袋微抬,嘴角微勾,眼睛眉毛放松,俨然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摆弄好了,许舒拍了拍手,眼角一挑:“就这么待着,我爱讲不讲你都得听。”
唐十九只恨自己没本事冲破穴位,不然她一定要扑上去,打不过许舒,也要用最野蛮人的办法,在许舒脸上落下几道猫爪印。
许舒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一派悠闲:“这南疆呢,虽然投诚于大梁一百多年了,但是和丰州,禹州这些都城不同,南疆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治国之道。”
唐十九这姿势虽然有些羞辱,但是还是听懂了,大约是,所谓的一国两制。
许舒继续:“就是这王室更替,大梁也是鲜少插足的,当然,如果因为王室更替引起了动乱,你大梁不会坐观不动了,就比如这次。”
“太后的父亲南王去世之后,传位给了他的第四个儿子肉孜。”
唐十九其实很想打断一下,这肉孜,请问是个什么奇葩名字,听着很鲜美啊。
许舒还在继续:“肉孜兄弟有五个人,生了四个儿子,这些人呢,都是有权利争夺王位的,现在他的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四个儿子,为了王位抢夺的不可开交,我刚才说了,南王这个位置,向来信奉能者就上。这些掌握着权势的王室,就是所谓的能者呢。”
“但是每个能者,都觊觎那个位置,那就乱了。勾心斗角什么不用说,肯定少不了,可因为是公平竞争,靠勾心斗角虽然能铲除掉部分异己,大多数还是要靠做出政绩,得到百姓的拥戴和祝福的,才能坐上这南王之位。”
“现在南疆的乱子,就出在每个人都想做出政绩,结果弄的一团糟糕。比如说草药,这事南疆的一块重要收入来源,肉孜的哥哥和坎吉都在努力做这块,两人就暗中竞争,杀价压价,导致底下的药农,生活很是艰辛。”
唐十九眼珠用力吐了吐。
许舒明白,她想说话。
倒是好心,给她解穴了。
“你要说什么?”
“我刚刚听坎吉和皇上说,这几年药草的收成都很好啊。”
许舒嗤笑:“你信他个鬼,他难道能告诉皇上,因为我和我三王叔暗中操控市场,其实药农们的日子都不大好过吗?”
“倒是,你继续。”
“南王的三哥和四儿子,在药草上拼政绩。大儿子和二儿子,在畜牧业上拼政绩,南王的五弟和三儿子,又另辟蹊径,一个做丝绸,一个做茶叶,弄的整个王室,一盘散沙。”
唐十九都不知道,原来南疆王室的政绩,还是拼经济拼出来的。
其实想想也是,经济是发展一切的基础。
“阿依古丽的哥哥,站的是谁?”
“就你夜里看到的那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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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吉,听你这么一说,觉得那个笑容阳光的小伙子,也实在不是个什么好鸟。”
许舒笑道:“其实你家曲天歌,也不是什么好鸟。”
唐十九顿时护短了:“他的鸟好着呢。”
说出口,自己就脸红了,许舒脸也一红,丢出三个字:“不害臊。”
唐十九嘟囔一句:“你没好到哪里去。”
“你说什么?”
唐十九可不怕她:“我说你没好到哪里去。”
“唐十九,你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行,今天夜里,就这样跪着吧,好好反省反省。”
唐十九闻言,顿时怂了。
可好话还没开口,许舒已经拂袖而去。
临走之前,还“好心”的帮她点了哑穴,扫了烛火。
唐十九心里,奔腾过一万只羊驼。
一万只羊驼喊着同一个字:草。
翌日清晨,穴位自动解开的时候,唐十九已经僵成了一个木头桩子。
整个人几乎定型了,双膝根本伸不直,最后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马车里的,她都不记得了。
只晓得中午的时候,皇上让冯太医过来了一趟。
她才知道,自己早上被几个太监抬着上车,一路哀嚎的悲惨模样,居然传都到了皇上那。
也是多谢皇上体恤,冯太医给她施了针,她那僵硬了一早上的腿,终于灵活了一些。
冯太医走后,唐十九自然要去皇上那谢恩的。
中午大家临时停靠休息,她找到了皇上的銮驾。
皇上在车里用膳,听到她的声音,对姜德福吩咐:“请进来吧,多准备一副碗筷。”
姜德福点点头,撩起车床下车恭请了唐十九。
唐十九一上去,感慨万千。
人比人,比死人啊。
皇帝这是住了一座移动的皇宫啊。
这马车外头,金碧辉煌。
马车里头,更是奢华万千。
铺的软榻,软榻上的是金丝羽被,光下面垫着的被子就有五床,怕的是车马颠簸,颠的皇上不舒服。
皇上用膳的桌子,是做了车顶嵌入式的,不用膳的时候,就卡进车顶一块凹槽里,用膳时候就可以放下来。
桌子四面,都做了凹槽设计,这设计的人性之处,在于喝茶的时候如果遇到了颠簸倒水出来,就可以接入凹槽里,不会流淌到铺着华丽地毯的车板上。
两边车臂上,也做了软垫子,相当于现代的折叠沙发,翻上去,就是软靠背,放下来,就是软坐垫。
除了这些人性化设计之外,车壁上镶嵌着的几十个夜明珠,更是可以在阴天的身后,将车内照的亮如白昼,方便皇上看书批阅京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折子,而杜绝了火灾隐患。
最让唐十九叹为观止的是,这车上,居然还开辟出了一个小小的封闭小屋子,不用说,唐十九也知道是干嘛用的。
豪华移动厕所,想想看她们,为了不耽误行程,只能少喝水少吃东西。
就是真忍不住了,下去之后,由两个羽林卫护送着,到附近隐蔽处,虽然也不是野外解决,宫女会带个恭桶,遮块白布,但是看着队伍越走越远,也会着急啊。
解决完,羽林卫就要骑马赶紧把她们送回来,来回各种折腾,就为了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如果羽林卫来来回回护送的次数太多了,还丢人。
祁阳祁凰那天不也就是想让唐十九拉个肚子,丢个人的。
人都是要面子的,出恭这种私密的事情,谁喜欢搞的劳师动众,人尽皆知。
皇帝这里,一个人开了移动小厕所,简直过分啊。
唐十九好想把这个厕所抠到自己的马车里,虽然也知道,行程只有一天了,可回程还可以用啊。
或者,换个马车?
当然,她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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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皇帝的马车,看到之准备好的一副碗筷,她心里隐约猜到了这是给她备下的。
她本就是来谢恩的,这再呈恩德,好吧,这皇帝的伙食,都比大家的好的不止一点点啊,不吃白不吃。
当然,必要的矜持要有。
她规规矩矩的福了个身:“给父皇请安,多谢父皇关怀,派了冯太医来,给我治病。”
皇上只是淡淡一笑,抬手:“坐吧,冯太医来报,说你的腿是因为气血不活,倒置的僵硬,怎么,昨天夜里没睡好?”
岂止没睡好,那是压根没睡好不好。
“可能,是睡姿不太好。”
皇帝笑而不语,自顾自开始动筷子,也招呼了唐十九一声:“吃饭吧。”
唐十九就等着这一句呢。
假模假式的谢了恩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为碗里。
这一路的伙食都十分精简,却是不知道,皇帝的伙食居然还是如此细致。
大家吃大锅饭,皇帝在这里开小灶。
果然,同人不同命。
桌子上,光不同的肉菜,就有七八个,分量不多,大约是地盘有限,每个菜都用小号的白玉瓷盘装着,不过因为分量少,炒制的可口,所以更显精致。
而蔬菜,凉拌菜有两个,其余的也有五个,都是装的精致的小盘子。
汤菜也有两个,一个肉汤,一个菜汤。
唐十九其实很想喝口汤,皇帝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居然亲自拿起一个汤碗,给她装了半碗汤。
“一路进南疆,天气就燥热了,这排骨芡实汤,下火去燥,最是适合,你尝尝看。”
唐十九忙谢恩。
皇帝笑的温和,这让唐十九有些受宠若惊。
又是太医,又是吃饭,又是喝汤的,她唐十九真是农奴翻身了,终于能入得了皇帝的眼睛了。
喝了一口汤,却不知道这么汤,她喝的一脸狼狈。
一滴汤汁,漏了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擦拭,一只粗糙的指腹,抚上了她的嘴角。
尴尬的气氛,几乎是瞬间在车内蔓延。
两人都僵住了。
半晌,皇帝先抽回了手,淡淡说了一句:“小心点,吹冷了再喝。”
“谢,谢父皇。”
唐十九的小心脏,在那亲昵动作后,就没办法淡定了。
这是几个意思,顺手呢,还是来自长辈的关爱。
前一个,明显的,隔着一张桌子,不顺手。
那就当后一个吧,她可不想庸人自扰,虽然明显已经觉得不大对劲了。
本来蹭顿饭,还举得挺高兴,现在看来,这顿饭,真有点吃的如坐针毡了。
她加紧了速度。
无奈皇上慢吞吞在吃饭,她就是吃饭了,也不可能提前离开。
吃了有个两刻钟,皇上终于放下了筷子:“吃饱了?”
“吃饱了。”
“陪朕下去走走,消消食吧,你也舒活舒活筋骨。”
唐十九表示,宝宝不需要。
然而,也就敢在心里默默的表示。
午后,队伍有一个半时辰的修整。
平常这个时候,唐十九就在车里打呼噜,现在,则陪着皇帝压马路。
除了姜德福,就没有其余随从了。
到了最后,皇上就连姜德福,都没让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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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走的也并不远,毕竟他至尊之躯,是不好有任何闪失的。
然而,两个人的话,后面的人是已经听不到了。
唐十九其实希望他就是真的让自己陪着他散散步而已,可不曾想,那一直不希望发生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那天,华清池,是你吧。”
唐十九一怔,她否认得了吗?
于是沉默。
皇帝知道,这是默认的态度了。
“羽林卫后来来报,说刺客边跑边解释,自己是秦王妃,加之那日,你虽然进宫了,却没有出现在御花园。因为那天,你闯了朕的华清池,并且被困在了其中。”
“我,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但是至少还是解释一下,自己绝对没有行刺的意图吧。
皇帝看着远处的城镇轮廓:“你和朕一个故人,长的很像。”
“我知道,她叫秦小七。”
“你怎么知道的?”
是啊,她怎么知道的,这可说秃噜嘴了,还好她脑子灵活:“那天,去薛大人府上给老夫人看病,薛夫人无意间也说起,我像一个故人,就知道了那个故人的名字,叫秦小七,想着应该和您口里的小七,是同一个人。”
“小七。”他念着这个名字,声线里透着几分苍凉,“她已经离开朕很久了。”
“……”
唐十九无话可接。
皇帝眺望着冤枉,眼眶微微开始变得湿润。
这是唐十九,第二次见识到,皇帝为了那个叫做秦小七的女子,变的再也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
第一次,华清池中,他苦苦哀求她留下,不要离他而去。
第二次,就是今天,他为了一个女人,湿了眼眶。
许舒说过,皇帝是极其喜爱这个女人的,唐十九心里却开始好奇,为什么当时不娶了。
喜欢到这个程度,喜欢到这么多年无法忘却,喜欢到想起那个人就黯然垂泪,该有多喜欢,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年要分开。
关于秦小七,许舒就知道点皮毛。
许舒甚至看到唐十九这张脸,丝毫没觉得和秦小七如何相似。
一则年代久远,二则许舒对秦小七也不甚了解,只是几面之缘而已。
唐十九实在是对这个女人起了好奇,为什么光是一张相似的面孔,就能让皇帝变成如此颓然失魂的模样。
她静静的陪伴在皇帝周围。
起风了,姜德福远远的喊:“皇上,太后传人来问话,是否启程了。”
皇帝转过身:“来了。”
看向唐十九:“回去吧,把脸洗干净了,朕不会再认错了。”
唐十九脸皮一红,点了点头。
能恢复正身,当然是好。
可其实这样子,她也早就习惯了。
*
翌日一早,车马就进了南疆都城阿拉尔。
一进去,入驰骋在一片花的海洋,百姓们每个人手捧着鲜花,站在道旁夹道欢迎。
南王亲自出来迎候,从辈分上说,他和皇上是平辈,一个是太后的儿子,一个是太后的亲侄子,算是姨表兄弟。
不过从外貌上,这南王当真是要差皇帝不少。
南王看上去很老了,年岁上其实也不小,她是兄长的儿子,太后有是小女儿,所以也就比太后小个十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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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对于这南疆的皇室,通过许舒一晚上传业授课,也算是有了七分了解。
阿拉尔城内,是看不到半天争夺权位的不祥和气氛。
单单从这座城池来看,这个地方,热情奔放,街巷纵横,商铺林立,一派祥和安乐的气氛。
阿拉尔城内,建有行宫。
唐十九一行,都被迎进了行宫。
行宫占地广袤,这一行那么多人,也全容纳了进去。
唐十九放下行李,就开始等曲天歌。
曲天歌是王爷身份,自然分了一进单独的院落,这也叫许舒,少了些拘束。
一路行来,谁都不曾认出她来,自然也要多亏了夏颖的妙手易容术。
院落里,有两间下人房,夏颖和许舒,一人一间。
夏颖出去转悠一圈,回来表示,这行宫虽大,但是能分得独进院落的不多,许多人都是合住一间,丫鬟奴才也都安排了另外的房间,住大通铺。
这样想来,那些人看到唐十九的待遇,可不也得和唐十九看到皇帝的待遇身后一样,觉得人比人气死人。
她洗漱歇下,也没出去闲逛,怕曲天歌一会儿过来,找不到她。
然而等到天色擦黑,却也没等到曲天歌。
后来夏颖去打听了,才知道,曲天歌等皇子重臣,一直陪着南王和皇帝,在行宫正殿聊天。
夜里,南王设了当地十分有特色的篝火盛宴。
早早的,就有奴才送了南疆的衣服过来,夏颖伺候了唐十九洗漱装扮,这毛茸茸的头饰一戴,唐十九整个人都萌萌哒起来。
许舒看着那帽子眼馋,再看看自己的奴婢装,老大不乐意的:“好赖我也是你秦王妃的奴婢,凭什么你戴个白羽帽子,我戴一块布巾帽子。”
唐十九看着她发笑:“祁阳祁凰,戴的也是这白羽帽子,不然你去抢一顶来,保证今夜你最出风头。”
“你少坑我了,好了没,还要去花园集合呢。”
夏颖替唐十九匀了面,就要施妆,唐十九抬手止了她的动作:“就这吧,也不过是去吃个饭,不上妆了。”
站起身,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很有南疆特色。
倒不同于丰州沿海地区的花花绿绿,丰州人喜欢的花花绿绿都是花印花,南疆这边的花花绿绿,就是在白色薄纱打底衫的基础上,安放上一些色彩鲜艳的彩绸布条,和丰州并不是一种风格,倒是很有异域风情。
唐十九的腰带,是绿色和黄色红色三色编织而成的,鞋子是黑色刺了五彩花朵的翘头靴,头上的白羽帽两边,垂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珠子流苏,流苏下摆上,挂着一些飘逸的白色小羽毛。
唐十九转了一个圈圈,那流苏也跟着散开灵动起来,她停下,流苏跟着垂回两边,发出一些摩擦的声音,她抹了一把,对着帽子,也很是喜欢。
“走吧。”
许舒按着规矩,“伺候”在她后头,两人到了前面花园,乌泱泱已经等着不少人了。
女子之中,就没有和唐十九这样素面朝天的。
可架不住她比那些人好看,纵然未施粉黛,纵然脸色是黑的,也丝毫不影响,她穿着这身异域风情的装束,站在这群人中间的出挑和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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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人,几个人一团在聊天,她本不欲参与,其中身边一个“中年妇女团伙”,给她行礼,自然而然的,也将她拉入了闲聊之中。
这些人,都是些外命妇,她泰半都不认识,不过也有认识,其中一个就是薛景程的夫人,算是老熟人了。
她对唐十九十分客气,把唐十九让到中间。
唐十九想到她家老太太,问了一句:“薛夫人,老夫人近日身子可好?”
“好多了,皇贵妃娘娘派人送了补品来,太后也让太医来家里看了几次,开了些调养的药,身子渐渐养好了一些,加之您说的要控制体重,最近饮食上,也稍稍的对她进行了一些约束,她自己也晓得其中厉害,开始少吃多动,我们出发前,她精神就非常不错了。”
“那就好。”
薛夫人看着唐十九,直夸赞:“秦王妃,您这胎记没了,出落的真是美丽,您的妹妹都说是京城的美人,如今看来,倒是不及您的一半。”
这句话,很是受用。
果然女人都是虚荣的动物。
唐十九故作谦虚:“哪里。”
薛夫人突发感慨:“您这张脸,如今看来,真的和我那故人,越发的相似了。”
又是秦小七。
唐十九看了看周围,别的人正在抱团说别的,没有注意到这,她压低声音:“薛夫人,我知道你说的故人是谁。”
“啊?”
“前几日,有个人也这样和我说了,还和我说了很多,叫秦小七是吧,我还知道,这秦小七是薛老大人的私生女是不是。”
薛夫人一怔,目瞪口呆的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这是防线钓鱼呢,许舒那已经没东西可挖了,她早就将目标转移到薛夫人身上,今儿薛夫人提起,她正好来个顺藤摸瓜。
“谁,谁告诉您的?”
唐十九为难一笑:“抱歉,这我也不好和你说,说了,我怕你害怕。”
许舒啊,平阳公主啊,把她身份抖出来,谁能不怕。
当然,唐十九这句话,是刻意让薛夫人曲解,这个人是个十分位高权重又了解当年内情的人,这样,薛夫人才有可能,和唐十九透露什么。
果然,薛夫人闻言,压低了声音:“那那个人,她和您说了什么?”
“说了不少,你想,把秦小七的是薛老大人私生女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自然说了不少。”
薛夫人看到唐十九,心里本来就觉得亲切,回想起种种往事,总是憋不住,现在知道唐十九知道了不少,更是按耐不住。
“那是我大伯外面的女儿,怕我大伯母不高兴,对小七不利,当时就提议送到皇贵妃娘娘那,那时候,皇上还是利王,皇贵妃娘娘是皇上的妾侍,虽然不及现在这般得宠,可是利王府,我大伯母就是真不高兴,也不好公然去收拾小七的,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我还知道,小七进了利王府后,很得宠,皇上很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
薛夫人一怔,可比刚才的震惊来的小多了,想来以为,唐十九肯定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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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当时别提有多的得宠了,我婆婆去利王府看过皇贵妃和小七几次,回来就说……嘘,有空我和你细聊,来人了。”
这大鱼已经咬钩了,怎么就忽然来人了呢。
外头,来的是南王宫里的人,是招呼大家出发的。
唐十九跟着一行人,上了轿子。
心里还遗憾,怎么这些人来这么早,她都什么还没听呢。
轿子往南王宫去,南王宫里,居然有巨大一片草场,草场上遍植鲜花,闻得到新鲜泥土的芬芳,显然这些鲜花,都是后期栽种上去的。
可丝毫不影响这一大片花园给人视觉上带来赏心悦目。
草场上,燃了巨大一座篝火塔,以东为尊,设了皇帝和南王两张桌子。
也是考究,两张桌子虽然并排而放,可是桌子有大小,而且皇帝的桌子铺的是金色螭龙纹的桌布,南王的是暗红色的虎纹的桌布。
其下,围绕着篝火,摆放了一圈圈的桌子,每一张桌子边上,都点了一盏酥油灯,燃烧起啦,有一股奇特的香气。
一圈圈的桌子,摆了十多圈,唐十九凭借着六王妃的身份,被安排在了最里面一圈。
也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见到了曲天歌。
他黑了也瘦了,不过比起养尊处优的在京城中的模样,现在他,身上更显男子气息,荷尔蒙几乎要穿透衣服,将唐十九熏的昏昏然。
这样的男人,带出去真的倍儿有面儿。
曲天歌笑着看她花痴模样,半晌才低沉磁性的轻问一句:“口水要不要擦一擦。”
“去你的。”
唐十九话是这么说,手下意识的去擦拭嘴角,什么都没有,又唾了一句:“去你的。”
曲天歌坐下,一双眉眼笑的温柔似水,透着的思念不会比唐十九少,真是比唐十九的内敛罢了:“本王很想你。”
唐十九脸一红。
他继续道:“一路上可好?”
“挺好的,除了被你姑姑折磨了一路。”
曲天歌看向身后伺候着的许舒:“那一会儿,本王帮你报仇。”
“怎么报仇。”
“像丫头一样使唤她。”
唐十九忙道:“别,她现在是我师傅,对了,我要通知你,我要把你解聘了。”
见他没听懂,她好心给他解释:“就是,你这个师傅,作废,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的能飞了,轻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路上,马车里,闲来无聊做的最多的,就是打坐练习许舒教的内功心法。
她确实是个奇才,离开京城的时候,她要借助点外力,才能翻上墙头。
到现在,她已经能比较轻松的,飞上屋顶了。
当然,还是有些笨拙,可许舒和夏颖都说了,她的轻功精进许多,假以时日,必定有所修为。
曲天歌对于唐十九真的开始学武功这件事,并无不悦。
只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在床底之间,软软糯糯羞羞答答的喊自己一声师傅了,想来却是十分遗憾。
“她教她的,本王教本王的,没有人规定,人不能有两个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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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却已经不相信他了:“从丰州回来,你就说教我武功,到头来,你连个武功毛毛你都没教我,反正,你被解聘了,你该知足了,白得了我那么多声师傅,倒不如许舒,我就是拜师那天喊了一声,她就认了我这个徒弟,一路上得空,就传授我一点心法,你不称职,最多能当个丈夫,师傅,你别想了。”
曲天歌转过身,看向许舒,眼中有些吃味。
许舒心思可没在她们夫妻身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皱紧了眉头。
曲天歌循着许舒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看什么呢?”
曲天歌朝着远处努了努下巴:“徐莫庭。”
“啥!”
唐十九几乎叫出声,顺着曲天歌目光的方向看去,那一身青灰色奴才打扮,站在一堆奴才里,提着酥油风灯的,可不就是徐莫庭。
他这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这骚粉色少年,居然甘心做个奴才,一路之上,也没来打扰唐十九她们,奇迹啊。
徐莫庭似乎在被一个公公训斥。
唐十九听到身后拳头咔嚓的声音。
许舒怒了。
不晓得是怒徐莫庭呢,还是怒那个公公呢。
“你要不要去看看。”
唐十九向后抬起头。
“难缠的人,不理他。”
“真不理。”
“闭上你的嘴。”
额,这一句,带着几分怨怒,周围几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唐十九表示十分的没面子。
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轻飘飘有些话顺着风灌进唐十九的耳朵:“这丫头架子真不小,一路之上,好几次看到她对秦王妃大呼小叫,冷言冷语的了。”
“是秦王妃以前身边跟着的那个丫头吗?”
“不太像。”
“我看也不像,以前那个丫头,跟着秦王妃,都是低眉垂首,规规矩矩的,也不知道秦王妃哪里弄来这么个丫鬟,给自己找不痛快。”
“兴许,又是秦王的相好的,以前秦王府不就有两个,听说是从来不把这秦王妃放在眼里,连她的院子都给她占了。”
“看着身段样貌确实不错,我看你说的对,这秦王妃,也是做的窝囊,别说妾侍了,一个暖床的姬妾都能骑到她头……啊……”
身后不远处的桌子是怎么忽然从中间裂开的,谁也不知道。
桌子上的果盘糕点美酒佳肴散落一地一身,那碎嘴的两个人,狼狈不堪,慌乱不已。
唐十九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就看到两只手,同时收了劲。
她后脊梁骨一阵恶寒。
这两个人,果然是姑侄,居然如此有默契,硬生生用内里,把后桌的饭桌,给撕成了两半。
这大约还是看了场合,如果不是这种场合,或许被撕成两半的,是后桌那两人了。
唐十九倒是一点不气,还打趣一句:“看看你的风流史,人尽皆知啊。”
“你倒是还能笑。”
“不然我哭吗?”
“本王不会让你哭,只会让那些在背地里说你坏话人哭。”
唐十九心里甜滋滋的,正要和许舒炫耀炫耀,许舒不知道抽了那阵子风,丢下一句“我先离开会儿”,就只留给了唐十九一阵风。
“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
“好吧,估计是奔着徐莫庭去了,咦,徐莫庭呢?”
远处,奴才堆里,已经见不到那个挑着灯笼的徐莫庭,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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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无人角落,徐莫庭身侧的拳心,紧紧的捏在了一起。
外面不远处,人来人往,而此处帐篷下阴暗之地去,只有他和内务府的张公公。
一路之上,他混迹其中,归属于这个张公公管辖。
私底下听奴才们说,这个张公公有些特殊癖好,喜欢干净漂亮的年轻小太监。
果不其然,这一路上,对他诸多骚扰,被他几次拒绝之后,没有少给他小鞋穿。
今日这样的大场面,他被拉来提灯笼,只不过是远远的看着许舒发了会儿呆,就被这张公公盯上,训斥了一顿。
然后,带到了这里。
那张脸,从疾言厉色,渐渐变成了一种邪恶下作的柔和。
眼睛,贪婪的落在他比女人还漂亮的白皙粉嫩的脸颊上,垂涎三尺。
徐莫庭是不能动手杀了他,不然作为此行的太监总管,这张公公一死,必定要引起大乱,他不想制造混乱,尤其大家是看着张公公和他一起离开的,若是张公公死了,他在太监堆里也就混不下去。
就是想远远的看一眼许舒,都不可能了。
所以,只能哑忍,尽量保持着和张公公的距离。
然而,张公公越走越近。
“你说你,细皮嫩肉的,你爹娘把你送进宫,倒不如把你送到小倌馆里去,这副面孔,这身段,这肤色,可不要把京城的那些公子哥儿迷的七荤八素的。”
张公公边说着,边靠了过来,直到把徐莫庭,逼到帐篷底下,无路可退。
“张公公,我知道错了,我回去会好好站着的。”
张公公一声银笑:“你也二十好几了,这进了宫里呢,往后的日子,都要指望着有贵人相助才能过下去,你该晓得,我张公公在内务府,在整个宫里都很吃得开,不然……”
说着,那矮胖的身子又靠近了几分。
徐莫庭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和杀意。
“张公公,我内急。”他至此,还没有动杀意,毕竟这一程,他都混到了这里了,这是唯一能够靠近许舒的机会,他不想轻易放弃。
然而,张公公的眼神,却更为邪银,行为,也更为放肆,竟是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腰下,眼露精光,频频吞咽着口水。
“这里也无人,你就在这里解手,我帮你看着。”
“这,不大好吧。”
“怎的不好呢,或者,我帮你解手,我看这样也行,正好检查检查,你那茬儿有没有弄干净,反正内务府,每年都要例行检查一次的,我这会儿帮你查了,回头回宫了,你就不需要再查了。”
说完,上了手。
却是还没碰到徐莫庭的身子,手腕上就缠绕上一条银白色的东西。
一阵刺痛,没有太剧烈,可拉开一道喷血的口子。
随着血液大量喷出,张公公脸上的颜色,从一开始的吃惊变成了惊惧。
手,他手腕一下,整只手都不见了。
“啊!”惨叫声,响彻天空。
唐十九他们这边都有所耳闻。
很快大批侍卫朝着动静冲了过去。
唐十九朝着那人潮汹涌处看了一眼,就看到一道黑影,踩着月色飞快朝着东南方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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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喊着刺客,朝着那黑影追去。
唐十九陡然想到了许舒:“该不是,是姑姑吧。”
曲天歌也微微皱了皱眉,站起身:“本王去看看。”
皇帝还没来,这乱子一出,场面就乱了,所有人都奔着去看热闹,也有害怕刺客的,躲在人堆里,脸上一阵阵防备惊恐之色。
唐十九跟着曲天歌,朝着人潮处去。
很快,张公公被人抬了出来,看热闹那一群人里有些女人家,看到张公公的断腕,吓的惊叫不已。
唐十九对这种血腥场面,是见怪不怪了。
又很快,徐莫庭被人带了出来。
这下唐十九倒是露出点惊色。
徐莫庭身后,一个侍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布包里面,滴滴答答在滴着血,不用说,肯定是张公公的断手。
曲天歌走向带着徐莫庭的侍卫。
果然和徐莫庭相爱相杀,关键时候,不会见死不救。
“怎么回事?”
侍卫忙道:“回秦王的话,张公公在那里训斥这小奴才,结果进来个刺客,把张公公的手砍断了。”
这刺客是谁,毋庸置疑了。
想来徐莫庭也不会有事,曲天歌朝他看了一眼,退了回来:“都回去,别在这里待着,这件事,交给本王处理,都回去。”
他倒是挺能把持场面,也是,皇帝和南王太后等重要人物快要来了,这里乱糟糟的可既失了大梁威仪,又丢了南疆颜面,这种事情,现在先要按下来再说,不好坏了这重要宴会的气氛。
所有人回到了宴会场地。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直到一大波侍卫进了场地,将整个宴会场地外面一圈,围的苍蝇都进不来一只,大家始才安心下来。
唐十九一个女人,是不能跟着曲天歌一起去处理事情的,于是又落了个孤家寡人,和众人一起等候皇帝。
回头看看,许舒还没回来,以她的轻功,想要避开侍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这南王的王宫,不是京城的九重宫阙,今天的重要巡防,又全部都在了这一块。
大家惊魂安定,对这件事议论纷纷之中,皇上和南王,携着皇贵妃和南后,还有皇太后,一并出来了。
众人忙止住了议论,一个太监掉了一只手,实在对这些人来说,也就值个饭前谈资罢了。
大家都是见过了场面的人,这种重要场合,谁也不会把这种小事情搬出来,破了气氛。
今天的皇贵妃,着实是给大梁长脸。
亦或者说,她从来就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只是今天,更是独领风骚。
同样是南疆的特色服饰,她因为不是尊贵帝后,用的和南后一个色系,是一种介于土黄色和金黄色之间土金色。
衣服是对襟铜扣设计,扣子从脖子扣到脚踝,一丝不苟,这种衣服太显身段,南后已经年迈,又身材粗壮,这种从头扣到尾,颜色又比较单修身的衣服,她穿出了贵气,皇贵妃穿出的,才叫真正的华丽。
而皇贵妃的妆容,是时下京城最流行的桃花妆,今年三月开始,风靡了整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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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桃花妆,就是以红以粉为主妆色。
这不同于去年时兴的大红色的妆面,这种桃花妆,清爽年轻,没有攻击性,显得温柔亲和,眼角,唇色,腮红,都是浅粉红系,一定白羽帽子衬托下,更是显的这妆容楚楚可人。
皇贵妃整个妆面,难逃装嫩的嫌疑,可是架不住人家是真的保养得体,嫩如十八啊。
光是肤色上,就比南疆女人,滑嫩上不止一点点。
她出来的时候,唐十九甚至可以看到对面几个南疆大臣看直眼的样子。
皇上的虚荣心,肯定得到了巨大的膨胀。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给自己争脸。
这一幕要是叫皇后看到了,或许这头风还要更痛一些。
皇上是全场唯一例外,没有着南疆服饰,穿的是他威严气派的龙袍,当下显得格格不入之余,却也无比尊贵。
南王一身土金色装束,带着一定镶嵌着红蓝宝石和白色羽毛的帽子。
错身跟在皇上身后一个位置,以现实两人地位的主次。
太后老人家,穿回了自己的民族服饰,一路舟车劳顿,她倒是精神越来越好。
果然这方水土,才是养她这个人的。
进了南疆之后,御膳房甚至不需要费心她的饮食问题,便是随便路边一个小吃,她都吃的津津有味,有时候徐嬷嬷甚至还要劝她少吃点,免得上火。
今日,她站在皇帝的身侧,笑吟吟的看着这满场的孩子,尤其是看向南疆那边的时候,眼底里的温柔,似慈母一般。
等到这些尊贵的人落了座,大家纷纷站起身,给两边问安。
皇上笑容温和,却又自带威严,赐了大家落座。
看到唐十九这边的时候,只见她孤单一人,不免问了一句:“十九,老六呢?”
唐十九忙站起身回话:“父皇,王爷他有点事,去处理一番,马上就会回来。”
皇上也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自然少不得,一番饭前致辞。
这是套路,古今中外,无外乎如是。
等到皇帝说完饭前致辞,就是南王。
众人当听的津津有味,唐十九却是听了一二分,其余七八分,都用来分心了。
两位王致辞完毕,这筵席算是正式开始了。
怕远方的来客吃不惯,先上来的几道菜,一般是南疆特色,一半是大梁菜式。
很快,歌舞上来,热闹非凡。
这草原上吃饭,大家伙儿围着巨大的篝火推背交战,确实和在宫殿里吃饭,气氛全然不同。
人自然是更放松,关键这一抬头,漫天星星月亮,也着实浪漫。
歌舞都是的南疆的舞蹈。
一群男人上来跳了一曲骑马舞的时候,唐十九差点没喷酒。
这不就是“欧巴刚南死大”吗。
专利,必须申请专利,这玩意,原来这个时空的南疆,早就有了。
虽然曲子没那么拉风,但是舞姿让唐十九忍不住全身摆动起来。
想当年,这“刚南死大”,也是风靡了整个亚洲,她那会儿还在念大学,学校的广播每天傍晚都要播放这首歌搞搞气氛,比较顽皮的男孩子们,就会在校园各处闻曲起舞,现在想来,真是一道叫人怀念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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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看到入迷,身子随之摆动,是不是挥挥手,一脸率性烂漫。
这举动,却是惹的边上几桌大家闺秀良家妇女很是看不上眼,暗戳戳借着鼓乐声,又将她当作了谈资。
只有一个人,看向她时,微微一怔,然后眼底,露出一份浅浅的宠溺之色,宠溺之中,压抑着某种穿透性的思念。
下一曲舞,更是热闹,一群少男少女,上来就开始邀请酒桌上的年轻男女孩女孩起来跳舞。
南疆那边的,起来不少。
反观大梁这边的,都是扭扭捏捏,那请舞的小姑娘,走了几桌,每一桌都是连连摆手,看着她也颇为尴尬的样子。
走到唐十九这桌,唐十九一则人好,觉得姑娘不容易。
二则自己听着这欢快的鼓乐声,也蠢蠢欲动了。
于是站起身来,走进了大家的队伍。
她站起身后,皇上笑了一声:“想要跳的,都去跳吧,这火把舞,人越多越是热闹。”
皇上不说话,人人扭扭捏捏,年轻人即便想起来,也被父母拉着,觉得丢人现眼。
皇上一说话,这些人倒是和邀功似的,不等人家邀请,一簇簇的站了起来。
阿依古丽作为妃子,是不能下场的,可是实在也是心痒痒。
太后凑到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皇上笑着点了点头:“依嫔,你想去也就去吧。”
阿依古丽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像是一直欢快的小麻雀一样,迅速的加入了人群。
皇帝转向皇贵妃:“你要不要去试试。”
皇贵妃桃花面含春,掩唇娇笑:“皇上这不是寻臣妾开心吗,臣妾都一把年纪了。”
“你最多,也就能看个三十岁,哪里一把年纪了。”
“臣妾就不去凑热闹了,免得到时候跳不好,丢了您的人。”
皇上轻笑一声,拍了拍皇贵妃的手,目光落到人群里,搜寻着那道身影,自言自语了一句:“如果是小七,她可不会管这么多,她喜欢这些。”
皇贵妃迷迷糊糊也没听清,鼓乐声大作起来,大家呐喊起来,她也就没心思去想,刚才皇上到底说了句什么了。
这火把舞,还算是照顾了大梁那群小迂腐们,本来是男女随意交叉握手,围着篝火跳踢踏舞的。
现在分成了一圈男人,一圈女人。
唐十九左右临着两个南疆小姑娘,说的话也听不大懂,不过脸上呈现出的快乐,却是一致的。
夜风吹的篝火的火星子像是烟花一样飞舞,她们愉快的转着圈圈,头上帽子的彩珠流苏一晃一晃。
下面彩色的羽毛撩拨着皮肤,痒痒的,更是惹的人哈哈大笑。
这曲舞蹈,跳的酣畅淋漓。
唐十九浑身的筋骨都疏松开了,鼓声末了,她一回头,看到了曲天歌已经回来了,笑的更是灿烂。
他嘴角一勾,眼中俱是宠溺和温柔。
等到唐十九跳完了奔跳着回到他跟前,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跳的不错。”
“真的吗,你才回来,不然我们一起跳。”
曲天歌笑道:“本王不会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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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会,学就会了,我都能学会,你还能学不会了。——对了,事情处理怎么样了?”
她一面落座,一面问。
新的热闹的舞曲上来,曲天歌只能凑近一些,两人看上去十分亲昵。
“徐莫庭没事,不过可能许舒有点问题了。”
“怎么说?”
“张公公记得那把武器,那把软剑,普天之下就只有一把。”
唐十九“啊”了一声,愣了会儿才道:“她为什么出手,你知不知道?”
“张公公欲对徐莫庭行不轨。”
唐十九又是一怔,然后嘴角抽搐了一番:“这徐莫庭,果然是个妖孽,连个太监都被他迷的五迷三道的,不过看来,许舒是早看出来问题了,她对徐莫庭,还是挺上心的啊,她人呢,还没抓到吧?”
“还没,本王用了点障眼法,让陆白等做了几个替身,把人引开了。”
“那就好,你饿了没,吃点东西吧。”
“嗯。”
唐十九给曲天歌喂了一筷子东西,他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不过唐十九的筷子都送到了嘴边,他顺势就张开了嘴。
这大厅广众下秀恩爱,在大梁,这可也不是什么检点的行为。
然而,唐十九可不在意这些凡夫俗子的眼光。
尤其是宣王,嫌恶的看过来的时候,她对他做了个鬼脸,着实把宣王气到了。
这人,自从他哥哥栽了跟头后,还不知道收敛。
他内心里难道不应该感谢唐十九的吗?
如果当天不是唐十九出手,翼王妃就说一尸三命,这翼王如此爱妻,皇上又如此疼爱翼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饶了晋王。
这个宣王啊,估计就是和唐十九怼上了,唐十九懒得搭理他。
她素来不喜欢参加皇室的宴会,觉得大家都带着假面具,气氛假惺惺之外还有沉闷闷的,但是今天,她真的特别开心。
美酒佳肴,星星月亮,草原晚风,篝火舞蹈,这一切都美好啊。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后和阿依古丽,都这么想家。
在这种环境之中长大,谁又愿意去京城的皇宫,那座巨大的金丝笼里,过着处处受约束的日子。
当然,她心里其实也清楚,今日的舞会纵然再欢快,南疆内部的问题还是十分尖锐和矛盾的。
人民未必和她一样的,喜欢南疆这个地方。
又是一曲舞蹈上来,从丝竹之声就可知,这是要上大梁的舞蹈了。
果不其然,这音乐高雅,草场中央,缓缓推来一个巨大红布蒙盖着的东西。
一群穿着华丽的舞女,柳腰纤姿,围绕着这个红布盖着的东西起舞。
舞女们旋转着,姿态曼妙,几个圈圈下来,就剩下两人,两人跳跃到了红布的两边。
曼柔身姿,往后翻转了几个圈,那红布落下,里头竟是一朵栩栩如生巨大的布莲花。
丝竹之声换了,成高雅变成了柔美沉静。
那布莲花之中,也冒出了袅袅的白烟。
这特效,唐十九给五分,古代可没什么干冰,里面肯定真的在放烟,舞女能不被呛死,唐十九表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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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烟之中,莲花花瓣重重打开,到最后,尽数开放,白色飘渺的烟雾之中,一个倾城绝世的美人利于其中,长袖遮面,遗世独立,宛若瑶池仙女。
男人们都已经看直了眼睛。
唐十九咬着酱牛肉,用胳膊肘捅曲天歌:“美啊,多看两眼,晚上能做好梦呢。”
“呵。”曲天歌也早已经被调侃惯了,只是淡淡一笑。
所有人都在等着美人脸上的长袖落下,但见美人腰肢柔软,往侧面呼了一个十分柔媚的圈,然后,双腿一跃,如仙女下凡一般,从莲花座上跳上草场,拿起地上的红布,将自己整个蒙在了红布之下。
搞什么名堂?
然而,这种半遮半掩的,却更是勾起了男人的好奇心。
红布半透明,在烛火下,透出里头的曼妙人影,更是有一种妖娆妩媚的性感之态。
刚刚冰清玉洁的九天仙女,现在化作了凡尘间妖娆妩媚的精灵。
鼓乐也变的诡异而多情,那红布下的身子如同灵蛇一般扭转着,但是却并不艳俗,就和这鼓乐一样,只叫人看了觉得多情而美好。
女子独舞的这一段,堪称精彩。
唐十九这种对舞蹈一知半解的人,都看的津津有味。
十多个舞女,在乐曲再一次变化的时候,又冲了进来,拉扯起了红布,两条黄色的绸带,从红不下盘旋飞出。
好一阵子,看不到人,只看到那两条丝带飞舞,等到鼓乐忽然一个重音,舞女们拉着红布开始狂奔,终于,那个跳舞的人,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唐十九说里的酱牛肉,差点掉到桌子上。
她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仙女和精灵,居然会是汴沉鱼。
皇上倒是没什么意外,太后眼中都是惊艳。
整个南疆的男子,看到皇贵妃时候若是礼貌的表示一下惊艳,那么看到汴沉鱼的刹那,唐十九就感觉天空中飘着一堆魂魄,每一个魂魄都迫不及待的想和汴沉鱼的魂魄交融在一起。
她有些不自信的看了看身边的人魂魄是否还在。
然后,她不开心了。
魂魄是在呢,只是那副表情是几个意思?
吃醋,在意,不愉快?
那紧蹙的双眉,那冷沉的脸孔,就好似汴沉鱼抛头露面,被男人所爱慕觊觎,让他很不高兴一样。
唐十九心情顿然恶劣了。
可是她什么也不想说。
争风吃醋,呵呵,她犯不上。
他对旧情人余情未了,她能怎么的?
忽然就想起那天夜里,瑞王府后院,汴沉鱼躺在曲天歌怀中哭泣的样子。
心里益发堵得慌,纵然尽量的宽慰自己不要这么小气,可她做不到不小气。
汴沉鱼的舞蹈,最后她都没心思看。
她全部的注意力就再那盘牛肉上。
似乎要化悲愤为食量,吃的越来越快,塞的越来越多。
知道一只手,握住了她的筷子:“还有菜呢,吃少点。”
他竟然以为,她是饿死鬼投胎了。
“这盘是我的菜,我喜欢咱们吃怎么吃,你还是看好你的菜吧,免得被别人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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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眉心微微一紧,根本是知道唐十九是什么意思,却是一句解释也没有,只是放开了她的手:“别喝酒。”
别喝酒,原来,也只是如此罢了。
吃撑了发发气就算了,别一会儿喝酒买醉。
他想多了,她绝对不喝酒,她连菜,也一口不吃了。
站起身,她特么走了。
曲天歌伸手抓她手腕:“去哪里?”
“拉屎。”
这一声回应的巨大,因为唐十九是带着怨气的。
若是之前的南疆舞,倒还有热闹的鼓乐压制着。
但是现在是宁静安好的丝弦之声,加上大家本都聚精会神的在看着舞蹈,唐十九这一声拉屎,就显的格外突兀了。
等到她意识到这一声吼的“威力”时,已经来不及了。
周遭无数双眼睛,包括皇帝和南王都看了过来。
而汴沉鱼似乎也被她这一声给“震慑”到了,转了一半,身子一倒,崴脚了。
也多亏的她这一下崴脚痛呼,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而那本是拉着唐十九手腕的那个人,也是放开了她的手腕,紧张的看向汴沉鱼。
唐十九的心,拔凉拔凉。
在众人暗嘲之中,离开了现场。
站在远处,看着这一片的热闹,心境已然没有之前那么舒畅愉悦了,甚至有些压抑。
不良不热一个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唐十九,纵然你有手段让六哥认栽娶了你,他的心里,终归最最爱的人,都还是汴沉鱼。”
宣王,无事来找茬,还是挑着唐十九的痛处戳,唐十九真想封住他的嘴巴。
“他心里是谁,你倒是比我还在意的样子,莫不是你喜欢汴沉鱼,还是你对你六哥有那么点意思。”
宣王像是给唐十九锤炼惯了,这样不成体统的话,倒也稳住了。
“你现在心里难受,何必拿我出气呢,唐十九,不然我和你透露个消息吧。”
“滚开。”
“呵呵,怎么,怕听?”
“怕就不是你祖奶奶。”
宣王脸色一黑,随后却笑的更为邪恶:“呵,唐十九,只怕你听完这个消息,得回去躲在被窝里哭,六哥,一定会娶汴沉鱼的。”
唐十九浑身一怔,冷冷扫向宣王。
宣王笑的得意,笑的肯定:“如果你觉得我是故意气你,那随便你,但是我是真的好心给你提个醒,免得到时候你没有心里准备,哭的太惨。”
“你什么意思?”唐十九心里那团怒火,终于失控了,上前一把揪住了宣王的衣领。
这副模样,宣王早想从她脸上看一回了,看到了,果真无比痛快,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爽快,甚至比父皇夸奖几句还来的舒服。
母妃三令五申,不要招惹唐十九,他自己也清楚,对付一个女人没什么意义,可是,或许是吃了唐十九太多吃苦头,他始终执着着,想掰回一次。
他丝毫不介意她的粗鲁,甚至更是兴起,笑着调侃:“到时候,你这正妃的位置你说保不保得住?一个将军女儿,一个丞相女儿,你说,我父皇会不会同意我六哥换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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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风,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宣王得意的耸耸肩:“本王活的好着呢,倒是你,好日子到头了,我劝你,乖巧一点,大方一点,这秦王妃的位置乖乖让出来,不要到时候,被人逼着让出来,脸面上,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嘶。”
一计闷拳砸在腹部的时候,宣王那张得意的面孔上,终于显出一丝恼怒:“你居然真动手。”
“老娘气不顺,你非要触老娘霉头,自找的,打的就是你。”
又是三拳头,打的宣王毫无招架之力。
竟是感觉到了一点异样:“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老娘早就学了,正愁没地方给我施展施展你,你运气好,做了我第一个拳下肉沙包,说,为什么说曲天歌会娶汴沉鱼。”
他虽然经常讽刺她,挤兑她,和她过不去。
但是他方才眼神之中的笃定和得意,让唐十九敏锐的感觉到有问题。
宣王却咬着嘴角,痛苦的笑:“这可不能告诉你,你打够没?”
“你……”也不能把人打伤了,回头闹出事情来。
唐十九心里烦闷,一把丢开了宣王:“滚。”
宣王站起身,拍拍屁股,因为腹痛,半弓着腰,抬起头,却依旧是得意的笑:“呵呵,唐十九,本王等着看你哭的那天。”
唐十九扬起拳头,他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笑意更浓:“好好学武功,到时候或许能用来打死汴沉鱼,那样,秦王府依旧你独大,不过我提醒你,汴沉鱼现在可宝贝着呢,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离去,唐十九对着那背影咬牙切齿。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因为曲天风这一番话,烦躁的不成样子。
这场宴会的后半节,唐十九委实度都不太舒服。
夜里散去,回到行宫,唐十九也没有和曲天歌说过一句话。
而他,也竟是没有主动,和唐十九对话半句。
气氛沉闷而压抑。
久别重逢的第一天,决计不是唐十九想想的这番模样。
两人沉默着,各做各的。
夜色也不早了,外头忽然传来扣门声。
唐十九去开的门。
门外一张陌生面孔,一个丫鬟梳着双髻,着了一件草绿色的长裙,看到唐十九,微微有些受惊,低眉垂首,给唐十九请安。
“秦王妃。”
“你是谁?”
“奴婢……”
“是找本王的。”
身后的曲天歌站起身,唐十九让开了半扇门给他。
丫鬟对着曲天歌福了福身:“王爷。”
“出去说吧。”
曲天歌抬了抬手,丫鬟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院子。
唐十九犹豫了一下,没关门,回屋进了内室,脱鞋上了床。
曲天歌去了不多时,就回来了。
彼时唐十九正在床上摊大饼,黑暗中,他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
唐十九蹙眉。
熟悉的气味,封缄了她的唇齿。
接下去,就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可是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嘤咛和低喘,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唐十九不知道,这是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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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从被动承受,到主动应承,其实只是出于本能。
心理上,却总觉得别扭。
甚至总是非常不愉快的,想到有时候曲天歌从外头受了点气回来,就要用各种方法发泄。
就像是去年年底,他知道曾经自己拥护者的悲惨处境,回来发了一顿大脾气,把整个书房都砸了。
又好似有一次,他发疯一样压在她身上要她,如果不是那次她硬撑着反抗,或许那天她就提前破身了。
这次,他也是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在讨好求和,还是出去一趟又受了什么刺激,在她身上折腾了好几次。
唐十九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是讨好求和,他不会一言不发,只和一头老牛似的,也不顾她承受不承受得了,就闷头耕耘。
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心烦事,拿她发泄。
想到这,她就一夜没睡。
最后,还是实在累的撑不住,才睡着的。
然而意识却始终停留在这个问题上,以至于她睡着之后做了个噩梦,梦到她落入了水中,曲天歌在岸边抱着汴沉鱼冷眼旁观着。
她拼命的划水,可那水却特别重,生生压的她五脏六腑都透不过气来,就像是被淹入了沼泽之中,任她如何挣扎,心口越来越疼,越来越重,重到无法呼吸。
一睁眼,那只牛,又压在她身上了。
她陡然恼了,一把推开他:“你干嘛?”
这是从昨天夜里回到到现在,两人的第一次交流。
曲天歌一言不发,欺身上来。
唐十九挣扎,却不敌。
她忽然觉得屈辱:“你到底要干嘛?”
他的吻,封住了她的唇,她恨恨的咬住了他的嘴唇,直到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也不见他眉头皱一下,手拉开被子,强力的蛮狠的,企图掰开她的身子。
唐十九终于明白,自己想对了。
他不是单纯的想要他,他有心事,重重心事。
松开他的嘴唇,别开头,她不想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的心事“买单”,男欢女爱,就是被折腾到死去活来她也愿意,却也不愿意这样子。
“曲天歌,你再动我一次试试。”她语气生冷,甚至有些冰凉,带着霜雪之意。
身上的人,停止了手上粗鲁野蛮的动作。
趴在她身上,埋首在了她脖颈之间。
唐十九用力推开他,他被推翻在床边。
唐十九趁机坐起身,拉高了被褥。
外头,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她的身上,就没有一块还能看的皮肉,可见昨天夜里,他折腾的多凶。
腰疼的不行,她浑身进入了防备状态,整个人绷着,腰就更疼,却丝毫不敢放松。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他不做声。
她冷笑一声:“是汴沉鱼吧,昨天夜里来的丫头,我要是没猜错,是汴沉鱼身边的丫头吧。”
曲天歌还是不做声。
唐十九却明白,自己其实猜对了。
她不说话了,默默的开始穿衣服。
穿好衣服,她下了床,开始穿外套,头也不回,淡淡一句:“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逼你,我不管你和汴沉鱼之间发生了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也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说过的那句话,这个秦王妃的位置,我随时可以让给汴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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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说不上是赌气还是不自信。
她心里有些酸楚,其实鼻子在发酸。
床上的人,终于开口了:“不需要让位。”
唐十九鼻子里的酸楚,退去了几分,低下头去扣衣服扣子,还装作十分不在意的样子:“哼,你对她余情未了,我可不会坏你好事。”
这句,已是站在胜利者的角度,进行的自信满满的调侃了。
甚至,她冷哼的时候,嘴角都带了笑意。
然而,很快,那笑容和他扣衣服的手一样,僵住了。
“她只会是个侧妃,如果你不愿意,妾侍也可以。”
唐十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扣上盘扣的,只是觉得,这南疆服饰,穿起来真是麻烦,扣子太多了。
她甚至手上变的慌张,眼圈发酸,喉头发涩。
“十九……”
“闭嘴。”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
扣好衣服,她就匆匆离开了房间。
甚至没注意到,因为太匆忙了,她甚至撞倒了脸盆架子,水淌了一地。
从房间出来,外面天色微亮,整个行宫除了早起的奴才,昨天狂欢到太晚,都还沉浸在睡眠之中。
她从院子里出来,没有目的,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乱的一塌糊涂。
随时可以让位的潇洒,在感情付出到一定程度后,也就只是嘴上的潇洒罢了。
早晨的南疆,和夜里一样冷,她穿的单薄,冷风甚至灌入骨头缝里,可也比不上那颗心,凉透了。
他说,你不用让位,她只是个侧妃,如果你不愿意,她是个妾侍也可以。
哈哈哈,多好笑。
笑的她真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放肆大笑一番。
宣王的话,一语成谶。
他说,曲天歌会娶汴沉鱼,他说,会笑着看唐十九哭。
哭,她才不哭你,傻子才哭。
可是从眼眶里不断落下来的,温热的液体,又是什么。
太丢脸了,绝对不能让宣王看到,她要躲起来。
她和他斗了这么多次,绝对不能让他看到她失败的样子。
左边这条路,有一片花园,这么一大早上,好像没有人。
她躲了进去,往花园深处走。
花枝擦过头发,落了满头满脑的花瓣。
有些花瓣灌进了脖子,很凉,可她不想去摘。
走了很远,她终于腰疼的走不动了。
茫然的站在一片花海之中,她竟不知该做什么。
明明是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大笑一场,又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哭。
可现在,却什么情绪都没了。
只是痴痴的看着眼前的花开,却不是被这花海给迷了眼,只是心里难受的,连个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肩头上传来一阵热意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半侧过头,一件明黄色螭龙纹的披风,挂在了身上。
她恍惚了一瞬,忙转过身,拜下身去:“皇上。”
那人,手中拿着一并宝剑,穿着一身束身的长袍,站在花丛之中,对着她笑的温和。
“远远听到有人来,以为姜德福不停朕的话呢,原来是你,怎穿的这么少。”
唐十九忙道:“早晨出来散步,没想到外头这么冷,走的远了,就不愿意回去添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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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向唐十九的脸,唐十九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却还是被皇帝看到了眼角的泪痕:“和老六吵架了?”
“没有。”
他轻笑一声,指了下前面:“和朕去那坐坐吧,正好帮朕烹一壶茶。”
“我只怕手艺拙劣。”
“简单的茶水,总会泡吧。”
“恩。”
随着皇上,穿过花丛,前面竟然还有一处小茅庐,甚是古朴雅致。
茅庐中间,一个小暖炉上,煮着一壶水,一张矮木头桌子,围了几盘精致的糕点,糕点上,落了点点花瓣,甚是养眼。
皇上落座,唐十九要把披风还给他,他摆摆手:“朕发了一身汗,散一散,而且这里也不冷,你披着吧。”
“多谢皇上。”
唐十九边说着,边开始泡茶。
泡茶这一门,她是真的没太多研究。
曲天歌很喜欢茶,陆白泡茶是个高手。
自此曲天歌搬回裕丰园后,唐十九耳濡目染的,也从陆白那看了点手法。
拙劣归拙劣,也还拿得出手。
一道水,烫洗了茶具。
这热腾腾的水蒸汽一蒸,人更暖上几分。
二道水,泡了茶,她也就会这了。
皇帝倒是不嫌弃,拿了一杯喝了一口,坐姿甚是霸气,看着外头的漫天花海,笑问:“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方才没仔细看,现在看仔细了:“杏花。”
“都只知道阿拉尔的马**酒有名,其实杏花酒也丝毫不逊色,可惜现在没有,不然朕倒是可以和你喝上几杯。阿拉尔有一处山谷,我从小听母后念起,漫山遍野开满了野杏花,你想去看看吗?”
漫山遍野野杏花开,唐十九倒是有些向往,不过心情沉郁,怕是那美好的鲜花,也熏不散她心底的郁闷。
当然,不能拂了皇帝的意思。
“漫山遍野嘛,那肯定很壮观。”
“明天吧,明天早晨,你还来这里找朕,朕带你去看看。”
唐十九微怔:“就我两?”
“就我两。”
这皇上也太任性了。
不过唐十九因为秦小七的关系,对于皇上过分热情和亲昵,都有些别扭。
不晓得回什么的时候,皇上已经岔开了话题:“昨天母后甚是高兴,多喝了几杯,也不知道身子有没有事,你一会儿回去,就去她那请个安,给她看看,顺便劝她,少喝几杯。”
唐十九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昨天可是出名了,你知道吗?”皇帝笑道。
唐十九窘个满脸通红。
她自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名的。
人家汴沉鱼是因为倾国之姿和倾城之舞,她是因为“拉屎”。
看皇上的意思,倒也没有责怪,可她自己要知道轻重,忙起身跪罪:“对不起,昨天给大梁丢脸了。”
“所以今天,就努力给我大梁争脸回来,下午有个马赛,朕记得,你骑马不错。”
唐十九还真不敢自称不错。
她就学了几天,只是她没想到,大梁的女子竟然多数不会骑马,会骑马的,也就是能在马背上溜个几圈,跑起来都很难,而能玩花样的,到目前为止,唐十九也就见过已经死了的苏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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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因为苏眉的父亲是个马奴,苏眉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可是皇上,我也就会跑个马而已,和南疆的草原女子比赛,我那点本事,估计这里五岁的小姑娘都会。”
“放心,马自然是安排好的。”
这么一说,唐十九明白了,有黑幕啊。
也是,南疆只是大梁的附属国,赛马也不是什么竞技项目,只是娱乐罢了,只有大梁敢娱乐南疆的,哪里有南疆敢娱乐大梁的。
就像是之前的跑马赛,男子组的时候,人人都在让着瑞王,明明她哥唐荣是小组第一,最后却也故意放慢了速度输了。
而当时还活的十分压抑的曲天歌,那技术根本就能秒全场,不也是巧妙的让了。
这是一个道理,南疆这边放水也要放的非常有技巧,而她们大梁,也要派出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跑手。
唐十九虽然没有花样,可是单纯的跑起来,她还是非常卖力和拼命的。
她点了点头:“嗯,我会尽全力的。”
“也要注意安全,别和上次一样,摔伤了。”
皇帝单纯的还以为她就是摔伤的,其实不过是苦肉计,设计了苏眉,现在想想,害苏眉丢了性命,着实不是她本意。
可是苏眉不是死在她手里,也总有一天会死在别人手里,人活的太嚣张可以,可是又嚣张又蠢,就不行了。
唐十九忽然想到了自己。
在曲天歌眼里的她,是不是就跟在她眼里的苏眉一样,既嚣张又蠢呢?
想到这,手下一抖,茶水都倒出了,她忙起身:“对不起皇上。”
皇帝却是第一时间握住了她的手:“没烫着吧。”
她尴尬的抽回手:“没,没有。”
气氛略略沉静片刻,还是皇帝先开口,若无其事:“吃点糕点,这驼奶糕,你吃过没?”
“骆驼奶?”为缓解尴尬,她也稍微放自然了一点神色。
“嗯。”
“没吃过。”
“你不知道太后小时候,就是和驼奶长大的。”
唐十九倒是没听过:“太后不是南王的女儿吗?怎么是喝驼奶长大的,没有乳娘吗?”
“从小就嘴巴刁啊,母乳喝了身上就发疹子,这疹子只有用驼奶擦拭身子,才能消退,后来干脆就喂了驼奶给她,倒是喝的白白胖胖,身子健朗,从此就一直和驼奶了。”
唐十九尝了一块驼奶糕:“真香啊。”
“是啊,你可以做一些,给太后吃。”
这是驼奶糕的故乡,唐十九可不敢班门弄斧:“我做不来,也就能弄点新奇简单的小玩意,哄哄太后。”
“你做的东西,都很好吃,上次的观音豆腐,在上次的水果迎春花凉粉,迎春花,朕很喜欢这花。”
唐十九心里清楚是为什么。
薛夫人曾经说过,秦小七是最喜欢迎春花的了,因为笑起来就和迎春花一样的灿烂。
这个季节,京城的迎春花应该也开败了。
皇上的眼中,却好像能看到那迎春花的影子。
唐十九想,他应该是真的喜欢极了秦小七,以至于所有能够让他想起秦小七的东西,都总会让他脸上出现这种失落却憧憬的神色。
似乎想回到过去,却也晓得无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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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若干年后,曲天歌一提起汴沉鱼,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当时不动,以后也会动动不休。
曲天歌是皇上的种子,一脉相承。
所以,汴沉鱼,终将成为第二个秦小七。
她其实早该知道,曲天歌对汴沉鱼,一直念念不忘。
只怪她总爱自我催眠,告诉自己,曲天歌给的所有承诺,绝无虚言。
可叹可叹。
她这个大傻叉。
可恨可恨,这承诺的保质期,竟是这样的短。
饶是怨天尤人,呼天抢地,还能如何。
她心里再是清楚不过,不如心平气和,和曲天歌好合好散。
和皇上喝茶回来,天光已是亮透了。
唐十九进了屋,曲天歌靠座在椅子前,一动不动。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他站起了身。
或许是她的样子太过平静,平静让他琢磨不透,他没有主动开口。
唐十九上前,坐在了他的跟前,神情平静的,就像是无风无波的湖面,却其实内心里,早已经波澜一片。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她主动开口。
曲天歌坐下了身,点点头:“好。”
“你要娶她,是不是?”
曲天歌没有否认:“是。”
“给我一个理由。”
曲天歌沉默了片刻。
唐十九静静的等着。
到底还是等到了他的回答:“她为我付出了很多。”
“比如。”
“有些事情,本王并不能告诉你,但是十九,本王希望你相信,娶她,本王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唐十九抬手,讽笑一声:“既然你还愿意和我商量这件事,那么给我点时间考虑吧,我想,你也不会急于一时,等到回京城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其实,也是给自己时间,慢慢的,疗伤。
她的冷静,是在曲天歌的意料之外的,包括她说要考虑考虑,他更是意外。
“好。”
唐十九站起身:“在此之前,我们约法三章。”
“你说。”
“别碰我,人前我给你满上面子尊你敬你,人后咱们尽量少交流,最后一条,汴沉鱼和汴沉鱼的人,要见你,请不要让我知道。”
曲天歌一怔。
却也明白,这件事,唐十九表面无波无澜,其实内心,却是真的受到了伤害。
他也晓得,如今的自己,让她生气。
他只但愿,她气过就好,以后他自会证明,娶了汴沉鱼,他的心里永远只有她唐十九一人。
*
上午,皇上和一众皇亲国戚,在阿拉尔大草原上狩猎了半天。
所谓春猎春猎,现在还算是在春天的尾巴上,大草原上狩猎,完全不同于在皇家山林之中,广袤无垠的天际下,人心情舒畅开阔。
唐十九也暂时将烦恼抛诸脑后。
不会挽弓,皇上给她送来了一架精致的箭弩,有师傅教了她一番,十分简单,就是她初血,准头上差一点,却也可以骑上马,和大家一起参与这次狂欢狩猎。
阿依古丽也被允许出场狩猎。
为了照顾唐十九,阿依古丽始终都跟在唐十九身后,两人收获不少,当然多数都归功于阿依古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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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还用蜡头箭,给唐十九打了一只红眼小兔。
命随从好生看养着,唐十九就这样得了个宠物。
两人跑进草原深处,眼前一片蓝色的花海开的炫目,阿依古丽的跳下马,欢快的跳起舞蹈。
唐十九跟着下马,阿依古丽过来拉她:“六嫂,来,我教你我们南疆的舞蹈。”
“哈哈,我可学不会。”
“来吗,别害羞。”
唐十九还真不是害羞,就是觉得舞蹈这种柔软的东西,离自己着实有些遥远。
然而阿依古丽的热情感染了她,她跟着阿依古丽,旋转起了圈圈。
几个圈圈下来,就天旋地转,眼前淡蓝色花海,晕开了一大片,感觉四面八方都被鲜花所包围,她欢笑起来,似乎真的把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了。
原来,这就是忘乎天地的感觉。
她想,或许她该留下,她喜欢这里。
阿依古丽跳欢了,开始自带音乐,唱起歌谣来,唐十九转的虚脱,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大喘气,偶尔看向阿依古丽的方向,就觉得那是一直快活的精灵鸟。
她忽然脱口问了一句:“古丽,你在京城开心吗?”
阿依古丽没听清,转过身看她:“六嫂,你说什么?”
唐十九笑着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跳吧。”
手枕在脑后,看着云卷云舒,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放空了自己。
不知不觉,竟是睡着了。
等到醒来,阿依古丽在她边上把玩着小花,脑袋上竟是支起了一个三角帐篷。
她坐起身,阿依古丽把一束捆扎搭配好的小花,送到她跟前:“六嫂,给你。”
一阵花香扑鼻。
唐十九很喜欢。
抬头指了指头顶上的帐篷:“这是什么?”
“皇上的狩猎队伍路过这里,知道你睡着了,我在这陪你,怕我们晒了,给我们支的,还说,让我们不用管时间,饿了自己吃点牛肉干馍馍饼喝点奶茶,不用着急回去。”
“皇上的队伍路过了,我居然都没听到,我这睡的有多死啊。”
“可不,六哥还叫了你一声,你也没听到。六嫂,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昨天夜里没睡好。和六哥久别重逢。”
阿依古丽一脸坏笑,早已经不是那个提起这种事,就羞涩脸红的小姑娘了。
唐十九只是淡淡一笑:“走吧,既然不着急回去,咱们去远处走走,我真喜欢这个地方。”
阿依古丽也是心大,丝毫没意识到唐十九的异样,拍拍屁股站起身:“带六嫂去神女谷吧,那里特别美,是我们草原儿女最神圣的地方。”
唐十九爽快应:“行,走。”
两人上了马,带着几个侍卫随从,朝着东南方向策马狂奔,那个红尘滚滚,轰轰烈烈,唐十九只想这样永远跑下去,不要停下来了才好。
神女谷,唐十九本来以为就是一个山谷的名字。
直到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不只是一个山谷的名字。
这个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的山谷里,住着一位神女。
而这位神女,听阿依古丽的介绍,只在每个月初一的时候,出来接受人民的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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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南疆的通神使者,所有的祈愿祝祷,最后都会通过神女传达给上天,再由上天将福泽布施下来,保佑那些祈祷的人。
今天已经过了初一,神女谷中那座洁白的神女殿大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个穿着一身白色衣服的女使者,看到挂着南疆王宫宫牌的马,也并不吃惊,只是上来礼貌的行了个礼。
阿依古丽也并不打扰,和对方颔首问好后,下了马,让侍卫在外面等着,和唐十九进去山谷散步。
“六嫂,我去京城之前,我哥哥就替我来神女殿和神女祈福过,说希望我在京城一起顺利,你看,果不其然,我遇到了六嫂,遇到了太后,遇到了皇贵妃,遇到了皇上,都是对我极好的人。”
她把皇贵妃也说在其中。
看来皇贵妃,对阿依古丽也起了“招安”之心。
唐十九怕阿依古丽单纯吃亏,不由多问了一句:“我上次看,你和皇贵妃倒是相处的甚好,看来她在宫里,对你诸多照拂啊。”
阿依古丽点点头,脸色微红:“她真的人特别好,经常请我喝酒,吃好吃的东西,还教我,教我怎么伺候皇上。”
唐十九淡淡一笑:“那很好,只是古丽。”
“怎么了六嫂?”
有些话,唐十九不好说的太明白,阿依古丽这孩子单纯,连带着她的世界也很单纯,那些黑暗的东西,虽然她迟早要接触,却也不要一下就接触到太过阴暗肮脏的一面。
于是,唐十九只是道:“你和皇贵妃交好,我很高兴,她能照顾你,你在宫里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但是京城的局势,你或许不大清楚,皇贵妃的儿子和皇后的儿子一直不大好。”
她还没说完,阿依古丽就抢了她的话:“我知道,我进宫这么久了,早就有所耳闻了,瑞王和乾王,是在夺皇位是吧。”
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接。
这里也没别人,唐十九也敞开了说,点点头:“嗯,所以,你和皇贵妃关系好归关系好,千万不要卷入这场夺位之争中,知道吗?”
哪里知道,阿依古丽却天真烂漫的一挥手:“我一个嫔子,我哪里有这样大的本事帮这两位王爷夺位啊,六嫂你放心吧,我知道的,如果皇贵妃让我在皇上面前说瑞王的好话,我不会说的。”
傻丫头。
皇贵妃看上她,能是因为让她去吹两句耳旁风。
怕是其中牵系更大的,是阿依古丽的哥哥阿巴索夫。
现在的南疆,几方势力都在争夺皇位,南王的兄弟除外,几个儿子对那个位置也是虎视眈眈,其中以年幼的小儿子坎吉目前的势头最劲。
不然也不会被派成代表,来迎接皇帝一行。
而阿依古丽的哥哥阿巴索夫,现在就是站在坎吉的身边的。
南疆王室的关系,错综复杂。
之前许舒给她上过课,她现在有个大概的了解。
现在的南王,是太后亲大哥的嫡长子,叫个肉孜。
而阿依古丽的父亲,是太后表哥的嫡长子,因为政绩突出,年纪轻轻就被封了库车王,后来又和大梁的祁阳公主结为夫妻,有了这联姻关系,更是在南疆位高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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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索夫是坎吉党的,可见他的父亲,应该也是坎吉的支持者。
所以皇贵妃蓄意要拉拢阿依古丽,为的就是哪一天,坎吉上位之后,阿依古丽家族成为重臣中的重臣,对于大梁瑞王的势力,有大大的增益。
这其中的复杂,阿依古丽估计丝毫没想到。
她绝对不会想到,皇贵妃这般那般的对她友善示好,其实不过是为了阿依古丽背后,她整个家族的势力罢了。
可其实形象,阿依古丽家族把她送到大梁献给比她年级上,辈分上都大上一轮的皇帝,不也就是为了坎吉王子的登基奠定基础。
说来说去,唐十九忽然就一点都不忍心和阿依古丽细说了。
她如何告诉阿依古丽,你左右,也不过是个工具。
对你父兄来说,你是帮他们的党派上位的工具。
对皇贵妃来说,你日后可能成为瑞王登记上位的工具。
这个孩子,笑容是多么天真烂漫啊。
心里没有一点点的怀疑和阴霾。
她的世界美好的就像是头上的天空,像是眼前的神女殿。
唐十九心中有些替她悲伤,却也着实羡慕她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管。
希望,她需要懂的时后,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吧。
唐十九不再和阿依古丽继续这个话题,拉着她的走,她们沿着峡谷的小路散步,走到一处斜坡,听到下面泉水叮咚,阿依古丽兴奋起来。
“神女泉,六嫂,咱们去喝一点。”
“哦。”
任由阿依古丽牵着,感染着她的快乐,跑向泉水。
石头缝里,天然冲凿出一条水渠,下面是个井口大小的水潭。
阿依古丽掬起一捧谁,虔诚的送入口中。
唐十九想,这泉水大约也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学着阿依古丽的样子,喝了一口水。
阿依古丽喝完,还拿泉水洗了洗脸颊,脖子,手臂。
唐十九依样画葫芦。
等到做完一切,阿依古丽还灌了一皮囊的水:“回去,咱们煮鸡蛋吃。”
唐十九忍不住问:“这泉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是个美丽的传说,说是很久以前,因为战争,男人们都被拉去做了壮丁,很久很久才能回家乡一次,回来一次只能停留了一两天,因为男女见面时间太少,所以部落的女子怀孕的就越来越少,没有新生命的到来,男人们又不断战死在外面,到最后,整个部的人,剩下不到一百个。有一年,男人们又到了几年一度回家探亲的日子,女人们来神女庙祈福,祈祷这次男人回来,能给部落带来新的生命,新的希望。神女赐给了没人一壶水,然后那次,男人们回来离开后,他们家中的妻子都怀上了孩子,一年后,孩子呱呱坠地,部落终于又繁盛起来了。”
阿依古丽说完,又喝了一口水:“那水,就是神女泉,成婚的女子,能送子,未婚的女子,能促成好姻缘,六嫂,咱们回去以后,一定都能怀上孩子。”
唐十九一怔。
阿依古丽以为她听故事听痴了,拉了拉她的手:“走吧,六嫂,时候不早了,如果咱们能待到初一,我在带你来神女谷,参拜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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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也不过就还有十来天,到时候咱们再来吧,我想看看传说中的神女。”
阿依古丽悄悄凑到唐十九耳边:“是天仙一样的美人儿,冰清玉洁,我们南疆第一美人,在这神女殿,要接受众人的朝拜,到三十岁之后,就会换一位新的神女。”
“三十岁前呢?”
“就一直住在这里,你看到那两个女使者了没,是神女的坐下仙子,也是特别选出来,和神女一并送进神女殿,到神女离开,她们才能离开。”
这样一说,唐十九就没觉得这里多神圣美好了。
这简直是判刑了啊。
人这一辈子,最美好的光影就局限在这个小峡谷之中,虽然受人尊重,可是就连七情六欲都不能有,有也只能自己憋着。
想想看,这和坐牢着实没什么区别。
路过神女殿的时候,唐十九踮起脚尖往窗户里看了一眼,意外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们南疆的选美女的标准,是又高又壮吗?”
“当然不是。”阿依古丽不知道唐十九怎么这么问,想了想道,“您看昨天那些人看到汴小姐的眼神,就知道我们南疆的美人,就和大梁的美人一样,都是明眸善睐,纤腰柳姿的了。”
阿依古丽偏偏就要提汴沉鱼,不过唐十九纵然心里不舒服,也不会表现出来。
忍不住又朝着那窗户看了一眼,不见了那个高壮的背影。
但是她可以笃定,自己确实看到了。
“走吧。”
或许,就是这神女殿的管事吧,比如说这地方三个女人的都不得离开,总要有个人来送食物这些吧。
她不再多想,和阿依古丽出了神女谷,就策马朝着扎寨地去。
回去的时候,大家基本都已经回来了。
只有南王的五弟弟,还没回来。
南王派人去寻了。
唐十九她们正好赶上了半餐午饭,坐回曲天歌身边,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始吃饭喝酒。
曲天歌给她夹菜,她也没拨开,只是到最后一盘菜都吃完了,他夹的菜,被挑了出来,放在盘子边上。
她开始转过身,和周围的人聊天。
周围的人都是还是昨天那群,挨着她的,就是七王爷韩王。
对于她的突然搭话,他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作为兄嫂,他很是客气回了唐十九的话。
唐十九根本就是个话痨,和韩王扯起早上狩猎的事情。
韩王着实有些尴尬,不过也还算大方,两人这番聊天,在外人看来,实在是关系不错。
就连宣王都一直看过来,不时皱眉,不时表示出一些不解。
大概不明白唐十九能和韩王聊什么聊的那么热络。
忍不住的时候,他甚至凑了半个身子过来。
隐隐约约听到一句。
“我养了个小白兔,我打算给它起名兔八哥。”
宣王嘴角抽搐。
其实韩王也已经招架不住了。
这把话家常这种亲昵事情,他这种素来没有和唐十九打交道的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聊的自然大方。
“好名字,挺好的。”
“我还发现了一片花海,特别美,你的羊肉看起来味道不错。”
韩王已经快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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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笑着,把羊肉送到了唐十九跟前:“不然六嫂你尝尝。”
“好啊!”唐十九笑吟吟,一点都没客气。
这叫韩王更是尴尬。
隔壁桌的宣王,也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唐十九和韩王,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互相讨食的地步了?
唐十九抓了韩王一根羊肋骨,啃的津津有味。
宣王是实在忍不住了。
站起身,拿着酒杯上前:“六嫂,好肉配好酒,来,我敬你一杯。”
唐十九来者不拒,拿着酒碗站起身:“行,干。”
宣王怔住了。
她居然,真的和他喝酒。
那脸上的笑容,就和早上捡了个金元宝一样。
平时里吵惯了,忽然喝起酒来,宣王还有些不适应。
唐十九催了一句:“干嘛不喝。”
宣王这才反应过来,仰头喝干,心里却是着实难解。
直到唐十九主动要和他喝第二碗,曲天歌猛然站起身夺走了唐十九的酒碗,那脸色阴沉到几乎能拧出墨汁来,宣王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这两人,瞧着像是在吵架。
可看上去,气到的好像是曲天歌。
“别喝了。”
“呵,你管我,父皇还在那喝呢,我今日在这草原上,就是这草原儿女,草原儿女,不拘小节,一两碗酒怕什么。”
曲天歌却夺着她的酒壶,不给倒酒。
唐十九索性上前,一把勾住了宣王的脖子。
给宣王吓的。
“六嫂,自重。”
“你是我小叔子,我吃你点豆腐怕什么,走吧,去你那桌,我和你聊聊人生聊聊理想,顺便喝点酒。”
“十九。”曲天歌冷着脸出声喊她。
南王忽然拿着酒壶过来。
唐十九趁机拉着“勾搭”着宣王离开。
看都不看一眼曲天歌。
到了宣王桌上一落座。
宣王第一反应就是推开她的手,其实早该推开的,只是刚才居然蒙住了。
“你干嘛?”
只有两人,他没好气。
“不干嘛,找你喝酒,刚刚不就说了。”
“你这是怎么了,午饭姗姗来迟,刚刚和六哥好像不愉快,别告诉我,我说的话应验了,你这是在苦中作乐吧了。”
他说中了。
可是唐十九岂能让他知道他说中了。
啃着个羊肋骨,她朝着曲天歌那方向努了努下巴:“你看我们两,谁像是被你的话说中了,哭鼻子那个。”
倒确实。
不过两人都有些反常。
“你刚才和七哥说些什么呢,你和七哥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本来就那样,现在想培养培养,不可以吗?”
“哼。”
“我还想和你培养培养呢,怎么,给不给机会。”
宣王的嫩脸,居然一红:“唐十九,你别胡说八道,自重点。”
“你脸红个什么劲,别装作和那些毛头小青年一样,谁不知你跟着乾王风流快活了多少年了,也就是你心思不正,我说和你培养培养感情,你才会想歪,难道我是你嫂子,你是我小叔子,我们就不能培养感情了?”
宣王顿是几分燥:“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都没胡说八道,你别胡思乱想就好,来来来,培养感情,从喝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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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抓着宣王喝酒,有人上来,也给宣王敬酒。
这人前,宣王自是要顾全身份,拿起酒杯,和来人以及唐十九喝了一杯。
喝完后,那人离去,宣王的脸也当即垮了下来:“好了,这酒也喝过了,你回去吧。”
唐十九去赖着不走了,拿起宣王的酒壶,给彼此满上:“都说酒过三巡,酒过三巡的,这才一杯,喝完,我和你说个有趣的事情。”
宣王心里给这一句,勾起了一点兴趣。
唐十九已经先干为尽了,这气势上,倒是要盖过他这个男子,他自是不好认输,跟着喝干一杯。
第三杯,他倒是喝的爽快了。
喝完,酒杯一放,直接问道:“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着急什么,坐着慢慢聊。”
宣王自觉,自己和唐十九,可没什么好慢慢聊的。
可现在,被勾起好奇心的是他自己,也只能顺着唐十九,落了座。
唐十九继续啃羊排,啃的毫无形象。
宣王一脸嫌弃,递过去一块手帕:“擦擦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这就是蓝天白云下的一顿饭而已,你们这些人,就是太过拘泥了,你看看那半边的草原儿女,有你们这样扭扭捏捏的吗?”
“你说完美,习俗不同,自是不同,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唐十九压低了声音:“昨天夜里,你不是和我说,曲天歌一定会踢掉我,娶汴沉鱼吗?”
这瞬间,叫宣王眼前一亮:“怎的,我说中了?”
唐十九拍拍他的肩膀:“小子,我跟你说,汴沉鱼啊,没这本事。”
“哼,没这本事,你可别小看了那汴沉鱼。”
“怎的,她文文弱弱一个,你是觉得她打的过我,还是觉得她骂的过我了?”
宣王嗤之以鼻:“你这些,都是些野蛮人的强悍罢了,人家是有脑子的,唐十九,你是没见过那女人的厉害,以前就是太后,都给她收的服服帖帖的呢。”
唐十九低笑一声:“那又怎么样,我昨天问曲天歌了,他是不是要娶那汴沉鱼,你晓得他怎么说的?”
宣王忙问:“怎么说?”
“说,这是没有的事情,问我听谁说我,说非要撬了那人的牙齿,你放心,我没把你供出来。”
宣王怔忡,一脸不敢置信,还存着几分聪明,觉得唐十九是在诓他:“呵呵,你只管供出来,我也不怕他,我还是那句话,他一定会娶汴沉鱼。”
“我昨天不也这么笃定的,你晓得,昨天夜里汴沉鱼的丫鬟来找他,我不然怎么会问他这件事,我叫你一说,心里不舒服,加上昨天晚上宴会的事情,我心里憋不住事,所以他出去回来,我就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了他这个问题。”
唐十九说着,啃了一口骨头,细看了一番宣王的表情,似乎已经起了疑惑。
她继续道:“看出来刚刚他和我之间不大愉快了吧,就是昨天夜里,我问他会不会娶汴沉鱼,他一口咬定不会,可我不信啊,就非逼他立了字状,要他签字画押,答应我绝对不娶汴沉鱼。他因为这个,不开心了,一直生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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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呵呵,瞧他看我的表情没?”唐十九朝着曲天歌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他就一直生气,因为觉得我不相信他。”
“那字状呢,立了吗?”
唐十九点点头,一脸得意:“当然了。”
“我看看。”
“我才不,这是丢脸的事情。”唐十九拍了拍自己的脸皮,“他哪里敢让别人知道,自己堂堂一个风光的王爷,其实私底下惧内,签了这样字状啊。”
她说的有模有样,加上脸上的得意,还有曲天歌紧皱着眉头的表情。
宣王竟是信了一些。
可是他实实在在,是听到乾王他们说的话的。
忍不住,他脱口而出:“那字状就是立了,你能挡得住汴沉鱼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吗?”
唐十九手里的羊排,掉到桌子上,砸在了酒杯上,哐当酒杯落了地,草皮柔软,那美酒渗入了草原,消失无踪。
而她心里,滚烫浇灌下去一壶热油,却是沸腾的心肝脾肺都在疼痛。
宣王看她震惊的表情,还很是得意,自以为,又赢了唐十九一回,成功的让她失态了。
“呵呵,你还不知道吧,汴沉鱼怀孕了。”
唐十九的目光,变得极冷:“你再说一遍。”
宣王得意:“我说,汴沉鱼……”
“老八!”韩王的低声咳嗽传来,宣王住了嘴。
韩王的眼神之中,颇有些警告责备之意,宣王别开头去,不敢和他目光对视。
唐十九站起了身,足下一晃。
韩王跟着起身,搀了她一下:“六嫂,你莫听老八胡说。”
唐十九淡淡扫了他一眼,冷笑:“哼,松开,我好着,只是有些醉了。”
“那六嫂好走。”
唐十九其实没醉,只是脚步很是虚浮。
从宣王酒桌回到自己的酒桌,她心底那壶灼烧的五脏六腑都疼痛的热油,沸腾的更为厉害,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喝酒吃菜。
曲天歌来拿过她的酒杯,被她一个刀眼扫去,冷冷止了动作。
“曲天歌,我说过人前我给你面子,不会和你胡闹,你若是再管我一下,我当即就让你成为众人的笑柄。”
他皱了眉。
“十九……”
“闭嘴。”
她压着声音,却晓得,他再敢多同她说一句话,她就要吼出来了。
皇上忽然叫了曲天歌过去。
唐十九独酌独饮,酒入愁肠,伤心伤肝伤肺。
喝的半晕,皇上会营帐了,带着曲天歌。
而酒席都给撤了下午,下午有跑马赛,大家彼此都回了营帐,休息午休。
夏颖伺候了唐十九躺下,她脸色滚烫,夏颖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担心:“王妃,您这是吹风了,发热了吧。”
“没事,酒气上来了而已。”
“奴婢还是请太医来看看,我觉得您这脸色红的不正常。”
唐十九有些不耐烦:“我说没事就没事。”
说完,又是后悔,何必把脾气,撒到无辜的人身上,于是翻身朝里,挥挥手:“下去吧,我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若是有事,我自己备的药,比太医院的还要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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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奴婢先出去了。”
“许舒回来没?”
“还没有。”
“嗯,知道了,你也去歇着。”
夏颖退了出去,帐篷外,听得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是巡逻的侍卫。
唐十九愣愣的躺着,头晕沉沉的,很想要忘记宣王那句话,可那句话,就这样响堂堂的回荡在耳根前。
“你还不知道吧,汴沉鱼怀孕了。”
汴沉鱼怀孕了。
怀孕了的汴沉鱼,曲天歌要娶进秦王府。
所以这孩子……
唐十九想到那天晚上,在瑞王府后巷,汴沉鱼躺在曲天歌怀里哭泣,曲天歌的表情看不清,但是动作是那样的轻柔温和而不忍。
她心里忽然变得无比的酸楚而凄凉。
可是却还有个声音,兀自安慰着自己,或许,是小北做的,就和余慧,余梦一样,或许,曲天歌什么都没做。
她还愿意,对他存着一分信任。
她甚至觉得,曲天歌娶汴沉鱼,或许是因为卖官鬻爵这个把柄实在不够瑞王捏的,瑞王对曲天歌还没有全心信任,所以索性娶了汴沉鱼,让瑞王和汴丞相吃个定心丸子,笃定曲天歌是他们的人。
又或许,是因为汴沉鱼到底是汴丞相的亲女儿,汴丞相现在有意要投奔曲天歌,所以曲天歌先表示友好,娶了对方的女儿,认了对方做岳丈,所以才娶汴沉鱼的。
她给他找了一千个理由。
然而,纵然有这一千个理由,她始终无法说服的,是自己的心。
是的,她无法说服自己的心。
无法说服自己,汴沉鱼是和余慧余梦一样,对曲天歌来说毫无意义的女人。
他娶她,纵然有前面一千个理由,也总有一个理由,是因为余情未了。
昨天汴沉鱼受伤后,他的表情何其的紧张。
是因为怕孩子有事吗?
那滚烫的热油,流遍了四肢百骸,烧的她整个热都快要沸腾起来。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似乎只要睡着了,一切烦恼的事情,也就都过去了。
最终,却也不知道是睡着的,还是醉晕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外头热闹纷纷,夏颖进来叫她,说是下午的赛马会快开始了,所有人都过去了,她也是安排在内的骑手,骑马装皇上早就派人送了过来。
这个,皇帝早晨就和她说过。
唐十九坐起身,任由夏颖摆弄着,穿好了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黑漆漆的面孔,没有一点少女的光彩。
她才十八岁,可现在心境苍凉的,跟个七老八十了一样。
忽然握住了的夏颖摆弄她头发的手,她吩咐了一句:“别整了,骑马的头发,简单点就好,给我拿的湿毛巾和脸盆来。”
“是,王妃。”
“等等,我自己来吧。”
站起身,走到脸盆架子前,她弯下腰,大捧大捧的水掬在脸上,身上的热气也似乎散去了一些。
拿了毛巾,用力搓揉着脸颊,似乎要把脸上搓下来一层皮。
洗碗,她一丢手帕,抬起头,深呼吸一口:“舒服点了,看看,洗干净了没?”
夏颖拧了手帕,在她耳根边上擦了擦,然后点点头:“干净了,肤如凝脂,貌赛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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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噗嗤就笑了。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唐十九,从今以后就要美美的做人,这心中第一人做不成,我也要做个天下第一人。”
夏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已经神清气爽的坐在了梳妆镜前:“给我重新梳妆。”
夏颖上前,暗着她的要求,给他拢了长发,简简单单,在头顶盘了一个发包,用红色的丝绸固定着,按着她教的,绑了一个蝴蝶结的花。
脸上,不施粉黛,却也倾国倾城,美艳无双。
一身骑马装,也是大红色的,精神气爽,又英姿奋发。
酒后的脸颊,酡红一片,自成胭脂。
一双黑眸本就灵动明媚,如今,在这白如雪的,红如桃的脸颊上,更是清澄明亮,楚楚动人。
那桃红朱唇,或许也是因为酒气,红润饱满,就是夏颖这个女人,看了都免不了吞口水。
“都说一白遮百丑,您这本就不丑,一白,简直能将那草原上最美的花朵都给比下去。”
“呵,评个京城第一美人,够格吗?”
夏颖忙道:“自然,那汴沉鱼,美的安稳沉静,可是你,美的浓烈奔放,更是吸引人。”
“走吧,以后,我唐十九就这么活着了,风风光光的活着。”
夏颖喜欢看唐十九自信满满的样子。
也喜欢看她的这样貌美如仙的样子。
觉得,这才是年轻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几乎是唐十九一进赛马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听到了惊艳的抽气声,听到了纷纷的议论声。
这些人,竟是不知道她是谁。
一身大红色的骑装的她,劲装包裹下的窈窕身段,还有那种不施脂粉而自妖的面孔,以及头上飘着的两条红色的发带,让她抢走了在场所有女人的风头。
许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这边。
就连那金漆龙椅之上的人,也下意识的握住了椅子把手,半坐起了身子。
而他身边,几个站在的年轻男子,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向唐十九,议论纷纷:“这是谁啊?”
“不知道。”
“这几日,没见到有这么样一个女子啊,看这骑装,好像是我们大梁这边的,是哪家的啊。”
宣王的心跳几乎是在唐十九出现的那刻,就停止了跳动。
他纵然跟前乾王阅女无数,可却也不曾为谁这样怦然心动过。
这女人的美已是其次,这女人脸上洋溢着的光彩和自信,那种飞舞的神采,才真正撞进他的心里。
父皇母妃一直给他安排婚事,这高矮胖瘦的小姐他看了有一条街了,却始终没有对胃的。
他自己其实都不大清楚自己想找什么样的,直到这样一张面孔,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几乎挪不开眼光,却陡然被身边的皇贵妃,浇了一头冷水。
“这,这是秦王妃吗?”
唐十九?
众人仔细看,却是越看越像起来。
皇上不动声色的坐回了椅子上,抬头看向曲天歌:“胎记是假的,这连黑皮肤都是假的,老六,倒是把你媳妇藏的深啊。”
曲天歌淡淡一笑,身侧的手掌,却紧紧的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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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迎着众人惊艳的目光进了场。
给皇帝请了安,对着吃惊的太后眨了下眼睛。
太后笑的慈爱,皇贵妃看着她的正脸,有些发痴。
缓过神来,笑吟吟站起身:“秦王妃,你这一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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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你要用,给你吧,但你要给我一匹好马。”
小姑娘抬起头,再次确认一样:“你不用闪电,可会输的很惨。”
“那就输呗。”
“就是我们让你,你都不一定能赢。”
“最后一名,也不可耻,这种友谊赛,重在参与不是?”
小姑娘面面相觑,然后给唐十九展露了一个最为灿烂的笑容:“你真像我们草原的儿女,我们草原儿女最喜欢公平了。我们的父亲大人说要让你赢,其实我们所有人都不开心。”
“哈斯。”
“拉我做什么,我就是不高兴,不服气。”
“哈斯。”
“别拉我了,我觉得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会去告状,就是告状,大不了让父亲大人打我一顿罢了,我不高兴我就是要说。”
唐十九真有些欣赏这小姑娘的勇气和豪爽,她喜欢。
“你父亲不会打你,我也没什么好告状的,告状了我自己丢脸,一个大人用最好的马欺负你们,还要让你让着我,这样,你去告诉你的小伙伴,就说秦王妃不需要让,跑最后一名也心甘情愿,至于马,我不用闪电,你帮我挑一匹,你们用什么,我就用什么。”
“你不用说闪电,我也不用乌风了,我本来就是准备好给父亲大人打的,我就是要用乌风跟你拼,现在你不用闪电,我也不用乌风,我们跑马,就是去马厩里抓阄选马的,我妹妹不上了,这是她抓的号,是匹好马。”
她从旁边小姑娘手里抠下来一个号码,上前送到唐十九手里:“绝对不坑你,就是一匹好马,当然我的也不差。”
她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号。
唐十九拿过她的马牌。
“行,等一会儿,马牵出来了,我就去认我的马。”
“如果别人不让呢?”
“我就公开我们大梁在作弊,没人敢不让。”
小姑娘对她简直敬佩极了:“我哈斯从来不夸人,但是你是第一个,坦荡磊落,我喜欢你。”
唐十九嘴角一勾,好像输赢比起一个小姑娘的喜欢和尊重,真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种竞技赛,胜之不武,倒不如不胜。
既是要比,如此酣畅淋漓的比一场,岂不是更好。
纵然某种意义上来说,马背上长大的她们也算是作弊,可人家先天优胜,你不能后天作弊去追赶。
她几乎是一瞬间决定,输就输吧,皇上要打就打一顿吧。
反正,她现在皮确实很痒。
不,她浑身不痛快。
那壶浇灌下去的滚油,已经快要将她烧穿了。
或许打一顿,转移下痛苦,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跑马赛的马,陆陆续续被牵出了马厩。
抓阄拿到的马,人不认识马,马也不认识人,光看体型,所有马都是同一个特征,膘肥体壮。
唐十九拿到的是七号。
她想到了秦小七。
还真是缘分。
闪电被拉出来的时候,那位置上并不见她的人,她就拿着号码牌,站在七号的边上。
着急的侍卫到处找,最后在七号位置找到她,劝她去骑闪电。
她就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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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看着底下一幕,大梁这边和南疆那边几个知情的人,都皱了眉。
唯独一个人,静静站着,锁定那道背影,心里在意的不是输赢,而是她。
他要娶汴沉鱼,他知道她伤心了。
或许,她会和风一样离开他。
可是在那之前,她会用绳子紧紧将她捆在自己身边,让她哪里也去不了。
他是她驯服的野马,这辈子,只能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
唐十九就去站在七号马那边,局面僵持了片刻,很快有侍卫上了看台,姜德福带到了皇帝跟前。
侍卫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皇上表情并无太大波动,启口,淡淡三个字:“随她去。”
侍卫领命下去。
唐十九的执意,换来了这场公平的竞争。
哈斯是拿的十五号马。
不同于大梁赛马场上的赛马,这里的赛马,以广阔的草原为赛场。
为怕大梁的“赛马手”迷路,中午时候,早在草原上拉出了来回两条彩绸赛道。
赛道一望无边,听说单程就有二十里地,来回四十里地。
唐十九上次和苏眉他们比划,就是沿着一个两里大小的赛马场跑了几圈。
这次的赛马场,其实让她格外兴奋。
草原上跑马,这可不是那种圈绕起来的小地方跑起来那样受拘束。
不过来回四十里地的高强度赛马,她到底后还是有些怕承不住。
问了隔壁一个小姑娘一嘴,这来回四十里地大约是要跑多久。
小姑娘倒是很客气,回她,如果快的话,就是半个多时辰的事情,不过要看马,有的马耐力不够,跑了二三十里地,如果不给吃草喝水休息的话,就会慢下来。
她说完还看了一眼唐十九的马,夸了一句是匹好马,唐十九安心下来。
多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倒也不至于把她颠散架了。
她准备好了,蓄势待发。
监赛官唱诺一声,众人都翻身上了马。
唐十九的动作堪得上潇洒利索,比起其余几个大梁派出来比赛的女子,实在是好上很多。
威风的骑在马背上,她左右顾看一番。
总共二十个人,一半大梁女子,都是些十五六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一般是大梁女子,年纪上和大梁的女孩子们也不相上下,基本都是官家女子。
这大梁,女子只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父母从小培养,也都往了这个方向,能找出这么几个会骑马的,大约也是不容易。
唐十九看到其中一个愁眉苦脸的,就知道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又带了一眼,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三号马,那一身红色骑装的女子,气宇轩昂,昂首扩胸,气质超然出众,眼神桀骜不驯,那侧脸,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许舒。
而且,是没易容的许舒。
她怎么在这里。
最主要是,她怎么混进来的。
许舒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两厢对视,彼此传达的语言,都能读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唐十九,看我给你露一手。”
“好,有你在,我们赢面就稍微大一些了。”
然后,彼此一笑,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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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诺官又是一声高喊,大家聚精会神的看向他手里的旗帜。
随着那红蓝夹杂的彩旗大力往下一挥舞,二十匹马,齐刷刷狂奔而出,卷起满地黄沙,伴随着一声声高亮的马鞭声,唐十九只感觉到风,人,马,一道道红,一道道蓝,从自己眼前闪电般呼啸而过。
她心潮澎湃,扬起马鞭,一声豪迈:“驾。”
马儿撒开蹄狂奔,很快超过了许多马,她匍匐着身子,将整个人往前压,马鞭扬的错落有声,那马儿果然是好马,爆发力极强,加上她有求胜之心,很快追到了第五。
哈斯在第二,而第一的,是一件红色骑装。
甚至很快,将哈斯甩在了身后。
哈斯奋力追赶,不停扬鞭,唐十九紧追而上,很快赶超到了第四。
第四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是她,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唐十九大笑一声:“别让我,说好的公平竞争,我们大梁绝对不会欺负人。”
这风声,传到了小姑娘耳朵里,顿然扬鞭追了上来,速度很快,她看得出来,已是尽全力了。
可唐十九,丝毫不输她。
虽然始终和她把持着并驾齐驱的姿势,可是很明显,她的马追赶了十五里地后,就不如唐十九的马了。
唐十九前面,只剩下两道远去的身影,卷起一层薄薄的沙尘。
蓝天白云,驰骋飞扬,她心境开阔,神采飞舞。
再也没心情和这小妹妹闹着玩,一扬马鞭,她的马儿速度加快,将一路随行的小妹妹,甩到了身后。
可是要追上哈斯,到底是吃力了。
但是她跟的很紧,哈斯的背影,始终在她视线之中。
虽然渐渐被拉远,可是第一名早已经见不到踪影了,已是将哈斯,甩了一片草原。
哈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追不上了,不知怎的慢了下来。
唐十九趁机追了上去。
等到追上哈斯,才知道她是有话要问她。
“那是谁啊?秦王妃。”
“等回了营地,你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许舒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许舒以真面目来比赛,又高调的夺取了第一,这公主身份,定是不打算瞒了。
“行,第一我已经不行了,但是第二一定是我的,秦王妃,我可不让你了。”
唐十九哈哈爽声大笑:“是你自己要停下来和我唠嗑,可不是我叫你让我,最后一点路,第二名是谁的,还不一定的。”
此话激起了哈斯的战斗欲,小姑娘神采飞扬,满目自信:“你比不过我,驾……”
确实,事实证明,唐十九比不过她。
唐十九运气好,得了一匹不错的马,可是哈斯的马也非常棒,而且哈斯精于骑马,从小在这草原长大,唐十九加起来也就没碰过几次马。
之前连苏眉她也跑不过,何况是草原中长大的哈斯。
她输了,第三个到达。
不过,输的心服口服。
在终点线,许舒还骑在马背上,抚摸着马的鬃毛,她的马,跑的一身汗,她抚摸鬃毛的动作,颇为爱怜。
“小伙计,做的不错,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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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有几双眼睛始终看着许舒。
唐十九也不知道该不该骑马过去。
许舒看到她,已经骑马过来了:“不错啊。”
“哪里比得上你,你太厉害了,跑到十五公里的时候,我已经见不到你了。”
“曲天歌的御马术,就是和我学的,你想学吗?”
“你是我师傅,你想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行,反正草原上也要待一阵子,我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明日起,我教你怎么跑马,这些小奶娃娃,我学会骑马的时候,她们都还在穿尿裤呢。”
哈斯正好听到这句话,她一直好奇许舒的身份,她是个直接爽快的姑娘,骑马过来,在她们跟前勒住了缰绳:“你是谁?”
“我?”许舒哈哈大笑起来,“我是大梁的公主。”
哈斯明亮的眼眸里,露出一点点吃惊来:“大梁这次来的两位公主,我们都见过了,没见过你。”
她说的,大约是祁阳祁凰。
许舒尚未回答,就远远看到姜德福领着一种奴才恭迎上来,站在许舒跟前,纷纷跪下请安:“平阳公主,真是您吗?老奴没有看错吧。”
许舒翻身下马,姿态潇洒。
唐十九跟着下马。
但见许舒,眉目之间,虽则散漫痞气,却也自带了一股王者的威严:“姜德福,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姜德福忙道:“奴才岂敢,来人呢,还不赶紧拿轿辇来,抬公主上看台。”
许舒抬手:“用不着这么麻烦,没这么精贵,我自己上去,和皇帝哥哥问个安。”
说完,足下一点,飞向看台。
这一来,台下台上顿然紧张,有羽林卫以为是刺客要出手,被皇上站起身喝止:“都不许动。”
羽林卫纷纷退下。
唐十九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许舒的背影,真心觉得比起祁阳祁凰之类,许舒这个平阳公主,做的当真是气派潇洒。
当年皇上如果不这样忌惮她,硬要把她嫁给一个草包,害的她负气离开了京城。
如今的她,不晓得是不是真能做成个女皇帝呢。
毕竟,那时候,全京城的女子,都以她为偶像楷模,都觉得女人要活成平阳公主那样,才算是不枉人世来一遭。
唐十九羡慕许舒的潇洒。
无意间看到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她望去,神色归于平淡甚至冷漠,收回了目光。
正好哈斯拉她衣袖:“秦王妃,这是谁啊,好威风啊。”
“公主啊。”
“可这次来的公主,只听说就那两个小公主啊。”
“那两个小公主啊,给这个公主提鞋都不够。”
“是,我看出来了,真气派,居然敢那样和姜公公说话,而且天大的胆子,敢这样飞上看台去。是皇上的女儿吗?”
“你没听到她喊皇上,皇帝哥哥吗?”
哈斯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对啊,听到了,我怎么这么笨,平阳公主,那和阿依古丽的母亲祁阳公主一样,是皇帝的妹妹吗?”
“恩,是。”
“但是祁阳公主很温柔,整个平阳公主看上去,倒更像我们草原的人,我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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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大抵是明白了,像她们草原的人,和她喜欢这个人,就是哈斯对一个人最直接的夸赞和敬佩了。
唐十九看着远处,已经回来十四个人了。
她们回来的,是要上看台评奖的。
唐十九位列三甲,也不算丢脸。
当然,若然没有许舒的第一名,就她这个第三名,也最多只能保住自己的颜面,保不住大梁的颜面。
因为最后六人,都是大梁的人。
每一个跑到的时候,发髻凌乱,妆容和个鬼一样,有人还带着泪花,着实叫大梁,颜面尽失。
好在,从来只有人关系谁是第一,其余的,谁管你。
若然是唐十九拿第一,还好说人家是让了他。
如今拿第一的,根本是个整个南疆都不认识的姑娘,而且将第二名的哈斯甩个无影无踪,大家有目共睹,她赢的不是一点点的漂亮和实力,这一局,大梁是真的长脸了。
下面还有男人的比赛。
依旧是友谊赛,可是比起女人的,就有看头多了,唐十九她们等最后一人跑回来,一起往看台上走的时候,男人们正从看台上下来。
皇帝的儿子里,派了两个,一个曲天歌,一个晋王。
晋王喜欢骑马,所以才会在马场认识苏眉,虽然他现在不讨皇帝喜欢,可是能派得上用场的地方,皇帝一定会派他上。
宣王陪着他下来,两人走在最前头,和唐十九擦身而过的时候想,宣王脚步听了一下。
晋王拉他:“老八,怎么了?”
“没事,走吧,四哥,你一定要拿第一,这样父皇就不会再计较上次的事情了。”
晋王只是淡淡点点头,比起以前,他连番受挫,已经没了斗志。
宣王不停给他打气,倒不失为个好兄弟。
曲天歌是陆白一起下来的,主仆都上场,两身黄色的骑装,衬着两张妖孽般迷人的脸,和姑娘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唐十九就听到了身后压抑低叫的声音。
“好俊的男人。”
“是秦王爷和他的随从,前面的宣王晋王已经够好看了,这两个更迷人,阿依古丽真好福气,大梁的美男子真多啊。”
“好喜欢好喜欢。”
“别犯花痴了,秦王妃还在前面呢。”
而在前面的秦王妃,面对着这个将整个草原的年轻女子迷的颠三倒四的秦王,只给了一个表情:视若无睹。
擦身而过的时候,她侧过头和哈斯说话。
曲天歌微微皱眉,停下脚步。
“十九。”
唐十九假装没听到。
哈斯打断了她的话:“秦王妃,秦王喊你。”
唐十九深呼了一口气,人前,她说过,给足他面子,她说话想来算话。
于是,勉强扯了一张笑脸,半转过身看向后头:“王爷,祝你勇夺第一。”
曲天歌的眉心越来越近。
唐十九已经拉了哈斯的手,闲扯起了别的,一路往上走。
陆白立在边上,低声唤了一句:“爷。”
曲天歌眉心浓郁的阴沉之色收敛了几分,可眸光依旧沉闷,带着陆白,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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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碰到的男人,就没有前面几个精品了,也就唐荣,引了姑娘们好一阵的心花怒放,品头论足了好一番。
曲天歌她们碍于唐十九不敢多表达花痴之心。
唐荣她们可是敞开了说。
就连哈斯,都和唐十九打听起了唐荣:“秦王妃,刚刚下去那男子,是谁啊?”
“唐荣,骁骑将军。”
“骁骑将军,是个什么官职?”
“比较厉害的官职,三品武官。”
哈斯眼睛里都快冒出了小爱心来了,回头看着唐荣的背影:“这么年轻,就当了三品官,还是个武官,怪不得神采高大,和我草原子女一样。”
唐十九想说,下一句是不是,我喜欢他?
好在哈斯还是有些女孩子的矜持的,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不过她的矜持也紧紧就是有一些而已,很快和唐十九打听起来:“他娶妻了没有?”
“没有。”
“那有未婚妻吗?”
“据我所知,没有。”
“那有心上人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这回答,哈斯已经足够满意,一脸兴奋,继续盘根问底,和调查户口似的:“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爹,一个娘,一个奶奶,两个妹妹。”
“他爹也是大官吗?”
“大。”
“多大?”
“非常非常大,正一品,武官。”
“他娘呢?脾气好不好,能不能相处?”
唐十九忍着笑:“稍微有点势力,不过还好,你要是讨她欢心,很好相处,不过不是自己的亲娘。”
“啊!?他是养子?”
“不是,他是妾出,生母已经死了。”
哈斯眼神之中,居然流露出几分怜爱:“这样啊,那他爹的妻子,对他好吗,会不会虐待他,我听说你们大梁,只要不是正妻所出的儿子,都不得宠,正妻还会讨厌那个孩子,虐待那个孩子。”
唐十九噗嗤笑出声。
哈斯却一脸严肃:“干嘛笑,难道不是这样吗?”
“差不多是这样,庶出的儿子,确实不得宠,不过他还好,他爹的娘,对他虽然不热,却也不冷,毕竟他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以后整个家都是他的,他爹老了以后,整个家也还要靠他光耀门楣。”
哈斯这才高兴起来,继续调查户口:“他两个妹妹呢,出嫁没?”
“一个出嫁了,一个出家了。”
“秦王妃,你告诉我都出嫁了不就行了。”
唐十九笑道:“岂能一样啊,一个出嫁成了妇人,一个出家成了尼姑,能一样?”
哈斯一怔,半晌才道:“哦,原来这样,我听错了呢,怎么会出家了啊,大妹妹还是小妹妹?”
“小妹妹。”
“为什么出家?”
也就是闲着无事,又觉得哈斯可爱,不然唐十九才不做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因为在家里闲着无聊,就出家了。”
哈斯“啊”了一声,嘴角抽搐:“那是脑子有病啊。”
“可以这么理解。”
“那大妹妹呢,脑子总是好的吧。”
“好的很,特别好。”
“嫁在哪里的?”
“京城啊。”
哈斯似乎在思考什么,有些苦恼:“这么近啊,我其实希望他的姊妹嫁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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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笑道:“为什么?”
“都说你们大梁,比婆婆还难伺候的,就是大姑子小姑子了。”
唐十九差点大笑起来,真是被哈斯逗的,忍俊不禁。
“你这些都听谁说的,哈哈,哈哈哈。”
“就是有些人在说啊,是不是我听的不对啊?”
唐十九拍了拍哈斯的肩膀:“你要是嫁给了唐荣,你放心,你整个出嫁了的小姑子绝对很好相处。”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你很可爱啊,天真烂漫,小可爱一个。”
哈斯一脸单纯:“为什么?”
唐十九乐不可支,指着自己的鼻子:“因为,就是我啊,唐荣是我的哥哥,我叫唐十九,哈斯,欢迎你热烈奔放的去追求我哥哥,欢迎你有朝一日来京城,我……”
我那时候,还不定还在不在京城呢。
不过,她是真心的欢迎:“我要是在京城,我带你游山玩水,吃遍京城,京城的美食特别好吃,而且京城的园林特别漂亮,唐家的府邸很大,也很美,欢迎你来。”
哈斯小姑娘,真是和阿依古丽完全不一样。
虽然性格一样天真烂漫,可是阿依古丽偏害羞胆怯,她却是热情奔放。
喜欢的,从不害羞,直言不讳:“秦王妃,原来你竟是唐荣的妹妹,我太意外了,我也太高兴了,我喜欢你,你这么好的人,我想唐荣一定也和你一样。”
“那还真不一样。”
“就是性子不一样,人品肯定也一样,秦王妃,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你们唐家的儿媳妇,我父亲向来主张婚姻自由,说我们几姐妹,可以自己去追求自己所喜欢的,我年龄到了,一直在物色合适的男子,没想到,这就让我碰到了,唐荣,真的太对我的胃口了。”
唐十九对着姑娘大胆奔放和热情,叹为观止。
却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自己一来就有亲切感。
这里的人,和哈斯最后一句话说的那样,特别对她的胃口。
和哈斯一路欢笑的聊着上了看台。
哈斯走着走着忽然高高扬起了头颅。
大有一种梗着脖子倔强的模样。
唐十九朝着前面看去,人群中站着一个黑面青脸的男人,正瞪着她。
唐十九明白了。
这大约是哈斯的父亲,一个主张儿女婚姻自由,却在朝政之上,依旧不能免俗的被约束,因为女儿没有让大梁的贵宾,而准备好了一肚子责备的男人。
看哈斯的态度,并不忌惮。
唐十九真羡慕她,她迎头冲的精神,忽然又给了唐十九一点鼓励。
她心里痛苦的根源,就是因为汴沉鱼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套了宣王的话,曲天歌根本不打算告诉她为什么要娶汴沉鱼。
汴沉鱼怀孕了,她更为痛苦,如同滚油烧着心肺,刚才跑马的时候,脑子里甚至一度的想要跑到天涯海角找的地方藏起来。
比起哈斯,什么都不顾结果,只埋头去做。
她就是想到太多,考虑的太多,所以陷入了一团混沌之中,四肢百骸都觉得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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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干嘛要问曲天歌,干嘛要套宣王的话,迂回曲折的,不如直接和汴沉鱼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曲天歌顾念她的情感,有些话不肯说来伤她,可是他既已经能说出要娶汴沉鱼这种话,必定是汴沉鱼那边施了压,有些话,或许汴沉鱼,正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她。
扫了一眼看台,汴沉鱼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上,她的脚跳舞时候扭伤了,但是这种热闹的场合,她并没有出席。
她的目光,正透过重重人群,落在看台下面,曲天歌的背影上。
而曲天歌的目光,则是落在唐十九身上。
唐十九其实一直感受得到,不过一直,都自动忽略了而已。
这种疏离,冷漠,其实她知道,不过是小儿科的赌气罢了。
如果真的不想,好聚好散,这才是成人之间,该有的气度和分手方式。
*
唐十九主动找汴沉鱼,是在男子组跑出去后。
颁奖要回来一同颁。
她作为第三名,自也是有些嘉奖的。
皇帝太后正在和许舒唠嗑。
她过去就请了一个安,然后来到了汴沉鱼身边。
她周遭很安静。
女孩子们都围到看台边上去看比赛了。
她的腿脚扭了不方便,就一个人静静坐着。
阳光蓝天白云下,她坐在那的姿态十分美好。
唐十九目光从那张美好的面孔上,渐渐落到她的小腹上。
汴沉鱼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
唐十九上了前:“我想和你谈谈。”
开门见山,无需任何前奏。
汴沉鱼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
“你怀孕了?”
汴沉鱼一怔:“王爷都告诉你了?”
“他什么也没说,是别人告诉我的。”
“谁?”
“你不用管,几个月了?”
“快三个月了。”
“到四个月,肚子会大的很快,所以如果你要嫁给曲天歌,最好在此之前,不然到时候你们彼此都会很难堪。”
汴沉鱼沉默了片刻,看向远方:“我要的不多,我不会和你抢秦王妃的位置,就连他的心我也可以不要,我只想待在他的身边。”
唐十九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语气尽力压制着,平静淡漠:“我要的其实也很少。”
静默渐渐在两人之间散开。
汴沉鱼贝齿微微咬住了嘴唇,有些难堪:“我晓得,你要的就是他对你的绝对忠诚。”
“不,你错了,绝对忠诚是不可能的,他心里始终是有你的,我不是画师,不可能把他心中的你抹去。”
“唐十九,我只是要个妾的位置,你何必这么为难。”
“我什么都不曾说,你怎知我为难。”
“你纵然什么都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唐十九侧过头,轻笑一声,微风吹起她散落的在额头的一缕碎发,她轻轻的别到了脑后:“你纵然是京城第一才女,却也猜不透我的心,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他娶你,我同意。”
汴沉鱼一怔。
唐十九后半句淡淡道飘了出来:“我非但同意,这秦王妃的位置,我也会给你。”
汴沉鱼皱眉:“你是要逼他在你我之间二选一?你明明晓得,他对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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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又笑了:“你错了,我不是商品,不会供人选择,我不要他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潇洒,只有自己听得到,心“跨擦”碎的稀巴烂的声音。
从汴沉鱼默认这孩子是曲天歌的时候,她的心就裂开了。
这不是一颗玻璃心,这是一颗宝石心,却也在曲天歌的手里,坚硬的宝石,碎裂成了粉末。
汴沉鱼吃惊的看着她。
唐十九已经拍拍衣服站了身:“让我猜猜,你这样看着我是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这无非是威胁,威胁他不娶你,说到底,还是让他二选一。”
“你放心,我会亲自安排你们的婚礼,在你肚子大出来之前,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女人,我这趟是出来玩的,我不会闹到自己都没心情,你们该怎么怎么的,我玩我的,我还得回京城呢,我的丫鬟还等着我呢,等我回了京城,领了我的丫鬟,找个更好玩的去处,我再走。”
“唐十九,你不必要做到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两个人伺候他一人?”
唐十九低下头,阳光从她身后落下,给她的身影蒙上一层淡淡道金色的光辉,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圣光之中。
“我唐十九,此生不和任何人共侍一夫。我的男人,只属于我一个人。如果他做不到,抱歉,我不要了。”
汴沉鱼脸色一沉:“你这样说,是在羞辱王爷。”
“所以,你爱他比我深,你不舍得羞辱他,你们在一起,他会更顺心快乐,昨天看你跳舞,舞不错,只是小心肚子,还有,以后别轻易寻死了,虽然我知道,你也不是要寻死。”
汴沉鱼一怔:“我确实不是寻死,只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呵呵,现在,他许诺娶你了,这孩子,你还是好好照顾吧,他虽然不靠谱,爱乱给人许诺,不过还是很负责的。”
她说完就走,汴沉鱼站起身追了几步。
“你等等。”
“还有事?”唐十九转过身。
汴沉鱼眉头紧蹙:“如果我怀孕了,他也执意不要我呢?你会离开他吗?”
“你想听什么答案?”
汴沉鱼一怔。
唐十九淡淡轻笑一声,几分云淡风轻:“其实你心里有数了,何必问我。”
汴沉鱼呆呆的站在那,直到丫鬟从看台回来,上来搀她:“小姐。”
“兰心,我……”
“小姐,你怎么了?”
汴沉鱼摇摇头,看着唐十九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却很快收敛干净,那歉意,变成了一股淡淡的惭愧:“走吧,我有些累了,回营帐吧。”
“小姐,秦王他们快回来了,奴婢就是看到影子了,跑来叫您呢,第一个,好像就是秦王,您不去看看吗?”
汴沉鱼摇摇头:“不看了,走吧。”
“那好吧,您小心点,您的脚还疼吗?”
汴沉鱼摇摇头,失魂落魄的模样。
渐渐从后台的小路,离开了看台。
唐十九被哈斯拉到看台上看远处。
许舒也站在看台一边,不比女子组的玩耍性质,男子组所代表的荣耀其实更至高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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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虽然装作气定神闲的在和南王聊天,却其实从眼角微微撇向赛马场的余光就可以看出,他甚是在意。
跑在最前面的,是曲天歌。
紧随其后的,是唐荣。
这场比赛,光从曲天歌的高超骑术来看,就知道南疆放水都赢不了。
因为,他和唐荣,把第二名甩了整整三里地。
南王安排的勇士,即便是要让,也绝对不会让出这么难堪丢脸的一个距离。
甚至第三名,都是大梁的。
晋王和陆白,几乎同时到达,不过看得出过线的时候,陆白放慢了速度。
前四名,都是大梁的。
直到第五名,才出现了南疆的绿色骑士们。
纵然名次落后,少女们还是竭尽全力的呐喊鼓舞着。
那是一个高大的三十多岁男人,唐十九在昨天晚上晚宴上见过,南王的长子,库尔班。
这次夺位之争中,他和二王子打算在畜牧业上一决高下,虽是长子,可是南疆这里没有嫡长之分,加上他母亲的地位不高,南王其实并不是太看中他。
南王最喜欢的儿子,就是坎吉,之前也被南王派来,迎接大梁的队伍。
坎吉在这项上略略落后了一些,第八个到的终点。
已然是输的厉害了,也已经无所谓第五,第八。
南王作为王臣,这样的结果,他心里再是不舒服,面上也和所以臣属一样,对大梁,对皇帝的英勇骑士们,大加溢美之词。
男子组不必女子组,最慢的,也没拉开太大距离。
等了没一盏茶的功夫,二十位骑士,就结伴上来了。
接下来的颁奖礼,颇有些抛砖引玉,先是类似于鼓励奖,无非是皇帝钦定的,几个拿奖的,也都是有家庭关系成分在内,为的是面子好看。
女子组,两个鼓励奖,一个给的是叫吉塔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给的也是南疆的一个姑娘。
奖品是一套崭新的骑装,还有一人一小盒珍珠粉,以及一些银子珠宝等赏赐。
男子组,设了三个鼓励奖,一个是库尔班,一个是坎吉,还有一个是吏部尚书的儿子。
奖品较之女子组,更为阳刚,一人一匹汗血宝马,另上次了一柄雕花的金弓箭。
这鼓励奖之后,就是三甲奖了。
现实颁的女子组,金银玉石奖赏不少,唐十九却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对这些东西兴致勃勃了。
平静的听着奖品,心里无波无澜,皇上又赠送了一柄宝石匕首给她,她接的时候,忽然想到了曲天歌送的那柄匕首。
匕首上写了四个字:“最毒妇人”,当时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后来叫她落在了汴沉鱼那,始终不曾拿回。
如今想来,兴许许多事情,早已命中注定。
哈斯得了许多奖赏,甚是兴奋,一双晶亮的眸子,不时的看向唐荣的方向,眼中的爱慕,并不遮掩。
唐十九目光顺着哈斯火辣辣热情的目光落向唐荣,唐荣却是在看她,兄妹相视一笑,她微微点了下头,唐荣也点了下头,算是问候了。
颁奖到了最后,就是许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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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却也不急,许多人都还不知道,这是谁家女子。
就连大梁的人,多半人对许舒的来历,都耿耿于怀。
毕竟她离开了十多年了,而这官场沉浮,换了多少官员,许多人做官都不及十二年,更何况许舒当年离开,还是个青春少女,如今干练沉稳,早已退却了当年模样。
皇上拉着她的手,牵到自己身边,然后高声宣布:“这第一名,是我大梁的公主,朕的亲妹妹,平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反应过来的,纷纷跪下,给许舒请安。
许舒站在皇帝左右,姿态傲然,王者气息,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她现在,算是真的恢复了身份了。
只是不晓得,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总该不会,权衡再三后,还是打算高调的休掉徐莫庭吧。
但愿,徐莫庭没有这么倒霉。
说起徐莫庭,唐十九得空,倒是要去看看他。
混在太监堆里一路相随,他堂堂一个少谷主,倒也能忍。
或许,他现在正站在某处往这看呢。
唐十九在人群里一堆乱找,忽感受到一道奇异的目光,追随过去,一双眼睛几分慌张,匆匆闪过。
竟是宣王。
盯着她看干嘛,总不是,又想着法子,怎么挤兑她呢。
她根本也无所谓。
目光收回,也并未发现徐莫庭,倒是错过了听皇帝给的许舒的赏赐,不过看到哈斯惊叹的表情,约莫猜得出来,怕是丰厚到出人意料。
女子组的赏赐都颁完了,就谢恩退下。
轮到男子组,唐十九无心听,要走,被许舒拉住:“你不对劲啊。”
“姑姑。”如今,已是能光明正大的称呼她一声姑姑了,“你为什么还是打算回来了?”
许舒看向被人群重重包围住的男子组三甲,皱着眉头:“别扯开话题,你和天歌出什么问题了?”
“什么问题也没有。”
“我好赖是你师傅,他若是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
唐十九笑道:“你也打不过他。”
许舒并不在意,嗤笑一声:“那至少也能用现在的身份压死她了,你们真没什么?”
说没什么,显然很假。
她于是只是应付的回了一句:“吵了几句,没大问题,倒是你,你还没回我呢,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不得不归。”
“怎么说?”
“曲天歌没告诉你?那天不是亮了我的软剑,也就明了身份了,我和那刘公公本无仇,我不亮相,皇帝哥哥追究下来,必会查到徐莫庭头上,若然晓得他是混入宫中,此事就麻烦了。”
唐十九明白了:“我以为你恨透了他,不过我晓得你为什么砍了刘公公的手,徐莫庭那妖孽,这张脸继续待在那些阴阳人之间,迟早还得惹祸,你恢复了身份,把他领回来吧,你们之间本来就只是一些误会罢了,没必要搞成这样。”
许舒冷笑一声:“误会,他说是误会你就信,我如今是顾念他父亲往日对我的恩情,才出手救他帮他,我们这段婚姻,本就荒唐,也没有什么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只当不曾发生过吧,我如今已是公主,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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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霸气,唐十九几分佩服。
“也是,徐莫庭那人,确实不该轻饶了,既然你都不管了,那我也不管了,我本还打算去找找他的。”
“别去了,去看皇帝哥哥会给天歌什么赏赐吧。”
唐十九不想去,却怕许舒又多问,于是被她拉着,回到了人堆里。
皇帝的上次,正好过了唐荣,轮到了曲天歌。
起先也就一些金银玉石,到最后,硬货上场了。
姜德福领着几个小太监,小太监端着一堆银托盘,和开奖似的,每个托盘上盖着一个红布头。
姜德福在前头唱。
“皇上赏,双眼孔雀翎一对。”
这玩意,应该说极是珍贵,就是朝臣上朝时候,官帽上脑袋后插的两根神气活现的羽毛,这羽毛也就相当于南疆人帽子上的羽毛一样,颜色,成分,出处,都是身份的象征,期中以孔雀翎的为最尊,当然曲天歌本来就有,但是皇上特别赏赐的,意义又大为不同了。
“皇上赏,四团龙补服一件。”
听到这的时候,已有人露出了羡慕之色。
四团龙补服,相当于超级黄马褂了。
太监送上来,红布一抽开,正是胸前一团圆形的五爪行龙的补子。
唐十九继承了这个时代的十六年记忆,自然知道这补子服装代表了什么。
想她爹,备受器重,一人之下的大将军,最高殊荣,也就得到过一件四团蟒补服。
这补服,从补子形状和花纹区分尊卑。
取“天圆地方”之意,圆形也就是团形的花纹为尊,方形为次。
而花纹的样式,更是考究。
其中皇上穿的衮服,绣五爪正面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其章左日右月,前后万寿纂文。
皇太子的龙褂,绣五爪正面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领口绣兴行龙纹。
下来皇子封了王爷的,绣五爪正面行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
到了郡王等,上面的花纹就只是蟒纹,走兽,飞禽了。
其中,五爪正面金龙尊于五爪行龙,五爪行龙尊于蟒,蟒尊于飞禽和走兽。
曲天歌得的这件上次,之所以震惊众人的,让给人艳羡给人咬牙,是因为这件衣服,是按着皇太子的规格做的,只是把皇太子龙褂领口上的行龙去掉了而已,稍微显得略逊于皇太子的龙褂而已。
虽是如此,皇帝赐了这件衣服,恩宠之心可见,而心思也耐人寻味了。
很显然,这件衣服不可能是备好送给第一骑士的。
毕竟这种至尊服饰,岂是人人都有福分套到身上的。
皇上若不是笃定了曲天歌能赢,就是做了两手准备,皇子赢了就给予如此殊荣,其余人赢了就另作别论。
无论如何,曲天歌得了这样一件事上次,可谓无上荣耀。
他本人倒是波澜不惊,跪在地上谢恩的身姿,看不出一点傲躁。
倒是有些人不淡定了。
无非是那些,暗地里和曲天歌不对付的,眼看着曲天歌恩宠加身,恐怕开始有些动摇立场了吧。
几个王爷,脸色也都各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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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姜德福唱到最后一个赏赐的时候,这些不淡定的人,更加不安了。
“最后一件赏赐,秦王听旨。”
“儿臣在。”
托盘里是一卷圣旨,姜德福展开后,高声念道:“秦王曲天歌,宽和懿重,沈毅笃学,颖才具备,德才无双,侍君甚恭,与君分忧,今封南疆特使,替朕分担南疆诸政,钦赐。”
唐十九似乎听到了有人咬断牙根的声音。
也似乎看到了未来一阵子,曲天歌身边围满了人的景象。
南疆特使,历朝历代没有这个职位。
南疆是大梁的藩国,拥有独立的政权,经济,大梁并不干涉,巨大的场面,比如新王册立等等,只是递交一个折子给皇帝,皇帝一般没有意义,走个过场签个同意而已。
如今立个特使,意义耐人寻味了。
或许和南疆如今国内,几方割据,互不相让有关系。
皇帝此行狩猎千里而来,唐十九本就知道一大半原因是因为南疆现在国内的势力纷争的缘故。
不过没想到,皇帝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在人权就宣布,要对南疆各方势力,设立一个监察官一样的职务,进行干预管制。
看来,这六方势力纷争割据,南疆表面的风光之下,已经乱的皇帝无可忍耐了。
曲天歌得了这差事,也不晓得皇帝是早有安排呢,还是临时起意。
不过这差事绝对是个肥到流油的差事。
唐十九甚至可以想象到,接下去,六方势力会如何尽心尽力,把曲天歌当金菩萨一样供着。
曲天歌自己似乎对此也有些意外,接旨的时候,动作稍微一顿,就可看出他内心的波动。
许舒在唐十九耳边低声道:“看来就是我们回去了,你们也得在南疆留一阵。”
“留多久?”
“这不好说,南疆现在乱的很,这未必是皇上的意思,怕是南王自己的恳求,你看南王。”
唐十九看向南王,若说皇上是临时起意,到底对南王缺了尊重,肯定之前和南王说过,他神色很是平静,没有一点不悦之外,还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
保不齐,他是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兄弟和儿子们的勃勃野心了。
“我想,至少要留到这里的乱子都解决吧,我倒是很喜欢这里。”
“我也喜欢这里,我尽力看看,能否留下,其实回京,也不过是些繁文缛节,重新回归这个身份,你晓得少不得走一些过场程序,我是不喜欢的,还不如和你留在这里。”
“随你吧,估计徐莫庭也不会走了,我倒是热闹了。”
许舒笑道:“今天甚是开心,天歌终于算是重新起来了,晚上我去你们屋里喝一杯。”
那岂不是好不容易到了人后,却还要和曲天歌装模作样夫妻恩爱。
唐十九拒绝了:“我去找你吧,他未必有空。”
“你只管放心,坎吉他们再着急,也不至于今天晚上就去找他,还是我去你们那,我那必是安排了嬷嬷宫女的,这回归了身份,诸多不便,还不如你那,夏颖我也认识,没什么好拘束的。”
她这样说,唐十九就无法拒绝了,只得点头:“行,那你夜里过来吧。”
夜里,怕是少不得,还是要和曲天歌装模作样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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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比赛,谁都说,秦王夫妇赢了个满钵。
只有唐十九心里清楚,什么叫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兀自回到营帐,躺着发呆。
外头传来夏颖给曲天歌问安的声音,她依旧一动不动,连头都没转一下。
曲天歌进了营内,夏颖张罗了水,给曲天歌洗手擦脸,屋内安静的可怕,只有那毛巾打湿,拉出的一点水花声。
夏颖伺候了曲天歌洗漱,就退了出去。
唐十九坐起身,抱了一床被子:“你累了吧,床让给你。”
手臂,被曲天歌抓住:“本王睡软榻。”
“哦,那给你。”
把被褥丢到他身上,她躺会床上,依旧看着白色的帐篷顶发呆。
曲天歌将被子安置在软榻上,回转身看她,心里一阵落寞。
她今日,都不曾拿正眼看过他。
他知道,对于娶汴沉鱼之事,她心里不痛快,可是,他宁可她同他生一顿气,阻止他,骂他,却也好过这样,冷漠疏离,不予理睬。
“十九。”
“嗯。”
他尝试和她说话,她倒还愿意答应,他心里不免有些欢喜,小心翼翼道:“父皇他们,打算再过十天就启程回京了,本王恐怕,还要在南疆多留几日。”
“嗯。”
“本王会去和父皇请命,让你也留下。”
唐十九淡淡勾起嘴角:“我留不留下无所谓,你倒是先把汴沉鱼安排好。”
曲天歌微微蹙眉:“十九,本王答应你,即便娶了沉鱼,本王绝对不会碰她。”
“呵呵,别说的这么好听,碰都碰过了,何必再来装模作样。”
唐十九翻身挺起:“我劝你,趁着汴沉鱼肚子大起来之前,赶紧把婚事给办了,不然到时候,汴沉鱼名声坏了,你也不好看,最主要是那孩子倒霉。”
曲天歌猛然抬起头看向她,她已经站起了身,往外走。
帐篷里的气氛,让她难受的想吐。
曲天歌飞身挡在了帐篷门口:“你知道了?”
“嗯。”
“谁告诉你的。”
“你管不着,不过我倒是和汴沉鱼求证过了,属实,王爷,恭喜你,快要当爹了,请您让开。”
她一声王爷,称呼的疏离。
曲天歌的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十九,当是本王错了,你给本王一次机会。”
“一次什么机会?”她嘴角一勾,问的戏谑。
“本王以后,会一心待你。”
“滚你的吧。”唐十九甩开他的手,“你那破承诺,廉价的就和草原上一坨牛粪一样,不,牛粪还能用来当柴火烧呢,你那破承诺,就是一个屁而已,你当我傻吗。”
她的脸色,因为愤怒而一片通红,她的理智和冷静,其实都在一点点坍塌破碎,她其实很想折断眼前人的脖子,撕烂他那张不靠谱的嘴巴。
然而,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可怜可悲的弃妇。
“曲天歌,我不会阻止你的娶汴沉鱼,同样,你也别再和我说这些让我恶心的话了。”
“呦呦呦,这是怎么了?”
提着两壶酒过来的许舒,远远听到唐十九的吼声,及至走近了,看到两人僵持的局面,出来缓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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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和唐十九,脸上都有些不自然,唐十九先让开了身子,勉强笑道:“姑姑,不是说晚上过来喝酒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太监还没过来通报呢,晚上又是设宴,这白天打猎的收获,晚上用来犒劳大家,今天不回城里了,就在这里安营扎寨过一晚,明天,皇帝哥哥说要去看那杏花林。”
唐十九想到早晨,皇帝说过,要带她去看杏花林。
“这样,进来先吧。”
许舒上前,对着曲天歌甩了个脸,曲天歌让开了身子。
一进来,看到屋内软榻上铺了个被褥,她笑道:“看来还真吵架了,还分床睡啊。”
唐十九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许舒也不甚在意,席地而坐,将酒壶放在桌子上,招呼唐十九和曲天歌:“都过来坐下吧,吩咐厨房做了几个小菜,一会儿就送进来了,我们先喝起来,十九,喝喝这杏花酒,可是南疆出了名的。”
唐十九和曲天歌,一前一后落座。
其实谁也没这个心情,只是不想拂了许舒这个面子。
许舒满上了三碗酒,拿起酒碗:“这第一碗呢,敬我自己,恢复了公主身份,以后不止丰州,整个京城都可以任由我和螃蟹一样横着走了,岂不快哉。”
也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自我调侃。
其实这公主身份,她若然真的在意,也不会摒弃这许多年了。
她仰头喝干。
唐十九拿起酒碗,也灌入一碗。
曲天歌却纹丝不动,只是眉目深沉的看着唐十九。
直到许舒催了一句:“小子,不给面子吗?”
曲天歌这才拿起酒碗,大口灌入,颇有些烦躁的样子。
许舒倒了第二碗。
唐十九忙先拿了起来:“第二碗酒,我敬姑姑吧,恭贺姑姑拿了赛马第一。”
许舒笑道:“这般说,还不如把的天歌的一并敬了,她不也是个第一,你第三也不差,来来,第二碗酒,我们互相恭贺吧。”
唐十九仰头饮尽,这杏花酒,过后绵甜,可是后劲上来,火辣辣的呛。
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曲天歌伸手来拍,被她不动声色的躲开,倒了第三碗。
许舒笑吟吟,来者不拒的样子。
“这小菜还没上来,你这是要和我喝个一醉方休的意思啊,行,奉陪到底,来,第三碗,咱们两个喝,你看天歌他,忸忸怩怩的,甚是扫兴。”
“好。”
第三碗酒落肚,唐十九整个人都飘了。
太辣了,后劲太强了,中午喝了不少,这会儿又是空腹三大碗酒,她的酒量不过尔尔,如今已是醉了七分。
一醉,愁上心头,却更是贪杯。
许舒只顾敬酒,曲天歌几次来挡,甚至后来翻了脸,许舒都不理不睬,加之唐十九帮衬,曲天歌的话就是耳边风,两个女子,推杯交盏,喝个不亦乐乎。
到第六碗的时候,唐十九趴下啦。
许舒却是丝毫无事,脸上的笑容,也在唐十九倒下那刻,尽数收敛。
“把她放到床上去。”
曲天歌阴沉着一张脸,不用许舒说,也晓得安置好唐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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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已然是醉的不省人事,曲天歌的手,温柔爱怜的抚过她的侧脸,转头看向许舒:“你有事和我说,大可以支她出去,何必灌醉她。”
“她需要醉一场,不然出去了只会胡思乱想,保不齐扬鞭策马,这个媳妇就归了草原深处,你别想再要了。”
曲天歌心里一紧。
许舒放下酒碗,有些恨意:“坐下,我有事要和你谈。”
曲天歌闷着脸落座,许舒扬起手,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曲天歌没动,那耳光落在脑后,耳朵都红了一片。
许舒倒是打都有些心疼了:“怎么不躲?”
“现在,只求能挨一顿打。”
许舒冷着声:“若然不是你现在是南疆特使,要替你父皇办事,我定是要把你打残了,说吧,汴沉鱼是怎么回事,你真要娶她吗?”
“嗯。”
“老六啊老六,你们男人果真都是一个德行啊。”许舒愤愤的拍着桌子,“你到底对汴沉鱼,还是余情未了,十九必是被你伤透了心。”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娶。”
“她怀孕了。”
许舒一怔。
等到反应过来,拿起面前的酒碗对着曲天歌的脸就要劈下去,劈到一半,到底还是不忍,只是气的发抖:“你,你可真行,曲天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他的神色冷静,内心却翻涌着巨大的痛苦。
“我真是高看了你,不,我是高看了你们所有男人了,我告诉你,十九不会要你的,作为十九的师傅,她若是要离开你,我随时都会帮忙。”
曲天歌抬起头,一脸痛苦:“姑姑。”
“别叫我姑姑。”
“我不能没有十九。”
“闭嘴,曲天歌,你和汴沉鱼欢好的时候,你和汴沉鱼种下孽种的时候,可有想过十九。”
许舒看着床上熟睡的像是个婴儿一样的唐十九,真心替她心疼。
这一路来,她虽然嘴上总是挤兑唐十九,可是早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丫头。
也明白,这丫头,是容不得背叛的。
“姑姑,我有我的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管不住自己的身子就管不住自己的身子,别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许舒怒而落座,重重的拍打着桌子,“我就问你,若是十九执意要走,这汴沉鱼,你娶是不娶。”
曲天歌沉默了许久,静静回:“要娶,十九也不会走。”
“莫不是你要打断她的手脚,把她困在你的身边。”
“还是你打算筑造一个铜墙铁壁的笼子,把她关起来。”
“亦或者,你是想卑鄙的利用她身边的什么人,将她留下?”
曲天歌静默不语。
许舒愤怒的一拳把桌子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外头送菜的太监,吓的手里一阵哐当,夏颖进来通报,送菜的来了。
看到屋内的景象,又默默退了出去,打发了送菜的。
姑侄冷怒的对峙着。
许舒死死的看着曲天歌:“怎么不说话了,你连要这天下的勇气都有,如今却不知道如何安顿好自己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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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父皇赐的婚,父皇不降旨,十九就离不开。”
许舒忽然明白了:“你打的这个算盘?你想让父皇下旨,困住十九?”
“是。”
“曲天歌,你可真是高明,只要十九私自逃走,那么就算是抗旨,她相干人等,都要受到牵累,你知道她的性子,是不喜欢连累人的,你就故意如此,曲天歌,你可真卑鄙。”
“为了留下她,我无所谓卑鄙。”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许舒站起身,冷着脸往外走。
曲天歌上前挡住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嗜血阴沉:“你要做什么?”
许舒冷眉一挑:“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你只要知道,我永远站在十九这边,这件事,你让我不齿。”
推开曲天歌的手,她甩袖而去。
夏颖进来收拾残局,桌子已经碎了,地上散落着陶瓷酒碗的碎片,美酒撒了一地,几分狼藉。
她低叹一声:“爷,这件事,怕是王妃,不会轻易原谅的了。”
曲天歌负手而立,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沉睡中的唐十九。
“照顾好她,她醒来之后,让青杏看好她,无论她去哪里都跟着。”
夏颖又是一声低叹,轻轻摇了摇头:“是,奴婢知道了。”
*
唐十九悠悠转醒,外头鼓乐升平,火烛晃动,整个营帐之内,倒很是安静。
除了那些跳跃在白色营帐上的火花,就只剩下烛火之下,安静的调配着胭脂的夏颖了。
头重如山,这就是宿醉的后果。
她呻银着起身,夏颖忙丢下手里的活计,上前:“王妃,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夏颖回:“酉时了。”
“我睡了两个多时辰了,怎么不叫醒我。”
“王爷让您睡着,不叫人吵你,皇上那边派了太医过来,奴婢给了点银子,说您是累了,他去回了话,皇上叫您歇着,夜里的宴会,您不想过去就不用去了。”
唐十九揉着脑袋,夏颖返身拿了一碗黑色的汤水过来:“熬好了的醒酒汤,一直在炉火旁煨着,还热呢,您喝点,人能舒服点。”
唐十九喝了几口,苦的人舌苔发麻,推开了:“我想起来走走。”
“是,您小心。”
夏颖要扶,唐十九伸手挡开:“不用,我自己来。”
一站起身,就有些天旋地转的,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夏颖忙道:“你还好吧。”
“这杏花酒,后劲真是厉害,我缓缓。”
气息有些急促,人也有些犯晕,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疼,喝猛喝大了,不过身子不适,倒是转移了她部分注意,心里头好受了一些。
坐着换了会儿,让夏颖去把营帐的窗帘拉起,几阵冷风送进来,整个人清醒了几分,她又尝试着站起身,步履倒还算稳健。
走到门口,拉开门,外头等着一身铁灰色长衫的青杏。
她和青杏微微颔首问好,就迎着风,踏着月色出去散步。
夏颖追出来,送了个披风,青杏跟在其后。
唐十九没作声,脚步缓缓,朝着一处安静的草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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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了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吧,放轻松点,我跑不了。”
青杏脸一红:“王妃,对不住。”
唐十九笑道:“你奉命行事,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而且你跟着,我也不至于太过寂寞,有个人可以说说话,青杏,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曲天歌的?”
青杏没想到唐十九还会同他话家常,坐在了唐十九身边:“十岁,王爷那时候,刚刚出府,有了自己的宅邸,我本来是要进宫做太监的,家里穷,想赚些银钱,后来被王爷看中,带进了秦王府。”
“那小北呢?”
“小北跟着王爷也有十多年了,因为和王爷长的像,所以一直被王爷暗中养着,加上夏姨的手段,和王爷长的越来越像了。”
唐十九点点头:“那你家人呢,我怎么都不见你们有家人。”
“王爷早在收了我们之后不久,就把我们的家人都安顿到了远方,为的就怕有朝一日我们跟着他功败垂成,连累家眷。”
唐十九笑着点点头,抱着膝盖看向远方的篝火和人群,那份热闹,不属于她。
“我的家人,也在远方。”
青杏以为她说的是唐府。
“过一阵回去了,就都在一起了。”
“给你吹个曲子,你听听你听出了什么味道。”
青杏点点头。
唐十九摘了一片叶子,比了个叶哨,含在嘴边。
这思乡曲,是兵营里一个兵哥哥想家的时候,自创的。
去掉悲凉,忧伤,哀婉,柔情。
她第一次吹,是在慕容席面前,慕容席说,听出了思家的味道。
第二次是听,慕容席已将这曲子学会,那时候,离他要回北齐已经不远了,吹奏的心境,怕是更多了几分近乡情更怯。
一曲罢了,她半侧过头,露出几分俏皮的疲惫之色:“怎么样,没听的哭鼻子吧。”
青杏一窘,忙道:“属下很多年没哭过了,不过王妃的曲子,确实悲伤哀婉。”
“想家的人,把思念的感情吹入了这首思乡曲,自然听起来有些悲伤。”
青杏忙安慰:“不然,属下把您的哥哥叫过来吧。”
唐十九摇摇头:“不了,躺会儿,这里的星星可真美,你知道吗,天宫里住了一个嫦娥仙子。”
青杏点点头:“听过,她抛下后羿,独自升仙了。”
“你相信吗?”
“相信什么?”
“相信这上头能住人。”
青杏笑笑:“可能能住吧。”
唐十九也弯起了嘴角,科技发达的某一天,人类登录了太空,发现传说只是传说,那个坑坑洼洼没有生命迹象的月球,不过只是一盏挂在头顶的大灯泡而已。
不过,人类始终还是存着美好的幻想,觉得总有一颗星球上住着鲜活的生命,为此他们不断地探索,登陆,或许,她离开的这两年,已经找到了那么一个星球。
躺在草地上,她头一次,开始无比怀念她的那个世界。
“青杏,你有没有想过,无数年后,我们的骨骼被后人挖出来做研究?”
青杏已然是不太跟得上给你她的节奏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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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就算我在南疆,你在京城,我们要见面,也只要半天的时间就够了。”
“……”
“还有。”她说到兴起,侧过身撑住上半身,眼睛亮亮的,“如果你要给我写信,嗖的一下,就是眨眼的功夫,那信就到了我的跟前。”
“王妃。”
“那时候的草原,倒还是这个样子,只是篝火晚会已经变成了旅游项目,白天可以租越野车撒欢跑。”
“晚上的星星可能没现在这么明亮璀璨,但能看到一闪一闪的飞机飞过去,第二天早上,去机场搭乘飞机,回了家……”
她眼中的亮光,忽然就暗淡下去了。
反反复复的,念着那几个字:“回了家,回了家,回了家。”
这不是草原一日游,这是一场来而无返的旅程,这场旅程,纵然心力憔悴,纵然支离破碎,再也没有一个家,给你疗伤,给你休息。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她的眼中复而有了光亮的时候,青杏看到那是眼泪。
他有些慌,唐十九很安静,连带着那眼泪都很安静,就挂在睫毛上,并没落下。
那张侧脸,好看的惊心动魄,青杏只多看了两眼,便觉得是种亵渎,不敢多看。
远处,有人过来。
青杏警惕的站起身,待看清楚来人后,作揖请安:“晋王,宣王。”
唐十九半坐起了身子,看到是两人呢,又懒懒散散躺了回去。
曲天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唐十九。
他们兄弟只是受不了曲天歌的风头太盛,离席出来散步而已。
唐十九的不恭懒散之态,他们兄弟却也已经习以为常。
既是见到,她也对他们视若无睹,他们便绕开到了一边。
唐十九却忽然坐起了身子:“晋王宣王留步。”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唐十九最站起身拍拍屁股:“散步呢,一起吧。”
晋王眉心一紧。
宣王心口却在看到那张脸的刹那,微微跳了一下。
说话,也比以前客气了几分:“不太方便吧。”
“怎么不方便了,难不成青杏跟着我,你们还能把我怎么的,走吧,我看你们大约也是觉得那宴会无趣,不如我们晚上却这草原探探险。”
她素来大胆,可晋王却不愿意搭理她。
只是本着基本的客套:“六弟妹,你想探险,自己去吧,我们就要回去了。”
“无趣,宣王,不如咱们一起?”
宣王竟有些动心。
脱口而出:“行,反正我也不想回去,四哥,你自己回去。”
“老八。”
晋王开口喊,已是喊不动宣王了。
说实话,纵然不是为了唐十九这张脸动心,比起和那些人在一起,宣王也宁可在唐十九这边,找两三句不痛快受。
青杏跟着两人,唐十九竟往阴暗的地方走。
纵然有皓月当空,走到一处低谷的地方,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青杏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还能通过风声,辨认方向。
可宣王就变成了个熊瞎子,有些紧张:“唐十九,你这带我去哪里?”
“找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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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不是疯了?”
“寻点乐子,你若是害怕,我让青杏送你回去。”
宣王顿是梗了脖子:“谁害怕了,谁害怕了?”
分明嘴硬。
山谷路是越来越难走,唐十九眯着眼睛还能看到一点路,青杏叮嘱着两人小心,宣王走的跌跌撞撞,几次尖叫。
唐十九终于忍无可忍,知道自己带了个多大的累赘。
可是不带他,青杏也不可能跟她来这里。
而且到时候真有谁怪罪起来,也可以把锅甩给宣王。
再宣王打了个拐,差点又摔倒后,唐十九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他惊叫一声:“你做什么?”
“闭嘴,你说我做什么,我怕你摔死了。”
“我,我才没有。”
“等摔死你,你再嘴硬,好好走。”
手心里,一阵温暖,宣王的心脏,微微一跳。
真是奇了怪了,以前的唐十九要是这样拉着他,他肯定甩开觉得晦气。
可是自从白天一眼就被她迷的心脏停止后,似乎,她做什么,都变得顺眼许多。
美人不是没见过,这么美的当然是少见,可是汴沉鱼也足够漂亮,昨天晚上一舞倾城,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为什么独独对她……
“哎呦。”
唐十九踢倒了一块石头,生疼。
“王妃。”
“唐十九。”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没事没事。”
青杏忍不住劝:“王妃,咱们回去吧。”
“再走走,翻了这座山坡,看看远处是什么,没什么好看的,就回去,你们闻,花香,是不是。”
两个男人用力嗅了嗅。
“是花香。”
唐十九兴奋起来:“我听说过这里的草原上,如果运气好,能看到一种只在夜间绽放的夜精灵,或许就是了。”
夜精灵,是一种花,她听阿依古丽说的,名字叫做夜精灵,不单单是因为这种花在夜间绽放的缘故,还因为这种话绽放到时候,花蕊就像是一盏小风灯,莹莹光亮,照出整个花骨朵。
花骨朵像是跳舞的小精灵一样,随风移动,那发光的花粉就飘的满天都是,小精灵们舞动的更是逼真,画面极是美妙,所以叫做夜精灵。
然而这种话就和昙花一样,花粉散尽了,花就枯萎了。
往往只需要一两阵风而已,草原上,最不缺的,也就是风了。
因为生命极短,加上深夜才开放,这草原上入夜了不安全,所以见过这种花的人很少。
久而久之,因为稀少,于是流传出,只有幸运的人才能看到这种话的传说。
唐十九拉着宣王,跟着青杏用力的翻上了山坡,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却一点也不冷。
喘着气,她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月色下的花海,原来不是什么夜精灵,却也是大片的花海,和白天她们策马在草原上看到的花海,大同小异。
然而心境上,却是不同。
白天草原上的花朵,那是偶遇。
这片花海,那是寻宝。
她松开了宣王的手,奔向花海,喘着气,欢笑着,旋转着。
不时回头看向青杏他们:“等我,我要摘一束花。”
宣王何曾见过唐十九这般模样。
天真烂漫,正宛若她这般年纪,该有的少女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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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她永远是邻牙利齿,聪明过人,让人讨厌的样子。
唐十九冲进花海,才看清楚,好多格桑花,大片大片的格桑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花。
她摘了一大捧,草坡上两个男人,互相也不熟,甚至有些对立关系,站着等她,倒是不自在。
宣王于是,也踏步下去:“你摘点大的,你手里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你傻啊,大的都开出来了,我拿回去就是等着枯萎了,我摘的都是些花苞,拿个花瓶插起来,明天就能开花了。”
果然,她这张嘴,还是讨厌。
“你要摘多久,别是营地那边都散了,回头他们找我们。”
“你放心,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你身后那个,摘给我,快。”
宣王竟然听话的转过身:“哪里。”
“就你膝盖边上的,你就不能对这些小花小草纡尊降贵一点,弯个腰,看到没有。”
宣王嘴角抽搐,却还是乖乖蹲下身,借着月色,找到了唐十九说的那一颗:“你才是傻,你想让它多开一点,你连个拔了带回去不就行了,呶,给你。”
他果然,连个拔了。
唐十九鄙夷:“你怎么不说,我自己去种一盆呢。”
嫌弃的折掉下半截的泥土,拍了拍被甩脏的衣服。
她继续摘花,宣王一个大男人,摘花真是有些娘气,可这会儿却也觉得乐趣。
帮着唐十九找她要的花骨朵,很快找了许多。
唐十九怀里,已经抱了巨大一捧,再多也抱不下了。
正打算回去,青杏忽然大叫一声:“狼,王妃小心。”
唐十九一转身,就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宣王吓的一个踉跄。
唐十九害怕之余,却也兴奋起来:“探险探险,真是遇到了这家伙,别怕,我带你出来的,咬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宣王一怔。
旋即脸色一红:“这话,该我一个男人说,你躲到我身后。”“行,那你上。”
唐十九笑着朝她走,宣王猛然大喊:“唐十九,你别动了。”
唐十九也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脚步,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显出几分凶狠和警惕来。
她后脊梁骨发毛,心里却越发兴奋。
她大约也是疯了。
抱着一捧花,她也不敢动了,看向宣王:“喂,怎么办,我们这样玩一二三木头人到天亮?”
“你别动就是了,那狼最是狡猾凶狠,专门挑的人的脖子头部啃咬,而且还有伙伴,如果只有它,你的随从应该能应付,就怕它还有伙伴。”
唐十九点点头,不动,却忍不住打趣:“嘿,我要是死了,你可别笑的太大声。”
宣王皱了眉:“我是怕你把我也害死了,黄泉路上,你也别笑的太得意。”
“哈哈哈哈,我现在就想笑,怎么办?”
宣王一怔,这女人,她还是正常人吗?
却为何,今日不恼她,倒是觉得她可爱呢。
“别笑了,青杏,你想想办法。”
青杏已经拔出了长剑,一步步小心的靠近,一面吩咐:“宣王,王妃,等一会儿属下飞上前,你们两个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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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唐十九问道。
“属下要应付这些畜生,三五匹都不怕,只是若是要分心照顾两位,恐怕有些困难。”
这倒是,青杏的轻功了得,再说大本营离这里也不远,只要他们顺利逃脱,青杏当是没有危险。
于是,唐十九和宣王商量:“一会儿,咱们拼命跑,你能跑吗?没腿软吧?”
宣王不服气:“你才腿软呢。”
唐十九朝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几分顽劣:“行,青杏一上前,我们就跑。”
“知道了。”
两人瞅了时机,青杏也在那匹狼蠢蠢欲动的时候,抽出长剑,挡了狼和唐十九的后背之间,大喊一声:“跑。”
唐十九扯了宣王的手,就开始狂奔。
不能往刚才幽暗的山坡底下走了,不然不被狼咬死也要摔死,那太多乱石头,只能奔着营地的方向,绕个圈。
宣王被唐十九扯着,没想到这个女人能跑的这么飞快。
夜风呼啸在两人耳边,她怀抱里的花,一朵朵被风吹散。
花香阵阵,混着她身上的酒气。
宣王竟是有些醉了。
恍惚间,看到唐十九转过身,笑容明亮狡黠,他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的,扬起了一个笑容。
跑了不知道多远,也不知道营地在哪里,周围只剩下大片无边际的草原,还有四面吹来的风,夹裹着冷气,吹的一身舒爽。
两人再也跑不动了,跌倒在草原上,唐十九怀里的花,被结结实实的压在身下,碾出一阵阵花香,她忍不住的大笑,笑的酣畅淋漓。
“哈哈哈,哈哈哈,太爽了,探险成功。”
宣王翻身躺在她边上,侧过头,看到她也翻身仰面躺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上面沾满了花瓣,竟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忙扯开目光,看天空:“唐十九,我今天差点让你害死。”
“这不还没死吗。”
“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是不被狼咬死,明天也成两具尸体,活活冻死。”
“别这么悲观,没有人会因为这点寒冷就冻死的,你冷,给你。”
扯下披风兜头盖住宣王。
宣王一把恼怒的扯下,却又有些贪恋上面的气味和温度,流连片刻,丢了回去:“谁稀罕,我不冷,起来,接着走。”
唐十九摆手:“没力气了,歇会儿。”
“这就不行了?”宣王瞅着机会挤兑她。
唐十九也不和他犟嘴,躺在地上不愿意动:“说实话,刚刚踢到脚了,是真的很疼,这么一跑,我脚都麻了。而且,我下午喝太多,酒气没散完,身上软绵绵的。”
宣王坐起身,看向她的鞋子,才发现,整个白色的血渍前面,一片暗红色,不是泥巴,而是血。
他惊起,看向唐十九:“都成这样了,你早不说,你还乐。”
“不然呢,我哭吗?然后让你看笑话?”
宣王皱眉:“起来,我背你。”
“得了,你这个白条鸡,我怕把你压死了。”
宣王气急,忽然一把将她扯住,打横抱起:“本王白条鸡,也比你这只斗鸡好,至少没有把自己的鸡爪子踹坏了。”
唐十九看着他认真的脸,噗嗤笑了:“其实你不坏,就是有点讨厌。”
宣王从鼻子里喷出个哼来。
唐十九勾着他的脖子,他想抱就抱吧,动一动暖和些,不然,真会给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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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从来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这样抱着唐十九。
走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前方的路在哪里似乎并不是太重要。
或许以前斗的太狠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别样的模样。
他心里,她始终是他所讨厌的样子。
嘴不饶人,说话刻薄。
可如今,她安安稳稳的靠在他的胸膛上,低声笑着同他说话,那声音软软糯糯的,他的心口,不自主的跳动的越来越快,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唐十九知道宣王这只白条鸡没多大本事,却是不知道,他抱了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就面红耳赤了。
她轻笑,调侃:“你这样抱着我,还不如我一瘸一拐走的快。”
“抱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还这么多废话。”
他脸红脖子粗,心里很是烦躁被她轻瞧了。
唐十九点点头:“行行行,我感恩戴德,那么请问,我们要往哪里走?”
“我怎么知道,谁叫你非要出来探险。”
唐十九往前方看了看,那映亮半边天空的篝火,这里却是一点都看不到。
眯着眼睛看向周围,月朗星疏,不见边际。
她拍了拍宣王的肩膀:“别走了,我感觉我们可能偏离方向了。”
宣王停下脚步,蹙眉:“本王真是要被你害死。”
“呵,不是挺刺激的吗,放我下来吧,我们就在这里待着,你看月亮的方向,我们刚才跑的时候,可能绕太远了,现在在西南方向,营地在东南方向,我走不过去,你也抱不了我这么多路,不如先等等人来营救。”
“若是没有人来呢?”
“赏月赏星吹风等天亮呗。”
“等死我看还差不多,这周围谁知道还有没有野狼。”
这个问题,确实值得考虑。
唐十九顾盼左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听到远处一阵窸窣声。
这声音,惹的她略略有些紧张:“你别乌鸦嘴了,左前方有声音,你听到没?”
宣王显然听到了,神情也紧绷着:“听到了。”
两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左前方,那是一片草地,很是整齐,脚背高的草,藏不住任何东西。
那窸窣声,是从草地后面一个矮坡下传来的,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听着,倒不像是什么大型动物。
唐十九于是壮了胆子:“你在这,我去看看,有情况我回头喊你,你就跑。”
宣王微微一怔。
总以为她巴不得至他于死地,所以每次都会死怼他。
然而此刻,她却将生的机会,让给他。
作为男人,他纵然心里害怕,可是皇族尊贵的血脉,岂允许他做个靠女人保护的窝囊废。
“我去。”
他扯住了她的衣袖。
那衣服却甚滑,等到他反应过来,她足下一点,竟是会轻功,凌空而起,朝着那小山坡顶上飞快奔去。
唐十九飞到土山坡上,就看到一只肥头大耳的灰兔正在刨坑。
看到她,似乎受了惊吓,飞也似的跑远,钻入的另一个洞窟里。
果然狡兔三窟。
虚惊一场啊。
她回转身,正要告诉宣王没事,却被宣王身后的景象,吓的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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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眼睛,绿油油的,虎视眈眈的看着宣王。
宣王毫无察觉,还对她喊话:“怎么样?”
那是两头小狼崽,并没有太多狩猎的经验,一听到声音,就开始兴奋,匍匐下上半身,瓷牙咧嘴,做好了进攻准备。
“老八,小心身后。”
唐十九的轻功,只是刚有所成,可是在这刹那,她是卯足了劲,几乎用了瞬间转移。
在那两只小狼扑倒宣王的瞬间,她抱着宣王,一个翻滚,一只小狼的爪子扣入了她的后背,被她带着滚了个圈。
然后,压死了。
唐十九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英勇的干掉了一只狼,靠的是体重。
当然,宣王也功不可没,翻滚的时候,唐十九都以为自己也要被压死了。
这白条鸡,还真有点分量。
后背有点疼,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甩开那只死掉的狼,还剩下一只,看着同伴的尸体,眼睛更为绿,显然是怒了。
宣王尚未缓过神来,唐十九已经翻身起来,这狼崽子,必须速战速决立马搞定,等到他把他狼妈狼爸狼爷狼奶狼家十八代亲戚召唤过来,她们两,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了。
小狼很凶猛,唐十九主动迎战,它丝毫不怯场,对着唐十九的脖子扑过来。
宣王大叫一声:“唐十九,小心。”
唐十九灵巧一个飞步躲开,趁着那狼转过身前,一把卡住了她的脖子。
“石头,快。”
宣王也是临危不乱,听到声音,忙捡起脚边一块巨大的石头跑上去。
唐十九死死按着那只小狼,用力掐住它的嘴巴,防止它叫出声。
小狼很痛苦,奋力挣扎,唐十九的却知道,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较量。
如果这是一匹成年的狼,她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制住它,趁着它没招惹来更多狼的时候,一定要快速解决它。
她控制着狼脖子和嘴巴,膝盖和下半身死死的把狼崽子压在身下,对宣王吼:“对着脑袋,砸,用力。”
宣王神色明显抖了一下。
却也只是犹豫了片刻,拿起了大石头,对着那小狼崽的脑壳,用力砸了下午。
腥稠的血液溅上了脸颊,两人都紧紧闭上了嘴巴。
小狼崽子的呜咽,渐渐收了声,挣扎,也变成了最后血液大量流失的抽搐。
没过一会儿,死了。
唐十九几乎脱离,控制住这只小狼崽,她真敢说,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还好宣王给力。
如果是个孬包,不敢下手,那她们都得完蛋。
血腥味太重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畜生的鼻子太灵光。
她没有休息太久,看向远处矮坡:“那里有一片野兔窝,狼的鼻子很灵光,如果周围还有,很快就会找来,我们必须把身上处理一下,把沾血的衣服塞进兔子洞里,虽然我不知道顶不顶事,只能先这样试试了。”
宣王站起身:“脱了衣服,我们必冻死不可。”
“跑起来,***,今天要真死在这里,还真有点亏,你放心,我死也会带你出去的。”
她边说开始脱衣服。
宣王避了下眼睛。
唐十九催:“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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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知道,时间紧迫,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现在由不得他选择了。
可心里,着实并不怪怨唐十九,虽然是她带他来的,可是,这一路,她都一只在用生命保护他。
这让他心暖。
脱掉外衣,擦干净脸,唐十九把两件衣服分别塞进了两个兔子洞,用草和泥土,深深埋住,后背和脚趾头的疼痛,真正到了生死面前,也不值一提了。
她们不能停下来。
赏月赏星,正的只能等死而已。
这草原上,随处埋藏着致命的危险,他们必须赶紧走,营地是在东面,月亮西升东落,推算时辰,现在远不到子时,月亮方向的对面,往那走,或许能回去。
她只能粗略的判断,野外生存的经验,在这片草原上派不上用场,没有防身工具,没有食物,没有衣服,只有两条腿,加上求生意志了。
宣王本能的相信着唐十九。
两人一直背着月亮的方向走,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却依旧是一片苍茫大地,倒是找到了一片湖泊。
几只野羚羊在边上喝水,听到声音,受了惊吓,纷纷逃开。
唐十九和宣王,喝了一顿水,洗了一把脸,倒是神清气爽了一些。
看着四周围长的一模一样的草原,宣王其实已经走的有些绝望了:“我看我们是走不出去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
宣王挥手:“我自己要跟来的,你刚刚不也救了我,你的后背没事吧。”
“没事,我们继续走吧,这不是荒漠,不是戈壁滩,你看我们一路过来,好几片草地都有吃过的痕迹,这里还有个湖泊,一般牧民放牧,就会选这种地方,我们运气好,或许能遇见牧民人家。”
宣王难得的,和唐十九有了不同的意见:“白天狩猎,我感觉来过这片湖泊,这湖泊是月牙形的,叫月牙湾,我不会记错,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或许就有人来找我们了,再往远处走,不一定有人家,这是皇家狩猎之处,怎会有人家。这里的牧草,都是刚才看到的野羚羊之类的啃咬的。”
他说的不无道理。
凡是有商有量,就多一条出路的。
“白天你跟着皇上来狩猎的时候,路过过这里?”
“恩。”
“那是遇到我之前,还是之后,阿依古丽说,你们的队伍,中间遇到过我们。”
“月牙湖过去不远,往这方向,我们就遇到了你和阿依古丽,当时你在睡觉。”
唐十九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来的方向,有一阵阵的花香,她脸上燃起了几分惊喜:“跟我来,我找不到回营地的路了,但是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到那里,就安全了。”
“哪里?”
“走,得先到我睡觉的那个山坡,山坡下都是花。”
宣王跟上,唐十九步履也轻盈了起来。
宣王却在看到月色之下,她白色的里衣一串黑红色的印记的时候,皱了眉。
血,她的后背,伤的很严重。
她却似乎浑然不觉,也或许只是一路忍着。
到底是有多能忍,脚和手都成了这样,却还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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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忍,他却是忍不住了。
“唐十九,我背你。”
唐十九转过身,笑道:“等我快倒下的时候,现在我很好的。”
“你后背上都是血你知道吗?”
“人适当的放放血,也没什么问题,别废话了,走吧,不然真要死在这里了。”
她是女人嘛?
偶尔示弱一下,和男人撒撒娇,她不会吗?
还是,他不够格。
想到这,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他加紧了脚步,走在了她的前面:“死不掉,就走快点。”
然而,当回头发现,把她甩开的太远后,他还是不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月亮湖过去不远,宣王没判断错,果然一个小山坡后就是一大片花海,是唐十九上午睡觉的地方。
到了这里,她就有方向了。
阿依古丽带她走过一次,纵然是草原,沿途风景多少都有差别,而且阿依古丽知道她喜欢花海,专门挑的是大片花海的路走,这就特征明显了。
神女谷,在她睡觉那片花海的东南方向,她们一路跑马,跑了也没多久,她现在初步估计一下,就是跑了个二十多里地的样子。
如果脚程够快,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应该就是一个多时辰的事情,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这样,看月亮,在丑时之前她们就能到神女谷。
到时候,就安全了。
接下去,就是全力以赴的赶路了。
事实证明,唐十九的估算没错。
无论是方向上,还是时间上。
当眼前两盏长明灯火下,白色的建筑出现在两人眼跟前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旦松懈下来,身上就哪哪都不对劲了。
尤其是后背上,火辣辣的疼,身上绵软无力,而整个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低头看,鞋面都是黑色的,怕是这脚,半废了。
守护着神女殿的两个的女使者,对于夜半出现的两个陌生人,十分的警惕,一人身边一只雄壮的牧羊犬,对着唐十九和宣王狂吠。
“来者何人?”
对方用的是南疆语。
这南疆是大梁的藩国,用的是双语教育,这一百多年来,大梁话潜移默化的已经成了这里的官方语言,而南疆话,就相当于方言。
当然,也有很多偏僻之处,不兴教育的,不通大梁话。
比如前面这两位。
唐十九企图用大梁话和她们沟通,然后,鸡同鸭讲。
阿依古丽说过,她们长久的守候在神女殿,哪里也不去,不怪她们听不懂大梁话。
唐十九正一筹莫展之际,身后想起一个醇厚的男声。
说的就是那鸭语,几句简单沟通下来,那两个女使者脸上紧张警惕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其中一个,转身进了殿内。
唐十九惊奇的看着宣王:“你会讲南疆话?”
“会一点。”
“你可真厉害,我看你不止是会一点啊,你们当皇子的,是不是都要学?”
宣王淡淡一笑:“别人学不学我不知道,我学来,只是当时年少时候,为了讨皇***欢心而已。”
唐十九顿悟:“原来如此,听说汴沉鱼为了讨好太后,也是学了不少南疆话,南疆舞蹈的,你这学以致用,今天是帮了大忙了,她进去通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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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神女殿,除了每个月初一,不许任何人进去,她只是进去,帮我们拿衣服和食物了。”
“哦,也好,身上这一身,早就汗湿了,不过,这神女殿只有女人,没有男人,你穿什么?”
“我不碍事,取了火种,生一堆火,你先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把伤口包扎一下,不用管我。”
唐十九对宣王,今夜也是另一番认识,原来紧要关头,他这么男人。
唐十九于是对他道:“讨两床被子。”
话音刚落,这门开了,刚刚进去的女使者,抱着一大捆东西出来。
宣王上前接了过来,那女使者对唐十九招了招手。
宣王忙对她说了几句,她点了点头。
唐十九请求翻译:“她要我干嘛?”
“你别管,站着就好。”
宣王前前后后的忙活,来回抱了三次东西,唐十九才知道,刚才大概那个女使者,是东西太多,分批送给她们,让她上去接一下,结果宣王体恤她受伤,叫她别管。
心里不由一暖。
素日里不学无术一个王爷,照顾起人来,倒是有木有样的。
大约是怕遇到狼群,她们安置的地方,并没有离神女殿太远。
不过人家也不让她们靠太近,最后几番拉锯,竟是在神女泉边上一处崖壁边上安顿下来。
这神女人不错,送了衣服被褥干粮牛乳等等之外,还送了一个小帐篷。
宣王不叫唐十九动手,自己笨手笨脚的,倒也架的有木有样。
只是,帐篷就一顶,这就有点为难了。
两人看着帐篷,唐十九这厢吧,不拘小节归不拘小节,可总不能主动提出我不在意,咱们一起睡吧。
这话要一出口,估计宣王得炸。
然而,也不好说,我受伤了,给我,这太霸蛮,毕竟这帐篷,全是靠了宣王的才得到的。
想来想去,就只能女汉子一回:“你睡里面吧,我外面生个火堆,也不会冷。”
宣王有些生气,冷了脸:“唐十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额,那,不然我们一起睡?”
他果然炸了,面赤耳红:“唐十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
“当朋友呗,患难与共,不然你以为呢?”
话一出,宣王神色一怔。
似乎断然没想到,唐十九会说出朋友两字。
其实唐十九也有些尴尬,怎么说,两人都不像是朋友,纵然患难与共,他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嫌弃她捏。
看他脸红耳赤愣着的样子,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战友吧,行吧,一夜战友,不然你安排。”
“你睡里头,我去叫女使者过来,帮你上药。”
月光遮盖住他的表情,他转身而去的背影,在地上拉的长长的,平素里瞧不惯的样子,竟也被这柔和的月色,衬的十分顺眼。
女使者给唐十九上药擦洗干净,就告辞离去。
唐十九穿着素白的棉袄,身上暖烘烘,也有些懒。
宣王生了火堆,在烧水。
真是养尊处优惯了,竟然直接把水壶放在柴火上,眼看着火堆越来越暗,火苗越来越弱,唐十九无奈笑着摇头,拎下了水壶:“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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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你这的,火压灭了也烧不开,我来。”
她说完,把换下的脏衣服拉出来,麻溜的扯成条,捡了几根粗壮的柴火,几根捆绑成叉,做了两个叉,立火堆两边,用一根粗棍子,挑了水壶,架在两个叉桩上,拨弄了一下火堆,添了两根柴,下面拨空,这火一下窜了上来。
她得意的对着宣王眨眼睛:“看到没,生火小能手。”
“哼,从小做惯了粗活吧。”
安顿下来,已经没了危险,他又恢复本性,开始挤兑她。
可是这改变不了,这一夜他们患难与共的事实。
感情上,绝对是上了一个台阶,不,应该说是几个台阶。
以至于,某些敏感的话题,唐十九也和他不再避讳:“不比你,锦衣玉食,你说你好好做个锦衣玉食的王爷不行吗?比起我这种生火小奴才,你这命好上几万倍,为什么要跳进那个漩涡之中呢。”
他似乎没想到,她竟是如此不避讳的,同他说起这个话题。
他沉默了。
唐十九拨弄了一笑火堆,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抬起头,其实堪的上俊朗,皇帝的基因相当的强大,生的儿子们颜值都很高,加上挑选的女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这儿子们像爹像娘,都是差不到哪里去。
宣王长的像他母妃,不过嘴巴和皇上很像。
开口的时候,就更像了:“想什么?”
“你在想,同样的问题,我为什么不去问曲天歌呢,对吧。”
似被说中了心思,他露出几分吃惊,后又轻笑起来:“也没猜全中,因为你可能问过了,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要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我看上去,没有资格夺嫡吗?”
唐十九喝了一口牛乳,空空的胃里,舒服了一点,仰头看着漫天星空,她用眼角笑着扫宣王:“也是我这个问题问的有点瞧不起人,我道歉。”
“我也没生气,你没必要道歉,其实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
“那可不一定,齐王几斤几两,不也照常败了,而且败相不是一点两点的惨,连命都对付进去了。曲天歌曾经又是几斤几两,想当年,他风光为贤王,备受追捧,半个朝廷都在推举他做太子,结果呢?”
“结果,他败的也很难看,所以,为了重新出头,他纵然满腹才华,也沦为替五个卖命效力,呵,想来也真是讽刺。”
唐十九淡淡笑道:“一百个人,一百种活法,我若是置身其中,我觉得你们夺嫡之争,势在必行,毕竟那皇帝宝座,诱惑力太大了。可我一旦退出身来,我就觉得旁人看来,这也不过是一出滑稽戏。”
“这么说,你曾经参与其中?”
“或多或少吧。”唐十九不否认,反正曲天歌替宣王做事,她是秦王妃,要说自己完全不知情,置身其外,反倒显得假。
自然,细的,她不会谈。
她和曲天歌纵然崩了。
她也不至于这么恶劣的出卖他。
她会做一个合格的前任,前提是,他肯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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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既然聊到了这样敏感的话题,宣王心里还有一个更敏感的话题,此刻也不避讳了。
“唐十九,你老实说,苏眉是不是真是你算计的。”
唐十九双手撑住身后的草地,侧头对着宣王笑,笑的极是坦荡,一如她的回答一样,坦坦荡荡:“是。”
他差异于她的直接。
“你就不怕,我告诉父皇去。”
“我回头否认,你这一告有什么意义,而且弄死苏眉的,你心里清楚,不是我。”
他拨弄了一下火堆:“我四哥是很透了你,他很爱苏眉。”
“恨吧,反正我也不少块肉。”
火星子飞了起来,宣王伸手扫向空中,扫开那些飞舞的火星子:“如果哪一日,我四哥有机会弄死你,他一定不会手软的。”
“谢谢你好心提醒我,真有那么一天,我就自认倒霉呗。”
她的话,听起来着实让人觉得有趣,倒是天大的事情,都像是化成了芝麻绿豆。
宣王在身后铺了一个垫子,躺了下来,看着满天星光,似在自言自语:“如果是我有这个机会可以弄死你,你放心,就凭着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也一定会放你一马的,前提是,以后你人前人后的,对我客气点。”
“彼此彼此,先别躺着了,水快好了,泡点饼子吃,吃完早点睡,今天你也累了。”
“我倒真没觉得怎么累,反倒有些兴奋,如你所言,我锦衣玉食长大,从小打大还没这样的经历,你呢?”
“想听真话?”
“当然。”
“多了去了。”虎妈狼爸鹰外公的手底下长大的她,今天这种苦头,实在也就那样罢了。
野外生存,攀岩时候被挂在半崖壁上,等了一天一夜才得到营救,那时候,比现在还惨一点。
宣王一下来了精神:“你在唐府的待遇就这么差,我是老早晓得,你不得宠,住在唐府后院,和下人在一起,可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唐十九神秘笑道:“有些事情呢,你是打听不到的,你还是别多问了,水开了,你掰开馍馍,真好,还给了我们牛肉干,这晚餐,还挺丰盛的。”
宣王瞠目结舌的看着她,随后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你果然挺惨的,这种东西,你居然觉得丰盛,等回去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那我可要敞开了吃,你别反悔了。”
“只要你吃得下,别怕小爷我请不起。”
唐十九爽声大笑起来,宣王看的发痴。
这女人,还真是不像个女人。
掰碎了馍馍,吃了一晚泡馍馍糊,兴许是饿了,味道真是不错。
再塞几根牛肉干,那感觉,简直要上天。
吃饱喝足。
宣王虽还兴奋着,却见唐十九脸色不大好,知道她身上有伤,就算是再不像个女人,再坚强,这会儿也已经体力透支,筋疲力尽了。
于是主动包揽了收拾的活,让唐十九进去休息。
唐十九确实累,几乎是进了帐篷,她倒下身,就沉沉睡去。
宣王收拾好了东西,站起了身。
走向神女殿。
和那女使者说了几句话,那女使者微微差异,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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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回到帐篷附近,听得到唐十九细微的打鼾声,他嘴角一勾,摇了摇头:“果真不是个女人,这鼾声,啧啧。”
躺下身,裹住一床被子,夜里的南疆是极冷的,好在边上生了一个火堆,下头垫了垫子,加上这是靠近崖壁,不进风,身上的被褥也够厚实,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天上的星星疏朗,月色柔和。
这一夜就像是一场离奇的梦境,若然不是脚掌传来的阵阵痛楚,或许他真以为是一场梦,一场,惊险刺激,却不失美好的梦。
翻了个身,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沉沉入睡。
唐十九睡的迷迷澄澄,闻到一阵肉香。
肚子里馋虫瞬间闹腾起来,可是眼睛不愿意睁开,于是含糊的在那喊:“老八,你烤什么呢。”
“王妃。”
耳畔居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眼前是夏颖熟悉的面孔,还有自己那个熟悉温暖的大帐篷,铺了厚厚的羊皮的床铺,以及坐在床边,曲天歌关怀的面孔。
“醒了,饿吗?”
饿,然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动了动,后背拉扯的疼痛。
她嘶了口冷气,曲天歌忙道:“别动,小心后背的伤口裂开了。”
后背的伤口,狼爪的,所以和宣王的冒险是真实存在的,她反应过来,速问:“宣王呢,还有青杏。”
“都好。”曲天歌对夏颖使了个眼色,夏颖从桌子上端了一碗粥过来,袅袅热气,肉香扑鼻。
可眼前的人,实在是叫她没有太大的胃口。
尤其是那张脸,越是温柔,她内心就越是抗拒和抵触。
“我自己来。”
她试图做起来,夏颖忙抱住她的肩膀,垫靠在她身后。
她伸手去接碗,神色冷漠疏离。
曲天歌犹豫了一下:“本王喂你吧。”
她神色更为冷淡:“我自己来。”
淡淡四个字,不容置喙,似乎他若是执意,她宁可不吃。
他松了手,眼底深处,一片黯淡。
牛肉粥,很是鲜甜。
唐十九面无表情的喝了一碗,喝完要起身,夏颖忙阻止:“王妃,您的脚也受伤了,还是在床上静养吧。”
“我想出去透透气。”
“本王抱你。”曲天歌上天,唐十九别开头。
“算了,我不去了,我躺着吧。”
曲天歌目光更为黯淡。
“你们都出去吧,我还要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来来,姑姑带你出去走走。”
许舒也不知来了多久,但是至少确定,她应该听到了唐十九想出去走走这句话。
她撩开营帐就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奴婢,两张讨喜的面孔,不知道是她自己挑选的,还是皇上给她安排的。
她一进来,没拿正眼看曲天歌一眼,直接笑吟吟的走到唐十九面前,对两个奴婢吩咐:“过来。”
两婢女上前。
“把秦王妃抬到椅子上去,你们抬好椅子,本宫和秦王妃,要出去散散步。”
这两个圆脸讨喜的丫头,力气甚大,一个上前打横抱起唐十九,就和抱和孩子一样轻巧,另一个,拿了椅子过来,铺了羊毛毡子,把唐十九安置了上去。
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提起了椅子把手,都是十分轻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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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这人怕是许舒自己挑的了。
这简直是两个大力士。
许舒也没和曲天歌打招呼,领着两个丫鬟抬着唐十九就往外走。
直到曲天歌上来,挡住了去路:“你要把十九带到哪里去?”
眼神森冷,许舒却全然不吃这一套:“散步,你没听到吗?她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本王会带她去。”
许舒转过头,看向唐十九,回转头望向曲天歌,嘴角一挑,一脸戏谑:“人家不乐意,你不懂吗?”
这姑侄的气氛,怎的这般剑拔弩张。
唐十九倒是不愿意她们为自己吵架的,于是,淡淡道:“王爷,只是散步,你若是怕我跑了,叫青杏继续跟着就是。”
一句话,曲天歌神色一怔。
许舒冷冷道:“怎的,要不要跟着。”
“不要带她走太远,她身上的热度才退下来。”
许舒冷哼一声:“不用你提醒,走。”
曲天歌让到了一边,唐十九和他擦身而过的那瞬,心里是凉凉的,这个人,到底已经开始,一步步的从她的世界里,剥离出去了。
幸好,这世界上,有人是理解她的。
和许舒出了营帐,散步到了一片空地,远远竟看到在丫鬟的陪伴下,也正在散步的汴沉鱼。
两厢对望,谁都不愿意。
这时候,谁地位低谁尴尬了。
唐十九是可以把汴沉鱼当成一团空气,忽略不计。
可汴沉鱼没这个胆子。
因为,许舒在。
她领着丫头,上前请安:“沉鱼,见过姑姑。”
许舒淡淡从鼻子里应了一声,随后冷嗤了一声:“怎的,这么大个秦王妃,你莫不是没看到。”
汴沉鱼秀眉既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眼圈有些变色,脸上有些难堪。
“沉鱼,给秦王妃请安。”
唐十九不待见她,也不想与她一个孕妇为难,淡淡应:“恩。”
许舒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汴沉鱼:“胖了。”
汴沉鱼低垂着脑袋,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模样看上去,低微而可怜。
唐十九拉住了许舒的手:“姑姑,走吧,往前头走走。”
许舒甩开了她的手:“着急什么,姑姑我遇见了故人,稍微寒暄几句,你这都等不得。”
语气中虽说带着点责备,唐十九心里却明白,她开始摆架子,却不是摆给自己看。
也合该汴沉鱼倒霉,或许也是她唐十九的幸运,有个人这样护着自己。
“沉鱼啊,小时候见你,我就觉得这小姑娘了不得,我那几个傻侄子,都围着这小姑娘转,呵呵,多年未见,你还是和当年一样,魅力不小啊。”
汴沉鱼脸色苍白,依旧低垂着脑袋:“姑姑。”
“诶,咱们现在可没什么亲眷关系,你还是叫我一声平阳公主吧,免得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呢。”
汴沉鱼那模样,羸弱的就和那菟丝花一样,感觉随时都会不堪许舒的冷嘲热讽而倒下。
唐十九坐在椅子上,内心轻叹,就汴沉鱼的个性,做小三真是难为她了。
若是眼前这人是唐琦熙,身怀了曲天歌的骨肉,是不会这般低眉垂首,逆来顺受的。
不过其实,许舒也没怎么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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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两句就受不了了,道行实在太浅了,以后闲言碎语多起来,可够她受的。
仔细看,可怜,连眼圈都红了。
“是,公主。”
“抬起头来啊,别让人觉得,本宫欺负了你。”
汴沉鱼抬起头来。
许舒冷了脸:“怎的,要哭啊,这是要做个谁看,曲天歌吗?本宫怎么你了?”
汴沉鱼身后的丫鬟忙道:“回公主的话,我家小姐这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许舒抬手一个耳光:“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宫这里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汴沉鱼似乎被那耳光吓到,大抵是没想到,许舒对她的敌意会这样深。
丫鬟嘴角渗血了,也不敢擦,跪下身躯瑟瑟发抖,不住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许舒冷眼扫过那丫鬟的头顶。
汴沉鱼缓过神来,也忙跪下身去:“公主,是沉鱼管教下人无方,还望公主赎罪。”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一句,汴沉鱼满目羞愧,脸色更是惨白。
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匆匆而来。
过了唐十九身边,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那阵风,单膝跪在了许舒跟前:“公主息怒。”
唐十九看清那人,这心凉了个透,身侧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扶手。
陆白。
呵,不叫青杏跟着,便是换了陆白。
怕是防着她逃跑之余,还防着她欺负汴沉鱼吧。
许舒看到陆白,也是冷了脸。
“真是来的及时啊,这保护的可真是不错,本宫教训两句,还不成了。”
陆白就直直的挡跪在汴沉鱼身前,还是那句话:“公主息怒。”
许舒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唐十九生怕她暴脾气上来,一掌拍碎陆白的天灵盖,到时候,碧桃可不得哭成瞎子。
忙出来做了个和事佬:“姑姑,我内急,要上茅厕。”
许舒回转头,看着唐十九,沉沉叹息一口:“你啊你。”
言辞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其实唐十九只是想通了而已。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滴。
做个合格的前任,好过撕破脸皮,弄的谁也下不来台。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了,她希望自己的走的潇洒一点。
许舒回转身,走向唐十九,吩咐宫女抬起了椅子,临走之前,冷冷到了陆白一眼:“你最好十二个时辰看着她,不然别是她有个什么闪失,你和你主子,算到我和十九头上,这女人,可是连跳溪这种自残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心机深重,若是拿个肚子里嫁祸十九,告诉你主子,别怪我这个姑姑,翻脸不认人。”
汴沉鱼身形不稳,脸色更白,贝齿紧咬红唇。
陆白抱拳,谢恩:“多谢公主息怒,饶恕我们。”
许舒冷哼一声,带着唐十九走远。
几人身后,汴沉鱼跌坐在了地上,捧住脸,泪水从指缝之间,不断落下。
丫鬟也是哭:“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您被太难过,小心动了胎气,多谢陆公子出手相助,不然不知道还会怎么样,秦王妃,肯定恨死了我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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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看着远去的两人,心里却是明白,方才,若是没有唐十九出言相助,他们三个都要倒霉。
许舒不是什么道义之人,当了那么多年毒狼峰峰主,人命之于她,无非是草芥。
不弄死汴沉鱼,要弄死汴沉鱼的丫鬟和他陆白,她根本都不需要考虑和犹豫。
丫鬟还在哭着抱怨:“怎么会这么倒霉,好好的大草原就遇到了秦王妃,她不是病了吗,病了都还有力气出来糟蹋人。”
汴沉鱼握住了丫鬟的手:“兰心,别说了。”
兰心住了嘴,汴沉鱼回头看她的脸,几分心疼:“没事吧。”
兰心摇摇头,搀扶起了汴沉鱼:“小姐,您呢,还好吗?”
汴沉鱼擦干了眼泪,转过身对陆白福了身。
陆白神色一乱,汴沉鱼已经起身:“刚才,多谢你。”
“不必,你身子不便,还是多在营帐里歇着吧。”
汴沉鱼凄楚一笑:“是不该出来的,兰心,扶我回去。”
那侧颜,说不出的悲伤。
陆白心口一疼,跟着上了前:“你若是真想走走,我陪着你。”
“不了,回去告诉王爷,若然真是不愿意,我没关系的。”
陆白心口那疼痛,剧烈了起来。
看着那羸弱远去的背影,只恨自己,不能够保护她。
*
另一片草原。
一群少男少女,正在欢快的打马球。
唐十九和许舒坐在山坡上看,其实各怀心事。
“你要不要下去玩两把。”唐十九笑着问,企图让气氛稍微轻松一点,她实在不愿意,自己的苦恼恼到了别人。
许舒懒散的一挥手:“我下去可不就是欺负人了,这东西,我早些年就玩腻了,而且那马厩,我一棍子下去就散架了。”
唐十九嘴角抽搐:“真凶残,对了,我怎么回来的?”
“神女殿的女使者放了马来报信,说是你和老八落难到了神女殿,皇帝哥哥和我们都快找疯了,还好你们没事,天不亮就接回来了,不过你发热,又受伤,昏迷不醒,好在你这身子和牛一样壮实。”
唐十九自我调侃:“我身体再不壮实,架不住我的胃壮实啊,就是被一碗牛肉粥给香醒的。”
“你们可真是胆大,本来我们今天就打算回阿拉尔的,不过皇帝哥哥说了,让你养养,你吃过狼肉吗?”
“没有。”
“今天就有的吃了,你和老八不是弄死了两匹小狼,皇帝哥哥派人去找了,找到了就给你们炖肉吃。”
唐十九嘴角抽抽:“我怎么觉得,我这一通胡闹,还弄成光荣事迹了一样。”
“可不是,我原本以为你惨了,皇帝哥哥肯定要生气了,没想到他听到你们的冒险的事情,竟然眼睛发亮,兴致勃勃,老八还得了表扬,说照顾你照顾的很好,啧啧,把他得意的啊,皇帝哥哥原先是最觉得老八没用的,这会儿倒是因为你,他还得了几句表扬。”
唐十九乐了,想到宣王受表扬时候那蒙圈又骄傲的表情,嘴角不觉高高扬起:“这次,多亏他会说南疆话,而且一路上也不抱怨,和我同甘共苦,经此一遭,我觉得我和他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以后见面,能少吵几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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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那小子,从小就爱找人吵架,这毛病还不改啊。”
“可不,不过我们吵架,他也吵不赢。”
“想想就知道,就你这张嘴,他不被你气的跳脚都是好的了。”
唐十九哈哈大笑,心情疏朗了一些:“你别说,跳脚还真有,面红耳赤,吹胡子瞪眼,那是经常的事情,我以前还挺讨厌他,觉得他没事就寻我晦气,现在,呵呵,果然,人都要接触过,才会知道是什么样子。”
说到这,笑容忽然就收去了一些,变得略略有些失落:“但是有些人,伪装的太好了,接触过,你也是看不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舒看向她,眼神几分怜爱:“你是说天歌吗?”
“我以为成大事者,都是信守承诺的,没想到承诺还可以这样廉价,他早前说过,我只有我一人,哈哈,是我太傻。”她笑着,又故作轻松的耸耸肩,“好在,损失不大,等到我人老珠黄再给我来这一出,那我更不划算了,你看我现在青春貌美,要胸有胸,要腰有腰,现在还有脸了,我啪叽把他一甩,到处都能开出第二春来。”
许舒以为她持续这个话题会消沉,没想到她转的这么快,差点没跟上节奏。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得不承认,这身段样貌,啧啧,开个第三四五六七八春都没不成问题。
许舒和唐十九是一路人,从不觉得女人的出路只有男人。
好比如她,纵然二十八了,这甩了徐莫庭,她觉得自己还是花一枝,加上这公主身份在这里摆着,到时候,男人不要太多才好。
然而,侄子到底是侄子,何况她喜欢唐十九,这侄媳妇她是舍不得失去的:“你其实不必退让的,天歌要娶汴沉鱼,无非就是因为汴沉鱼肚子里的孩子,不然,我帮你。”
唐十九笑道:“别闹了,你这要弄死了那孩子,我也没法和曲天歌过。”
许舒知道,劝无用了,可还是想尽尽力:“不然,养在外室吧,就和那个秦小七一样,不就是秦大人养在外面的女人生的,这外头人现在都不知道呢,这个女人就和空气一样不存在,丝毫不影响你的地位的。”
“你可真能出馊主意。”
许舒一脸委屈:“我这一心为你着想,怎么就馊主意了。”
“得了,你还是别这么为我着想了,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吧,呶。”
唐十九下巴一奴,不远处,走来个灰色太监服的小奴才。
那张脸,实在是招摇。
亏得他,在太监堆里,还能待了这么久。
这颜值,就是已经净身了的男人,看到都未必把持得住。
许舒看到来人,顿然冷了脸。
“我不想搭理他,下去打马球了。”
“诶诶诶,不是不欺负他们吗?”
“我怕我不欺负这群小不点,回头弄出点血腥来,吓死这群小不点。”
唐十九无奈的笑了。
这倒霉的徐莫庭,许舒气还没消,他过来,确实有点找死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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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庭是奔着许舒来的,许舒却避开了他。
太监服制打扮的他,人前,还是得恭恭敬敬的给唐十九请安,一双眼睛,却是看着许舒的方向,那张堪比女人美艳的面孔上,写满了小委屈。
他还委屈上了。
唐十九轻笑一声,打发走了身边的两个侍女,徐莫庭自由了些许,却也只能站着。
唐十九坐在椅子上,看着许舒和一群少男少女打马球,这大约是把对徐莫庭的恨都用在这场比赛上了,那个所向无敌,打的那些少男少女们,生无可恋了都。
“你过来讨打吗?”唐十九笑话道。
徐莫庭看着许舒的身影:“我倒宁可她打我一顿出出气,也好过现在,对我不理不睬,你可知道,她打算如何处置我?”
处置,这个词,用的相当有自知之明啊。
唐十九歪着脑袋看他,嘴角一勾:“目前还没动静,不过我觉得迟早她得甩了你。”
徐莫庭身形一怔。
“她不会的。”
这个自信,他哪里来的?
唐十九眯起了眼睛:“不好说啊,不过你这样坚信着还是好的,我可能要留在南疆,她说了,她尽力去争取了陪我留下,你到时候怎么办?”
“我也留下。”
“你个小太监,去留还能随了自己,不如你求我,我去和皇上讨了你过来,如何?”
徐莫庭眼睛一亮:“真的?”
“想想你在那太监堆里,怕也是不好过,咱们好歹朋友一场,而且,以后我未必还有帮得到你的地方了。”
徐莫庭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深意,只是拱手道谢:“不需要以后,你能帮我这一次就好,靠近你,就能离她更近一些了。”
“那可未必,你瞧不出来,她避着你呢?”
“我做了件糊涂事,她不想搭理我是应该的。——对了,你昨天夜里去哪里了,整个营地都找你找疯了。”
“迷路了而已。”
徐莫庭打量着唐十九:“曲天歌,差点急疯了。”
“呵。”
她只是一声淡笑。
徐莫庭听出了一点怪异的味道:“怎的,他为你着急,你就这样一笑置之?昨天跑马的时候我远远可看到了,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管好你自己吧,大兄弟。”
唐十九慵懒的靠在了椅子背后,晒着太阳,看着远处的许舒。
她是越打越凶了,那些孩子们,几乎都近不了她的身。
可怜的娃娃们,碰到一个正在燃烧的大火球,没一球棍子被打到,已经该庆幸了。
看样子,徐莫庭不走,许舒是不愿意回来的意思。
这许舒是大梁的公主,还是顶顶尊贵的皇妹,这些孩子们已经都不愿意和她打的样子了,可是不得硬着头皮奉陪。
唐十九从心里,同情他们。
许舒打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徐莫庭执着着站着等她。
那些孩子已经吃不消,有人摔了下来,不知道真摔假摔,几个人借机跳下马,为上去送关怀,这马球赛,也就到此结束了。
许舒高高骑在马背上,冷冷的目光扫过来,是阳光也融化不了的尖锐和冰寒,唐十九都被冻到了。
“徐莫庭,我劝你还是快走了吧。”
徐莫庭却执意:“我想同她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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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说,你非要在这里犟着,她一会儿就立马回去休了你,你信不信?”
这句威胁,奏效了。
徐莫庭又站了片刻,实在是受不了许舒越来越冷漠甚至有些阴森的目光,狼狈落魄而去。
许舒回来了,唐十九看到她丢掉马球棍的时候,球棍上都沾染了鲜血,不由叹息一声:“手拿来,我给你擦擦。”
“用不着。”许舒胡乱在衣服上擦了一把,“你还想走走,还是咱们回去?”
“回去吧,太晒了,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而且就喝了一个粥,我饿了。”
许舒有时候,真也有点佩服唐十九。
曲天歌和汴沉鱼的事情,她竟是如此看得开和洒脱。
换做别人,就算不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也得茶不思饭不想一阵子吧。
她照吃吃,照喝喝。
若然不是知情,谁能看得出,她现在是何等处境。
然则,许舒却是明白,她只是不把痛苦,写在脸上罢了。
送了唐十九回营帐,曲天歌正在看书。
许舒依旧态度冷冷,放下唐十九,叮咛夏颖照顾好,就走了,从头至尾,没有和曲天歌说一句话。
唐十九,也觉得没有和他说话的必要,所以,只是问夏颖要了吃的,然后拿起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曲天歌走到跟前的时候,带来一片阴影,黑压压的盖住了她的视线。
她放下书,抬起头,神色淡漠,语气平静:“有事。”
“我们谈谈。”
唐十九放下书:“好,你说。”
“我打算,在父皇回京之前,去和他请示纳妾的事情。”
唐十九神色很平静,无波无澜,这表情,恰恰刺痛了曲天歌的心。
而她的话,更是叫他心口一窒。
“你不去请,我也会帮你请的,汴沉鱼的肚子马上就大出来了,到时候,谁脸上也不好看,这事情迟早要办,我会亲手帮你操持。”
她说的,那般平静,那般的不在意,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婚事。
“纳妾,只是简单的仪式,你什么都不用做,沉鱼也不会在意,到时候,沉鱼会回京,你留下南疆。”
“这个,皇上安排了再看。”
“本王会去和父皇请示。”
唐十九淡淡应:“哦,那你安排,还有事吗?”
她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无波无澜。
曲天歌的内心,却是波涛起伏。
“如果你不愿意,本王可以私下安顿她。”
唐十九笑道:“你和许舒还真是亲姑侄,她也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别了,该怎么就怎么的吧,我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就和当初嫁给你一样,其实也并非我自己的意愿。”
他心里,忽升起一阵出不去的闷气。
冷冷道:“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本王了。”
唐十九很干脆,点点头:“恩。”
这回答,叫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当时你并不知道小北存在的时候,为何能接受余梦余慧,如今却接受不了一个汴沉鱼?”
这话,唐十九听的,心寒之余,却是想笑。
“这是质问?你想听什么答案?”
“你心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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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还没有想要站在你的身边。”
“现在呢?”
“现在,我也不在意自己站在哪里,你开心就好。”
她不想和他对话,权当打发他。
他却听出了,违心味道。
“现在,你是不是想离本王远远的?”
“如果可以。”
“本王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他冷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几乎要将她揉碎在眼中。
唐十九轻笑一声,低头顾自己看书。
他一把抽走了她的书:“现在,和本王去见父皇。”
“做什么?”她皱眉。
“告诉父皇,你怀孕了。”
唐十九蹙了眉:“神经病。”
“昨夜回来,太医诊断了,你怀孕了。”
唐十九怔忡。
自己捏了自己的脉搏,**,喜脉。
这是个什么鬼。
不,不,她要淡定。
她的葵水,在这趟旅行途中来过一次。
到了南疆才几天而已,就是已经怀孕了,也不可能这么快诊断出来。
这三五日的功夫,受精卵都还未必着床了呢。
现代医学告诉她,要用科学角度看待怀孕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是喜脉。
不科学。
她抬头看向曲天歌:“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
“总之,你怀孕了,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但凡是想要离开本王,父皇都不会允许,你身怀曲家的孩子,想要离开,先想想后果。”
唐十九瞬间明白了。
果然,他动手脚了。
她整个人因为愤怒而火热。
身侧的拳头紧紧捏着椅子背,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你可真卑鄙。”
“这是本王能想到,唯一你不会离开的办法。”
“呵,纵然如此,我只是显了喜脉,等我下个月葵水来了,你的卑鄙计划就等着泡汤吧。”
“你不会来葵水。”
“这药,还可以这样?”
唐十九从徐老三那继承来很多医书和奇药,却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种神奇的药。
愤怒归愤怒,却也不由好奇。
曲天歌却道:“这一个月,本王会让你真的怀上本王的孩子。”
“你敢碰我试试。”
她阴了脸。
曲天歌脸色也不好看:“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要如何都可以。”
“曲天歌,你个贱人。”
“你只管骂。”
“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那些勾当捅给瑞王和乾王。”
“很可惜,他们为了争在京城的代理朝政权,谁也没来。”
“还有宣王晋王和韩王他们。”
他嘴角一勾,一抹冷笑:“谁知道,谁死。”
唐十九身形一顿,后脊梁骨冰冷。
她终于知道,他是凭了什么,在争夺这个皇位了。
三分卑鄙,三分智慧,其中剩下的九十四分,就是够狠了。
可叹唐十九,竟是如此的低估了他。
他为了纳汴沉鱼,顺便留住她,步步为营。
弄了药,给她搞了个假身孕。
然后再去求皇上,以她怀孕不宜舟车劳顿为由,让她留下陪他做这个南疆特使。
如此一来,京城之中,她还在意的那些人,一旦她敢离开他,他便会拿他们开涮,碧桃首当其冲,她的老友福大人,必也是要受累。
这是他的一重保险。
二重保险,就是皇上,她若是胆敢待着皇室血脉落跑,皇上那厢,免不得要问罪她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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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参奏她爹的本子已经堆成了山,皇上如此多疑的个性未必不忌惮那些“功高盖主”等言论,而曲天歌刚刚话里的意思,她要是敢走,势必一定会让唐家付出代价。
唐十九在唐家虽然活的像个下人,可她纯心的,并不想因为自己,牵累唐家。
她想要个好聚好散。
曲天歌却是不依。
她的去路和来路,都被他截断了。
如同困兽,被他圈禁在身边,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他是可怕的。
他的爱能溺死人,他的霸道能压死人,他的手段,也断容不得她洒脱离去。
唐十九傻坐在椅子上,才知道,什么叫遇人不淑。
倒霉的她啊,还以为能开个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春,现在看来,这第一春都棘手的甩不掉呢。
她其实本来就以为自己会被留下,许舒也说了,她应该会留在南疆。
她并不讨厌留下陪他一阵子,而且她也很喜欢南疆这个地方。
可曲天歌用这种手段让她留下,她就和吃了给死苍蝇一样,恶心到了。
恶心,不能光她一个人恶心。
她抬起头看向他:“你要是敢真给种个孩子,你看着,我有一万种方法,弄死它。”
曲天歌果然脸色漆黑:“你敢。”
“你可以试试看,别以为,你真能制得住我,你要我留下,可以,但是还是老规矩,必须碰我,你要是碰我,索性我这条命也送给你。”
威胁,谁也会。
曲天歌的黑眸里,落入了一片千年不化的阴霾和冰冷。
唐十九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帐篷外:“走吧,不是要去找皇上吗,趁着我现在还愿意配合你。”
他只是紧握着拳头,死死看着她。
她不耐烦的催促:“怎的,不去了?”
自然,是要去的,可是,他一点都不想要她,此刻嘲笑着的配合。
就好像他全盘的计划,他的执意和深爱,在她眼里,都是让人不耐烦又可笑的东西。
*
主帐。
唐十九和曲天歌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在看京城来的折子。
折子上,汇报的都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几乎每过五天就会送来一次,一路上也是如此。
那折子上,都是些事情的概要,有些瑞王和乾王已经和辅政大臣商量决断过的,就用黑笔些。
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就用红笔写。
皇帝似乎为某件事犯了愁,看到曲天歌,忙招手:“老六,你过来看看。”
一面对姜德福吩咐:“给秦王妃拿个椅子。”
唐十九谢恩,曲天歌脸上,已不负刚才在帐篷里对着唐十九的阴霾和冷怒,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简直是个天生的演员。
他上了前,皇帝指着其中一行:“这一年多来,一直太平,你看,这是咱们大梁的军需储备和现役兵员,这份,是养着这些官兵一年的开销,现在治粟内史等联合上书,意思是说要削减这些官兵的俸禄,各层,从参军往下,开始削减俸禄。参军以上,不加改变。”
皇帝说完,又拿出一个黄皮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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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是兵部统计出来的,现服役人员统算,这里面,竟有两成人,入伍五年,都不曾上过战场,只是空吃粮饷。除却这些人,这份统算里,明显可以看出,比如横谷等地,驻扎的兵力过剩。还有西凉,五年前,唐义天在西凉关口大败西凉,西凉已经归顺,可这五万人马,还驻扎在那。甚至超过了西凉的那小地方的半数人。”
唐十九百无聊赖,也听了会儿。
原来,是并不最近统计全国服役兵员,结果发现太平盛世,人浮于事,许多吃空饷的,在当国家的蛀虫。
但是这裁兵是大事,乾王瑞王还不够格拿主意,就来请示皇帝。
皇帝也犹豫不决,毕竟这战事一旦发生,到时候有兵力在手,就有恃无恐。
如今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太平盛世,两个大国,大梁和北齐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铸甲销戈,但是如今北齐那边的大王活来有岁数了,这次迎慕容席回去,也是为了皇位的事情。
新皇登基,一切都有变数。
想想看,北齐和大梁的上一场战争,现在活个双十年华的人,可都经历到过,那还是在不久前的事情。
两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利益,也没有用永恒的道义。
即便是联姻结亲,交了秦晋之好,可秦晋到最后不也闹掰了,秦国一统天下的时候,可没想过当年结的秦晋之好。
皇帝的顾虑是应该的。
可国库的承受能力也确实要考虑。
曲天歌看完两本折子,神色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给了一个建议:“父皇,这削减俸禄,儿臣以为不可行,尤其是这两年,这米粮布匹,油盐酱醋,蔬菜瓜果都在涨价,这些参军的人,半数是爱国,半数却也是因为家中重担,卖命来养活家里,这俸禄一削减,恐怕会引起莫大的骚动。”
皇帝点点头,深以为然。
曲天歌继续道:“儿臣以为,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然而,这也不能空养着,据儿臣所致,唐荣所在的西山营,士兵们一日操练结束了,唐荣就会让他们开垦荒地,种植瓜果蔬菜,放牧牛羊家禽,这些瓜果蔬菜,牛羊家禽,供给内需之后,还售出部分,所得银钱,买些草料等等,西山营历年,上报的补给银钱,向来是最少的。”
唐十九想不到,唐荣还是个很会过日子的长官。
士兵操练闲下来,就做做老农民,得点收入,自己可以置办点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修葺下房子院子,再买点其余吃喝用度的东西,典型的自给自足,不给国家添麻烦啊。
这军队里的损耗,基本都自己花钱采办了,每年往上呈递的“报销单”,数字自然就非常对得起国家了。
皇帝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几分吃惊:“真有此事?”
“唐荣并不好大喜功,这等小事,自然不会奏报给父皇,加上西山营,只是唐将军交给他的一个小部队,实在也不是很起眼,这件事儿臣也是有一次,十九去西山营,儿臣去接她的时候发现的。”
“这唐荣,真是虎父无犬子,仗打的好,就连带的兵,也别树一帜,为人楷模。姜德福,给朕记下,朕一会儿要召见唐荣,这闲来无事,自给自足的作风,绝对值得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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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献计完毕,功成身退。
皇帝难题解决,欣慰不已。
对唐荣大加赞赏。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唐十九也不知道是鸡还是犬,反正也莫名其妙的,被夸奖了几句,说唐家教子有方,养女有道等等。
啧啧,天上忽然掉下来个表扬,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她那恶劣的心情啊,都转了点晴。
皇帝高兴过后,开始想到他们进来,是说有事求见的,合上折子,叫姜德福拿到一边,他笑问:“你们夫妻来见朕,所谓何事啊?”
曲天歌一拱手:“父皇,儿臣此番来,是件喜事。”
“哦,什么喜事?”
“十九怀孕了。”
皇帝的脸上,笑容一瞬凝固。
却很快又扬起了嘴角:“好事,好事啊。”
唐十九是勉励才扯的笑。
心里就三个字:好个屁。
“十九这身孕,还不足三个月,一路不宜舟车劳顿,所以儿臣想,让十九留在南疆安胎,正好儿臣不也要在这里,替父皇办事吗,等到办完事,儿臣在和十九一道回去。”
这番恳请,皇帝自然是要答应的。
“也好。”
“皇上。”唐十九忽然开了口,“我也有一事相求。”
皇帝情绪显的不太高,明明刚刚夸唐荣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样子。
“何事?”
“十九是想说,她昨天夜里出去的事情。”
曲天歌几乎是急促的,打断了她的话。
唐十九嘴角一勾,呵,是怕她说汴沉鱼的事情吗?
她没这么想不通,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和求皇上成全汴沉鱼曲天歌的事情放在一起。
她不要面子的啊,汴沉鱼的事情,曲天歌自己去开口吧。
她要说的,确实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天夜里,十九放肆了,害宣王受惊,也让皇上担心,十九这厢来和您请罪了。”
虽然从许舒那就知道皇上非但不生气,还要犒赏她们。
不过意思意思的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还是应该的。
毕竟,昨天生死一线的,差点弄死了宣王。
皇上笑道:“这件事,老八已经都告诉朕了,朕很欣赏你的勇敢,你也让朕看到,老八这人平时不学无术,关键时候倒让朕甚是满意,朕知道你们杀了两只小狼,已经派人找来,夜里就烤了狼肉给你们吃。”
唐十九吞咽了一下口水,狼肉。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皇帝看到她这个俏皮的小动作,笑意浓了一些:“还有何事?”
“没了。”
“那下去歇着吧,好生休养。”
唐十九和曲天歌,跪安出来。
回了营帐没多久,姜德福笑盈盈的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阵淡淡的瓜果牛**气。
夏颖迎上去:“姜公公。”
姜德福摆摆手,提着食盒上前给唐十九和曲天歌打了个千儿:“秦王,秦王妃,这是皇上让老奴给送来的果盘和糕点,这离晚上还有些时间呢,给两位打打牙祭。”
唐十九正饿着呢,皇帝可真是太中她的心意了。
谢了恩,等姜德福退出,她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这嘴还没开动,先是饱了眼福了。
皇帝真是太给力了,西瓜,葡萄,哈密瓜,还有蜜饯,果干,牛乳糕和烤的特别精致,切成菱形的烤饼。
唐十九口水差点流下来。
曲天歌抬头看她,心底的阴霾,化开了一些。
他此刻,只希望自己就是那盘中食,至少能博她一笑。
至少,能看到她眼中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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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眼不见为净,大约说的就是唐十九睡醒了还在装睡的状态。
房间里,是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气味。
还有唰唰翻书的声音。
他还在,看样子也不打算走,于是,她醒了睡,睡了醒,醒了装睡,装睡到无聊,无聊到真睡着,真睡着到又醒来,几次反复后,是再也无法入眠,可是那眼睛,也不想睁开。
这也算是一种逃避,不想搭理这个人,连带这个人有关的一切,都想自动忽略。
翻书声,间隔变得久了。
又会了小半个时辰,停了下来。
脚步声慢慢靠近了床边,唐十九本能的警惕起来。
而那脚步声只是在她床边驻留了片刻,就朝着营帐门口离去了。
她松了口气,麻痹,终于走了。
再不走,她就要起来出去兜风了。
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那段时光,他当她是团空气,她也没有太强烈的意识到他的存在,互不干扰的同住一个屋檐下,有大场合就互相配合一下“演出”。
那时光,她如今甚至开始怀念。
苦涩的看着屋顶,原来,到了最后,真是还不如当个陌生人。
坐起身,揉了揉腰,真的在这床板上挺了太久了,浑身疼。
“夏颖。”
“王妃。”
夏颖进来,唐十九没想到她就在门口:“你一直在门口守着?”
“不,是王爷说您醒了,让奴婢过来伺候。”
唐十九淡淡哦了一声,原来装睡被识破了,也算他识相的,知道她装睡的意图,就是想要避开他。
夏颖拧了帕子,送到唐十九跟前。
她素来话不多,但是今天却好像有什么要说,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唐十九擦了脸,从毛巾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夏颖。
夏颖犹豫了一下:“王妃,王爷是真的很爱你。”
“然后呢?”
三个字,硬生生将夏颖要说的话,卡回了喉咙里。
唐十九淡笑着,追问一句:“怎么不说了?”
“奴婢多嘴了,奴婢去给您倒茶。”
唐十九轻笑一声,点点头,把毛巾送回夏颖手里。
夏颖放回了毛巾,给唐十九倒了一杯水。
唐十九刚喝完,一个小脑袋从帐篷里探了进来。
这一颗南疆羽毛脑袋,唐十九粗一眼以为是阿依古丽,直到看清楚,才发现是哈斯。
“哈斯。”
“秦王妃,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你找我有事?”
哈斯欢快的走到床边:“我同他说话了。”
“谁。”
“你哥哥。”
唐十九反应过来,对啊,这小丫头,昨天看对眼了唐荣,正在热烈追求呢。
“哦哦,说什么了,把你高兴的。”
“没说什么,就是问候了一声,我做了个自我介绍,邀请他回阿拉尔之后,到我家里做客。”
“这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虽然我知道,他只是礼貌的答应了我,但是你帮我好吗,你让他来我家里,你是他妹妹,你出马,我相信他会来的。”
唐十九觉得,哈斯可能没打听清楚,她们兄妹的感情。
聊胜于无罢了,很是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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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比起和她的一母同胞亲妹妹,她和唐荣还算是处得来。
哈斯一脸恳求,兴致勃勃,唐十九也只能“客气”的先应承:“行,先回阿拉尔,等有机会再说。”
“那可就说定了,今天晚上,要吃烤狼肉,你知道,我们草原上是不吃狼肉,不过我听说,这是你们皇帝陛下,为了嘉奖你的勇敢,到时候,我也尝一尝,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呢。”
唐十九呵呵哒,昨天晚上这一出任性胡闹,还把她变成英雄级的任务了,真是有点惭愧。
哈斯和个小麻雀一样,完了一茬话,直接接了另一茬:“我今天见到阿依古丽了,和你们那皇贵妃在一起散步,很亲昵的样子啊,我和她不是太熟,我们的父亲关系不是很好,不过我听我的朋友说,她去大梁的时候,还很难过呢,我看现在,倒是很开心,你们大梁那边的人,肯定都很好。”
“呵呵,等你有机会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肯定要去的,只是我年纪还小一些,等到了十六岁,就是我父亲不同意,我也要到处去看看走走。”
唐十九真是佩服她,也羡慕她,梦想是美好的,也有能力去实现。
哪里和她一样,心想自由,可是却被曲天歌,卑鄙的困在身边。
想这事儿就闹心,就羡慕嫉妒恨。
她岔开了话题:“你刚刚说,你父亲和阿依古丽的父亲关系不太好?”
说完就后悔了,再岔开话题,也不该这么八卦的,哈斯却浑然不在意:“是啊,以前就不好,我瞧瞧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哈斯凑到了唐十九耳边:“我母亲年轻时候,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每人,那时候,阿依古丽的父亲还追求过我母亲,我母亲喜欢的确实我父亲,所以他一直对我父亲怀恨在心呢。”
唐十九忍不住想笑,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争风吃醋啊。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可笑的了。
谁能和她唐十九这么大方,受伤了也只是舔舐下自己的伤口,灰溜溜的走开。
感情这门事情,洒脱如她,说到底,也不过是故作洒脱,泪往心里咽而已。
“现在更不好了,阿依古丽的父亲,忠诚于坎吉小殿下,我父亲一直在帮的,是阿克阿洪大殿下,我父亲知道我和你关系还可以,还要我来你这里走后门,让王爷帮忙支持大殿下呢,我才不要。”
她一屁股做到唐十九床上,荡这两条腿。
唐十九和夏颖面面相觑,这丫头,真是坦荡的傻气又可爱。
“这种事,我是不插手的,你父亲就是寻你来当说客,也是找错了方向。”
哈斯点点头:“可不是,我是和你交朋友,我不想牵扯到利益关系,而且我对那些没兴趣,我现在更有兴趣的,是你的哥哥唐荣。”
唐十九额头三条黑线,这小丫头,热情奔放的很啊。
就怕唐荣以后,招架不住。
不过因为这小丫头的“惊天”“逆道”言论,唐十九少了时间兀自悲哀,心境也开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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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午,哈斯都呆在唐十九营帐里,和唐十九说草原上有趣的事情。
说到兴起,她手舞足蹈的样子。
营帐之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营帐之外,一道身影长身而立,里面欢笑了多久,他在外头就站了多久。
身后,陆白轻声道:“王爷,天变冷了,您不然进去,穿件衣服吧。”
曲天歌抬手:“不必了,本王一进去,她就不快乐了。”
陆白沉默。
曲天歌静静的听着唐十九的笑声,那笑声,感染到了他的脸上,他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他喜欢,听这愉悦的声音。
哈斯待到皇上的人来请用晚膳,才意犹未尽的告辞。
一出来走了个拐角,就被挡在前面的一道颀长的身影给吓了一跳。
倒不是这人多可怕,而是这人似乎是特地在等她的样子。
“秦,秦王。”
“你叫哈斯。”
哈斯稳了稳神,纵然她性格奔放,热情胆大,就是见到了南王陛下也并不怯场害怕,可不知为什么,眼前的男人,却让人不由的崩起身子来,四周围的空气里,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力。
她不至于害怕,却很是恭敬:“是。”
“以后,你日日过来陪伴秦王妃,至于你父亲想要的,本王会尽力帮他。”
哈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实她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今天故意说起这件事,也不过是试探秦王妃的态度。
父亲的忙,她自然是要帮。
可秦王妃的态度似乎摆在那里,不参与政事。
她继而转了话题,心里庆幸秦王妃没有听出来。
没想到,秦王妃没听出来,秦王却知道了。
她脸红,觉得自己好像是利用了朋友。
有些羞愧,可也有些兴奋。
因为,阿克阿洪殿下,对她家有恩,她和父亲一样,心怀感激,一心想要帮助他。
“多谢秦王,我以后,会日日过来陪伴秦王妃的。”
答应下来,惭愧更深,觉得这成了一桩交易。
但愿,秦王妃别有察觉才好。
其实,唐十九又不傻。
哈斯走后,夏颖给她梳妆允面换衣服,准备赴宴。
闲聊起来,她笑道:“夏颖,你觉得哈斯这孩子如何?”
“挺可爱的,不过这性子太直了一些,也就是您,换了别人,她近日这几番话,都够掉脑袋的。”
唐十九捋着一丝头发:“她性子是直了些,不过也不笨,官宦人家长大的,能没这点分寸。这丫头,聪明着呢,昨天赛马,她就摸了我的性子,知道有些话在我这里,不需要遮拦。而且,这丫头你以为,为什么突然和我提起让我说服王爷帮谁这件事?”
“难道,她是有预谋的?”
唐十九笑道:“算不上有预谋吧,试探而已,见我不管闲事,也就没深入这个问题了。”
夏颖几分警惕:“这孩子,王妃看样子还是不要交往的好,这才多大啊。”
“你说的对,这才多大啊。”她感慨一声,却和夏颖不是一个意思,她反倒有她自己独特的看法,“生在官宦家庭,她这么小就已经开始懂事了,而且并无恶意,只是想为家族尽人事而已,没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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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颖无法接话,唐十九的想法,她是永远也跟不上节奏的。
“梳好了,王妃看看如何。”
唐十九对着镜子左右比了一下,指着胭脂盒:“拿来。”
夏颖拿了胭脂盒过来。
唐十九用小拇挑了一点,涂在两腮上,匀开,两颊顿然红艳妩媚了不少。
“王妃想要浓妆,奴婢重新给你上一个。”
“不用,要不了浓妆艳抹,只是想要遮点脸色。”
一会儿就要见到曲天歌还有汴沉鱼,还少不得要和曲天歌装模作样一番,心情必是恶劣,这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梳妆完毕,夏颖就去外头吩咐,皇上体谅唐十九身上有伤,特地让人过来抬她。
两个奴才进来扶了唐十九到门口,唐十九落了座,看到不远处,曲天歌正等着。
她脸上的两团腮红,此刻就起了作用。
嘴角淡淡一抹笑,纵然心里不舒服,这张脸,却也是莹润带笑,安静美好的。
晚上的重头菜,就是烤狼肉。
唐十九和宣王,都被皇帝表扬嘉奖了一番。
也不知道皇上怎么夸的出口的,明明他们犯了错误,昨天害的所有人紧张,满世界的找他们。
唐十九其实很惭愧,宣王却是兴奋至极,很多人去给他敬酒,他来者不拒。
等到摇摇晃晃拿着酒碗走到唐十九跟前,已经半醉了。
甚至倒还是清楚,对唐十九的称呼带着尊重:“六嫂,昨日你几番救我,这一辈,敬你。”
唐十九站起身,曲天歌却拿走了她的酒碗:“老八,你六嫂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宣王忙道:“也是也是,那喝茶吧,六嫂,你以茶代酒,砸门喝一杯。”
这宣王,真是好兴致,大约是太久没有受到皇帝的表扬了。
唐十九不扫他的好兴致,拿起茶杯,和宣王碰杯,饮尽。
宣王让随从再满上一杯,唐十九伸手,挡住了。
“别喝了,你要醉了。”
宣王低头,看着唐十九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脸色比酒色晕染的更红。
曲天歌皱了眉,拉回了唐十九的手,语气淡淡:“老八,少喝点。”
宣王笑道:“我开心啊,行,不喝了。”
边上的韩王,目瞪口呆,不知宣王竟然这样听唐十九夫妇的话。
宣王不喝了,回了位置坐下。
这场让唐十九颇为尴尬的庆功宴,还在继续。
歌舞上来,就和前几个夜里一样热闹。
唐十九昨天没来,觉得无趣,近日却算得上半个主角,就是想要溜走都不行。
一曲歌舞罢了,许舒忽然站起身,高声道:“各位,这月色烂漫,星光灿烂,此景此情,南疆歌舞热闹欢快,很是衬景,不过大家都已经半醉朦胧了,这眼前的舞蹈,都开始晃的眼花,不如醒醒酒,先看点我们大梁舞蹈,听点我们大量的丝竹之乐?”
平阳公主的提议,自然无人敢反驳。
无非就是把大梁的舞蹈,往前挪了而已。
司舞官赶紧下去安排。
走到一半却又被许舒的声音止了脚步。
“这样,上回我们大梁的莲花舞,跳个虎头蛇尾,实在扫兴,也不礼貌,汴姑娘的脚当时受伤了,实在不好勉强,今日草原上散步,我倒是见了她,生龙活虎了,不如请她,把那莲花舞,给大家跳跳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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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沉鱼那日一舞,深入人心,多少少男痴男为此沉醉不已。
吃酒吃兴头上,又是公主的提议,自是大声应和。
唐十九感觉到身边的人眉心一拧,嘴角勾起一抹讽笑。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要英雄救美,赶紧的。”
曲天歌默不作声。
唐十九好整以暇,吃菜喝茶。
这这么多人热情所请,汴沉鱼简直是被赶鸭子上架。
她还不能表现出半点不情愿,站起身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是端庄舒雅的,唐十九却看到,她的手,小心的放到了腹部。
许舒带了头,大家起了哄,皇帝和南王都笑着默许大家胡闹,许舒功成身退,落了座,对着唐十九的位置执起酒杯。
这件事,着实不是唐十九的主意,可谓了恶心曲天歌,她高兴的举起茶杯,和许舒遥遥相碰。
果然,眼角余光看到,曲天歌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了。
她凉凉讽刺开口:“怎的,还不出动?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皇上请了这门婚事,不然真跳起来,孩子有个闪失万一,呵呵,你可别怪到任何人头上。”
言下之意,这件事,就是我一手策划,挑唆了许舒帮我,就是要弄汴沉鱼那丫。
你要护着她,可以,随便你。
你要忍着,那孩子,你就求菩萨保佑,阿弥陀佛吧。
曲天歌始终只是坐着,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没有行动。
到汴沉鱼的大莲花被推上来,他都还是那样坐着。
唐十九不明白了,这为了孩子,都要娶人家了。
怎的,现在又不在意孩子了?
这人,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汴沉鱼的莲花舞,和上一次一个套路,换汤不换药。
不过,依旧和上次一样,虽然不新鲜了,却也还是看呆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男人,目光落在汴沉鱼身上,有几道里,甚至带着几分贪婪。
唐十九这次,不和上次一样闹别扭离去了。
她非但好好欣赏这曲舞蹈,还打起了节拍。
两只筷子,敲打着被子,随着后面的鼓点摆动起了身子。
汴沉鱼从莲花上跳落下来的那一刻,看得到她眉心紧蹙痛苦的样子。
等到落地,那眉心又舒展开,挂上了一成不变的甜美笑容,在透明的绢布下,如同灵蛇一样扭动着腰肢。
这一次,唐十九看到了底。
最后一个动作,终于也见识到了。
许舒方才说上次虎头蛇尾,这次就是虎头凤尾了。
最后一个动作,竟然是一个原地转圈。
汴沉鱼手中多出了两条飘带,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原地盘旋飞舞了无数个圈圈,然后,交叠双腿坐的下,飘带缓缓滑落,舞女们边上丝带,也纷纷落在她身上,实在美好。
她却坐着,半天没起来。
还好众人意犹未尽,以为这久坐也是舞蹈动作。
等到她站起身来,额头上冒着薄薄的汗珠,手放在了腹部上,看上去是福身的动作,其实从那微微抿着的嘴唇上看,大约是动了胎气。
许舒,却没有要放过她。
带头起来,大声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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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舞,确实倾城倾国,力压了一众南疆舞蹈,皇上也鼓了掌,众人跟着叫好,掌声雷动,此起彼伏。
汴沉鱼的表情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虽然那在笑,可笑的勉强。
等到掌声落了一些,许舒面向了南疆那边的席位:“诸位有所不知,我们这位汴小姐,从小就能歌善舞,是我们大梁京城的第一美人,她除了会跳我们大梁舞蹈,就是你们南疆最有名的圈圈舞,她也是不在话下,太后看到应该是最多了吧。”
太后和蔼笑道:“是啊,倒是许久都没看过了。”
许舒要的就是这一句:“择日不如撞日,而且太后也想再重温一下汴小姐的南疆圈圈舞,鼓乐,奏起来。”
许舒根本没给人喘息的机会。
鼓乐声一响,欢快灵动,许多南疆姑娘都跟着站起身,在位置上自己跟着节拍踩脚步。
汴沉鱼站在正中间,被人团团围住,她的神色陡然变得慌张而委屈,透过重重人群,看向曲天歌的方向。
曲天歌,终于坐不住了。
站起身的刹那,唐十九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看着他走向人群的背影,她淡笑着看着那茶杯:“好茶,真是好茶。”
他就在众人丛中,拉走了汴沉鱼。
那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落在汴沉鱼身上。
还有一些,落在了唐十九身上。
唐十九嘴角始终带着笑容。
面色早已经变得惨然的,可是那腮红盖的太过红艳,那张脸竟看出几分生动明艳。
加上她始终带着笑容,旁人从她脸上,瞧不出什么太大的异样来。
倒是皇上的脸色,有些怪异了。
“天歌,你这是做什么?”
曲天歌带着汴沉鱼,走到了皇上跟前,跪下身:“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唐十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宣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她的跟前,看着她的目光,居然是担心:“他要做什么?”
“做你之前说过的那件事。”
宣王不敢置信:“现在,这会儿?”
“恩那。”
“他有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可不是,我不要面子的啊。”
“唐十九,我没和你开玩笑。”
唐十九喝了一杯茶:“正好,我也没和你开玩笑,今天我没带太厚的脸皮出来,一会儿,你帮我个事。”
“你说。”
“抢个亲,就说汴沉鱼是你儿时的梦中情人,你也要娶。”
宣王受惊。
唐十九笑出了声:“这句,才是和你开玩笑的。看着吧,看着这一幕,回头好好拿这挤兑我嘲笑我,放心,我脸皮足够厚。”
宣王严重的疼惜,渐渐加深,站起身:“不行,如何也不能是现在,不能是大厅广众之下,我帮你。”
唐十九没拉住他,他已经跑了出去。
同时跑出去的,还有许舒。
四个人往那一跪,倒是给皇上搞迷糊了。
“这是怎么了?”
“父皇,儿臣没有告诉父皇,其实许舒的脚伤本来是好了,但是下午时候儿臣打马球又打了她的脚,这六哥也知道,六哥是好心,怕汴沉鱼的脚伤加重了,儿臣罪过重了。”
许舒也忙道:“皇上,臣妹也是刚刚听汴沉鱼的侍女过来,听说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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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注意到,那个兰心是不是真去找了许舒。
反正许舒和宣王的目的一致,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
皇上闻言,表情松散一些:“朕倒以为什么事,汴沉鱼,你怎不说呢?”
“臣女,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难怪方才看你从莲花上跳下,有些吃力,原来如此,你回去坐下吧,你们兄弟早知道,就早该说了的。”
也称不上责备,他就是这样说了曲天歌和曲天放一嘴。
不待两人说话,皇上已经挥手,让两人回了座位。
曲天歌一落座,唐十九就送上了两句嘲讽:“是不是后悔,话说的太慢了,给了宣王和许舒机会,搅了你这好事?”
他一言不发。
唐十九却忽然站起了身,走向了主座皇位:“皇上。”
几乎是她给皇上跪下的刹那,许舒,宣王,曲天歌同时站起了身。
皇帝居高临下,面露慈色的看着她:“这十九,你也有事?”
“是。”
皇上玩笑道:“可别也是为了汴沉鱼。”
唐十九笑容浅浅:“是的。”
皇帝兴致盎然:“怎的,你又是为了她什么事?”
唐十九侧身,看向曲天歌。
目光之中,几分嘲笑和讽刺,你不敢说的,来,我帮你。
“皇上,其实王爷刚刚如此紧张汴沉鱼,是有原因的。”
这一句,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本来就等着看八卦的,正觉得意兴阑珊,却没想到,秦王妃竟是再次挑起了这八卦,叫广大吃瓜群众,一个个亮了眼睛。
“哦,什么原因?”
“因为王爷喜欢汴沉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许舒几乎是跳出来:“唐十九,你胡说些什么?”
宣王也着急,身侧的拳头紧握。
边上韩王眼中,却是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似十分得意。
曲天歌已经出去,跪倒了唐十九边上。
可是,唐十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继续丢出:“皇上,王爷和汴沉鱼,两情相悦,您有所不知,当年汴沉鱼出家为尼,就是为了王爷。”
吃瓜群众,炸开了。
皇上也惊呆了。
“十九,你喝酒了?”
唐十九摇头:“我没喝酒,我身上有伤,滴酒未沾,近日让我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的,是王爷。”
众人看向曲天歌。
又随着唐十九的话,目光重新落回。
“王爷对汴沉鱼爱的深沉,汴沉鱼对王爷爱的难分,这些旁人不知道,我却都看在眼里,近日斗胆,和皇上说这些,是因为不想看到有情人难成眷属,不想看到,王爷为情所困,只能和汴沉鱼遥遥相望。我既是嫁给了王爷,自是,希望于王爷分忧,最重要的是。”
唐十九忽然站起身来,上前两步。
姜德福伸手挡,曲天歌出手拉。
她一脸真诚殷切的看着皇帝,皇帝摆摆手:“让她上来,无妨。”
那龙颜,其实已经有些晦暗之色了。
显然,这门婚事,皇帝并不乐意。
唐十九却有法子,让他不得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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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她靠近皇帝耳边,低语了一句。
皇帝顿然龙躯一震,然后,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将跪在下首的曲天歌烧穿。
然而,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也是不好声张的。
只是冷冷盯着曲天歌。
唐十九又跪了回来:“所以,希望皇上看在汴沉鱼和王爷如此相爱的份上,成全了两人,我不希望王爷不快乐,求皇上成全。”
她重重的拜下身去。
这一拜,那般的贤惠大度,竟是让人完全看不到小可怜的悲哀,反倒被她的壮举所震撼。
当然,多数人都觉得,她疯了。
她为了秦王,竟是这般的豁出去。
这到底是要多爱,这爱到底是要多疯狂,才能做到如此宽宏成全,为夫选妻。
唐十九就跪在那,后背拱成了虾,可是人格却是笔直挺立的,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那紧紧握着拳心的曲天歌。
所有人,都在等皇上的态度。
皇帝紧紧握着龙椅的把手,几乎要你捏碎上头的小龙头,死死的看着跪在下首的两人,周围的空气,静谧的可怕。
唐十九此举,可谓逼婚。
众目睽睽之下,她如此请求,皇帝左右要给个态度。
他可以斥责她一顿,把这当作一场闹剧。
可唐十九的话,却在耳畔回荡:“汴沉鱼怀孕了,若然皇上不同意这门亲事,那么请您想办法,弄死那孩子吧。”
亲手扼杀自己的皇孙,这种事情,皇帝做不出来。
而且,汴沉鱼并不是简单的一个女子,她是他所倚重的丞相的独生女。
如今这天下,能有这等局面,有唐家的功劳,汴家也是功不可没。
如今,这汴家独女身怀有孕,是他皇室血脉,其实并不没什么不好。
只是,唐十九在那,要他给汴沉鱼什么身份?
唐家,汴家。
两家女儿,一个儿子。
皇上的愤怒,也源自于他的为难。
他以为曲天歌越来越让他省心,没想到,却是给他弄出这珠胎暗结的事情来。
如今,还这般怯懦,自己犯了错误,竟是要让自己的妻子,顶着莫大的压力和耻辱,出来帮自己求亲。
静谧的空气,流淌在这原本欢乐的晚会上空,几近冻结。
一个纤柔的身影,缓缓进入了众人视线之中,气氛才稍稍,又有些躁动。
汴沉鱼来了,本来已经下去休养的她,在丫鬟的搀扶下,又回来了。
跪在曲天歌另一边,她眉目低垂,声音很低,几分哀求:“皇上,臣女什么也不求,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便是侍妾,臣女也心满意足。”
这一磅炸弹,没比唐十九刚才丢的轻。
众人面面相觑。
这汴小姐说什么呢,侍妾?
她说,她甘心情愿,做个侍妾?
侧妃都不是,而是侍妾。
男人们看向曲天歌的背影,就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娶的个丑八怪,结果却是容颜惊世,娘家里也十分的显赫。
结果现在,有家有事,还有京城第一美人,对其投怀送抱。
这是纵享齐人之福,男人一生所求啊。
皇帝为难于如何安置汴沉鱼,却不想汴沉鱼为了曲天歌,竟自愿卑微到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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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一时无言。
皇贵妃在边上,低声劝了一句:“皇上,这孩子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你如果做个月老,成全了吧。”
不但皇贵妃,太后也开了口:“皇帝,哀家看,也可以。”
唐十九心口忽的痛了一下,到底,太后老太太,不是她的亲奶奶。
太后都这么说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这事情,若是漂亮收尾,还是个佳话。
若是闹个不越快,就成了笑话。
皇上自然,不会在南王跟前,自拂颜面的。
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看向南王:“你看,这孩子们的事情,真是由不得我们做父亲的了,既然你两人两情相悦,十九也没有意见,那么,朕就允了。”
汴沉鱼拜下身去:“谢皇上。”
紧接着拜下身去的,是唐十九:“谢父皇。”
曲天歌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谢父皇。”
“都下去吧,日子,朕让姜德福挑一个,再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让汴丞相过目。”
皇家婚姻,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都是皇帝说了算,所以纵然汴丞相不愿意,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唐十九想,汴丞相应该会很高兴的,同样很高兴的,还有瑞王。
恭喜他们,目的达成了。
也恭喜曲天歌,抱得美人归。
退回席位,她一路接受了许多“注目礼”,确实面不改色,神态自若。
落座后,吃茶吃菜,一样也没耽误。
宴席散去,各自回营,唐十九半道,被许舒“劫”了下来。
“老六,你先回去,我有话要和十九说。”
曲天歌这次,却没有退让:“我也有话要和她说。”
许舒以为摆出姑姑架子就行,然而曲天歌不吃这一套,陆白挡住了许舒,许舒气急败坏的在身后跳脚:“唐十九,你今天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一会儿给我出来,我在你营帐外面等你,你不出来,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营帐。”
唐十九回头看许舒,摇头轻笑,比她还激动,干嘛呢。
这个师傅,真是替自己操心操太多了。
跟着曲天歌进了营帐,他眉目深锁,周身是难掩的戾气,这南疆的夜里本就冷,如今营帐之中,更是温度陡降,好在夏颖提前放了火盆暖帐子,她坐在火盆边上,慵懒的烤火。
“说吧。”
她淡淡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质问?
呵,不是该感激吗?
唐十九拨弄着火堆,其实那暖烘烘的火焰,根本烤不进心里去,天晓得,她的心冷成了什么样子,冰渣滓,不千年寒冰吧。
有谁说过,很多抑郁症患者,都有一副看上去很开朗的外表。
她觉得,自己或许也快成为这群人了。
心里有多痛,面上就有多无所谓。
而这样的无所谓,看在曲天歌眼里,面目可憎。
“我这样做你不开心吗?”
她抬头,耸耸肩:“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呢。”
“唐十九。”他喊她的名字,似回到了以前,那样的咬牙切齿。
唐十九轻笑一声,拨弄着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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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飞舞。
湮灭在了空气之中。
“你不用这么喊我,我没聋。我想,皇上应该会尽快给你们安排婚礼,你最好还是准备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的目光,从她随意拨弄火把的受伤,移到她纤细白皙的脖子上,只恨不能掐死她。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冷冷问。
唐十九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玩弄着火炭。
“我能有什么目的?”她轻笑。
他的怒火在胸腔之中燃烧,这世上却也只有她唐十九一人,能叫他如此失态了。
他几乎是发狠的,将那火盆踹飞,火盆飞到了床上,干燥的羊皮褥子,很快失火。
烟尘冒出来的时候,陆白冲了进来,却被曲天歌喝退:“出去。”
“王爷。”
“本王让你出去。”
陆白拧着眉退了出来,担心的看了一眼坐着的唐十九。
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怜悯。
当局者迷,王爷难道不知道,王妃是实在没有退路了,不想输的太过难堪吗?
火势渐渐变大,火焰之中,唐十九岿然不动,尽管那火焰,灼的人皮肤发疼。
曲天歌也站在原地,死死的看着她。
这景象,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唐十九没在怕的。
可是,陆白怕了。
在看到小半个帐子火光冲天后,他又冲了进来。
这次,曲天歌没有动嘴,而是动手了。
一股强大的劲风,呼啸着袭向陆白的胸膛,陆白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打了个滚跌落在草地上。
一双手,推住了他,卸掉了他身上半数的惯性。
“这是怎么了?我就回去加个衣服,你这是怎么了?”
“公主,王爷和王妃,闹起来了,帐篷里着火了,你快去,快去看看。”
他话未说完,吐了一口血。
许舒凝眉:“疯了疯了这是,一个两个的,脑子都进了水了,都别活了最好。”
说完不顾陆白,带着两个婢女,转身而去。
不远处,火势冲天,敲锣打鼓的声音,几乎惊动了整个营地。
“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啊。”
无数人,奔走着提着水桶,向曲天歌他们营帐奔去。
许舒走了一半,终于还是没忍住,转回了身。
只是,没等她走近,就看到一道黑影,抱着唐十九从屋内飞了出来,她松了一口气:“看来,水进的还不是很多,还有救。”
浓烟呛入咽喉,唐十九咳嗽的眼泪汪汪。
强作镇定,却也不过是这样狼狈收场。
曲天歌给她顺着后背,那冷峻骇人的神色,终于软了几分,又后悔了几分:“你就是这样,要和本王犟。”
唐十九咳嗽的说不出话,眼泪不断落下。
她自我解释,被浓烟呛的,其实又怎的欺骗得了自己,***太委屈,太委屈了。
他特么的居然要放火烧她。
咳咳,咳咳。
贱人,咳咳。
大火很快引来了皇上等人,曲天歌推说,因为屋内冷,所以把火盆挪到了床边,没想到羊毛毯子掉了下来,刚好掉进了火盆里,就引发了这场大火。
皇帝也没起疑心,看到唐十九灰头土脸咳的凌乱的样子,眉心紧拧:“宣太医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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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摆摆手:“不碍事,皇上,我没事。”
“怎就没事呢。”
“呀,王爷,你的手可是灼伤了?”
有人喊了一声,众人才注意到,曲天歌的手,起了一些焦皮,皲裂开来,渗出一点血丝。
刚刚,他站的离火源更近。
唐十九都灼的脸皮生疼,他纵然皮厚,烧伤也是可能。
这样一来,太医就更有必要了。
很快,太医就来了。
曲天歌的手,果然是灼伤了,太医清理焦皮和上药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看着唐十九的方向。
等到太医诊断完毕,他着急问:“没事吧。”
同时问出口的,还有皇帝。
唐十九倒是更愿意接受皇帝陛下的关爱。
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瓶子,兑了一点点水:“这是清喉药,王妃无恙,就是呛入了一点烟尘,喝点清喉药就行了。”
唐十九乖乖配合吃药。
营帐已经烧毁,皇上就让人另外给他们布置营帐。
太后却忽然提议,唐十九和自己睡一晚上。
这太后邀睡,谁还能说个不字了。
被抬进太后的营帐,她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安静温婉的,就像是汴沉鱼附体了。
徐静进来伺候了茶水,太后就打发了她出去。
看着安安静静坐着的唐十九,她老人家叹了一口气:“生哀家的气了?”
“没有。”
唐十九口是心非的摇摇头。
太后慧眼,岂能不知,已经明显感觉到,她的小脾气了。
“哀家知道,你同皇帝说了什么。”
唐十九吃惊的抬起头。
“太后您……”
“哀家也知道,你为什么今天要站出来,给老六求着婚事。”
唐十九眼圈不知为何,有些湿润。
太后跟前,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强作欢颜,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兀自逞强的唐十九。
她,只是个孩子,一个也会委屈,也会流泪的孩子。
“你还记得旅途之中,沉鱼落水的事情吗?太医诊断了,说是受了点风寒,哀家有些好药,就让徐静送了过去,其中有一味红花,是活血化瘀的,因为哀家怕沉鱼受凉了宫寒,想让她养养身子。”
“当时,是熬制好送过去的,徐静送完出了营帐,哀家后来让她再去送点衣服,她再去的时候,碰巧看到沉鱼的丫鬟,把那汤药都给倒了。”
“当时,沉鱼和那丫鬟就告诉了徐静,沉鱼身怀有孕,不能食用红花的事情,只是不肯说孩子是谁的,沉鱼还来哀家营帐里求了哀家,哀家念她从小对哀家孝顺有加,一直就当作不知。”
“直到今天晚上,平阳那丫头显然是刻意为难沉鱼,老六又跳出来帮护沉鱼,哀家就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哀家只是没想到,你会跳出来,求这么亲。”
唐十九低垂着脑袋,眼圈越来越红。
太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丫头,过来。”
唐十九起身,一瘸一拐的坐到了太后身边,双手垫在大腿下,低着头弯着背坐着,委屈的像个孩子。
“你今天提出这件事,哀家知道,肯定是老六已经和你摊牌,一定要娶沉鱼,你主动出击,倒显大方,免得到时候,被人指指点点,宛若弃妇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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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对,唐十九当时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想,单纯就一想法,你要娶,行,老娘助你一臂之力。
简单说,就是头脑发热。
她再理智聪明,那时候其实整个脑袋都已经不清醒了。
尤其是看到曲天歌为了汴沉鱼站出去的时候。
太后把她想的太理智了。
她只是被愤怒和心寒交替着搅的失了神志。
或者说,她那时候,带着几分报复心理。
她要让曲天歌知道,老娘根本不在乎你,你看,老娘还能给你牵红线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不吭声,就是低着头。
太后以为自己说对了,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没什么,慢慢其实也就习惯了,一开始会很难过,哀家刚嫁给先帝的时候,夫妻恩爱,鹣鲽情深,那时候他已经有不少妾侍了,哀家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深深的迷恋上了一个女人,来哀家这的次数越来越少,哀家从最开始的委屈寂寞不甘,到最后不也都习惯了。”
“不同。”
唐十九哽咽着吐出两个字。
太后轻笑起来:“哪里不同?”
哪里不同,唐十九总不能说,你们是封建思想教化下的女子,我可是拥有着现代一夫一妻制的高端思想,我和你们不同吧。
而且,这个不同,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她才是个最大的另类。
就比如许舒,纵然这帮帮她,处处针对汴沉鱼替她出气,可给她出的主意,也都是些暗中安顿好汴沉鱼,把汴沉鱼的孩子弄死之类的。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告诉哀家,怎么不同了?”
唐十九摇摇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什么。”
“没关系,和哀家,你只管说,哀家一定不偏帮,是不是老六,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唐十九摇头。
太后叹了口气:“怎么只知道点头摇头,这好好一孩子,都成了闷葫芦了。”
见唐十九还是不说话,她也不勉强:“哎,哀家也不多问了,哀家知道你心情不好,你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回阿拉尔呢。”
唐十九点点头。
太后召了徐静进来,伺候了唐十九洗漱躺下。
单独安置的柔软床榻上,唐十九面朝帐篷壁躺着,眼圈里的泪水不停的打转,蓄积到了一定程度,就慢慢的顺着鼻梁骨和鬓角,滑入帐篷。
爱情来的太快,对海啸还快。
然而去的更快,就更闪电一样。
她傻不愣登的付出了真心,结局却是这样。
早知道,刚刚穿越来的时候,就不该贪图享乐,觉得吃喝不愁,老娘不走了。
那时候要走了,还走的干脆利索。
哎,早知道和如果一样,都是没有用的两样东西。
现在的她,也只能成为外人眼里,那个故作大度,以掩难堪的秦王妃了。
睡吧睡吧,这床才是最好的治愈良药,眼睛一闭,就什么烦恼都死在了睡梦里。
缓缓闭上眼睛,拉出了一点枕头,把泪湿的地方抽开。
她祝祷,今天晚上,做个美梦,最好,做个穿越回现代,泡到吴彦祖或者金城武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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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大部队就迁回了阿拉尔,住的依旧是之前的行宫。
哈斯回城后不久就来找了唐十九,有这热闹的开心果在,倒也顾不上忧伤了。
哈斯提议带着唐十九出去玩耍,可惜唐十九脚趾头有伤,两人就只能在行宫散散步。
也是凑巧了,走到小花园,居然就和汴沉鱼碰了个照面。
汴沉鱼上前来,给唐十九福了个身。
“秦王妃。”
唐十九淡淡应:“恩。”
这场见面,到这里已经显的尴尬,彼此若是识相,就该各走各的道,然而,有些事情没,还真就那么不遂人愿。
几乎是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汴沉鱼身子忽然一崴,啪叽给摔进了边上草丛里。
这一摔,可谓狼狈。
她自己还没怎么的,她的婢女兰心已经尖叫起来:“秦王妃,你怎么可以这样。”
唐十九一脸蒙蔽。
她怎么了?
还没蒙蔽完,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道从来窜出来的,一把抱起了汴沉鱼:“汴小姐,你怎么样?”
陆白,呵,还真是敬忠职守啊,昨天他好像被曲天歌打伤了,今天还有力气时时保护者汴沉鱼。
兰心眼泪瞬间掉下来,恨恨的看着唐十九:“秦王妃,你真那么讨厌我家小姐,昨天又何必要惺惺作态呢。”
唐十九无语。
汴沉鱼开口,声音有些紧张:“兰心,别胡说,是我自己摔倒的。”
兰心却哪里肯信。
“我要告诉王爷去,小姐,您就是太好欺负了,才会被人抢走了原先就该属于您的东西。”
这一句一出,所有人变了脸。
兰心却尚不自觉:“秦王妃,若是我家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啪。”
一个耳刮子,惊天动地的响。
哈斯惊呆了。
汴沉鱼,陆白也吓了一跳。
而那个挨了耳刮子的奴婢,似乎才清醒过来,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唐十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日,平阳公主看来打的不够狠,你这贱婢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现场,一片死寂的沉默。
唐十九冷冷扫向汴沉鱼。
“回去好好教教你这奴婢,该怎么做人。”
汴沉鱼脸色一片苍白。
“谨记秦王妃教训。”
唐十九冰冷的目光,重落回兰心身上,那般骇人的气势,竟是比昨天平阳公主,更为让人不寒而栗。
“下次,若是再管不住这张嘴,本妃不介意,帮你缝起来。”
兰心下意识的抿了下嘴唇,眼中俱是后怕。
唐十九摆完了威风,就带着哈斯离去。
身后,兰心泣不成声,汴沉鱼默不作声,主仆两人,看上去活脱脱像是被地主恶霸欺凌了一般,一个看上去比一个可怜。
陆白的目光,落到唐十九的背影上,却是知道,王妃这顿教训,是兰心自找的,王妃是不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孕妇的。
不然,以王妃和平阳公主的关系,要弄死汴沉鱼腹中的孩子,谈何容易。
哈斯一直以为唐十九是个平易近人的王妃,今日却是见识到了,她霸气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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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的情况,她也没看清楚,不过那个丫鬟确实该打。
便是哈斯,听到她那几句话,都替唐十九气不过。
她是个直性子,忍不住开口:“王妃,您昨天为什么那么做啊。”
这恐怕,是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因为我闲着无聊。”
“啊。”
哈斯吃惊。
唐十九寡淡一笑:“你傻什么,你没听到那丫鬟刚刚说什么了吗?汴沉鱼怀孕了。”
哈斯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是被秦王妃的气势吓到了,竟没留意这么重要一句话。
她那双大眼睛里,更是震惊了:“怀,怀孕了。”
“恩。”
“王爷,应该很喜欢您啊,为什么……”
就在昨天,王爷为了博王妃开心,还让她日日过来,甚至还答应了她如果她能哄了王妃天天开心,就帮她父亲和二殿下呢。
怎么会……
哈斯不明白。
唐十九也没和她解释,只是道:“你就祝祷,唐荣不是这样的人吧,你听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于大梁的事情,难道没听说过,大梁的男人都花心吗?”
哈斯点点头:“这个我是晓得的,和我们南疆不一样,我们只有很少的男人,才会娶两三个老婆,像是阿依古丽的父亲和我的父亲,还有很多我的朋友的父亲,一辈子就只娶一个女人。”
唐十九折了一朵花:“我觉得我可能要考虑,找个南疆男人,有什么好的,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哈斯自然知道,她开玩笑呢。
她现在是秦王妃,谁敢娶。
“您是不是很难过啊?”
大约现在,也只有哈斯,敢不拐弯抹角,如此直截了当的问她这个问题了。
“是难过,可也没法子。”
“怎么没法子。”
“我挡不住他要娶这个女人的决心。”
“所以你才选择了成全吗?”
唐十九笑道:“也不算成全,我给自己铺路呢。”
“铺路,什么路?”
“这就是个秘密了,别告诉任何人哦。”
哈斯忙点头:“恩恩,你不让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唐十九嘉许的摸了摸她的头,两人已经绕着小花园走了一个圈了。
往前一片杏花林,之前早上,在这里遇到过皇上,说了带她去杏花沟看漫山遍野的野杏花,不过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这野杏花看不成,看看家养的吧。
不然光是这小花园,逛的实在腻歪。
带着哈斯进了杏花林,杏花雨下,香气和花瓣,熏染了两人一头一脸。
中间的小茅草亭子里,空无一人。
唐十九和哈斯坐下闲聊。
聊了会儿,远远听到脚步声。
举目望去,两人忙站起了身。
“皇上。”
“父皇。”
这片杏花林,想不到皇帝如此钟爱。
居然又碰上了。
皇帝来,自然排场不小。
方才唐十九和哈斯就是干聊,皇帝以来,这茶水糕点伺候了齐全。
东西摆了上来,皇上就只留下姜德福一人,哈斯也给他屏退了下去。
这小茅庐里,又只剩下他和唐十九两人。
坐在小石墩上,唐十九照例和上次一样,给他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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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唐十九的手,有些失神。
直到唐十九抬起头,给他奉了一盏茶,他才抽回了心绪。
他已经五十岁了,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自己整个最美好的青春,或许连爱情也葬送其中。
闲坐在杏花林中,那一袭龙袍也变得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威严难攀。
一杯茶落腹,他忽然低吟起诗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是又想起了故人的节奏吧。
果不其然。
“朕答应带你去看杏花沟,最后也没去成。下次再来,却是不知何年何月了。朕许下过太多食言的诺言,都说一诺千金,一诺千金,有时候,朕的承诺,却也是一文不值。”
“或许,是因为皇上您太有钱了,这一诺千金,您付得起。”
她玩笑一句,调节气氛。
皇帝嘴角一勾,果是笑了。
唐十九以为,他或许和任何一样,不可免俗的,要问她昨天的事情,然而,并没有。
他和唐十九,说起了秦小七。
“朕这一世,最为不值钱的承诺,就是答应了小七,等到哪一日得了空,就陪她去郊外看油菜花田。小七从小生活的地方,有一篇偌大的油菜花田,她说进京之后,就一直没有看到过那样灿烂的油菜花田了。朕为了讨她欢喜,花了很多心思和银子,将京郊一大片农田,都改成了油菜花田,只是最后,没去成。”
皇帝一提秦小七,唐十九就有点莫名的尴尬。
主要是,自己顶了这张和秦小七很相似的脸,她心里清楚,为什么皇帝一看到她,单独相处下,就会忍不住提起这个人,怕是见人思人,情难自禁吧。
一面,感念皇帝的痴情之外。
一面,想到那天在华清池,皇帝将她错认成秦小七发生的事情,真心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纵然伶牙俐齿,也有最笨的时候。
皇帝似乎并不介意,兀自抒发自己对秦小七的深深思念。
“小七刚刚进利王府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那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子乡野气息,皇贵妃告诉朕,她是乡下亲戚的孩子,送来京城求个照应。朕第一眼看到她,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住了,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长的好看吧。”
皇帝还真是耿直。
如果秦小七真和她那么想象,那么唐十九不是自吹自擂,那个秦小七,肯定是个百分百的美人。
“她很乖巧,也很温柔体贴,和你一样,会医术,自然没你那么高明,不过那医术,有一次救过朕的性命。”
“那一次,可谓九死一生,如果没有她,也早已经没了今日的朕。朕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她,然而终于感动了她,得她一颗真心后,却又辜负了她。”
唐十九怎么听着,怎么想说,这不就是你那儿子曲天歌。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皇帝说到这,神色已经十分黯淡,眼底深处几分痛苦,似乎不想说下去了。
唐十九体恤的岔开了话题:“好像起风了,皇上你冷不冷?”
“不冷,是起风了,十九,再陪朕坐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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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说不嘛?
实在,她很尴尬好不好。
她虽然对秦小七十分好奇,可是她好奇,是因为秦小七牵涉到了那十三具尸骨的案子。
到底该不该,和皇上试探什么呢?
比如那幅画?
会不会太过贸然了。
若是那幅画牵扯到的事情很多,那会不会不好收场。
唐十九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她还有薛夫人那一条路可以走,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对皇上“下手”。
十三具尸骨的案子,始终牵绕在唐十九的心间。
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一大堆人会被困死在地道之中。
从和福大人的分析来看,这些人都是些武功不弱的高手,可这地道是个死路,他们进去做什么,总不是,进去就是为了等死吧。
最主要是,那些人身上,为什么会带着皇上和秦小七的画像。
这些,都是谜团。
当然,遥在南疆,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先问问看,那幅画到底有什么可能,落到什么人的手里。
应皇上之邀,唐十九又坐了半个时辰,皇上倒是不再聊秦小七的话题,也未提汴沉鱼,而是和唐十九聊起了,她医术和画画这件事。
应皇帝之邀,唐十九答应,有空帮他画一副。
皇帝还说起了唐十九在提刑司这件事,没表示支持,也不表示反对,唐十九只觉得万幸了,皇帝,比她那将军老爹,倒是开明了许多。
不过也不怪她那将军老爹当时去提刑司发威,毕竟就算是个不得宠的女儿,他老爹也绝对不会允许她作为唐府嫡长女,和提刑司一个小仵作搞在一起的。
关于独孤皓月这个人,唐十九迄今没有半分记忆。
按着徐莫庭的意思,这人根本就是攀附权贵的一个小人。
唐十九始终觉得,能写得出那么基本提刑录的人,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人。
若然有一日,倒是要去江南找找他。
多少,他也是受她之累,被贬谪到了江南。
虽说现在升官了,在江南官衙里,也担了个职位,可到底,本来他那样的人才,应该是前途一片光明,保不齐,未来还能接了福大人的衣钵的。
此行出来,最遗憾就是没带那基本提刑录出来,不然这样难熬的日子里,也好打发时间。
唐十九和皇上告别后,哈斯竟是在她院子里等她。
哈斯心里有愧,觉得自己和唐十九的交往带上了目的性,因为愧疚,所以只能尽全力,完成任务。
她答应过曲天歌,天天陪着唐十九的。
唐十九诧异于她还没走这件事,不过依旧笑着招呼了她进屋。
“哈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等我啊?”
哈斯红了脸,眼神有些闪烁:“没什么,就是觉得天还没黑,还不想回家。”
“你也不怕你父亲担心?”
“父亲不会担心,阿拉尔城里,我熟的很。”
唐十九轻笑,从哈斯的眼神里,读出了这孩子的不自在。
“不然,你用了晚膳,我让人送你回去?”
哈斯站起身:“不用了不用了,我那就是等你回来,和你告个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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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两个时辰,就是为了告别。
这孩子,明显的,有心事。
唐十九不是老神仙,飞不进她心里去。
却大约也估算得到,这孩子或许留这么久,是带了什么任务,又难以和她启齿。
若是二殿下的事情,唐十九无能为力。
哈斯说,也还不是不说的好。
送走了哈斯。
唐十九回屋休息,想起个事情来,就叫了夏颖来,让她去找一下内务府的管事太监。
夏颖去去就回,身后跟着个太监,低眉垂首,对唐十九客客气气。
上次猥亵徐莫庭的王公公给处置后,他临时上位,自然处处都小心翼翼,尽心伺候。
唐十九洗了手,走到他跟前落座:“吴公公,我今日叫你来,是问你要个太监,你晓得,王爷快要纳妾了,这我院前院后的,要有个跑腿的小奴才,到时候操办起事情来,也得有个奴才在这里忙活,你给我拨个人吧。”
“秦王妃要人,奴才这就回去给您挑一个。”
唐十九王妃架子一摆,懒散的靠在了椅子扶手上:“你选的,王爷未必瞧得上。”
吴公公当即明白其中意思:“那,奴才把人领来,您挑?”
“也不用挑了,上次王公公那案子,受惊那小奴才,我看倒是合眼缘,私下和王爷说了,他也觉得可以,就送他过来吧。”
吴公公有些为难。
唐十九嘴角一挑:“怎的,有问题?”
吴公公忙道:“不是不是,只是不巧,早晨的时候,韩王就要了那奴才过去。”
唐十九坐直了身体:“韩王?”
吴公公点点头:“也是说,屋子里少个奴才伺候,亲自过去,把那小徐给挑走了。”
唐十九眉心一紧,莫不是韩王看出了徐莫庭的身份?
还是就是碰巧,觉得徐莫庭顺眼,就挑去用了。
吴公公小心翼翼的揣摩着唐十九的脸色,唐十九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这人,我该日看顺眼了谁,再问你要。”
“是,王妃,那奴才告退。”
“夏颖,送送吴公公。”
“是,王妃。”
人都出了兀自,唐十九托腮瞧着二郎腿,手指在椅子上打着节拍。
“韩王,韩王,他要徐莫庭干嘛?”
这王爷们的院落,都是挨着的。
凑巧,唐十九左边院子,就是韩王的院子。
不过两扇门的距离有些远,真要走起来,也得走一会儿。
但是翻墙,那就简单多了。
可惜她现在是个伤员,后背的伤口和脚伤的伤口,散步尚且觉得吃力,更何况翻个墙了。
不过徐莫庭到了自己的眼跟下,她怎么也要去看看的。
站起身,正出了院子,她的患难与共好战友,从她那月洞门前路过。
两厢照面,他脸色深沉,屏退奴才,上前来,开口就是质问:“唐十九,我昨日那样帮你,你怎如此不领情?”
“我道歉,道歉,你这是要去哪里?”
“父皇召见我们兄弟们,六哥呢?”
“他一天都不在,可能现在过去了。”
“我不和你多说,真是好心喂了狗了,以后我是再也不会帮你,小虎,走。”
看得出,这家伙是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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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追了两步上去。
宣王看她一瘸一拐,忍不住还是停下了脚步:“你干嘛追着我?”
“我想纠正你一下,我不是狗。”
他一怔。
她随即笑道:“你是好心喂了美少女了。”
宣王嘴角抽搐。
“本王没得功夫,和你开玩笑,走了。”
“慢走不送。”
唐十九顽劣的和他挥手,素来觉得这宣王欠扁,今天觉得那张脸,欠揉,其实气鼓鼓的他,还有点婴儿肥呢。
皇上召见众位儿子,那么韩王院子里也没人喽。
趁机去慰问慰问徐莫庭。
唐十九转入了小路,这挨着的两座院子,门开的不是一个方向,设计也是奇葩。
绕了一个小圈,走到韩王院子门口,她故作脚疼,扶住了人家月洞门。
庭院里,一个小奴才正在打扫,听到她的呼痛声,忙是迎上来:“秦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哎呦呦,疼死了,扶我一把,快点,带我进去歇会儿。”
她自顾自就进来了,小奴才压根拦不住,也不敢拦。
这秦王妃身子有伤,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唐十九在院子里坐下,环顾四周:“就你一人啊,韩王呢?”
“皇上叫了王爷过去,屋子里还有个打扫的奴才。”
“哦,你叫他出来。”
小奴才不明所以。
唐十九不耐烦了一句:“怎的,本妃还不能使唤你一个小奴才了?”
小奴才忙道:“不是,不是,那奴才去叫他,小徐,小徐,你出来一下。”
门开了,出来个白面太监,生的太过妩媚,就是没有胭脂水粉的装饰,都叫人忍不住一番鄙夷,这妖孽,这生来就是来勾搭人的吧。
勾搭。
哎呦我去,韩王直奔内务府要的人,该不是就是为了这张脸吧。
徐莫庭见到唐十九,几分意外。
唐十九颐指气使的招招手:“过来。”
徐莫庭作为个太监,十分乖巧听话。
唐十九上下打量了他:“果然是你啊,这吴公公说你被韩王要来了,呵,你还记得我吗?”
“秦王妃,这里谁不认识您。”
昨天晚上,唐十九够出名了,就是不认识她的,经过昨夜这一出,也都忘不了她了。
唐十九站起身:“平阳公主要你呢,让本妃出个面,结果你却被韩王要来了。”
徐莫庭受宠若惊。
唐十九提高了声音:“公主那里,我会替你去说的,她本来是觉得和你有缘,上次从王公公手里救下的,是你对吧。”
“是,是奴才。”
“可惜了,公主觉得和你有缘,你和公主看来无缘了。既是被韩王要来了,就在这好好伺候韩王吧。”
徐莫庭有些着急,唐十九暗中给他使了个眼色,眼角余光,瞟向那个小奴才。
徐莫庭瞬间明白了:“是,奴才知道的。”
唐十九一脸可惜的站起身:“这还要劳我,去平阳姑姑那回一句,可怜我这脚,你,扶我回去。”
唐十九对徐莫庭伸出了手。
徐莫庭忙上前搀住,那小奴才也跟着上来:“王妃,他新来的,笨手笨脚,让奴才伺候您吧。”
唐十九也不挑,点点头:“行,扶好了,真是的,早知道,叫夏颖来确定一下,这是不是就是姑姑要的人就行了,自己走这一回,还要去姑姑那复命,难得姑姑有个看得上眼的奴才,事情也没给她办好,还把这脚伤的更厉害了,你可扶好了。”
小奴才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奴才扶着呢。”
唐十九叨叨絮絮,抱怨着离开了韩王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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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走到院子门口,半侧过头,一脸惋惜的看了一眼徐莫庭:“看着挺乖巧的,姑姑倒是肯定会喜欢。哎呦,你扶好啊,疼死我了。”
奴才忙一脸惶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唐十九趁着他低头道歉的时候,抬头对着徐莫庭的方向,勾了一下嘴角,小样,姐姐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徐莫庭满脸感激,抱拳道谢。
被这韩王要来也不过是小半日的功夫,韩王的目的虽然还不显,可是刻意把他一个新来的奴才安排在屋内近身伺候,徐莫庭大致也猜到了什么。
这张脸啊,这一路可是给他惹够了麻烦。
可是,他也庆幸,许舒还是在意他的。
为了他,砍了王公公的咸猪手,不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够原谅她。
唐十九刻意在帮他,他自然知道。
如果能近了许舒的身,他会有法子,重新让她回到他身边的。
*
行宫,岚室。
皇帝高座上首,几个儿子坐下下位,室内气氛,莫名紧张。
此行,瑞王留守京城。
乾王半道陪伴了皇后回宫。
襄王身子不适未随性。
翼王新丧幼子不曾同来。
除掉那几个还没有封位的小皇子。
如今这屋内,成年的,之后秦,晋,韩,宣四位王爷。
皇上桌子跟前,垒叠着一堆折子。
身边伺候着的姜德福,小心翼翼。
“朕叫你们来,你们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几位王爷皆是摇头。
皇帝拿起一本折子,递给了姜德福,姜德福拿着折子,从年长的晋王开始,几位皇子,一一递送传阅下去。
几乎是每一个看的人,都震惊了。
频频喊着:“这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父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皇帝只愿,这封密折,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他站起身:“归程,要提前了,老四,老六,你们随朕,带一队精兵,明天一早,就快马加鞭回去。老七,老八,你们两人,按照之前形成,护送太后等回京。”
韩王故意问了一句:“父皇,六哥不是封了南疆特使吗?”
“如今我大梁朝中已然不稳,若然老二朕的要造反了,你们兄弟,自当伴朕左右,除这孽障,南疆之事,再议不迟。”
这意思,倒是没有要撤掉这个南疆特使的意思。
不过如此来往一折腾,南疆这边,怕是少不得,闹出什么乱子。
皇上自然考虑到了。
“南疆这边,朕已经安排了章千,薛景程等人留下,此行秘密,谁也不许透露半分,明日天不亮,我们就出发。”
晋王和曲天歌起身抱拳:“是,父皇。”
皇帝又看向韩王和宣王:“余下之人,交托给你们,可能胜任?”
这个当会儿,皇帝委以重任,自然是要信誓旦旦的保证,能顺利完成。
两人也起身抱拳:“必不负父皇所托。”
皇帝点点头,看向那波小皇子:“你们,一路要帮衬你们七哥八哥,照顾好一众女眷,听到没?”
小孩子们站起身:“是,父皇。”
皇帝点点头,摆了摆手:“天歌留下,其余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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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几位皇子,退了出来。
姜德福依旧静静的伺候在一边,不过偷眼看了一下曲天歌。
不愧是秦王,方才看到那折子的时候,也只有他,只是稍微皱了下眉头。
如今单独被留下,神色也是泰然,并无过多紧张。
“老六,对于你二哥造反这件事,你怎么看?”
曲天歌拱手:“不可尽信。”
皇帝眯着眼睛:“你可是因为,唐义天是你的岳丈,你才这么说的?”
折子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乾王和皇后,调动了唐家军,已经限制了巡防营的行动,瑞王被软禁在他们手中,现在举国上下的重大决定,都是乾王母子一手操纵把控着。
写折子的人,都是皇上的暗卫密探,是他极其信任的人,他不信,这折子有假。
曲天歌面对皇上的责问,依旧镇定:“儿臣只是相信,二哥没这么糊涂。”
“他是没这么糊涂,但是他着急,虽是嫡子,然而他应该明白,没有一个朝代没,会立一个瘸子当皇帝。”
姜德福吓的脸色一白。
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直截了当。
就是曲天歌,也怔忡了一下。
“怎的,你是否庆幸,又少了一个对手?”
曲天歌忙跪下身:“儿臣万万不敢,早前儿臣不懂事,让父皇操心了,如今儿臣已然明白,父皇给的,儿臣感恩接着,父皇不给的,儿臣绝对不能逾越了规矩。”
皇帝此番话中,也算试探。
见曲天歌着实被吓到,几分满意:“起来吧,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朕只怕你二哥他不明白,明日启程,你拿着朕的兵符,先行进京,若是你二哥和唐义天真有什么异动,斩立决。”
曲天歌起身,抱拳铿锵有声的应:“是,儿臣领命。”
“你和汴沉鱼的婚事,也要等回京之后再议,还有十九,纵然身怀有孕,此行,也要跟随一起回京了。”
“儿臣明白。”
“你下去吧,准备准备,明日一早,随朕启程。”
“是,父皇。”
*
唐十九刚回屋吃了盘点心,曲天歌就回来了。
她懒得搭理他。
他只是目光深邃的落在了她身上一会儿,招呼了夏颖进来,收拾行装。
唐十九自顾自看书,耳畔却忽略不掉这对主仆的话。
“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伴驾回京,收拾点轻便的行装便好。”
“就回去了,不是说还要过十来日吗?”
“本王陪父皇先行回去,你们按照行程回去。”
夏颖看向唐十九:“不留在南疆了,王妃也一起回去?”
“恩。”
夏颖没再多问,唐十九却直觉,出事了。
可是,憋着这口气不想和曲天歌说话,就是出事了,再好奇,她都不问。
倒是曲天歌,让夏颖收拾好东西,打发了夏颖出去,走到了唐十九跟前:“本王明日就要回京了。”
“恩。”
“乾王造反了。”
唐十九吃惊。
“怕是瑞王按耐不住,设了什么局,连你唐家,也被牵累其中,若然坐实,你可幸免于难,唐家上下,怕是要株连九族。”
唐十九的书,这下真的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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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一切只能等回去再说,若然京城出事了,本王会放出信鸽,你通知唐荣,不要回京。”
唐十九坐直身体:“乾王到底做了什么?”
“调用了唐家军,牵制了巡防营,现在整个京城的军队布防,都已经落在了乾王和唐义天手里,是真是假,只能等回去再看。”
唐十九神色顿然严肃。
这株连九族,虽然她作为秦王妃能幸免于难,可是唐家上下那么多人。
那些人,再怎么没感情,那地方也生养了她。
“我觉得我爹不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
“凡事,如今不能用觉得来评定了,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株连九族的心理准备?”
“恩。”
唐十九呆呆的看着曲天歌。
抱歉,她真做不了。
那活生生几百条人命啊。
唐义天不会这么糊涂吧。
曲天歌蹲下身,握住了她的手:“别怕,父皇让我先行,若然真有此事,我也会尽量打点的。”
唐十九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尽力而为,不要被牵累了。”
曲天歌这么多天来,终于笑了一回。
她的心里,终归还是有他的。
“这次,你们是由老七老八护送回去,老八我不担心,并不是你的对手,老七此人,你却是要十分留心。”
“韩王。”
“不过有平阳姑姑在,大约他也不敢动你,但是你还是凡事留心,现如今,皇贵妃恐怕,也会对你诸多不利,你尽量和皇祖母,平阳姑姑待在一起。”
唐十九皱眉。
她怎么这么倒霉,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这么多人要对付她。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这一年半载的,宫里头积蓄的人脉,够她一路防备小人,自保护身了。
“我知道了。”
她拿起书,故作镇定的继续看书。
其实心乱如麻。
这唐家,也不是都是坏人,这厨房里的人,一个个对她也还算可以,没当小姐看吧,至少也还是当个人看,从小和这群人混着长大,这些人要死了,真是可惜。
还有唐荣,一骠骑将军,一代名将,为大梁立下过汗马功劳,最后若是被无端端牵连在其中,也真是冤枉。
她那娘吧不怎么滴,可好歹生了她一场。
还有她那舅舅,其实人真的还可以,只是少了点权势,心是不错的。
这样想来,就更是头疼。
唐义天不会这么傻的,她坚信,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
这一夜,唐十九都没睡好。
早晨天不亮,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她睫毛一颤,没睁开眼,却知道,曲天歌要启程出发了。
到最后,她也没对他说一句一路珍重。
这或许,也是唐十九之后漫长一段岁月里,最后悔的一件事了。
*
曲天歌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其实他应该知道,她是醒着的。
唐十九睡不着,起身披挂了一个皮棉袄,走到窗口。
外面,一轮圆月还挂在天边。
几个星子稀松疏朗,夜风透着寒意,吹到身上,叫人打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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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了紧棉袄,外面忽然一道黑影,她起了警惕之心,那黑影却稳妥妥的,落在了她跟前。
一看下,松了口气。
“大半夜,你要吓死谁?”
“六哥走了?”
“走了,你干嘛?”
宣王顾盼左右,其实全然没必要,哪只鬼和他一样,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她的后窗口,若是被人看到了,必是要纠出他们之间一点绯色新闻不可。
宣王显然,也是没睡好,眼圈乌黑着,手里提着一个东西:“给你看看这个。”
唐十九打开一看,什么鬼,乱七八糟一堆血红色的破布。
“你大早上,寻我什么晦气。”
“嘘,原本就是来看看你,告诉你你唐家可能有难了,不过半道上看到一个丫鬟鬼鬼祟祟的拿着这东西埋入土中,我就提来给你看看。”
唐十九闻了闻,一股血腥味:“出人命了?”
“你真傻假傻,还闻,也不嫌恶心,那是你们女人的亵裤,你仔细看看。”
唐十九一阵恶心涌上来。
宣王偷着乐:“哈哈,还闻吗?”
“我特么弄死你,你大早上拿这玩意来恶心我。”
宣王忙伸手招架:“别,别,听我说完啊,这是汴沉鱼的丫鬟埋的。”
“一个丫鬟沾染了月事的亵裤,你拿来给我闻,你特么不是找打是什么?”
还好隔着窗户,宣王逼退三舍。
唐十九一把丢掉了那晦气玩意。
“滚滚滚,别找骂讨打。”
宣王自从那共同患难的深厚友谊之后,倒是对唐十九尖酸刻薄的模样,几分喜欢起来。
“好心又要喂狗了,你说,一个正常女人的月事裤,要偷偷摸摸和做贼似的埋掉吗?而且你自己看看,那亵裤,都是真丝的,是一个丫鬟穿得起的,配得上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唐十九倒是注意到了:“你是说,这是汴沉鱼的?”
“我可没说是谁的,我只是觉得蹊跷,你多留点心眼吧,别是叫那对主仆给你诓了,我走了。”
“你等等。”
宣王半侧过身:“还有什么事?”
“你进来,我有事问你。”
宣王看了看左右:“不大好吧。”
“你还怕我吃了你?”
宣王脸色一红。
“进来。”
宣王犹豫片刻,脸更红了,却是梗着脖子:“谁还怕吃谁豆腐了,进来就进来。”
其实,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唐十九只是有事情要问他。
“你老实说,之前你告诉我汴沉鱼怀孕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
“你若是为难不愿意说。”宣王还以为她体恤人呢,却不想唐十九把手指骨捏的咔嚓作响,“我就揍死你,你最好忍住不要惨叫,不然你在我房里出现,我们就一起玩完,我可不怕。”
宣王嘴角抽搐,咬牙切齿:“唐十九,算你狠。我和你说也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一路上回去,父皇让我和七哥照顾你们,你不要给我惹乱子,你晓得,父皇素来看不上我,我若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他眼里更不可能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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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点事:“只要别人不找我麻烦,我绝对不会给别人,给你添任何一点麻烦。”
“别人能找你什么麻烦,谁还敢找你麻烦了,你唐十九,多厉害一人物了,那说好了,你别给我惹麻烦找乱子。”
“好,我保证。”
宣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就是听我七哥和我哥说的,他们起先瞒着我,后来我偷偷听到了,他们瞒不住我了,就告诉我,汴沉鱼怀孕了。”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汴沉鱼那次跳水之后,不是请太医诊断了吗?那太医,可能是我七哥他们的人。”
“那你们又怎么知道,汴沉鱼怀的孩子,是曲天歌的?”
宣王一怔,倒是给问住了。
半晌才道:“我怎么知道怎么知道的,反正七哥和我哥就这么说的,而且你看六哥的态度,显然这孩子就是他的啊。”
这倒是,汴沉鱼跳舞摔倒的时候,曲天歌比谁都紧张。
想到这,心里一阵的不舒服。
“再问你一个问题。”
“诶,一个问题,一个条件。”
他还真不吃亏:“行,你开。”
宣王却一时不知道,要开什么条件,半天才道:“问题给你先问,条件先欠着,等我哪天想到了,问你讨。”
“行。”
“你问吧。”
唐十九皱了眉:“乾王造反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宣王脸色一变:“我们怎会知道,这件事,可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急于撇清,显然若是被拉扯到谋逆罪之中,后半生,怕是就要对付了。
“这件事,你们也没听到任何异动?”
“我反正一点都不知道,我发誓我哥肯定也不知道,至于七哥,不可能的,他向来没什么主见的,二哥有事,和我哥商量都不会和他商量的。”
所以,乾王造反,没有先兆。
突然造反,甚是可疑。
宣王似乎为了博取唐十九的信任,信誓旦旦的又回答了一遍:“我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我都给吓到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宣王皱着眉:“我知道,你现在是在担心唐府对吧,你的身份,倒是不会被牵连,不过如果真的唐将军糊涂了,你们唐家就没救了,父皇是最恨这种的。”
“我知道。”唐十九心烦意乱,不耐烦的喝道。
宣王一脸郁闷:“好心安慰你,你凶什么。”
唐十九扶着额头:“和你道歉,我只是有点心烦。”
宣王看她模样,也甚是可怜:“你也别多想,父皇既然决定自己回去确定这件事,就是也还没有相信,或许事情就是个误会。”
“但愿吧,谢谢你。”
唐十九一抬头,宣王呼吸一窒。
谢谢,她居然还会对他说谢谢。
那张面孔,因为没有休息好,有点苍白,苍白的没了平日里的另类,显的柔弱而美好。
他心跳乱了节拍,没敢多看,几乎有些仓促的,翻窗离开。
唐十九如今,也只能呈宣王吉言,希望一切就是个误会。
皇帝带着两位皇子和几百精锐悄然离开的事情,没有引起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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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韩王和宣王处理的很好,直说皇帝身子不适在养病,南王来探望了一番,却也被挡在岚院外头。
姜德福进进出出的伺候着,他是皇帝的贴身奴才,加之太后和皇贵妃,也时时进出岚院,倒也没有人起疑心。
如此日子,过了十日,回程之期在即。
头一天,哈斯来和唐十九告别。
她带了一些礼物,都是些南疆特产,还有一套,听说是她母亲,亲自缝制的衣服。
很漂亮,南疆鲜艳的礼服,白色的羽毛帽子,彰显尊贵。
哈斯对唐十九,恋恋不舍:“王妃,我真想和你们一起走,可是我还没成年,你们明年还来吗?”
“不一定。”
“我父皇只答应,我成年之后可以出去自己转转,我怎么长的这么慢呢。”
唐十九心里感慨,等你长大的那天,你只会希望回到小时候。
“王妃,我还没请唐将军吃饭呢!”
提起这个,唐十九就尴尬:“不然今天夜里,我尽力帮你安排。”
之前答应了小姑娘的,到现在,她都没付诸实践。
哈斯却摇摇头:“不用了,唐将军最近,对我不理不睬的,我觉得他不喜欢我,我要是死缠烂打,会惹他讨厌的。”
“你见过我哥?”
“见过几次,有好几次都是我主动去找他,他闭门不见,就是好不容易见到了,他也总是皱着眉头冷着脸的,我虽然喜欢他,可是我娘说,热脸贴冷屁股,女孩子会被看不起的。”
哈斯的母亲说的是真理。
男人向来如此,容易得到的,便不懂的珍惜。
不过哈斯的娘可能不知道,唐荣是个温和的人,会变成这样,大约也是受唐家的事情所累。
唐十九这几天,日日都在等曲天歌的飞鸽传书。
可是南疆此去大梁,行程两千里,他现在,快马加鞭,恐怕也才回大梁,一切事宜,都还没开始调查。
不着急。
她们的车队回去,还要一个多月呢,这一路上,等着曲天歌的来信,一旦京城真的出了事,她也有时间,通知唐荣逃跑。
这番行程,谁能想到,好好的开的头,结果所有的欢乐,居然就是在来的那舟车劳顿的两个月路程上了。
那时候和许舒打打闹闹的,日日盼着见到曲天歌,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事情会变成这样。
汴沉鱼插足,京城大乱。
想来,便觉得心烦意乱。
哈斯告辞之后,唐十九却了许舒那。
一进去,就看到徐莫庭跪在外头,一身太监服,顶着正午的大太阳,脸颊晒的红扑扑的,甚是可怜。
可他却似乎乐在其中的样子,只是见到唐十九的时候,有些尴尬,眼神闪躲了一下。
这一双,也真是够了。
前两天来,徐莫庭正在被吊打,要是许舒变个性别,唐十九都要以为,许舒是个攻,徐莫庭是个可怜的小受了。
一进去,许舒正在吃葡萄喝美酒。
她指着外头:“这回又犯了什么事?”
“没犯事,他自己皮痒,本宫帮他疏松疏松。”
“呵呵。”唐十九轻笑一声,目光忽然看到了许舒脖子上的一个牙齿印,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确实要疏松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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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心疼,就送你了,当初要你多管闲事,去韩王那瞎转悠,那小子为了拍我马屁,把人给我送了过来,呵,就会惹我讨厌的东西。”
许舒斜睨了一眼外头的徐莫庭。
唐十九笑她口是心非。
不想要,当时就别收啊。
“是是是,他讨厌,你看,给我们堂堂公主的脖子上,落下那么多狗牙齿印,该杀。”
许舒脸色一僵,拉了拉衣领:“这么明显吗?”
她可不害羞,就是要害羞,也不会在唐十九跟前害羞。
唐十九点点头:“你还是穿个高领子的衣服吧,你这样罚跪他,有什么用,你不如把他狗牙齿撬了。”
许舒点点头:“好主意,来人,拿铁钳子来。”
许舒跃跃欲试,徐莫庭嘴角抽搐。
不跪了。
许舒指着他:“大胆奴才,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在床上,你叫我下去我也没下去过,我跪,不过是和你玩个情趣,外人面前,我不玩了,要撬掉我的狗牙齿,夜里床上再说。”
这尺度。
唐十九终于明白,这许舒和徐莫庭,为什么是天生一对了。
嘴角抽搐半天,反倒是她最后给弄的脸红了。
许舒指着徐莫庭的吊儿郎当大步离开的太监背影,一个茶杯飞了过去。
徐莫庭躲的吃力,怕许舒动真格了,逃的比兔子还快。
唐十九,心里真有点羡慕他们。
所有误会,都是因为深爱。
看似打打闹闹你死我活的,其实却是爱的深沉爱的难舍难分。
本来是来散心的。
这下好,被撒了巨大一把狗粮,喂了个饱透,连茶,都喝不下去了。
许舒回来,一屁股落座,一只脚高高架起,一副女流氓样。
唐十九不知道当年她当公主时候是什么模样,想来,宫规森严,从小在礼教束缚下长大的她,纵然与众不同,却也绝对不是这般山贼婆的样子。
唐十九学着她,把腿一架,手往膝盖上一撑,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吐,竟觉得莫名的潇洒舒服。
许舒笑道:“我虽是你师傅,你也不用处处学我,这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该有的坐姿。”
“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也是,你就是一个女仵作,哪个大家闺秀,回去提刑司那种地方。”
“明天就回去了,等回去后,我带你去提刑司多走走,你会爱上那个地方的。”
许舒吐了一口瓜子:“爱上死人,杀人我还能爱上,死人就留给你爱吧,我对那没兴趣,而且我也没你那么细心,那头发丝一点大的线索,我能看的头疼。瓜子别吃太多,明天路上上火。”
“你这吃了一地了,我这才吃两三颗,你别是心疼你的瓜子。”
“行,你敞开吃吧,说的我很小气似的,你身上的伤好利索没?好利索了,明天开始继续学武。”
“马车教学。”
从京城到南疆,许舒一路上的马车教学,唐十九受益良多。
那三脚猫的轻功和一点防身的功夫,也都是这路上学会的。
想想看那天草原探险,若是没有这点本事,恐怕她和宣王,也早就成了狼的美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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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从屁股底下,抽了一本书给她:“这次不在一个车厢,我的可比你的高级多了,这口传心授的,怕也没那么多的功夫,心法很多我都写下来了,看你自己的悟性。”
唐十九一打开,嘴角抽搐。
“你这龙飞凤舞的,写的什么?”
“自己揣摩吧,谁让你没文化呢。”
唐十九嘴角更是抽搐:“能看得懂你这狂草的,怕也是没几人吧。”
“还知道这是狂草字体啊,那就趁机学习学习,我平阳公主的真迹,想当年,京城之中千金难求,我五岁时候写的狂草,就能卖出天价。”
“那是因为你是公主。”
许舒不屑笑道:“你唐十九,就算是太皇太后,你写的字,也是一文钱不值。”
果然不该来的。
活生生能给许舒怼死。
“好了,我要去撬狗牙齿了,你想吃瓜子就自己在这吃,还有,把你那脚放下来,我十八岁的时候,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要好的不学,竟学坏的。”
呵,难得她还知道,这坐姿不好看。
但是舒服那是真的。
唐十九放下了腿,收好了书,调侃一句:“别狗牙齿没扒光,又被狗咬了,我走了,明天见。”
“你看,让你坏的别学,这张嘴,怎就这么讨打呢。”
“师傅领进门,自己在努力的修行,师傅不用夸奖,我走了。”
摆摆手,离开许舒的院子,一出来,心情一阵低落。
这狗粮吃的,到现在还堵的慌。
她和曲天歌,曾几何时也是这般模样,打打闹闹,嘻嘻哈哈。
可到最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唐十九回到院子里,睡了一觉。
醒来已是天黑。
夏颖进来伺候洗漱,送了饭菜。
唐十九静静吃完,忽然问了夏颖一句:“去看看,汴沉鱼睡了没有。”
夏颖一怔:“王妃你要去看望汴小姐。”
“恩。”
夏颖点点头:“那奴婢去看看,一会儿来和您回报。”
“去吧。”
*
夏颖出去,不多会儿回来:“王妃,汴小姐身子不适,她丫鬟回话,说她已早早睡下了。”
呵,什么早早睡下,怕是不想见她吧。
唐十九站起身:“那你陪我散散步吧。”
“是,王妃。”
闲庭散步,却是方向感明确,往的汴沉鱼的院落。
夏颖跟着,有些紧张。
到了汴沉鱼的院子,她是和几个官家小姐合住了一个小院,这行宫毕竟地方有限制,她这样身份,是不可能独辟一座院落的。
唐十九进去的时候,几个官小姐正在院子里热闹的围个圆桌谈话。
有人先看到了她,忙站起身:“秦王妃。”
其余人纷纷起身:“秦王妃。”
唐十九淡淡点了点头,看向汴沉鱼的屋子:“继续聊。”
径自走向那间屋子。
听得身后的小丫头们窃窃议论的声音。
“秦王妃怎么来了。”
“来看汴沉鱼的呗。”
“秦王妃这是要干嘛,之前装作贤惠大方的样子,现在该不是要给汴沉鱼穿小鞋了吧。”
“别吭声,嘘。”
然而,已经嘘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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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笑着转回了身,走向方才说穿小鞋的姑娘。
那姑娘脸色苍白,唐十九也不知道她是谁家闺女,不过能随行来的官员,都是高官显赫,这姑娘,大约也是家里宠坏了,不过见到唐十九,还是怯场的。
“秦,秦王妃。”
唐十九笑的和蔼可亲:“刚刚,你说什么?”
“我,我,我没说什么。”
“来来,都跟过来吧。”
唐十九挥挥手。
一众人都开始埋怨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眼眶都红了。
大家被迫跟在唐十九身后。
唐十九敲了敲门,不多会儿,兰心来看门,看到门外一堆人头,尤其是看到唐十九,有些差异,有些慌张。
“秦,秦王妃。”
“汴沉鱼呢?”
“小姐,小姐身子不适,睡下了。”
“哦,请太医了没?”
兰心惶恐,实在摸不透唐十九的套路:“没。”
“正好,本妃是会医术的,我给他看看。”
兰心更是惶恐,下意识的伸手去拦门:“王妃,可是,小姐已经睡着了。”
眼下看来,完全是汴沉鱼不识好歹了。
这秦王妃,倒是热心肠又体贴。
唐十九轻笑一声:“看来身体是真的很不舒服啊,那夏颖,你留在这里,等汴小姐醒了,你来通知本妃,你们几人,既是还没睡意,也陪着夏颖在这等吧,等到困了,回屋便是。”
夏颖也完全不知道唐十九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不过却晓得,唐十九行事作风,向来有自己的风格。
“是,王妃。”
兰心着急了,屋内,忽然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沉鱼身子抱恙,有劳王妃挂心,王妃请进吧。”
唐十九嘴角一勾。
和她耗?她今天要见她,就是不用强闯,也是她汴沉鱼躲不开的。
这一帮子地位不低的小姐在她门口等着她,她有本事,继续装睡。
至此,那些小姐们似乎也明白了,汴沉鱼这是装睡,拒不见王妃啊。
这还没进秦王府呢,怎么就给摆起了架子。
人人心里,对之起了几分鄙夷。
唐十九带着夏颖进去,顺便带了一串带鱼进来。
不是要看她给汴沉鱼穿小鞋吗?
好好看着呗。
汴沉鱼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不过她整个人一路来南疆,本来就病歪歪的。
唐十九上前,一脸体恤:“这病的倒是不轻啊,脸色不好,本妃给你把把脉。”
汴沉鱼忙抽回了手:“怎能劳了王妃,请吴太医就好。”
“你信不过本妃?总不是觉得那么多人面前,本妃要怎么你吧。”
汴沉鱼贝齿微咬了下嘴唇。
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拿出了手:“王妃言重了,沉鱼只是怕王妃操心劳神。”
“大病,我自会报太医院,小病,也不费事,无所谓操心不操心。”唐十九摸上了汴沉鱼的脉搏,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周围的小姑娘们,本是被迫进来的,这会儿却都凝了神,等着听唐十九的结论。
唐十九听了会儿,头摇的越来越厉害,摇的汴沉鱼,脸上一阵阵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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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唐十九松手的刹那,她就慌张的收回了手:“王妃,是不是病的厉害?”
“倒不是,只是假的厉害。”
汴沉鱼一怔。
唐十九笑道:“我是说,你这脉相很好,可是脸色不大好,可能是没休息好,气血不足,这样,你好好歇着吧。”
唐十九站起身,汴沉鱼松了一口气。
“兰心,送送王妃。”
“是。”
兰心送了唐十九等到门口,那群小姑娘跟在身后,唐十九回转过身:“本妃方才,可有给她穿小鞋?”
这一问,大家可就尴尬了。
尤其是那说穿小鞋的姑娘。
唐十九轻笑一声:“小姑娘们,这背后议论人呢,尽量小声点,本妃今日召唤你们同去,实在不想落下什么话柄,招惹口舌,你们继续玩,本妃不扫你们兴致了。”
几个小姐,忙忙福身恭送唐十九。
其中一个胆大的,跑到门口,从月洞门里探出一个脑袋。
身后人小声问:“走远没?”
“走远了。”
“呼,真有点吓人。”其中一人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早前怎也没觉得她可怕,明明那张脸,以前更可怕,现在相貌变得美好了,可是人却叫人有些害怕起来。刚刚我差点没给吓死。”
“那是早前丑,我们都觉得王爷不喜欢她,现在变美了,王爷肯定宠她,所以我们才怕她。”
“宠什么,你看,不是纳妾了吗?”
有人指着汴沉鱼的屋子。
有人点点头符合:“这汴沉鱼,架子还挺大的,刚刚明明就没睡,居然想给秦王妃吃闭门羹,你们说,这要是过了门,两人谁厉害点?”
屋内,兰心出来倒水,姑娘们警觉,忙闭嘴不再言语。
等到兰心进去,话茬子才重新打开:“我看,还是秦王妃,你瞧最后那汴沉鱼,不也得乖乖的让秦王妃进去吗?”
“我看也是,而且我觉得,她也没这么得宠,不然这么多天,王爷不也一次没来看过她?”
“嘘嘘嘘,都别说了,一会儿又给听到了,怪不好意思的。”
“恩恩。”
*
唐十九回了屋,坐在椅子上,摸索着自己右手的手指。
汴沉鱼的孩子,难保。
喜脉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不过屋内有焚了艾的气味。
艾草,有温经止血,凝神保胎的作用。
之前宣王送过来的,沾染着血迹的亵裤,显然是汴沉鱼的。
她有了先兆滑胎的迹象,现在明显的,是在保胎。
进去时候,唐十九还注意到,桌子上有一个陶瓷碗,碗里有黑色的汤渣。
虽然艾草的气味,盖过了屋内别的气味。
不过,这汤渣,应该也是保胎的中药。
“呵,之前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把自己浸进冰寒刺骨的溪水里,现在却是如此看重这个孩子,汴沉鱼,你可真是叫人摸不透了。”
汴沉鱼的意图何在,唐十九确实摸不清。
想来想,大约是之前怕曲天歌不要她,所以不想留着那个孩子。
现在,还是怕曲天歌不要她,所以拼命想保住这个孩子。
保胎的中药,肯定是哪个太医开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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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仔细想来,这个太医,必是曲天歌的人。
或许和早前给汴沉鱼诊出身孕的太医是同一人。
然而……
到了这里,唐十九忽然意识到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当即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夏颖正在门外,打算去睡觉。
见到唐十九,忙上了跟前:“王妃,您还要去哪里吗?”
“你睡吧,不用管我,我去找平阳姑姑。”
“现在?”
“恩。”
“奴婢陪您去吧。”
唐十九摆摆手,步履匆匆:“不用,我很快回来,你睡去。”
唐十九传入平阳公主的房间,那两个大力士宫女也拦不住。
屋内是一片狼藉,衣衫裤子落了一地。
两个宫女惊呼起来,唐十九知道许舒在“忙”,然而现在,她必须先陪她。
到底还是给许舒和徐莫庭留了点空间。
她站在屏风外,对着里面大喊:“姑姑,我有事找你,十万火急。”
一道劲风,刺破了屏风,扫过她的耳畔。
鬓角一缕长发被削了下来,她吃惊,却纹丝不动。
又是一道劲风,削掉了她另外半边鬓角。
她依旧纹丝不动。
“滚出去。”
许舒果然是被惹怒了。
唐十九岿然不动:“姑姑高兴,给我理个寸头也可以。”
“唐十九,你有病啊。”
唐十九不否认,还回答的铿锵有力:“恩,我有病,你有药,赶紧给我送出来。”
许舒终于,还是忍了杀死唐十九的冲动。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
半晌,她铁青着一张脸出来,徐莫庭,衣衫半挂,也从屏风后探出个脑袋,相对许舒的青面獠牙的,他看上去,十分疲倦,倦色之中,露出一分感激,对唐十九竖起了大拇指。
许舒的一直发簪,飞过来的时候,徐莫庭眼里的倦色清醒了几分,忙躲了回去:“你们谈,你们谈,我穿好衣服,翻窗出去。”
许舒冷着脸阴森恐怖的看着唐十九,唐十九却自动忽略她的表情,只顾自激动的上前去:“姑姑,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扎营的时候,看到汴沉鱼跳溪的事情?”
许舒不耐烦:“又是为那汴沉鱼,你若是实在容不得她,我现在去杀了她便是。”
说着往外冲,又被唐十九一把拉住:“你听我说完。”
许舒更为烦躁:“唐十九,你真是有病啊,我上辈子欠了你了?”
“呵呵呵。”唐十九嬉皮笑脸,却不忘正事,“我刚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有屁快放。”
许舒本着最后一点耐心,喝道。
唐十九拉把椅子,坐在她跟前:“我问过汴沉鱼,为何跳水,她说,想把孩子弄死。然而,一个正常人,未婚先孕,无论是处于不想拖累男方考虑,还是处于自己的名誉考虑,想要弄掉一个孩子,都不会选择那种时候和地点。”
许舒不耐烦:“你不要把我当作提刑司的那些人,我没工夫听你瞎推理,你就告诉我,你现在要表达什么。”
还真是个急性子。
行,那么唐十九直截了当了:“我怀疑,这孩子根本不是曲天歌的。”
许舒一瞬,绷紧了身子:“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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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孩子不是曲天歌的。”
“何以见得?”
“那我得细细和你分析,怕你不耐烦听。”
许舒架起一只脚:“说说说。”
显然,光听结论,如今是无法满足她了。
唐十九于是,从头细细的和许舒开始说。
“刚刚我说,汴沉鱼如果真是为了打掉孩子,绝对不会选这种时机。你看,那条小溪,淹不死人,而且四周围有巡逻兵,还有御膳房用水,也都是去那条小溪打水,所以,她一定会被人发现的,不是你我,也是别人,迟早的事情。”
许舒回想起来:“倒是这样。”
“她无论是要自杀,还是要弄掉孩子,都不该跳进那条小溪,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一旦被发现救起,必定宣太医,如此一来,她身怀有孕的事情,必定瞒不住。”
“不是瞒住了吗?当日给她诊断的是吴太医,并没有向外宣告她怀孕的事情啊。”
唐十九点点头:“是,确实没说,可是她怀孕的事情,却是宣王告诉我的。”
许舒甚是聪明:“所以,吴太医其实嘴巴并没有这么牢靠,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四老八他们。”
唐十九摇摇头:“不,吴太医必定不会告密的。”
许舒从椅子上放下那条腿,端正了坐姿:“怎么说?”
“今天夜里,我去了汴沉鱼屋内,发现她有了流产迹象,桌子上有熬好的药汤,这药汤让她的喜脉看上去十分强健,是一种假性强健,而且她开始熏艾保胎了。汴沉鱼一个姑娘家,怎会知道艾草能保胎?必定受了太医指点,而她怀孕之事,太医院的人,知道的除了吴太医,恐怕没其他人了。”
“你是说,吴太医给她诊出的喜脉,吴太医在给她保胎。”
唐十九点点头:“早前,瑞王和汴丞相,就想方设法的要把汴沉鱼塞给曲天歌。若然吴太医是瑞王的人,怎会将汴沉鱼怀孕之事,谁都不说,偏偏告诉晋王等?”
许舒紧跟着她的分析分析道:“如果吴太医是晋王等的人,又怎会千方百计给汴沉鱼保胎,一旦汴家,瑞王,秦王府联合合作,乾王晋王等,要面对的对手,可就更棘手了。”
唐十九一拍大腿:“就是这么个说法。”
许舒皱眉:“如此说来,吴太医要么就是独立人,不属于任何一边,替汴沉鱼诊脉加保胎,是出于医德和善心。要么只可能是瑞王的人。”
“聪明。”
许舒斜睨了唐十九一眼:“不需要你夸,我的智慧受万人敬仰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好汉别提当年勇。”
许舒几分得意:“当年勇,如今我更是老姜一颗,更辣了。按照你这样说来,汴沉鱼的孩子,还真是有些蹊跷了,可是也不能说明,不是老六的啊。”
“我也只是直觉而已。”
许舒嘴角抽搐:“我以为你有理有据了呢?”
“我是没有理没有据,但是汴沉鱼前后的态度,让我觉得很奇怪。”
“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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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皱了皱眉:“就我之前说的,寻死也好,打胎也好,她跳水这一举动,太过浮夸,她真是那么爱曲天歌,怕瑞王通过她牵制曲天歌,一个人在营长之内,弄点藏红花茶喝,忍着点痛,这孩子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太后怕她落水体寒,送去过藏红花茶,她给倒了。”
许舒神色一紧:“还有这事,这哪里是要落胎,这分明是要保胎啊。”
“可不是。”
“会不会是一开始想弄死,后来又不舍得了?”
唐十九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还是那句话,真想弄死就会悄悄的弄。”
许舒靠在了椅子背上,轻轻叩击着椅子把手:“所以说,汴沉鱼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那天在草丛里,遇到的那个和汴沉鱼说话的男人吗?”
许舒点点头:“记得,矮胖一个太监,后来我找遍了整个车队,也没找到这个人。”
“因为第二天,有一批人离开了。”
“皇后和乾王?”
唐十九点点头:“对,那天夜里,皇后说头风发作,不能随性,提出让乾王陪她回京,那个太监,或许就是跟随皇后等离开了。”
许舒看向唐十九:“你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孩子,会不会是乾王的。”
“什么?”
“或者说,那个孩子,乾王本就知情,所以晋王宣王等,才会早早知道了汴沉鱼怀孕的事情。”
许舒绷直了身体:“唐十九,你都在说什么你知道吗?按照你的说法,这孩子,是汴沉鱼嫁祸给老六的?老六能这么傻吗?”
“能,因为他说过,汴沉鱼为他付出了很多。他对汴沉鱼,有太多的放不下和舍不得,这个孩子,足够毁了汴沉鱼的一切,所以曲天歌才抗下了这个锅。”
许舒却不信:“不是我信不过老六,只是你越说,我越觉得牵强了。你该不是心有不甘,所以扯这些鬼都觉得不信的东西,来安慰自己,给老六开脱吧。”
不怪许舒会这样想。
唐十九也无从解释自己这个设想是从何而来。
或许如许舒说的,带着几分自我安慰,总是不愿意相信,曲天歌真的背叛过她。
可她心里却切切实实的感觉得到,这件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许舒已经被她说的头大了。
“好了好了,等你有确凿证据,你再来找我,大晚上的,你不如直接告诉我,让我去弄死汴沉鱼得了,左右一切症结所在,就是汴沉鱼,无论她是谁的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死了,一切都干干净净,再问你一遍,要不要我出手。”
好吧,和许舒的沟通,大约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她显然,更相信真凭实据。
对于唐十九这些完全摸不着边际的猜测,不感兴趣。
唐十九的兴奋劲也过去了,她自己回去,好好捋捋,有些东西,也不能光靠第六感和猜测,大胆猜测无措,仔细求证才是真。
“不用,你继续忙吧。”
“我的狗都给你吓跑了,我和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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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想到了徐莫庭刚刚一脸疲倦,对她感激的竖大拇指的样子,为徐莫庭默哀。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
这平阳还没到三十呢。
哪里来的,把一个青壮年折腾成那般的力气。
唐十九从许舒房里回来,毫无睡意。
展开了一张白纸。
拿了一只毛笔,她在纸上涂涂画画。
无数条线,无数个圈圈。
无数个大胆的设想。
最后最为成立的,也是最符合逻辑的,是一个她自己看上去,都有点觉得滑稽的推论。
假设:
一、吴太医是瑞王的人。
二、孩子是乾王的。
三、汴沉鱼也是乾王的人。
在这个假设的前提下,推出一条线来。
乾王搞大了汴沉鱼的肚子,然后知道曲天歌对汴沉鱼的放不下舍不得,就派出汴沉鱼,对曲天歌进行可怜攻势。
跳水堕胎一则是为了显可怜,二则是引来吴太医,让吴太医误以为,这孩子就是曲天歌的。
如此一来,瑞王和皇贵妃,就会竭尽全力,牵线搭桥,把汴沉鱼和曲天歌凑成双。
以上全部成立。
就能解释所有问题了。
为什晋王他们会早早知道汴沉鱼怀孕的事。
为什么晋王他们知道了汴沉鱼怀孕的事情,却私下里没有动手迫害这个孩子,毕竟以汴沉鱼的羸弱,要弄死这个孩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为什么吴太医,会竭尽全力,偷偷帮汴沉鱼保胎。
为什么汴沉鱼先是装作不想要这孩子,后面却竭尽全力要保住这个孩子。
唐十九最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
这些假设在梦里似乎乱七八糟的过了一遍。
早晨起来的时候,口水糊满了宣纸,正好把那假设是三条,糊的不见字迹了,似乎是在嘲笑她,这假设的,实在有点太牵强了。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这假设确实牵强。
看着那张宣纸,就有些心烦。
她索性揉成了团,丢进了火盆里。
昨天夜里还觉得解释得通的东西,其实今天想想,都是建立在过多不可能存在的假设之中。
最最简单的,汴沉鱼怀孕这件事,如果是乾王的手笔,就算不是乾王的孩子,而是乾王亲手策划的,那么,乾王把汴沉鱼送来给曲天歌背锅,难道就没想过,会让瑞王和曲天歌的关系更为亲密吗?
还是他觉得,汴沉鱼会为他所用,利用美人计离间了瑞王和曲天歌?
显然,汴沉鱼还是那个汴沉鱼,那个深爱着曲天歌的汴沉鱼。
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那天马场上的对话,唐十九记得很清楚。
她没放过汴沉鱼一丝一毫的表情,她看得出来,汴沉鱼对曲天歌,真是爱到卑微如尘埃了。
唐十九静静的坐着,脑子里因为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假设其实乱成了一团。
夏颖敲门进来,看到唐十九一张花猫脸和疲倦的模样,微微吃惊:“王妃,您怎么了?”
“没睡好,什么时候出发?”
“午时就出发,早晨一大波人,都出去采买了,王妃你要出去逛逛吗?”
“不了,我补个觉,你收拾东西,到时候叫我。”
“奴婢先给您打水,洗洗脸吧。”
唐十九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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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颖打水,伺候了唐十九洗脸,唐十九两耳不闻窗外事,呼噜噜睡大觉。
迷蒙中,听到有人喊她。
睁开眼睛,外头天色一片漆黑。
天黑了。
她吃惊,不是说中午出发的吗?
难道,她被丢下了?
站起身,穿上鞋子,披上个外衣。
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吃惊。
她的门外面,是墙,厚厚一堵墙,黑压压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门和墙紧紧贴着,连条缝隙都没有。
一股强烈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赶紧去开窗,然而,窗外也是墙,厚厚的,黑压压的墙。
后窗。
她赶紧跑去了后窗。
没有意外,一会儿是墙壁。
她想到屋顶。
飞身上去,捅破屋瓦,瓦片稀里哗啦的落下,灰尘蒙的眼睛看不清东西。
等到适应了之后,还是墙。
她整个房子,被墙重重包围。
空气显的越来越稀薄,屋内煤油灯里烛火,因为空气稀少,已经越来越微弱。
她完全被困住了。
拿起桌椅板凳,去敲打那厚厚的墙壁,却只是徒劳。
那厚重的声音,显示这堵墙,非常坚固而且厚实。
空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额头上,豆大的汗水落了下来。
屋内,忽然响起一个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
那种恐怖电影里女人的笑声,她汗毛倒数,拼命的喊:“谁,谁,谁在那。”
“唐十九,没想到,你会这样死吧。”
“谁。”
“唐十九,你是斗不过我的,你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你会死在这里。”
“是谁。”
她愤怒,歇斯底里。
那个声音带着轻蔑的笑意,渐行渐远。
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痛苦的倒在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变的艰难而奢侈。
“啊!”
一声尖叫,她满头满身大汗起来。
屋内,透亮。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缝隙射进来,投射在地上,能看得清光线之中,飞舞的灰尘。
她扶着脑袋,掌心满是湿濡的长发。
居然做了这样一个噩梦。
或许是昨天夜里太累了。
外面闹闹轰轰的,唐十九缓了会儿,提拉了鞋子下床。
谁在她外面如此喧哗。
推开门,整个人陡然往后退了几步。
玻璃。
眼前和门紧紧贴合着的,居然是一重厚厚的玻璃。
玻璃之后,看得到一圈年轻的男男女女在欢笑,穿着不同的衣服,有古装,有现代装。
梦,她还在梦里。
惊恐的退回屋子,那屋子里的一切,却都化作了泡影,墙壁,屋瓦,家具,床褥,全部化为透明,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硕大的玻璃罩子,还有罩子外面,光怪陆离的世界。
没有了家具,没有工具,她拼命捶打着玻璃,可是无济于事,外面的人听不到她,看不到她。
和上一个石头屋子一样,这玻璃屋子里,空气渐渐被抽空。
再一次尝试到了窒息的感觉,难受到无以复加。
她拼命想要自己醒来,明明知道是梦,却是如何也醒不过来。
一声巨响,那玻璃屋子轰然倒塌。
玻璃渣子忽然化作了浪漫的流星雨,温柔的落在身上,一点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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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道光亮,一个人,背光而站,看不清容颜,对她伸出手:“别怕,有我在。”
她伸出手,把手交付到那人手里,手心一疼,醒了。
这次,却是不知道是真醒了,还是假醒。
然而,却已经不怕了。
似乎相信,纵然还是在梦里,那个人还是会来救她,还是会对她说,别怕。
她静静躺着,遗憾,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夏颖来敲门。
她才确定,真的不是梦了。
却有些留恋,那后来的一个梦。
“进来吧。”
夏颖推门进去:“王妃,差不多集合出发了。”
“知道了,夏颖,你做噩梦吗?”
夏颖一怔,旋即笑道:“奴婢年纪大了,睡的少,做梦的时候也少,小时候,倒是经常做噩梦。”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被困在一个房子里。”
“困在一个房子里?”
“你会解梦吗?”
夏颖有些尴尬:“这个,奴婢没学过。”
唐十九轻笑一声:“我自己倒是给自己解了一下,我觉得,我可能是思路困在了某处,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不过应该会有个男神来打开我的思路的。”
夏颖似懂非懂。
“王妃,奴婢现在,给您梳妆吗?”
“恩,差不多,就去集合吧。”
“是。”
梳洗完毕,集合地点,闹闹热热。
皇帝的金銮宝驾自还是打头,出南疆地界的之前,宣王和韩王商量过,都不透露皇帝不在车里的消息。
和来时一样,一行队伍,浩浩汤汤。
唐十九一人一架马车,这次只有夏颖为伴,车内很是空闲。
上午睡的噩梦连连,也不踏实,一上车她就打了盹儿。
没睡熟呢,车身一阵摇晃,她给惊醒,开眼就看到了许舒的脸,也不在意,继续闭上了眼睛。
“怎了,昨晚做贼去了?”
“就是没做贼,也比不上你精力旺盛。有事吗?”
许舒看了一眼夏颖。
夏颖识趣,下了车。
唐十九看向车外:“夏颖又不是外人。”
许舒却道:“闺中秘事,她个老女人懂什么,听了只会害羞。”
“呵呵。”唐十九干笑。
许舒摊开手:“给点药。”
“什么药?”
“男人吃的,吃了会刚猛点的。”
唐十九嘴角抽搐:“你就不能饶了徐莫庭?”
“不能。”
唐十九为徐莫庭默哀,打开包袱:“刚猛的药没有,补肾的有。”
许舒有些嫌弃,却是一把扯过:“行行,聊胜于无,你这备着补肾的药,也不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唐十九额头三条黑线:“比你稍微总要正经点。”
“嘿嘿,我也没说我正经。话说,看你这一脸没睡好的样子,该不是昨天夜里回去,纠结了一晚上汴沉鱼的事情了?”
“恩,一夜没睡好。”唐十九靠在车壁上,有气无力。
许舒拍了下她肩膀:“别纠结了,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早早的,帮你探听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许舒压低了声音,凑到唐十九跟前:“那个吴太医,是皇贵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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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猛然坐起了身,
所以,昨天的假设虽然自己最后都不敢苟同,至少有一点倒是成立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我想知道这点事情,还不简单。还能和你说个事。”
唐十九精神头十足:“你说。”
“汴沉鱼喝的药,不是保胎的,是解毒的,我弄到了药渣,徐莫庭那厮懂一些,但是不是太懂,我弄来给你看。”
唐十九如获至宝,接过药渣。
一看之下,竟然真是解毒的,而且这方药剂,对于解毒是有奇效,可是对于孕妇,是百害无一利。
这药剂,在徐老三给的医书里看过,叫做蟾酥退毒丸。
虽然药剂配方和徐老三的配方有些出入,但是用药大致相同,只不过是把徐老师那药方里的藏红花,麝香,梅花冰片等药剂计量都减少了很多。
汴沉鱼一面努力熏艾保胎,一面吃的这解毒方子,却是对一个孕妇极有害,她疯了?
“这药方,是吴太医开给她的?”
许舒摇头:“不是,这药方,是做什么的?”
“宣通经络,行气活血,消散退肿,解毒定痛,主疡患之症。”
“疡患之症,若然只是小症,她怀孕之初,定当不会用这方子,别的我不认识,可我闻得出麝香的味道,我生在后宫,最是知道,这玩意是做什么用的。”
唐十九点点头:“必不是轻症,计量用的这么狠,可不是口腔溃疡这种小病,看来伤及了内脏,你看着里面好几味药材,都是养胃护胃的,我若是猜的没错,她伤的,可能是脾胃。”
许舒翻弄着那药材:“胃溃疡,倒是听过,太后挑食之症状,太医院也给下过这样的诊断。”
唐十九摇头:“没那么简单。”
许舒符合:“我也觉得,要用这种猛药,又拼命熏艾保胎,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自己要保命,又想保住腹中孩子的性命。伤及性命的疡患之症,倒是很多剧毒之药,都可以做到。”
“汴沉鱼,应该是中毒了。”
“恩,而且中毒不久,不然一路之上一只吃这个药,她那孩子决计保不住。”
许舒说对了,就是药房里的这些计量,如果每日服用,这孩子早就上了西天。
汴沉鱼中毒了,毋庸置疑。
这解毒药是在保命,毋庸置疑。
她还想保住那个孩子,毋庸置疑。
只是,她什么时候中毒的,又是谁给她下的毒,既然中毒了,为什么不声张查出那下毒之人。
这一切,变成了新的谜团。
这谜团,没解开几个,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汴沉鱼这个人,也再也不像是她面上看到的那样,单纯无辜了。
这个女人,太复杂了。
许舒走后,唐十九将药包房到了自己的行囊之中,也没了睡意,细细开始揣摩汴沉鱼这个人。
车马行至傍晚,就地安营扎寨。
这半日里的舟车劳顿,用过晚膳后,整个营地就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兵四处巡逻的声音,其余人,多半已经歇下了。
唐十九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起来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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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信不游走,并没有什么目的,远远看到阿依古丽的帐篷居然还亮着灯,就像过去坐坐。
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阿依古丽的哭声。
这丫头怎的哭了。
唐十九加紧脚步上去,在阿依古丽的营帐门口,却是和皇贵妃的人撞个正着。
那人看到唐十九,慌慌张张的,手里端着一个盆子,热腾腾的冒着热气,盆子里浸了一块白布。
这阿依古丽面子再大,也有贴身伺候的奴婢和太监,怎能劳动了皇贵妃的人?
再看那人,神色慌张,必有蹊跷。
“秦,秦王妃。”
“恩,皇贵妃派你过来伺候的?”
那人慌乱的点点头:“是。”
“依嫔自己的人呢?”
“不,不知道。”
唐十九冷睨了她一眼,伸手撩开了帐篷,大步往里。
那奴婢一声惊呼,已经挡不住唐十九的步伐了。
屋内,阿依古丽正在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她的被褥里传出来。
看到唐十九,她哭的更凶。
唐十九几步上前,一把揭开被子,傻眼了,血,很多血。
那奴婢捧着盆子,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把跪在地上,水盆哐当作响,里面的水撒了一地:“秦王妃赎罪。”
唐十九转过身,眉目深锁:“赎什么罪?”
那婢女,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害怕的低垂着脑袋。
阿依古丽一个劲的哭:“秦王妃,我好痛啊。”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不知道,夜里我肚子难受,就早早睡下了,刚刚醒来,腹痛难忍,就差人去叫太医,太医来了,没说什么,就给我吃了一粒药丸,皇贵妃也派人过来伺候我,可是越来越痛了。”
她捂着肚子。
少不更事,怎会知道,自己这症状,是流产了。
唐十九把了她的脉搏,左关脉微弱,果然是流产症状。
当务之急,赶紧救人。
她打开贴身包袱,掏出两个丹药,塞进阿依古丽嘴里:“吃下去,忍着点,一会儿就没事了。”
阿依古丽满头大汗。
唐十九回头怒喝:“愣着做什么,快端着水盆过来。”
奴婢忙爬起身,端着水盆上前。
唐十九替阿依古丽解开衣衫,好在,没有大出血,只是普通的流产而已。
两颗丹药,一颗镇痛,一个护心,阿依古丽吃了之后,药效上来,慢慢睡去。
唐十九也处理好了一切,替她换了干净的衣服,收拾了被褥,冷冷看向那奴婢:“带我去找皇贵妃。”
奴婢点点头,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
皇贵妃营帐。
她正坐在梳妆镜前发呆。
听到闯入的脚步声,失神的会转身:“怎么样了?”
一看到是唐十九,有些吃惊:“秦王妃,怎么是你?”
说着,看向唐十九身后的奴婢。
那奴婢一脸惶恐,皇贵妃似明白了什么,挥挥手:“你出去。”
屋内,幽暗的烛火之下,只剩两人。
唐十九冷声开口:“阿依古丽的孩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皇贵妃并没有否认,沉沉叹息一口:“我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唐十九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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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皇贵妃说出“听命行事”四个字的人,当今天下,还有几人。
她吃惊的难以自已:“是,皇上,还是,皇,皇太后?”
“皇上。”
唐十九差点身形不稳。
她知道,阿依古丽对皇帝而言,只是个政治联姻的工具,却是不知道,皇帝会容不下阿依古丽的孩子。
皇贵妃失魂落魄的坐下,眼角一抹水光:“本宫和那孩子投缘,何尝想要看到今日这一幕呢。”
“为,为什么?”
皇贵妃轻叹一声,泪水就顺着脸颊落下来,脸色有些苍白,几分哀婉叹息:“秦王妃,有些事情,你不要知道太多的好,你只要晓得,这后宫之中的孩子,向来都是由皇上说了算,皇上想要的,无论如何也能留下,皇上不想要的,谁也留不住。”
唐十九猛然想起了十二皇子曲天野。
他应该就是属于皇帝不想要的孩子,所以他那卑贱的母亲生下他之后,非但没有飞上枝头,还被皇上杖毙了。
因为已经生了下来,皇上才没法子,养成了大孩子。
而阿依古丽的孩子,因为还没生下来,所以不想要,就要扼杀在肚子里吗?
可怜阿依古丽,根本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皇太后知情吗?”
“未必不知。”
唐十九更震惊了。
“你们,打算怎么告诉依嫔?”
“她的月事,差不多也是这几天,她很单纯,很好骗,太医院太医们,随便说个什么,她都会信的。”
唐十九怔怔的站在那里。
半天,声音微微颤抖的开口:“所以,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被允许,当一个孩子的母亲?”
皇贵妃点点头,几分凄怆:“是。”
这些话,若是叫阿依古丽亲耳听到,何其残忍。
“你不必为她打抱不平,这已经是这些年来,宫里的规矩了,她不是第一个。”
唐十九惊呆了。
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强烈的冲击。
她始终缓不过来,直到听到一个名字:“你知道,皇上曾经有个很宠爱的女子,名叫秦小七吗?”
唐十九看着皇贵妃,不明白,她此时说这句话的意思。
“你知道,你和她长的有几分相似吗?”
唐十九不做声,却是默认了。
皇贵妃倒了一杯水,水一半,都撒在了外面,她轻轻的用手帕擦去那些水滴:“纵然皇上万般疼爱她,至今对她念念不相忘,你可曾知道,当年她腹中的孩子,是皇上亲手拿掉的。”
唐十九知道。
薛夫人说过。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情,秦小七怀孕已经好几个月了,可是孩子却没了。
这件事情,她本来打算找机会再套套薛夫人的话,没想到皇贵妃会和她说起。
“唐十九,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每个女人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纵然人前风光无限,谁又知道人后的落寞和寂寥。”
她说完,嘴角一勾,笑的惨淡。
拿起水杯,轻轻的放在指尖转动:“所有人,都是装在这水杯里的水,而皇上,就是拿着这只水杯的手,只要他一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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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伴随着,皇贵妃落寞的轻笑:“所有人,都不过就是这深入泥土的,和阴沟水没什么区别的,一滩水渍罢了。唐十九……”
她抬起头,侧眼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几乎被她看的不舒服。
她却什么都不再说,站起身,神色已然恢复,她皇贵妃的威严和端庄:“来人。”
进来一个奴婢:“娘娘。”
“送秦王妃回去。”
“是,娘娘。”
唐十九从皇贵妃的营帐出来,一阵冷风吹到脸上,明明空气很清新,唐十九却闻的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皇贵妃方才对阿依古丽的同情,若然说是惺惺作态。
那么最后那一番话呢?
为什么,唐十九从那眼神之中,读到了真正的寂寥和悲哀来。
难道,是因为阿依古丽这件事,触动了她什么?
还是提起了秦小七这个人,她内心有所感触。
无论如何,这个夜晚,真的太糟糕了。
她以为,阿依古丽单纯可爱,就算皇贵妃是有意靠近,但是太后对阿依古丽是一片真心,皇上也会喜欢上阿依古丽的纯洁和善良。
却原来,这座皇宫,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没有一个人,是你所看到的样子。
太后的慈爱温柔,最后也不过是一把柔软的刀子,真要扎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
她心里憋的极为难受。
已经很多年了,后宫中没有再添新的生命,都以为是皇上不宠新人,今夜唐十九才知道,原来,这些新鲜的生命,都化作了一滩淤血。
为什么呢?
那些小生命,并不妨碍皇上守住他的位置。
还是,皇上思虑深远,怕自己能再活个二三十岁,到时候控制不住一群长大了的,青壮年的娃。
可是真是这样,他思虑的也未免太远了一些。
唐十九真的不明白了。
她一点都想不明白。
那些新生命,何其无辜,皇上又是何其残忍。
听皇贵妃的意思,这些年,这些事情太后都是知道的,而执行者,似乎一直是皇贵妃。
可怕,那座光鲜艳丽,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到底沾染了多少幼小无辜的生命之血。
唐十九忽然恶心起来,还没走到营帐,就扶着营帐,狂呕起来。
婢女上来搀扶她,她伸手一把嫌恶的推开:“走开。”
婢女慌乱退到一边,却是不动神色的,摩挲了一下手指头。
方才的触碰,虽然时间短促,可是她摸到了,喜脉。
*
唐十九一早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她竟是病了。
病来如山倒,懒洋洋的躺在马车里,许舒过来陪她解闷。
她只字不提阿依古丽的和那些孩子们的事情。
因为她害怕,连许舒,都知道这些内情。
她病歪歪的躺着,被许舒好一番嘲笑。
如此几日,许舒每天过来,唐十九这病去如抽丝剥茧的,竟是这样懒洋洋病歪歪的七八日,才勉强有些力气。
有了气力,她去看了一回阿依古丽。
真是个傻瓜,竟然那么好骗。
真以为是自己月事来了加上吃错了东西,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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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休养不过数日,她根本不知道小产了要做个小月子,依旧是活奔乱跳,和唐十九讲皇贵妃和太后这几天对她有多少之类的。
唐十九脸上笑着听,心里却是恶心着听。
从此以后,她都没有办法再正视,这宫里谁对谁的好了。
如果,所谓的好,就是趁你不备,偷偷的打掉你的孩子,那么这种好,阿依古丽哪一天明白过来,估计不是痛不欲生,就是恨之入骨。
这样单纯可爱的一个孩子,唐十九宁可她永远被瞒在鼓里,不晓得的才好。
唐十九配置了一些药丸给阿依古丽,告诉阿依古丽,这药丸是调节月事用的,长期服用,还有暖宫养颜的功效。
其实,那药丸里,添加了麝香,可以让阿依古丽,再也没有怀孕的风险。
这种痛苦,阿依古丽心大,被人坑蒙拐骗的,受过去了一次。
但是唐十九不忍心,她再受第二次。
皇上既是纯心不想要这孩子怀孕,为何,不知道给点恩裳,赐点麝香丸呢。
唐十九疼惜阿依古丽。
也同情阿依古丽。
想到那一日,和阿依古丽一起去秀女队伍里排队画画像,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回去,她不会再安慰阿依古丽一切都会好的,她会告诉她,傻丫头,进宫后,记住,所有的人,都不可信。
世界是美好的,也是污浊的。
唐十九置身在这样一个美好又污浊的世界,她清楚,其实她自身,也被浊气所环绕着,脱身不出。
*
车马行进了大半个月,一切无恙。
京城之中,始终没有来信。
唐十九不知,这算是好还是算是不好。
再有一个月,就该回京了。
她内心里忐忑着京城中的事情。
有时候,会去找宣王问问,京中皇上,可有传信给他们。
宣王摇摇头,只说,除了收到让他们好好带队回京的信息,就再也没有只言片语了。
因为韩王也在,宣王是不会明目张胆的来找唐十九的。
韩王一路上,并没有可以针对唐十九。
毕竟皇贵妃在,他纵然是乾王的人,有意要针对唐十九,可是皇贵妃眼皮底下,他还是不敢造次。
然而,不敢,只是因为没有机会。
一旦有了机会。
呵呵呵,唐十九的麻烦,就在七月半,送到了她营帐门口。
因为是七月半,鬼节。
探路的回报,前行之路,有一处乱坟冢,三处陵园,还有大大小小无数坟山,所以太后和皇贵妃等商议,原地休整一日,免得扰了死人休息。
难得有这样清闲的一日,托了百鬼出行的福。
入了夜,鬼门关开,大家也不敢随意走动,胆子小的,早早就进了营帐。
有些忌讳的,也是闭门不出。
外头比平素里,安静更多。
当然巡逻兵,依旧是兢兢业业。
夏颖伺候了唐十九洗漱,唐十九也打发了她早点回去歇着。
这样的夜里,就算没点忌讳,最好也别走动,免得被人当作了妖魔鬼怪。
唐十九本打算安安稳稳的过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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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要睡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
这味道怎么说呢,极臭,又十分熟悉。
她推开营帐,顾盼左右,气味就在跟前,可是见不到什么。
陡然间,一个大脑袋瓜子,倒挂在了她眼跟前。
吓的她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
死人,那个面目惨白,脸色浮肿,从她帐篷上挂下来的,是一个已经呈现了巨人观的死人。
所谓巨人观,是指人死后,生命过程终止,打量**细菌在体内寄生繁殖。
这些细菌可以产生巨量污绿色的**气体,气体充盈到人体内,人看上去就膨胀的巨大,并且散发出**的恶臭。
典型特征,颜面肿大,眼球突出,嘴唇变大而且外翻,舌尖伸出,胸腹隆起,只四肢也增粗,皮肤呈现污绿色,整个人膨胀的像是个吹发起来的绿气球,难辨生前容貌。
房门外忽然出现这么个东西,不被吓死已经是她心理素质过硬了。
那股恶臭让她极度难受,捂着口鼻后退了几步,那人就倒挂在门口,头发散落,那绿色**的脸对着她,十分恶心。
甚至借着月色,可以看到他口鼻中,爬出的蠕动的白色蛆虫。
如果不是在验尸房待了太多年,这种尸体早就见惯不惯,换做任何一个女人,现在恐怕都已经尖叫了。
她忍住了,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恶心”,这是每个人的本能反应。
第二个念头,有人要整她。
今日猛鬼出行,是中元鬼节。
本就是一个纯在着诡异气氛的节日,再加上前面路上有许多坟地,晚饭时候,夏颖就和她说,几个胆小的小姐,今天晚上都是凑对睡,不敢单独待在营帐之中。
这种节日,她一个女人,一个巨人观的尸体,组合在一起。
就是不想吓死她,也是想吓到她失心疯。
尸体,是刚刚放过来的,放的人肯定还没走远。
非但不会走远,而且,她可以肯定,那个人就在周围,等着第一时间,冲出来看她笑话。
这种恶作剧手段极度恶劣,恶劣到甚至丧心病狂。
而且,能在巡逻兵来回巡逻的营帐周围,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来个尸体挂在她营帐上方,就两种可能:一这人武功极度高强,二这人能够调遣巡逻兵。
每个营帐周围,至少有两个巡逻兵巡逻,如此说来,后者居多。
能够调遣巡逻兵,如此恶劣要对付她的人,这个队伍之中,怕是不对。
首当其冲,唐十九脑中就蹦出个人,韩王。
他符合一切“作案动机。”
他是这次回城的领队人,巡逻兵一切都是由他调遣。
他是乾王的人,以乾王的尿性,肯定交代过韩王,有机会就作弄作弄唐十九。
除此之外,唐十九断定是韩王的,还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这个挂尸体的人,没弄出一点点动静,必定武功不弱,武功不弱之外,对这种肮脏的东西,肯定也不惧怕,说白了就是一个不怕恶心武功高强的糙汉子。
前几日,宣王还和唐十九说起了韩王身边有个侍卫,武功高强,以前是专门的盗墓贼,被韩王收服后,就一直替韩王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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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贼。
呵呵,能够精准的挖出这种尸体的人,还敢背回来的,也就是干这本行的人了。
想要吓死她,真是小儿科了一点。
就是早个大卸八块的挂她门口,她都有兴致慢慢研究一番,刀口的切法。
韩王大约只听说了她在提刑司做事,具体没有调查过,她在提刑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看着那尸体,她嘴角一勾。
“鬼节,你送我这么个大礼,我怎能不回敬回敬你。”
唐十九走到门口,一把扯下了巨人观尸体的头发,然后,拖回了房间。
走到房门口,她看向左右,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然后,回到房间,熄灭了多数烛火,只点了一盏油灯。
屋内,瞬间形成了一个光影世界。
她拖着尸体,走到帐篷边上,拔出一把匕首。
一刀扎下去,又一刀扎下去。
然后,手一划拉。
只看到一团肉,从尸体身上掉了下来。
她拧动了一下脖子,笑的诡异而邪魅。
随手一丢,尸体轰然倒地。
唐十九提起那盏油灯,出了营帐,手里拿着一个布团。
走到营帐边上一个火堆边上,只见她打开了布团,暗夜之中,借着火光,那是一团暗黑色的肉。
她捞起一根长竹棍,将暗黑色的肉团,扎在了上面,对着火堆,烤起了肉。
滋滋滋冒油的声音,和浓郁的肉香,很是诱人。
那失踪回来的两个巡逻兵,路过了她身边,脸色忽然显的极为苍白。
唐十九笑的阴森诡异:“你们两人,一夜保护我的安全,受累了,要不要吃点肉?”
两人神色惨然,忙忙摆手:“这是属下们应该的,属下们不敢邀功。”
“这不是邀功,这是本妃我闲着无聊,请你们陪我坐会儿,吃点吧,这是我刚刚烤的肉,新鲜着呢,你们看,这油,哈哈哈哈,我以前见过一具尸体,流着滑腻腻的尸油,就是裹了麻布,碰那尸体,那是滑腻腻的捏不住,啧啧,那么多油,真是浪费,如果煎肉肯定很好吃。”
两人脸色已经是蜡白。
唐十九送肉过去:“本妃吓到你们了,别怕,本妃在提刑司待久了,见过的尸体太多了,对本妃来说,这人肉和什么肉都是一个模样,其实人肉还更鲜美一点。”
两人已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唐十九,其中一人开始瑟瑟发抖。
唐十九笑容热情到让人惊悚。
“呵呵,看来本妃真是吓到你们了,这不是人肉,这是牛肉,你们尝尝。”
两人退却三步。
“属下们,不饿。”
“漫漫长夜,现在不饿,一会儿也会饿,不然,想放袋子里。”
“王妃,您,您自己吃吧。”
“我多的是,这才是一块手臂肉。”
两人脸色更为惨白。
唐十九怪笑一声:“牛的手臂肉,口感比不上腿肉,腿肉更劲道,不过手臂肉也有手臂肉的好处,这头牛比较肥,看看烤出这么多油来,就知道他平时疏于运动,你们不喜欢这种肥肉,没关系,本妃给你们去切一块腿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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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妃,不用了。”
“真不用?”
“真,真不用。”
“还真是客气,那本妃就自己享用了。”
唐十九说着,塞了一口到嘴里,嚼的津津有味。
那两人中其中一个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捂住嘴,差点吐了。
两一个,虽是强作镇定,却也是整个人冷汗涔涔。
唐十九坐回了火堆:“不然,你们谁进屋,给本妃拿壶酒出来?”
两人腿骨发软。
“王,王妃。”
“忘了,本妃的营帐,男子是不能随便出入的,这样,你们帮本妃拿着这烤肉,本妃自己去拿酒,顺便切个大腿肉下来。”
一只手,战战兢兢又不敢违拗的伸了过来。
唐十九把竹棍子放到他手里的时候,看到他真个人都在发抖。
唐十九暗笑一声,提着煤油灯回屋。
黑暗的屋内,亮起一盏诡异的烛火,少卿,只看到透过那黄白色的羊皮营帐,一个蓬头垢面肥大的人被提了起来,一把匕首,对着那人大腿的位置,几进几出,用力的切割,拉锯着。
门外,围着火堆的两个巡逻兵,早已是吓的面无血色,惊恐万状了。
唐十九再一次提着酒壶和煤油灯出来的时候,两人冷汗涔涔,看到唐十九手里提着的一块黑漆漆软软的肉的时候,其中一个终于吓的撑不住了,手里的竹竿子掉进了火堆。
唐十九忙冲上前去,捡起竹竿子:“哎呀,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人丝毫不敢看唐十九的脸。
跪在地上,匍匐瑟缩。
两一人也抖的不行。
“请王妃赎罪。”
唐十九板着一张脸:“请你们吃不吃,让你们帮忙拿着也拿不好,本妃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块好肉,你们竟给本妃糟蹋了,哼,本妃岂能轻饶了你们。”
“欻”一声,匕首出鞘,上头落下一两滴,黑红色的液体,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那两人,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唐十九挑着匕首,一寸寸慢条斯理的划过其中一人的手臂:“我好好的手臂肉,你就给我丢进了火堆里,也好,那手臂肉也没那么新鲜,你既然给我弄脏弄丢了,我就弄点新鲜的。”
“王,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饶命,本妃不过是要吃肉,可不是要你的性命。”
“王妃,饶命。”
那人只是慌张的,惊悚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唐十九嘴角一勾:“呵,本妃和你们开玩笑的,一块手臂肉而已,本妃何至于如此小气,偌大一头牛在本妃的房间里,本妃今天夜里,可是能吃到爽了,你们两人,起来吧。”
两人如获大赦,站起身,却是丝毫不敢去看唐十九。
更不敢看唐十九腐臭滴血匕首以及地上那团软绵绵的黑色的肉。
“巡逻去吧,今天夜里你们不愿意吃,那么下次,本妃请你们吃羊肉,不过不是每次都和今天这么好运气,有这么好的肉。”
她提了提手里的肉。
两人顿然后退了几步。
“那王妃,您慢慢享用,属下们,去巡逻了。”
“去吧去吧,中元节啊中元节,没想到百鬼出行,我得了这样好一个礼物,离开提刑司这么多天,我终于又能吃到一顿好的了。”
两个巡逻兵已经走出了一定距离,听到这一句,几乎是健步如飞,逃命似的跑开了。
看着两人背影,唐十九嘴角一抹讥诮的冷笑,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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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手里的一团肉,那不过是一团沾染了胭脂,又在尸体身上蹭了臭熏熏的棉花罢了。
至于刚才吃的,是她随身备着打牙祭的风干牛肉而已。
回到营帐,那巨人观的尸体,倒在帐篷边上。
方才,她只不过是制造了一个皮影世界,借着错位,做出了割肉的效果。
尸体好好的,除了恶臭熏天,恶心巴拉。
那两个巡逻的,怕是不敢再回来了。
但是这尸体,如何处理?
有了。
徐莫庭,这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唐十九出门,去了许舒的营帐。
徐莫庭在外头当值,虽说是个“太监”,然而近身伺候这种事情,还是轮不着他的。
这里不是行宫,没有一人一屋,大家互为邻居,出门就能见着,四周又都是巡逻兵,许舒再怎么饥渴,都还是要注意吃相的。
唐十九过去的时候,徐莫庭百无聊赖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看到唐十九,激动的跑过来,却在看到边上巡逻兵的时候,一下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规矩几分,小碎步上来请安。
“秦王妃,您找平阳公主吗?”
唐十九压低声音:“找你,长夜漫漫,带你去做点好玩的事情。”
徐莫庭瞬间来了兴致:“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跟上。”
“是,秦王妃。”
最后一句,应的可谓欢快。
然而,当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抗拒的。
嘴角抽搐,他的表情可谓丰富,指着那具尸体:“你说的有趣的事情,该不是这个吧?”
唐十九笑的人畜无害:“是滴是滴。”
徐莫庭转身就要走,却被唐十九揪住了衣领:“别走啊,大兄弟。”
“谁是你大兄弟。”
“大兄弟,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吧,想想看,要是没有我,你现在搞不好在给韩王暖被窝呢。”
纵然唐十九这么说,面对着这肮脏**的尸体,徐莫庭也绝对不干:“你破案破上瘾了,玩弄这些东西,你不恶心,小爷我可没这么重口味恶趣味,不奉陪。”
“嘿嘿嘿,大兄弟,就算不讲义气,你这堂堂恶人谷少谷主,也要拿出点恶人的气魄来不是。”
徐莫庭皮笑肉不笑:“怎的,让我杀了你?”
“倒不是,我是怕你太监做久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给你个差事,而且我想,你绝对乐意。”
徐莫庭斜睨了一眼那尸体,倒是开窍了:“这玩意,不是用来破案的?”
“荒郊野外的,我破哪门子案,实话告诉你,这东西,是我拿来送礼的。”
徐莫庭眼睛陡然一亮:“送谁?”
果然,这捣鼓尸体他打死不愿意,这给人送尸体这种恶作剧,他那叫个兴致盎然,完全不辜负,他恶人谷少雇主的头衔。
唐十九压低声音,阴测测的吐出两个字:“韩王。”
徐莫庭眼里的光更亮了。
唐十九对他努了努下巴:“怎样,大兄弟,干不?”
徐莫庭二话不说:“干啊,必须的。”
边说着,边浮夸的捋起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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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韩王要他过去的那半天,肯定是对他做了些什么。
看他,大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架势。
唐十九压低了声音,和徐莫庭初步商定计划。
韩王的营帐,离这里并不是很远,中间隔着三个营帐,而这三个营帐,一个是祁阳祁凰公主的,怕百鬼出行,早早已经睡了。
一个是宣王的,还有一个营帐,则是个小营帐,住的是秦王和宣王两人的贴身护卫,其中,还包括那个盗墓贼。
引开巡逻兵还是小事,那个住着贴身护卫的营帐,则是要多加小心。
既是盗墓贼,这般恶臭的尸体从营帐门口路过,难不保他鼻子格外灵光,感觉到出来。
所以,首先,这尸体要做一番美化。
而且,背着这么大一具尸体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唐十九翻找一番,找到了一件宽大的衣服,披挂在了尸体身上,又弄了一些胭脂水粉,撒在尸体上面。
尸臭纵然无法完全盖住,但是也不至于恶臭熏天。
弄完一切,她从箱子底下挖出了一身宫女的衣服套上,徐莫庭看到,都惊呆了。
“夏颖不是宫女,着的不是宫女服,你这是哪里来的?”
“人在江湖走,行头总要备一点,我这里太监服都有呢。”
徐莫庭甚是佩服。
“接下去怎么办?”
“稍微再等等。”
唐十九顾盼屋子一圈,最后找到一壶酒,全部浇在了尸体和徐莫庭身上。
这凉意夹杂着尸臭和酒气,徐莫庭几分恼:“你干嘛?”
“小宫女,护送两个喝醉了的公公回营,就这么简单,走勒,给韩王送大礼去了。”
想到这“美好的尸体”是送给韩王的,徐莫庭也忍了。
唐十九打着一盏风灯,走在牵头,徐莫庭扛着尸体的一条臂膀,走在后头。
尸体的皮肤就和破布一样,用力一扯,都怕把胳膊生撕下来,徐莫庭忍着巨大的恶心,扛着尸体走。
尸体太重了,饶是他武功不弱,也走的七扭八歪,亏得唐十九想的周全,确实跟喝醉了似的。
而那尸体,则是“烂醉如泥”。
路过第一个营帐,两个巡逻兵看了一眼三人的装扮,只是例行公事的盘问了几句。
唐十九上去点头哈腰,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两个巡逻兵挥了挥手,放行了。
徐莫庭扛着尸体跟上,到了无人处,低声问:“你刚说了什么,他们怎这么容易就给放行了?”
“你猜猜看。”
“不猜。”徐莫庭一脸傲骄。
“行行行,你大爷,我告诉你。”唐十九压低声音,“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他们闻了点这个。”
唐十九抬了抬手。
一个瓶子里,冒出一股奇香。
徐莫庭忙警惕的捂住了鼻子:“三叔送你的**香?”
“是啊,人在江湖飘,这些出门带着是必要的,这**香,能迷人神志,少量,让人丧失判断,大量则会出现幻觉,我刚刚在袖子里沾了一点,一扫,那两人你看看,都成什么样了?”
徐莫庭实在是服了唐十九了:“我算是明白了,我今日就是你的搬运工而已,你其实早早都有了防备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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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叫分工合作,我出脑子,你出力气。”
“行吧,走吧,这**香时效短暂,别是一会儿人醒来了。”
“恩,走。”
唐十九加紧了脚步,第二个营帐,也顺利搞定。
第三个营帐,则少许有些考验了。
唐十九考虑过绕开,但是这营帐紧紧挨着韩王的营帐,就算绕来了这边,一会儿在韩王营帐里折腾出点动静来,也还是会引起注意。
里面住的,不是寻常的巡逻兵和侍卫。
那都是贴身保护皇族的精锐。
还有一个没有鼻子灵敏,和尸体打了很多交道的盗墓贼。
这些人不是那些巡逻兵,毫无防备就会中了她的**香,这些人武功高强不说,这防备能力也是一流的。
眼下,只能小心行事。
过第三个营帐,唐十九和徐莫庭都刻意放轻了脚步。
意外,竟然格外顺利的通过。
天助她也。
唐十九松了一口气,然后,快准狠的搞定了韩王营帐外面的两个巡逻兵,避开落到迎面而来的一大队巡逻兵。
一把拉开了韩王营帐的门。
冷风嗖嗖灌入,屋内亮着的一盏灯,瞬息熄灭。
还未入睡的韩王,惊叫起来:“谁,是谁,唔……”
还没叫两声,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一个阴森的,嘶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中元节,百鬼出行,韩王,别来无恙啊。”
手中,韩王的身子在不住的颤抖,呜呜的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如此佳节,韩王一人孤寂难眠,我这厢,给你送了一点礼物。”
屋内一片漆黑,只闻得到,一股臭香臭香的气味。
那香气很是复杂,似花香,胭脂香,似酒香,却盖不住的,是那浓郁的,让人作呕的,熏的人心肝脾肺都翻腾起来的臭味。
“呜呜呜。”
韩王挣扎起来,鼻子边上忽然一股异香袭来。
少卿,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
唐十九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掰开了韩王的嘴巴,塞了进去。
徐莫庭擦亮一个火捻子,正好看到这一幕:“你给他喂了什么?”
“掌灯吧,他已经给我放倒了。”
徐莫庭揉了揉鼻子:“你这**香,放的我手脚都要软了,你下次放的时候,能不能提醒我摒住呼吸。”
“少废话,办正事,我给他喂的是春晓一度丸,把尸体放到他床上去。”
徐莫庭看着唐十九,一副惊悚的表情:“唐十九,你,你该不是……”
“嘿嘿,你该庆幸,这药丸我没交给许舒,只是给了许舒一点补肾益气的药丸,徐三叔是你亲叔叔,你应该比我还清楚,这药丸一旦服下,是个什么样子。”
徐莫庭瞠目结舌:“你这女人,我恶人谷少谷主的位置应该给你,不不,我爹这恶人谷第一恶人,也该让贤给你。你用**香迷了他的神志,让他分不清鬼畜,又给他喂下这种烈性药,丢给赤身果体的尸体给他,唐十九啊唐十九,我简直怕了你,我觉得,我以后千万不要得罪你。话说,他怎么得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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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就是他送给我的大礼,我岂有不回礼的道理。”
“也不要用玩这么狠的吧。”
唐十九嗤之以鼻:“恰好,老娘最近心情不好,他自找的。”
徐莫庭无言以对,然后默默的下定决心,这世界上有两个女人,能不得罪,就别得罪。
一个是他家那位快要把他掏干的公主。
还有一位,就是眼前这看上去人畜无害,其实坏起来连鬼神都害怕的唐十九。
虽然觉得唐十九玩的太大了,但是徐莫庭乐见其成。
韩王这厮,上次要走他后,在屋子里对他动手动脚那一笔,他都记着呢。
他本来打算,有机会就把这厮剁手剁脚了,不过现在觉得,这身体上的惩罚,哪里比得上心理上的来的有趣。
唐十九这一出,真是让他开眼界了。
和唐十九办完事出来,徐莫庭身上一股子怪味:“搞定了,我得去洗个澡。”
“去吧。”
“你自己回去,小心点。”
这句倒是暖心。
唐十九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分别,唐十九绕了一程原路,回到营帐,里头一个人,正皱着眉嫌弃的在替她开窗。
“姑姑。”
“出去干坏事了,小心别人到时候找上你,帮你散散味,该收拾的都给你收拾了。”
这夫妻,老公暖心,老婆贴心,都给唐十九省心不少。
只是。
“姑姑,你知道我去做什么了?”
“给老七送礼了呗,不过玩的稍微有点大,姑姑我,动了一点点手脚。”
唐十九知道,韩王再怎么的,也是平阳的亲侄子。
好吧。
以为能看个好戏,现在看来是没预想那么精彩了。
“你一路跟着我们?”
“不然,你以为你们能这么顺利?”
难怪,一路上顺风顺水到出奇。
“姑姑,是他先不仁的。”
许舒打开了所有窗户,丢给唐十九一套衣服:“别和个小孩子一样告状了,老七,未必会做这种事,不过这件事,他也未必清白。”
唐十九换好衣服,许舒把她身上沾染了尸臭的宫女服丢进了火盆:“头发要不要洗洗。”
“一会儿吧。”
“我给你洗吧。”
唐十九往床上一躺:“那就有劳了。”
许舒嘴角一勾:“你还真是懂得享受啊。”
“那可不。”
“等等。”
平阳公主给洗头,哈哈,神一般的享受啊。
然而,没有你想象的温柔,那种简单粗暴,简直让人想死。
唐十九想到了曲天歌第一次带她回门,她受不了头上的假发和环佩,曲天歌说帮她拆,结果所谓的拆,就是暴力强拆,最后她真头发都给揪下来一半。
原来笨手笨脚,真是一脉相承的。
神一般的享受,最后变成了鬼一般的折磨。
许舒还不肯收手,非要把温柔慈祥的姑姑扮演到底。
唐十九最后都觉得自己是在历劫,等到洗完头的时候,往水盆里一看,她想骂娘。
曲天歌给她薅的差点秃噜了,这许舒直接就是在给她理光头啊。
水盆里乌压压飘着的一大团黑发,不知道的人,以为拍恐怖片,随时会有一只女鬼从里头爬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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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倒了水回来,还一脸成就感:“生平第一次给人洗头,洗的挺干净的。”
“是,挺干净的,再洗,整个头皮的也给洗没了。”
许舒一个眼刀扫过来:“别不知好歹。”
唐十九真想哭:“我很直好歹的,倒是姑姑你,下次求求你,别再发挥你母性的慈悲和温柔了,我吃不消啊。”
许舒抬手要劈。
唐十九往后一缩,窝到了床最里面。
许舒跳了上来,坐在她枕头上。
唐十九真是欲哭无泪啊。
姑姑,那是人家的枕头啊。
“刚刚还没和你说完,这事儿,老七没那胆识,你应该知道,他和老九,表面上都是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的人。可是老九呢,不过是暗藏潜力,扮猪吃虎,老七就是一只真正的猪了。”
“那尸体不是他送到,还有谁?”
“你是不是想,能调走巡逻兵的人,有几个?难道你就没怀疑过老八?”
唐十九坚定的摇头:“以前我和他的关系,我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他,但是现在,他不会的。”
许舒拿起唐十九的被子,擦了擦手。
蹭掉环绕在指尖的,唐十九的几根头发。
唐十九看着那枕头和被子,这是不让她睡的节奏啊。
不过注意力,还是很快被许舒的话吸引过去:“如若是老八以前和你的关系,怕是更可能做这种事情,老八这个人,顽劣的很,和你又很不对付,中元节,如此恶作剧来作弄你,极有可能。但是老七……”
许舒摇摇头:“不可能。”
“证据。”
“没有证据。”
一个没有证据的人,却理直气壮给人打包票,也是够了。
不过,唐十九居然会相信一个没有证据的人,更是够了。
“我开始的分析方向,就两个,一个是能挖出这种尸体,而是能调开我的巡逻兵,如今想来,光凭这两点,太过片面了。黑暗中我控制住韩王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怕的要死,显然很怕鬼,一个这么怕鬼的人,确实不大会在这种日子,去得罪一个已经入土了的人。”
“看来拔掉了点头发,你脑袋清醒了,可这件事未必真和老七没关系,至少,巡逻兵的调派,确实都是他在安排。”
唐十九想了想:“或许,我门口的两个巡逻兵,知道点什么。”
“他们怎么了?”
唐十九嘴角斜睨一个冷笑:“我屋内有尸体的事情,他们知道,我假装吃人肉,吓的他们屁股尿流。”
“哦,说来听听。”
于是,唐十九把自己制造的一处“皮影戏”,统统说给了许舒听。
许舒听的,乐不可支。
“唐十九你个真行,这好办了,是谁在背后搞你,交给我吧。”
“你是我师傅,你可必须罩着我。”
许舒拍拍胸脯:“罩你,谁动你,我弄谁。”
唐十九这一晚,这才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甜美的笑容。
有人罩着的感觉,棒棒哒。
*
翌日清晨,韩王房间里,一片狼藉。
所有的东西都乱七八糟洒落在地,而且屋内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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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从醒来开始,就跟个得了失心疯似的。
先是尖叫着有鬼,后来半天没说一句话。
许多人过去看热闹。
太医也去了。
屋内的恶臭,太医们说不出个所以然,这股臭味实在怪异,像是肉腐烂的气味,又像是什么屎尿的臭味。
太监们开始满屋子寻找,最后竟然在床底下,找到了一箱子死老鼠和一个粪盆,还有一块,血淋淋的猪肉。
这下,大家可炸开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
都说昨天七月半,鬼门开,韩王这屋里进了鬼,这些东西都是鬼怪给送来的。
而且甚是诡异的,昨天夜里,韩王和宣王的侍卫,也都说见到了白色的影子,在屋子里飞。
一时之间,恐怖的气氛笼罩在整个营地。
甚至有人掐算,说这个地方下面本来是一块坟地,而前面一路之上都是坟地,昨天夜里鬼怪现身,找上了韩王。
坟地之说,闹的人心惶惶。
因为韩王的身体,大部队不能前进,只能暂时停留一阵。
离不开这“鬼地方”,营地之中,可怖诡异的气氛更为凝重,到了傍晚的时候,这种凝重可怖的气氛,更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就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而当一具**的不成人形的尸体从一块松软的地里被挖出来后,这种压抑的恐怖的几分,瞬间到达了顶点。
兹事体大,皇上不在,宣王难当大局,最后是皇贵妃,亲自出马。
有人装着胆子,去围观那尸体。
唐十九则是在营帐之中,喝茶静等。
尸体被挖出来,支离破碎,少了胳膊少了腿,显然是被人割掉了,至于割掉去干嘛了,谁也不知道。
阿依古丽那胆小鬼竟然也去凑热闹,完了脸色煞白的跑进了唐十九的营帐求安慰:“六嫂,六嫂,太可怕了。”
唐十九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你去看尸体了?”
“恩恩,吓死人了,烂的臭气熏天,面目全非,更可怕的是,手臂和大腿上的肉,都给割掉了,太医院的人过去看了,你知道说什么吗?”
“说什么?”
“那肉,是新割的。”
“哦,还有这事?”
唐十九嘴角一勾,慢条斯理的,给阿依古丽到了一杯水:“喝口水,压压惊,慢慢说。”
“六嫂,我不该去看的,我今天晚上要和你睡,真的太可怕了,我听到有人说,这肉,是什么吃了。”
“被人吃了?”
“恩恩,我没听清,我吓死了,我看不了,就跑来了,我看皇贵妃也是吓的不轻,花容失色啊,我从来没见到过她那样的表情。”
唐十九笑道:“她一个见惯了风浪的人,还怕这个。”
阿依古丽点点头:“是怕,尤其是看到那手臂和大腿的缺失部分的时候,我看到她整张脸都苍白一片,六嫂,太可怕了。”
“以后啊,你少去凑这种热闹。”
阿依古丽点头如捣蒜:“不敢去了,打死我也不去了,六嫂,我今天想上马车去睡觉,白天他们还在说,这地下是个坟地,你看傍晚就挖出了尸体,我真的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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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去睡,不还是踩着这块土地,你放心吧,你不做亏心事,夜半鬼不会来敲门的。”
阿依古丽却频频摇头:“不,我昨天还打了我的婢女。”
“呵呵,这不算什么亏心事,她不乖教训一下,也显显你的威风,让人知道你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阿依古丽持续摇头:“我觉得我错了,我不该打她,她也没什么错,只是在我面前说,上次我腹痛的事情,是皇贵妃请的太医给我吃了什么药导致的。”
唐十九一怔。
这宫女,难不成是知道什么。
便是知道什么,她总不是想要把事情捅破吧。
若然真捅破了,不知后果如何。
“那,你为此教训了她?”
“皇贵妃对我多好,她却在那挑拨离间,我最是讨厌这样的人,如果她说六嫂你的坏话,我也打她。”
唐十九不知道该笑该叹息。
这丫头,真的太单纯了。
“你的婢女,比你先进宫很多年,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些话,你听听便好,有些话,你最好也是往心里过一点。”
阿依古丽歪着脑袋:“难道,六嫂也觉得,皇贵妃要害我吗?”
“傻瓜,你这么可爱,没有人要害你,六嫂只是想告诉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可无。”
唐十九伸出手,温柔的抚摸阿依古丽的脸颊。
阿依古丽想到夜里睡觉的事情,抱住她的手臂央求:“六嫂,夜里一起睡嘛好不好。”
她能说不好吗?
“行,不过,我夜里或许要去平阳公主那一趟。”
阿依古丽显出点羡慕:“可不可以带我?”
“呵呵,你也想见平阳公主。”
“我觉得,那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其实我平常都不敢靠近她,她有次教训她的太监,那眼神真的吓到我了,你看,祁阳祁凰两位公主,也都不敢和她造次,平日里和小鸟儿一样欢腾,一见到平阳公主,瞬间就蔫了。”
祁阳祁凰怕平阳正常,因为马车上平阳就瞧不惯这两丫头,所以恢复公主身份后,对那两丫头是爱答不理,颐指气使的,那两丫头自然怕她。
“夜里再看吧,你最近,有没有按照我的叮嘱,多休息。”
阿依古丽现在还是小产之身,加之年纪太小,若然没有保养好,怕是会落下病根。
阿依古丽乖巧的点点头:“按着六嫂说的,有事没事就躺在床上或者马车上歇息,人都要发了霉,所以今天才去看那热闹,却差点给吓死,早晓得就不去了。”
“呵呵,你在宫里,这样的场面慢慢也会习惯的。”
“才不习惯呢,上次皇上活活踢死晋王妃,我现在还会做噩梦呢。而且你说皇贵妃,在宫里多少年了,她见到那尸体不照样吓坏了。”
“好好好,不习惯才好。习惯死人有什么好的。”
像她这一行,看到尸体和看到一颗白菜一样。
最多就是新鲜的白菜,腐烂的白菜的区别,想想看,也真没什么好。
安抚了一番阿依古丽,阿依古丽不想走,唐十九就陪着她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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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时分,徐莫庭踩着太监小碎步来了。
“秦王妃,您在呢。”
“怎么了?”
唐十九摆着王妃架子。
徐莫庭看了一眼屋内的阿依古丽:“依嫔也在啊。”
阿依古丽抬头扫了一眼徐莫庭,才要低下头又猛然抬起头,夸了一句:“这小太监,长的可真俊啊,不细细看,都以为是个女人。”
徐莫庭脸一黑。
唐十九忍着笑,徐莫庭总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像个女人吧。
怎的,还矫情起来,不习惯了?
“咳咳,你找我什么事。”
唐十九回归了正题。
徐莫庭给身后跟着的奴婢,使个眼色,奴婢提了一个盒子:“公主吩咐奴才,给您送来点吃的。”
唐十九点点头:“送进去吧。”
徐莫庭领着宫女,进来把食盒放下。
正要走,唐十九喊住了她:“公主体恤,送我吃的,我这里自然也要礼尚往来一番,你先等等。”
唐十九走到一个抽屉边上,打开最上面一层,一股淡淡的臭香味道扑鼻而来。
香是肉香,这臭就分辨不出是什么臭了。
“徐公公,这是我自己最近腌制的腊肉,稍微烤制一番,别有风味,你拿去送给公主吧。”
徐莫庭接了肉,应声:“是,秦王妃,那奴才告退了。”
“去吧。”
徐莫庭走后,唐十九把食篮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色香味俱全,阿依古丽却没有什么胃口,实在是方才傍晚见到的尸体,太过倒胃口了。
“六嫂,我现在吃不下东西。”
“那怎么办,这饭菜趁热才好吃。”
“那,我吃一点吧。”
唐十九柔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晓得你心里膈应下午看到的东西,别多想了,吃饭吧,吃了早点睡,明天一早,应该就要启程了,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停太久。”
阿依古丽点点头:“不晓得韩王好点没。”
“他就是吓到了,太医不是开了凝神镇定的药丸,一个大男人家家的,马上就能恢复。”
唐十九把最后一盘菜也端了出来,起身走向刚才拿肉的抽屉:“我特质的肉干,要不要给你烤一点?”
阿依古丽想到那股乖乖的臭味,摇摇头。
“不了六嫂,这些就够了。”
唐十九折返回来,落座。
给阿依古丽装了饭,三菜一汤,两荤两素,看着倒是清爽可口。
阿依古丽扒拉着饭菜,尽量不去想那尸体。
不过就是越不想,脑子里那浮肿的尸体就越清晰,到最后,一口也吃不下去,难受的放下了碗。
唐十九可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饭,收拾了碗盘,唐十九对着躺在软榻上的阿依古丽道:“不然,我们出去走走,散散步,我吃撑了,想消消食。”
阿依古丽一看外头天色都暗透了,哪里还敢出去:“六嫂,你在营帐里转不行吗?”
“不行,吃太多了,你害怕,我让夏颖进来陪你,我去散散步?”
“那,好吧,六嫂你小心点。”
“恩,放心。”
出得营帐,唐十九直奔许舒营帐。
许舒人不在,连徐莫庭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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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还没办好?
唐十九正要走,许舒回来了,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微微点了下头,唐十九心里就了然了。
营帐内,唐十九几乎迫不及待:“成了,试出来了?”
许舒二郎腿一翘:“我许舒出马,岂有不成的理儿,咱们猜的没错,那尸体,恐怕是皇贵妃的杰作了。”
昨儿夜里,许舒力保韩王清白,唐十九也觉得韩王那么怕鬼事有蹊跷,最后两人将怀疑目标,锁定到了另一个纵然不能调度巡逻兵,却可以命令韩王的人身上。
这人,放眼整个营帐,就只有太后和皇贵妃。
太后两人一直排除,最后就只剩下皇贵妃。
许舒听完唐十九“吃人肉”这一段后,出了个主意,就有了今天营地是墓地的恐怖传说,又有了傍晚挖出一具缺胳膊少腿的尸体的惊悚一幕。
昨天两个巡逻兵,必是叫人收买了,他们亲眼所见唐十九“吃人肉”,吃的是胳膊肉和大腿肉,今天这尸体上少的肉,如果被他们幕后的“主人”看到,定然会想到唐十九身上。
借许舒送饭,礼尚往来她送了一块特殊处理过的腌肉给许舒。
再由许舒的手,以她的名义,转赠到皇贵妃手里。
皇贵妃会怕,足以说明,这尸体,就是她的杰作。
阿依古丽说皇贵妃看到尸体缺胳膊少腿的时候脸色大变,唐十九就已经笃定了一半。
还有这另一半,许舒帮她去做了验证。
“我刚刚拿着你给的腌肉,去了皇贵妃的营帐,说这是你新研究的菜品,过几天会呈现给太后,让她尝尝味道如何,她整张脸极是惨白和抗拒,恐怕以为,这是尸体上割下来的肉。”
“古丽也告诉了我,她看到尸体的时候,反应很强烈。她这种人,腥风血雨都见惯了,还会怕一具尸体,肯定心里有鬼。”
许舒表示认同:“我把肉留下就走了,然后让徐莫庭在暗处观察,果不其然,很快她的婢女就把肉拿了出来,丢到了老远的树丛里,很是忌讳的样子。小徒弟,你是哪里得罪了她吗?她要这样作弄你?”
唐十九想了一番,实在想不出来,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你仔细想想。”
“有倒是有,不过也算不上得罪。”阿依古丽的事情,唐十九还在斟酌要不要告诉许舒。
许舒已经追问开了:“什么事?”
唐十九皱眉。
许舒冷了脸:“怎的,你翅膀硬了,还有事情不能和我说的了?”
唐十九叹了口气,她不是不能和许舒说,是害怕,许舒也根本早就知道,宫里死了那么多,可怜的小生命。
“说不说?”
许舒威逼利诱上了。
唐十九也甚是纠结皇贵妃为什么要弄个尸体吓唬她这件事,到底还是和许舒“招供”了:“阿依古丽,前几天不是病了一场,正好无意间被我撞入,才知道不是普通的腹痛,只皇贵妃窜痛了太医院的人,给她用了落胎药。”
她仔细的看着许舒的表情。
许舒做出甚是震惊的模样:“告诉太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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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
许舒挑着眼尾:“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我也参与其中了?”
唐十九松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事情你可能离开皇宫太久了不知道,这几年宫里一只没有新增加的孩子,是因为这些孩子,都没了。”
“什么?”许舒甚是震惊。
唐十九叹息一口:“均是皇上示意,太后默认,皇贵妃动手。”
许舒身子一顿,整个人无法做出反应,就跟唐十九初闻这个秘密时候一样。
不过,比起唐十九,在宫里长大的她,对这些事情的接受能力,还是要高一些。
震惊之余,她很快把事情扯回了唐十九身上:“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识破了这个秘密,皇贵妃要对你不利?”
“我左右思索,真哪里得罪了她,就是这了。不过……我觉得未必是为了这件事,她岂能不知,这件事是皇上的令,太后默认,我在此事之中,最多只能做个旁观者,是没有插嘴的份,插手,除非我不要命了。”
许舒眉目深锁:“是,这件事你管不了,她应该清楚。纵然她要封你的口,杀了你是最直接的。弄的尸体在中元节夜里吓唬你,她到底要干嘛?”
“总不是要吓死我吧,呵呵。”
“她不会不知道,你在提刑司做事,一个陡然出现的尸体,又是中元节那样的日子,能吓的你花容失色惊恐万状,却绝对不至于能吓死你。”
唐十九敲打着桌子:“就算真要吓死我,调派走巡逻兵,吃力巴拉的弄个尸体来,有这功夫,倒不如直接杀了我对吧。”
“可不是。”许舒也学着唐十九敲打起了桌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说,会不会是挂错了地方?”
“你开什么玩笑,挨着我的是祁阳祁凰的帐篷,总不是要吓那两小丫头吧,据我所知,这两人的母妃老老实实的,和皇贵妃是没什么过节的。”
“或者,是要吓夏颖呢?”
“呵呵。”
唐十九干笑。
“还是说,本来是要挂到汴沉鱼兀自外面的,吓不死汴沉鱼,也吓的她小产?”
唐十九神色顿然严肃了起来。
许舒跟着一本正经起来:“你怎的了,难道你觉得我说对了,那个挂尸体的,不会那么蠢吧,你和汴沉鱼的营帐,隔的可有点距离。”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等等,我自己想,你先别说。”
唐十九伸手握住了自己的脉搏,喜脉是那么明显,曲天歌给她吃了什么鬼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
她怀孕这件事,目前知道的应该就只有曲天歌,皇上和她三人而已。
但保不齐,皇上告诉过皇贵妃呢?
很有可能。
许舒等了许久,不见唐十九反应,不免有些不耐烦:“你想要了没有?”
唐十九抬头认真八经的看着她:“你说,如果我怀孕了,皇贵妃会怎么想?
”
这问题突然的,许舒都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你该晓得,汴沉鱼是汴丞相和瑞王用来牵制曲天歌的工具,皇贵妃是瑞王生母,自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是,我爹不同,我爹更偏向于乾王和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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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听明白了,最主要是明白了一件事。
“你是不是怀孕了?”
“这我稍后告诉你,我只问你,如今,瑞王等如愿以偿,终于可以将汴沉鱼送入秦王府,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许舒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峻性:“帮汴沉鱼上位。”
“是,一旦汴沉鱼成了秦王妃,那么瑞王就能更好的牵制曲天歌,如果剩下世子,那就更不必说了,曲天歌为了女人和孩子,必也会和汴丞相一起,极力效忠瑞王。”
唐十九的手,拉住了许舒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脉搏上:“你现在可以告诉你,我这脉相,是喜脉。”
许舒既惊又喜:“你真怀孕了,老六怎的没告诉我,我也好一路保护你。”
“假的,曲天歌的手段,让我暂时离不开他,皇上知道,怕是皇贵妃也知道了。”
许舒惊喜之后,秀美微蹙:“老六搞个什么鬼。——我明白了,十九,皇贵妃以为你怀孕了,怕你阻碍了汴沉鱼上位,所以弄着一出,不在于要对付你,只是想要你流产,没有子嗣,加上他们觉得老六对汴沉鱼余情未了,所以你这秦王妃的位置,她们以为,迟早会被汴沉鱼抢走。”
“呵,这汴沉鱼和你的孩子,都有人想害死。你的孩子,现在明确,就是皇贵妃容不下,怕你母凭子贵,霸占着秦王妃的位置。汴沉鱼的孩子,按着这个推论,倒像是乾王的人容不得,此行,乾王的人不少,知道汴沉鱼怀孕的,倒是不多。”
唐十九其实始终觉得汴沉鱼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汴沉鱼的毒,绝对是在南疆的时候中的,现在应该已经解了,不然就蟾酥丸这种药,吃个十天,里头的麝香红花和冰片,再怎么计量减少了,汴沉鱼再怎么吃保胎药,孩子都保不住。
在南疆,会给汴沉鱼下毒的人,范围就很广了。
甚至不能派出南疆人。
那个行宫之中,伺候的可有很多南疆人。
唐十九一开始也怀疑过,是不是韩王等人要弄死汴沉鱼的孩子。
然而,韩王等人从汴沉鱼怀孕开始,有的是机会下手,何必要等到快要回程的时候,再对汴沉鱼下手。
中间差不多两个月,总不是想等孩子养肥点再宰吧,想来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恶趣味。
唐十九如今,还没办法深究这件事,因为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牵涉很大,根本不是一两个假设就能够解释得了的。
现在她自己的事情,倒是可以非常确定。
那就是皇贵妃知道她怀孕这件事,并且容不下这个孩子。
这一路回京,路途漫漫,倒是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唐十九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怀的是个假肚子,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
*
一路行进,直到走到春装换了夏装,这才离京城只剩下七八日的行程了。
至此,京城之中何种境况,依旧无人知晓。
韩王自从中元节一吓,一路病病歪歪。
倒是让宣王挑了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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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真正办起事情来,也还是很靠谱的。
压力吃在了肩上,自然凡事都不敢再用以前吊儿郎当的态度。
快靠近京城的时候,他就派了一支十人的队伍,前往京城探明情况。
许舒把徐莫庭安排在了其中,徐莫庭终于翻身太监当侍卫,跟着这十人的不对,快慢加鞭,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唐十九这几天心里乱糟糟的。
总觉得京城出事了。
她日日翘首盼望着徐莫庭等人的回来。
宣王因不知京城内的情况,不敢贸然前行,队伍就在三百里地外驻扎下来。
一等三日,那前行部队竟然只回来了三人。
徐莫庭不知所踪,回来的三人,也都是伤痕累累,还招惹来一支百余人的骑射军,对着营帐一通乱射。
一路气氛还算轻松快乐的旅程,至此,陷入了血腥和慌乱。
宣王也乱了,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最后,还是许舒站出来,命令大家,先将营地范围缩小,把太后皇贵妃等的营帐包围在最里面,侍卫和兵将,还有武将轮班值守,保护大家的安危。
其余人,一律呆在营长之内,不许随意出入。
眼看着京城就在西北方向了,然而,归途却忽然布满了荆棘。
还是莫名其妙的荆棘,猝不及防的一场袭击,让整个营队,人心惶惶,惴惴不安,日日笼罩在恐怖气氛之中。
许舒坐镇为帅,唐荣辅之。
营中气氛,可谓压抑。
阿依古丽这几天,持续住在唐十九这里。
唐十九的人陪着阿依古丽,心却是飘回了京城。
那三个回来的侍卫,只说路上遇到了埋伏,其余什么都没说。
许舒又派出了三支队伍,一支比一支人多,结果都是遇到埋伏,死伤惨重。
他们总共也就不到三千的兵力,根本容不得这样慢慢消耗。
而原地驻扎了十天之后,食物短缺也成了严重的问题。
比食物短缺更可怕的,是这整个营帐之中一大半都是没战斗力的文官,女眷,这些人许多生来都没遇到过这种劫难,一个个每天态度消极,惶惑不安,搅弄的整个营帐气氛低沉压抑,士兵的士气也十分的低落。
粮食短缺,人心不安,前途未卜,生死不知,每天都有人在生病,这些娇贵的公子小姐官员们,经不住一点点风浪。
药材,食物,统统成了大问题。
甚至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女人们低声啜泣的,冤死鬼一样丧气的哭声。
许舒终于按耐不住了,把营地留给了唐荣,带着三百人,亲自前往京城。
唐十九本来企图混入其中,然而,被许舒给揪了出来,只丢给她三个字:“相信我。”
唐十九站在人堆里送许舒离去的时候,觉得这像是在做一个梦。
一个奇怪的梦。
明明还是在游山玩水的,忽然就打起仗来了。
这转折,也大约只是在梦里才会出现。
军帐之中,唐荣正在研究地图。
侍卫禀报唐十九到,唐荣站起了身。
“哥,你坐吧,我只是烦得很,过来找你聊聊天。”
“恩,你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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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说,咱们一路上都很太平,怎么到了这通州地界了,忽然就变成了这样,派出去的人,遇到了埋伏,你说这些人是在埋伏我们吗,如果是在埋伏我们,我们这一堆老幼妇孺,直接杀过来不就行了?”
唐荣合上了地图:“我和公主也商量过这件事,对方恐怕兵力不足,没想到我们会派人前行探路,他们贸然出手,暴露了目标,派了第一支队伍前来射杀,是想来个措手不及,但是派出去的人回来晚了一天,公主早已经有了防备,和田将军多留了个心眼,他们没有讨到好处,才退了回去。”
“我们也没多少人啊,他们的兵力不足,还能比我们更少。”
“恐怕是的。”
唐十九大惑不解:“那为什么不多派点人,跟着公主前去,说不定能捣烂了他们。”
唐荣微微一笑,耐心的给唐十九讲解起了兵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三次派人,一次是十人,一次三十人,一次六十人。第一次回来三人,第二次回来五人,第三次回来二十人,其实,这只是在估算和测试他们的兵力。”
“怎么说?”
“十余三人,是因为他们没有防备,贸然出手,这三人才能侥幸得以回来。第二次,他们有了防备,三十人几乎全军覆没,可见兵力很是悬殊。第三次,派出的是六十人,回来有二十人,在埋伏的前提下,还能让我们有这么多人逃脱,足以见得,他们的人也并不多。”
“所以,这次公主亲自带队,带了一百人去?”
“一百人,都是精锐骑射兵,武功高强,我和公主算过,足矣。”
唐十九算是学到了。
不愧是带兵的人,她平日里,不该在兵书里夹杂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黄书,如果正儿八经的研究研究那些兵书,保不齐,今天也能帮上什么忙。
然,排兵布阵,多少人出战,多少人驻守她不懂。
这伤兵营,她最近倒是去的很勤快。
在军营和唐荣谈了一会儿,轻松了一些。
至少知道,这埋伏的人并不多,许舒应该能够搞定。
转身去了伤兵营,里头一股浓重的草药和血腥味。
回来的士兵,没有一个好好的,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被安置在一起。
太医署带出来的药,已经快见底了。
虽然许舒派了人,到后方最近的城镇去采购,可是那个地方是个小镇,药材有限,顺便一起采购的食物,也只够维持个十来日。
那些贵族们,要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好,采购来的好药材,都紧着他们了。
若然不是许舒下令,无病shen吟的拖出去打一百个耳光,那些贵族们,还不知道要病蔫蔫成什么样子呢。
唐十九进了伤兵营,一个医馆迎了上来:“秦王妃,你来了,你看,止血药膏快没了,怎么办?”
“不是采办了一些止血的草药吗?”
“那药草,皇贵妃早晨的时候,派人过来,和吴太医一起拿走了。”
唐十九皱眉:“她不知道那些草药是干嘛的吗?”
医官不敢作声。
唐十九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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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一走,大家就又乱套了,急着把有用的东西都瓜分掉了。
“你等着,我去去拿回来。”
医馆战战兢兢:“不然,秦王妃,咱们派人去采些野药来,下官前几日还发现,附近山头,有些野杜鹃,杜鹃的叶子,也可用来止血,这片山林茂密,应该生长了不少草药。”
唐十九挑眉:“现成有药不用,去采草药,你是不是肚子饿了,还要现成种田呢?等着,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皇贵妃,是你说的她拿走草药的事情。”
医馆被戳中心思,有些惭愧。
唐十九大步离开军帐,前往皇贵妃的营帐。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草药气味。
几个太医和医童子,正守着几个药罐子熬药。
唐十九是自己冲进来的,气势冷冽,把通报的人都给撞的跌倒在地。
皇贵妃不在营帐之中,吴太医等看到唐十九,丝毫不在意,只是象征性的请了安,继续熬药。
“起开。”唐十九推开一个医童子,打开药罐子,里头的草药,赫然就是前几天刚从后方采办来的一些止血化淤,凝神镇痛的草药。
吴太医迎候上来:“秦王妃,下官是奉皇贵妃之命,在此处熬药。”
这句话的意思唐十九听得明白,就是这些药是皇贵妃要的。
药草珍贵,不然唐十九都给它打了。
她看着那热腾腾的炉子,冷笑道:“吴太医,这些药草的你是打算做成药丸子,还是做成药膏?”
吴太医回道:“按着皇贵妃的吩咐,一批做成药丸子,内服镇痛的,一批做成药膏,外用止血。”
“那么伤兵营里的那些人呢?”
“哦,皇贵妃听说,二道药渣也有止血镇痛作用,让我们熬制了头道之后,将二道药渣,熬的浓稠一点,送去伤兵营。”
唐十九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
“所以,这一道药汤做的药丸子和药膏,皇贵妃是打算当饭吃吗?”
此话如此冒犯,吴太医怔了一下,很快笑着回道:“王妃,皇贵妃是打算分发下去,给大家用。”
“给哪些大家?”
“就是大人小姐们?”
“那些人是流血了,还是受内伤了?”
“这……”
“还是吃了这药,能长生不老了?”
“秦王妃……”
“亦或者,那些人打算最后抵挡不住袭击的时候,抹脖子自杀,事后害怕反悔,给自己擦脖子用?”
吴太医脸色有些泛白。
口舌上,岂是唐十九的对手。
唐十九冷冷看着其中一只药炉:“是仙丹妙药,也轮不着那些人先用,平阳公主才走不到半天,你们就开始瓜分伤兵的救命药,就不怕寒了人心吗?”
屋内,众人任由她训斥,一声都不敢回。
“这些药,给我送回去。”
一声怒喝,却也没人依言。
她晓得,比起一个堂堂的皇贵妃,她区区一个秦王妃,没有半点分量。
人命关天,这些贵族却只顾着保全自己,也不论这药材是个什么药性,拼命霸占,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人性,肮脏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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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一个太监,吊着嗓子喊了起来:“什么人,敢在皇贵妃的营帐之内胡闹。”
伴随着这尖嗓子,屋内的人都像是松了口气,吴太医看着唐十九的目光,带着几分得意,也有人,落到唐十九身上的目光,充满同情。
皇贵妃进了屋子,外头乱世纷纷,她依旧妆发精致,衣着光鲜。
两个奴才两个宫女在身后伺候着,派头十足。
一个挑帘奴才,挑起帐篷,她进来,眼角微挑,扫了唐十九一眼:“秦王妃,是你在本宫的营帐里,大呼小叫?”
“是。”
唐十九应的无畏无惧,世人都怕她,在唐十九眼里,她现在也不过是个靠人保护,不知感恩,面目可憎的女人。
“所谓何事?”
唐十九扫向那些药炉:“拿回这些药。”
皇贵妃冷笑一声:“拿回,这回字是何意,这些药材,用的难道是你秦王妃的银子?据本宫所知,这些药材,用的是宫里的银子。”
她以为如此,就能让唐十九无话可说。
却着实也是低估了唐十九:“这宫里的银子,难道不是我等小民苛捐牧税上去的,便不说这些药材所用的银子,就是你皇贵妃如今身上穿的戴的,都有我唐十九一分银子。”
众人倒抽冷气。
这秦王妃,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皇贵妃的脸色,显然也有些难看了。
这个后宫之中叱咤风云,连皇后都要卖她几分面子的女人,如今,却被唐十九公然怼了,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她岂能轻饶。
顿然冷怒,呵斥:“唐十九,你敢这样和本宫说话,好大的胆子,来人。”
周边两奴才,忙出列:“皇贵妃。”
“秦王妃,公然顶撞本宫,众目睽睽,众人所见,给本宫,杖责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是要动刑的节奏啊。
唐十九也没在怕的。
“皇贵妃,你要打就打,只是打完之后,把这些药材送回去。”
皇贵妃眼睛一亮。
没想到唐十九愿意乖乖挨打。
似乎在权衡什么,少许片刻,她点了点头:“好,只是唐十九,今儿是你自己顶撞本宫在先,你自己认罪否?”
认罪?
她心里清楚的很,皇贵妃只愁找不到机会对她的“肚子”下手,如今她若然主动配合,这事外的条件,对皇贵妃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今日,地位悬殊,她要从皇贵妃这拿走这些药,也不能用生抢的。
若然十板子能换回这些药,救助伤兵营的弟兄们,值了。
她没有过多废话,只是两字:“来吧。”
板凳被抬了进来,唐十九躺了上去,两根巴掌宽,拳头厚的夹棍,看的人皮肉发紧。
皇贵妃坐在上首,最后问道:“唐十九,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现在和本宫跪下道歉,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废话真多,十板子,换这些药材,皇贵妃,你可别出尔反尔,来吧。”
她咬紧牙关。
皇贵妃眼底勾起一抹淡淡的,得逞的笑:“打。”
不轻不重几个字飘来,伴随着屁股上重重的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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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下了死劲的,唐十九死咬牙关。
第二扳子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一个熬药的小药童,吓的手里的蒲扇都掉到了地上,慌慌张张的捡起来,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过来。
她还顽劣的,对着那笑摇头笑了一下。
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第三第四第五下落下来的时候,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几乎让她想哀嚎。
然而,多丧自己的威风啊。
她咬牙死忍着。
第六板子下来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冲了进来。
“等等。”
板子落了一半,唐十九吃力的抬起头,就看到了宣王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是在做什么?”
说完,看向唐十九。
唐十九对他咧嘴笑,宣王却看的一阵心疼。
皇贵妃站起身:“宣王,你来的正好,秦王妃公然顶撞本宫,本宫只让她道个歉,她死活不肯,本宫就只能小小训诫她一番了。”
宣王发恼,上前推开行刑的两个奴才。
看着唐十九渗血的臀,脸色阴沉:“这叫小小训诫?”
皇贵妃没想到,宣王会如此帮衬唐十九。
本以为,宣王和唐十九不对付,两人关系差的很呢。
“这……”
一时竟是尴尬了。
宣王抡起手,就对着那两个行刑的奴才落下两个耳刮子:“狗仗人势的东西,竟是下了这样重的手,真以为父皇不在,你们这些狗东西就能只能遮天了吗?”
好,骂的好,不愧是顽劣八爷。
平素里要是和唐十九吵架,也有这智商骂槐的好本事,或许就不会每次都被唐十九压的死死的。
皇贵妃的脸色极是阴沉了。
宣王上前抱起了唐十九:“你怎的,白白挨打。”
“你怎么来了?”
“你别管,跟我走。”
唐十九身上疼的厉害,看向皇贵妃:“五板子,还有五板子,皇贵妃要不要也打完?”
宣王顿然怒喝起来:“你堂堂王妃,便是真的顶撞了她,也得是有父皇的命令,她才能对你用刑,如今却是对你用私刑,还想打五板子,她有本事就打。”
皇贵妃被如此拂了颜面,脸色铁青。
唐十九因为疼痛,说话都有些嘶哑:“宣王有所不知,我若是不挨满这十板子,伤兵营里的伤兵,就只有等死了。”
“本王知道。”宣王抱着唐十九转过身,冷冷看向皇贵妃,“今日这药,皇贵妃若执意要独吞了,至那些伤兵死活于不顾,那么回京之后,皇贵妃娘娘就别怪,三军将士,对瑞王殿下寒了心。”
皇贵妃一怔。
唐十九暗暗给宣王竖大拇指。
小伙子,干的好。
宣王抱着唐十九大步离开皇贵妃的营帐,一出去,唐十九终于崩不住了。
“疼死老子,哎呦你别公主抱,公主抱把我的屁屁的肉都给扯的绷住了,你放我下来,扶着我还好一点。”
“公主抱?”
“就你现在这样抱,你放我下来。”
宣王醒悟,慌是将唐十九放下,搀扶住她一条胳膊:“疼吗?”
唐十九白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我又不是铁打的,当然疼。”
“那你白白挨打。”
唐十九五官都疼到扭曲,可是还是看得出来在笑:“可不是白白挨打,我有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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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目的?”
“其中一个目的,和你刚才说的一样。”
宣王蹙眉:“让三军将士对瑞王寒了心?你和六哥,不是帮瑞王的吗?”
“如今朝廷中的局势,谁都不知道,如果真的乾王造反了,那瑞王一枝独大,你以为,瑞王是什么,他一旦上位,我们秦王府,若然能抽身出来,自然是好的,若然无法抽身,无非就是个过河拆桥,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宣王没想到,唐十九会和自己说这些。
周遭都是人,他压低了声音:“回营帐再说。”
“对了,你怎么会找到我?”
“闲来无事,你去营帐找你,结果夏颖说你去了军帐,去军帐,又说你去了伤兵营,进去又说你去了皇贵妃处,本来本王是不过来找你的,后来听到两个伤兵说,你是去讨药了,本王怕你出事,就赶来了,没想到真出事了。”
皱眉打量了一下唐十九,他心里愤懑难平:“皇贵妃真是太过分了。”
“你也很过分,哈哈,不过你是皇子,她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会儿,我们去找皇奶奶评理。”
唐十九忙道:“太后最近身子很差,舟车劳顿加上忧心焦虑,不要为这些事情去叨扰她老人家,惹她心烦。你扶我回去先。”
宣王和一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搀扶着唐十九回了营帐。
一回去夏颖就急忙迎了上来:“这是怎么了?”
唐十九不以为意:“挨了点打。”
夏颖眉心紧蹙,唐十九打发她去给宣王泡茶。
夏颖放心不下,唐十九看向宣王:“宣王会照顾好我的,你去泡茶,顺便,打一盆干净的热水来,替我清理下伤口。”
“是,王妃。”
夏颖出去,宣王不大放心:“你这里进进出出就夏颖一个人伺候,不然,我拨个太监来你门口站帐,夏颖出去的身后,总好有个人,在周围照应你。”
“不用,现在四处人手都不够,夏颖一人顶几个了。”
宣王扶着唐十九趴下,皱眉看向她的屁股:“叫太监行刑,这是纯心要把你往死里打,你近日是如何顶撞了她?”
“不是今日的事情,是有些旧仇,今日恰好给她逮住了机会,不过她也不敢整死我,最多想要我受点意外伤害。”
宣王不方便查看唐十九伤口,却着实担心:“要不要宣太医给你看看。”
“你放心,不用你着急,太医很快会来的。”
“啊?”
宣王差异间,外头真的传来了太医的声音:“秦王妃,下官是梅林,方便进来,给您看看伤势吗?”
唐十九对宣王眨巴了一下眼睛:“别夸我,我就是神算子,帮我个忙。”
“什么忙?”
“上床来。”
“啊!?”
唐十九拍拍自己的床:“快,别废话。”
宣王怔忡间,已经被唐十九一把扯到了床上,大被子一拉整个人被埋入被窝之中。
黑暗之中,闻得到淡淡一股血腥味,以及唐十九身上,独特的香气。
宣王的心脏,如同擂鼓一般跳动起来,唐十九压平了他的身子,拉扯下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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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住他一只手,绕过了自己的腰肢:“一会儿,别动,听到没?”
宣王整个人已如飞上云巅,晕晕然,飘飘乎,只知道傻呵呵的应:“哦。”
“也别出声。”
“哦。”
营帐外,梅林得不到回应,又请示了一遍:“秦王妃,下官方便进来吗?”
唐十九清了清嗓子:“进来吧,梅太医。”
梅林入内,身后带着连个医童。
进来后,只见唐十九脸色略显苍白虚弱,一个孤单躺着,上前请了个安:“秦王妃,下官是受皇贵妃之托,来给您请脉的。”
别窝里的人动了动,被唐十九一把按住。
好在梅林也没注意到,更是因为,他一个男医官,哪里敢朝着秦王妃的被窝上看。“梅太医,那请吧,就是我的婢女出去了,屋内没个人伺候,要劳烦你,自己搬把椅子过来了。”
“是是,下官自己来。秦王妃,皇贵妃怕方才奴才们下手不知轻重,伤了您的内腹,这外伤膏药,下官一会儿留下,您让您婢女给您擦拭,下官现在给您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内伤。”
唐十九点点头:“行,那梅太医,有劳了。”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上头覆盖着一块薄薄的蓝色手帕。
“梅太医,我这婢女也不在,到底男女有别,你就这样把吧。”
“不妨事,不妨事。”梅太医伸手,覆上了那帕子下的手腕。
那手腕有点怪粗的,不过梅太医也不敢握住,只敢搭三个手指在上头。
听了会儿,面色古怪起来。
唐十九有些担忧:“怎的,梅太医,我这脉相不对?”
梅太医忙道:“不不不,您的脉相还好,只是脉搏起伏的很快。”
“痛的很,难免心律失常,梅太医,没有受内伤吧?”
梅林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秦王妃,没有内伤,皮外之伤,您好生静养,一日擦药三次,很快就会愈合的。”
唐十九抽回了手,趴在床上:“那不送了,劳烦梅太医转告皇贵妃一声,那药,请尽快送回伤兵营。”
梅太医站起身,倒也是为唐十九这锲而不舍的精神所动容。
“是,下官会带到话的。那您好好养,下官告退。”
“行,慢走不送。”
夏颖进来,正好梅太医出去。
夏颖刚要问梅太医怎么来了,就看到一个脑袋的粗喘着气,从她家王妃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一激动,夏颖手里的盆子差点给砸了。
等到看清那人是谁,更是震惊。
“宣,宣王。”
夏颖眼里有些杀气,她是跟着曲天歌的人,唐十九早知道她并不简单。
赶在这杀气更浓郁之前,忙道:“夏颖,茶好了?赶紧招呼宣王喝茶,他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夏颖眼底的杀气,果然收敛了去。
还在腾云驾雾的宣王,甚至根本就没感觉到那一瞬的杀气。
整个人,面赤耳红:“唐十九,你,你干嘛?”
“就是借一下你的脉搏而已,喝茶去吧,喝完快走,我要脱裤子了。”
脱,脱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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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的脸,更是红成了樱桃色。
“本王不喝了,你,你赶紧处理伤口吧。”
红着脸,喘着气,他一脸窘迫和慌乱,仓促的离开了唐十九的营帐。
夏颖上前,看着凌乱的被窝:“王妃,怎么回事?”
“皇贵妃派人来给我号脉,借宣王一用,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脉相,以后也能少找我点麻烦。”
夏颖似懂非懂,但是明白,唐十九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盘算。
*
皇贵妃,营帐内帐。
梅林跪在下首,皇贵妃半躺在贵妃椅上。
面前一顶桌子,里面放着几颗棕黑色的药丸子,她长长的之间,随意的拨弄着那些丸子。
“你确定,没听错?”
梅林点点头:“下官确定没听错,虽然秦王妃脉相实在怪异,呈现出一些尺脉弱寸脉强的现象,不过喜脉,确实是没有了。”
“刚打了一顿,就断了喜脉,有这么快的事情吗?”
“回皇贵妃的话,根据秦王妃的脉相,已是病脉之相,下官斗胆猜测,孩子可能早就没了。”
皇贵妃皱眉,坐起身,忽又想到什么,躺了回去:“吃了那样肮脏的肉,滑胎也不足为奇,白费了本宫一番心思,梅太医,本宫最后问你一遍,确无喜脉?”
“是,皇贵妃,丝毫没有喜脉之相。”
皇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那就好,你先下去吧。”
梅林想到了唐十九最后的话,迟疑了一下。
“怎的,你还有话说?”
梅林拱手:“皇贵妃,秦王妃让下官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那些止血疗伤的药,让您送回伤兵营去。”
皇贵妃眼神之中,崩出几分凌冽之色,阴沉而杀气腾腾:“本宫若然不还回去,她还能如何?”
梅林欲言又止。
皇贵妃冷喝:“想说什么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梅林斗胆:“皇贵妃,您不知道,伤兵营中好多伤兵,急等着这批药,如果不送一些回去,有些人恐怕熬不过今天夜里,如若传出去,怕是对您,对殿下的名声都不利。”
“传出去,唐十九闹的这般沸沸扬扬,宣王又是乾王之人,你以为本宫现在送药回去,这事情就传不出去了吗?”
梅林低头匍匐在地,被皇贵妃的怒气所震慑。
皇贵妃一伸手,打饭了面前这一盘子丹药:“就她们是好人,本宫已然成了恶人,本宫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维护这偌大一支队伍的稳定。到处都有人在传,粮食短缺,医药匮乏,我们马上就要陷入困境,本宫熬制这批药材,当作护身灵药分发下去,岂不是能暂且稳定住大家。”
梅林脊梁骨微微颤抖起来。
皇贵妃恼怒的砸了许多东西,才终于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梅林。”
“下,下官在。”
“这药,本宫拿都拿了,绝对不会送回去,当本宫是什么,这唐十九,真以为自己是第二个秦小七吗?吴太医不是说,对面山头能挖到止血草药吗?派太医院的人出去,去挖。”
“是,是,下官这就去。”
梅林岂还有胆量,在这里呆半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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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也似的离开。
一出来,看着那对面山头,茫然了。
虽然看到了一些野杜鹃,但是止血效用尔尔,对那些伤兵营的重病患,这些止血药剂,根本无济于事。
无论如何,皇贵妃发了这样大的脾气,似乎是在和秦王妃赌气,他们做奴才的,夹杂在中间,就只能听命行事而已。
但是总觉得秦王妃牺牲的不值当,梅太医这话算是没带好,他做人还是有些良心的,低声吩咐了一句身边的小医童子,去给秦王妃说一声。
彼时,唐十九刚擦好药,正趴着休息。
梅林的小药童进来,她以为又来试探她的脉搏了,正盘算着如何给点颜色,叫他们滚蛋。
就听那小药童子通报,说是皇贵妃不肯把药还回去,叫太医院的人上山去挖药。
唐十九差点气的没从床铺上跳起来。
这贱女人,她到底是为何?
以为如她所愿,叫她打掉自己的“孩子”,她就会顺心如意了。
以为宣王的威胁,她会害怕。
却结果,这贱女人,居然如此蛮狠霸道,平素里装出来的雍容端庄大方,现在想想真是叫人恶心到反胃。
夏颖见唐十九动气,怕唐十九伤身,忙道:“王妃,你还是躺着休息吧,不然伤口都要崩开了的。”
“气死我了,夏颖,你说她安了什么心?”
唐十九气的抡床。
夏颖实在疼惜她的拳头,握住了她的手:“王妃,这件事,已然传开了,你去讨药,反被皇贵妃打了的事情,如今泰半人都知道了,奴婢也实在不明白,到了这境地,皇贵妃为何还要一意孤行,霸占那救治伤兵的药材。”
唐十九气的牙根都疼:“她不蠢,我讨药挨打,外头传开了,可她是皇贵妃,要安抚军心何其简单,只消说她本来就是替伤兵营熬药,是我不分青红皂白顶撞她冤枉她,才挨了这顿棍子,到时候,别人不敢说半句不是。为什么,偏偏要自寻死路,自断人心,非霸占这批药不可?”
夏颖替她拉了被子:“皇贵妃非要这么做,倒像是有意要针对王妃你似的。”
“我一个小小王妃,她有什么好针对的,比起她的名誉来,我还能有这么重要了?”唐十九不解的很。
营长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秦王妃,在吗?”
薛夫人。
唐十九倒是没想到,薛夫人会来看她。
这会儿,她顶撞皇贵妃挨打的事情怕是传遍了整个营地,薛夫人和皇贵妃亲眷关系,能来看她,真是出乎意料。
唐十九忙让夏颖把人迎了进来。
薛夫人提着一个小盒子,看到唐十九趴在床上的狼狈姿势,就是一阵心疼:“秦王妃,怎么样,疼不疼?”
“还可以。”
保不齐,是皇贵妃派来的,她可不能怂。
薛夫人从小盒子里,拿出了一个瓶子:“秦王妃,我晓得你是医者,有着父母之心,这是方才,皇贵妃派人送来的膏药和药丸,我晓得,这些本该是伤兵营的东西,我也用不着,给你送来,你看看,伤兵营可用不可用。”
唐十九闻了闻,真是那帖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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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甚是感动:“薛夫人,我替那些伤病谢谢你。”
薛夫人温柔一笑:“秦王妃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我母亲如今都不在了好几次了,母亲的命,你救了两回,这权当是我们对您的报恩。”
唐十九心里暖暖:“救死扶伤,医者本心,再说和你家老太太也有缘分,只是你送药过来,皇贵妃那……”
“不会晓得的,她现在在到处派药呢,其实你也别怪她,眼瞧着到京城了,结果大家陷入如此困境,人心惶惶,惴惴不安的,又听说药材紧缺,大家更是害怕,都想着囤积一些,以备不时之需。这人真是好笑的很,以前我们锦衣玉食,衣食无忧,连战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所以这会儿才吓成这样,说句难听的,有人还在囤布呢,就是囤一两块布,都觉得以后有用似的。这药材,更是稀缺珍贵,大家都不管是什么效用,就只想着拿着囤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唐十九知道,薛夫人是尽力想做个和事佬,不希望她和皇贵妃闹僵。
如薛夫人所言,这药荒和粮荒的事情传开后,大家确实都在想方设法的要囤一点。
就和她们那时候,**啊什么,只要出来个大灾大难,人们就开始没头没脑的囤盐一样。
人可能都有种依赖心理,以为在灾难面前,做点准备,总比毫无准备的好的。
可是在皇贵妃领导下的这群愚蠢的士大夫们,为何不能开窍的想一想,这些止血药他们屯着是浪费,用在该用的人身上,才能保他们一线生机。
如果每个人都有薛夫人这样开窍就好了。
唐十九也隐隐想明白了一点,皇贵妃为什么宁可寒了将士的心,也要把这些珍贵的药材分派给士大夫们。
因为,这个世界,归根结底,是属于那些上流阶层。
逃不出去,大家都要死。
一旦逃出去了,那些死掉的将士,不过是草芥之命,而活下来的士大夫,才是尊贵和权势的象征,而且这些尊贵和权势,还能聚拢更多的权势,更多的地位。
薛夫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意识到,自己晃神了。
“啊,薛夫人,你喊我?”
薛夫人有些担心:“王妃,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事,我还好。”
“那我,陪你坐会儿,这一路上,我几次想过来找你坐坐,可是我家小儿,却是一直生病,我也走不脱,现在部队安稳下来,他倒是好一些。”
唐十九稍微动了动身子,一个姿势趴着太久,难受。
薛夫人忙帮她摆好枕头。
“谢谢,薛夫人,你孩子是拉肚子是吧?”
“可不是,拉了一路,水土不服啊。”
“看来脾胃也不好,等回了京城,我去你府上,给他看看。”
薛夫人忙是道谢:“那有劳您了,都不敢劳动您。”
“哪里的话,以后有事,只管找我。”
薛夫人一脸感恩:“您可真是个好人,说起来,您和小七,是真的很像,至少心肠好,真是一模一样的。”
薛夫人又主动提起了秦小七,看来唐十九这张脸,真的很催人怀念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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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也很想知道更多关于秦小七的事情,那幅画的秘密,她始终耿耿于怀。
“薛夫人,其实前一阵,我和皇上在南疆行宫的杏花林里偶遇,他也和我提起过秦小七,他和薛夫人一样,说秦小七是一个温柔善良之人。”
薛夫人叹息一口:“可能就是太美好了,所以最后结局才会如此惨淡。”
说完,又有些后悔。
唐十九跟着叹息:“可不是,皇上都和我说了,秦小七,是他一生挚爱,只是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孩子没了,还被伤的彻底,皇上虽然没说是什么原因,但是我觉得,皇上真的很后悔。”
薛夫人点点头:“其实,皇上都和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没什么不好告诉你的,的,实在我看到你,真的很想念小七。小七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当年的孩子,是因为有人构陷她和徐王有奸情,加上大夫动了手脚,说她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而六个月前,皇上被先帝派去整治江南水患。最后这孩子,就没保住。”
唐十九倒是没想到,秦小七备受皇帝宠爱,却最后也是落入一个不信任的怪圈之中,伤了身,寒了心。
“那这孩子,是皇上亲自下令打掉的吗?”
“是皇贵妃,递的落胎药,但是那药,是皇上让她送去的,小七那时候心思单纯,沉浸在为母的快乐之中,毫无防备,那药,真是……”
薛夫人至此,已是动了感情,伤怀到无法往下说。
或许是因为这张相似的面孔,唐十九竟有几分感同身受:“她知道真相,必是心灰意冷,所以后来,离开了吗?”
“离开了,但是不是这件事后马上离开的,而是一年之后。而且说是离开了,其实,可能已经死了。”
唐十九抬头:“怎么说?”
薛夫人压低了声音:“这个事情,我也就听我婆婆说的,小七因为孩子的事情,其实一直心怀不平和愤怒,所以后来真的投诚了徐王,帮徐王做事,但是事情最终败露了,皇上秘密处决了她。”
当年旧事,唐十九知道的不多,毕竟那时候,她才刚出生一年。
不过徐王和当今皇上夺嫡的事情,虽然现在已经无人敢提,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就和如今的皇子夺嫡一样,当年的徐王和利王,也便是当今皇帝,也曾为了一个皇位,斗了个你死我活。
最后,利王封了太子,胜了徐王,而次年先帝驾崩,随后不到半年,徐王卧床病死,两个儿子,在其死后几年之内都相继病逝,留下个老王妃,在丈夫孩子死后,在家十多年闭门不出,青灯古佛,都已经是空气一样的存在了。
薛夫人说秦小七已经被皇帝秘密处决,唐十九倒不这么认为。
不过伴君如伴虎,当年的皇帝年轻气盛,野心勃勃,岂能容的背叛。
纵然深爱着秦小七,他也未必忍受得了秦小七帮着外人对付自己。
然而,内心深处,秘密处决这四个字,唐十九始终是不大愿意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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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夫人见唐十九发呆,以为她累了,尴尬的笑道:“看我今天,对着你的脸,忍不住又说了太多,妨碍到你休息了,秦王妃,你身上有病,就好生歇着,我先回去了。”
“薛夫人慢走,夏颖,送送薛夫人。”
“是。”
*
薛夫人一走,夏颖回来,给唐十九倒了一杯水:“王妃,这薛夫人选择这个时候来看望你,你怎么看?”
唐十九听出夏颖话中有话:“怎的,你觉得有什么猫腻?”
夏颖点点头:“薛夫人是皇贵妃表弟的妻子,理当是和皇贵妃站在同一阵线的,便是不然,她也该保持中立,不该这个时候,拿着药来您这里献殷勤。”
唐十九轻笑:“献殷勤,呵呵,你觉得我现在这伤病残将的样子,有什么值得她献殷勤的?”
“不好说,但是奴婢始终觉得,她别有目的。”
夏颖说的,或许也不无道理。
毕竟要送药,偷偷让奴婢送来也好,自己冒着得罪皇贵妃的风险,亲自前来探望,实在是有欠考虑。
唐十九看着那个小盒子,一手环绕着枕头,一手轻轻的敲击着枕头,若有所思。
夏颖轻轻问了一句:“王妃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夏颖,你先把药,送去伤兵营吧。”
“是,奴婢这就去。”
夏颖走后,唐十九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枕头,仔细一想,薛夫人还真有古怪。
古怪在于,之前对于秦小七的话题她很是敏感,总是三缄其口,就是偶尔说漏了嘴,也马上顾左右而言他。
纵然知道,唐十九现在已经知道了秦小七这个人的存在。
她又有什么必要,和唐十九说到这么细。
她是绝对相信唐十九不会说出去,还是想要透露什么给唐十九?
前者,唐十九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
皇帝和徐王当年的夺嫡之战,现在应该是相当忌讳的一件事,薛夫人提了。
秦小七腹中胎儿的死因,怕是皇帝心里也是一根深深扎着的刺,薛夫人又提了。
秦小七最后何去何从,薛夫人说的那个猜测,更是冒了杀头的风险。
她一看就不是那么莽撞的人,能在薛景程身边待着,被秦家所认可的女人,绝对不会那么愚蠢,和一个并不算相熟的人,说这么多会掉脑袋的事情。
那么,就是薛夫人要透露什么给她?
或者警告她什么?
警告,实在唐十九听不出这个味道。
如果真是要警告,她又能代表谁警告,代表皇贵妃?
呵,显然,皇贵妃若然要警告唐十九,几个板子更是直接,现在她作威作福,谁还是她的对手,在这里她就是要做掉唐十九,都不用眨一下眉头。
如此说来,就是透露了。
唐十九苦思冥想,却也始终想不透,薛夫人到底要和她透露什么呢。
想的正烦呢,外头一阵喧闹,有人大叫不好了。
唐十九实在是个操劳命,一听到骚动就想起来看看。
夏颖回来,见状把她按回了床铺:“王妃,您别起来。”
“外面出什么事了?”
“上山采药的太医和药童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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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死了?”
“梅太医还活着,其余人,都死了,现在唐将军派了一队人马,上山找尸体。”
唐十九怔忡:“就挖个药,怎么会死的。”
“据梅太医所言,山边上没有太多草药,他们就往山深处去,在山半腰,看到一间茅屋,他们累了就进去休息,才刚进去,忽然草屋四面八方,射入大量剑支,梅太医有些武功,拼死跑了回来,其余人,都死了。”
夏颖看着唐十九震惊的面孔,有些担心:“王妃,这件事,你还是别插手了,咱们等平阳公主回来再说。”
唐十九知道,夏颖是想告诉她,不要得罪皇贵妃了。
一切的事情,皆是从皇贵妃霸占药材开始。
这些太医的死,和皇贵妃都有直接的关系。
如果她不霸占那批止血药,太医们就不用上山挖药,如果不上山挖药,就不用枉送性命。
如今,太医死伤惨重,伤兵营里短药缺人,这前面军队里还没乱起来,后面后勤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若然只是那些士大夫的死活,唐十九大可以甩手不管。
可是伤兵营的伤兵,她不得不管。
“夏颖,扶我起来。”
“王妃。”
“扶我起来。”唐十九声音低沉的命令着,她嫌少这样和夏颖说话。
夏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上前,搀扶了唐十九起来。
“扶我出去。”
“王妃。”
“废话少说,扶我出去。”
“是。”
在夏颖的搀扶下,唐十九忍着剧痛,一瘸一拐的出了营帐。
营帐前面不远处,围满了人。
陆陆续续,有士兵从对面山上,搬运尸体下来。
尸体年岁大的,已经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在太医院兢兢业业一辈子,最后却死在这种荒郊野地。
年纪小的,不过是在太医院学习的十一二岁的医童子,这些人前途正好,等到成年了就可以当医官,可现在,也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唐十九过去的时候,一字排开的尸体,已经搬运回来六具,拘士兵所言,那个小茅屋里,还有七具尸体的,等着搬回。
围观的士大夫极其家眷们,都有些不忍看着血腥场面。
有人惋惜,有人害怕,有人默默掉眼,有人转身要走。
唐十九推开了夏颖的手:“你放开我,我能行。”
夏颖慢慢松开手,唐十九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那堆尸体的正中间。
大家的目光,从尸体上,落到她身上。
她猛然高喝一声:“这下,你们都满意了?”
这一声,着实把围的近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却在受惊之后,很快惭愧的低下了头。
“你们的命是命,这些人的命不是命,那些为你们浴血奋战的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
“如果不是你们天天一惊一乍的,敌人还没打来自己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每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既怕饿死,又怕病死,仗着你们自己的尊贵地位,抢粮食,抢药材,抢一切能够抢的东西,这些人会死吗?”
周围的人,垂下脑袋的越来越多。
唐十九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这孩子才多大,如果不是你们自私自利,霸占伤兵营救命的药材,他现在就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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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看着这群人,她的手,扫向伤兵营:“伤兵营里躺着的,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危,出生入死的将士,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却最后,要死在你们的手里,你们真的很厉害,杀人不见血的侩子手们,是不是,你们下一步,就是要剥下士兵的铠甲,拿走他们的刀枪剑戟和盾牌,用来防身。让他们赤手空拳,组成人肉墙,给你们挡刀挡枪?”
“还是,等到真的弹尽粮绝,你们还打算切了他们的肉来吃?”
“唐十九,你给本宫闭嘴,少在这里煽动人心。”
皇贵妃的出现,气氛陷入了莫大的火药味之中。
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她吐出了两个字:“废物。”
此言一出,分明看到几个人,吃惊的表情。
她站唐十九跟前,身高和唐十九一般高,一身绫罗绸缎,尊贵无比,可是气势上,却丝毫压不倒唐十九。
“你才是个最大的废物。”
唐十九一声回击,皇贵妃抡起手就是一个耳光甩过去。
想打她,就凭她?
唐十九一把拽住了皇贵妃纤细的胳膊,却不想皇贵妃边上出来个人,伸手就对着唐十九肚子袭来。
夏颖是什么时候到身边的,谁也没看清。
唐十九甚至不知道,夏颖的武功高到这等地步。
那个人的手没能碰到唐十九的衣角,就已经被夏颖废了。
而皇贵妃身边的几个侍卫,也很快被夏颖一一拿下,躺在地上哀嚎遍野。
众人惊悚,频频后退。
皇贵妃花容失色,唐十九的手死死的捏着她的胳膊:“你再拽啊,既然你想把这里变成一个权利的世界,那么行,我奉陪。权利,向来要靠能力所争取,现在我只要稍微动动手,你连说废物的资格都没了。这里既然是你想要营造的唯我独尊的小世界,那么,先估量清楚你自己的本事,夏颖。”
“是,王妃,奴婢在。”
“看着她。”
一把丢了皇贵妃过去。
唐十九看向人群远处,宣王和韩王正并肩走来。
唐十九一个飞身,众人惊诧间,她已经飞到了宣王身边,提起了宣王的衣袖,足下一点,宣王被整个拎着,跟她一起回到了人群中间。
唐十九的脸色,煞白一片,差点没站稳。
轻功还算没给她丢脸,没给她师傅丢脸,就是这身子骨现在真是经不住提这么重个东西。
宣王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她撑着站稳,没丧了威风。
看向众人,她大声道:“粮食,医务,药材,统统给我叫出来,半个时辰后,我和宣王,派人搜查各个营帐,若然知道谁有私藏,第一个,送你上西天。”
说完,推了宣王一下。
宣王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压着声音发出低微的腹语:“唐十九,你可真敢啊,你要害死本王啊。”
唐十九又轻推了他一下。
他镇了下神色:“算了,你都敢,本王豁出去陪你了。”
说完,看向众人,冷着脸,头一次,把宣王的架子,端的这么正:“父皇回京之前,把大家都交托给本王,本王现在说的话,就是圣旨,都给本王听好了,秦王妃所说的东西,统统交出来,前方卖命保护你们,你们可以不知感恩,但也不能如此卑劣,寒了将士的心,至于皇贵妃,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得干政。如今我们遇到埋伏,岂容她一个妇道人家坐镇指点,胡乱指挥,扰乱军心。本王和秦王妃说的话一样,谁要是胆敢再扰乱军心,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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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斩字,宣王说的酣畅痛快。
若然这时候来一身银光锃亮的铠甲就更好了,必是威风八面。
众人面面相觑。
都晓得利弊。
先不说皇贵妃已经被控。
宣王还和秦王妃站在一条战线。
而且,这前面大军里坐镇的,是秦王妃的亲哥哥唐荣。
如今,若是不乖乖配合,只怕是秦王妃这个“山大王”,真是要手下不留情了。
当即,大家都回去,收拾东西。
当堆成山一样的药材,食物和绢布等送到跟前的时候,唐十九的脸色从欢喜到阴沉,从阴沉又转了轻松,这个中复杂心情,怕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她知道这些人在囤东西,却没想到,他们会囤这么多。
不过,也多亏他们囤了这么多东西,本来以为物资短缺,现在,又够一阵子了。
尤其是伤药。
大家出来的时候,本就带了各种伤药,伤兵营拿走的那些止血膏药,和这些名贵伤药比起来,都不值一提了。
唐十九召集了一批宫女太监,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所有药材送到伤兵营,并且派来的十个太监,到伤兵营充当临时医童,帮忙照顾伤员。
而被抬回来的死者,她也都命人就地挖坟,安置妥当了。
坟墓,就在营帐区的正中央。
每个人,都立了字碑,许多人,都不敢随意出营帐,因为一出营帐,就能看到那些惊悚的墓碑。
唐十九的目的就是在此,时刻提醒这些人,这里埋葬着许多死人,不多你们一个,也让这些人记住,此处埋葬的人,是为何而死。
*
两日的功夫,皇贵妃被软禁,身边所有爪牙都被唐十九卸的干干净净。
太后那边,知道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话,算是默认了。
也或许,太后已经老了,管不动了,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皇贵妃。
许舒和那一百精兵,是在三天后回来的。
回来后就下令,继续前行。
唐十九兴冲冲的跑去军帐,许舒和唐荣正在审个人。
仔细一看,很眼熟。
再仔细一看。
难怪眼熟了,她曾经的“女师傅”,她还记得她的名字。
“付春燕。”
许舒和唐荣同时抬起头看向她,异口同声:“你认识?”
唐十九点点头,一屁股坐在软垫上,翘起个二郎腿,一脸戏谑:“认识,曾经混到我身边的女细作,不过手段不高明,演技太拙劣,很快就被试穿了,很有缘啊,居然还能相见。”
付春燕哼了一声,别开头去。
唐十九啧啧轻笑:“别介,故人相见,就这态度?”
许舒忍不住打断了唐十九:“你的伤好了,这样坐着不疼?”
这么一说,哎哟妈呀,哪壶不开提哪壶,疼的很啊。
她忙改为了跪姿,几分狼狈:“这见到故人,兴奋过头,都忘记了疼,这人,是你们给抓回来的?”
“恩,路上的埋伏,就是她们设下的,可惜,让跑了几个,不过其余的,都杀光了,还抓回来几个,一个个审问呢。”
“审问出个啥没?”
“嘴巴硬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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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站起身,轻笑道:“当时,她和陆白过过招,她的武功路数很乱,不过轻功陆白告诉我,叫踏燕步,这是青城派的武功,陆白说,青城派已经四分五裂,几个长老各立门派,她估计归属了其中一路,也可能谁也不归,而是归了齐王殿下。”
许舒皱眉:“老三的人。”
“当时,她潜入秦王妃,一则是为了找到告发丰州渔村惨案的老伯,二则就是为了监视曲天歌,陆白亲眼看到,她进了齐王府。”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付春燕,她的表情已然没有那样镇定了。
贝齿紧咬着红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唐十九继续心理攻势:“齐王都已经死了,你们还出来作乱,还真是忠心耿耿。”
“唐十九,你害死了齐王,我和你拼了。”
付春燕果然还是那个付春燕,演技拙劣,脾气火爆。
然而,如今的唐十九却已经不是当日的唐十九了。
她冲过来的时候,唐十九一个轻巧步子,闪到了一边。
她被捆绑着,动作本就拙劣,全凭着一腔怒火,第一次攻击失败,很快被人制服,死死压在地上,脸颊摩擦在地面上,看着都觉得狼狈和可怜。
“果然衷心。”唐十九拍拍手,好整以暇的回到位置上。
这次吃了教训,跪坐下,老老实实。
许舒起身,走向别死死压着,挣扎不休的付春燕:“如果本宫没猜错,你如今效忠的,应该并非齐王。”
“哼。”
“但是你对齐王,确实忠心耿耿,只是你的上面,见齐王死了,就另投靠了新主子。”
“没有什么新主子,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到什么。”
付春燕的嘴巴还挺硬的。
许舒却也不恼:“穿的,是我大梁军队的军装,用的,是我大梁军械库里的武器,能给你们提供这些的人,不简单。至少,兵部里面,有足够的话语权和行动力。而兵部之前的人,都是瑞王的,现在大换血了,瑞王的行动也有所牵制,能调动并不这么多军械和装备,本宫猜测,这个人的地位,不会比瑞王低。”
“是秦王,你信吗?”
付春燕冷冷道。
许舒嘴角一勾:“本宫信,不过,本宫信的是秦王,不是你,不肯说也好,嘴巴硬的人有骨气,本宫喜欢,这样的人,本宫一般会给个痛快,来人呢。”
“是,公主。”
“把这女人拖出去,砍了。”
许舒冷冷下令,两个侍卫拖走了付春燕。
唐十九听到外头锐气割破皮肤的声音,微微还是有些不适应。
然而,这些天在营帐之中,这生死性命,她也实在已经看的太多了。
唐荣看向许舒,请示:“公主,剩下的人呢?”
“例行公事,身份一番,不得结果,杀。”
许舒眼神是那般的冷冽和果决。
唐十九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诗歌会传,她能够成为女王。
她有一个女王所具备的,所有的气质。
果决刚毅,霸气凌然,又聪颖多智。
这些人,她知道,留着无用,若是执意带到京城,到时候,只会给曲天歌添麻烦,所以,就地,打算全部处决。
和许舒一道从营帐出来,唐十九提起了徐莫庭:“这次去,找到徐莫庭没?”
“不用找了,他不会死,只是跑了。”
“你确定?”
许舒嘴角一勾:“我的男人,我能不确定。”
唐十九笑着调侃:“被你夜夜折磨,换我有这么个机会,我也跑了,你们真是,三天不见就想念,见面三天就彼此受不了。”
许舒抬手:“是他受不了我,不是我受不了他,你放心,乖乖还是会回来的,这次的人,应该如你说的,是青城派的人。青城派四分五裂之后,分了很多个新帮派,这次埋伏我们的,总共不到两百人,上次追击射杀我们,只是想扰乱我们,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被我们试探出了兵力,已经剿灭了泰半,剩下的都逃窜了不成气候,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那就好。我跟你汇报个事情,你不在的……”
许舒抬手:“做的好,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你放心,回到京城,我会和皇兄说。”
“你也别太替我扛着,大不了我这人头送了皇贵妃,反正未必死得了,保不齐又穿到哪去了,或许还能过个不一样对人生。”
对生死,她是看淡了。
许舒没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说胡话呢,拍了拍她肩膀:“你死不了,这件事太后只要是默认的,你就死不了。”
“保不齐,到时候还说我挟持太后,罪加一等呢。”她开玩笑。
许舒笑道:“太后不至于如此糊涂,不过你得罪人了倒是真,那些士大夫们,未必有这个觉悟,会醒悟愧疚,绝对对不起那些太医和士官,你逼他们交出保命的粮食药剂,哈哈,我估计,一个个都恨的你牙痒痒呢。”
“那怎么办,我好怕怕。”
她故作胆小,撅着嘴瑟缩着肩膀,着实把许舒逗乐了:“装吧你就,那群老顽固,也就只能恨恨你,他们还能把你怎么的。”
“我总要担心担心,给曲天歌惹麻烦吧。”
许舒笑的更开怀了:“还说我和徐莫庭,你心里明明也还有着老六,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群人,能让你一句送上西天给吓唬的唯命是从,你觉得他们有什么气性和骨气,真正利益面前,他们很懂得撇尽前嫌,见风使舵的。走了,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启程出发,要加紧行程了。”
“你说,城里如何了?”
许舒悄悄的掏出一封信:“今儿一回来就收到,虽然不是给你的,但是可以借你看看。”
唐十九迫不及待的要抽出来,被许舒按住:“不着急,回去慢慢看。”
唐十九会意:“知道了,谢了。”
“夜里,找你喝两杯,妈了个巴子,这趟真是累的够呛,那青城派也就是瓦解了,不瓦解,啧啧,我恐怕是回不来了。”
“你好好休息吧,还喝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晚上找你,信,回去漫漫看。”
许舒拍了拍唐十九肩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笑的唐十九甚是不自在,又更为迫切的想看看,这里头到底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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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营帐,抽出信封里的信。
熟悉的自己,让她心口起伏不定,呼吸也微微有些紊乱。
信是曲天歌的亲笔,是曲天歌写给许舒的,信的内容很长,但是开头一段字,唐十九就看到了两次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曲天歌让许舒照顾好她。
第二次,曲天歌表示,这次有些事,会和唐十九坦白说明,希望她们一路顺风。
至于是什么事,信件之中没有明确交代。
后面的内容,无关唐十九,却一样让唐十九伤心,是关乎乾王的。
这次,乾王造反,原来确有其事,只是,乾王造反,反的是瑞王,而并非朝廷。
只是皇上留下的那些监国大臣,被瑞王使了个障眼法给蒙蔽了双眼,讲此事曲解了。
也就是说,两个皇子斗气,瑞王技高一招,逼乾王动用了兵力。
一个留守皇子,一旦动用兵力,兹事体大,加之唐府也参与其中,不难让人不误解,他有谋反之心。
皇上早早秘密回京,只是并为回宫,而是被曲天歌安置在了曲天歌的别苑之中,由曲天歌和晋王,秘密调查乾王造反这件事。
皇上下令,在调查期间,为了防止唐家真的有意谋反,而曲天歌顾念私人感情,给唐荣通风报信,故所以,一只派人死盯曲天歌,不许曲天歌往外送信。
而现在,皇上已经回了皇宫,乾王造反之事也尘埃落定,所以这封信才被送出。
这封信,送出已经很多日了。
唐十九看最后日期,这是十五天前的事情。
看来,送信的半道被青城派的人劫持,这封信是落入了青城派的手里,是许舒这次剿灭青城派,重新拿到的信。
虽然是封迟到的信,然而唐十九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细细摩挲着信上的字迹。
她不知道曲天歌要和她说什么,但是,这几日,经历此番风雨,她俨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在世,生死难测,便是别离,也要好好做别。
她不会再和曲天歌冷眼相向,不会再跟他剑拔弩张,她要和他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无论最后他是否还是执意要娶汴沉鱼,她都希望,给彼此一个机会。
即便做不成爱人,她也希望,自己是他人生道路上,最好的盟友。
*
许舒夜里过来,找唐十九喝酒。
说起这次剿灭了青城派。
原来,青城派此番,在路上设下埋伏,已经接连劫杀了京城派来的十点批信使。
而青城派的最终目的,就是她们的大部队。
这大部队中,遍布高官要员,其中不乏国之中流砥柱之辈以及未来的栋梁之才。
这批人若是死光了,那对于当今皇上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是许舒,下午审问的结果。
那批人中,到底还有一个贪生怕死的,招供了这些。
然而,那个人也不过是个小喽喽,对于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并不知情。
唐十九喝茶,许舒喝酒。
说起这口供,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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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人里,有乾王的人,有瑞王的人,有皇上的人,这一网打尽的架势,无非是鱼死网破,挫败三方。这对谁来说,都得不到一点好处。”
许舒喝了一口酒:“本来我也怀疑这些人是否和哪个皇子有关,不过下午这番口供,我和你想法一样,三败俱伤,这代价太过惨重。那些机关,我们去的时候,如果不是已经被拆除了干净,一百多人,未必能拿得下他们,我们这一堆人,光是那个火石阵,就能损伤惨重。”
“是,刚才你说的,他们布下那么多机关,分明是要至我们所有人于死地的节奏,火石阵,雷暴阵,还有箭雨阵,若然不是宣王之前派人前去探路,踩入了他们的陷阱,我们现在,恐怕都已经死了。”
“徐莫庭这厮,临走前,倒是拆掉了所有的机关,下次见到她,死罪可免了。”
唐十九笑道:“我觉得,你还得给他颁个奖,这些机关如果没有被拆除,就是的死伤会更加惨重。”
“颁奖还是惩罚,他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再说。”许舒豪爽的饮下一口酒,“对了,下午的时候,在山上抓到了两个人,好像就是上次,射杀了太医的人,不过,不像是青城派的人。”
唐十九皱眉:“太医们死后,我哥就派人上山搜查,这些太医中的箭,一会儿和之前那批假冒官兵射杀我们的青城派的人用的官箭不一样,你说,会不会是还有一拨人,埋伏在周围?”
“若然真是埋伏在周围,早就趁着我不在动手了。”许舒叩打着桌面,“兴许,是有人要对付皇贵妃。”
许舒这个说法,唐十九一半认同:“太医之死,确实会让人把他归罪到皇贵妃身上,不过是谁呢?”
“这队伍里,可多得是乾王的人,具体是谁,这得调查一番,你不是很擅长这个吗?那两个人抓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唐十九站起身。
许舒却拉着了她坐下:“不着急,死人而已,跑不了。”
“死了?”
“死了,抓到的时候还活着,只是很快就死了,服毒自杀,牙根里,藏了毒,是死士。”
唐十九唾了一声:“还真***忠诚,能成了死士,恐怕我再查,也别想查处什么东西。这些人,素来训练有素,不会留下一点线索。”
“明天去看看喽,天色不早了,明天就要赶路了,你的伤口还没好,多多休息吧,我也走了,夏颖。”
许舒一声招呼,夏颖上前。
许舒拍了拍她的肩膀:“深藏不漏,我认识你多少年了,都没见过你一展身手。”
夏颖低垂着脑袋,和平素里一样,本本分分的奴婢模样。
许舒哈哈大笑:“皇贵妃身边的人都不简单,却一个个被你达成了软脚虾,你的武功,在我之上。”
夏颖拱手:“奴婢不敢。”
“改日切磋切磋,不要故意让我,不然我可是真会对你不客气。”
夏颖诺诺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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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颖送了许舒出去,许舒两个奴婢从夏颖手里接过半醉的许舒。
唐十九坐在桌子边上托着腮发呆。
夏颖进来,唐十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饭菜都没怎么动,你陪我坐会儿吧。”
“是,王妃。”
唐十九喝了一口茶,实在无趣,要去拿酒喝,却被夏颖挡住:“王妃,您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一杯。”
唐十九一脸天真烂漫无公害。
夏颖都被这眼神看的化了,狠不下心来。
唐十九趁机夺了酒壶,倒了一杯。
美美的正要往嘴里送,手臂微微一酸,酒杯洒落在了地上。
夏颖忙道:“王妃,怎么了?”
唐十九揉着胳膊:“疼,胳膊忽然疼了一下。”
夏颖急着查看她的胳膊,忽然神色一凌,猛然站起了身:“谁在门外。”
唐十九还云里雾里。
“怎么了?”
“王妃,您小心点,奴婢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唐十九被说的紧张起来了。
夏颖这种高手里的高手说有异样,那就肯定有。
她暗暗的,捏紧了桌子上的筷子。
营帐里的烛火,诡异的晃动起来。
夏颖神色益发戒备。
那烛火晃动了几下,陡然熄灭。
黑暗之中,一阵劲风吹来。
唐十九只觉得身子一软,落入一个宽厚的胸膛之中。
还没来得及出手,手臂就被控住,卸掉了手上的筷子。
夏颖当即劈掌过来,那抱着唐十九的人,一手还是搂着唐十九的腰肢,另一手略显轻松的招架住了夏颖的掌风。
夏颖劈下一掌,唐十九以为会打起来。
却见夏颖忽然抱拳跪在了地上:“王爷。”
唐十九一怔。
晕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
直到那个熟悉的,好听的声音低沉的响起:“你先出去。”
“是,王爷。”
夏颖一退出去,唐十九就缓过神来,推拒着从那个宽厚的胸膛中挣扎出来。
气息粗喘,心跳起伏,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曲天歌没点灯,黑暗之中,辨不清他的样貌,朦胧可看到他高大颀长的身姿,以及渐渐靠近,身上独特的好闻的气味。
“徐莫庭来了,本王才知道,你们出事了,本王怕你有事,所以来了。”
“你擅自离开京城,可以吗?”
他没说话。
唐十九就知道,不可以了。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们没事,倒是京城之中,你信里写的也没那么详细,虽然乾王谋反是个误会,但是我想肯定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我们这里挺好的,过几天我们就进京了。”
“十九,让本王多呆会儿吧。”
唐十九是真心真意为他着想,但是他似乎有所误会,以为唐十九在赶人。
只怪灯光太暗,她诚恳的表情他看不到。
空气里,几分静谧。
唐十九干笑了两声。
“不然,掌了灯,我给你倒壶茶。”
怎的觉得,自己这么客气呢。
曲天歌握住了她的手:“就这样,这样别人才知道你休息了,不会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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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一般也没人打扰了。”
“本王只想单独的,好好和你待一会儿。”
好吧,唐十九抽回了手,放下了火捻子。
黑暗中,她摸索着给他拉了把椅子。
“坐。”
看曲天歌坐下,她才找了椅子落座。
一坐下就刺痛的弹跳起来:“嘶。”
“你怎么了?”
“呵呵,呵呵,受了点伤。”
曲天歌伸手抱住她的腰,往床上放:“让本王看看。”
“黑灯瞎火的,你看什么。”
唐十九受伤的部位实在尴尬,而且伤的也实在窝囊,不想让曲天歌知道。
曲天歌返身,擦亮了烛火。
唐十九想,自己一双手护着屁屁的动作,在这触不及防的光影下,应该是非常的丢人。
忙抽回收,曲天歌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她屁屁上:“你屁股受伤了?”
唐十九嘴角抽搐:“呵呵,呵呵。”
“怎么伤的?”
唐十九笑的更是的尴尬:“呵呵,呵呵。”
曲天歌蹙了眉:“本王看看。”
“唉唉唉,不要了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白天坐急了有点裂开,刚才又忘记了有伤,坐的快了点,你,把灯熄灭了好吗?”
实在,她不想叫他看到,她面红耳赤的模样。
曲天歌却不依,上前坐在床边:“你是不是怕本王,对你怎么样?本王不会的,之前或许说了什么让你寒心的话,但是那不是本王的本意。”
寒心的话,哦哦,唐十九记起来了。
他说过,先弄她个假怀孕,之后有的是办法让她真怀孕。
这样一想,更是臊的慌。
“我想你也不会那么禽兽,趁人之危,只是这关乎到我的尊严,不让看。”
曲天歌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软了语气:“谁打的?”
“自己,自己摔的。”
要是说自己没皇贵妃能,被皇贵妃压的死死的还挨了板子,真是有点怂。
虽然现在营帐里谁都知道她的屁股是怎么开花的,但是曲天歌面前,她还是十分要面子的。
然而,曲天歌不傻。
“你不说,我去问许舒。”
“别去别去。”去了更丢人,许舒在的时候,皇贵妃屁都不敢放一个,叙述不在,她就罩不住场子,摆明了自己不如人家许舒,更丢脸。
“是许舒?”
他这人,怎么乱猜啊,自己的亲姑姑自己还了解吗?
唐十九摇摇头。
“太后?”
“哎呀,你别猜了,皇贵妃啦!”
曲天歌拧了眉。
唐十九拉了被子盖住自己,不然曲天歌的目光,太叫人不自在了。
“她敢打你。”
这四个字一出,唐十九听到了一缕杀气。
真怕曲天歌不冷静冲进皇贵妃营帐了结了皇贵妃的性命,唐十九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我也打了她……的人。”
多加了两个字,其实上瞬间弱了。
曲天歌看着那只被握着的手,眼神渐渐温柔下来。
唐十九有些别扭的抽回了手:“这件事,你别管,如果没有这几板子,我回京之后还不好交代呢。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这里一切都好。”
“本王今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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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留下,唐十九面赤耳红。
“本王不会碰你。”
唐十九脸更红了:“我,我也没想歪,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汴沉鱼。”
“十九,本王一定要娶她。”
唐十九的心口陡然一凉。
“但是,你会是本王唯一的妻。”
这不是废话吗?
汴沉鱼是妾,她唐十九是妻,这是他之前就说好的。
“我知道,你不用强调。也不用告诉我,我别想走,我想过了,我这人牵挂太多,也走不了,就当作特工任务,和你假扮夫妻,我答应过帮你上位,就一定看到你胜利的那天,我再走。”
“本王会让小北迎娶她。”
唐十九怔怔的看向曲天歌。
“你……”
“本王本想着等你回京了,把一切告诉你。可是没想到你们遇到埋伏,本王已经一日也不想瞒你了,因为,和你冷战的这段日子,本王过的很不好,也知道,伤了你的心。”
一切。
所以说,如唐十九之前所猜测的,汴沉鱼怀孕之事背后,真的藏了什么。
她也顾不上疼痛了,爬起来坐起身,一脸急切:“那孩子,不是你的对不对?”
他的回答,那般干脆,和他的眼神一样,坚定而刚毅:“是。”
唐十九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忍了半天,眼圈还是红了,一拳砸过去,委屈坏了:“你早早就不能告诉我?”
“本王只是怕,如果告诉你,你就不同意本王的决定了。”
“当然,谁愿意和别人共事一夫啊。呜呜,曲天歌,你就是个坏东西。”唐十九和孩子一样呜咽起来,却转而觉得这样的自己太小女人气,立马收起哭腔,板起脸孔,冷了声音,“曲天歌,你玩我有意思吗?”
“十九,本王并非存心欺瞒你。”
“对,对,对,你长得帅,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个白眼送过去。
曲天歌嘴角一勾,露出几分笑意,她终于,又愿意和他斗嘴了。
“笑你个毛线球啊。”
“本王,没有毛线球。”
唐十九嘴角抽搐:“笑你个大头鬼啊。”
“本王不是大头鬼。”
“行,行,你赢了,你接着笑。”
曲天歌伸手,轻轻抚上唐十九的侧脸。
唐十九赌气的拍开:“长夜漫漫,你有大把的时间给我解释清楚怎么回事,最好斟酌字句的说,曲天歌,你骗我这么久,你别以为,我真大度到立马会给你甩大笑脸。”
曲天歌要的,不是她的大笑脸。
而是,她的全部。
“沉鱼的孩子是二哥的。”
唐十九几乎跳起来。
她之前的三个假设,居然成立了两个。
孩子真是乾王的。
怎么可能。
“怎,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那次,本王从外面回来,粗暴待你,差点违背你的意愿占有了你那次吗?”
这种时候,还不少,想想看,多少次,他都是违背她的意愿,不知节制的对她霸王硬上弓。
不过他说的这次,她分得清是哪一次。
那是她内心里刚刚开始接受曲天歌这个人,并且纠结在要不要献身的阶段,有天曲天歌从外头回来,差点就把她给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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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出来阻拦,曲天歌还差点把陆白给废了,这件事还给碧桃落下了心里阴影,好一阵都怕曲天歌。
唐十九当时不知道曲天歌又抽了哪门子的风,没想到他现在主动提起了。
“你放心,这些我都给你记着呢,包括你把我关在小黑屋里,最后害得我……”
太丢人,说不下去。
曲天歌眼里几分悔意:“那次,本王真是昏了头。”
“你说哪次?”
“哪次都是。”
“这还差不多,希望你以后,头脑清醒点,少昏头。——说吧,你和我提起这么久远之前的事情干嘛?难道和汴沉鱼有关?”
曲天歌颔首,算是应了:“本王曾经和你说过,本王用了很多手段才得到了沉鱼的爱,本王也和你说过,沉鱼为了本王付出了很多。其中,包括献身给乾王。”
唐十九下巴差点没掉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第一次,是本王争夺太子之位失败,身边的人一一都被父皇残杀,沉鱼害怕本王也会遭遇不测,听信了乾王的话,献身给了乾王,以为乾王能够保住本王。”
曲天歌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得出很痛。
唐十九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她从来不曾想过,柔柔弱弱的汴沉鱼,会为曲天歌牺牲到这等地步。
她一只自我标榜深爱着曲天歌。
却发现,有那么一个女子,爱曲天歌胜过自己,甚至不惜,卑微到了尘埃里。
“然而,她不知道,父皇并无意取我性命,父皇此举,不过是杀鸡儆猴,告诫诸皇子,这太子之位,只有他肯不肯给,没有谁能有这个资格去争。”
“沉鱼从来不曾和本王说过这个,本王会知道,是因为乾王喝醉酒,一次无意的炫耀。那时候,本王恨不得杀了乾王,也对沉鱼,心怀愧疚。”
唐十九知道,这种背负了沉重的感情债的滋味。
虽然不曾经历,但是换位思考,如果是她,恐怕此生欠下汴沉鱼的情债,也都无法彻底偿还了。
“沉鱼出家为尼的前一夜,也就是你嫁给我的前一夜,沉鱼来求过本王,希望本王能够放下一切,带她私奔。然而,本王自私了,本王放不下心中的抱负和野心。她含泪离去,本王怜她疼她,又后悔当初招惹她拉她入这无尽的漩涡,所以本王答应她,有朝一日,一定接她回来,迎为秦王妃。”
唐十九心境,听的悲凉起来,替汴沉鱼悲凉。
她为了曲天歌献身给了乾王的那刻,是何等的万念俱灰。
她知道曲天歌最终要迎娶别的女人时候,是何等的卑微底下的来哀求曲天歌私奔。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在静慈庵里,枯燥的岁月里,那斩不断的青丝,对她是何等的牵绊和折磨。
曲天歌的承诺,又是何等的安慰和撑下去的支柱。
只是,到最后,她却什么都得不到。
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没了。
她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身体和一颗零落的心,唐十九忽然明白,为什么这次她怀孕了,曲天歌一定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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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是长时间的沉默。
唐十九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曲天歌的手。
他的手,有点冰凉。
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本王注定要辜负沉鱼,对她食言,就算是她哭着来求我,说她怀有身孕,若然被人发现,声名俱毁,然而,本王只能对她残忍,因为本王不能失去你。”
他抬头看着唐十九的眼神,透着深情。
唐十九这一刻,内心却觉得惭愧。
感情这东西虽然说不好,但是,她确实是占据了原本属于汴沉鱼的一切。
“为什么,她会怀孕?”
唐十九的声音有些涩然。
曲天歌眸光之中,渗了一点点冷意:“乾王设计,无耻的又一次的占有了她,之后,她就怀了孩子。”
唐十九皱眉:“乾王应该是知道这个孩子的对吗?”
“恩。”
“难怪,这一路之上,他的人,没有对汴沉鱼动过手,不过,你离开前后,汴沉鱼中了毒,我不知道是怎么中毒,如此说来,我觉得应该不是乾王的人动手的,而瑞王的人,更是极力要保住这个孩子的,她们都以为是你的,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能利用汴沉鱼牵制你,你说,还会是谁?”
曲天歌听闻汴沉鱼中毒的事情,甚是吃惊。
唐十九忙安慰:“这毒应该已经解了,至于孩子,我不知道,但是吴太医天天进进出出给她诊脉,表情并无异样,孩子应该没事。”
曲天歌俊眉冷凝:“是在南疆时候中毒的?”
“恩,出发前她就有异样,我去看过她,她在焚艾保胎,而姑姑也去偷了她房里丢出来药渣,药渣是解毒药,里头含有麝香冰片和红花,剂量都很小,不过长期服用,会使人落胎,我想这就是汴沉鱼为什么要熏艾保胎的原因了。”
这下毒的人,成了个谜。
唐十九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曲天歌却吐出了两个字:“父皇。”
唐十九一怔:“你说,什么?”
“是父皇的人。”
唐十九无不吃惊:“为什么。”
曲天歌声音极冷:“因为,他容不下这个孩子,也不容许本王重新壮大实力。”
“你是说,皇上到现在还在刻意打压你,那为什么封你为南疆特使?”
“留在南疆,至少两三年回不了京城。”
唐十九呆呆的看着曲天歌。
是啊,她千算万算,算到了汴沉鱼自己害自己,瑞王害她,乾王害她,唯独没有想到,皇上。
因为唐十九实在不敢相信,皇上会对一个孩子动手。
不。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我设想过对汴沉鱼下手的种种人,唯独没想到皇上,是因为我以为,他多少顾念那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但是我却忘记了,他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的人。”
“你是不是想说,三哥?”
唐十九摇头:“齐王那是罪有应得,触了皇帝的逆鳞,你可知道这一路上发生了多少事,阿依古丽怀孕了,然而孩子又没了,是皇上授意皇贵妃打掉的,而太后也默认。这件事被我撞破,皇贵妃告诉了我,这些年来,宫里一直没有新添的孩子,不是皇上年岁大了没法播种了,而是,这些孩子,都悄无声息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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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对此,却似乎并不意外:“这,本王早知道,只是没想到,阿依古丽的孩子,他也不留。”
“你,早就知道。”唐十九吃惊,随后也就释然,“也是,你宫里头有大量的眼线,你知道也不足为奇,为什么?”
“这个本王并不知道。”
却原来,也还有曲天歌不知道的事情。
唐十九一声嘲笑:“我看,皇上心里大概有问题,依你说的,他表面上同意你和汴沉鱼的婚事,暗地里却想尽办法要弄死汴沉鱼的孩子,那么知道汴沉鱼的孩子没事,他应该还会下手。对了,汴沉鱼这次中毒,是瞒着大家偷偷摸摸配药解毒,连吴太医都不一定清楚,你说,她是不是也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沉鱼如此聪慧,大约早已知道。她既已经知道父皇有意要伤害她的孩子,她一定会有所防备。”
唐十九点点头,汴沉鱼是个聪明过人的女人。
而且她应该知道,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能够留在曲天歌身边的筹码。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保护好自己以及孩子。
只是,唐十九不明白了。
“曲天歌,乾王既然知道那孩子是他的,为什么,还能容忍汴沉鱼嫁给你?”
这是唐十九现在心头唯一无法解开的疑惑了。
当然,另有一个疑惑,这恐怕就要去问汴沉鱼,然而现在曲天歌能帮她解答的疑惑,也只有这个。
“乾王何以容得汴沉鱼带着他的孩子跟了你?难道他不知道,一点汴沉鱼跟了你,为你生了孩子,就更加巩固了你,瑞王,和汴丞相之间的三角关系?”
这是唐十九,之前就想不通的地方。
她曾经假设过这孩子是乾王的,可是想不通,乾王何以能容得这孩子,容得这孩子管别人叫爹,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然而,唐十九忽略掉了一点。
“他爱沉鱼。”
就这四个字,唐十九咋舌了。
因为,她实在无法将爱这个字,和风流成性的乾王联系在一起。
“他爱沉鱼,却无法娶沉鱼,他不想沉鱼受伤,更不想那个孩子还没来到人世,就被人指指点点。”
唐十九结结巴巴:“你,你是说,乾王,爱,爱汴沉鱼?”
“他的腿,是怎么伤的你应该知道。”
唐十九知道,小时候,爬树摘风筝摔的。
“恩恩。”她点头,满眼睛的八卦小星星,这里头,肯定有大故事。
“那是因为沉鱼有一次的风筝搁浅在树上,但是他不会爬树,最后是本王摘下的风筝,还给了沉鱼。他为此十分自恼,拼命练习爬树摘风筝,然而,有一次爬的太高,没有踩稳,从树上掉了下来,从此那条腿,就成了现在这样。”
这,这,这。
唐十九仿佛看到巨大两个字,围绕着乾王升起:深情。
她绝对没想过,那样一个流连烟花场所,酷爱美色的人,居然心里藏着这样深沉的一份感情。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过也好理解,乾王处处为难曲天歌,和曲天歌做对,原来夺位只是其中之一的理由,汴沉鱼才是真正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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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那些不明白的点,就只剩下汴沉鱼为什么要跳入冰冷的溪水堕胎,转而却又拼命的保胎了。
唐十九震惊乾王这份深埋的真情之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诶诶诶,你说乾王真的如此甘心情愿给你当这个便宜爹啊?”
“皇后是不会同意他娶汴沉鱼的,就算是纳妾也绝对不允许。”
也倒是:“恩,也是,皇后一心一意要为乾王铺展光明前途,而汴沉鱼只会成为绊脚石,汴沉鱼未婚先孕,他又不忍弄死这个孩子,所以就只能暂时让你背锅,至少他的女人孩子都能好好的活着,他也够隐忍憋屈的,以后呢,他上位了好说,夺个兄弟妻,这史还是有先例的,可是如果上不了呢,这孩子女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他的了。”
“至少,她们能好好活着。”
唐十九唾道:“真想让汴沉鱼好好活着,他就不该搞大她的肚子,这样说来,汴沉鱼实在也是可怜,前有狼后有虎的,亲爹一心一意要把她送给你,乾王又打着爱的旗号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对了,你信里写的也不清楚,乾王到底干嘛了,把皇上惹的这么着急回了京。”
曲天歌已经坐到了床上,唐十九都浑然不觉。
直到他抱着她的腰肢,她才僵了下,有些不自然:“你,困了?”
“恩,本王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唐十九心口一疼:“你怎么不早说,那,你睡会儿,我不问了。”
“陪本王躺着吧。”
唐十九简单的挪了一下身子:“抱歉,躺着这个姿势,我现在做还是有点困难,我就只能趴着,你不介意吧。”
“恩。”曲天歌的声音很低,唐十九低头去看,他竟是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低头喊了一声:“喂,曲天歌。”
他疲惫的睁开眼,对她展露一个笑颜:“抱歉,本王真的太困了,没有你的日子,本王不曾好好睡过一晚。”
唐十九心头突突的跳跃起来,升起一股怜爱,侧过身,轻轻的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好了,现在,睡吧。”
手背往下拉到了他温热的唇边,他的嘴唇有些干裂,摸索着掌心,痒痒的,暖暖的。
不多会儿,掌心就被他的呼吸沾湿了一片。
而那个人,与其说睡着了,不如说是撑不住,晕倒了。
她也是心大,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疲倦至极。
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英俊的面孔,多月不见,瘦削了几分。
长长的睫毛上,如同蝴蝶的羽翼。
男人长这么长的睫毛,真是叫人妒嫉。
怕吵醒他,她晓得,他睡觉向来不踏实。
所以,忍着拨弄那睫毛的冲动,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他睫毛上落下的一根白色羊毛。
替他拉高了被子。
侧躺着半边屁股疼,却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
这人也真是的,早早说不就好了。
白白闹了几个月的别扭,到头来,她明白,他依旧还是要娶。
至于,小北出不出面,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思。
因为外面,汴沉鱼挂着的名号,永远是秦王妃的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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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轻轻呼吸一口。
心里自然是别扭膈应。
但是知道,曲天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汴沉鱼是为了他才变成今天这般的,他若然不负责任,唐十九才会看不起他。
哎,低声叹息,她翻身躺下,却很快暗暗瞅着气翻转了身子。
真是不吃教训啊,这屁股,可经不住她身上压力。
疼疼疼。
也不敢揉,想到明天就要启程了,啧啧,就她现在这样,也是够呛,估计得给颠散了。
好生休息,明日自求多福吧。
闭上眼睛,一觉醒来,床边空空荡荡,若然不是枕头上落了一把精致的匕首,上面写着,最毒妇人,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
这是曲天歌送给她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削铁如泥,不过她后来落在了汴沉鱼那。
曲天歌曾经让她拿出来,她还打了个哈哈说不知道丢哪里了。
看来,曲天歌后来必是知道了这匕首的去向,所以,曲天歌走了,走之前,还去看了汴沉鱼?
轻轻抚摸着这把匕首,上面最毒妇人四个字,如今看来,颇为可爱。
外面,热闹起来,大家开始收拾行李启程。
夏颖进来请示她,她翻身下床,趴着睡的缘故,腰酸背痛,不过心情却很是舒畅。
她亲自打包了行李,车队,浩浩汤汤,继续前行。
走了三天,就遇到了晋王带着一队人马前来迎候。
本来迎候的队伍是在京城外面的十里亭的,但是因为唐十九他们的队伍被青城派假冒士兵埋伏,耽误了几天。
皇上怕出事,就加派了兵马,让晋王带着一路过来寻找。
结果,在禹州边界,相遇了。
晋王带来的队伍,有一千多人,都是精锐骑兵,一下子给大家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之后一路回到京城,一路平安。
该回宫的回宫,该回家的回家。
唐十九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却没看到曲天歌,只见陆白。
问了陆白才知道,曲天歌去唐府了。
唐十九一路舟车劳顿,乏的很。
碧桃看到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活像是几千年没见到她一样。
帮唐十九收拾行囊的时候,说起了徐莫庭:“王妃,昨天徐少谷主来过了。”
“找王爷?”
“不是,找奴婢。”
唐十九倒是有些诧异:“他找你,什么事?”
“早前他不是送了你一座宅子,你转手送了奴婢?”
“恩。”
“他来要回去了。”
唐十九跳起来:“他还真要脸。”
碧桃却觉得一身轻松:“白白得了一座宅子,奴婢还觉得不大好呢,而且那宅子一直空置着,这房子没有人住,就会没有人气,会招惹邪祟晦气的,还不如他收回去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事不是这么做的。
“徐莫庭这人,还真是没品。”
“小姐,好了,您别生气了,徐少谷主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他和奴婢说了,以后会送奴婢个更大的。”
唐十九嗤之以鼻:“你信他,呵。”
碧桃笑的一脸烂漫:“哎呀,反正这天降横财,奴婢本来就不敢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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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拉过碧桃,拎起她脖子里的珍珠项链,胳膊上的碧玉手镯,挖出她荷包里的鸡血石挂饰:“这些天降横财,你拿的时候,怎么就不能稍微矜持点。”
碧桃厚脸皮的嘻嘻笑:“那不一样,小姐赐,能和别人给的一样啊。”
“切,小姐我就活该给你当血袋。”
“什么?”
“没什么,去把陆白叫来。”
碧桃红着脸。
唐十九看出了点猫腻:“提起陆白,这脸红心跳跳的样子,怎么,难道小姐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和陆白有什么进展?”
碧桃摇摇头,又羞赧的点点头。
唐十九取笑道:“这是几个意思?”
碧桃粉面含春:“奴婢,奴婢按照您教的办法,天天给陆白做饭,陆白现在,很喜欢吃奴婢做的菜。”
“是很喜欢吃你做的菜,还是很喜欢你这道菜?”
碧桃傻呵呵的没明白。
唐十九打趣一句:“好了,小姐我就祝你,早日俘虏陆白的胃……和心。”
“小姐。”
碧桃娇羞,那小女人的模样,看的唐十九忍不住勾起了嘴唇:“好了,快去吧。”
碧桃应了声,羞羞答答,却步履欢快的离开了房间。
唐十九大致收拾了一下,打开之前放画卷的箱子,上面的衣服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她放了点心。
拨开衣服,下面压着一卷画和一个盒子。
这两个,一个是她暂时的秘密,一个是别人的秘密。
只是后一个秘密,现在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她已经看过,无非是要一个可怜女人,竭尽全力要讨好一个男人做的笔记。
唐十九确认东西都没被动过,盖上了衣服。
陆白正到门口,不敢妄自进来,拱手请示:“王妃。”
“陆白,来了。”
唐十九转身,指着椅子:“坐。”
陆白点头,进屋,落座。
唐十九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水,王爷去唐府,怎么没带你。”
“王爷派属下去办了一些事,所以没让属下随性。”
“哦,我找你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你一个事。”
“王妃请问。”
唐十九斟酌了一番,终于问出了口:“我想问你,之前草原上,你突然出现在汴沉鱼身边,还有在行宫的时候,也是你及时出现。你之前说过你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不是汴沉鱼。”
陆白猛然怔住。
这反应倒是蹊跷。
唐十九语气很平静:“本来,我也想过,是不是曲天歌怕我对汴沉鱼下手,所以一直派你暗中跟着保护汴沉鱼,但是那天夜里曲天歌来找过我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他就算真的很爱但汴沉鱼,也觉对不会的为了汴沉鱼防着我。何况,你应该也清楚,他对汴沉鱼的感情是什么。”
陆白沉默。
唐十九轻笑一声:“算了,你当我没说吧,你走吧。”
陆白忽然半跪了下来:“确实,是属下自作主张,跟着汴沉鱼,不是王爷有意要属下提防王妃的。”
他反应也太大了点。
唐十九伸手扶他:“你也没犯什么错,虽然我承认,当时我以为是曲天歌怕我伤害汴沉鱼,派你保护汴沉鱼的时候,我确实很心寒。但是我现在,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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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就着唐十九的手起了身。
“王妃,以后属下再也不会如此冒失了。”
“以后,你想要守护汴沉鱼,就继续守护吧,守护自己喜欢的人,没有什么错的,只是……碧桃那边,你知道,我只是不希望那丫头伤心,所以从不阻止她做那些傻事,至于你,既然心有所属,就不要再给她任何希望了。”
“……”
看陆白应不下来。
唐十九皱了眉:“怎的,你是没有这番狠心,还是,留着碧桃当后备。”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唐十九语气威严起来,碧桃是她的人,她绝对不希望碧桃在一个毫无希望的人身上蹉跎岁月,更不希望,碧桃的满腔热血,到头来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白,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你既是不爱,就不要招惹。”
“属下,明白。”
唐十九嘴角重新勾起了笑容,却是淡漠多了的笑:“出去吧。”
“是,王妃。”
陆白抱拳告退出去。
走到院子里,和正在浇花的碧桃罩了个正面。
碧桃欢欢喜喜的放下了水壶,迎上前:“陆白,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一个麻婆豆腐好不好,上次听厨房说,你喜欢吃这个菜。”
不同之前,感谢的答应。
这次,陆白的回答,带着刻意的疏离:“碧桃,王妃回来了,你还是专心伺候王妃吧。”
碧桃还听不出话中之意,一脸天真烂漫:“小姐又不用怎么伺候的,而且我也不是单单做你的,我还做小姐的份呢,再加一个红烧猪蹄,小姐很喜欢吃,你也尝尝。”
“碧桃……”
“恩?”
碧桃天真的红着脸蛋儿,笑眯眯的看着陆白。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直到里屋,传来一个嫌弃的声音:“嘿,碧桃,你闲着没事研究什么菜式,不如进来,帮小姐我整理东西。”
陆白找到了离开的理由:“碧桃,王妃叫你,晚饭不用替我准备了。”
碧桃有些失望:“哦,那,小姐刚回来可能有点忙,等我忙完这几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陆白心有愧疚,胡乱的应:“那,以后再说吧。”
碧桃却以为是答应了,满心欢喜,小脸蛋更为红扑扑。
蹦蹦跳跳的进屋:“小姐,让我帮什么?”
唐十九指了指桌子上一堆东西:“这些,我从南疆带回来的小玩意,你看看放在哪里好看,喜欢的可以拿走,帮我归置归置。”
碧桃打开包袱,眼睛都亮了。
“哇,还漂亮。”
“对了碧桃。”
“恩恩,小姐。”碧桃翻弄着那堆小玩意,目不转睛。
“明天起,给我绣一百方手帕。”
“恩恩。”碧桃头也不抬,猛然反应过来,震惊的转过头看向慵懒的躺在床上的唐十九,“小,小姐,你刚刚说什么,奴婢没挺清楚。”
“明天起,绣一百方手帕。”
碧桃瞬间傻眼:“为什么?”
“我看你闲的很。”
碧桃声音都带了哭腔:“奴婢不闲的,奴婢每天都在研究新菜式。”
“你看,这不是闲的吃饱撑着了,别废话,这手帕我有用,图样明天我给你,你给我照着绣。”
碧桃苦着脸:“您不能找绣娘啊。”
“可以考虑考虑。”唐十九点点头,碧桃以为解脱了,却听的她格外认真道,“考虑考虑要不要换个丫鬟。”
碧桃慌了,忙道:“哎呀奴婢绣,奴婢绣就是了。”
唐十九侧头看她,呵,小样,还治不了你的花痴了。
就是太闲的慌了,你才会整天绕着个陆白转。
看着碧桃苦哈哈的侧脸,又有点于心不忍。
然而,她不狠点心,就怕碧桃到最后,被伤到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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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一脸苦哈哈,唐十九躺着“温习”独孤皓月的提刑录,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碧桃聊天。
自然说到了提刑司。
碧桃似乎才想起来似的,说道:“小姐,提刑司的福大人,上个月家里出事了。”
事关老朋友,唐十九蹭一下坐起身来:“怎么了?”
碧桃放下手中收拾的小物件:“他大儿媳妇死了,病死的。”
唐十九见过那个大儿媳妇,身体挺好的啊,怎无端端就病死了。
“更倒霉的,福大人的老母亲,逛街时候被马车撞了,当时没死,过了一个月,也死了。”
福大人家里连遭变故,唐十九唏嘘不已。
“这我才走了多久,我的老伙伴就接连遭受这样都不幸,碧桃,过两天,陪我去一趟福家。”
“恩,小姐,你带来的东西,要不要给福大人送去一点。”
碧桃倒是想的周到,怎么也算是一份伴手礼:“行,你看什么合适就带过去,京城之中,没有什么大的命案发生吧。”
碧桃摇摇头:“这奴婢哪里知道,哄动应该没有吧,不然奴婢就算是不出门也早知道了。”
“没有大命案就好。”
“不过有个案子,倒不是命案,京城里热闹了一阵子。”
“什么事?”
“就是徐老王妃,出门时候被人偷了,这事情上报了京兆府,在查那个小偷你,这小偷也是不长眼,居然偷到徐老王妃头上,这徐老王妃多少年都没出过门了,一出门就遭贼,京兆府可是不敢怠慢的,挨家挨户的排查,弄的很热闹。”
抓一个小毛贼用上这番力气,这徐老王妃谁啊。
忽然,唐十九反应了过来。
“你说的徐老王妃,就是已故的徐王的那个徐老王妃?”
“是啊,不然京城,还能找出第二个徐老王妃吗?”
也是,不过实在这个人,和空气一样毫无存在感,当年徐王夺位失败,后来病死,接着两个儿子也都相继死去之后,这徐老王妃就青灯古佛,不出步门,十多年了,就跟不在人世了一样。
不过,这徐老王妃,素年都不门,也不和任何人走动,过的独门独户与世隔绝的生活,这番出事了,京兆府怎的弄的这般上心。
“你说,京兆府到处在抓小偷?”
碧桃点点头,把一个小铃铛放在手里晃荡,爱不释手:“小姐,这送给奴婢可好。”
唐十九摆摆手,算是允了。
碧桃欢喜收好了铃铛,继续收拾,边道:“奴婢听说了,是皇上下的令,让京兆府全力缉拿小偷,听说偷走的东西,很不得了。”
“什么东西?”
碧桃摇头:“那奴婢哪里知道,反正肯定不是钱财这么简单了。”
钱财偷窃了,无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徐王府低调多年,当不至于为了点身外之物如此高调。
能惊动了皇上如此上心,派京兆府全力缉拿小偷,看来丢的东西,或许和皇上有关,或者是皇上在意的了。
唐十九自然不可能天才聪慧的靠猜就猜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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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其实也没多大兴趣,却听得碧桃忽然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像是一幅画,奴婢上街的时候,偶尔听到的。”
“画?”
“恩,不知道是谁的真迹,这么宝贵,让朝廷出了这么多人马,到处追击那小偷,那小偷也是倒霉,若然被抓到,必是没有活路的,也是自己想不通,怎就偷到了徐老王妃头上去。”
唐十九想到了自己箱子里的那幅画。
总不是,那幅画,和秦小七有关吧。
一幅画,能让皇上如此上心,和秦小七曾经和徐王府有过瓜葛,皇上最后还未了徐王府,伤了秦小七的身心。
唐十九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走到箱子边上。
“小姐,你要拿什么,奴婢帮你。”
“不用,碧桃,这对东西你拎出去分拣,看着喜欢的拿走,剩下拿几样摆在屋子里,多余的去分给大家。”
碧桃明白,唐十九这是叫她出去呢。
很有眼力见的,她拢好了包袱,退了出去。
唐十九打开箱子,那画卷还在那里,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有种古怪。
一打开,她吃惊了。
画被人掉包过了。
这已经不再是那副皇上和秦小七年轻时候的画像,而是很普通一副山水画。
但是从外头看,这画卷和她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谁动的手脚。
十二皇子的遗物。
她忙打开那个盒子,里头几个小札记本,她翻开一一确认了一下,倒是没动过。
所以,两者都是关乎皇上,但是掉包的人的目的,只有这幅画。
可见,掉包的人,知道什么才能拿捏住皇上的命门。
唐十九皱着眉头看着箱子,她敢笃定的是,不是曲天歌做的。
首先她相信曲天歌的人品,不会不经同意翻她的东西。
其次,曲天歌若然看过那幅画,必定只会悄悄放回去,绝对不会拿走。
曲天歌不可能,陆白也不会,碧桃更不可能。
不过这院子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碧桃一个人看着,这个屋子随意就能潜入,被人偷走不足为奇。
奇的是,谁偷的。
隐隐间,唐十九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徐王府走一趟。
她不敢百分百笃定,却也肯定了百分之五十,徐老王妃被偷走的那幅画,或许就是自己被窃去的那副。
这并不是凭空牵连,而是皇上吩咐京兆府全力缉拿小偷的态度,让唐十九笃定徐老王妃丢弃的那幅画,有蹊跷。
皱着眉合上箱子。
那幅画关乎着地下通道的尸骨案,早知道她就该送去提刑司,和福大人一起保存了。
提刑司的证物房,好赖有人看守,程序严谨,一半的人别想靠近半分,好过放在她这里,纯粹招贼。
碧桃来报曲天歌回来的时候,唐十九还在懊恼不该私藏那幅画。
曲天歌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十九,本王该去接你的。”
“不接也行,我又不是不认识家,这里面是什么?”
“你娘让本王带给你的,说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糕点。”
唐十九嗤笑:“她怎么的知道,我小时候爱吃什么,无非胡说罢了,唐家没事?你上次没说,我其实一直想问,乾王联同唐家造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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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设的局而已,好在本王安插在京城之中的人,暗中掌握了这个局的破绽,才没让瑞王得逞。”
“瑞王设局,想要趁着皇上不再,把乾王和唐家一锅端了?他哪里来的这本事?”
“不需要什么本事,说起来很简单,只是利用了皇后和乾王,求胜心切之心。父皇留下瑞王辅政,但是乾王和皇后不甘皇上如此器重瑞王,所以皇后装头风病,由乾王护送回了京。”
这个唐十九知道。
她给曲天歌倒了杯水,一脸认真的听他继续道:“然而,乾王回京之后,处处政见和瑞王不同,两人起了许多矛盾冲突,瑞王也是一时没按捺住,所以听了谋士的话,策动了一场小规模的贫民暴动,引乾王好大喜功,纠集了唐家军来镇压暴动。”
“就这样,皇上就误会了?”
“自然不可能这样简单,他做了一番假象,让巡防营和唐家军在镇压暴动之中发生了不少冲突。之后,他称病在家,在府邸内外布置了大量看守,但凡他一出门,就有人上前阻拦,制造软禁之相。另,瑞王不干预镇压之事,乾王不可能重用不属于他的巡防营,于是手书一封,让巡防营上下待命,不得躁动,就有了所谓的利用唐家军,镇压巡防营之说了。”
听起来,真是很简单,然而,这简单的事情,一涉及军政,唐十九猜都猜得到,那里头,是如何的波诡云谲,不可轻心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乾王躁进,瑞王利用了他凡事都和自己对着干这点,设计了这么一个局。
本来这件事,乾王只是好大喜功,想镇压了暴民,拔得头筹功劳,却不想这无非是瑞王的一个套,这个套利,瑞王故意示弱,把急着显功的乾王,变成了一个擅用兵权的谋反皇子。
唐家,何以这般糊涂,明明知道镇压暴民之事,先是要经过巡防营,却还是听令于乾王,越级参与。
唐十九看着那糕点,实在想不通:“我爹这次也太蠢了吧,他难道也以为擅自调动唐家军镇压暴民是件功劳,还是,他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件事情的破绽所在,也就是在你爹身上。瑞王千算万算,算到你爹必会帮乾王对付自己,但是没算到,你爹并非真心。自你妹妹的事情之后,你爹和皇后的联盟,已然开始瓦解。”
“你是说,我爹结不成亲家,就打算和皇后一拍两散。”
曲天歌打开食盒,拿出了几个糕点:“你先吃点东西,本王慢慢和你说。”
“我不饿,不过挺香的。”捏了一块糕点,胡乱塞进嘴里,她腮帮子鼓鼓的甚是可爱,“你继续。”
曲天歌伸手,擦去她嘴角留下的碎末:“我先于父皇到京城,去过唐府,才知道,皇后因为你妹妹出家之事,颇为恼火,叫了你母亲进宫,一顿羞辱,你母亲是心高气傲之人,乾王有错在先,皇后非但没有一番教子无方的愧疚歉意,反倒指责她教女无方,她回来和你父亲,对皇后和乾王,都起了不满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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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乾王借兵,你父皇私下调度给他,其实并非真正的唐家军,只是一支尚未正式册入军籍,下个月才会送到西山营正式入伍的草头兵。这些人不在军籍之中,自然算不上擅自调用兵力。”
唐十九忍不住赞了一句:“我爹一个武将,还挺有头脑。”
“因为本王在你爹身边留了人,不然,你恐怕要到大牢里去看他了。他虽然对皇后心有不满,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拆伙,加之这次镇压暴动,只要不到三百兵力,还是替朝廷办事,你爹本来,并不以为然。”
唐十九真是替唐家倒抽了口冷气:“三百也是皇上的兵,他还真是,一个武将啊,话说,你怎么到处都有人啊。”
“不然呢,本王曾经夺嫡的资本,便是如此累积起来的,只是没想到……”
唐十九捂住了他的嘴:“不开心的事情就别提了,你看,好歹你还有这么多人还留在身边,帮你办事。你留在我爹身边人,还真是厉害,知道利用这批草头兵来敷衍皇后和乾王。”
“不过现在,你爹也被暂时停职了,虽是招募入伍,还没入册的兵丁,他擅自调动,是事实,我今天去,是去看望你娘,你娘病了。”
唐十九心里并没什么太大感觉:“二女儿出家,丈夫又差点犯了大错,而且自己还被皇后辱骂一顿,我估计她这几个月,心里都不好受,哈哈,你去做了回孝顺女婿,是不是打算,动之以情,让我爹为你所用。”
曲天歌并不否认:“你爹和皇后的联盟,在唐琦熙之事后,就不可能长久。”
“你要翘墙角啊,我支持你啊。来,吃快糕点,味道还不错。——乾王呢,总不是我爹被停职,他就办点事都没有吧。”
曲天歌嘴里被塞了个满满当当,然而优雅之人,就连嘴巴被食物塞满,咀嚼吞咽的动作,都是那般的优雅。
一块糕点落肚,他才开了口:“闭门反省。”
“真是便宜他了。”
“然后……”
“还有然后?”
“父皇将慕容嫣,赐给了他。”
唐十九差点笑出声:“哈哈,好倒霉,他可真够倒霉的,就大梁和北齐现在这架势,慕容嫣可不是个香饽饽,更是个烫手山芋吧,你看那些老王爷,为了防止花落自己家,家里有适婚年龄的儿子,都迫不及待的给许了婚事呢。”
“皇后为此,头风又犯了。”
唐十九哈哈大笑:“想要的儿媳妇没得到,硬着被塞了一个不想要的。可不得把她给气死,而且,慕容嫣这个女人,就是一朵乌云,走到哪里,自带负能量,整天沉着一张脸,像是别人欠了她几百万一样,长的再不错,这么一张死气沉沉的脸,都招晦气。”
“看起来,慕容嫣上次画舫和你比画,倒是把你得罪上了。”曲天歌轻笑。
唐十九哼笑一声:“要是我输了,面子落光了,我当然恨她,然而最后我赢了不是,我才不记恨她,我只是真心觉得,大梁和北齐啊,好不了多久,马上会开战的,你真以为,十多年的人质,慕容席登基之后咽得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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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他会登基?”
这句话问对了:“我相信他的实力呗,一个人有一颗隐忍十多年的心,内心的强大,可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曲天歌有些不悦,唐十九却丝毫不察觉,继续发表自己对慕容席的看法:“比起他来,他的兄弟们不过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他们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曲天歌眉心越来越紧,醋意都写在脸上了,唐十九依旧后知后觉。
“而且,内心里我更愿意他赢,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赢。”
“十九……”
唐十九这才发现,曲天歌不对劲。
“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如果哪一日,本王和他兵戎相见,你帮谁?”
唐十九一怔,实在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
她的犹豫,无疑是“欠吻”。
一个粗蛮的吻落向嘴唇的时候,她还一脸傻呵呵。
直到嘴唇一阵刺痛,发现他居然粗暴的在啃咬她,她才瓷牙咧嘴的推开了他:“你干嘛咬我,痛。”
“本王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回答。”
“回答什么?”
“若是有一天,本王和慕容席不得不兵戎相见,你帮谁。”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这问题她刚刚一时没回答出来,只是因为没想过。
可事实正要摆在眼前了,那还不明显吗?
他有没有脑子的。
“我能帮谁,你觉得我会和他一起拿着剑指着你,我傻吗,我想守寡吗?”
这回答,显然满分了。
曲天歌浓烈的醋味,渐渐散去:“本王不会让你守寡。”
“额……”
“本王也不允许你心里有别的男人。”
唐十九嘴角抽搐,该不是……
“曲天歌,你是不是想多了。”
“本王只是要你明白,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
唐十九觉得他今天有点搞笑,忍不住的奚落他一句:“管好你自己吧,你什么时候娶汴沉鱼?”
这个话题,一旦开始,就总是有一种怪异的气氛压制在两人之间。
然而,这也是一个不容逃避的话题。
“回京之后,一直忙碌,我会和父皇去请示,尽快安排。”
唐十九本想故作轻松的调侃一句。
到底还是没心情,只是淡淡道:“汴沉鱼的肚子,已经快遮不住,你是要快点了。”
“十九……”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唐十九抬起手:“不说了,打住,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不想参与,你自己搞定吧,只要把日子告诉我,那天,我一定会给足你和汴沉鱼面子。”
“本王不会出现。”
“别用小北了,没意思,反正她左右顶着的,都是秦侧妃的名号。你这招也只是自欺欺人,我不是小孩子,你骗我骗你自己都没什么意思。”
屋内短暂沉默。
碧桃忽然敲门闯入:“小姐,奴婢刚刚在行囊里,发现了这个,这个是你买的吗?好像不是你的。”
唐十九抬眼,看到一个七彩流苏球,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碧桃一按开关,打开了,里头写了几封信。
这还真不是唐十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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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虽然好多都是临走前南疆的人送的,但是这个东西唐十九没什么印象,能打开更是不清楚。
她起身,伸手:“拿来我看看。”
碧桃送了过去。
整个绣球一样的东西,藏了几封信。
牛皮纸的信封,防水的。
大约是怕东西弄湿了。
唐十九打开第一封,信封上也没落款,怕这是被人混了她之中的,也没好意思撕破信封,只是拿了匕首,小心的除了封口上的封蜡。
一抽出信纸,一股淡淡花香。
这信纸还熏香过了,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抽出展开一看,原来是哈斯的,就是写给她的。
唐十九笑道:“哈斯给我写的,你知道这个小姑娘吗?”
“知道,写什么了?”
唐十九看了两行:“还不知道呢,不过这小姑娘很讨喜,我很喜欢她,你看,还提到你了。”
唐十九看到了曲天歌的名字,只是看着看着,笑容慢慢收了一点,随后又转为了淡淡的欣慰的笑意:“她和我道歉呢,原来,你和她之间还有这样的交易,小姑娘一直觉得欺骗了我,对我不真诚,又不敢开口说,所以写了这封信。”
“本王只是希望你快乐。”曲天歌和哈斯之间的“交易”,如今已然透明了,“你喜欢她,本王问她父亲要了她,带到你身边,天天陪着你。”
“别了,她有不是个商品,虽然她巴不得跟着我们一起来呢,她喜欢我哥你知道吗?”
这个曲天歌还真不知道,如若不是唐十九,他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么个小姑娘。
“她喜欢唐荣?”
“是啊,别提多搞笑了,这孩子热情大方的,我估计我哥根本招架不住这种类型的,还有几封信,她该不是道歉,要道这么多吧。”
唐十九知道是给她的信盒子没放错后,就拆的粗暴多了。
然而一拆开,就递给了曲天歌:“给你的。”
曲天歌疑惑,接了过去。
看了两眼,送了回来:“为的南疆二殿下的事。”
“那我不看了,还有一封我看看。”
唐十九拆开第三封,好吧,居然也不是她的。
“呵呵,给我哥的,我就不看了,下次转交给我哥。”
“唐荣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唐十九勾勾嘴角:“看得出来,她请我哥吃饭,我哥都推了,不过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你以前难道就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曲天歌笑道:“也是。”
唐十九不乐意了:“顺杆子你就往上爬,我告诉你,我以前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我喜欢……”
“你只能喜欢本王这种类型的。”
呦,王爷好霸道,奴家好怕怕。
唐十九必须告诉他,他霸道没用,她的梦中男神,依旧是金城武:“我喜欢金城武,你不知道这是谁了吧,我告诉你,混血儿,那眼睛深邃的,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的魂给吸没了。”
“他是谁。”曲天歌冷声问,那语调儿,似乎要把金城武给生吞了。
唐十九耸耸肩:“你是想杀了他啊,可以啊,晚上欢迎入我的梦,他只在我的梦里出现。”
曲天歌整个,完全被丢进了醋缸里,却也明白,这是不存在于这世间,唐十九臆想出来的人。
“唐十九,你等着,本王会让你以后的梦里,只剩下本王一人。”
“那你努力。”
唐十九嘻嘻哈哈大笑着,捏了一把糖花生往外跑,背影欢快愉悦,徒留下曲天歌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醋坛子打翻,吃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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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京城中,一派太平,瑞王之前设计乾王造出的这番动静,也算是收场了。
然而,属于唐十九的烦恼,却才刚刚开始。
汴沉鱼是其一。
其二,毋庸置疑,宫里头那位高高在上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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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我没有说,你霸占了那些药不肯给,我知道,你只是和我置气,到最后你肯定不会至那些士兵生死于不顾。”
皇贵妃愣住,一时没招架住这乱了节奏的招数。
唐十九这完全将她变成了个不识大体,和小孩子生气的不懂事的大人。
“如果你真的不管那些士兵的死活了,最后也不会秘密安排了几个人,把药给我送过来对吧。”
皇贵妃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她完全无法确定唐十九这是说真的假的。
唐十九抬头看向皇上:“皇上,好吧,我承认错误,我的错误就是没有冲撞了皇贵妃,又没有乖乖听话挨够十板子。皇贵妃和我生气,也是应该的。”
皇上皱眉,看向皇贵妃:“你打了她板子?”
皇贵妃有些稍窘,边上奴婢忙道:“皇上,那是因为秦王妃言语上,顶撞了皇贵妃。”
“十板子?”皇上眉头皱的更深。
奴婢要继续解释,皇贵妃已经拦住了她:“皇上,当时的情况……”
皇上却不听她说完,只是重复的冷冷问道:“你打了她十板子?”
唐十九才晓得,皇帝原来这么看重自己的屁股。
还以为皇贵妃把这个也报告给皇帝了呢,看来非然。
而且似乎,她可以借题发挥一下。
皇贵妃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的颜色了。
皇上看向下首跪着的唐十九:“你是皇贵妃,但是她是秦王妃,纵然不及你尊贵,但你和她之间,动用杖刑,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这皇宫呢,什么都多,尤其规矩最多。
皇贵妃纵然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利,然而,她的身份不过就是个妾,死之后,也只能葬入妃陵,不能入皇陵。
而唐十九就不同了,她是正妻,如果曲天歌没和齐王那样倒霉被褫夺了封位和王爵,以后,她是要入葬仅次于皇陵的皇室陵的,而且能和曲天歌合葬一穴。
在大梁历朝历代规定,皇子正妻有过,后宫妃嫔便是皇子生母,都不许私下用大刑。
所谓大刑,种类繁多,宫里比较多见的惩罚妃嫔的,差不多就三五中。
脱衣去饰,就是脱掉外衣,摘掉所有的首饰,这在注重颜面的宫里,算是非常严厉的惩罚。
还有就是鞭笞,鞭笞二十以上,需得皇后同意,鞭笞三十以上,则要经过皇上的同意。
而杖刑,更是大刑中的大刑。
杖责十板,若是身子骨弱一点的女人,直接可以打半死过去,因为此种刑法比较严酷,所以不说妃嫔对皇子妃用,就是妃嫔之间上下级用,也是必须要经过皇后或者皇上同意的。
十二皇子的母亲,就是被杖毙的,这已经算是极刑了。
如今皇贵妃对唐十九动的,不是掌掴罚跪之类的她自己就能拿主意的小惩戒,而是直接十板起步的杖刑,自是乱了规矩,皇上岂能不恼。
皇贵妃脸色更差了。
却很是明白,怎的能熄灭皇上的怒火。
但见她楚楚可怜的站起身,跪在地上,低垂脑袋,诚恳的反省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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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当时真有些气糊涂了,所以……还好后来宣王来了,才没酿成大错,臣妾以后,断然不敢了。”
说着,背过气似的咳嗽起来。
果然,皇上心软了,亲自上前,搀起了她:“十九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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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江山,在这些人的手里,迟早会败的。
皇上脸色铁青,盛怒之态。
唐十九跪在下首,昂首挺立,眼神清澈而坚定,岿然不动。
压抑低沉甚至带着薄薄嗜血味道的气息,萦绕在整座宫殿上空。
皇贵妃身边的宫女,甚至低下头勾起了嘴唇暗笑。
笑唐十九不自量力,笑唐十九自寻死路。
“唐十九,你放肆。”
皇上果不其然,爆发了,那振聋发聩的呵斥,唐十九后脊梁虽然颤了颤,可是跪的依旧挺直。
“父皇,今日放肆的是我,可您养着的那一群人,我不能保证,大难临头,放肆的会不会是他们,皇贵妃大概没有告诉父皇,在我下令谁敢私藏药材和粮食,就把他送上西天之后,那些人上缴了多少的粮食和药材。”
“……”
皇贵妃一听到这,脸色一变:“唐十九,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唐十九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目光清澈而坚定的看着皇上:“光是牛肉干,就有一千多斤,除掉那些太监宫女,这次文官极其家眷,总共二百一十七个人,也就是说,这些人平均每个人,藏了五斤左右牛肉干。而您知道,士兵们吃什么吗?白米粥加点牛肉干碎啊,这还是我们还有粮食,当时军中的粮食估算,只能维持三天左右了,再下去,士兵们就要吃玉米粥了。”
唐十九言辞渐渐激烈起来:“这还只是牛肉干,您知道面粉干粮和别的食物吗?最后交出来的,能够讲我们全营三天的储备量,一下子扩充到九天,父皇,您是带过兵的人,不打仗的人,却竭尽全力的克扣,霸占打仗的人的粮食,打仗的人,空着肚子,洒热血,抛头颅,守护着这群人,您说,您的将士,心不心寒,您的官员们,可不可恶。”
“这是粮食,还有绢布,他们连绷带都拿,伤兵营的士兵,却是血染透了的纱布,都要洗干净了晒干再用,别说伤药了,不说别的,光是翰林院大学士蒋一成营帐中搜出来的伤药,就足够供应整个伤兵营三四日的换药,其中,包括皇贵妃刚刚送去,新鲜熬好的伤药和伤膏,而这些,本来都是伤兵营救命用的,很多士兵现在还躺在床上,这些士兵中,有的是前去探路险还回来的,有的是被箭队偷袭组成人墙受伤的,可蒋一成呢,他的公子只是在那场触不及防的混战中,被箭头擦伤了一点肩膀而已。”
皇帝的表情,已经从盛怒,转为了吃惊,再转了阴沉,最后回归盛怒。
“父皇,我所有的错,就是没有早点出手,害的自己白白挨打了,还害的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无辜丧命,其中两位太医,这次随您出行回来,都打算告老还乡,回去含饴弄孙了,在宫里几十年,最后却落到如此下场,为了采几株药效不及被皇贵妃拿走的伤药百分之一分的野杜鹃花,送了性命。”
唐十九说完,豁出去了,看向皇贵妃:“我当时如何求您,您为何就不能把伤药送回去,您今天和皇上告状,是说我软禁您的事情吧,我没在怕的,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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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要杀,连我一起杀。”
许舒一脚踹飞企图拦着她的人,出现在唐十九跟前的时候,可谓霸气十足。
她跪下,也跪的豪气十足,冷冷看着皇贵妃:“每天给你送去的饭菜,你都倒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过来。”
许舒手一拉,唐十九才发现她还扯了一个奴婢进来。
那奴婢瑟瑟发抖,被捆成五花大绑。
“说。”
奴婢跪下,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皇,皇上,奴,奴婢只是听命行事,皇贵妃,她,她让奴婢去倒的饭菜。”
皇贵妃猛然站起身:“你是谁,本宫根本不认识你。”
小奴婢声音更颤抖了,眼泪啪啦啪啦落下来:“娘娘,我就是每天给您送饭的小仙啊,您每次都不许奴婢进去送饭,让奴婢把饭菜都倒掉。”
皇贵妃慌了,差点没站稳。
许舒冷冷看向她:“故意绝食,回到宫来,就因为脾胃不适,气血不畅,肺气不顺病倒了,皇贵妃,你这一出苦肉计,演的可真不错。”
“皇,皇上……”
许舒抱拳:“皇兄,你可以看看这个。”
许舒双手递了个本子。
姜德福忙过来躬身接过,递送到皇上跟前。
皇上打开一看,方才若然只是盛怒,这回,则是暴怒了:“秦枫,你给朕解释清楚。”
秦枫,他会这样喊皇贵妃的全名,这本子上的东西,唐十九实在是好奇了。
把本子被丢进了皇贵妃的怀里,然而她没拿稳,滚落到了唐十九跟前,她猫了一眼,就一眼,实在是佩服坏了许舒。
这本子上,记录是皇贵妃从御膳房,敬事房,太医署等等各个地方,拿走的所有物资。
这些物资,从出处,到最后去处,都明明白白。
而日期,也写的清清楚楚。
许舒是怎么调查到的。
不过,她向来是个神通广大的女人。
唐十九只能把自己看到的搜查出来的东西上报给皇帝。
但是许舒把这些东西是如何送到各个营帐的,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皇贵妃捡起来看了一眼,整张脸已经惨白都不像人样了。
“皇兄,当时,前方情况为明,他们却急着瓜分所有的有用物资,如若不是唐荣坐镇军中,我敢断定,就是士兵的铠甲,她也不是没打过主义,您可以去问问唐荣手下一个叫做阿发的士官,皇贵妃是不是问过他,现在队伍之中有多少套甲胄和装备。”
“皇上,臣妾,臣妾只是想关心下……”
“啪!”重重一个耳光落到皇贵妃脸上的时候,空气里除了静谧之外,只剩下惊诧。
没有人想得到,皇上会打皇贵妃。
这个女人,是后宫第一人,便是皇后也难夺其风头。
后宫中新人换旧人,一代又一代,唯独她,圣宠不倦,永远是那不败的红花,不落的太阳。
所有人,都竭尽全力的讨好着她,连皇后也要让她三分,所有一切,无非都是仗着皇上的宠爱。
这一巴掌,怕是她这许多年都不曾挨过,也不曾想过。
那苍白的脸,倒是因为陡增的五指印添了点颜色,很红,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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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怔怔的站在那,好一会儿,噗通跪了地。
这一下,跪的着实重,那膝盖敲击地面的声音,听着都觉得疼。
那挨打的半边面孔,渐渐腹中起来。
唐十九看到一挂泪珠,从那五指印上,落下。
“皇上,皇上,不是这样的,臣妾只是……”
她慌了,那是真的慌乱了的语气。
她急于解释,许舒却打断了她的话:“皇兄,您不妨再看看这个。”
还有什么?
唐十九吃惊。
许舒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个本子。
姜德福上来接,身子弯的更低了。
皇帝接过本子,才看了一眼,脸色益发铁青。
“这是哪里来的?”
许舒不慌不忙:“皇兄,臣妹斗胆,这是臣妹昨天,潜入了御史大夫钱大人的家,拿到的。”
御史大夫,是皇帝最为信任的文官之一,这次出行南疆,皇帝将他留在京城之中辅政,名为辅政,实则就是监督瑞王和乾王的一举一动。
除了御史大夫外,另还有几个辅政大臣,都是皇上的左右臂膀,从当年皇上多为登基开始,就一直伴在皇上左右。
皇上甚是倚重,眼前这本子,却叫他周身升腾了一股叫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怒气,这御史大夫,大约是犯了什么大事。
皇上拿着本子,铁拳紧握,生生那将本子捏成了皱纸。
“好一对母子,儿子在京城搬弄是非风云,母亲在朕的大帐之中屯粮积物自私自利,秦枫,你真当朕这些年,对你们母子宠爱有加,你们就可以做出这种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了吗?”
皱成一团的本子,劈头盖脸砸到了皇贵妃脑袋上。
本子的尖角,划破了皇贵妃的脸颊,皇贵妃却一声都不敢出,只是颤颤巍巍的拿起那个本子。
一看之下,脸色发白。
“皇,皇上,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朕本就怀疑,这次京城之乱有蹊跷,没想到是老五和御史大夫联合一气,想要对付老二,老二急功好利,上了他们的当,如若不是唐义天办事,留了分寸,私自调动兵力,你的儿子,这是要逼死皇后的儿子啊。”
“皇上……”
“闭嘴,秦枫啊秦枫,枉朕疼爱你多年,你和你教出来的儿子,真是太叫朕失望了,来人。”
进来两个侍卫,姜德福也福身在下待命。
皇上怒气难消,拍着桌子:“传朕旨意,皇贵妃秦枫,教子无方,自私自利,不顾大局,今夺其封位,谪降为秦嫔,幽闭显梅宫,无朕的赦令,任何人等不可前去请安和看望,其身边婢女,一律打回掖幽庭,对秦王妃动手的奴才侍卫,通通发配慎刑司。”
这是一个不留的节奏。
皇帝也够狠,可怜这皇贵妃,今日告状不成,绝对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许舒,拿着皇帝最忌讳的几个铁证,生生将她从至高无上的皇贵妃位置,打压成一个幽闭的小嫔子。
而且身边的诸多势力,皆是她一手培植至今,也被一一拔除。
更惨的是,皇帝肯定也不会轻饶了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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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神志清楚,关键时候,自己已然成了这样,必是要力保瑞王:“皇上,皇上怎么处罚臣妾,臣妾都没关系,臣妾自知有错,可是皇上,天旭真的什么都没做,这封信,这封信是臣妾的人写给御史大夫的,里面的计划,也都是臣妾筹谋的,臣妾愿意以死谢罪。”
皇贵妃说着,一头撞向了椅子。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她额头已经撞的皮开肉绽,血流如注了。
这并不是什么以死谢罪,这是要用自己的死,来求皇上宽恕自己的儿子。
皇上到底最后,还是心软了。
尤其是皇贵妃晕厥之前的说的一句话:“皇上,求您不要怪罪天旭,他还不太懂事,皇上,臣妾,臣妾去陪小七了,臣妾其实一直,都很羡慕她,能得到,得到您的,您的心。”
皇帝龙躯一怔。
而后扑了上去,抱着皇贵妃,声色悲痛紧张,大吼起来:“枫儿,枫儿,你怎么这么傻,姜德福,宣太医,宣太医。”
屋子里,乱哄哄了一片。
唐十九和许舒出来的时候,太医正在给皇贵妃止血。
当然了,人没死。
不过,重伤昏迷,难免的。
皇上在床边陪着,唐十九和许舒也没什么事,让姜德福进去通传了一声,就告退出来了。
走到外面,唐十九终于忍不住了:“那个御史大夫和瑞王设计乾王,你怎么知道的?还这么巧,偷盗到了信,你才回京城一天,这公主府的事情还不够你忙的?”
这番话,她能问出口,其实答案也已经知道了。
许舒自然也满足了她的好奇心:“你已经猜到了不是,是老六给我的。”
“他是怕我吃亏?他有没有想过,现在拿出这个来,瑞王会怎么对他。”
“呵,这是我拿出来的,瑞王能拿我怎么样?”
唐十九松了口气。
许舒白了一眼:“没良心的,没经了曲天歌的手,是经我的手,瑞王就将这翻仇算到了我的头上,你倒是不担心我了。”
唐十九推了推她的肩膀:“你是谁啊,如你所言,瑞王还能拿你怎么样?不过我想,把他母妃逼成这样,我也算‘功劳不小’,瑞王恐怕,这仇也得往我头上算。”
“怎的,怕了?”
“怕了我唐十九的十字就倒过来写。”
许舒大笑起来:“你可真狡猾,不过想来你也不会怕他。不过,有了汴沉鱼,你唐十九就是他的绊脚石了,秦王妃的位置,他会想方设法的让汴沉鱼坐上,不管是不是皇贵妃这件事,他都会对付你的,你还是小心点好。”
“不然,你把你的内力,传给我一半。”
唐十九笑的没皮没脸。
许舒一脸蒙:“怎么传?”
“就这样啊。”唐十九走到许舒身后,双掌推到她背后,学着武侠片之中传武功的样子,自以为学的有木有样。
许舒还是一脸蒙:“你干嘛?”
这就尴尬了。
难道,这个时代的武功,没有这种操作方式。
“呵呵,呵呵。”
她收回了手,尴尬的在身侧搓了搓:“没干嘛,瞎玩呢,你教我的轻功,我觉得自从草原上被狼群袭击,我突破了极限飞了几回之后,现在好用了很多。你能不能教我点别的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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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上下打量着唐十九:“你算是个好苗子,只是,目前为止,学个逃命就行了。”
唐十九嘴角抽搐:“我看上去是很怂的人吗?”
“那我看上去,是很闲的人吗?”
许舒反问。
唐十九顿然明白了:“哦,忘记了,你回了京城,有一堆事情忙,感谢很忙的姑姑,今天特地抽空来帮我,和我生死与共。”
“要不是曲天歌来求我,我也是不会来的,你自己就能应付得来。”
许舒还真信得过她。
只是嘴硬心软,到底不还是急冲冲的来了。
还在生死关头,要和她共进退。
“曲天歌呢?”
“这会儿,应该在家里等你呢,我最近公主府很多事情要忙,你们夫妻没事不要来吵我,还有,看到徐莫庭,告诉他,他要是再不出现在本公主面前,小心本公主休夫。”
说到徐莫庭,唐十九就想起碧桃说的:“那小子,最近好像手头很紧。”
“怎的,这么说你真见过了。”
唐十九摇头:“我没见过,就我那婢女见过。过年他不是当礼物送了我个房子,我转手送了我的婢女,然后前几天他厚着脸皮来要回去了。”
许舒皱眉:“真不要脸。”
唐十九符合:“可不是吗,不过能把他逼到这份上,我估计是真出了什么事。”
许舒沉默了片刻,就这片刻,读得出他对徐莫庭的在意。
“见到他,让他来找我。”
半天,她还是这句话。
但是语气已经从方才磨刀霍霍向夫君,变成了千里送鹅毛了。
“行,一定转达。”
*
从宫里出来,唐十九直奔秦王府。
曲天歌确实在家里等她。
她欢欢喜喜的跳到他跟前:“今儿,宫里可是一场好戏,你让许舒代劳去看了这出戏,真是可惜了。”
曲天歌见她安然无恙,笑意也渐渐蔓延眼底:“父皇看了那两个本子,是不是惩罚了皇贵妃。”
唐十九举起手,摇了摇食指:“比你想的还要精彩,皇贵妃自杀了。”
这确实,在曲天歌的意料之外,不过看唐十九的表情,她就知道,人没死成。
悠闲的,给唐十九倒了一杯水:“喝口水。——她自杀了,为了瑞王?”
“是啊,可惜命硬的很啊。”唐十九呷一口茶,“你手里拿着御史大夫和瑞王沟通对付乾王的信,其实不该这时候拿出来,你该留着做后手。你并不想现在对付瑞王,而如果只是对付皇贵妃,皇贵妃在这次旅程中的所作所为,就足够了。”
她懂他,他确实并不急于现在,就对付瑞王。
然而。
“本王只怕父皇,对她过于宠爱,而且也知道你脾气上来,不管不顾,这种事情,父皇并不一定完全不知,就连皇祖母,当时都选择的是沉默,你以为,父皇又会有什么大的反应?”
唐十九皱眉:“皇上反应挺大的啊。”
“当时生气,却也抵不过皇贵妃三言两语的解释。而且这件事情中,你的过错更大,软禁皇贵妃,父皇可不会做做样子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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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吐了下舌头:“我进宫前就做了受罚的准备了。”
“但是本王要保你完全。只有拿出更冲击,让父皇忌惮的事情,才能真正让她成为最大过错者,而你的软禁她的事情,会在这巨大的过错下,被轻而易举的遮盖住。”
唐十九心里一阵暖意。
“皇上最忌惮的事情,是弄权,而瑞王犯了他的忌讳,谢谢你,皇上本来或许会轻易原谅皇贵妃,可是瑞王串通了皇上最信任的御史大夫企图摆乾王一道这件事,皇上绝对不会轻饶了瑞王,也会迁怒于皇贵妃。不过皇贵妃够聪明,选择了苦肉计。”
唐十九现在想想,皇贵妃那一撞,以及最后一番话,满满都是心机啊。
那么多东西可以撞,却偏偏撞的是椅子,椅子会移动啊,这就卸掉了不少力气。
而且最后明明都快昏死过去了,还要故意说那番卑微心酸的话,搬出秦小七,是为了让皇上知道,自己已经辜负了一个秦家女子,不要再辜负了她吗?
无论如何,皇贵妃都是个极大的心机婊。
“十九。”曲天歌握住了唐十九的手。
唐十九傻傻应:“恩?”
“这条路很难,从现在开始,或许会更难。”
唐十九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我知道,瑞王不会放过我的对吧。”
“或许,要委屈你一阵。”
唐十九裂嘴笑的很无所谓:“我回来的路上早想好了,明天我就收拾包袱回唐府,理由就是你打我。”
曲天歌没料到,她早已为了他,做了盘算。
“你这可不是要毁了本王名声。”
唐十九耸耸肩:“你也没什么好名声,以前倒是贤名远播,现在啊,外人眼里,你就是瑞王的一个小跟班。我把人家娘气的半死,你打我,不正好让你小跟班的名声,更响亮一点?”
“呵,你倒是为本王着想。”
唐十九一脸得意:“夸夸我。”
“夸你。”
额,夸的这么不走心,拉倒吧。
“现在呢,我要收拾东西,你要不要帮我一起收拾?”
她问,却也带着某种试探。
曲天歌站起身:“不用这么着急吧。”
“先收拾好呗,你帮我打开那个箱子,夏天了,拿几套夏装出来吧。”
她指的箱子,就是她放画的箱子。
仔细的观察着曲天歌的神情,丝毫没有异样。
其实早就排除了曲天歌。
或许,是还想做最后的确定。
看样子,真的不是曲天歌。
曲天歌帮她拿了几件衣服,送到床边:“你要挑一挑吗?”
“放着吧,一会儿碧桃会进来收拾,曲天歌,我丢东西了。”
她坦诚相告。
曲天歌抬头看她:“什么东西?”
唐十九刚要开口,一个黑影在门口一晃而过。
曲天歌警觉,追了出去。
唐十九冲到外面。
这大白天的,谁这么大胆,敢到秦王府来飞檐走壁。
已经看不到曲天歌了,不知道追哪里去了。
碧桃端着果盘进来,入夏了,这冰镇的西瓜,看着就让人嘴馋。
“小姐,您抬着脖子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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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看向屋檐。
唐十九怕吓着她:“看太阳呢。”
碧桃眨巴眨巴眼睛:“可是这是阴天啊。”
“看我想象中的太阳不行,罗嗦吧唧的,进来,帮我收拾东西。”
碧桃瘪瘪嘴,委屈死了。
她就说了一句这是阴天,就成了罗嗦吧唧了。
小姐回来之后,就让她绣劳什子的帕子,以前是从来不让她做这些的,害的她给陆白做饭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还不能说句实话了。
她委屈,跟在唐十九身后蔫蔫的。
不过,听到唐十九要她打包一包夏天的轻便衣服,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姐你这才刚回家,又要去哪里啊。”
“你管我。”
碧桃眼圈一红,不做声了。
唐十九一看,却乐了:“干嘛哭啊。”
“小姐,奴婢是不是做了什么讨您厌烦了。”
“怎么说?”
“还是夏颖伺候的您更好,您不喜欢奴婢了。”
“呵。”
碧桃见她态度还是那么随意,大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不要以为奴婢傻,奴婢其实都看出来了,您在针对奴婢,那什么帕子,您说要送人,要奴婢亲手绣,便是真要送人的,您也不会让奴婢绣的,您以前就说过,针黹伤眼,让奴婢少做一点。”
“还有,您如今和奴婢说话,都是爱答不理的,就是搭理了,都是不耐烦的很。”
呵呵哒,唐十九自认为,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啊。
是小丫头玻璃心了吧。
好吧,那么,她稍微温柔一点:“我没当你傻,不过你是真的傻。”
这下好,她倒是温柔了,人家却哭开了。
唐十九哭笑不得:“别哭了,再哭我可就真不要你了。”
碧桃有些害怕,虽然在唐十九面前已然是很放松的状态,可到底明白自己是个奴婢。
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声,唐十九忍不住叹息一声:“就你这样,还想取代人家汴沉鱼,哎。”
碧桃没听明白,倒是听清楚了汴沉鱼三个字:“小姐,您,是在说汴小姐吗?”
“是。”
“奴婢听说,奴婢听说,奴婢……”
“你听说她要嫁给你家王爷是吗?”、
碧桃点点头,一脸求证的看着唐十九:“这不是真的吧?”
“目前来说,是真的。”
碧桃傻眼了,傻眼之后就是急眼了:“这怎么行。”
“你不是说过,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吗?”
“那,那……”
碧桃百口莫辩,因为这确实是她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然而,她看王爷和小姐的关系这么好,从没想过会有第三个人插足。
就算是有第三个人,那也应该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的王爷和小姐,如胶似漆的,她怎么都想不到,现在会有人要来和她家小姐分享王爷。
而且竟然:“小姐,您,您开玩笑的吧,您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啊。”
“我哪里不难过,我这不难过的,让你收拾行李呢。你刚刚问我去哪,回娘家,你和我,一起回。”
碧桃惊呆了,把唐十九的话当了真:“您,您要回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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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小姐我告诉你,我现在可生气了,特别生气,而且呢,我告诉你,你那陆白,和曲天歌还有汴沉鱼是一伙儿的,合着伙儿欺负小姐我呢,你怎么办?”
“啊!?”
碧桃这傻丫头,竟然真信了。
一脸茫然,焦躁,不知所措的样子。
唐十九不忍心逗弄她,却也知道,她还是离陆白有多远就有多远的好:“我要回娘家,以后你也少和陆白走动,他们拧成绳,小姐我就只有你了,你愿意和小姐拧成绳,还是加入她们?”
碧桃虽然脸上写满为难,可是嘴上的回答却是十分坚定而快速:“当然是小姐你。”
“小丫头,没白疼你,收拾东西吧,外头问起我为什么回去,你就说,王爷对我动手了,问为啥动手,你就说你不知道,听到没。”
“啥。”碧桃上下打量着唐十九,“您好好的,为什么要说王爷打您,这不是坏王爷名声吗?”
“什么都别多问,你向来听话,只要照说就可以,知道没?”
碧桃这个丫头,虽然傻,可也是傻的很执着,唐十九说的话,基本就是圣旨,她不会违拗的。
虽然不大愿意,还是点了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
碧桃收拾好唐十九的东西,就转而去收拾自己的衣服。
曲天歌追人回来,似乎一无所获。
唐十九上前追问:“没抓到?”
“抓到了。”
“那人呢。”
“放走了。”
唐十九纳闷:“大白天的,堂而皇之的闯入咱们家,你怎给放走了。”
“徐莫庭。”
三个字,唐十九就明白了。
一脸戏谑不屑:“他还有胆子来啊,上次出尔反尔,送给我的房子又收了回去,这次又来干嘛,来了干嘛偷偷摸摸不露面。”
“本来他以为你进宫了,却不想你在家。”
唐十九嗤笑一声:“他还能怕我,也是,怕我奚落嘲笑他,他来什么事。”
“借钱。”
唐十九皱了眉:“他还真缺钱啊,他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了?”
“本王没问。”
“姑姑可是说了,见到他就让他赶紧滚去公主府,不然就休了他,他要借钱,姑姑有的是,你让他去公主府。”
看唐十九这小气劲儿,曲天歌笑了起来。
唐十九白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一提他是来借钱的就这么紧张。”
紧张怎么了,人不爱财,天诛地灭啊。
何况,徐莫庭能开口,唐十九晓得,必定不是小数目。
更更更何况,唐十九不在意这几个钱,许舒近日帮了她,她怎么也要把徐莫庭逼回许舒身边。
“你答应了没?”
“没答应。”
曲天歌居然也这么抠搜。
唐十九啧啧称赞:“不答应就好,我告诉你,徐莫庭这厮,保不齐惹了什么麻烦,不说清楚呢,一分钱也别借给他。”
唐十九的小气劲儿,看在曲天歌眼里,俱是可爱。
因为他明白,她并非真是如此贪财不肯出借,她无非,是在换着法子关系徐莫庭罢了。
徐莫庭毋庸置疑,必定陷入了很大的麻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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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把他逼入绝境,怕是他才会把这麻烦告诉大家。
在此之前,曲天歌和唐十九一条战线,钱,不借。
*
翌日清晨,唐十九提着大小包裹,带着碧桃,一脸丧气的出现在唐府门口的时候,唐家着实是意外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唐琦熙没了指望头,唐荣不是亲生的,唐十九又治好了唐义天的病,而且那霍乱天下的朱砂胎也不见了,芈如罗对她的态度,大为改观。
自然,比不上对唐琦熙的掏心掏肺,却也拿她当个女儿看了。
唐十九带着包裹只身一人回来,加之昨天宫里发生的事情,芈如罗和唐义天已然猜测到了其中一二。
两人多问了几句,唐十九就开了哭腔,不说话,只是那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抹泪的时候,芈如罗眼尖,看到了她手腕上红色的淤青,便拉着唐义天,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说了。
叮嘱了碧桃照顾好唐十九,芈如罗和唐义天离开了房间。
唐十九的演技,收放自如。
断线般的眼泪珠子,瞬间收住,得意的对着碧桃眨巴眼睛:“小姐我演技如何?”
碧桃都看待了。
她眼圈红红的,只悲伤着唐十九的悲伤,以为唐十九是真的遇到了难过事,却不想,全是演的,一时愣神,反应过来,惊呼一句:“小姐,您,这是装的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哭什么。”
碧桃摸了摸眼角,几分嗔怨:“奴婢也奇怪您哭什么,只是看到您哭就忍不住伤心,您早告诉奴婢,您这是装的就好了啊。奴婢明白了,您是假装和王爷吵架回来的,所以要装装难过伤心是不是。”
唐十九拍了下碧桃的肩膀:“有进步,现在开始,如果我娘叫你过去,问你什么,你记得我昨天怎么告诉你的了?”
“记得,说王爷打了您,对吗?”
“还有呢。”
“还有,如果问起,王爷为什么打您,奴婢就说不知道。”
唐十九一脸嘉许:“聪明的好孩子。”
碧桃脸红红:“奴婢才不是孩子。——小姐,那我们要在唐府住多久呢?”
“不知道,先住一阵呗。”
碧桃有些失落,唐十九知道为什么,神色几分严肃,想了想,还是笑了笑:“碧桃,小姐我给你找个婆家吧,以前在唐府的时候,你有没有特别要好的伙伴?”
“小姐。”碧桃吃惊,以为唐十九应该是知道她的心思的。
唐十九继续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既是签了卖身契给唐家,后来又跟了小姐我,小姐我便是你的主事人,你的婚姻大事,小姐我应该是有权利帮你决定的。”
碧桃都快急了:“小姐,您被逗奴婢了,您明知道奴婢喜欢陆白。”
唐十九脸上的笑意并不减,只是丝毫看不出,是开玩笑的样子:“这唐府若然没有你中意的,我认识的人也不少,可以看看合适的人家,给你做个媒,你想要做官夫人,小姐我收了你做干妹妹,身份上做个七品官夫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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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眼圈都红了,却不是感动的,而是着急:“小姐,您别和奴婢玩了,奴婢不嫁。”
“不嫁?”唐十九的笑脸,渐渐有些凝固,“若是我非要你嫁呢?”
碧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半也是给吓的:“小姐,碧桃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碧桃改,求您了,不要把碧桃嫁了。”
“那你愿意一辈子守在我身边。”
碧桃傻,全然没留神就是个套:“是,奴婢愿意,一辈子留在您的身边。”
“行,你赌咒发誓一个。”
为了断了碧桃对陆白的念想,唐十九也是做的够绝。
碧桃一心害怕唐十九把她嫁给别人,着急发誓:“奴婢愿意发誓,此生留在小姐您的身边,如若违背誓言,奴婢愿意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行,你自己发的试,含着泪你也给我记住,以后,少和陆白走动。”
碧桃至此,才反应过来,唐十九这一连串话和举动的目的。
瞠目结舌又委屈的看着唐十九,眼泪珠子,忽而断线般落下:“小姐,您引奴婢赌咒发誓,就是为了让奴婢断了对陆白的心思,您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同意。”
“因为你傻。”
碧桃大哭起来:“是,奴婢是傻,可是就要因为奴婢傻,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了吗?”
唐十九被她哭的心酸,这傻丫头,哎,以为陆白肯吃两口她做的东西,就是喜欢上了她吗?
终于忍不住,唐十九吼了一声:“陆白心里有人,永远也不会喜欢你。”
碧桃哭的更是惨烈:“奴婢不要听。”
不要听,也得听:“那个人,是你这辈子都比不上的,你几盘菜,比不上陆白心里,人家的一根手指头,你晓不晓得你在做什么,他只是碍于面子才吃你几口菜,你这样热脸贴冷屁股,你有没有自尊心的啊。”
“呜呜呜,我没有,我没有自尊心,我就是喜欢陆白,我比不上他心里的人我也喜欢他,而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身边根本就没出现过任何女人,或许他就是故意搪塞我们的,我不相信,他有喜欢的人了。”
唐十九忍不住,真想抽碧桃个耳刮子。
到底,还是按捺住了,因为实在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
伸手,轻轻的将碧桃揽入怀中:“碧桃,挺好了,陆白喜欢的女人,马上就要出现在他面前,和他朝夕相对,你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小姐。”碧桃震惊,随后哭的更凶,“不可能,他没有喜欢的女人。”
“自欺欺人,顽固不化,行吧,你不信,小姐改天就会让你相信,而且会让你明白,你对陆白所有的付出,都比不上那个女人的一个手指头。”
碧桃哭惨然。
唐十九却知道,对于化脓的伤口,一定要一刀切下去。
碧桃陷入的越深,以后越发难以自拔。
她无异于干涉碧桃的私人感情。
只是不希望,碧桃落个悲凉境地。
碧桃哭归哭,神经粗,恢复的倒是快。
哭的双眼红肿如核桃。
外头人说芈如罗叫碧桃过去,给唐十九拿些衣服料子的时候,碧桃抽抽噎噎止住了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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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可怜楚楚的回头看了一眼唐十九:“小姐,奴婢会好好说的,您放心。”
唐十九心底升起一股对这孩子的不忍,其实,陆白无论在碧桃心里如何重要,碧桃脑子里,永远都是把她摆在第一位。
她今天,实在不该一时忍不住,这般刺激碧桃的。
想着快刀斩乱麻,痛快点断了碧桃的情丝,可这丫头,看着柔弱又傻笨,内心里却是比谁都坚定和顽强。
眼瞧着汴沉鱼就要进门了。
曲天歌是为了责任和不忍娶的汴沉鱼。
而陆白,却是会为了爱,守护汴沉鱼。
以后,一个屋檐下,要至碧桃的感情,于如何难堪的境地。
唐十九摇头叹息,几番无奈。
*
芈如罗房间。
桌子上堆着几块布料,还有一些零散的日用物件。
碧桃红着眼睛进去。
芈如罗坐在上首,碧桃有些怕她,恭恭顺顺的给她请了个安。
“夫人。”
“起来吧,碧桃,怎么,哭了?”
碧桃揉揉眼睛,知道扯不了谎:“恩。”
“怎么哭的?”芈如罗的体恤之中,听得出来,几分盘问。
碧桃早前出门大概猜到自己为何被叫来,所以路上也已经有了诸如此番问题的应对。
“奴婢是见到小姐身上的伤,忍不住哭的。”
芈如罗皱眉:“碧桃,你老实告诉夫人,十九为什么会回来。”
碧桃一脸悲楚:“夫人,您有所不知,小姐挨打了。”
“谁打的?”
“王爷。”
芈如罗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为何打的她。”
碧桃摇摇头,谨遵之前和唐十九的约定:“奴婢不知道,奴婢当时被驱出了房间,后来房间里传来小姐的惨叫声,等到奴婢又被叫进去,小姐浑身是伤。”
“浑身是伤。”芈如罗有些愤愤,“脸上倒是一点事也没有,这秦王,下手还真是会挑地方。你当时是在门外么,听到了十九的惨叫,都惨叫了什么。”
“啊!”碧桃本就是个不太擅长撒谎的人,方才为了讲情景再现的完美一点,编出了惨叫之事,如今夫人叫他说惨叫的内容,她一时没了主意,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奴婢都快吓死了,就听到小姐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疼之类的,也没听到别的。”
碧桃是芈如罗这里出去的丫鬟,虽然以前就是个粗使丫鬟,在庭院之中提水打扫,但是芈如罗大概也是了解过,这丫头胆子小,人又傻。
想来,她当时确实吓坏了,或许真的没听到什么。
她摆摆手:“好了,你伺候好十九,这些布料你拿去,明后天我叫裁缝给十九做几身衣服,这次回来就拿了这么个小包裹,我这唐府出去的女儿,却是过的如此憋屈,也是丧我们唐府的威风。”
碧桃不敢作声,夫人似乎有些生气,却不知道气什么。
她倒是愿意,夫人是为了小姐受了委屈的事情生气。
芈如罗没再多说什么,打发了碧桃抱着东西离开。
碧桃一回来,唐十九在翻屋子里的书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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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客房,小姐出家之前住在偏院丫鬟房,在后院是没有自己的房间的,所以每次回来,就只能住在客房之中。
将军府的客房,布置的十分雅致温馨。
每个客房都有一个书架,上头放着各种书籍。
碧桃看到唐十九在翻弄一本手写的书,放下东西,倒了杯水:“小姐,您要不要喝点水。”
唐十九合上书本:“回来了,看书看太投入了,都没留意到你回来了,拿了什么?”
“一些布料和小物件,夫人说叫人来给您量体裁衣,说这些小东西,您生活上用得着。”
唐十九翻弄一番,居然还有两个药瓶子。
打开闻了闻。
嘴角轻轻一勾:“金疮药,倒是有个做娘的样子了,夫人问你什么了?”
“如小姐所料,就问我小姐怎么回来的。”
“还问你为何哭了吧。”
碧桃点点头,又有点被从中来,却不急方才哭的惨兮兮,只是几分委屈卑微的问唐十九:“小姐,那个陆白心里的女人,真的要住进秦王府吗?”
“迟早的事情。”
“多迟早。”
“这半月吧。”
碧桃眼圈红了,低垂脑袋,没哭也没说话,只是可怜楚楚的应了一声:“哦。”
或许,她心里根本就是明白的,那个女人是真实存在。
只是,她太傻,付出的殷勤,稍微得到一点点的呼应,她就以为,那是爱情了。
唐十九知道她心里悲伤,不想再说什么。
碧桃却自顾自,低着声音开了口:“难怪,他这两天,又对我不理不睬,我怎么和他说话,他总是想方设法的避开。”
“别多想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六个字,说的悲伤且自嘲。
她似乎努力想收拾好心情,很勉强的抬起头勾了勾嘴角:“小姐,奴婢总是让您操心,奴婢以后,不会再白日做梦了。”
唐十九惊诧于她的高觉悟。
却听得她道:“奴婢会将对他的爱,默默放在心里,此生不嫁,只守在您的身边。”
咳咳。
搞半天,就是非陆白不嫁,加不成,宁可独守空闺一辈子。
得得得,她也就是年纪还小,估计大点了,到了发春的季节,会找个男人扑的,就盼着,别那时候还一根筋,非陆白不扑吧。
但愿她是对陆白真的死了心。
*
唐十九回娘家这事,理论上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或许是此事发生在一个特殊的时间点上,不过一日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宫里。
瑞王在萦碧宫门外跪着,皇上虽然因为皇贵妃撞椅子自杀的事情,暂时对她不做处置,可是禁令还是下了,不准探视,不准出萦碧宫。
瑞王心系皇贵妃,昨天下午进宫到现在,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在萦碧宫外跪成了一尊雕像。
没有人敢来劝他,外头人并不知道皇贵妃犯了什么事情。
只晓得,皇上下令,就让瑞王跪着,他想跪,就让他跪。
有了皇上的令,加之皇贵妃自杀的事情听着就渗人,聪明不聪明的,都对整座萦碧宫避退三舍,就是最有八卦精神的后宫嫔妃们,也不敢来打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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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跪到第二天午后,终于撑不住,晕倒了。
醒转的时候,人在自己的瑞王府,边上伺候着瑞王妃,一脸紧张。
见他醒来,忙惊喜上前:“爷,您醒了。”
瑞王想要起身,膝盖却一阵刺痛,重重躺了回去,身上也绵软无力,开口,声线苍白:“本王几时回来的。”
瑞王妃满面心疼:“爷,您回来有两个时辰了,午时您晕倒在了母妃宫门口,父皇派了人把您送回来,您别动,太医说,您身子发了热,热气没退,身上没力气,两个膝盖又跪红肿了,还是静躺着休息的好。”
瑞王虚疲无力,眼底却透出几分狠戾:“唐十九进了一趟宫,母妃就变成了这样,父皇还不许探视,本王岂能在这里躺着,扶本王起来,本王要去秦王府。”
瑞王妃着急,忙握住瑞王的手:“王爷,您切勿动气,这唐十九,已经被秦王打了,跑回了娘家。”
瑞王蹙眉:“挨打了。”
瑞王妃点点头:“爷,其实下午的时候,秦王来看过您,只是您还在昏睡,秦王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臣妾看得出来,秦王对于此事,十分愧疚。”
“愧疚,他愧疚什么,去,把他给本王加来。”
瑞王妃才犹豫了不到片刻,瑞王就怒吼出声:“你聋了吗?”
瑞王妃吓的脸色苍白,忙站起身:“是是,臣妾这就怕派人去请了秦王过来。”
瑞王粗喘着躺回床上,冷冷的盯着帐子顶:“曲天歌,你最好给本王一个解释,不然,本王要你好看。”
曲天歌坐在去瑞王服的马车上,神色淡然,喜怒未辨。
陆白坐在边上,抱着长剑,正襟危坐。
马车到了瑞王府门口,曲天歌吩咐一句:“把东西拿来,你在这里等着。”
“是,王爷。”
唐十九提着东西,被领进了瑞王房间。
才进去,一个瓷碗就砸了过来。
他没有躲,却暗中用内力卸掉了瓷碗的力道,瓷碗看似重重的砸在了额头上,却也不过是擦过的分量。
一屋子的奴婢,吓的瑟瑟发抖,瑞王妃很有眼力见,忙让大家都撤了出去。
屋内,兄弟相对,瑞王眼中,迸着杀气和锐利。
相对而言,曲天歌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的看出不去任何情绪。
“说,唐十九到底对我母妃做了什么。”
他那语气,分明不是对兄弟的,更像是对奴才的。
曲天歌浑然不在意,似乎心甘情愿,屈居他之下。
“五哥,我已经问过唐十九,皇贵妃撞椅这件事,是因为这个。”
曲天歌把手里的包袱,送到了瑞王床边。
瑞王一打开,脸色瞬间阴沉,甚至染了弑杀的狠毒气息:“你哪里拿到的这些。”
“这是唐十九告诉我萦碧宫发生了什么事后,本王派人去偷来的,这些信件,包含了您和几位辅政大臣私下的往来,其中一些,还事关乾王起兵之事。”
“曲天歌,你是要拿这些威胁本王?”
曲天歌摇摇头,那并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了几分忠诚:“五哥,若是我要用此威胁你,也就不会拿来给你了。这次萦碧宫,五哥想来知道,去的除了唐十九,还有平阳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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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自然晓得。
“她又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呈交了皇上两份折子,其中一份,是这次旅途之中遇到突袭,皇贵妃私敛公共财物,至整个前行军队陷入药食困窘的证据,另一份,是您和御史大夫的私密通信,里头记载了,他和你,如何联手设计二哥,让急功好利的二哥,落入你们的全套的部分信息。”
瑞王全然不敢置信:“姑姑她,为什么……”
“五哥,本王其实本来还给你带来了一个人,只是现在这个人,不方便带进瑞王府,但是这里有她手书一封,您应该认得她的字迹。”
曲天歌递送了一封信过去,瑞王急迫的打开,看着看着,冷眉紧蹙,身侧的拳头,捏的咔嚓作响。
“李公公字迹,本王自然认识,原来那日,竟是如此,平阳姑姑,竟是如此针对我母后,她为什么?”
曲天歌摇头:“这个,我还不知道,问了唐十九,她当日也算在场,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何,本王想来,皇贵妃遭逢此灾,唐十九也难辞其咎,所以,将她收拾了一顿,驱回了娘家。”
瑞王已然,完全入了这出戏,并不晓得眼前的人,出出都是在演戏而已。
对曲天歌的话,全然信了。
然而如今,对唐十九刻骨的恨意,却完全转嫁到了许舒身上:“我以为是唐十九,还想着她到底如何的兴风作浪,害父皇如此对待我们母子,却原来,是平阳,六弟。”
“五哥。”
“五哥方才砸你一碗,疼不疼。”
曲天歌淡淡一笑:“不妨事,毕竟这件事,五哥并不知内情,而且也不好说,和十九全无干系。”
瑞王刚刚看了信,信中说,唐十九进宫是认错的,还和皇上说了,愿意接受惩罚,这件事,显然和唐十九,是没有瓜葛的。
他想到唐十九挨打的事情,又对曲天歌多了几分信任:“六弟,这件事李公公信中说了,和唐十九确无关系,但是你为了本王,打了她,这唐府那边……”
这句话,说是关心,也是试探。
曲天歌并不在意:“我已经试图说服唐义天靠拢我们这边,然而他顽固不化,唐十九此人,无半点作用。而且这出嫁的女儿,他唐义天除非想要回去,不然被丈夫打一顿,谁敢说什么?”
他说的高傲冷漠,瑞王笑的一脸得意:“可不是,你堂堂一个王爷,打她怎得了,唐义天还敢如何,况且,本王知道,你现在,更喜欢的人是谁。”
“还多谢了五哥成全。”
瑞王轻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是说上次你来我府上,我叫汴丞相带着沉鱼来喝酒啊,原来是那次,你小子,可真是,我说你怎么去后巷去了这么久。”
曲天歌几分不好意思起来:“五哥,这件事,实在惭愧,酒后,没有把持住。”
瑞王拍了拍曲天歌肩膀:“男人么,本王懂,温香软玉在怀,谁能把持得住,这汴沉鱼的事情,你可要抓紧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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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腼腆笑笑:“呵呵,是是。”
瑞王的手,轻轻握了握曲天歌的肩膀:“好兄弟,这次哥哥我错怪了你,没想到你如此为哥哥我着想,以后,哥哥我发誓,我功成一日,这天下绝对有你一半。”
曲天歌惶恐,站起身:“五哥,言重了。”
“什么言重了,想我们兄弟多人,却只有你一人站在我身边,你帮我铲除了三哥,又帮我重击了四哥,现在又为了我打了唐十九,得罪了唐家,还帮我消灭了这些证据,老六,五哥为之前的鲁莽和你道歉,五哥说话算话,这天下,五哥一定同你同享。”
“那为弟,就祝五哥,早日得到这天下。”
此句何等受用,瑞王心中阴霾扫空,哈哈大笑起来。
曲天歌离开瑞王府,马车等在外头。
陆白候在马车边上,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爷,你的额头。”
“不碍事,现在,去一趟唐府。”
“是,王爷。”
*
唐十九早上回家,曲天歌夜里就来了。
夫妻两上关上门,一顿装模作样的争吵。
外头碧桃陆白守着,远远几个窃听的奴婢,也只听得到男吼女哭的声音,具体吵些什么并不晓得,但是这也足够她们复命了。
“吵”的差不多了,唐十九清了清嗓子:“妈的,差点给我哑巴了,你怎么来了。”
“本王想你。”
唐十九脸蓦然一红:“呵,花言巧语,去过瑞王府了没?”
“下午去了。”
“你这额头,怎么回事?”
唐十九摸上曲天歌的额头。
曲天歌握住了她的手:“没事。”
唐十九却猜得到他是如何挂彩的。
他的武功,寻常人怎可能伤得了他,除非他是心甘情愿的:“瑞王打的?”
“呵。”
唐十九冷了脸:“先给他算着,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他联合御史大夫下套设计乾王这件事,皇上是个什么态度?”
“如今还没态度,不过多半,并不会大动干戈的处置。”
唐十九有些不甘心:“这么说来,皇上还真是很疼他啊,你说,皇上打压你,看不起老四老爸,老七老九也是空气一般的存在,你再小一点的兄弟,更是不见他特别疼爱谁,而乾王,他是无意培养成太子的,这算来算去,皇上归根结底,心里太子的最佳人选,还是瑞王啊。”
“你怎的,不把翼王兄算进去。”
唐十九笑道:“他默默无争多年,我差点忘记了。不过如果比起老四和老八,我想皇上更乐意传位给翼王,说起翼王,他那小公主身体可好?”
曲天歌送了一张帖子到唐十九跟前:“你明日亲自去看看就知。”
唐十九接了一看:“呀,翼王妃请我去听戏啊,正好我也不想终日在唐府待着扮愁苦,明天我本来是打算去福大人府上看看的,那就去翼王府吧,不过这好好的,怎么在家里办戏文啊。”
唐十九翻看了一下,帖子上倒也没写什么节日喜庆的。
曲天歌笑道:“大哥比较努力,大嫂又怀孕了。”
唐十九却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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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
“翼王怎就这么管不住自己,这剖腹不同于顺产,休养不足两年,很容易导致子宫伤口崩开,我有个朋友就是一个接一个生,结果二胎八个月一脚踹破了手术伤口,差点母子双亡啊。”
曲天歌从没听到唐十九说过,有这样一个朋友。
不过听唐十九的意思,这是顶顶严重会危害生命的一件事。
“你明日去,可把其中利害告诉大哥大嫂,若然这孩子要不得,我想大哥不会让大嫂冒这个危险的。”
唐十九简直无话可说,如果这人不是个王爷,不是她们的大哥大嫂,她真有可能冲过去劈头盖脸骂一顿。
“我知道了,这孩子是绝对要不得,我真是服了大哥了,皇位不见他争的这么积极,这生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去年我刚来的时候,吃了他世子的满月酒,结果秋天,人家又怀上了。现在好,大嫂的伤口都还没愈合,这又来一个。”
曲天歌似乎听到这段话里,一句让他异样的话。
“你刚来的时候?”
唐十九微微一怔,这是被翼王夫妇气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秃噜最了,忙胡乱搪塞:“我是说,我刚去,刚去翼王府的时候。”
那是她头一次去翼王府,这搪塞倒是糊弄了过去。
“大哥和大嫂,感情素来很好。”
“呵呵,也怪我没提醒。——对了,这帖子怎么只写了我的名字,你的呢,不是邀请你我一道去的。”
“今天早朝,父皇让我明后天去平西走一趟,大哥知道我确定去不了了,所以只写了你一人名字。”
“平西是哪里?”
唐十九没听过这地方。
“禹州和京城边界的一个小镇。”
一个小镇特地让曲天歌这个王爷奔一趟,唐十九敏锐嗅到了什么:“去干嘛?”
“平西山矿,炸出了一座藏金库,藏金库的外围,布满了机关,当地矿山主本来秘密不上报,想要私吞宝藏,结果派去挖矿的人,大多丧命,此事惊动官府,官府上报了朝廷,据悉,矿藏口出现了两块龙纹令牌,像是宫里的东西,父皇让我走一趟,确认一番。”
“哦哦,那你小心,机关满布,你倒是可以带上徐莫庭。”
曲天歌笑道:“他可不会白跑这一趟的。”
唐十九大手一挥:“不就要点辛苦费吧,给给给,只要能让你省点事,他在拆解机关上,绝对是个天才。路上我们被青城派假扮的官兵埋伏,这群人是打算将我们全军扑灭的,如果不是徐莫庭,这次我们恐怕要周旋上一阵子。”
“那批人,逃的逃,死的死,捕获的说的也虚虚实实,胆子小的几个,倒是招供了一些,只是知之甚少,本王会查,他们身上的军械装备,到底是哪里来的。”
其实,皇上也已经下令大理寺追查此事了。
然而,曲天歌暗中,也在进行调查,大理寺,并不完全可信。
唐十九自然是希望早点查处这批人是谁派来的,因为她现在真的是十分好奇,想要把瑞王,乾王,皇上的人一网打尽人,到底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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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祝你,早日查到,天色不早了,你总不是要在这过夜吧。”
曲天歌却并不舍得,就此离开:“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吵一晚上。”
唐十九白他一眼:“除非明天早上,谁也别想说话了,你赶紧回去吧,在这里耽误久了,我们两人吵架就显都真实了。”
曲天歌上前,轻轻搂住唐十九:“本王明日一早,就要去平西了,最快两日,最慢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你在唐府,若然有什么委屈,等本王回来,告诉本王。”
唐十九轻笑一声:“你以为,谁还能给我委屈受了。好了,好了,你走吧。”
轻轻顺了顺曲天歌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
曲天歌慢慢拉开她,湿热的吻,是临别的不设,唐十九闭上眼睛,贪恋着他的温度,直到外头碧桃咳嗽了一声,唐十九忙推开曲天歌,刻意提高了嗓门:“你走,别让我见到你。”
“十九,本王一回来,就来看你。”曲天歌轻轻抚摸了她的侧脸。
唐十九戏精上身,就势侧过头,痛呼一声:“你居然还打我,你走,你走。”
曲天歌无奈轻笑:“本王这名声,倒是真的给你毁了个彻彻底底,本王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唐十九心有不舍,却晓得他今日不能留。
“路上小心。”
“十九。”
“恩?”
“本王……”他欲言又止。
最终,唐十九还是没等到下半截。
曲天歌走了,唐十九心里空落落的。
哎,希望他早去早归吧。
*
翌日一早,唐十九应翼王府的邀请赴约。
早早起来,她一番打扮,并不刻意。
如今外头都知道,她和秦王不睦,跑回了娘家,所以扮相上,自然也不好太过花里胡哨,不但不能花里胡哨,还要稍微丧一些。
一身藕荷色的长裙,看上去极是素雅。
脚上搭配了素灰色绣着两圈小花环的鞋子,也是映衬这身衣裳,不显山不露水。
然而,退掉了胎记和黑肤的脸,便是素面朝天,也是难掩的美丽动人。
坐在镜子里,看着里头素净的如同白玉兰花的自己,她脑袋往后仰了个九十度看向碧桃:“碧桃,你说,我要不要给自己脸上弄点五指印什么的。”
碧桃可不赞同:“小姐,差不多就行了,您弄个五指印,谁都知道是谁做的,您还是多多少少,给王爷留点名声吧。”
小丫头,还挺护着曲天歌的。
唐十九想了想,耸耸肩:“好吧,我这个样子,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穿的灰灰黄黄的,也实在没什么喜气之相,给我盘个头发,简单点的。”
“小姐,夫人也要去,还说您不用准备礼物,她给您备了。”碧桃上来,边给唐十九盘头发,边道。
唐十九自然知道,她娘也要去。
她娘是翼王妃的娘家姨母,翼王妃怀孕宴请宾客这种事,怎可能少得了唐府的帖子。
她娘倒是周到,知道她就拿了一些衣服回来,没有这功夫准备礼物,给她备好了。
梳洗罢了,唐十九站起身点点头:“我知道了,走吧。”
说着伸出手,碧桃还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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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一个白眼:“小姐我就不能摆摆架子?”
碧桃这才反应过来,嘻嘻笑的不好意思:“夫人出门,倒是都是这样的,让奴婢搀着,小姐您没有这做派,奴婢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就习惯习惯吧,我身上不是不方便,让你家王爷给打的。”
碧桃嘴角抽搐:“王爷可真可怜。”
“呵呵,同情他的这点功夫,同情同情你家小姐吧,在唐府天天演戏的你家小姐我,也很可怜。”
碧桃真是不明白了,装什么不好,干嘛要装挨打,不过小姐既是不许她问,她也就不问了。
和芈如罗在前厅汇合,芈如罗看着她在碧桃的搀扶下出来,一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心疼。
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自己的丫鬟吩咐了一句:“大小姐来了,叫车夫准备好,我们要出发了。”
“是,夫人。”
一路车马之上,唐十九一直有意无意的在揉手腕。
芈如罗看到了,那半截子露出来的手腕上,斑斑淤青。
倒是比昨天看到的伤口,更加深了一些。
想到昨天夜里丫鬟来禀报的,不免摇头。
忍不住,终于还是开口了:“十九,王爷若然有什么不高兴,你不要顶嘴,男人么,终归是女人的天,女人的地,女人么,和男人吵架,终归讨不到好处的。”
唐十九明白,这话里包含着的深意。
她娘确实在心疼她,然而也有着古代妇女的固守思想,觉得出嫁从夫,纵然唐十九在曲天歌那受了委屈,她娘还是希望她能忍则忍,不要和曲天歌正面冲突,免得讨不着便宜,又弄伤自己。
唐十九笑了笑,做了一副乖巧模样:“娘,女儿明白。”
“娘其实都听说了,王爷汴丞相那女儿汴沉鱼的事,他在南疆,答应了要娶汴沉鱼,皇上也同意了,以后这汴沉鱼真过了门,十九,你切记要沉得住气,不能乱了阵脚,你要懂得小鸟依人,懂得撒娇示弱,懂么?”
提起汴沉鱼,唐十九就不大舒服。
其实说到底,她就是个掩耳盗铃的傻子。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听,就可以了。
可是,身边的每个人,都会提醒她这件事,而汴沉鱼,也会真真实实的,嫁入秦王府,虽然她知道其中缘由,也知道曲天歌不会对汴沉鱼用情,可是还是不得劲,浑身不舒服。
芈如罗瞧出她的心思,握住了她的手:“十九,娘知道你心里必定不好受,只是我们做女人的,还能有什么选择。你看便是你爹,外面不也养了个姨娘,虽然没敢把人带回家,可孩子不是接了回来。”
唐十九听出一点哀怨。
她不想回应。
芈如罗却自顾自,怨开了:“以后这偌大的唐家,半分也不是你们两姐妹的,都是你姨娘生的哥哥的,娘现在,纵然心里再是不喜欢你哥哥,还是得好好的对他,不然有朝一日,你爹一走,他一当家,娘还能不能在唐家生存下去都是个难数。”
唐十九的心烦,已然变成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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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是不是都是这样,但凡能拉着个能说两三句话的,就想一股脑儿的宣泄自己内心对生活和周遭的不满和无奈。
芈如罗还在自顾自继续:“娘之前留你舅舅在家里,你晓得你奶奶为何如此反感,因为她以为,我是要你舅舅来争夺唐家财产的,你舅舅跟着我,也是没过几天好日子,好在后来你帮衬,如今倒是独立自主了,日子也过的不错。——你看,娘不是要和你说这个,娘是想告诉你,你要有个孩子,明白吗?你要生个男娃,有了男娃傍身,你在秦王府就永远是有地位的。”
“娘……其实……”
唐十九想扯开话题。
然而,哪有给她插话的间隙。
芈如罗的手,抚上了唐十九的肚子:“你姨娘,也就是命短死了,如果还活着,你以为,她凭着你哥哥,这唐家以后能没她的地位。保不齐你爹走了,你哥就把我逐出家门,迎了他亲娘回来。儿子是个保障,十九,娘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你要趁着年轻,多生几个。”
其实,唐十九明白,芈如罗只是用她过来人的眼光,在关心自己。
然而,她是不是扯的有点太远了。
“娘,我不着急。”
芈如罗沉了脸:“你不着急,有人着急啊,现在王爷是不会动你位置的,因为你是皇上赐婚的,而且你爹还有些分量力道。可是,你现在不抓住王爷,等到汴沉鱼进门了,她那肚子里先有了货,到时候若然生下的是儿子,你的低微,就岌岌可危了。你要明白,她的父亲,是汴丞相。”
“娘,翼王府好像到了。”
唐十九听到前头热热闹闹,忙插嘴一句。
芈如罗揭开帘子一看:“哪里,是路被堵住了,碧桃,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夫人。”
碧桃下了车。
芈如罗继续开启教育模式:“十九,听娘一句,在王爷跟前,不要太逞强,你毕竟是个女人,他是你的天,你是斗不过他的。有矛盾了,你退让几步,别弄的彼此下不来台。还有孩子……”
唐十九简直想送给她娘两个字:“唐僧。”
然而心里其实有点暖暖的,真是奇怪了,难道是所谓的骨血关系作祟。
碧桃突然大叫着跑回来,倒是让唐十九解脱了。
“夫人,小姐,前面不好了。”
“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
芈如罗皱眉:“一个人晕倒了,你大惊小怪什么。”
碧桃粗喘着气:“是,徐老王妃,徐老王妃晕倒了。”
这些,芈如罗的神情,倒是紧了几分:“你说谁?”
唐十九也紧跟着问:“你是说,那个前一阵子大街上遭人偷窃,还惊动了皇上下令,让整个京兆府全程追查的徐老王妃。”
“是啊,她也是去翼王府的,结果半道上忽然晕倒了。”
芈如罗下了马车:“这就一条路,我们马车挂着唐府的招牌,也不好装看不到过去,下去看看。”
唐十九紧随其后。
往着人群热闹处去,停着一台褐色的牛皮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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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是朴素,也不宽敞,若然不是外头挂着徐王府的牌匾,又有人喊着王妃醒醒,谁也料想不到,这会是徐老王妃的车架。
一个奴婢,低着头,着急的掐着老王妃的人中。
老王妃一点反应也没有,周遭的人也不敢随便上来。
这徐老王妃,可是皇亲贵族,纵然和个空气一样生活了许多年,可最近一阵子却是声名鹊起,谁都知道,她丢了一点东西,皇上就下令彻查全程,可谓对徐王府的重视。
唐十九和芈如罗上前,芈如罗拍了拍那丫鬟肩膀:“怎么回事?”
丫鬟一抬头,眼圈通红,居然认得芈如罗:“唐夫人,我家王妃忽然晕倒了,一只不醒,怎么办?”
芈如罗也不知道怎么办?
本能的转头看向唐十九。
她知道,唐十九会点医术。
唐十九上前:“我看看,都稍微让开一点。”
围着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唐十九摸了老王妃的脉搏,又听了听老王妃的心跳,翻看了老王妃的眼皮。
甚是奇怪,并无异常。
不过看到老王妃的衣着打扮,这已经是入夏了,穿的却很是厚实,或许是热到的。
动手要解老王妃领口的扣子。
手腕忽然被抓住:“你是谁?”
那老王妃,竟是醒了。
唐十九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恢复了如常神色,彬彬有礼的回:“徐老王妃,我叫唐十九,是秦王的妻子,半道看到您晕倒,想施以援手,您现在还好吗?”
说着,对徐老王妃伸出了手,徐老王妃接着唐十九的手坐了起来,出乎唐十九意料,很冷漠。
“没事,小鹿,上来,我们走。”
唐十九好一番尴尬,芈如罗上得前来,将她拉到了身后,笑意盈盈的看向老王妃:“徐王妃,您还记得我吗?”
老王妃上下打量了一番芈如罗:“唐夫人。”
“您这也是要去翼王府啊。”
“恩。”
态度,可谓倨傲。
芈如罗依旧客客气气,不过从身侧捏着的帕子来看,已经有些不愉快了。
“那您慢走,我们一会儿见。”
“恩。”
目送着徐老王妃的马车离去。
芈如罗脸上的笑顿然垮了下来:“这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
唐十九凑上前八卦一句:“娘,您认识这徐老王妃啊。”
“自然,当年也是个厉害角色,就是当今皇后,当年见到她,那也是要低眉垂首,礼让三分的。”
唐十九对于这徐王的事情,知之甚少。
毕竟那时候,她还在穿开裆裤,而且徐王这个词,也没有人敢轻易提起,大家都晓得,这会惹皇帝不高兴。
上了马车,唐十九想到那副失窃的话,总觉得和自己的被掉包的有关联,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娘,这徐老王妃,十多年了闭门不出的,怎么现在又忽然出来活动了?”
“谁知道,兴许是耐不住了呗,老王妃老王妃的,其实她也多大,只是这些年苍老的还真快。”
“前阵子,听说她丢了一幅画,还惊动了皇上,娘知不知道是什么画?”
芈如罗摇头,还因为徐老王妃的态度有些不痛快:“谁知道,徐王府还能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值钱的,早就当光了,前几年都开始卖别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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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故作好奇:“不值钱,或许是很有意义的画呢,不然皇上也不会如此追究。”
“或许吧。”芈如罗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窗外,“怎的还不到,十九,一会儿到了翼王府,能避着那徐老王妃,你就避开点。”
这算是忠告吗?
唐十九口上应的很是乖巧:“是,娘。”
芈如罗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开启了唐僧模式,说教唐十九怎么巩固地位了。
好在,翼王府很快就到了,不然,唐十九想,她可能会跳车自杀。
*
翼王府,门庭若市。
翼王因是低调,不参加夺嫡之争,所以乾王瑞王两厢都不得罪,素日里来往的人,并没有什么忌讳。
今日翼王妃再怀身孕,翼王摆筵席设戏台宴请宾客,倒没请什么男的,来的多半都是女眷。
想来只是个怀孕宴,他这种低调不喜张扬的个性,本意就是想请几位夫人小姐来府上热闹热闹,让翼王妃高兴高兴。
扫了一圈,几位王爷,除了韩王襄王,倒是一个都没来。
也是,乾王因为调用草头兵的事情,虽然没被定义为谋反,却也是冲动犯罪,现在还在给反省之中。
晋王那厢,就算是翼王人再怎么好相处,上回晋王妃做出的那等事情,害死了翼王的儿子,还差点害死了翼王妃,翼王这帖子怕是不会送去,就是送去,晋王怕也没这个脸来。
宣王晋王,一母同胞,自是一枝一脉,同进同退的。
而瑞王,他跪见皇贵妃,最后跪晕过去,如今还在病榻之上。
曲天歌又去皇上派去平西了。
最后来的,也就是那稍显没有存在感的韩王和襄王。
韩王旅途之中,经过鬼怪之事一吓,到现在回京了,还有些不太好。
今天虽然穿着绛红色的外套,脸色却依旧有些苍白瘦削。
襄王过来和唐十九打了招呼,他十六了,脸上还稍显稚嫩,平素里不显山不露水,不过唐十九知道,他可比起韩王和宣王,有心机的多。
明面上,他是乾王的人,实则暗地里,一直在帮瑞王做事。
这次南疆之行,他没有去,也不晓得,是否是瑞王安排的。
不管是否是瑞王有意安排,他临行前被毒蛇咬了不能随行,作为嫂子,唐十九自是少不得一番关怀。
“襄王,你的腿,好些了没,这蛇毒,逼出来了没?”
襄王笑起来,有着十六岁少年特有的阳光:“多谢六嫂关心,早没事了,中间还想去追你们呢,你们玩的可开心。”
“挺开心的,南疆是个好地方。”
“等过两年,我就请示了父皇,去南疆玩一趟,这次是没福气。六嫂,留给去平西了吧。”
襄王露出白白的两颗虎牙,唐十九才发现,这孩子挺爱笑的。
“恩,去了。”
“听说你们吵架了。”
这外头,早已经传遍了唐十九哭哭啼啼跑回娘家的事情。
不过倒是还没传开,是她挨揍了,只是以为,她和曲天歌吵架了。
“呵呵,吵了几句。”唐十九以为襄王也就是无话可说,这么一问。
襄王忽然凑到她耳边:“六嫂,你可真是聪明,我甚是佩服你。”
唐十九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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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已经跑开了,留下唐十九一脸莫名其妙,呷味着襄王的话,一时也没明白,这是几个意思。
襄王跑来了,去和一个年轻的后生聊天。
唐十九的娘已经被一群中年妇女围着,话起了家常。
碧桃跟在唐十九身后,左顾右望的,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忽然站直了身子,恭恭顺顺的对着左后方请了个安:“徐老王妃。”
唐十九跟着碧桃的声音转过身,眼前站着妇人,可不就是之前半道上见过的那位徐老王妃。
于是,作为后辈,她自也是少不得,要问候对方一番:“十九见过徐老王妃。”
原本以为,她或许就是路过,却不想,她居然是特地来找唐十九的,只是态度依旧冷漠:“秦王妃,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她就是没时间,也得抽时间啊,谁让她是长辈。
而且那幅画的事情,唐十九始终耿耿于怀,正愁找不到机会,和徐老王妃搭话呢。
“有,有时间。”
徐老王妃自顾自转了身,就是背影都透着疏离和淡漠:“跟上。”
唐十九忙应声:“哦。”
碧桃随在其后,两人跟着徐老王妃和她的奴婢,绕过人群,一路之上,纷纷都是和徐老王妃请安的声音。
她都是淡淡应声,堪称的上倨傲。
人群之后,过了一座回廊,又过一扇月洞门,看到了早就搭建好的戏台子,以纠正在忙忙碌碌安排座次和瓜果的奴才们。
众人纷纷给徐老王妃和唐十九请安。
徐老王妃停下了脚步。
唐十九跟着止步。
徐老王妃看着那个戏台子,若有所思,唐十九以为她会说什么,却见她只是稍作停留,就继续往前走去。
唐十九只顾跟着,也不多问。
等到又走了一程路,眼前一座小花园,花园里建了个二层小木楼,小木楼二楼是四面开放的八角重檐的凉亭设计,倒像是用来赏花用的。
只不过花园里也没什么显眼特别的花。
唐十九来翼王府也不过两三次,这个地方从未来过,这似乎是后院之中的后院了,也不像是供客人休息的雅间或者厢房。
方才徐老王妃一路走啦,丫鬟奴才都认得她且恭顺请了安,而且也没有询问她或者出言给她带路,她熟门熟路走到这后院之中僻静的后院,倒像是进了自己家门。
一起进了那小木楼,她终于开口了:“你们在外面候着。”
这你们,说的是碧桃她们。
两丫鬟诺诺应:“是。”
“你跟我上来。”
她提了衣摆,这大热天的,穿的很厚实,衣服一厚实,就累赘,她有些年岁了,走路很是小心,上了楼,微风拂来,一阵淡淡袅袅的花香,唐十九的鼻子还算灵敏,竟意外这是迎春花的香气。
这时节,迎春花早已经开败了。
很快她就发现,二楼熏了香,三足铜鼎里,一缕白烟,那空气里淡淡的迎春花香,就是这铜鼎送来的。
迎春花香丸,真是特别。
迎春花本身香气就很淡,而且香气本身也没有什么效用,比起茉莉,玫瑰,金桂,她提取困难,比起龙涎,沉香,犀角,它又太过廉价。
市面上的香料店,都没有这味香料的。
除非,是自己特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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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徐老王妃指了指跟前一张椅子。
唐十九谢过落座。
徐老王妃的目光,并不友善,冷冷的看着她。
唐十九倒也没什么不自在的,眼前这老王妃,颇有个性,或许是历经世事,她为人处事,有些冷漠,也不为怪。
“徐老王妃,你老我来,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她主动开口。
徐老王妃看着她的脸:“果然很像。”
唐十九明白,说的是谁。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多人都这么说,其实我也有点烦恼。”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秦王是不是想要那个位置。”
唐十九决计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了当。
她不傻,此刻却得装傻:“呵呵,哪个位置。”
“你心里清楚。”
好吧,装傻瞬间被戳穿。
说实在话,唐十九有些不明白,这老王妃的路数了。
“徐老王妃,你有话不妨直说。”
不过,可以肯定,她并不是在试探,谁会这么直白了当的试探,而且她以为她能得到什么满意的答案吗?
就算装傻不成,唐十九还有充楞呢。
夺嫡野心,纵然人人皆有,谁敢挂在嘴边,不想活了吗?
“好。”果不其然。
徐老王妃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这里的东西,能帮到秦王,或者任何一个你想要帮助的男人。”
唐十九没接。
徐老王妃放到了桌子上:“唐十九,我已经没多久可活了,但是我想在我死之前,看到那个人比我先死。”
唐十九心头一怔。
她几乎是秒懂,那个人是谁。
当今九五至尊,害的徐王府变成如今惨淡境况的皇帝。
唐十九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封人物名单:“这是什么?”
“你不识字吗?”
她当然认识,只是这名册上的人,她不认识啊。
徐老王妃走向唐十九:“上面的人,只要你能找回来,你就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了。”
这说的和寻宝似的。
“找齐了,霸王大业,便能成。”
唐十九忽然想到小时候看的动画片,这是集齐了所有卡片,就能召唤神灵的节奏吗?
有点意思,然而,又十分冒险。
因为这些人,她完全不认识,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人。
或者说,这份名单对于她来说,整体意味着什么她都不清楚。
徐老王妃对皇帝,似乎恨之入骨。
当年的夺嫡之争过程怎么样唐十九不清楚,但是结局唐十九知道啊。
皇上封了太子,登基后不久,徐王就暴病而亡,而后二年之内,他两个儿子也相继得病死去,没留下一熄子嗣,最后徐王府只剩下徐老王妃,步门不出,青灯古佛,直到前阵子,上街失窃,惊动了皇上和京兆府,世人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份名单,毋庸置疑的一点,就是肯定对皇上不利,唐十九就怕,这名单是徐老王妃的阴谋,要借她的手弄点腥风血雨出来,到时候,她老人家是撒手归西,可以去陪儿子老公,唐十九可就倒霉了。
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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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王妃指着其中一个人:“这个人,叫金澜,他是徐王曾经的谋士,才略过人,曾是当今皇帝身边的谋士,只是因为知道皇帝的一些秘密,一朝帝王功成,就将他全家杀了,是徐王救了他,安置的地点,就写在名字后面,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你要找到他,还是要靠你自己。”
“这个人。”她指向下一个,“曾红,擅搜集情报和伪装,而且一身柔术十分了得,她曾经帮皇上潜入过先帝的药房,偷换过先帝的补药。一样,皇上过河拆桥,她自毁容颜隐姓埋名才逃过一劫,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在后面的地址上。”
“还有他,也曾经是当今皇帝费劲心思搜罗来的高手,利用完之后,就弃用的一颗棋子。”
唐十九似听天方夜谭,她绝对没想到,当今皇上,曾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
“所以,这些人,都是曾经帮助过皇帝登基,后来却遭了皇帝背叛,赶尽杀绝的人。”
“是。”
“这些人,和你一样,对皇上恨之入骨,你要我找这些人,是要他们联合起来,杀了皇上?”
徐老王妃眼神之中迸出几分冷意:“不是杀他,只是他们手里,握着许多皇帝肮脏和不堪的证据,这些证据,足够让你想要帮的那个男人,顺利得到所有想要的。”
唐十九明白了。
皇帝如今光鲜艳丽的外表下,藏着龌龊肮脏的过往。
这过往,晦暗,阴沉,不堪,卑鄙,无耻,如果这样的过往被赤果果的晒在太阳底下,那散发出来腐朽肮脏的气味,直接能将大梁的天都给熏黑了。
皇上杀了这些人,就是为了掩埋自己曾经的肮脏。
他的皇位,得来的不光彩,光是给先帝换药这一点,若然为世人所知,他此生此世,怕也逃避不了,不孝不仁的骂名了。
徐老王妃要她找这些人,搜喽这些证据,一旦证据到手,皇上不得不忌惮,因为忌惮,太子的位置,他不得不给出来。
然而,唐十九却把名册推了回去:“我不要。”
徐老王妃甚是意外:“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帮秦王了?你该知道,秦王根本没资本和瑞王和乾王争。”
唐十九笑笑,站起身:“如果以要挟对皇上的办法得到了太子之位,那么曲天歌实在和当年给先帝偷偷换药的皇上,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徐老王妃皱了眉:“唐十九,你确定不要,你可知道,若是送去乾王和瑞王那,两人必是对我感恩戴德。”
“那您送去吧,您若是缺这份感恩戴德的话。”
徐老王妃本就冷漠的脸,越显阴沉了:“纵然和秦小七长着相似的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个性。”
“别说相似,就是一模一样,我也只是唐十九。”唐十九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册,“徐老王妃,今日,我只当你是请我来喝盏茶的,我娘该找我了,告辞。”
唐十九尊她长辈,言辞循着礼貌。
徐老王妃看着她背影,却忽然发了狠,怒喝一声:“唐十九,你给我站住。”
唐十九停下脚步:“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唐十九看到徐老王妃身侧的手微微捏紧,竟是生气了,气个毛线啊,她还没生气呢,那份名单,这是要她弑君的节奏啊,两代人的恩怨,为什么要让她作为中间载体来承担,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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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只是站着,身姿笔挺,不失恭敬,却又倔强。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自己到底是谁?”
唐十九莫名其妙了好一番。
随后斩钉截铁回:“老王妃若然健忘,我可以再自我介绍一番,我叫唐十九,秦王正妃,唐家长女。”
徐老王妃的脸色,益发的阴沉。
许久之后,才冷着脸低笑一声:“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你会变成这样,你走吧。”
这是几个意思,千算万算请问是怎么个算法。
她会变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原先就认识徐老王妃,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的?
搜刮记忆,以前的唐十九记忆里,也没徐老王妃这个人啊。
这可真是让她犯糊涂了。
不过如此不欢而散,也好,以后省的再有交集。
下了楼,碧桃着急上来,压低声音:“小姐,徐老王妃怎么生气了,我听到她吼了。”
“没事,走吧。”
“真没事?”
“真没事,碧桃,先走着,小姐我有话问问你。”
“是,小姐。”
两人离小木屋有点远了,唐十九才压低声音靠在碧桃耳边开口:“我以前见过这徐老王妃吗?”
碧桃摇摇头:“奴婢不清楚,不过奴婢伺候您开始,您也没见过徐老王妃啊,之前,都是桂姨伺候您的,您那时候见没见过徐老王妃就要问桂姨了。”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菜市场有人见到桂姨了吗?”
说起这个,碧桃一脸惭愧:“奴婢去找了,找了好几天,可没找到。”
“以后继续打听,多留神,桂姨养我长大,养恩大于生恩,找到了,我要接回秦王府,当亲娘一样供着的。”
碧桃点点头:“奴婢晓得了,小姐,徐老王妃找您什么事啊?”
“想送我点东西,我没要。”
碧桃一听白拿的不拿,就一脸惋惜:“您干嘛不要啊。”
“送你个毒瘤你要吗?”
碧桃吓到了:“毒瘤,徐老王妃送您这个?”
“傻子,比喻听不懂啊,别说了,回去吧,以后呢见到这个徐老王妃,就退让三尺,躲得远远的,小姐我对你的忠告。”
碧桃似懂非懂,不过那徐老王妃看上去凶凶的,确实不大好惹的样子。
唐十九走过月洞门的时候,感觉到小木屋二层有道冷冽的目光看着她,她心里轻笑一声,徐老王妃,千不该万不该挑选她的。
也是奇怪,怎么就选她了呢。
大抵,是看重她背后的曲天歌吧。
然而,直接去交给曲天歌不是更好。
反正,徐老王妃就是想死之前,看到皇帝不好过,仅此而已。
这么一说,交给皇后,乾王,皇贵妃,瑞王任何一方,不是更好。
皇后和乾王对那个太子之位垂涎欲滴,皇贵妃和瑞王虎视眈眈,两方又有强大的后台势力,要找人更是轻松方便。
如何算,这本名册交给唐十九,都有点蠢的感觉。
唐十九脑细胞再多,也没法想明白这茬了。
今日之事,她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真就当自己来喝杯茶吧,想不明白,她也不想。
不过遗憾,没问问徐老王妃丢掉的是个什么画卷。
以后,恐怕也是没机会亲口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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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厅,芈如罗果是在找她了。
见她从后院回来,不免问道:“你去哪了,怎是转了个眼就不见了。”
唐十九搪塞笑道:“后台戏班子搭好了,我过去看看,倒是布置的很不错,听说今天请的梨园班子,是京城之中最好的。”
芈如罗轻笑一声:“那是自然,这翼王府出手,自不能是差的,你去见过你表姐没?”
说起来,今天就进来的时候,翼王妃露了个面,其余时候,始终也没见她。
“没见着。”
“方才娘问了丫鬟,她早起张罗,身子有些不适,回去休息了,如今也还没到用膳时间,不然,陪娘去看看她吧,她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自然不容易,这生完一胎又一胎儿,翼王虽然对她一往情深,可实在也太不拿她的身体当回事了。
唐十九点头:“是。”
跟着芈如罗,在丫鬟的引领下,到了翼王卧房,一进去就听到了咳嗽声。
唐十九皱了眉。
丫鬟给唐十九和芈如罗请了安,就进去通报。
不过会儿,翼王妃迎了出来,脸色稍显憔悴,几声咳嗽,整个人微微弓起背,芈如罗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红莲,你怎的这是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翼王妃摇了摇头,笑道:“可能是累着了,姨母,没去前面招待你们,实在失礼。”
芈如罗忙道:“你这傻孩子,你身子不舒服,只管休息好了,前面王爷招呼着,也没出什么岔子,谁也知道你如今怀有身孕,理当多歇息的,孩子还好吗?”
芈如罗亲昵的抚上翼王妃的肚子,有些羡慕。
同父异母的姐姐,也就是没福气死的早,不然都当了一双孩子的外祖母了,现在马上又要迎来第三胎。
而她两个女儿。
当真是比不得,一个任性出了家,一个眼瞅着地位就要给人霸占了。
她心中有苦,自是不可能表达给翼王妃看的,温柔的,拍了拍翼王妃的手背:“你这孩子,走走,进屋去,姨母和你说说体己话,十九……”
“恩。”
“你也一道进来。”
翼王妃看向唐十九,她本身对唐十九算不上冷算不上热,毕竟是自家姐妹,虽然以前也忌惮唐十九的那张脸怕带来厄运,可现在唐十九已然是个倾城美人了,而且上次,还是唐十九从死神手里救回了她和她的剩下一个孩子。
孩子的名字,也是唐十九给起的,她现在,心里对唐十九,完全是存着十分的感恩。
只是之前身子不适,没有办法亲自登门拜谢,之后唐十九就伴驾南下了,等到回来后,她想去秦王府走一趟,没想到怀了身孕,不能随意出去走动。
这一场宴会,她是特特吩咐下去,秦王府的请柬,一定要第一个送去。
翼王说,他亲自送,或许更显尊重,所以最后,是让翼王代劳,送去的。
唐十九能来,她很开心,又有些替唐十九担心,唐十九和秦王闹到回娘家的事情,她听说了,而秦王要娶汴沉鱼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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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唐十九,她招了招手:“十九妹妹,进来吧的,咱们自家人,说些体己话。”
唐十九跟着进了屋,翼王妃叫丫鬟倒了茶水,就打发了出去。
屋内就剩下三人,翼王妃眼尖,看到了唐十九手腕上的乌青,一阵吃惊,就要来抓,唐十九忙抽回手尴尬的拉好。
可不能叫你拉去看,这颜料会掉的。
“这,这是怎么了,难道,秦王对你动粗了。”
唐十九沉默不语。
芈如罗叹息一声:“哎,红莲,翼王对你,那是真的疼爱有加,可是秦王和十九,你也是晓得,当时十九是怎么进的秦王府。”
翼王妃眼圈微红,情动的很真:“十九,我其实已经听说了,怕你难过,不敢说,可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你回娘家,是因为他动手打你么?”
唐十九还是低头沉默,这不置可否的态度,却已经坐实了挨打的事情。
翼王妃情绪更激动起来:“秦王怎可如此,我早上听王爷说了,皇贵妃的事情,如今也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着,你决计是不能把皇贵妃逼到自杀的,秦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对了,十九你进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怕是很多人都想问这个问题吧。
皇贵妃自杀的事情,迄今为止,外界只知道是唐十九进宫后发生了这种事,却是并不知道,这事情到底为何发生的。
唐十九摇摇头,做了一副不想再提的表情。
翼王妃和芈如罗也都有眼力见,知道她大抵心里难受。
可是有些话不问可以,有些还是要说的:“十九,听表姐一句,王爷其实还是疼你的,这次大约是因为瑞王面前不好交代,所以才对你动的手,你也不要太计较,差不多就回家吧。”
这和芈如罗是一个想法的,芈如罗趁机也劝:“可不是,或许有些人,也巴不得看到你现在这样呢。”
唐十九真怕她们联手开启唐僧模式,忙出言:“娘,表姐,我知道了,王爷从平西回来,我们见个面,能和解就和解了,我晓得我住在娘家,也不是个样子。”
“是啊,这于秦王也是不光彩的,而且对唐家也不好。你爹娘,也会很为难的。——姨父,听说最近也是不大好。”
终于,话题转开了,说到了唐义天身上。
芈如罗说到这,满面愁容:“哎,这尚且未到秋天,我唐府就陷入了多事之秋,你姨夫啊,被革职在家反省呢,虽然过不了一阵子,又能官复原职,可是这实在也是见懊恼的事情。好在皇上明白,他心系国家,草率动用兵力,是因为当时情况所迫,只是挡不住奸佞小人的戕害,现在朝堂上,参他的本子越来越多了。”
“这个,我已经听王爷说了,姨母只管放心,何时,我都会让王爷,站在姨夫这边的。”
翼王好赖是皇子,不争宠不夺位,可是皇上心里,他是长子,分量十足,有他的支持,倒也算是有个依傍和靠山。
“那姨母在这里先谢谢你和翼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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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王妃忙道:“姨母哪里的话,自家人,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姨母,你也别太着急,对了,前一阵子我去看了琦熙妹妹。”
“她竟肯见你?”芈如罗提起唐琦熙,整个人都变了一番模样。
翼王妃摇摇头:“没见着,说是山外来人,她一概不见,不过我和几个姑子打听了,她倒是挺好的。”
芈如罗脸色哀沉,似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怎么样,累不累,不然你去躺一会儿。”
“倒确实有些疲惫,人真是奇怪,前阵子不觉得自己怀孕了,还在等葵水来,想着趁着葵水还没来,去拜拜佛。回来之后不久,就诊出了喜脉,这一下子这疼那酸的,小肚子天天隐隐作痛,害我啊,拉着那个大夫问了好几次,真的不是要来葵水了么,呵呵,我来葵水之前,这小腹总会胀着难受的不行,那大夫,都叫我问的怀疑自己的医术了,呵呵。”
提起孩子,她脸上泛着一种温柔的光彩。
气氛轻快起来,唐十九心里却沉沉的。
怀孕之初,小腹会有来葵水一般坠痛感,也是有的,可是翼王妃的身子,现在怀孕,真的无异于找死。
寻个机会,必须和她和翼王谈一次,孩子他们非要不可,她无话可说。
但是她的建议,这孩子,真是要不得。
芈如罗作为过来人,和翼王妃讨论起孩子的事情。
唐十九是半句嘴也插不上,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倒是好笑,还是喜脉。
曲天歌那破药,到底是什么鬼。
徐老三也去游历四海去了,不然或许徐老三知道,也或者根本,这就是徐老三给的。
聊的欢,一时就忘了时间。
等到翼王过来催,说是前厅开饭了叫翼王妃出来作陪,这天还不知道要聊到猴年马月去。
芈如罗搀了翼王妃。
两人亲亲你你的宛若母女。
唐十九刻意放慢了步调,因为她晓得,翼王是不会丢她一个人在身后的。
果然,翼王见她慢性,也退了几步过来。
“十九,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大哥,我挺好的,我就是想和您说句话。”
翼王微怔,笑道:“行,你说。”
“那个徐老王妃,和您很熟吗?”
翼王笑的温和:“熟算不上,就是小时候,她挺疼爱我的,我分了外府之后,派了帖子去请她来做客,她没来,她十多年都没出过门,前一阵出来了,来了几次我家里。”
“哦,这样啊。”
“怎么了?”
唐十九笑道:“没什么和她老人家撞见,聊了一路,发现她对翼王府很熟,府上的人好像也都认识她,好奇问问,原来已经是常客了。”
“她老人家,脾气甚是古怪的。我小时候,还和父皇住在利王府的时候,她来了,也都是我行我素,自顾自的从这院子穿那院子,你可能头一回见她,觉得奇怪。”
“呵呵,她人是很奇怪,大热天的,穿的和过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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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有寒症,不过我要请大夫给她看看,她也不让。——十九,小心脚下台阶。”
唐十九胯下台阶:“谢谢大哥,大哥,还有一件事,饭后你可有时间,我想单独,跟你和表姐说说。”
“什么事?”
唐十九神色严肃,却又不敢吓到翼王,只是道:“到时候,你方便安排个时间,若是不行,那明天我登门再来。”
翼王点点头:“饭后,就是听戏了,男宾来的也不多,我可以让老七帮忙招呼,行,到时候,你表姐休息,我送她回去,你跟着来。”
“恩。走吧,吃饭去。”
午膳,摆了七桌。
果然是女宾多于男宾,菜色丰富,听说是专门请了四喜酒楼的班子来做的。
席间大家言笑晏晏,气氛和乐。
只是吃到一半,出事了。
先是有人,觉得肚子疼,开始跑茅房。
接着,更多的人觉得不适。
就连唐十九,腹中也有些翻滚,那种泻意,无法控制。
筵席大乱,翼王府也乱作一团。
翼王作为东道主,慌了神色,却到底是个三十好几的沉稳男人,顿然明白这饭菜有问题。
先是让丫鬟搀了翼王妃回屋,然后安排了所有宾客,移步后院厢房。
每个房间都送了恭桶进去,然而,远远不够。
这茅房,厢房恭桶,统统都“供不应求”。
整个翼王府,臭气熏天,许多忍的,面红耳赤。
翼王忙让人去把府上能用的盆子什么都拿出来,特特劈了一个屋子,供大家解决遮羞。
唐十九和芈如罗,自然是不用去和大家挤“大茅屋”的,一个房间,一个恭桶,母女俩轮番“上阵”,也是尴尬。
城里好一点的大夫,很快都被请了来。
一幅幅药熬好,轮着往各个房间里送。
这景象,谁也不敢走,怕是一出这个翼王府,拉到死掉,就没处说理了。
显然,每个人都在等着翼王府给个说法。
唐十九喝下一贴药之后,好受一些。
芈如罗肠胃差一些,一帖药不顶事,占着恭桶,叫苦不迭,整个脸色都泛了青白,显然很是痛苦。
唐十九身体好些,出门去看了一圈。
这哪里还是翼王府,臭的和粪坑一样,可怜那些奴婢,忙成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房间送赶紧的恭桶,拿拉满的恭桶。
真正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场面。
唐十九如果是翼王,这会儿可能都想哭了。
好好的筵席,怎么会弄成这样。
一个丫鬟,端着一大盆热水从唐十九跟前飞过。
手肘撞了唐十九,热水溅了唐十九一身,丫鬟惶恐,忙停下来道歉:“秦王妃,对不起,对不起,奴婢没看到是您。”
“不碍事,你忙去吧。”
远处又跑来一个丫鬟,却是直奔着唐十九:“秦王妃,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唐十九一怔,眉心微紧:“怎么了?”
“我家王妃,晕倒了,而且身上也见红了。”
怎么会这样。
唐十九看向丫鬟:“走,快带我去。”
端着热水盆的丫鬟,也跟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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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她就忙喊:“王爷,热水来了。”
翼王已经没空搭理她,翼王的脸色也是十分的难看,嘴唇甚至有些泛紫,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握着床上翼王妃的手。
而翼王妃,满头大汗,痛苦不已,呻Yin不迭,捂着小腹,泪如雨下。
“十,十九。”
看到唐十九,她宛若看到了救星。
唐十九忙上前去:“怎么回事?”
“不知道,肚子疼,特别疼,见了红了。”
唐十九撩开被子,见红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这孩子已经有了先兆流产的迹象。
这孩子本就不能要,但也不该是这样没的。
唐十九犹豫着要不要保。
翼王以为很是棘手:“十九,怎么了,是不是孩子保不住了?”
“大哥大嫂,我实话告诉你们吧,这孩子,不该要。”
本来想找个时间,单独告诉他们,可是眼下情况,不如提前告之,让他们自己拿个定夺。
退一步讲,孩子现在就算是保不住,也不要让他们心里有太多的遗憾。
“为何?”
翼王和翼王妃同时震惊。
唐十九看向翼王妃的肚子:“大哥,你和我表姐可能有所不知,她上一胎是剖腹取胎,孕育孩子的子宫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这个伤口的恢复期,看个人身体不同,基本要在两年以上,就算要等到疤痕完全成熟,也要六个月左右,你们现在操之过急的要孩子,不是孩子会有危险,是大人,伤口随时会裂开,而裂开之后,后果不堪设想,有的孕产妇,甚至怀孕八个月了,会被孩子一脚踹开伤口,我本来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二位这个,大哥,你们自己拿主意吧,我毕竟不能替你们决定。”
翼王几乎是坚定的回答:“那孩子不要了。”
这个男人,要唐十九敬重,他对翼王妃,那是真爱啊。
之前翼王妃难产,他也是这个态度,要大人,不好孩子。
如今翼王妃面对生命危险,他还是这个选择。
翼王妃却是痛苦不已:“孩子,孩子不能要么?”
她再三想和唐十九确定。
唐十九肯定的点点头:“要不得,大嫂,你的伤口,才没几个月,而且你上一胎元气大伤,你的恢复期,至少要在两年以上,不但这孩子不能要,两年内你和大哥,还是稍微,那个一点。”
丫鬟在,她说的隐晦些,想来翼王和翼王妃都是成年人,明白什么意思。
翼王妃的眼角,落下一挂挂眼泪,看着真是有些可怜。
“孩子,我的孩子。”
翼王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眼角:“红莲,只要两年,两年后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而且这孩子,可能和我们也没缘分了。”
见红了,确实,不一定保得住。
唐十九拉开被子看了一眼:“大嫂,血已经越来越多了,这孩子,如大哥说的,应该和你们是没缘分了。”
翼王妃埋首在翼王臂弯里,哭起来。
也是可怜。
这才刚死了一个孩子,今日本是欢喜的日子,却又不得不又放弃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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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王妃流产了,唐十九留在她房内全程操持,累的大汗淋漓。
想让人开开窗,可一打开,臭的差点厥过去。
苍天啊,这里简直比提刑司的夏天的挺尸房都来的恐怖。
也不晓得翼王是不是和她心灵感应,竟是也提起了提刑司,不过不是和她,而是和边上的丫鬟:“去问问,提刑司的人,查到什么没?”
唐十九抬起头:“提醒司来人了?”
翼王站起身:“是,十九,这里你照顾着,本王去前面看看。”
走到门口,又捂着肚子,痛苦的弯起了腰。
他也是个真男人,别人拉的死去活来,他为了守在翼王妃身边,大约一直憋着。
这厢,唐十九也没什么要做的,翼王妃已经睡着了。
她吩咐了丫鬟照顾好翼王妃,走到门口:“大哥,我去看看吧。——这个,你吃了。”
随身带着解毒丸,她也就两颗,自己吃了一颗,不然大夫的药也不会这么灵光,这另一颗,本来要给芈如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私心里不想给,想留着给顶不住的人。
眼下,翼王让她感动,就给他吧。
翼王甚是相信唐十九,也没怀疑这是什么,吞下了药丸。
唐十九出了门,想死。
我去,臭出天际了。
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她匆匆往前厅去。
看到老朋友高峰熟悉的背影就觉得亲切,上前拍打了高峰的后背,高峰转头看到是她,也很是意外,脸色竟还微微一红:“王妃,你也在。”
“恩。”唐十九看了一圈周围,“就你,福大人呢?”
“福大人在后厨呢。”
“查出什么没?”
高峰指着其中一道炝炒兔肉,一道剁椒鱼头,还有一道酱焖肘子,和一道毛血旺:“这些菜有问题。”
如果是菜不新鲜,那必不可能这么多菜都不新鲜,唐十九对此,是十分敏感的:“下药了?”
“恩,剂量不小的巴豆散。”
唐十九闭上眼,气的差点翻白眼:“真是好手段,挑着重口味的饭菜下,这几个菜,我就吃了一个剁椒鱼头,太辣了,愣是没吃出来有巴豆的味道。下了四个菜,都是重口味的,是生怕有人挑食吃不到,这是要让大家全体中招的节奏啊。这里派人看着,和我去后厨,找福大人。”
“是,王妃。”
高峰陪着唐十九到后厨的时候,福大人正在盘问一个厨子。
唐十九上前:“福大人。”
福大人看到唐十九,也没功夫欢喜,眼下的情况甚是棘手,今天进出厨房的人太多了,他知道菜出了问题,可是根本找不到是谁下的。
见唐十九来,倒是松了一口气。
总觉得再难的事情,有唐十九在,就能迎刃而解:“王妃,知道您也在,您还好吗?”
“还好,我没大碍,怎么样?”
“菜出了问题,下官在问呢。”
厨房里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一个个低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从外表上看,谁也没有作案嫌疑。
不过这一桌子菜有问题是真的,下药的人,未必在他们之中,却也未必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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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说了,四个菜被下了药,这四个菜是谁做的?”
“四个菜,是四个不同的厨师做的,都在这里,配菜的,烧火的,洗菜的,端菜的,所有人都在这里。”
“每一桌的这四个菜都下了巴豆散,福大人,端菜的应该可以排除了,不可能这七桌子菜七个奴才,都有心下毒害大家。”
福大人认同:“下官已经让他们靠到一边了,左边的就是端菜的,右边这些,下官正在一一盘查。”
“其实,今天做着四道菜的时候,进出过厨房的都有嫌疑,但是想来当时也不会有人留意到谁进出过厨房。而且这次,还是请了外面的厨师班子来做的,这查起来更麻烦。”
“王妃以为如何?”
“从这里查,不如从外面查。”
福大人一愣,随后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对啊,从外面查。”
两人交回眼神,彼此心灵神会,倒是叫边上的人,好生糊涂。
连高峰,都不大明白:“王妃,大人,这外面,是指哪里?”
“药房。”福大人和唐十九,异口同声。
彼此的默契,真对得起忘年之交四个字。
七桌,每桌四个菜,让大家上吐下泻到脸色苍白的大剂量巴豆散,这从哪里流出来的,并不难。
高峰带着人出府去查。
唐十九和福大人继续在厨房侦查。
厨房里并没有残留下人和巴豆散的痕迹。
而且除了那四个菜超多了盛剩下的几个多余盘头,别的菜之中,没有沾染上半点巴豆散。
其实,这已经有些明显了。
那四个菜也没有统一要用到的食材,配菜的不同的人。
而且那四个菜,也不是出自同一个厨子之手,而且炒菜到出盘,都没有经他人之手。
一番盘问下来,这四个菜,洗菜,配菜,炒菜,出盘,摆盘,上菜,每一个步骤,都是经了不同的人。而每一个步骤之中四个不同的菜,也没有一个人同时参与。
也就是说,这明显是一起,有集体作案嫌疑的下毒。
巴豆散这个东西,分量控制不好,是容易致命的。
不过下毒的人既然用的是巴豆散而不是其余毒药,就说明他并不是要索人性命,大抵只是想给翼王府制造点麻烦。
然而这下药的分量显然没控制好,麻烦的有点大。
厨房外面几个炉子,不停歇的熬着药。
今日来的多半是女眷,身子骨不及男人,还有一些上了年岁的,都已经半晕过去了。
芈如罗好赖是唐十九的娘,唐十九出来也许久了,这厨房之中也没进展,福大人留着盘问,唐十九并没什么好插手的。
她叮嘱一句,高峰回来叫她,就回了客房,去看她娘。
她娘已然拉的虚脱,躺在床上,边上一个丫鬟,伺候着胃药。
唐十九上前,接过药碗。
芈如罗虚弱的开口:“十九,你这是去哪里了?”
“去了表姐房里,她孩子没了。”
芈如罗吃惊:“怎么会这样?”
“这饭菜里给人下药了,表姐身子本就虚弱,娘您也扛不住,别说她一个孕妇了,您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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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如罗一脸惋惜,却又愤然:“提刑司的人来了是吗,查到了饭菜里下药了?”
“恩,我去过了。”唐十九把勺子送到芈如罗嘴边,伺候她服下汤药,“四个菜被下药了,巴豆散,剂量放大了,您这里还好,我听说,有几个已经晕过去了。”
“谁下的药。”
唐十九摇摇头:“正查着呢,这四道菜经手的人有点多,不过福大人已经稍微有点眉目了,现在那边盘问着,也用不着我,我来看看娘,娘您还好吗?”
芈如罗喝下一口汤药:“这喝第二碗了,老了,不及你们年轻人。”
唐十九有点惭愧,刚刚剩下的一颗解毒丸,实在是应该给她娘的。
“娘,您喝了药,歇会儿,我去看过了,熬的药方,虽然不能立竿见影,不过您这也拉空了,接下来就肚子还有些不舒服,也没什么可拉的了,您躺会儿歇着,最好睡会儿。”
芈如罗揉着肚子,捂着鼻子:“实在是太臭了,怎能睡得着。”
唐十九起身,想到了什么:“您等等。”
出得外头,果然是臭啊。
这场面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壮观,几十个人凑堆拉稀,争做翼王府,改名叫做茅王府算了。
穿过后院,她凭着记忆,找到了上午和徐老王妃来过的二层小木楼。
意外的,徐老王妃居然被安顿在这里。
她来的时候,两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进去,一个拿着水盆,一个拿着药。
唐十九跟着进去,徐老王妃就是那比较扛不住,晕倒的人。
她的丫鬟在床边哭,徐老王妃十分的老陈甚至有些阴沉,可是这丫鬟倒看着很是单纯没有心机。
唐十九上了前:“老王妃怎么样了?”
丫鬟见她,忙请了安:“回王妃的话,这吃坏了,扛不住,晕过去了,奴婢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什么大碍,这药不会致命,不要太担心。”
唐十九安慰一句,丫鬟却哭的更凶:“我家王妃身子本就不好的,这东西奴婢也知道,是巴豆散而已,可是王妃这身子经不住折腾的。”
然而,唐十九也没法子啊。
屋子里点着香丸,倒是和外面那糟污的气息不同。
唐十九此番来,就是来拿香丸的。
问翼王去讨也行,可是翼王那厢,她实在不忍心再去叨扰,就想到这里有现成的。
没想到徐老王妃被安顿在这里,还病成这样。
她也不能完全不管:“那,让我听听脉。”
翼王说,徐老王妃落有寒症,半道来的时候,唐十九看她晕倒也给她听过脉搏,倒是没听出什么异常来。
搭上徐老王妃的脉,她静下心来。
一听之下,可谓震惊。
这脉相之凌乱,也是没谁了。
如今昏睡中的徐老王妃,更显憔悴老态,其实她年岁上,也就是比皇后虚长个几岁,今年还不到五十呢。
到底是丧夫丧子连番打击,这人是活的没那么有精神。
没想到脉搏都是这般的凌乱不堪。
唐十九仔细一听,才明白徐老王妃为什么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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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肺心脉紊乱且微乎其微。
而且体内还有明显一股气流在冲撞,她的手无比冰凉,盖着被子穿着厚衣服,却是这般尸体一样的冷,大约那就是所谓的寒气。
这股气流无边乱窜,可见徐老王妃的寒症,或许真的已经病入膏肓了。
徐老王妃内脏俱损,五内紊乱,寒气侵体,外表看到真是看不出,她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唐十九无力回天,只是将一个药瓶送到了丫鬟手里:“这是护心丹,我也没带太多出来,你且给老王妃试试吧。”
丫鬟如获至宝,连声道谢。
也是傻,怎不怕她下毒呢。
唐十九回身看那香炉:“这香炉里的香丸,还有吗?”
丫鬟忙道:“有的,这是我们老王妃最是喜欢的,随身总带着,去哪里都要焚上一点,奴婢这里有,秦王妃,您要么?”
“给我点可好。”
丫鬟很是慷慨,送上了一整袋:“您都拿去吧。”
“那,多谢了。”
拿了香丸回屋,唐十九找了个铜鼎点了几丸。
淡淡的迎春花香气飘出来,芈如罗还没闻出来,不过脸上表情好受了许多:“这香气,可真是独特,堪不上香,可是却很是清新。”
“迎春花香丸,母亲也没闻到过吧。”
芈如罗有些意外:“这还能做香丸的?”
“有人喜欢,就研制了。”
芈如罗倒并瞧不上这气味,不过非常体念唐十九一片孝心:“你特特的给娘找了这香丸来,十九,真是谢谢你。”
唐十九轻笑一声:“您现在可以睡会儿了,屋内也没那么大味道了。”
“恩,你若是忙,就先去忙,这里也有丫鬟照看着。”
唐十九点头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怕是高峰要回来了,出去也有一阵子了。”
“高峰,就是福大人捡来的那个狼孩子吧。”
“呵呵,娘知道他?”
芈如罗笑道:“挺有名,以前,你总往提刑司跑的,娘听你爹说起过一些提刑司的人。”
唐十九顺口问道:“那独孤皓月呢,娘肯定也知道吧。”
芈如罗的脸色一变,忙压低声音:“十九,娘不该提你以前的事情,你也记得,别提起这些,尤其在王爷面前,知道吗?”
“哦。”
其实,独孤皓月唐十九是真的忘了个干净。
而且她其实也已经在曲天歌跟前提过无数次了,还收藏了人家几本书呢。
曲天歌没那么小气,而且从徐莫庭嘴里说出来,这独孤皓月也不算是和唐十九正儿八经交往过的。
然而,这些唐十九都不记得了。
她从房间出来,带上门,关门的刹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她意识到,她的记忆有缺失。
她缺失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独孤皓月这个人。
而之前徐老王妃说的,她是不是真的忘记了自己是谁。
总不是,她其实是个谁?然后自己也不记得了?
唐十九糊涂了。
她的记忆有缺失,毋庸置疑。
是不是确实的部分,不止独孤皓月这一点点?
她是个谁?
记忆里的她,就是唐十九,唐府从小打大被当作灾星不得宠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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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徐老王妃会莫名其妙的说那样的话。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自己到底是谁?”
这样想来,真是蹊跷了。
徐老王妃不找乾王,不找瑞王,不找曲天歌,偏偏找她帮她完成报复帝君的计划,而且这计划她还那么坦诚的告诉她,没有半分忌讳和隐瞒,总不会,和她是谁有关吧。
唐十九正发呆呢,远远跑了个穿着衙门官服的人,见到她就喊:“秦王妃,高大人回来了。”
高峰回来了,就料着他该回来了:“走,去看看。”
高峰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可谓振奋。
查到了,就在昨天傍晚,城里的同仁德药房,有个年轻的男子买过大量的巴豆散。
因为巴豆散剂量过高会致人死亡,所以药房一半是看药方配药,单独要买,不许超过一两,然而那个人给了许多钱,同仁德也是昧着良心做生意,在账本上做了笔账,只写了一两,高峰去查,如果不是因为同仁德的老板心虚冒汗,高峰又办案无数有狼般精锐的眼神,光是账面上,根本不能把同仁德揪出来。
同仁德的老板,姓桐,人看上去倒是清秀斯文,没有半点商贾气息。
不过却是为了几个银子,能做这种危险买卖,也是给财奴。
被高峰提来,带到福大人跟前,他搓着手,整个人都因为紧张而紧绷着。
唐十九站在高大人身后,高大人指着眼前这堆人:“桐老板,你去认认这些人,可是昨天问你买药的人。”
桐老板挨个看过去,很是紧张。
福大人冷声警告一句:“你可看仔细了。”
桐老板到此时已经知道,那些巴豆散最后用到了哪里,怎还敢有所隐瞒。
几乎是擦亮眼睛一个个看过去,然而,都不是。
他摇摇头,如实回答:“回大人的话,这些都不是。”
“福大人,查的如何了。”翼王一进来,大家纷纷跪下请安。
他换了一身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色有些微微泛白,可是挡不住那凌冽威严的天家气势。
他素来温和如玉,这次的事情,大抵是真把他惹毛了。
老虎发了威,周遭惊若寒蝉。
福大人起身回话:“这巴豆散的出处已是找到,只是其余,还待细问,正好和王爷请示,您这里也不是什么盘问好地方,这些人,可否都让下官,带到提刑司过审?”
确实,一个厨房当审讯室,而且乌压压站着这么多人,就算是下毒者真藏身其中,这附近环境也不会造成太大心理压力,他心理素质稍微好一点,就能完全的隐藏其中,不露馅。
而带到提刑司衙门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单独审讯,黑压压的审讯室,周围都是刑拘,看着都够渗人的。
心理防线差一点的,当场就能崩溃。
她也站出身:“大哥,这些人您让福大人带回去,这次的事情,我会协助提刑司帮忙追查,您还是先顾好家里,许多女眷都晕了过去,您接下来怕是会很忙,表姐也需要您照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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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王确实,来问一问之后,还要去看望人。
扫了一眼周围,那是唐十九头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狠戾,家里被搞的乌烟瘴气,妻子流产了,换做有点血性的男人,揪出下毒者,不活活打死,也得打断腿。
“都带走,福大人,本王希望你尽快破案。”
此句不是恳求,而是命令。
福大人也吃了点压力,不过晓得这是分内之事,应道:“是,王爷,来人,把一众人等,统统带走,近日出入过翼王府的任何人,都登记入册。”
“是,大人。”
乌压压一批人给带走。
乌压压一批人又进了翼王府。
都是翼王安排人,临时雇佣的奴婢们。
翼王府的人,可见已经不够用了。
唐十九陪着芈如罗到傍晚,也帮着翼王操持了一些事情。
芈如罗醒转之后,身子已无大碍,和唐十九一起去看了一回翼王妃,就打道回府了。
一进府,芈如罗就喊饿。
这翼王府其实备了下午点心,可是谁敢吃啊。
唐府的晚膳,做的丰盛。
唐荣去西山营了,唐十九回来就没见过他。
唐义天也刚刚才从西山营回来,一歇下铠甲奔赴饭厅,也没发现他夫人脸色不对,坐下就大快朵颐:“饿死了,这西山营,伙食实在不好,可是荣儿向来这脾气,去他军营,我这做爹的也不好坏他规矩,和士兵同吃同住,也好在皇上甚是欣赏他,还在全国上下推行他的治军之道,鼓励军营自给自足,我这当爹的,就更要支持他了不是,吃了一顿牛肉泡沫,那汤汤水水的,没到下午我就饿了。”
“哼。”芈如罗忽然气的甩了筷子,“张口闭口就是你儿子,你还顾不顾我们母女的死活了。”
这小性子耍的,看来平素里唐义天也是很宠她的,唐十九倒是有点敬佩他爹的,叱诧风云的一男人,对老婆倒是不错。
唐义天一脸委屈:“哎呀呀夫人,怎在孩子面前这样说我,我哪里不顾你们了,好了好了,你不要我提荣儿,我不提就是,吃饭吃饭。”
“吃饭吃饭,你进门到现在,晓得问一句我们今天可好吗?”
唐义天甚是无奈,却一脸讨好:“那敢问夫人,今日可好。”
芈如罗还没回答呢,丫鬟就抢着答了话:“老爷您有所不知,夫人今天拉肚子,差点晕过去了。”
“有这种事。”唐义天一脸紧张看向芈如罗,“夫人这是吃坏了什么?”
芈如罗半怨半烦的道:“你晓得关心我了,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们母女死活了呢。”
唐义天只是一脸尴尬讨好。
唐十九瞧着他实在好笑,主动出来给他挡了这无名之火:“娘,爹刚回来,也是没想到我们今天会发生这么多事。——爹,我们去翼王府赴宴,结果菜中被人下了巴豆散,所有人都拉了肚子,翼王妃腹中的孩子,还给药没了。”
唐义天甚是震惊,甚至震惊的筷子差点掉落下来。
芈如罗一脸难过:“我这拉个肚子就算了,可怜红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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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后,又是愤慨:“也不晓得是个谁,居然如此大胆,若是查到了,怕是九族难保。”
唐义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看向唐十九:“十九,你是说,翼王府宴请宾客,结果被人下了药,害的宾客都病了,翼王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没了?”
“恩,不过我猜,那人不是要害死大家。只是不知道斟酌用量,这巴豆散用了有些多了。”
唐义天是个粗人,不过也能理解唐十九这句话:“这能轻而易举的下了药,想要害死人,肯定用的是砒霜了。如罗,十九,那你们没事吧。”
芈如罗哼了一声,一脸傲娇:“你才知道关心我们娘俩。”
唐十九忙道:“我和母亲不碍事。”
唐义天松了口气,还是有些不放心:“叫太医来瞧瞧吧。”
芈如罗摆了摆手:“家里就有个大夫,十九给我看了,没事了已经,再说太医院的太医,这会儿全给调去了翼王府了,我这是好的,你不晓得徐老王妃,柳老夫人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我走的时候她们还晕着呢。”
唐义天又是一吃惊:“下的,果然有点狠,如罗,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叫下人熬点补药,这坏了肠胃可不是小事,十九也是,吃点补药,补补脾胃。”
芈如罗也不过是个小女人,要的就是点关怀,见唐义天还是对自己上心的,心里的怨气也就散了。
“已经叫人熬了,你也喝一点吧,唐荣下次回来,我得说说他,你过去,每次回来都说吃不好。”
唐义天忙道:“别,皇上现在都很欣赏他这治军之道,你要是说了他,他岂不为难。又要对皇上尽忠,又要对我尽孝,你叫他如何抉择。”
芈如罗嗔怨一句:“好了,知道你体贴你的宝贝儿子,不过说起来,唐荣也是争气的,你这次出事,若是没这么个儿子在身边,别人保不齐真要骑到我们头上,吃饭,吃饭。”
唐义天这回动用没有入册的兵丁,此举多少热恼了皇上,唐荣却因为治兵之道,再加上这次途中保驾有功,在皇上跟前立了功,所以唐义天被停职,唐荣却升值了,已经从骠骑大将军,封了镇军将军,可是给唐家长了脸争了光,外头的人不为了唐义天,为了这个小唐将军,也得死死的巴结着唐家。
这巴结的人中,向来也是少不得皇后。
不过这种事情,唐家人大约除了唐琦熙那傻子,都是顾忌着唐十九,不会告诉唐十九的。
晚膳用完,唐义天招呼了唐十九一声:“十九,一会儿你到爹书房来一趟。”
这是有个夜谈会啊。
唐十九应的乖巧:“是,爹。”
唐义天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唐十九一眼:“记得,喝点补品,我瞧着你,怎的比上次还瘦了。”
触不及防的温暖,打进了心里。
芈如罗也跟着打量了唐十九一番:“可不是,既然回家了,养个两三斤肉再回去吧。”
又是一道触不及防的温暖。
兴许真是骨血的关系,唐十九纵然先前不把这两人当回事,此刻心里却也透着一丝甜。
“谢谢爹,谢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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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走,比唐十九更开心的,那是碧桃:“小姐,您有没有发现,老爷夫人现在对您,真是越来越好了。”
唐十九轻笑一声:“那你分析,是为何?”
碧桃歪着脑袋想了想,就听她吐出特别矫情的四个字:“血浓于水。”
唐十九笑了起来,却细细呷味着这四个字。
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
或许吧。
不然,这只言片语的关怀,也不至于让她心里如此温暖。
和父母关系冷漠,其实也不能全怪了父母。
记忆中的唐十九,逢年过节的,还是能到前院来走走的,可是因为性子卑微,加上不善言辞,见到父母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这样的孩子,确实也不讨喜。
哎呦,她想什么呢,她怎么胳膊肘往别人身上拐,好来也借了人家的身体,可不得体恤人家当时的处境。
从小被丢给乳娘,和一群丫鬟奴才一起长大,想要亲近爹娘却又不敢,久而久之,自己也把自己当成了奴才下人,骨子里就存着卑微,性子柔弱胆怯,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是和唐琦熙一样长大的,她保不齐就是第二个唐琦熙呢。
说起唐琦熙,夜里马车回来的时候,芈如罗希望她能去看看唐琦熙。
她当时答应了,这答应下了,明后日凑个空,去走一趟也好。
总好过呆在唐家,无所事事。
*
回房,稍坐了片刻,喝了丫鬟断送来的养胃补品,唐十九没忘记唐义天的话,出了门,踏着月色,往唐义天书房去。
书房里,点了一盏烛火,明明晃晃的,讲唐义天的高大的身影拉长在地板上,竟显的有些瘦弱。
唐十九借着灯火看唐义天。
岁月不饶人啊,她那骁勇善战,刚猛勇武的爹,鬓角竟也有了斑斑白发。
这白发,是岁月的象征,却也是他戎马一生辛劳的见证。
“十九,坐吧。”他对她,算不上温和,但是还是很客气。
唐十九落了座:“爹,你找我来有事吗?”
唐义天叹了口气:“你晓得,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了事,爹近日诸事不顺,也是有些心烦,爹想着,你看你也不小了,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但是终归是我唐家的孩子。”
这粗糙汉子,说话向来直爽,今日这般拐弯抹角,所谓何事。
唐十九耐心听着。
唐义天却欲言又止,似有些不好往下说。
唐十九笑道:“爹,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吧。”
唐义天犹豫了一下,终是说出了口:“十九,有些事情,爹和娘就是有意避讳你,你这般聪明,肯定也有所察觉,而且你妹妹应该也和你说了一些什么,没错,乾王和你妹妹的婚事,其实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
唐十九有些意外,意外的自然不是这段婚姻的真相,天下人怕都是心知肚明,她意外的是,唐义天今天叫她来,说的是这件事。
意外之余,听出了唐义天,言辞之间的为难:“爹你到底想说什么。”
“十九,乾王办了混账事,你妹妹抵死不从,皇后非但不承认教子无方,还对你母亲一顿奚落羞辱,爹其实已经不想和皇后为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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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曲天歌都告诉过唐十九。
唐义天能和她商量这是,必是有求于她:“爹,孩儿猜,您不想和皇后继续合作,还有一层关系,是不是因为皇上?”
唐义天吃惊的看着唐十九:“你都知道?”
“孩儿只是猜测而已,是不是皇上这次停你的职,没这么简单。”
唐义天叹了口气:“自然不会那么简单,我这次镇压暴乱,实属有功,皇上就算是恼我擅自用兵,可是我也奏禀了,是因为巡防营不肯出动,城内一片动乱,我这才不得不动用唐家这般草头兵,来镇压。然而,皇上查都不肯查一下,当即就停了爹的职,何时启用已经是小事,可是爹从姜公公那已经听说,皇上其实对于陆陆续续上奏的弹劾我的折子,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那爹,你是让我帮你什么吗?”
唐义天站起身来,左右踱步片刻,停下身来:“我是想要你告诉秦王,我有意想要摆脱皇后,王爷足智多谋,加上背后有乾王,必能帮爹的。”
唐十九不无意外:“爹是要效忠于瑞王?”
“不不不,只是想摆脱皇后,仅此而已,我想瑞王和秦王,应当是乐于帮衬的。”
唐十九却不明白了:“我知道,爹是觉得皇上对您已经心生芥蒂,您不想再参与任何党争,我也知道,如果您保持中立,对瑞王是有利无弊他一定帮忙,我只是不明白,爹,您早该知道这夺嫡之争是个漩涡,为什么一早要奋不顾身的跳下去呢。我还不明白,您既然能跳下去,为什么不能全身而退,是不是皇后,拿捏住了您什么把柄?”
唐义天没料到唐十九有这么聪明。
本只是想要唐十九给自己传个话给秦王,她却和他深聊至此。
他懊恼的捶了下桌子,心里头的苦闷,实在是无处可说。
唐十九既然提起了,自家女儿,他内心里对唐十九也存了一种本能的信任,和盘托出:“皇后初来找我的时候,我实在并不想参与这夺嫡之争的,以我唐家的权势,地位,还有皇上的信任,大可不必攀附任何人。可是,后来挡不住皇后派来的说客,想到往后这朝中局面,我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唐家谋个出路。乾王是嫡子,背后又有皇后庞大的娘家家族支持,皇后抛出儿女联姻的橄榄枝,爹当时不知怎的就昏了头,一头陷进去了。到后来恍然醒悟的时候,已是替皇后做了很多事情,无法全身而退了。”
“很多事情,是什么事情?”
“十九,别的爹实在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应该是听说了。”
“什么事?”
“就是刑部之前因为看守齐王尸体的事情,被大换血的事。”
这个唐十九自然知道。
齐王的尸体被放在齐王府,刑部派人看守,结果看守的人肆意的羞辱了齐王的尸身,被皇上知道后,勃然大怒,杀了好一波人。
“这个事情,和爹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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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知道,当时皇上提审刑部的人,刑部的人之中,有两个叫吴永和刘和生的人,供出是瑞王叫他们如此行事的。”
这个唐十九知道啊,只是这两个倒霉鬼,最后被推出午门当即斩首了。
皇上对于他们说的话,不管信没信,最后的态度就是不予查证。
而当时那拨人,被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整个刑部,因为这件事,从上到下,换掉了巨大一波人。
“这,和爹有什么关系?”
“这两个人,曾经是爹的门生,这番话,是爹让他们说的,而且皇后那,留下了当时爹和他们的字条往来。”
唐十九惊呆,当时有想过,这两个人和皇后有关系,却绝对没想到,会是唐义天的人。
惊呆之后,冷静下来,她看向唐义天:“爹,你老实说,这样的把柄,有多少捏在皇后手里?”
“很多,都是一些小事,但是都是暗中对付瑞王的一些事情。”
唐十九一个头两个大。
唐义天也是后悔不已:“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皇后拿捏了这些把柄,爹为何纵然知道乾王是个混蛋,却还是不得不把你妹妹嫁给他,实在,皇后太卑鄙了。”
“爹,不是我说你。”唐十九本想责备两句,看到唐义天已经够懊恼的了,还是忍住了,“爹,你放心,等曲天歌回来,我一定告诉他,我想他一定能帮你。”
唐义天看向唐十九的手:“你怎的直呼王爷名字,十九,爹晓得你性子有所改变,但是也不要太冲了,免得伤了你自己。”
唐义天以为,曲天歌打她,是因为她无尊无卑。
呵呵哒,不过是一出戏。
到这里,旁人可瞒,她爹其实也没必要了,毕竟她爹告诉她的秘密更多。
唐十九撩起了袖子,擦了擦手腕上的淤青:“爹,你看。”
唐义天一脸吃惊:“这是……”
“他没打我,他对我好着呢,你晓得,瑞王不肯放过我的,不做出这番戏来,打我的就是瑞王了。”
唐义天想到了宫里那位:“皇贵妃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是平阳公主把她气的要自杀的,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看到平阳公主送了两本折子到皇上手里,皇上勃然大怒要处置皇贵妃,皇贵妃就撞椅子了,但是到底是什么折子谁也不知道,我是白白背锅的。”
其实,真正背锅的是许舒,可是谁敢动许舒啊,曲天歌如此计谋,走的绝妙,这普天之下,敢动平阳公主的人,怕是除了皇上,还没出生呢。
有了许舒这只真老虎,唐十九就可以在她庇佑下当小花猫了。
唐义天显然是信了她:“原来如此,只是当时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皇上迄今也什么都没做,大家都只知道你去了,后来平阳公主也去了,皇贵妃出了事,自然都想到,或许是你和平阳公主的错。瑞王在还不明白事情真相下,确实不会放过你的,秦王倒是袒护你,害的爹白白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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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会担心我?”问不出口,就觉得有些矫情,不免不好意思。
唐义天竟也有些不好意思,半晌很是动情的说了一句:“你是爹的女儿,以前对你有所疏忽了,是爹不好。”
唐十九很是感动:“爹,其实没什么的,以后,你还当我是女儿就好。”
“哪里的话。——对了,你身子好些没?”
“我没有什么大碍,不过翼王府现在肯定还乱糟糟的。”
唐义天点头:“但愿提刑司早点破案吧。”
说到提刑司,唐十九就要把去看唐琦熙的事情推一推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呢。
*
翌日一早,唐十九踏着月色起来的,洗漱罢了,早膳就胡乱吃了几个包子,行色匆匆出了门,直奔提刑司。
案情事关重大,已经惊动了宫里,提刑司的顶头上司,大理寺也都出动了。
而京兆府也全程在搜查。
三方合作,一夜全程搜捕。
早晨唐十九去的时候,整个提刑司里都是熊猫眼。
不过,那个买药的人抓到了。
而下药的人,也找到了。
这案情进展神速。
唐十九一来直奔审讯室。
买药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老老实实的,福大人坐在次位,大理寺卿坐在主位上,唐十九一进去,他就连忙起身给唐十九让座。
唐十九挥挥手,表示他们继续就行,自己一个人,抱着手臂走到了角落头,高峰边上,压着声音:“招了没?”
“就招了买药,说是有人给了钱,那人蒙着面,穿着青灰色从长衫,并不知道是什么人。”
“查了家底没?”
“查了,一个耕夫而已,没什么前科,背景很清白,所有来往的人也都查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唐十九点了点头:“恩,其余人呢,下药的都是些什么人?”
高峰回道:“就三个厨娘,三个菜里,酱香肘子和剁椒鱼头,其中一个厨娘配的菜,配菜的时候动了手脚。其余两个菜,另外两个厨娘分别配菜的,也是配菜时候下的手脚。”
“配菜都是生鲜,厨子不会去尝,下药最是好时候。”唐十九摸着下巴点头,“那,招供了什么?”
“审了,也打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有人给了钱,给了一包药粉,让她们想办法放到菜里。”
唐十九实在是佩服:“这三个人,胆子真是不小,居然为了钱,什么都敢做。是翼王府的人,还是外头的?”
高峰回道:“这次酒席,是包给了四喜酒楼的,四喜酒楼没那么多人,就临时雇佣了几个看着机灵的婆娘来帮忙,这三个都是临时雇用的。”
临时工啊?
这次倒不是来背锅的,应该真的就是临时工。
“临时雇用的,敢下药,胆子真是不小,就没想过后果吗,难道没想过那是毒药?”
“人为财死,这三个人,都是家庭贫困到无法生存的,其中一个,家里有九个孩子要养活,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一个,儿子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赌场打手天天上门追债,房子也没了,还天天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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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让高峰继续。
“另外一个则是养了个小白脸,被哄的一愣一愣的,大把钱用小白脸身上,小白脸因为她没钱了要离开她,正发愁哪里去弄钱给小白脸,这天上掉了馅饼,自然要捡。”
唐十九也是服气的。
“她们大概是觉得,这么多人,乱糟糟的,就算真出事了也查不到她们头上吧。”
高峰点头:“王妃聪明,她们就是这么说的。”
“说是被贫穷逼婚了头脑,其实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啊。这就是砒霜估计她们也照样下,不,她们或许觉得,这就是砒霜。高峰,现在说来,每个人都是背后有个有钱人买通了她们,所以铤而走险,为了钱财走这一步的对吧。”
“是的,王妃。”
唐十九皱着眉头细细的想。
这其实难办了。
首先,这有钱人,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其次,和翼王府有仇,恐怕翼王做人再怎么好,也免不了要得罪上几个人。
而且翼王这个人心宽,有时候恐怕是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吧。
最后,就算找到这个人了,未必他会承认,是他做的,毕竟根据这几个人的证供,这个人出现的时候,都是蒙着面的。
案件有些无法进展的感觉。
果不其然,大理寺卿问不出什么,恼羞成怒,下令动刑了。
唐十九素来是不主张用大刑的,再者高峰说了前面几个妇人都用了刑,最后翻来覆去也只是那几句招供。
这些人,怕是真的只知道这么多而已。
两板子下去的时候,整个审讯室都是哀嚎声。
唐十九也是挨过板子的人,只觉得自己身子一弹一弹的痛。
出了面,上了前:“毛大人。”
“王妃。”
“重刑之下,未必就有真话,人你先交给我,别打了。”
她堂堂秦王妃出了面,谁还敢忤逆不成。
大理寺毛大人抬手,止了杖刑。
一行人,浩浩汤汤退了出去,审讯室里,唐十九只留了福大人一人和自己待着。
那挨了两板子的年轻人,满头是汗,脸色苍白,眼泪连连,惊吓和恐惧,已经让他连求饶都不敢多说一句。
唐十九看向他:“你放心,我不打你,这样,你能不能和我描述一下,你看到的那个人,蒙面是蒙到什么程度。”
“回王妃的话,就蒙着口鼻。”
蒙着口鼻,看来还不够谨慎啊,这倒是个契机。
唐十九转向福大人,低语几句,福大人起身,走了出去。
唐十九看向那年轻人:“当时他是怎么找到你的,总不是在大街上,就拉住了你吧。”
男人忙摇头:“不是,是去的小人家里。”
“哦,白天晚上?”
“晚上。”
“你大概还能记得他的身高身段吗?”
男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的,不记得了?”
或许是唐十九的声音太过温和,他终于还是平静了一些,颤颤巍巍:“当时,有些兴奋激动又有些害怕,灯光还很黑,身高身段只能模模糊糊记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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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你记得什么,一会儿就告诉我什么,你是说,他去的你家里对吗?”
“是。”
唐十九翻看了他的笔录:“家境比较困难,看来他是有所选择,他让你买药,你当时怎么想的?”
这个,刚才的大人也问了,男人还是如实回答了一遍:“我已经二十七了,还没娶媳妇,我,我想着就是一些巴豆散,吃不死人的,那是一百两银子,够我娶个媳妇再过一辈子的好日子了,就,就答应了。”
“你们村,你这样的人多吗?”
“我这样的?”
“就娶不上媳妇的。”
男人点点头:“挺多的。”
“哦,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选你?”
男人差异,这问题他没想过。
唐十九和颜悦色问道:“你别害怕,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比别人差的缺陷。”
男人有些痛苦之色,却晓得事态严重,为了保命,还有什么尊严不尊严的说。
“小人,小人那个不行。”
唐十九秒懂:“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对吧,所以你娶不上媳妇?”
“是,之前处过一个姑娘,和她,和她要好过,那个,那个不行,她给我传扬出去笑话我了,之后,大家都知道了。”
唐十九明白了,这个送钱的人,显然目的明显,挑选了这位年轻人的目的,和挑选那三个妇人的目的一样,吃准了他们一定会收下这笔钱。
这位年轻人,会收钱是因为自卑太久,孤单太久,太想用金钱,买到想要的尊严和生活。
那三个女人,一个是为了子女母爱作祟,一个是过怕了被讨债殴打的日子,觉得索性也是一死就铤而走险,还有一个是对爱情太过执着和盲目以为金钱能买到一切。
这个挑选人的人,真是“有眼光”,也真是“用心良苦”。
福大人正回来,手里拿着纸张和一只碳笔,唐十九打开纸。
“这样,现在我来问你,你记得你就告诉我,你不记得了没关系,你先不用害怕,这件事,你确实犯了错,但是如果你配合我们,未必是死罪,你不配合我们,非但要受皮肉之苦,最后也难逃死罪,你明白吗?”
那人脸色苍白,泪如雨下:“小人一定全力配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有你这句就行了。”
唐十九握好笔,开始一一细问,那个蒙面人的特征。
年轻男子,能想起来不少,不过因为是夜里,他又因为当时很是“震惊”所以忘记了一些,唐十九在本子上还原当时那个蒙面人,最后其实也没能还原的太真实。
然而,一幅画不行。
四幅画拼凑一下,或许真能拼凑出个什么来。
接下去,她提审了那三个女人。
显然,从口供里看,找她们的也是个蒙面人,夜间出现,蒙了口鼻,身高不高,微微有点发胖,眉毛很浓。
从这些特点来看,无疑是同一个人。
唐十九一一根据她们的描述,又画了四张画像。
四张画像最后放到一起,福大人一眼就断定:“王妃,毋庸置疑,这是同一个人啊。”
谢天谢地,她的画工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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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画,把几个犯人记得的特征再整合一番,最后出来的画像,又分别让犯人去认了一遍,基本能够确定,她画的蒙面人,就是和她们交涉的那位金主了。
从审讯室出来,毛大人在外头发脾气,训骂底下一个官员。
这件事大概他的压力也是太大了。
他是去年才上任的大理寺卿,他的前任,是因为教子无方,包庇奸Yin杀害良家妇女的儿子,最后在唐十九和福大人的努力下,坐实他儿子的罪状,他本人也被连累削了职。
现在这位大人,曲天歌的意思,应该是曲天歌这边的人。
不过也着实不够稳重,倒是还不如福大人呢。
唐十九上前,他忙停止骂人,会转身,恭顺的给唐十九请了安。
福大人也过来,给毛大人请安之余,说了一下案情进展。
毛大人看了唐十九的素描画,当即召了人过来,要将画像复刻,全城寻找这个人。
果然,姓毛,人也毛躁。
唐十九制止了他的举动:“毛大人,画像现在张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双眼睛一副眉毛,你以为能查出什么。”
“可是王妃,画像只要贴出去,就能震慑住那个家伙。”
唐十九笑道:“然后呢,难道你指望着他来自首,敢在翼王府买人下药的,你以为就凭着这张辨不出什么的画像,就会心生恐惧。”
毛大人有些窘迫,上任有些时候了,他晓得,唐十九是个断案的能手,忙虚心拱手:“是下官鲁莽了,王妃认为,如何是好。”
“毛大人,皇上是不是给了你期限?”
会让这毛大人着急成这样,上面必定是给了压力的。
果不其然。
“此事牵涉甚广,性质恶劣,皇上限令下官,五日之内找出凶手。”
“找不到呢?”
毛大人有些难堪,还是如实说了:“找不到,下官这职位,应该是不保了。”
唐十九拍了拍他肩膀:“皇上确实难为你了,这断案又不是绣花,赶工赶时的就能在期限内做好,你别有压力,明天我进宫一趟,和皇上说说。”
毛大人感恩戴德:“多谢王妃。”
唐十九轻笑一声:“你先回去吧,你大理寺,向来并不擅长查案,这件事,暂先交给我和福大人。”
毛大人拱手道谢:“那,有劳王妃了,下官告辞。”
福大人拱手:“恭送大人。”
毛大人一走,唐十九拉了福大人一把:“这人啊,功利心太重了,这案子你看把他逼的焦头烂额的,好在我打发了,不然他这一着急,里头几个犯人,估计还不够他活活打死的,我真搞不懂,他怎么当上这大理寺卿的。”
福大人看着毛大人背影:“他年纪太轻,刚上任一年不到,总想做出点成绩,情有可原。”
唐十九一声讪笑:“大理寺啊,也就是做吃现成饭的,您辛苦查案,查清楚了,写个结案陈词,送了京兆府,京兆府确认案情,称颂大理寺判决。这案子到最后,辛劳苦劳您付出,功劳奖赏倒都是大理寺的。我觉着,我明日进宫的,不该和父皇请求宽限几日,倒是该和父皇请求,把这大理寺给撤了,留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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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福大人笑起来,“大理寺,也不是您想的那般简单职务,他管的也不只是我们提刑司这块,您可千万别和皇上瞎提议。”
她又不傻,这妇人不干政,何况她还是外命妇。
她就和福大人这么一挤兑。
“我懒得搭理他们,福大人,此番回来,早该去看看您,您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福大人脸上的笑意,变成了悲伤:“哎,世事难料,各有各命,只怪我那儿媳妇和我母亲,命数到了,王妃,我也想去找你,告诉你,到今年秋末,我打算带着举家老小,回老家了,这提刑司,以后交给高峰,只是还要有劳你和王爷,把高峰扶持到我的位置上。”
福大人要辞职了。
他说过,他喜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只是身在官场,身不由己。
这次,是否真的家人接连去世,对他打击太大。
唐十九知道,他老家在南方,这一走,何日再见,都是难说了,心里不免不舍:“您这一走,我肯定会想死您的。”
福大人有些腼腆:“我也会想念王妃,以后书信来往,王妃来南边我老家,可以来寻找我。”
“自然。”
“外头起风了,王妃,不然屋内坐坐。”
唐十九看了看天色。
快中午了。
这案子,接下去的事情,她也不用出手,只要吩咐就行,于是道:“我就不坐了,明日要进宫,今天我要去个地方,福大人,你派人去查查看,这四个犯人周围的,有没有出现过奇怪的人打听她们的消息。”
“王妃不说,下官也明白的,能准确找到这四个人,必是经过了一番调查,下官会从这些人身边的人着手查。”
真是默契。
这样一来,福大人要走,唐十九更是不舍。
“好,那这里交给您,我明天进宫去争取时间,这断案的事情,哪能有个期限,我怕父皇若是不宽限,那位毛大人,要把提刑司闹个人仰马翻的,他一看就是胡来什么都不懂的人。”
“是,有劳王妃。”
和福大人告辞,唐十九路上买了点吃的,也没这功夫闲下来吃个午饭。
她接下去可能会有点忙,她娘的嘱托,她还是今天下午趁着还有时间,去完成吧。
*
静慈庵,这天下庵堂万万千,然而唐琦熙偏偏选择和汴沉鱼一样的庵堂。
唐十九为这庵堂的师太们默哀。
一个汴沉鱼,脾气好,她们未必需要供着,却也要小心伺候着。
这下好,来个坏脾气的高官之女,估计礼佛诵经的时间,都还没照顾这小祖宗的时间多。
之前许多人都上过山,来看望唐琦熙,她避而不见,这出家之心可谓坚决。
只是,唐十九来了,就破例了。
她根本也不是要出家,只是为了躲乾王那瘟神,再者,就是为了做一些事情,感动曲天歌。
唐十九一来,带来的是曲天歌的消息,唐琦熙已然在静慈庵憋的快要疯了,她等啊盼啊念啊,没等到曲天歌,但是等到了唐十九,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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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及打的将唐十九拉进了房间。
好家伙,这房间,和尼姑房,那是绝对没法联系到一起。
且不说这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瓷器玉石,琴棋书画,就说桌子上吧,摆着一大盆花。
这佛家讲究花开自然,不杀生,不攀折,万物有生。
她这里,是天天鲜花供奉,供奉的若是菩萨就算了,这供奉的根本就是她自己。
而且屋子里熏了香丸,还是十分珍贵,当下京城之中很是流行的少女香。
少女香,其中一味配料,那是**,就是女子的**,这算是开荤了吧。
整个房间,除了和佛门有关的东西一样找不到,其他京城之中少女的时兴玩意,这里是遍处可见。
就连唐琦熙身上穿的法衣,她也是够够的,竟是在领口和袖口做了刺绣。
佛珠啊,赶紧收了这妖孽吧。
这番出家,她就是学汴沉鱼做做样子也好啊,显然,她连样子都不想做。
唐十九坐下后,她迫不及待的拉住了唐十九的手:“大姐,你们回来了,那王爷呢,是不是也回来了,他怎的不来看我?”
唐十九就晓得,她出口必是曲天歌。
这是着了魔,入了道了吧。
拜什么神佛,不如给她弄一尊曲天歌的小像,拜曲天歌得了。
她面上和颜悦色,应付自如:“王爷其实早一个月就回来了。”
唐琦熙吃惊却又失望惶恐:“他早早回来,为何一次都不曾来看我?”
“你别急啊,我的傻妹妹。”唐十九边喊心里边吐,“你在这里,与世隔绝,不晓得外头发生了多少事,爹被卷入了谋逆案,差点我们整个唐家就被诛灭九族了。”
事关生死,事关唐家,唐琦熙神志倒是从曲天歌身上,抽回来几分。
“怎么会这样。”
“此事一言难尽,王爷提早回京,就是为了此事奔波,现在唐家化险为夷,只是爹被停职了,现在家里也是乱糟糟的一团,娘不放心你,惦记你,让我来看看你。”
唐琦熙眉心紧拧,一脸不敢置信:“爹被停职了,我一点都不知道,我都不知掉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唐十九忙安慰她:“暂时停职而已,虽然现在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处理干净,不过并无太大的关系,你在这里安生待着,我今天来,除了娘让我来看看你,也是怕你等急了,来告诉你,王爷现在刚处理完唐府这件事,皇上派了他去平西,要去一段时间,回来,应该就会马不停蹄的过来看你。”
唐琦熙露出几分悲戚之色,忽然哭了起来。
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退却了平素里的嚣张跋扈,这样子瞧着委实还有些可怜,就是哭的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我想回家。”四个字,唐十九倒是有些意外。
唐琦熙抬起头,眼泪汪汪,楚楚可怜:“我很想家。”
这像是一个长不大的任性的孩子,在外面飘零太久了,对家的思念与日俱增。
唐十九一下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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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准备了一肚子戏弄唐琦熙的假话,此刻,只剩下一句:“其实,爹娘也挺想你。”
这一说,唐琦熙哭的更凶了。
呜呜咽咽了半天,弄的唐十九好不尴尬。
哭了半晌,唐琦熙才止住眼泪,泪眼汪汪的看向唐十九:“大姐,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其实你要回去就回去呗,曲天歌都要娶汴沉鱼了,皇后和咱们爹都翻脸了,把你骗来当尼姑的最终目的,就是让皇后和乾王什么都捞不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这些话呢,唐十九是一句都没说。
唐琦熙现在回去呢,无利有弊,她这闹腾的个性,大小姐的脾气,要是知道曲天歌到头来没被塞一个和亲公主,倒是和汴沉鱼“终成眷属”了,这唐家,秦王府估计都无宁日了。
唐十九尽力的拖延她:“你还是先耐着性子等一阵子,现在山下其实乱糟糟的,你回去了对你没什么好处,对王爷也没什么好处。乾王还没死心,这皇后那边爹也一下子脱不开关系,你下山,保不齐爹又要强迫你嫁给乾王呢。”
一番吓唬,唐琦熙是有些害怕,又十分伤心的:“爹娘明明晓得我的心思,却只拿我当个工具,我晓得了,我就在这山上当生生世世的尼姑,我也不会嫁给那个瘸子。”
“至于王爷,他从平西回来,我就让他来看你,他不是忘记了你,只是真的太忙了,脱不开身。”
唐琦熙有些小别扭:“就是跑着一趟,几个时辰的功夫,他也不肯抽给我,没得到的时候,总是好的,一旦得到了,是不是就不知道珍惜了。”
唐十九下巴差点掉地上:“你,你说什么?”
唐琦熙脸红了一下:“我,我没说什么。”
“你,不用瞒着姐姐,你和王爷,你们,你们那个了?”
唐琦熙红霞满天飞,娇嗔拍开了唐十九惊愕的手指:“没有,还没到那一步,只是亲了亲,抱了抱。”
唐十九嘴角抽搐,她这妹妹,措辞未免太吓人。
仔细一想,小北做到这地步,也是够够的了。
曲天歌派他出去斡旋唐琦熙,他居然上手又上嘴,还好没有脑筋不清上身,不然,可是把曲天歌给坑惨了。
唐十九笑的十分尴尬:“呵呵,呵呵,这样啊。”
唐琦熙兀自沉浸在甜蜜之中,才不管她姐姐会不会吃醋生气,甚至还幻想起了和曲天歌美好的未来:“等我进了秦王府,我想修个鲤鱼池,王爷说他喜欢七彩缤纷的鲤鱼。”
呵呵,那是小北喜欢,我家王爷不喜欢这花里胡哨的东西。
“然后,我要学舞剑,尼姑庵里不让见锐器,不然我早早学了,太闷得慌,王爷说喜欢女孩子有点功夫。”
呵呵,那也是小北喜欢,我家王爷,答应了教我武功,教了半天连个毛都没教,白白诓人家,喊了他几个月的师傅。
“我不会赶走你,但是你最好不要和我们住一起,王爷不喜欢你。”
呵呵,小北特么是不敢不喜欢我的,而我家王爷爱我爱的如痴如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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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北,都和唐琦熙说了些什么鬼。
哄女孩子,也是有一套的。
作为曲天歌的“风流替身”,他这风流段位,挺高的。
唐十九倒是得要曲天歌和他取取经了,能把唐琦熙哄的如此死心塌地,小北也是功不可没啊。
然而,隐患无穷。
***,这唐琦熙要是以后知道曲天歌不打算要她了,豁出去了把他们之间搂搂抱抱亲亲的事情说出去,呵呵哒,唐十九想到这闹的满城风雨的场面,头就有点大。
唐琦熙的美好幻想里,充满了甜蜜。
然而,忽然不知怎的,提起了乾王,她又咬牙切齿了。
“那个瘸子,来山上纠缠过我两次,姐,他怎么就这么闲。”
“你说乾王?”
“是,我本以为他伴驾西游了,有天夜里,他居然偷偷的闯了进来,对我又求又哄的,甚是讨厌,我是看着皇后的面子,才没叫人赶他出去。”
乾王居然还为了唐琦熙做到这份上。
不,他为的,大约不是唐琦熙这个女人,而是这个女人背后所牵扯到的,巨大的强大的唐家力量。
“他也真是掉面儿,居然还做这种事。”
“我恶心他,他就是给我跪下,我也不会要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只瘸腿的癞蛤蟆。都是皇上的儿子,他就是给王爷提鞋都不够。”
最后一句,唐十九万分赞同。
倒数第二句,天鹅就不是天鹅了,不过就是只母鸭子而已。
她心里因为自我奚落唐琦熙这一番,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琦熙以为她是嘲笑乾王呢,跟着笑:“姐也觉得很好笑吧。”
唐十九忙道:“是挺搞笑的,我没想到,乾王还可以做到这样。”
“这还不算,第二次来的时候,他还带了一封书来,保证书。”
唐十九稀奇:“保证书,他还给你带那鬼东西。”
“是啊,他满身酒气的,塞给我一封信,我是一眼都不想看,直接就丢了,他着急坏了,那天下着雨,他淋着雨去外面找,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给女人写的保证书。”
“保证什么?保证再也不去那种地方?”
唐琦熙冷哼一声:“我一个字都没看,反正丢了,他也没找回来,我管他写了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看来唐琦熙对乾王的厌恶,真是深入骨髓啊。
“这样看来,他对你还挺痴情的。”唐十九一句玩笑。
唐琦熙既是得意,又是不乐意:“我谁让他痴情了,瘸子一个。”
“好好好,不生气,不稀罕他的痴情,对了,你这房间,我刚进来就想说,布置的挺不错的。”
“上山那天,这里可不是这样,都是烟烛气,房间里摆着两尊佛像,还用香火供奉着,我是慎得慌,又熏的慌,第二天就让人拿出去,那些陈年的家具也都换了,听说以前汴沉鱼就住这。”
唐十九起身打量:“她住过啊。”
唐琦熙嗤之以鼻:“真是低贱的人,用的东西也低贱,也不知道凭了什么勾引王爷的,这屋子里以前她用过的东西,我都给丢了,这是我重新置办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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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知道这低贱的汴沉鱼如今勾引上了她高贵的王爷,估计得气的发疯。
唐十九摸着一个花瓶,笑的也有几分勉强。
其实,她也快疯了。
接受汴沉鱼进门这件事,光有大度和理解,是不够的。
“姐,你怎么了?”
“啊?”
“我叫你呢。”
“啊,你叫我什么?”
“我问你,我这屋子布置的如何,算了算了,你也没什么品味,问你做什么,你也看过我了,娘要是问起,就说我还好,爹娘……身体如何?”
她倒是还没有完全被爱情冲昏头脑,脑袋里还装着她的老爹老娘。
“挺好的,你不用挂心。”
“哎,我真想早点回家,这里到处都是香火味道,那些尼姑天天就叫叫嚷嚷的唱戏似的不知道念些什么,其实我头疼的很。”
她在庵堂之中说这些话,倒真是个无神论者了。
“你再待一阵吧,我让王爷来看你。”
这句话,便是镇定剂了。
“你一定要让王爷一从平西回来就来看我。”
唐十九面上应承下:“自然,他也挺想你的。”
内心话:看你个傻笔。
“你也别待着了,我累了,要睡了。”
“行,那我走了。”
唐琦熙挥挥手:“走吧走吧,下次来,给我带点香丸,我这都快用光了,想下山去补,师太甚是讨厌,不放我那丫头下山。”
“知道了。”
唐十九出了门,唐琦熙没送她,颐指气使一句:“记得别忘记了香丸,还有,把门带上。”
唐十九很“顺从”的带上门,走到院子里,看到几个尼姑在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看到她看过去,又是惶恐的转过身匆匆而去。
看来,唐琦熙平日里在这静慈庵里,作威作福的很,这些人都很怕她和她有关的人。
唐十九正要走,被一个小尼姑喊住:“施主,请留步。”
唐十九一转身,是一张清秀面孔:“有事?”
她和颜悦色,对方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施主,这是从慧悟的后窗捡到的,你,可不可以交给慧悟。”
慧悟?
唐十九反应过来,这是唐琦熙的法号啊。
唐十九伸手,接过信,笑着问了一句:“你怎的不亲自交给她。”
“贫尼,贫尼不敢。”
说完,就紧张的跑开了。
这唐琦熙,真是猛如蛇蝎啊。
这小尼姑,捡到了她的东西都不敢亲自来奉还,看来这静慈庵,果然是收容了个唐琦熙,就是收容了个灾难。
唐十九看着这封信,落款是曲天璘,普天之下,还能有第二个曲天璘吗?
也是够纡尊降贵的,为了求和,竟是在封页落了自己的姓名。
大约,这就是被唐琦熙丢出窗外的所谓的保证书了。
唐琦熙,定是不稀的看一眼。
唐十九倒是兴致盎然。
她想看看,这乾王能对一个身后拥有着权势的女人,纡尊降贵,卑躬屈膝到什么地步。
下了山,坐在马车上,唐十九拆开了信。
却是意外,竟是在抬头上,看到了沉鱼两个字。
沉鱼。
这封信,不是写给唐琦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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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雨水的冲刷,纵然包着牛皮纸,可是信的内容稍稍有些模糊了。
唐十九很仔细的辨认了几次。
没错,是沉鱼。
沉鱼和琦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字,她还不至于眼瞎到这地步。
往下看,依稀辨认出一点几个字。
拼凑一下,内容确实是保证书,保证的是再也不会碰汴沉鱼,求她原谅。
我个苍天,原来乾王是喝醉了酒,送对房间送错人。
那个房间,曾经是汴沉鱼的房间,唐琦熙刚刚也说了。
也是搞笑了,唐十九当笑话看看,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这一塞,就给忘了。
因为一回家,就和芈如罗汇报了去静慈庵的事情,连编带骗的,让芈如罗相信,唐琦熙对乾王的事情,心寒不已,暂时不想下山。
芈如罗沉默半晌,身侧的拳头渐渐握紧,起身叹了口气:“我这女儿,真是叫白白给毁了。”
这句话主谓宾没有完全,但是唐十九也知道,芈如罗心里,把唐琦熙毁掉的人是谁。
看来,唐家和皇后的权利连横,又多了一分瓦解的原因。
从芈如罗处回来,唐十九也是乏极,明日还要进宫,她洗漱一番,倒头就睡。
*
一早上起来,洗漱洗漱打算进宫去。
倒好,打开衣柜,竟是空的。
喊了碧桃,丫头撩着袖子,满头大汗,这是大干了一场的节奏。
“碧桃,我衣服呢?”
“帮您都洗了。”
“都洗了?你吃饱撑着了?”
碧桃撩起袖子擦汗水:“您拢共也就带了三套,衣柜有点味,还有点脏,奴婢放进去前没注意,昨天才发现的,早上就给您洗了,一会儿还要把衣柜搬出来擦洗呢。”
唐十九扶额。
摊开手:“那么请问你要我今天穿什么,裸奔?”
碧桃倒是浑然不在意:“您不出门,就这样待在房间好了啊,您要是要出门,昨天你出门穿的那件,奴婢还给留着呢。”
唐十九嘴角抽搐:“该洗的你不洗,不该洗的你瞎操心,赶紧的,我忙着出门呢,给我弄套穿的来的。”
碧桃犯难:“这,您今天又要出门啊,那,那您只能穿昨天的那套了,夫人给的布料,尺寸都报给裁缝了,这没个三五日的,也赶不出来个新衣服。不然,我给你您找一套二小姐穿过的来?”
拉倒吧,唐琦熙比她矮小半个头,衣服又都是量身定做的,她穿了袖子短裙摆短的,岂不是闹笑话。
好在也不是很讲究有洁癖的人。
以前在部队里出去拉练,经常的三五日的不洗澡换衣服也是有的。
她很是能讲究,然而到底是去过提刑司穿过的衣服,怕有味,于是吩咐碧桃:“昨天穿过那个,给我熏熏,我赶着出门呢。”
碧桃擦干手:“诶,您等等。”
衣服熏好了,也没什么怪味,一阵淡淡的香气,似曾相识。
仔细闻了闻,她走到桌子边上,打开碧桃放在上头的熏香滚珠,拳头大铜制的滚珠里,正中是鹌鹑蛋大小用几根铜丝悬空固定在中央的镂空铜丝网,叫做香珠,做工很是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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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的香丸,就放在其中,不见灰烬,便是燃尽了,也还是成型的一团灰褐色的硬土,是特质的熏衣香丸。
这香丸,碧桃是从秦王府带来的,闻了闻气味,混着一股子淡淡的桂花香气,是去年的秋天,碧桃自己采了秦王府的桂花,送去香坊做的。
可是,衣服上又不仅仅是这一股气味。
碧桃伺候唐十九更衣,唐十九问了一嘴:“你用什么给熏的,我怎么闻着有点迎春花的气味。”
“哦,那是迎春花香丸啊,奴婢放在香炉里,讲香炉放到衣架子下,熏了会儿,可是味道太淡了,这两颗香丸熏完了,也闻不出什么香气,奴婢就又用桂花香丸,放了香珠里,滚了几圈,尤其是这胳肢窝和领口,您闻闻,香不香。”
唐十九“别迫”闻了几口,离的近,这气息一浓烈,也就闻不到那股迎春花淡淡的芬芳了。
“你啊!”
碧桃一脸天真烂漫无知纯真,扯了扯唐十九的衣袖,从她胳肢窝下抬起头来:“小姐我怎么了?”
“你给我熏的和个花一样,你不怕招蜂引蝶啊。”
碧桃这才想起问一句唐十九要去哪里:“小姐您这是要去郊游吗?”
“进宫。”
“啊,进宫做什么?”
“见皇上。”
碧桃有些惶恐:“是不是,皇上不喜欢这么浓的气味啊。”
这胆子也是贼拉小,唐十九有意吓唬她一吓:“这皇上用的都是什么,高贵的龙涎香啊,咱们这自己收集的桂花,又熏的和个桂花精一样,他能喜欢。”
“这,这怎么办,不然,奴婢还是给您去借一身衣服吧。”
唐十九看着小丫头被耍的六神无主的样子,忍俊不禁:“逗你玩呢,好了,去让人准备马车,我要出去了。”
碧桃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脸娇嗔:“小姐,您真坏。”
说着,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不会太浓太招皇上讨厌了?”
唐十九笑道:“那杏花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皇上往杏花丛里一钻,还有心思晨练耍剑呢,你以为,宫里那些娘娘脑袋油光闪亮的用到是什么,都是桂花头油,皇上每天枕着这一个个桂花脑袋,闻都闻惯,再说,他能这的闻我?”
唐十九说着,拉了碧桃过来,凑到了碧桃的衣领上。
碧桃被闻的脸一红:“小姐,您吓奴婢一跳。”
“去吧去吧,马车。”
“是!”
*
“这是什么香。”
养心殿,近在咫尺的男人,勾动了唐十九狂烈的心跳,却不是因为荷尔蒙的大量分泌,而是因为受惊。
她如何也没想到,皇上会忽然凑到她衣领上,轻轻闻嗅了一下。
若然不是屋子里还有姜德福在,她早逃了。
生怕那天浴池里的景象,再度重演。
“桂,桂花。”
她在皇帝跟前,失态了,因为皇帝过分亲昵的举动。
皇上看着她,若有所思:“不是桂花,是别的气味。”
“那,可能,是迎春花。”
皇帝身子猛然一怔,一双黑眸看向唐十九,似要将她吃下去一般,带着一种深邃的,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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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唐十九倒是忘了,因为秦小七的缘故,皇上最是钟爱这种花,
他大约,又是透过她的脸,想到了秦小七了。
然而,这次,他却似乎,没有要提起这个人的意思。
“你进宫来,所谓何事?”
唐十九松了一口气,也从方才,皇上凑近细闻的唐突举动之中,缓过神来。
“父皇,我想和你请个事情。”
“说吧。”
皇上踱步,走到床边,已是七月,窗外荷花开的甚好,清晨十分,有风轻涌,送进来的淡淡花香,很是沁人心脾。
他却关上了窗,这举动也没什么,甚是自然,唐十九想,大约是日头起来了,他怕屋内热。
“父皇,翼王府饭局被人下药,致使多为夫人腹泻至晕厥,翼王妃又不幸小产,您叫大理寺京兆府和提刑司共查此案,给了五日期限,我是希望父皇,能多宽限几日。”
“怎么的,没有眉目?”
唐十九忙道:“倒是有了些进展,只是未必这三五日就能查处什么,这个案子虽然没出人命,却也是个大案,作案的人十分小心谨慎,三五日的功夫,怕是不够的。”
皇上眉心紧拧:“还没出人命,翼王的孩子不是命吗?”
这个,真是不好告诉皇帝,那孩子本来也是不能留的。
晓得皇帝生气,这件事,受害者太多,不乏许多朝廷重臣的妻女,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发生在翼王府。
皇帝素来是个最爱面子的人,这天家发生这种事,他自是掉面儿,不惜一切代价,也是一定要把那个人抓住来的。
然而。
“父皇,就是因为这件事事态如此严重,大理寺等如今压力很大,强压之下,未必会出好结果。我知道您因为这件事愤怒,正因为如此,您才更应该,相信提刑司,相信我们会协理大理寺,尽快找出凶手。”
她说的很是委婉。
皇帝脸色不大好看。
姜德福不停给唐十九使眼色。
唐十九暗自领会,这是叫她少说两句。
皇帝面目阴沉的看了她一会儿,摆了摆手:“这件事,无论是毛杨求你出面的,还是别的谁让你来和朕求情的,都免谈。五日查不出什么,就让毛杨提着官帽来见朕。你没别的事情,退下吧。”
这,完全霸蛮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啊。
唐十九还想说什么,姜德福皱着眉头头摇的更快。
唐十九明白,这是有事啊。
不说了,五日过后,反正遭殃的也是毛大人,这提刑司破不了案子,皇帝难道还能把大家都砍了不成。
只是提刑司里那些犯人,她要考牢一些,别是给毛大人活活打死了。
从养心殿出来,走了没两步,身后匆匆脚步声,伴随一个阴柔的男声:“秦王妃,留步。”
唐十九止了步伐,微微一笑:“姜公公。”
“秦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十九点点头,两人绕到了假山之后:“秦王妃,其实您来的不是时候,您若是昨天来,皇上兴许就答应了。”
“怎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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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一大早,平阳公主就进宫了,问皇上瑞王之事,皇上是否打算就因为皇贵妃这么一撞,姑息不差了。平阳公主还是小时候的脾气,直冲的很,把皇上惹的好一顿脾气,这气还没消,您就来了。”
唐十九也是佩服平阳公主。
就是不晓得,她初初时候是为了帮唐十九,才上了两本折子,对付皇贵妃和瑞王的,现在咬着瑞王不放,倒是为了什么。
“我就说,您一个劲给我使眼色,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皇贵妃,身子可好些了?”
姜德福摇摇头:“没什么大的起色,到底是有些年岁了,加上因为瑞王的事情哭求了皇上好几回,说是这眼睛,似乎一下子有些不大好了。昨天傍晚,还有几个时辰,看不清东西的。”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她淡淡点了点头。
姜德福压低了声音:“秦王妃,其实老奴叫您,还有件私事。”
“姜公公请说。”
“您这衣服上老奴仔细闻,也闻到了迎春花的气味,这是用香丸熏的吧?”
倒是鼻子灵光:“是啊。”
“这香丸子,也不晓得金贵不金贵,老奴厚着脸皮,还请秦王妃,赐一些。”
就冲着姜德福刚刚提醒唐十九别再说了的情分,她也不会吝啬啊。
可是,她也不多。
随身袋子里塞着,就碧桃拿了两颗出来,其余的还在。
她统统倒了出来:“您拿去吧。”
姜德福打千儿感谢。
唐十九笑着和他别过,一转身,宽敞袖口,漏出一封信,她的心思却被养心殿门口一抹熟悉的倩影给吸引住,浑然没注意。
姜德福一时也光看着香丸,没留神。
等到唐十九跑出去,姜德福转身要走,才发现地上躺着一封信。
捡起来,羊皮信封纸,有些发皱,信封上写了三个字:曲天璘,这不是乾王吗,还用的是乾王的大名。
这乾王怎的写信给秦王妃了,莫不是其中,有些什么私情,不然怎会用上自己的姓名。
发呆间,皇上站在养心殿门口喊他:“姜德福。”
姜德福手忙脚乱,忙把信塞了袖口之中,捧着那几粒香丸跑进了养心殿。
一进去,皇上就令了他:“关上门。”
姜德福最是晓得皇上的心思的,这日头还没起来,屋内并不热,却是门窗紧闭,无非是因为,想留住那缕芬芳。
姜德福起身,打开了香炉。
皇帝喝止:“做什么?”
姜德福讲手心打开:“您喜欢的香丸,问秦王妃要了一些,奴才给您熏上一颗。”
皇上微微一怔,随后身子又几分松软的倒进了椅子里,一只手撑着额头:“点上吧,许久都不曾闻到这香气了。”
“是,皇上。”
轻手轻脚,几乎有些虔诚的点上了香丸,姜德福转过身,走向龙椅,皇上稍稍坐直了身子:“拿来吧。”
姜德福身子稍稍僵了一下,却是明白,皇上的意思的。
将信,从袖口里缓缓拉出,恭顺的奉上:“从秦王妃袖子里掉出来,奴才没喊住她,似乎是二爷写的。”
皇帝拉了信过去,看着上面的落款,浓眉紧拧。
大抵,也是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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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
“是,皇上。”
姜德福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对皇上是一切顺从,却也祈着这封信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信。
一打开,里头的信纸给打湿过,纸张风干后发皱发硬,展开来,模糊了好多字。
姜德福眼睛尖,第一眼就看到了抬头,写的是汴丞相之女汴沉鱼的闺名,倒是有些意外。
“皇上,这……”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出声,忙住了嘴。
皇帝也十分意外这封信居然是写给汴沉鱼的。
老二的字迹,他这个当父亲的,不会认错,这确确实实,就是老二写的。
因为太过熟悉这自己,便是有些糊的厉害的地方,唐十九辨识不出来写了什么,他也看到了。
然后,震惊了。
“这,这混帐东西,他,居然,居然是他……”
姜德福没敢看下面的内容,小心翼翼问道:“皇上,您,是在责骂乾王殿下吗?”
“混帐东西。”
皇上猛拍桌子:“姜德福,将那混帐东西,给朕传进宫来。”
姜德福不敢怠慢,忙是点头:“是,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踩着小碎步,匆匆跑出门,却也不忘,出去后给皇帝带上门。
屋内,一阵淡淡的迎春花香。
皇帝脸色阴沉的看着桌子上的那封信,目光移到香炉之中袅袅的白烟的时候,想到了唐十九的那张脸,想到了她身上这股气味,想到了很久以前,有个人也喜欢用这香丸。
看着自己的手。
老了,真的老了。
连儿子都管教不好了。
可是为什么,看到唐十九,闻到这花香,还会有少年悸动的感觉。
明知道不该有这样的感情,更知道刚才凑到唐十九跟前闻她脖子很是唐突,然而,他迷恋上了。
却是分不清,迷恋的是这香气,还是那个人。
目光落回到信上,有那么一刻,他多么害怕,看到这封信是老二写给唐十九的。
害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亲昵语句。
看到汴沉鱼几个字的时候,他不可否认,他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到底怎么了?
总不是疯了吧,从南疆回来之后,以为是琐事缠身,才对后宫那些女人提不起兴致。
可方才那一茬,如此靠近唐十九的时候,他身子的反应是如此的强烈和渴望。
若非理智告诉自己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他未必能立马抽身回来。
他会沦陷的,沦陷在那让他心动的芬芳之中。
×
唐十九懊恼的很,和阿依古丽说着皇帝不肯宽限几天时限的烦恼。
然而,阿依古丽明显的心不在焉,显然,她也有自己的烦恼。
“古丽,古丽。”
叫了好几声,阿依古丽才跟还魂似的:“六嫂,怎么了?”
“好在私下没人,你看你又叫我六嫂,不过我也叫你古丽了,哈哈,我们之间也无需拘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看你魂不守舍的,你去养心殿干嘛,找皇上,怎么不进去?”
阿依古丽的脸上,露出一种幽怨的神色,这神色,何等熟悉,唐十九在曾经上官家破案的时候,在上官家大夫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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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求而不得,默默守候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皇上了?”
阿依古丽脸红了一下,那幽怨神色却是有增无减,握住了唐十九的手:“六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和皇贵妃一样,得到皇上的宠爱。”
“他,不宠你了吗?不是之前你比其他的秀女都晋升的快,他也很疼你吗?咱们一路旅途之中,你不都和我说,皇上很喜欢你么?”
阿依古丽摇摇头:“之前是这样的,可是后来回京城后,皇上再也没有碰过我了。”
“这……”
唐十九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后宫争宠之事,抱歉她真的不擅长。
何况皇帝的心思,她是半分也摸不透的。
阿依古丽随后倒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皇上也没去任何娘娘宫里,就在皇贵妃宫里守了一会儿,去看了看皇后,我给了钱买通了敬事房的小太监,皇上这些日子,彤册上是空白的。”
阿依古丽,看来真是陷进去了,居然还花钱去调查皇上的彤册。
“你该是晓得,京城之中发生了大事,皇上最近有点忙。”
阿依古丽明白,可就是一脸愁苦:“六嫂,皇上是有点忙,可不还是有时间去看看皇后和皇贵妃的吗?”
说完,自知失言:“我知道,我就一个小小的嫔子,几位妃娘娘都还没说什么,我更没资格要求皇上来看我,可是,我以为,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阿依古丽说着,眼圈都红了。
这女人啊,一旦陷入了爱情,就完全是糊涂模样了。
虽然阿依古丽本来就很糊涂。
她压根就不知道,对皇上而言,她只是个政治联姻的工具。
甚至于,她也打死都不会知道,那次她以为的简单的葵水来了腹痛,其实是皇帝借了皇贵妃的手,要了她肚子里孩子的命。
可怜的孩子,一心一意的以为皇帝是喜欢她的。
她是单纯的,却也是愚蠢的。
唐十九是点不醒她的,只能尽力安慰:“古丽,你听六嫂一句,你在这后宫之中,还没成为皇上的女人之前,生活的也是多姿多彩的,你现在一心一意扑在皇上身上,你看,终日魂不守舍的,实在是不好,你多去陪陪太后,她老人家可是最疼你的。”
阿依古丽摇着头:“去了几次,太后身子不好,不想见人。”
“太后身体不好?”
阿依古丽点点头:“回宫这几天,我日日去请安的,可是也见不到人,徐静姑姑说了,太后身子抱恙,不希望大家去打扰,就是皇后去了,也是扑空的。——六嫂,你给我想想法子吧,你最是聪明了,你说,我要怎样,才能让皇上喜欢我。”
“他,已经挺喜欢你了。”违心的话,如果能让阿依古丽好受些,也只管睁眼瞎说吧,“你看,你们一起进来的秀女,都还是才人,美人,贵人呢,就你一个封了嫔的,他可不是就是喜欢你。”
阿依古丽这点倒是还是脑袋清楚的:“那是因为我身份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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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看,皇上这除了皇后和皇贵妃那,谁那也没去,这不是代表不喜欢你,皇后你晓得,是皇上的发妻,皇贵妃身子不好,皇上去看望也是应该的不是,你别想太多。”
这番开导,聊胜于无,阿依古丽叹了口气:“我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真是很想念皇上。”
这是相思入骨了啊。
果然,通往男人的心,是食道。
通往女人的心,是音到。
这阿依古丽,成了皇帝的人之后,整个都变了。
与其说变了,或者说,是整个人都更傻了。
一傻,便是你想开导,都无从入手。
唐十九只能替她祈愿,希望南疆长长久久的顺属于大梁,那么阿依古丽的好日子,也不会轻易到头。
同阿依古丽道别,本想着去看看太后,果如阿依古丽所言,太后闭门不见任何人。
唐十九在宫里也无所事事,该求的情也没求上,于是打道回府。
金水门,她出去,乾王的车架,匆匆进宫,两厢擦肩而过,她隐约听到车马内的乾王催了一句:“快点,别叫父皇等急了。”
皇上传召了乾王?
*
养心殿。
乾王一身铁灰色的素净长衫,比之寻常时候的奢华打扮,如今可谓是低调多了。
私自调用兵力,虽然经过调查这件事事出有因,他并非要谋朝篡位,不过行为上,还是触怒了龙颜,这阵子,都在闭门思过之中。
皇上传召,他受宠若惊,无论是好事坏事,总好过被晾在一边,不闻不问。
龙椅之中,他父皇的面孔,有些不大好看,乾王陪着小心:“父皇,您传唤儿臣进宫,所谓何事?”
“老二,朕问你,你可做了什么事情,瞒着朕。”
乾王一怔。
这如何回答,私下里做的事情确实不少,就是不晓得,父皇提问的,又是哪一件。
这是套他话呢,还是捏着了什么把柄,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自认为,这一阵子也很是安稳,没坐什么事情,能落人把柄。
于是,装作不明白:“父皇,儿臣岂敢瞒着您什么,是不是,儿臣哪里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让您误会了。”
“误会。”皇帝猛然拍案而起,“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当真不记得了,那好,朕来提醒提醒你,汴沉鱼。”
乾王浑身一颤。
“父皇,您提汴沉鱼,做什么?”
姜德福低垂着脑袋,眼神却是暗暗的,再给乾王使眼色,可惜乾王没唐十九灵光,愣是没看到。
还在那假模假式故作懵懂:“莫不是,父皇您,要和儿臣说六弟的婚事。”
“曲天璘,你自己做下的孽果,你非要朕挑明了说嘛,你六弟到底欠了你什么,要替你娶那汴家女儿。”
乾王再也淡定不了了。
那做出来的假惺惺的懵懂,也变成了震惊。
皇上冷冷的看着他:“汴沉鱼腹中的孩子,是你的,是不是。”
乾王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态度,俨然是默认了,饶是他吃了雄心豹子胆,如今也根本不敢再欺君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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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沉鱼根本就是你的女人,你却将她和孩子,嫁祸到老六头上,老二,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这般欺负你的亲弟弟,是仗着什么?”
乾王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有些发白:“父皇,不是,不是这样的,儿臣,儿臣……”
“挺好,朕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你最好想好怎么说。”
乾王眼珠快速转动,奈何到这时候,受惊过度,这脑袋已是罢工,完全想不到任何理由,却是情不自禁的,将一颗真心,给吐了出来:“儿臣也想娶,可是汴沉鱼抵死不从。”
“你说什么。”
皇上怒目。
“儿臣自小就喜欢沉鱼,奈何她喜欢的是六弟,儿臣虽然拥有了她的身,却无法拥有她的心,加之母后,也不许儿臣娶她,所以,所以……”
皇帝心里是十分明白,皇后为什么不许乾王娶汴沉鱼。
汴家和戚家,素来不睦。
上一阵子,汴丞相还在朝堂之上,弹劾过皇后国舅,皇后的娘家哥哥。
而且,皇后更中意的,是将军府的唐琦熙,虽然这桩婚事,如今莫名告急,可是皇后一心一意想要乾王娶的女人,就是唐琦熙。
当然,各种利益关系,皇帝其实也知道几分,晓得皇后想要极力拉拢唐家,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至于汴家,他虽然目前尚且不知,这汴家风向如何,更看中哪个皇子,但是决计不是乾王。
他不想要汴沉鱼嫁给曲天歌,是因为他始终忌惮着自己的这个六儿子。
才学,智慧,处事,治国,他不得不承认,所有儿子里,老六,绝对是最出众的。
老六已然和唐府挂上翁婿关系,若然再来个汴府,纵然老六不再有夺嫡之心,这强大的背后实力,真到了夺嫡之时,都会成为老六的助力。
他可以折断老六一次翅膀,却防不住老六长出第二次翅膀,而这第二次翅膀,未必是他折得动的了。
如今,汴沉鱼的孩子竟然是老二的。
其实,愤怒之余,他也是松了口气的。
“老二,朕既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问你一句话。”
“父皇请问。”
“这汴沉鱼你要是不要。”
乾王怔忡,嘴巴很诚实,诚实的根本没来得及受脑袋控制:“儿臣要。”
“好,你回去等着。这门婚事,朕准了。”
乾王不知是惊吓还是惊喜。
愣愣的站起身,从养心殿出来,整个人还迷迷澄澄的。
到了金水门,才恍然醒悟过来,有什么不好的,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现在还有了他的孩子,他何尝甘心,她带着自己的种,嫁给老六。
母后反对如何,汴家不高兴如何,汴沉鱼不愿意如何。
父皇在上,父皇做主了,任谁,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何况,那个北齐老公主,娶了就是个灾难,如今能不娶了,母后大抵也会很高兴的。
这样想到,笑容都快扬到耳根前。
只是,他不大明白,父皇到底是如何知道,汴沉鱼腹中孩子之事。
纵然不喜欢老六,乾王却也明白,老六绝对不会主动找父皇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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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老六根本不在京城。
到了金水门,问了侍卫今天谁进宫过。
一问之下,居然是唐十九,他颇为意外,却是认定,这件事,必是和唐十九有关了。
*
三日后,翼王府下药案,毫无进展。
如唐十九所料,那毛大人压力太大,已然疯了。
每天待在提刑司,对那几个犯人,轮番用刑,眼瞅着这几个人都快断气了,唐十九不得不拿出王妃的身段压他,勒令他,不得严刑逼供。
提刑司的气氛很紧张。
众人一筹莫展。
福大人已经写好辞呈,一旦毛大人离职,他必也受牵累。
唐十九每天早晨过去,傍晚回来,一日多半的时间,都耗在提刑司,然而也只能干着急等着。
这边等着案情进展,那边等着曲天歌回来。
这平西的金矿,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稀奇宝贝,曲天歌去了也有个六日了,归程未定,唐十九有些想他了。
他若是在,同他说说这次案情的烦恼,他纵然帮不上忙,开导几句,唐十九也会很受用的。
哎,思念可不就是种病,唐十九这几天白天打了鸡血一样查案,一到夜里,就病蔫蔫的,想着曲天歌,想着曲天歌回来之后,汴沉鱼过门的事情。
皇上回京至今,倒是再也没当着谁的面提起过这门婚事。
然而草原之上说过的话,许多人都是听到的,如今京城里都传开了,大家都晓得,秦王要迎娶汴家小姐。
怕是汴沉鱼,也眼巴巴的等着吧。
唐十九算着她那颗肚子,也挺大的了吧。
外人只知她要嫁入秦王府,却不知道是带球嫁,这进了秦王府后,这颗肚子还要替曲天歌编个风流谎,想想也够头疼的。
唐十九每日在周而复始的头疼和思念和忙碌中度过。
翼王府案五日期限到的那日,毛大人意料之外的平静,过来最后审问了犯人一次,然后就走人了。
大约是人之将去,也心如死灰,蹦跶不动了。
福大人还是如同往常一般,认真负责,早早过来,陪着毛大人审了一番犯人,送了毛大人离去,就开始收拾这案情的档案。
唐十九到的时候,福大人正好把档案整理了一份,送到唐十九手里:“王妃,我怕是要提前告老还乡了,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
唐十九心情甚是沉重。
“福大人,皇上也没说,五日内破不了案子要把你怎的,你且不要这么急着引咎辞职。”
福大人叹了口气:“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们都是毛大人的收下,而且这件案子,一直都是提刑司在查,皇上要摘了毛大人的官帽,岂能不摘我的。”
他说完,又笑的洒脱:“不过,早几日走也好,趁着天热,赶车回江南,等到天冷了,路上还不好走。”
唐十九不知该说什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档案,忽是眼前一亮:“福大人,这个人是谁?”
福大人凑过来:“哦,早晨送来的,派出去查的下属们,查到了一个叫做小米的老头,这老头子,在京城一带,稍微还有些名气,专司帮人介绍活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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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翻看了一下:“我明白了,相当于中介服务中心啊。”
“什么中介服务中心。”
“没什么,我看资料上写着,这次的四个犯人,都在他那登了家境名字什么的,您觉得是巧合吗?”
“王妃,其实我已经派人去查这老头了,我也觉得,这四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周围邻居也都没有印象有人打听过她们,或许是从谁哪里统一得知这些人的情况的,这米老头很有嫌疑,不然,把人带来审?”
唐十九摆摆手:“你早晨派的人?”
“刚刚。”
“走吧,这人或许是个关键,你纵然今天要被摘了乌纱帽,最后一岗也要站好的,咱们亲自走一趟吧。”
福大人点头:“也好。”
一乘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就到了米老头所在的西四街。
这西十六街,都是住宅区,不过三街,四街设了市场,米老头的“中介服务中心”,就开在这西四街东头起的第三家。
不显山,不露水,外头挂着一个牌匾,写了四方馆。
下面立着一个小布碑,蝇头小楷写着这四方馆所营范围,就是替人找工作,替你雇工人的,典型的中介中心,也可称之为人才市场。
唐十九和福大人进去,都是便衣。
提刑司的人正在里头,要打招呼,被唐十九抬手止住,使了眼色,那两个官差,随意盘问了米老头几句,告辞了。
官差一走,米老头热情的从柜台后迎出来:“两位,看您们这衣着打扮,这是要来招小厮奴才还是丫鬟啊。”
唐十九看了一眼外头:“你这店惹了官司了,怎么还有差爷。”
米老头忙道:“小姐小姐,您可别误会,我这小店,可是清清白白,怎能沾染什么官司呢,这差爷呢,就是没事找事,你看着不也没什么,走了,放心吧,我这里啊,都是干净人,您要什么样的,这是要卖身的呢,还是要短工,或者长工。”
唐十九看向福大人:“阿爹,你说呢?”
福大人被她一声阿爹叫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笑道:“你房里缺人,怎的要阿爹给你拿主意。——老板啊,我闺女,屋里丫鬟病了,前几天回老家,这一去写信说不回来了,你给介绍几个,激灵聪明点的。”
“人我这里真是多的是,就不知道两位,要个什么岁数的。”
唐十九想到了那几个妇人,都是中年妇女:“我想过了,年纪小的,心思太活,靠不住,还不如找个年纪大的,四五十岁的。”
又看向福大人:“阿爹,你说呢?”
“四五十岁会不会年纪太大了点?”
唐十九娇嗔:“年纪大点的才好呢,省的您乱动心思,惹阿娘生气。”
福大人嘴角抽搐,米老头在偷笑。
却很快掩去,遵着职业道德,拿了一个本子出来:“小姐,老爷,你们看看,这里啊,都是四五十岁的人,有些可以签卖身契。”
“四五十岁,是要卖身契啊,用到了六十,还有什么用。”
米老头忙赔笑:“可不是,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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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随意翻看着:“不过,能签卖身契的,都是穷的叮当了的,我这不要这种签卖身契的,倒是喜欢穷的叮当的,看到钱两眼就发直的,这种人,给点好处,就会为你鞍前马后,用起来才顺手。”
她言辞间,露出几分高高在上的鄙夷之色,倒是把一个娇蛮的小姐,演活了。
米老板闻言,忙是给她翻到其中一页:“您看看,这人合适不。”
唐十九从上往下一看:“年纪四十三,孀居十年,抚养了两个孩子,长子要娶媳妇了没钱……呵,为了儿子一把年纪了还给人家干活赚钱,倒是个孝母,老板,你这里,倒是把人调查的清清楚楚的啊,写的真细啊,我走了几家,都没你家这样写的详详细细的。”
米老板忙堆起了殷勤的微笑:“小姐有所不知,现在您这样的有钱人家,用人呢,都喜欢知根知底的,我这四方馆素来是有这规矩,你来找活计的人,必须把家底给我托了,然后我派人证实过了,给你登了册子,这样也方便客人取阅审核,不是。”
唐十九赞许的点点头:“难怪,你这四方馆,说是名气大,比周围的都要好。阿爹,不然,就这个吧。”
唐十九新手翻着,忽是翻到了熟悉的一页。
苗方,家里养了个不成器的赌棍儿子,赌徒追债到家,家里抵了房子,母子三番五次遭遇毒打,愿意卖身为奴,只求五十两卖身银。
唐十九敲了敲这一页:“这种人还有人要的啊。”
米老头一看,神色略略有些不悦:“可别提了,这人好像进了提刑司了。”
“啊。”
“小姐,你可别被吓到。”米老头生怕生意溜走,忙道,“这人没从我这出去,倒是来登记了,不过私下里自己找了雇主,我一分钱也没赚到不说,这惹了官司还来找我,我也是烦的很。”
唐十九哦了一声,信手往下翻。
翻到其中又一熟悉的页面,略略听了一下,笑道:“这为了养小白脸出卖自己的劳力的,也真是好笑。”
米老头略紧张,干笑道:“这人小姐您也别看了。”
“莫不是也进了提刑司。”
米老头嘴角僵硬。
唐十九吃惊:“我还说准了,你这里,该不是就往提刑司送人吧。”
米老头几分懊恼:“没有的事。”
福大人站起身:“闺女,我看这家不行,换一家吧。”
米老头着急拦人,之前城里暴动,好一阵都没有生意了,好不容易来了生意,哪能这么给放走了。
“老爷,小姐,等等等等,我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们这的人呢,就最近邪门了,有几个出了问题,可是都不是从我们这走出去的,我们一分钱都没有收到,不知道是从哪个馆子里介绍出去的,四个人,三男一女的,进了提刑司,吃了牢饭,但是我保证,不是从我这出去的,我这冤枉的很,就留了几页信息。”
唐十九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爹,可我看刚刚那个四十三岁的,确实不错,我都跑不动了。”
米老头忙道:“那人清白,清白的很,若然从我这里出去的,出个意外什么的,我这倾家荡产都给您赔钱。”
唐十九和福大人交换一眼神,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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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装出一副思虑许久,又不是很放心的样子,回转身来:“老板,不瞒你说,小女挑剔,这一上午啊,好容易有个她看重的,虽说你这铺子跑不了,你也应承了出事你包赔,但是我们家也不缺这点钱,就是要求个平安,那四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进的提刑司啊?”
米老头几分懊恼:“不知道啊,说是和王府有关,我细问了,说是犯了死罪,让我招供这四个人,是谁从我这要走的。你说我一平头百姓,我哪里敢说这四个人是从我这出去的啊。”
“所以,你就告诉她们,这四个人,和你无关?”
提刑司早晨送来的档案里,这老头是不配合的,不肯告之是谁要走的这四个人的资料,所以福大人才会派人继续查,也所以唐十九会和福大人,以父女身份出现在这里。
唐十九一脸的八卦象,拉住了福大人:“爹爹,我们再看看呗。我看着老板是老实人,那四个人应当和他无关的。”
米老头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小姐明理,小姐明理。”
唐十九回了店内,兀自拉了把椅子坐下,托腮好奇的看向老板:“这是犯的死罪的人,还一下四个都在老板您这登了名字,提刑司可不是不好打发的,老板,您这打算怎么办啊。”
米老头提及此,又是心烦又是觉得晦气:“我现下,就是那句话,人不是从我这出去的,我没收到中间佣金,这事情和我无关。”
唐十九看向福大人:“阿爹,您也别站着,坐下呗,一起帮老板出出主意,这提刑司天天来,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福大人无奈又宠溺的看着唐十九摇头:“我这女儿,就是好事,老板您别介意。”
米老板正是有苦难言,有个理解他的人,他求之不得,生意做不成,这也可以诉诉苦,于是道:“哪里哪里,难得小姐明白人。”
落了座,福大人一脸同情:“这人,不是从您这出去的,您这是倒大霉了,我家里有官府的人,倒是听说了最近提刑司接了个大案子。”
“哦,老爷,敢问是什么案子?”
福大人压低声音,警惕的看了周遭一圈:“翼王府啊,在前几日一场宴会上,饭菜里被人下药了,宾客都给毒倒了,这还不算,这翼王妃肚子里的孩子,还给毒小产了,说是抓到了三女一男,也不晓得是不是就是提刑司的官爷,来问的这几个。”
米老头脸色发白:“这,这,这么严重。”
福大人忙比了个嘘:“老板,您这下可能真倒霉了。”
米老头气息都有些微喘:“那,那,人真不是从我这出去的,我本来以为犯下命案,打死都不敢承认人从我这出去,这下,我更不敢说了。”
唐十九忙道:“老板,不说是对的,可是保不齐提刑司用刑啊,提刑司那审讯室里,那可是听说好好的活人进去,打的剥掉一层皮才出来的。”
一同吓唬,极是奏效,米老头那煞白的脸色,更是如宣纸一般:“我什么罪都没犯,干嘛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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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官府办案,素来不大讲究道理的。”
福大人嘴角抽搐。
这把官府形容成什么样子的了。
米老头也受了惊吓:“真的么?”
福大人为了挽回官府的面子,清了清嗓子:“咳咳,也不尽然,只是你这到底要配合几分,不然真保不齐要吃苦头的。”
米老头却不跌摇头:“不行不行,我如何配合,这人真不是从我这出去的,我什么都交代不出来的啊。”
“老板,提刑司可不会管人是不是从你这出去的,你仔细想想看,最近是不是有人来你这看过人,最后也没说要雇谁买谁,就走了的。”
“那可就太多了。”
唐十九循循善诱:“别着急啊,你慢慢想,这人和我们差不多,一来就要找穷苦人家的,越缺钱越好的。”
米老头还是摇头:“太多了,这不是穷人,谁会来我这里挂名找活计啊。”
看样子,这米老头也不只是为了自保,对提刑司的工作不配合,他其实也根本配合不了。
好在,唐十九出来的时候,做了准备。
“哎呀爹,表哥前天是不是从高大人那拿了个画像回来。”
一提醒,福大人忙道:“是有这回事。”
米老头着急问:“什么画像。”
“我表哥啊,有些好朋友,在提刑司有个高峰高大人,和我表哥关系不错,米老板,我猜这提刑司肯定还会来找你的,也可能会拿那画像给你认的。”
米老头忙摇头:“我不认我不认,我打死都不敢认,这是要了我的命啊,官府不讲道理的。”
唐十九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福大人暗笑几分无奈,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小宣纸。
“巧了,我那表外甥,知道我人脉广,让我托人找找,我这随身带着呢。”
米老头忙道:“老爷,我能看看么?”
福大人皱眉:“这,不大好吧,若然你认得,你不也打算当作不认得的?”
“我,我这……”
显然,米老头心存好奇是真,认识打算当不认识也是真。
唐十九忙道:“阿爹,你就给老板看呗。老板,实不相瞒,我这位表哥呢,有些跋扈嚣张,向来不把我爹娘放在眼里的,就说这差事吧,也是颐指气使的把画像往那一丢,就叫我爹给找,我爹是懒得搭理他的,真找到了画像里的人,功劳都是他的,找不到,又少不得要数落我家一顿,这里头人,你真认识,你也别怕,我们可不管这等闲事,和王府搭嘎,和命案搭嘎,谁沾谁晦气,不是?”
“可不是。”
“看看,认得的话,你也好心里有个数,免得到时候提刑司来找你,你慌了神,人家以为你心里有鬼呢。——阿爹,给我。”
唐十九抢过画像,大方的送到对方手里。
福大人有些不放心。
生怕米老头当不认识,那么今日这出戏也是白演了。
唐十九却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米老头打开画像,一看之下,表情突变,自己想要收起自己的表情,一个脑袋促不及的凑了过来:“哎呦,您看您,这脸色都变了,这敢情是真认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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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老头还没来得及否认,唐十九就快嘴挡了他的话:“您喝口水,压压惊,就说,提前给您看了,您真认识,提刑司的人来了您好有个心理准备,您看您现在这脸色,这提刑司官差的法眼,您哪里逃得脱啊,一定给手链镣铐的带走,去严刑拷打了。”
米老头身子颤抖。
唐十九忙是安慰:“这冤孽,看来真是从你这看走了这些人的资料,您对他印象好像很深刻啊。”
她连珠炮发的,米老头便是想要否认,这会儿都有些不知怎么否认。
又是瞧着唐十九心好,加之自己心里的恐慌害怕,实在还是忍不住了:“这人啊,我真认识。”
“我就看您这脸色不对了,您要说不认识,我都不信的。”
米老头叹了口气:“这人是六天还是七天前来的,但是不是蒙面的,可是我看人看多了,这人的眉眼身段啊,一看我就认出是那个人。”
“什么人啊?怎的让您这样印象深刻。”
米老头有所顾忌。
唐十九忙道:“啊呀老板,就凭着您认识这个人,我和我阿爹就可以去提刑司告发您了,您这瞒我们什么呢,我们可不是那种出卖人的人,我们就是好奇,又同情您,怎的摊上这种事。”
说的也是,如果这父女两真的对他有恶意,也不会给他提前看画像,更不会现在还在这里安慰他了。
米老头算是放松了警惕,回忆起了那天。
“那日是傍晚,我这都快要关门了他才来的,我说是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个人一进来,沉着个脸,身材又高,这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伤疤,看着很是渗人。而且一进来不多说话,直接要我把我这店里的登记的那些人的名册给他看。”
“哦,他全都看了。”
“是啊,看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是要找不少人呢,看他衣着打扮也是不俗,还以为是笔大生意,还特特的,泡了一壶好茶招待他,中间要给他介绍几个,他冷冰冰的扫我一眼,我都吓的没敢吱声。”
唐十九急着追问:“然后呢?”
“然后啊,着实是气人啊,看了半晌,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还有这种人,别人开门做生意,笑脸相迎,他就是有钱的金主来撒钱的,也不能这样啊。米老板,这人啊,听你说的就不像好人,我估摸着,就是他翻看了你的册子,偷偷的记下了那几个缺钱的人,私下里把她们招了起来,用金钱为诱,去翼王府下的毒。”
其实,需要的内容,已是套完,不过作戏作全套不是,还顺便试探下,这米老头,是真的置身其外,还是还有所隐瞒。
米老头一声叹息,捶了下桌子:“我这就废了壶好茶招呼人,却白白惹上这么一身腥臊,真是晦气的要死啊。两位行行好,提刑司那,我是真的不能进去的,一把年纪老骨头了,我经不住折腾,别说出去,这人我认识。”
唐十九很是仗义:“放心吧,老板。对了老板,那人除了左脸上有个伤疤,还有啥特征啊,你晓得我们在官场走的近,认得的人多,保不齐是身边的人,真见着了,要躲着点,怪吓人的,敢买凶在翼王府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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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老头想了想:“方脸,一看就很凶,哦哦,看上去很有钱,左手上还带个很大扳指,这扳指阿是西瓜碧玺做的,通透的很,半截绿色半截红色,又带点白玉色,真是好看。”
看样子,米老头真是阅人无数,大抵客人进门,先观察衣着打扮,是他的习惯了,而这种金贵的配饰,肯定能让他多留意几眼。
“哎呦,听着挺有钱的,可能我们这种小门小户,未必能见得找这种人物,是我多小心了,老板,今天你也是受了惊吓,别慌张,今日的事情啊,我们保管不会惊动了提刑司,我们也不想惹这种事,吓人的很呢,这年头,自保最重要不是。”
米老头忙点头又是道谢,生意人本色,还顺道推销了一下他的人:“谢谢两位,谢谢两位了,这两位若是从我这定人,我这不收中间费,保管还给你们谈个最好的价钱。”
这就尴尬了,扮作来雇佣下人的父女,实则是来套话的,这装了好人半天,结果到头来,也没光顾人家的生意。
唐十九看福大人,福大人看唐十九。
眼神间互相推诿一番,到底还是唐十九脸皮厚一点:“老板,你看,这人我们确实喜欢,可是我家里头,都是母亲管事,母亲呢怕我父亲风流,这进门的,但凡是母的,都要亲自先过目下,不然过两天,我带母亲过来,你带那人过来,照个面,我母亲若是同意,我就要了。”
米老头看了福大人一眼,几分同情。
福大人这眼角一根筋脉,都快抽搐断了。
既自己的办事衙门被挤兑之后,他本人还给塑造成了惧内的窝囊形象。
不过,这找下人的事情,到底还是了了。
从四方馆出来,唐十九用胳膊肘顶了下福大人,几分促狭:“阿爹,不然,我还是找个年轻小姑娘吧,我用着顺不顺心没关系,关键您老人家,看着顺眼啊。”
福大人几分哭笑不得:“王妃,您就别挤兑我了。”
“好了,找个馆子,吃点吧,我都饿了。”
“好。”
拐了个街,就有个面馆。
两人也不讲究,面馆虽小,不过这会儿还早,也没什么生意。
两人坐在角落里,叫了两个肉丝面。
唐十九是真的饿了,上来的小菜,吃了大半碟,不顶肚子,面还没来,又叫伙计,切了半盘牛肉,和福大人边吃边聊。
“福大人,这下案情可是突飞猛进啊,这个人蒙了面,必是为了掩藏那特征明显的刀疤,你在官场也有这多年了,你想想,有没有认识这么个人?”
福大人摇摇头:“不曾见过。”
“其实我也没见过,过年来秦王府拜年的人那么多,平素里来拜访的人也不少,而且这次和父皇出去,也是见了许多官员以及家眷,我都不记得有这个人。”
福大人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西瓜碧玺,这玩意若是真是通透的半截红半截绿顶上还冒点水晶白,这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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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可不是,不过也算不上太贵,比起鸡血石什么的,那也不过就是块普通石头,这个人,不算是极富,可也有点钱,未必是当官的,或者未必是京官,这京城里的官员,我不认识你肯定也都认识的,或许是京外任职,这时是来京城中汇报的。”唐十九也被福大人感染,摩挲起自己的大拇指,“米老头是没见过太大世面,真正的有钱人他也没瞧过,戴个西瓜碧玺就是有钱了,可是他不晓得,这种西瓜碧玺,就是我家奴婢也有几个玩玩,所以很有可能,这人也不过是谁的一个奴才,不然真是个有头脸的人物,这种事情肯定是吩咐了别人去做。”
“王妃说的不错,我家境虽是一般,皇上赏赐的珍贵物件也拿得出几样,比那西瓜碧玺好的也有,两个儿子却是不会终日带着出去,更不会办事的时候带了出去,嫌招摇,这扳指,本就是甚招摇的一配件。”
福大人这样一说,唐十九倒深以为然:“土豪做派。”
这对福大人来说是个新鲜词:“土豪?”
“两位,面来了。”
唐十九正跳过给福大人解释所谓的土豪,捧着面两眼都发光:“饿死我了,快吃面,无论如何,如今多了这么多线索,咱们可以分三路去查,最近回京述职的外派官员,还有就是京城中那些半富,还有就是那些富豪和达官显贵的手下。”
福大人一时却情绪低沉下来:“怕这事情,只能交给王妃了。”
唐十九笑着催他:“你老人家,还是先吃面吧,别坨了,我就给你说,父皇他要真把你也给牵累其中摘了乌纱帽,我有别的法子保你。”
“什么法子?”
“别管了,反正我有的是法子,你这官帽戴的稳稳的,谁也摘不走,除非您自己戴腻歪了。”
福大人是晓得,唐十九足智多谋,必是想到了好法子,保他。
他倒并不是在意这顶官帽,反正迟早也是要摘了,去过几年悠闲日子,只是如果是因为办案不力被摘的帽子,总是觉得是人生污点。
至少这个案子,他是想办好再走的。
有了唐十九的包票,他情绪回复了一些,也是饿,和唐十九两人,把面条吸的哗啦响。
这秦王妃,吃面时候真是有一股子狼狈相,可是越看啊,越发是可爱。
甚至这面条啊,味道都变得鲜美了许多。
一碗面落肚,心境开阔许多,两人雇了马车,回了提刑司。
一回去,唐十九就把那几张蒙面画像做了“改良。”
从米老头那问到的特征,一一画上去。
那西瓜碧玺的扳指,是让福大人画的,福大人不懂素描,这水墨工笔却是一绝,加之这西瓜碧玺的扳指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东西,他也见过不少,凭着见过的里头上好的西瓜碧玺扳指,他画了一个。
唐十九看了看,满意的很。
两人的肖像画和扳指一结合,分别“手工印刷”了好多份,差点没把手给画残废了,是日夜里,就暗中安排了三路人马,追查这画像和扳指,只盼着这事情啊,第二天日晓,就有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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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睁开眼,是被雷声惊醒的。
入夏了,这暴雨天气频繁,闪电雷鸣的也是常见。
不过这样睡个不踏实,她倒是少有的。
醒来外头还是暗夜,没有一丝的光亮。
只偶尔一个闪电,照的一屋子鬼气森森的紫白色。
唐十九睡不着,起身擦了火捻子,亮了一盏风灯。
推门而出,那狂风夹杂着暴雨,来是甚是猛烈,却也带来阵阵凉爽。
穿着睡衣,还有些冷。
于是,她回屋披挂了一件外衫,搬了个椅子,坐到廊檐下看雨。
雨撒进廊檐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往里头挪了挪,又觉着自己搞笑。
这就是要抒发什么诗情画意的心思,看的也是那绵绵的春雨,或者那带着秋凉的秋雨,这大概是没有人脑残,会半夜三更起来,欣赏瓢泼大雨的。
可是屋外凉快,这是真的。
她权当贪凉了。
又一声闷雷,振聋发聩,伴随着一道紫金色闪电,甚是吓人。
狂风卷了大片雨水,就是她躲到了墙角,还是把她淋了个半湿。
她傻乎乎的哈哈大笑了几声,这贪凉要是贪到着凉了,就不划算了。
赶紧搬了椅子回屋,转身要关门的时候,被门口一道黑影,给吓的去了小半条命。
不是她不经吓,是在是这样的雨夜,这样的更深,你房门口忽然杵个浑身湿漉漉,长发贴面的高大身影,你就是不信鬼怪直说,都难免往淹死鬼这个方向上想。
好在她不是寻常女子,这胆子也是钢铁般锤炼过的。
这死人见多了,真见几个鬼也没那么怕。
稳了神,仔细瞧那淹死鬼,这下比见鬼了更可怕,这大夜里的,他怎么来了。
“宣王。”
是,宣王,大半夜的,不知道怎的进了将军府,浑身跟个落汤鸡似的,就这样狼狈的出现在了她眼跟前。
“唐十九,我求你,放过我哥。”
唐十九完全不明白了。
他哥,那么多哥哥,哪个?
难道,是晋王。
“你进来说。”
唐十九不建议什么男女有妨,更介意的是他这样子实在诡异瘆人的慌。
宣王进了屋,唐十九给他拿了个大布巾,兜头盖在他脸上:“你擦擦,你跟我说,到底什么事。”
“唐十九,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是这次我真的求求你,饶了我哥。”
唐十九完全更整糊涂了。
“你喝酒了?”
“不。”
唐十九看着外头天色:“你怎么进来的?”
“我让我的下人,引开了门房。”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之前打听过,六哥把你赶回娘家,你在娘家的待遇,知道你住在西院厢房,我挨个看了,都落了锁头,后来走到你这里,发现你在外头看雨。”
他打听她做什么,真是吃饱撑着了。
而且今天这一来,说的什么鬼话,唐十九听的云里雾里的:“我明白了,你有事找我,是为了晋王?”
“是,唐十九,翼王府的案子,你别再查了。”
唐十九一怔,却也明白:“是,晋王做的?”
宣王沉默。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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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想,应该是猜了个**不离十了。
“他,为什么?”
“你别问这么多,唐十九,我只求你,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至于下药的人,我和我哥,会安排个替死鬼的。”
唐十九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刚正。
这顶替领罪这种事情,她不知道还好,她知道,绝对没商量的余地,换句话说,今天就是发现翼王府案最终主使者是曲天歌,她也……理由可信,就睁一只眼闭只眼呗。
她还能怎么滴。
但是,如果是晋王,另当别论。
“看来,我和福大人今天查到的东西,是快要把晋王揪出来了。”
宣王因为着急,脸色涨得通红:“唐十九,只当我求你了。”
“你怎的不去求福大人,他老人家,可是从来趋于权势,办糊涂案子的,这案子到底也不是我经手,你这来求我,弄的好像是我要至晋王于死地一样。”
“我没这个意思。”
唐十九看他这样子狼狈而焦虑,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意气奋发,实在也有点可怜。
或者,她还是静下心来听听。
“宣王,你告诉我,晋王为什么要对翼王府下药,是不是因为上次晋王妃的事情。若是为了这件事,抱歉,你今天求错人了,人都要为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的。”
宣王又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十九实在看的憋闷:“你这既求我这件事不要拿住晋王,又什么也不肯说,先不说,我能不能帮忙,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不会帮忙,那是绝对的。”
宣王叹了口气,猛捶了下桌子,外头一阵闷雷,倒是盖住了桌上陶瓷被捶震在地后,清脆稀碎的声音。
“唐十九,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件事我四哥也是身不由己的,真正要对付翼王府的人,是二哥。”
唐十九皱眉,乾王。
吃惊之余,心底却也是感慨无限,这皇室还真是应了那首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早早唐十九有猜测过,是不是晋王对翼王府动的手,所以宣王以来,求她放过晋王的时候,她还有点心里准备。
但是这一牵扯到了乾王,真是完全出乎了唐十九的意料。
这翼王与世无争,乾王表面上也很敬重这位大哥,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要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对付翼王。
“你给我仔细说说,我听听。”
此事宣王是完全慌乱神的,他知道唐十九聪慧过人,而且在提刑司分量十分重,所以只能全权,信赖唐十九了。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几个月前,他还和她针尖对麦芒,斗的你死我活的呢。
“好,此事说来话长。”
唐十九以为说来话长,不过是故事前面的一个通用点缀。
却没想到,真有这么长,长到,外头的雨停了,风歇了,雷止了,天都蒙蒙亮了,宣王才算是说到了结尾。
长到,这个中恩恩怨怨,竟然牵扯到了许久许久以前。
长到,她竟然不知道,翼王虽然毫无野心,可是皇上酒后在皇后那,竟是失言,说出这储君之位,立嫡不成,看来要立长这样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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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翼王都不参与夺嫡之争,却保不住他的兄弟们对他猜忌,下手,暗算。
宣王的一番话,说了两个时辰,归结起来,却也是简单的很。
皇上回京之后,因为乾王的调用兵力的冲动之举,对乾王颇为不满,曾经问询过翼王的意见,要如何处置乾王。
翼王当时,念了手足,情倒是说了,可是求完情后,多此一举的说了一句,乾王也是立功心切,希望皇帝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饶恕了他。
这立功心切四个字,直接叫皇上翻了脸,然后给了乾王一顿责骂和羞辱,叫他不要做什么无用功,把那些歪心思都收干净。
这就把乾王得罪下了,觉得翼王是暗指,他想要当太子,想要出头想要表现。
乾王是个小起劲的人,咽不下这口气,到皇后那一顿脾气,皇后为了缓和皇上和乾王的父子之情,夜里就设宴请了皇上来,意思大概是替乾王道个歉之类的。
哪里想到,皇上那日白天气着乾王,小酌几杯喝醉后,又是把乾王一顿数落和辱骂,因为酒上头了,还说了这天下是他的,他给谁表现机会,谁才能表现,这太子之位,立长立嫡,这嫡子入不得他的眼睛,倒不如这长子,温厚孝顺之类的。
皇上过后就翻篇了,给乾王下了禁足令,大概是不记得自己喝醉酒后的那些气话,可是皇后和乾王却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而乾王记恨这翼王故意“挤兑”他的“立功心切”四个字,一心一意的要给翼王点颜色看看。
这也便是,为什么选那样重要的日子,下巴豆散而不是砒霜。
乾王不至于想弄死翼王,更不敢弄死那么多朝廷官员极其家眷,他就是要让翼王难堪,让翼王狼狈,让翼王丢脸。
可是,这事情他聪明的很,留了一手,让晋王帮他跑了这趟腿。
晋王是追随乾王的,乾王让做的事情,晋王是素来不敢违拗的,而且乾王打了包票,这件事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并且一旦发现了,会安排替死鬼之类的。
反正就是威逼之下,加上知道晋王妃的死,晋王和翼王结下了疙瘩,晋王那脑子不大聪明的,竟就信了他的邪,任凭着乾王摆布,最后弄出这种事情来。
晋王稍微聪明一点,就是用的是一个外省人,这个人是早年晋王认识的一个朋友介绍的,专门做些不法勾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犯了罪,就逃之夭夭,亡命天涯的那种。
然而,这个人此次却是得意忘形,办好了事情,没有立马离开京城,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在京城流连烟花,滞留了好几日。
直到今天傍晚,提刑司京兆府大理寺全城出动,拿着画像和扳指地毯式的搜索这个人,他逃无可逃,窜进了晋王府。
宣王是去晋王府找晋王的时候,听到这个人和晋王的争吵声,才知道翼王府的案子,居然是他哥哥指使的人犯下的。
这个人,后来因为和晋王闹了起来,离开了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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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问了晋王为何要做这种糊涂事,晋王已是六神无主,讲事情统统告诉了宣王,宣王当即去找了乾王,乾王却对他避而不见。
他硬闯进去,乾王冷着脸赶了他出来,还叫他修要胡说,说这件事同他半分关系也没有,让晋王不要随意攀咬。
说白了,就是眼瞧着事情要暴露了,赖账呗。
也是倒霉了晋王,宣王大晚上不惜一切代价火急火燎的来找唐十九,如唐十九猜测的那样,是因为事情到了有些无法挽回彻底曝光的地步了。
那个人,落网了。
提刑司在一个胡同里抓到了他,连夜押进了提刑司,审没审,审了又审出些什么,宣王完全不知道。
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唐十九,他的心里,如今能够帮他哥哥的,也只有唐十九了。
唐十九听完整个故事,一则是替晋王的智商堪忧,二则也是替翼王觉得可怜。
皇帝好问不问,偏偏叫翼王来“裁决”乾王,翼王是个老实人,这说的也是老实话,对兄弟那么宽厚的他,言辞间就算出了一两个不怎么好听的词,他自己也是完全没料想到结果的。
可怜这老实人,斡旋在父兄之间,小心翼翼了一辈子,结果因为四个字,被人算计了这么大一回。
而背锅侠晋王,唐十九只能表示,这晋王,傻到没有边儿。
说有机会要弄死她唐十九为苏眉报仇,那唐十九还敬他对苏眉用情至深,世间少有。
可这晋王妃,他心里本来就不爱半分,还差点被这婆娘坑死,更重要的是这婆娘差点弄死了人家翼王妃,还弄死了翼王府的一位小公子,这晋王到底是哪里好意思,居然还和翼王府结仇,去翼王府寻麻烦的。
有这点功夫,换做个正常人,三跪九叩的道歉还来不及呢。
他倒好,就是真是乾王的一条狗,他狗的那点智商总该有,狗你面对个小猫小兔的,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上去可以一顿啃咬厮杀。
然而真遇到了猎豹狮子,这狗崽也会犯怵,也会踟蹰,也会不敢上吧。
晋王倒好,连狗这点智商都没有。
乾王威逼着他做这件事,他就真去做?
唐十九觉得,不然吧,他会去做这种没头脑的事情,也不只是受了乾王威逼这么简单吧。
看向着急的眼圈泛红的宣王,真是可怜天下弟弟心。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要去一趟提刑司,这大白天的,你这样出去也不妥,你要是不觉得委屈,打扮成我的婢女吧,我也好带你进一趟提刑司。”
提刑司的这桩案子,事关重大,唐十九本也是要避嫌不能参与的,因为翼王身边的都有嫌疑,然而因为她在提刑司混的太久,福大人默许的态度,所以并没有人拦着她。
可宣王要进去,那就不容易了。
宣王毫不犹豫:“你就是要我扮成什么都行,我真是急疯了,能进去看看情况,那是最好。唐十九,我昨晚有所失言,我只是来求你帮忙看看有无挽回余地,不是觉得你咬住我哥哥,才让你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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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笑笑:“我明白,他是你至亲之人,你慌了神也正常。”
“那,我现在就梳妆?”宣王有点着急,显然也有点难为情。
“这个我不太在行,你等等,我叫碧桃来帮你。”
宣王一怔:“你不怕她问起为何我会在这里?”
唐十九笑道:“难不成你以为她会觉得我和你在这里共度一夜良宵,还是你觉得她就算这样误会了,敢说出去?”
宣王脸一红。
唐十九倒是坦坦荡荡:“她是个单纯丫头,又很信我的,我回头解释一番,她不会有半点误会,你坐着,别瞎走动,我去叫她。”
“唐十九。”
“恩?”
“我,谢谢你。”
“呵,纵然你说谢谢,事情到底如何,我只能那人要是不供出晋王,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那人要是供出了晋王,我也无能为力。”
宣王了然,这件案子,父皇如此看重,若然哥哥真被供出,谁又敢暗中动手脚呢。
宣王如今就只能企盼着,那个人,什么都没招供吧。
*
提刑司,唐十九带着宣王装扮成丫鬟进去,福大人还好大一番奇怪。
“王妃,这不是碧桃姑娘啊。”
唐十九几分心虚,假做自然:“碧桃病了,这丫鬟是我觉得激灵,在唐府用着的,福大人,听说已经捉到了画像上的人,是不是?”
福大人点点头,看向刑房。
一声惨烈的歇斯底里的叫声,这里头是又在上刑了。
唐十九来后,提刑司她提过一些意见,福大人也都听了,其中就包括,不对犯人上刑。
这几天的提刑司,这刑法惨叫声可是没断过,唐十九眉头一皱:“毛大人又来了?”
“是,昨天半夜抓到了人,他的帽子就保住了,这会儿在里头,严刑拷打呢。”
“犯人招供什么没有?”
“嘴巴硬的很,倒是怎么都撬不开。”
唐十九明显听到,身后宣王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忙是踩了一脚过去,宣王吃痛,却晓得唐十九是在提醒他,凡事小心点,别太露了感情。
“福大人,我想进去看看。”
福大人点头:“你进去吧,您去了,或许就有法子,让这人供出些什么。”
唐十九跟着福大人入了内,宣王一个“丫鬟”,是不好跟着进去的,只能门口候着。
入了审讯室,审讯室地面上都是血迹,这血迹一直延到了刑房,辫子抽打在皮肉伤的声音,很是刺耳。
唐十九踏入刑房,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被十字捆绑在木头架子上的人,血肉模糊,都已经辨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一团切碎了的血肉。
毛大人气急败坏铁青着脸亲自挥舞的鞭子,没看到唐十九进来,一面抽打犯人,一面怒斥:“你说不说,说不说,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那人已然糊涂了,迷迷澄澄的看了毛大人一眼,脑袋一垂,竟是晕了过去。
毛大人心下一惊:“赶紧看看,死了没有。”
唐十九冷冷一声:“现在死没死不知道,但是再如毛大人这样审讯下去,他是必死无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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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大人忙是丢下鞭子,转过身给唐十九请安:“秦王妃,您来了。”
“毛大人,你这是要屈打成招呢,还是要杀人掩盖真相啊?”
毛大人脸色发白:“秦王妃,下官岂敢。”
唐十九上前皱眉看着那血肉模糊的犯人,倒是还存着一口气,怕也就是身子骨硬朗,才能撑住了,换做个柔弱点的人,这般酷刑下,定是去见了阎王。
“来人。”
两个衙役上前,左右抱拳。
“王妃。”
“人带下去,找个大夫看看。”
“是,王妃。”
衙役拆解了绳索,把半死不活的人,往外拖,这人却在路过唐十九跟前的时候,猛然清醒过来,武功底子甚好,伤成这样,也把周围的两个衙役震飞了,一只手,猛然勾过刑架上的铁爪钩,另一只手,冲着唐十九的脖子一揽,几乎是转瞬的功夫,唐十九脖子上就一阵冰凉的刺痛,性命落到了这人手里。
福大人和毛大人都慌的大叫起来:“放开王妃。”
耳畔的声音,虚弱但是阴狠:“放我出去。”
“一切好说,你放了王妃。”福大人此刻,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盯着那铁爪钩,冷汗涔涔。
而毛大人,也完全乱了神色。
“走开,都走开,把路让出来。”
福大人忙命令:“都让开,把路让出来。”
唐十九比起那两位大人和紧张的诸位,显的很平静,似乎这脖子上的铁爪钩,随时会挖穿的,不是她的脖子。
她甚至还镇定自若的,和犯人交流起来:“你先冷静点,你已经是在硬撑了是吗,你的手在颤抖,你的血渗透了我的后背,人流血超过一定程度,不可能撑得住的,你的伤口,怕是没法出城的。”
“闭嘴。”
凶神恶煞一声怒喝,唐十九整个人被拖着,往后一步步朝着门口去。
宣王早听到里面动静,想进来看看却被拦住。
等到审讯室的大门一开,出来唐十九被人用铁爪钩拿捏住了性命这一幕,他瞬间乱了神色,脱口大喊:“放开她。”
男人的声音,众人朝着他看去。
他的目光和所有心思,却都只落到唐十九一人身上。
看着她脖子上被勾破的伤口,宣王心口发疼,厉声喝道:“还不快放了她,本王命令你放了她。”
唐十九真想扶额,这宣王的智商也不高啊,这时候拿什么王爷架子来压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说吧,这人显然是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怕是皇帝来了他都不会怵,反倒会更激怒他。
果不其然,脖子上的疼痛剧烈了一点。
唐十九小心翼翼的,抬起半只手掌,往下压了压:“都安静点,别喊了,没用的,现在,听着,都听他的。”
身后的人,着实吃惊,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
这份镇定还有配合,让唐十九少吃了点苦头,脖子上的铁爪钩收了一些:“叫他们,给我准备一台马车,一个车夫。”
唐十九点点头,看向宣王等:“听到没,马车,车夫。”
“是是是,快去,快去准备马车和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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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暗暗的,给福大人使了个眼色,福大人了然,对不远处的高峰使了个眼色,高峰也表示接收到了。
唐十九被挟持着,一步步往后,离开了提刑司的大门,下了台阶,马车已经等在外头。
这犯人倒十分的警惕,先是离的马车远远的:“打开车帘,我要看看。”
他大吼,吼的唐十九耳朵都疼。
“车夫”,是高峰所扮,稍做了点易容,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打开车帘子。
里头空无一人。
“现在,都退后,统统退后,都站到台阶上去。”
此举,是为了怕上车时候,有人偷袭。
所有人,依言退到了台阶上。
唐十九被挟持上了马车。
脖子上的铁爪钩,从事实中都没离开过,深度又稍微加了一些,唐十九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脖子上流下,那是她自己的体温。
“车夫。”
一声怒吼,高峰忙就位:“在,在。”
那人却在近距离看到高峰后,脸色瞬间阴沉:“是你,提刑司的高大人,竟然敢耍我。”
说话间,吃苦头的还是唐十九。
眼瞅着那铁爪钩越来越深,福大人手足无措,知道再派谁当车夫,对方肯定都信不过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心惊胆战之际,宣王着了女装,挺身而出:“我,我是宣王,我没有武功,我会驾马车。”
“上来,走。”
宣王看到唐十九淌血的脖子,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想法,唐十九要是有个万一,他一定要叫这个人死的难看。
宣王驾车,马车离开了提刑司,唐十九坐在马车里,马车疾驰,颠簸间,那铁爪钩几次扎入皮肤,生疼。
提刑司以及提刑司的人,已经是个远远的影子,那人的铁爪钩,终于放了下来。
然而,他大意了。
他以为,宣王不会武功,唐十九也是一个女流之辈,离开了提刑司,他就可以暂时高枕无忧了。
他不晓得,宣王不会武功是真,唐十九是个女流之辈也是真,然而,他可能不知道,唐十九的近身格斗,那可是曾经在部队里,兵哥哥们都要甘拜下风的。
加之,许舒调教的内功心法,唐十九性命危险一旦解除,立马动手,那速度如风如电,力度,角度,完全是那犯人没有料想到的。
等到挥舞着铁爪钩反击的时候,唐十九一个反手擒拿,借着灵活的身段,卸掉了他手上的力道。
两计近身拳,直逼对方心脉,对方一声闷哼,本就身受重伤,血流不止,吃了这两拳,整个人晕头转向。
宣王听到打斗声,停下了马车,撩起车床,被唐十九一脚误伤,踹了出去:“啊呀呀,对不住啊,你别停,继续往赶车。”
宣王捂着肚子,看清马车内的景象,好一番吃惊:“你,你制服了他?”
“别废话了,他武功很高,如果不是受伤又轻敌了,我没把握能轻易的制住他,趁着提刑司的人现在不敢轻易跟上来,去晋王府。”
宣王手忙脚乱的爬上马车:“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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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唐十九他们从后门溜进去的,带着个浑身是血的重伤患。
晋王在家,听到下人的通传,急急忙忙赶来。
一进来,就看到宣王穿着女人衣服,趴在唐十九脖子上,亲昵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下意识的低吼一声:“老八,你在做什么。”
宣王闻言,忙红着脸撤回身子:“十九受伤,我给她擦伤口呢,四哥,你看,给你带来个人。”
晋王这才发现,两人身后不远处,五花大绑的,捆着个血淋淋的人。
上前仔细一看,晋王不觉心惊:“是泰来,怎么会在这里。”
宣王于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晋王。
晋王好不吃惊:“他竟有这样的义气,没有把我招供出去,倒是没想到。”
宣王忙道:“可不是,我也意外,昨天下午我来找四哥,听到他和四哥争吵了,还以为,他这种人,到时候为了自保,必定把四哥你供出来,没想到嘴巴这样牢,被打的半死不活也不招供,只是实在可恶,伤了十九。”
晋王听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总觉得不对味。
再看宣王打扮,脸色更不大好看:“你这是什么装扮,你和唐十九——你们怎么会把人往这里带。唐十九,你都知道了?你不是该趁机,落井下石吗?”
唐十九捂着脖子上的手帕,不耐烦:“你有这废话的功夫,先给我弄点膏药了,疼的很呢。”
宣王一听她疼,急的站起了身:“四哥,无论如何,十九现在都是在偏帮你的,你快去找膏药。”
现在这场面,晋王也晓得,唐十九如果要收拾他,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费力瞒过提刑司,把人带到这里来。
虽然不知道唐十九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想知道这葫芦里的药,显然要先给这葫芦治好。
他起身:“好,我去拿药。”
“多拿点,这个叫泰来的人,再不上药,也是死路一条。”
晋王没作声,转身离去。
他一走,宣王又凑过来,心疼的看着唐十九的脖子:“依我说的,你既是要帮我们,这人还救他干嘛,让我杀了得了,就光是他把你的脖子弄成这样,就该死一千回了。”
呵呵,换做以前,唐十九想,自己伤成这样,宣王该拍手叫好了吧,好赖他有点良心,知道她现在没有把人交给提刑司,是在帮他们。
唐十九其实现在也不大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做,非要给个理由,大约,苏眉也算一个理由。
苏眉的死,唐十九脱不了干系。
当时也不过是苏眉太过张扬,她想给点颜色,并没有想过,最终会送了苏眉的性命。
另外要说还有什么理由,或许,是因为宣王吧。
昨天晚上淋成这样来求他,对于晋王的兄弟手足之情,让她感到,这黑暗的皇室之中,也确实还是有真情存在的。
这件事,晋王本来就是被乾王利用了,他的罪,最多就是傻,真正的罪人,是乾王。
没必要,要晋王白白顶锅,而看乾王逍遥法外。
晋王去去就回来了,带了个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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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上前,拿出了金疮药,却没有往唐十九身上抹,而是傻乎乎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给自己手指头上先涂了点。
唐十九哭笑不得,晋王脸黑。
“下不了毒。”
宣王脸红,低声嚅嗫:“人家就是想试试,这药效如何而已。”
唐十九嘴角抽搐,晋王脸更黑。
看向唐十九,唐十九歪着脖子让宣王上药,那目光正好也对上晋王,晋王眼底有恨意,却也有一些复杂的别的神色。
等到上完药,宣王要包扎,唐十九推了他的手:“别回头给我勒死了,没什么大事,止血了就行。”
宣王起身看向晋王:“四哥,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唐十九也跟着站起身:“人我不会交给提刑司,也不会供出在这里,毕竟我也算从犯了,只是希望晋王想清楚,以后的路怎么走。”
晋王一怔。
唐十九往外走去,宣王想要追上去,却被晋王拉住了手臂:“八弟,别胡闹了。”
宣王急着挣脱,却又被晋王捏住手腕,搞的宣王气急败坏:“你到底要做什么,十九受伤了,我要送她回去。”
晋王冷着脸,一声怒吼:“你是着了什么魔道了吗,你难道是爱上她唐十九了?”
宣王一怔。
爱上唐十九。
怎么可能。
然而,张了张口,吐的四个字,却是叫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又如何。”
晋王惊呆了。
没想到宣王竟是承认了,那张脸,在惊呆之中,变得愤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清楚。”
感情来的突然而猛烈,他既然承认了,他就不会遮遮掩掩。
“你疯了不成。”
“你才疯了,你居然对大哥下手,天下都没有比你更疯的人了,你就是二哥的一条狗,你咬人之前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看看对方是谁,那是大哥,大哥从小对我们如何,你的王妃害死了大哥的孩子,差点害死大嫂,大哥说过什么,你放开我,放开。”
“你,你……”晋王气氛的浑身肌肉都在抽搐,屋内一声呻银,恰是那泰来醒来了,晋王一把丢开了宣王的手,“……你,随你的便。”
兄弟不欢而散。
宣王追着唐十九而去,出了门,却是已经不见唐十九的身影了。
想要去提刑司,跑了两步被自己的衣摆子绊倒,才发现自己这稀奇古怪的扮相,实在是丢人。
愤愤然,转身回了晋王府。
*
唐十九只身一人回到了提刑司,毛大人正在气急败坏让人去追,福大人在竭力劝阻,说是现在去追,怕是会激怒了犯人,到时候伤了秦王妃。
然而,毛大人不依:“再不追,人就跑远了,到时候被说伤了王妃,就是他要杀了王妃,我们也救不了了。”
“毛大人,稍安勿躁,王妃现在是他逃跑的筹码,他如何都不会伤了王妃性命的,倒是我们追上去,他会以为自己插翅难逃,到时候拉王妃做个垫背的,毛大人,你相信我,以王妃的智慧,绝对会平安无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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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大人烦极又恼极,猛然捶打了一下桌子:“这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王妃有个万一,你我谁担待的起。”
“王妃她不会……”
“闭嘴,追。”
他一声令下,唐十九霸气的推开了门,嘴角一勾,冷冷的看向毛大人:“不用追了,我回来了。”
福大人第一反应,就是冲上来激动的握住了唐十九的手臂,上下打量:“王妃,您没事吧,您真的没事吧。”
毛大人的第一反应,却是追问犯人:“王妃,那个人呢?”
唐十九挥挥手:“跑了,中途他怕车马行踪太大,下马将我劫持到一个胡同,打晕之后跑了。”
“宣王呢,不是跟着你们一起去了,他没有跟着那犯人。”
“他手无缚鸡之力,毛大人,你莫不是还要让宣王同那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搏上一搏?”
毛大人自知失言,忙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唐十九扫他一眼,嘴角一抹冷笑:“毛大人,你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是清楚的,现在犯人已经跑了,不过还没出京城,毛大人,您要抓人,就赶紧去抓吧。”
“那,那下官先告辞了。”毛大人着急抓人,匆匆出去。
一走,唐十九嘴角一勾,鄙夷一笑:“为了这顶官帽,也真是拼。”
福大人担心的看向她的脖子,意外发现了上过药的痕迹:“王妃,您的伤口,无碍吧。”
唐十九点点头:“没什么大事,找了个医馆,上了点药,福大人,犯人什么都没招供,又跑了,你们打算怎么和皇上交代?”
“他挟持了您,是我们失职,我和毛大人会和皇上领罪的。”
唐十九挥挥手:“崩领罪了,这件事你和毛大人说一声,皇上那边就只管说,当时秦王妃执意要审问烦人,你们没拦住,秦王妃把你们都支了出去,就有了后来被挟持的一幕。”
“王妃,您这是要……”
“保你呗,顺便也便宜那姓毛的,你这样转告他,他求之不得呢,我伤口有点疼,我先回唐府了。”
“王妃。”福大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老朋友了,很多时候都有这份默契,唐十九明白,他要说什么。
“福大人,你是想问,为什么宣王今日会这般打扮,出现在提刑司对吗?”
福大人既是被猜中心事,也顺从内心,问出了疑惑:“王妃,您和宣王不是想来不睦的吗?”
“那是以前,这次南疆之行,我们已经变成好朋友了,这次的案子涉及到翼王府,宣王想来看看进展,可是进不来,我就给他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福大人淡淡道:“哦,这样啊。”
唐十九晓得,他心细如尘,观人入微,他心里肯定有些别的疑惑。
但是,她也晓得,这老朋友,若然她有意撒谎隐瞒,他就算真的知道个中真相,也是会为了她考虑,不会说出去的。
“福大人。”唐十九上前拍了怕福大人的肩膀,“老伙计,这次让你受惊了,这桩案子,你放心,肯定是能了的。”
福大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唐十九已经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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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心她一个人走,方才的一幕还是让福大人心有余悸,于是派了高峰去送。
唐十九刚出提刑司门,高峰就追了出来:“王妃。”
唐十九回眸,微微一笑,高峰心头突突一跳,脸红起来:“王妃,福大人让属下送您。”
唐十九笑道:“不用了。”
“这是大人的命令。”
唐十九正想客气的再推诿一番,远远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那,她的欢喜,几乎瞬间溢满了面孔。
指着那远处:“你看,不用了。”
高峰看向远处,一僵,站直了身子,远远请了个安。
唐十九作别他,脚步欢快的奔向那身影。
七日不见,甚是想念。
投入那怀抱的刹那,就有种矫情的小别胜新婚的羞涩感。
他,瘦了些。
“你回来了?”
“恩,来接你。”
他的大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
唐十九像是猫儿一样,在他心口蹭:“去的真够久的。”
“早晨就回来了,回宫和父皇述职复命完后,就去了唐府,说是你不在,来了提刑司,本王来接你回家。”
唐十九抬起头,笑眼眯眯:“接我回秦王府吗?”
“这出戏,也演的差不多了,是该回家了。”
唐十九却故意调皮:“我娘家还没这够呢。”
“呵,那是否要本王,搬去和你一块儿住,看看这唐府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叫你这样流连忘返。”
唐十九笑嘻嘻的一脸可爱相:“自是有有趣的地方,回头慢慢告诉你,上车吧。”
一上车,落了座,两人的视线平行,曲天歌就看到了唐十九脖子上的伤口,蹙了眉,伸手来碰:“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你是不晓得,你走这些日子,京城里发生了什么,我一件件说给你听。”
无论发生了什么,曲天歌最在意的,只有关乎她伤口的这件:“你先告诉本王,这伤口怎么弄的。”
唐十九心头暖暖的,握住了他的手,合握在膝盖上:“这伤口,上午弄的,翼王府被人下了药,犯人抓到了,只是我一时不留心,叫犯人给挟持了,弄了点伤,不过不碍事。”
“那犯人呢?”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唐十九扭了扭身子,神色严肃起来,将翼王府下药,乾王和翼王结怨,乾王利用晋王对付翼王,宣王来求她帮忙,她把人送去了晋王府这等等事情,统统告诉了曲天歌。
曲天歌听完,神色倒是没太大的波动,好似对于这些,并不觉得特别稀奇。
也或许,是手足相残这种事情,他生在皇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确实,曲天歌没有触动,是因为早就料想到了。
“当日,大哥说出立功心切几个字的时候,我就看到二哥眼神不对了。父皇责骂二哥,却也并不是因为这四个字这样简单,而是因为大哥对二哥诸多维护,父皇觉得大哥为长兄者,太过宽仁,大哥的维护,是不起作用的,父皇对这件事,本就不会轻易饶了二哥,他自己的过错,却是以为,是大哥一句立功心切给招惹来的后面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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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点点头:“他难道以为,他犯下这么大的错,皇上会姑息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皇上不该征求翼王的意见,这下好,本来就要惩罚的,中间翼王说了几句,反倒怪罪上翼王了。”
曲天歌撩起了车帘,吩咐:“去晋王府。”
唐十九不解:“去晋王府干嘛?”
“解决了那个伤你的人,另外,这也是个大好的机会,将四哥拉入麾下。”
唐十九也是佩服曲天歌:“哎呦你可真是不放过一切机会啊,不过你这是要拉入哪个麾下?”
“你觉得呢?”
“呵呵,我懂。”唐十九玩弄着曲天歌的手指头。
曲天歌另一只手,依旧不放心的看她的伤口:“疼么?”
唐十九摇摇头:“不疼,这比起草原上被狼抓破后背,也没什么的,你别担心了,对了,我还没和你说完呢,我爹请你去一趟。”
“他终于请我了。”
唐十九笑道:“看来你是料想到有这一天了,我爹现在也是倒霉,被皇后牵制的不行,又不想继续和皇后为伍,于公于私,你都帮帮他吧。”
曲天歌揽过唐十九,纳入怀中,亲吻她的额头:“本王知道,这些天,你想本王吗?”
这话题转的太快,唐十九一时没招架住,脸红了。
曲天歌的吻,从额头,落到了眉宇之间:“本王很是想你,每日夜里,都要枕着你的画像才能入眠,所有的梦里,都是你。”
“肉麻。”
“这是实话,十九。”
那个吻,已经来到了鼻翼间。
气息灼热,几乎要把人融化。
唐十九被勾的动情,应的暧昧:“恩。”
“说,你也想本王。”
然而,终究不是那浪漫的人,她确实思念他,可到了嘴边,吐出的却是六个字:“这不是废话吗?”
曲天歌轻笑,这才是他的唐十九,粗俗却莫名的可爱。
摄住那温暖的唇瓣的身后,他的温柔,也化作了粗鲁,近乎贪婪的索取,甚至让唐十九频频后退,直到撞到了车壁,无处可逃,她只能笑着,扭头闪躲。
曲天歌的手,放到了她腰眼上,她最是经不住逗弄的地方。
“十九,不然,还是先回秦王府吧。”
嘶哑的声音,满满的诱惑。
唐十九羞个满面通红,小拳拳捶打着曲天歌的胸膛:“别闹了。”
衣服差点被剥落的时候,唐十九就知道,曲天歌不是闹着玩的了。
还好,她知道地点时间不适宜,推说脖子疼,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拉好凌乱的衣衫,唐十九看着面色泛红,荷尔蒙过量分泌的曲天歌,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东西,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对了,昨天宣王找我,说他去乾王府找乾王理论的时候,被乾王拒之门外,他看到,乾王府大车大车的置办东西,还都是些沾红带紫的,喜气洋洋的样子,你今天进宫,有听说乾王府有什么喜讯吗?”
曲天歌摇头:“我进宫和父皇说平西金矿的事情,倒是没听父皇说起乾王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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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总不是他和慕容嫣的婚事,在这两天了吧,就是在这两天了,这娶的不情不愿的,他本人又被皇上关了禁闭,还有这心思张罗啊。”
说这话,外头似乎到了晋王府了。
秦王撩开车帘子看了一下:“回头,我让陆白去乾王府探探,到了,下来。”
唐十九这二访晋王府,不过这次光明正大走的正门。
奴才进去通报,不多会儿,就说晋王有请,将两人迎去了前厅。
等了片刻,晋王出来了。
看到唐十九和曲天歌,他似乎已经猜到来意:“六弟,你回来了。”
“四哥,人呢?”
“杀了。”
“倒是不劳我动手了,四哥,提刑司那,你打算如何应付?”
“这个不劳六弟费心。”晋王的语气很冲。
外头风风火火进来个人,奴才愣是没拦住:“四哥,你到现在,二哥根本不帮你,你还要一个人扛吗?——六哥,十九。”
曲天歌听到他对唐十九的称呼,手既不可见微微动了一下。
晋王挥手屏退了奴才,一脸沉默。
宣王在边上着急:“四哥,你何不把你的难处,告诉六哥。”
晋王抬起头:“你闭嘴。”
“你以为,这件事,找个替身,扛了罪,二哥还能表扬你么?你这要对二哥尽忠,你也要看看他值不值得。”宣王气急败坏,做了乾王党,是因为当时看重乾王和齐王联手对付瑞王。
可是现在,齐王死了,瑞王风头明显压过乾王,他们兄弟两人就算是不重新择主,也该慢慢退出身来。
他那日南疆草原上,和唐十九一番谈话,也明白,他不贪恋权利,如今的荣华富贵也足够他享用,他为何还要趟夺嫡的浑水,和大哥一样,与世无争,守着一方宁静,逍遥度日多好。
所以,他这一路,有意无意,都在避开韩王,避开乾王的人,他想要抽身出来,不再卷入这场乱战。
可是,他以为,他的四哥,比他有头脑,比他聪明,比他机敏的一个人,却怎的看不清形势,越陷越深啊。
没有这次翼王府下药的事情,他四哥想要待在乾王身边,他还能不开口劝说。
可是经历了这番事情,为什么,他四哥还执迷不悟。
“哥,你清醒点,他根本不拿我们当兄弟,不拿我们当手足,他就是拿我们,当工具,当奴才,当狗呢。”
一番话,句句是真,也句句是针。
扎刺入晋王的心间,看得到他的表情和僵硬的身体,都因为这些锐利的针而微微颤抖,可是,他抬起头,神色却是极为顽固:“闭嘴,我的事情不要你管。——六弟,你今日来,若是来给五哥当说客的,大可不必,若是你要揭发我什么,随便你,请回吧,来人,送客。”
“四哥,哥,曲天放。”
宣王气急败坏的叫唤,没能止住晋王远去的步伐。
宣王追了一路,愤而转身,冲进了客厅,走到曲天歌跟前:“六哥,我往日里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我这次真的求求你,救救我哥,他如此执迷不悟,终有一日,会被二哥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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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的眼圈都红了,唐十九忍不住劝道:“你别太担心,晋王凡事都有分寸的。”
“他还有什么分寸,这次做出来的事情,哪里有分寸了。”
“好了,你别着急了,提刑司那,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也正好和你通个气,如果他们问你,就说半道你就被赶走了,我被挟持进了胡同,你怕歹徒杀我,没敢追上来,知道吗?”
宣王红着眼点点头,看向唐十九的脖子:“疼吗?”
唐十九微微一笑,摇摇头:“不疼了,谢谢你给我上药。”
话音才落,肩膀陡然被霸道的,揽入了一支宽厚的臂膀之中:“时候不早了,回去。”
生硬的语气,透露着不满。
宣王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关心,过了度。
心底有些安然,却也明白自己的位置。
“那,不送六哥六嫂了。”
曲天歌冷冷一声:“恩。”
这声音,似从喉咙里翻出来的,冷漠而傲慢。
一出晋王府,上了马车,唐十九就被逼到了马车角落,曲天歌温热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她洁白纤细的脖子:“老八给你上的药。”
这浓浓的醋意啊,估计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了。
唐十九忍不住发笑:“你吃哪门子飞醋,当时那情况,哪里敢让人看到,房间里就我和宣王晋王,难不成你以为,晋王对我的仇恨,能给我上药了,给我拿药都是不错了。”
“他用什么上药的?”
唐十九抬起右手:“手,不然呢,用脚么?”
“如何上的?”
额,他变态么。
上药还能怎么上。
“就上药那样上啊。”
“你让他摸你了。”
唐十九嘴角抽搐:“差不多得了哈,你这醋吃过头了,就脑残了。嘶,你干嘛?”
当他的唇齿,咬住他伤口的时候,唐十九除了一阵微微的刺痛外,就是发颤,因为痒痒也因为他的动作太过突然。
他啃咬的不重,唐十九却想到了西方电影里的吸血鬼。
这变态,他这是口渴了吗?
“有药,你别碰那。”
他根本不依,啃咬变成了舔舐,任唐十九如何推搡,都推不开他庞大的身躯。
“曲天歌,你小心毒死你啊。”
“曲天歌,你饶了我吧,太痒了,曲天歌,我疼,我疼,你放开我。”
“曲天歌,我求你了,别舔了,这金疮药是外用的。”
“曲天歌,小天天,小歌歌,小可爱,师傅,啊……”
这声师傅,到底还是惹祸了,也惹火了。
本该回到秦王府再做的事情,曲天歌“粗暴”的在马车上解决了。
粗喘着躺在衣服堆上,唐十九往着马车的天花板发呆,身侧的人,还在纠结着她的伤口,轻轻抚摸着。
唐十九一把拍开他的手:“别给弄弄破了,出血了,你真以为我铁打的,不疼啊。”
“答应本王,以后不会让任何人,碰你身体。”
唐十九一计白眼甩过去:“照你这么说,我以后受伤了,都要自救了。”
“也答应本王,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这唐十九可真保证不了。
“哎,这次我也没料到,你以为我喜欢流血啊,很痛的。”
曲天歌心疼的看向唐十九的伤口,唐十九实在被看的难受,翻了将伤口压在曲天歌看不到的地方,拉了拉衣服盖住身子,侧身托腮看向曲天歌:“你和我讲讲,你在平西都干了什么,怎么才回来。”
曲天歌轻笑一声:“你确定,你要这个样子,在这里听本王和你讲一个七天的故事。”
唐十九这才反应过来,这地点不对,这世间不对,这穿着打扮也不对。
臊红了脸,忙起身,胡乱套衣服,一面套,一面细碎的埋怨:“下次你要再敢在马车里胡搞瞎搞,以后我都不和你坐同一台车了。”
曲天歌看着她抱怨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宠溺而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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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秦王府,碧桃似乎早她一步回来了,东西已经收拾妥当,看到唐十九带着伤领口沾染着血迹回来,吓的脸色煞白。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唐十九拂开她的手:“没什么事,碧桃,你去给我弄点吃的。”
马车上“体力消耗”过度,她现在饿的慌。
碧桃担心她伤口,又怕她饿着,确定她确实没事,告退去了厨房。
懒洋洋的往椅子上一趟,这一日,也是过的折腾。
接下去的事情,已然是晋王自己的事了。
曲天歌给她倒了杯水,她大眼一眨,几分顽劣,几分妩媚:“小子,还挺会来事的吗,如果再有一把瓜子,再给个故事,那就好了。”
曲天歌无奈轻笑。
却也是愿意,如此宠着她。
在她面前坐下,他和她说起了平西的事情。
这平西的金矿,发现之后,当地官员本想密不奏报,派了许多矿工去挖,奈何那个矿山机关重重,许多矿工有去无回。
加之后来挖出了几块皇室螭龙纹的金片玉石,这已然不是金矿这样简单,于是当地官员再不敢擅自做主,上报了朝廷。
皇帝派了曲天歌去处理此事,曲天歌此行,带了徐莫庭一同前往。
这重重机关,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为精巧,便是徐莫庭,也差点葬身其中,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进了矿洞,却不想里头的机关,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徐莫庭负伤,休息了三天,所以此次平西之行,才耽搁了这么多天。
唐十九听的心惊肉跳的,不过得知徐莫庭的伤势并没有什么大碍,放心下来。
“那你们挖到了什么?”
“金银珠宝。”
唐十九倒是不意外,本来就说了,是个金矿,而且外头还发现了好多珍贵的珠玉宝石。
只是:“怎么会发现螭龙纹的物件?那龙纹可是只有皇室能用的,难不成,是你们哪个先人埋下的?”
曲天歌摇头:“里头除了金银玉石,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说不好是谁留下的,不过东西确实出自皇室,而且看上头纹路,都是有些年岁的,怕是当时,你我都还没出生,东西都搬去了宫里,接下去的事情,父皇让我不用插手了。”
唐十九喝口水,把水杯放到一边:“也好,你也忙了好一阵了。”
沉默片刻,有件事情,纵然不想提,却也梗在心里,不可能挥去:“你,其实也还是没得休息的,你和汴沉鱼的事情,父皇,怎么说?”
“父皇只字未提。”
“汴沉鱼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
唐十九心底发涩,曲天歌也不再作声。
汴沉鱼,是她们之间,挥散不去的阴云。
碧桃拿着一大盘热腾腾的面包进来,一看屋内情景,似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王爷,小姐。”
“进来吧,吃点东西吗?”她捏了个面包,努力将所有的涩然情绪都藏好。
曲天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九。”
碧桃见状,放下了面包回避了出去。
唐十九眼圈微微泛了红,却努力维持着风度:“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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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
“别说对不起,也别说谢谢我,我什么都不想听,吃东西吧。”
鼻子发酸,她哪里能做到,真的这般大方。
曲天歌将她,揽入了怀中:“十九,本王爱的,只有你一人。”
唐十九苦涩的笑,爱或者不爱,都改变不了,他要娶汴沉鱼的事实。
她轻叹了口气:“我现在,倒是宁可回到很久以前,你我彼此,心里都没有对方的时候,那时候,便是你娶了全世界的女人,我都不会介意。”
“十九……”
“曲天歌,我没那么大方,真的,所以,如果娶了汴沉鱼,还不够你补偿她的,那么,请你关心她啊,爱护她的时候,离我远一点,不要让我看到。”
“本王不会的,沉鱼也知道,本王爱的是你。”
言下之意,汴沉鱼也会识相的。
唐十九却并不以为然。
曲天歌不了解汴沉鱼,甚至都不了解他自己吧。
汴沉鱼对他,深爱如骨,低到尘埃里。
而他对汴沉鱼,有自责,有怜爱,有放不下,有狠不了。
以后的日子,唐十九不想去想,她只是希望曲天歌明白,无论他和汴沉鱼打算以后用什么身份相处,都离她远远的。
她就是个掩耳盗铃的小偷,她不想看到,不想听到。
一场爱情,和她期待都有了偏差。
然而,她无法自拔。
所以,她委曲求全。
*
七月进了末,天气入了夏,益发的热了。
几场大雨,带走了满院的葱绿,浇灌了一院的苍翠鲜绿。
春走了,夏来了,京城的地域气候,**月份最是酷热,不过比起南方,倒也是舒适的。
只是正午太阳当头的时候,还是毒辣辣的炙烤的人皮肉都发疼。
人也全都懒了,尤其是正午的时候,街面上是瞧不到几个影子的。
碧桃近日病了。
发的是热病,害的恐怕是相思症。
因为陆白,恋爱了。
或者说,陆白被迫恋爱了。
姑娘唐十九见过,是上半年,北齐使臣来访那天在茶楼里遇到过的。
那天想起来唐十九就腰疼,那天她在城门口附近的茶楼包了个二楼视线好的包厢欣赏她男人的俊逸姿容,结果一群疯丫头冲了进来,将她整个压在了窗台上,她差点被拦腰折断,当时一样差点被拦腰折断的,就是如今,和陆白贪恋的这姑娘。
这姑娘,本来和那群疯丫头一样,是曲天歌的疯狂迷妹,那天冲进她房间,就是和那群姑娘一样来霸占最好窗口位的。
然而,后来,却被赶来救唐十九于水火的陆白迷住了。
这些当然是她和陆白在一起后,唐十九听曲天歌说的。
这事情,对碧桃打击太大,这丫头,明明答应了唐十九,离陆白远远的,放弃陆白,忘记陆白。
可到底,是没有这样的洒脱。
那日的傍晚,她跌跌撞撞脸色苍白的从府外回来之后,就病倒了。
是傍晚时分,陆白问起唐十九碧桃可好,唐十九才知道,碧桃的病,是因为下午出去,在街上遇到了陆白和那个叫做梅丽的女孩子亲昵逛街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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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不知道该做何感想,既是希望碧桃因为这桩打击彻底死了心,又是害怕碧桃从此以后一蹶不振。
碧桃的热症,倒是在唐十九的不安之中渐渐退去了,只是人恍恍惚惚的,每天睡的时间,比醒的多。
也不晓得,是不是想要借睡觉,逃避这个让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唐十九为了碧桃,让刘管家专门找了丫鬟伺候碧桃,也真是叫人费心的姑娘。
秦王府之中,碧桃是让唐十九费了好大一番心。
以至于,提刑司唐十九也少去走动了。
不过提刑司也没什么大事。
前几日,翼王府投毒案已经结案了,那个左脸带伤疤的男人,尸体被发现在了一条胡同口,而男人身上,搜出了一叠银票,这银票上盖着李家钱庄的私印,一番追查,发现这是一位叫做李牧的人给他的。
提刑司查下去,发现李牧曾经追求过翼王妃,对翼王妃穷追猛打了好久,每次都被翼王妃狠狠拒绝,他为此怀恨在心,一直等着报复,所以买通了刀疤男泰来,策划了这整件事。
整件事,至此,算是李牧背了个大黑锅,了了。
这李牧,自是性命不保,招供翌日,就处了斩刑。
他也没什么家眷,家里就一老母,眼瞎耳聋的,皇上最后开了恩典,没有牵累家人。
唐十九事后心里不得劲,去了一次提刑司,查看案宗才发现,这李牧年初时候犯了一桩奸杀罪,这也是李牧招供了给翼王府下毒的事情后,知道没有生还机会,自己供出来的。
提刑司根据他的供诉,挖出了受害女子的尸体,这李牧,原就是犯了死罪的,唐十九心里的不得劲,稍微好受了一些。
唐十九因为碧桃的病,几天也没去过提刑司了。
曲天歌也闲了一阵子,皇上体恤他平西案办的好,特特准了他不用上早朝,在家里休息一阵。
所以,这几日,唐十九和曲天歌,每天在家里互相对着,也不愁思念扰人了。
忽略掉碧桃的病,唐十九实在是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早早起来,在院子里练上一套武功,偶尔曲天歌有兴致,也会指点她一二。
发完一身汗,洗个澡,换好衣服,就趁着日头还没上来,和曲天歌并肩在屋顶看日出。
等到日头上来了,一起吃个早膳。
整个上午,他一般会看书,唐十九就会伺弄伺弄徐老三给的那些药草。
一大半是搬不走的,还在恶人谷,徐老三的药童在照料,叮嘱了唐十九过去,想要什么就可以拿什么。
唐十九这里,搬了一些珍贵的过来,每天照顾伺候这些药草,她很是上心。
撑着斗笠,在院子里忙活到太阳升高了,她就进屋擦洗一番,悠闲的往椅子上一躺,吃快冰西瓜或者喝一杯冰牛乳,然后开始研读徐老三留给她的大量医术。
午膳一半都是吃的很简便,天热了,没什么胃口,下午,一个时辰的午休后,曲天歌偶尔有朋友登门拜访,唐十九就去碧桃那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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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早早用了晚膳,两人就搬两把椅子躺在院子里看星空,闲聊些自在话题,绝是不会提汴沉鱼的,因为那已经成了两人的死穴,一提,必定冷场。
看到倦意袭来,他就抱着她回屋。
自是少不得一番温纯,唐十九几乎都是在疲惫中睡去,睡的很香。
她也愿日子,总是这样平静。纵然平静到寡淡,却也是最真的美好。
*
八月过到一半的时候,皇帝一纸赐婚,惊了整个京城。
唐十九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迟迟不再提曲天歌和汴沉鱼的婚事,原来,这汴沉鱼,皇帝竟给许了乾王。
消息送来的那天早上,碧桃难得起了早伺候唐十九,曲天歌去上朝了。
碧桃听到这消息,递送给唐十九的勺子,差点掉在了地上:“小,小姐,汴沉小姐,要嫁给乾王了,奴婢是不是病久了听错了?”
不只是碧桃这样以为,唐十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免多问了一遍:“刘管家,这消息确切?”
“回王妃的话,这是青杏叫奴才来告诉您的,千真万确的。”
唐十九蹙了眉:“怎么会这么突然,青杏呢?”
“回王妃的话,奴才不知道,他就说让奴才来告诉您这事,然后出去了。”
唐十九站起身,看向碧桃:“碧桃,你自己吃,我出去一趟。”
碧桃是个八卦精,纵然最近病歪歪的,可是一听到这事,也来劲,赶紧放下勺子:“小姐,奴婢和您一道去。”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您不是要去汴府么,还是您要去乾王府?”
唐十九按住碧桃的肩膀:“我去干嘛,去道喜么,我只是出去听听,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那您也带奴婢啊,奴婢都在家闷死了。”
看碧桃的脸色,确实闷的都快成白纸了,没点鲜活气息,唐十九收回了手:“行,那你快点。”
碧桃忙放下勺子,往房间跑:“奴婢就换身衣服。”
唐十九等了碧桃出来,主仆两人出了门。
这京城之中,消息传的最快的,就是那茶肆酒楼。
而且越是街巷里的小馆子,这消息越是传的快。
唐十九和碧桃,要了一个茶馆一楼靠墙的位置,才一坐下,就听到隔壁桌子,在谈论这桩婚事。
“难怪乾王府前一阵子就开始置办婚嫁用具了,原来是有喜事啊,我舅舅家开的喜糖铺子,上个月底,乾王定了好多喜饼喜糖啊,我还纳闷呢,这乾王府定这些东西做什么,不是说娶那个北齐公主还要好半年么,提前买了可是要坏的。”
“哈哈,老兄,别说,我家那么点绸缎庄,唯一的几匹红绸都给买了,城里的绸缎庄啊,所有的红绸都给乾王府包圆了,这是要弄到多大排场啊。”
“那是皇上的嫡子,娶的又是汴丞相府的小姐,排场能不大吗?你家老爹,后悔没有多囤点红绸吧。”
“可不是,谁能想到,有人夏天要办喜事的,这喜事这么热的天里办,客人新人,都是受罪,我听说,这汴家小姐,身子骨不是很好,可别是婚礼当天热晕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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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压低声音:“小姐,真的可能热晕啊,新娘的礼服,向来是最考究的,里里外外,要穿个七八层,您当年出嫁时候,都是深秋了,还是给您悟的满身的汗,不过夹袄应该不用穿的,这大夏天,穿夹袄真是会死的。”
唐十九皱着眉头,看向后面一桌,吃着花生夹着牛肉片,似乎也在说这件事。
“京城第一美人,嫁的倒也是好人家啊。”
“呵呵,老将,你以为,她那种尊贵的人,还能嫁给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不成?”
“我可没妄想,只是以为她出过家,是看破红尘的人不会嫁人呢。”
“不会嫁人,那干嘛还俗,还俗了就是动了凡心呗。不过当年出家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谁知道,有钱人,不愁吃穿,就竟想点花头打发时间,哪里和我们,有这世间,赚钱糊口都来不及,出家,出家喝西北风啊。”
看来,这圣旨肯定是真的了。
想到上个月中的时候,宣王就说,乾王府大量的置办了一些办喜事的物件的,当时,唐十九也告诉了曲天歌,可是曲天歌派了陆白去查,也没查出什么。
也是,乾王娶慕容嫣的事情,本来就是人尽皆知的,虽然婚礼定了秋后,可是乾王提前置办东西,也是无可厚非的。
反正,谁也没想到,乾王娶的是那汴沉鱼。
“小姐,小姐。”
“干嘛?”
“皇上给二殿下赐了婚的,赐的是那北齐的公主,你说再赐个婚,这可怎么分大小啊,都是身份尊贵的女子。”
唐十九也在想这个问题。
北齐如今国力虽然不及大梁昌盛,可是慕容嫣堂堂和亲公主,既是已经许下了婚约,再被毁约,这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大梁再怎么小瞧北齐,这种举动可谓羞辱,传出去,也有失大国的礼仪邦交之道,会被其余国家所诟病的。
“小姐,您在听吗?”
“听着呢。”
“您怎么看?”
“我不知道,时候不早了,你有没有要买的,没有,咱们回家吧。”
碧桃看着外面,忽然脸色煞白。
唐十九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没什么,就一个卖糖葫芦的。
可忽然又想起,这糖葫芦对碧桃的刺激可是不小的。
之前碧桃病歪歪的从外头回来,就是因为看到了梅丽在街上喂陆白吃糖葫芦的场面。
她伸手忙挡住了碧桃的视线:“别看了,咱们回去吧。”
碧桃的眼泪珠子,狂落不止。
周围几桌,都好奇的看饿了过来。
看的唐十九几分不自在,碧桃却不自知,哭声益发的大,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碧桃,碧桃。”
“小姐,对不起,我忍不住,啊,啊。”
碧桃嚎啕大哭起来,唐十九嘴角抽搐。
拉了她起身:“走走走,何以解忧,唯有买买买,小姐带你去逛街买买买,你想买什么小姐就买什么给你。”
碧桃被拉出了馆子,可是眼泪和伤心根本无法抑制,一出去,走不动,蹲在路边哭,哭的肩膀一耸一耸,可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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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唐十九蹲下身,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别哭了。”
“呜呜呜。”
碧桃伤心不已,泪落不止。
唐十九掏出手帕递给她:“早晓得带你出来,会让你触景伤情,就不带你了,碧桃,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你要学着面对。”
“小姐,您别管努力,呜呜呜。”
“傻丫头,我不管你,谁管你。”
碧桃闻言,哭的更凶,扑进了唐十九怀里,眼里鼻涕糊了唐十九一肩膀。
唐十九一声声安慰着碧桃,这时候,她不想和碧桃讲什么道理了,真只是个爱的太深,被伤的太深的姑娘。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呦,这不是六弟妹么?”
唐十九抬起头,迎着光,有点刺眼,不过还是看清了来人。
“乾王。”
“这是怎么了?”
碧桃听到唐十九喊乾王,忙努力止住哭声,站起身来,给乾王福身请安:“乾王万福。”
这乾王素来是不把唐十九和唐十九的人放在眼里的。
今日却是格外的客气,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呵呵,小丫头,叫个碧桃是吧,怎的哭成这样了。”
“没事,多谢乾王关心。”
“呦,这眼睛都红肿了,真是可怜,十九啊,我在前头戏院包了场,过去一起听戏。”
这邀约,唐十九本要拒绝的,可是乾王却已经上了马车,对她招呼:“上来吧。”
唐十九看向碧桃:“你想看戏吗?”
碧桃摇摇头,又点点头:“恩,奴婢其实刚才看到了,演是罗源梦,那是奴婢一直都想要看的。”
这丫头,神经也是粗。
刚刚为了爱情哭的要死要活的,现在又贪上一出戏文。
“行,正好我问问,这赐婚是个什么情况。”
“恩?”
“呵呵,没事,一会儿你只管看戏就是,想吃什么喝什么,挑着顶顶贵的,今天有人请客,宰顿的丰盛的。”
她挤眉弄眼的样子很是滑稽,碧桃忍不住笑了:“小姐,你可真坏。”
她终于笑了,唐十九放心下来。
上了乾王的马车,也没走多远,就到了戏院。
偌大的戏院,乾王真是财大气粗包了场。
唱的是最近京城里很流行一本戏,叫个《罗源梦》,讲的是一个叫罗源的书生,误入一片树林,邂逅了一位美丽小姐,结果那个小姐只是他一个梦境,他却不愿相信,为此一生都在寻找,孤身终老的故事。
这算不上是喜剧,也算不上是悲剧。
实在说,乾王现在这般春风得意,看这出戏还有点不合适。
然而,乾王听的津津有味。
花旦扮演的小姐出场的时候,他眼睛直了直,听的摇头晃脑:“这把嗓子,那是真的好啊。”
唐十九对戏是没什么兴趣,不过碧桃看的津津有味,这会儿正演到罗源入梦会小姐这一出,她看的羡慕的很,脸上都泛着红润的光泽。
“乾王,聊两句,不叨扰你看戏的兴致吧。”
乾王笑道:“唐十九,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客气了,你有话要问本王是吧。”
她脸上的问题这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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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既然开门见山,她也单刀直入了。
“今天父皇将汴沉鱼赐给你了是吗?”
“是啊,满京城怕都是已经知道了。——好,唱的好。”
唐十九皱了眉头:“我想知道为什么。”
乾王侧头看她,笑道:“唐十九,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明知故问?”
“那日你进宫,和父皇说了什么,你不要以为,本王不知道。”
唐十九最近一次进宫,是因为被泰来挟持的事情,不过那次进宫很快就出来了。
再上一次,是为了翼王府的案子,进宫求皇上宽限几日。
对那日出宫时候,在金水门还遇到了乾王。
“你是说,上月中的时候。”
“是啊,多谢你说了,本来母后是断不会同意的,我也没有这个勇气,主动挑衅我母后,不过现在,哈哈哈。——唱的好。”
唐十九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那天,做什么了?
似乎,什么都没做吧。
“乾王,我不明白,希望你明说。”
乾王挑眼看她:“明说,唐十九,明说起来,本王觉得你真是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啊,是你告诉了父皇,沉鱼的孩子是本王的是吗?你既要名说,本王倒是也想听听看,如果六弟知道,是你毁了这桩婚事,他会做何感想?”
唐十九怔忡了:“我没说。”
“好了,唐十九,咱们呢心照不宣,各取所需吧。我不敢违背母后的命令去求父皇赐婚,结果你帮了我。你想必也不想六弟知道,你在他面前故作贤惠大度,背地里却如此阴险,为了阻止沉鱼嫁给他,竟是将真相告到了父皇那吧。”
“我真没有。”
唐十九冷了脸。
乾王如今心情好的很,对她勾起一个冷嘲的笑容,摇了摇头,继续看戏,那眼神,似透着可怜。
唐十九恼了:“你说清楚,我几时说了,我不曾说过。”
“唐十九,和本王你到底还有什么好装的,本王已经说了,这件事,不会告诉六弟,你还不好好的谢谢本王。”
“谢你吗比的。”
虽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从唐十九的语气和脸色来看,这似乎是一句羞辱的话。
乾王冷了脸:“唐十九,本王请你看戏,没有追究你在父皇面前告密,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老六,你应该心存感激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小,小姐。”
一旁专心看戏的碧桃,被这边的争吵声吸引,看到乾王和她家小姐剑拔弩张的对视着,不免有些紧张惶恐。
“我没做过的事情,你纵是去告诉曲天歌,我也不怕。让我对你心存感激,你做梦,乾王,你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配娶汴沉鱼。”
“你,唐十九。”
乾王盛怒,唐十九已经拉了蒙圈吓坏了的碧桃,转身而去。
唐十九心里的愤怒,不会比他少。
她什么都没做,她没有对不起汴沉鱼,也没有对不起曲天歌,这盆脏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
从戏院出去,依旧气的狂躁。
为什么乾王要说,是她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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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曲天歌知道,会做何感想。
觉得她明面上,宽宏大度贤惠大方。
背地里却是个卑鄙使阴招的小人。
不,她不是。
纵然不想曲天歌娶汴沉鱼,她也绝对不会用这种下做手段,把汴沉鱼推到乾王这卑鄙小人的怀里。
她再怎么无耻,再怎么吃醋,再怎么容不得汴沉鱼,也懂得汴沉鱼这种心高气傲的女子,如果强迫她嫁给那个强占了她,毁了她的男人,下半辈子,会过的何等凄凉苦楚。
可是,乾王口口声声说,这件事是她的妒嫉促成的。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哪里。
碧桃看到唐十九的模样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您,您怎么了?”
“碧桃,我现在心乱的很,咱们回家吧。”
“小姐,您还好吧,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我,先回家。”
“好。”
×
秦王府。
裕丰院。
方踏入,就看到陆白冰冷的眼神。
碧桃还以为是对她,垂泪低下头去。
唐十九却是明白,那样的冰冷,是对谁。
她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曲天歌,回来了,也以为这桩婚事,是唐十九背地里,一力促成。
她的脚步忽然有些沉重而艰难。
她给自己想好了无数辩解的语句,然而,踏进兀自看到满地狼藉的那刻,她就明白,这些辩解,都是无用了。
他又疯了。
这一次,还是为了汴沉鱼。
他披头散发的坐在那,手腕上,被瓷片割破的伤口,在地上渗出大朵的血花,
碧桃给吓坏了,却不敢尖叫,唐十九一把将她推出去:“你走。”
曲天歌疯了,这样的曲天歌,她怕会伤到碧桃。
碧桃被推了出去,担心不已,在外面拼命拍门,却被陆白一把拉住:“碧桃,别管。”
“我怎能不管,那是我家小姐,你放开我,放开我,小姐,小姐。”
陆白力道甚大,将碧桃扯开。
碧桃听到门内一阵剧烈轰倒声,吓的大哭:“小姐,小姐。”
“碧桃,我没事,陆白,带她走。”
屋内,唐十九看着满地狼藉,紧紧的握着身侧的手,身子不知觉的,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之间,忽然横亘了一条跨不过去的江河。
她想要纵深跳入其中,到他身边告诉他这件事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不行,水太深,他太冷,解释太薄弱,她没有证据,力证清白。
“唐十九……”
他从椅子上抬起头,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将她冻结。
“在。”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从地狱冰窖之中传来的声音,透着千年的寒意,冷的打进人的骨头了,连骨髓都要给冻结住。
“我,没有。”
她的解释,虚弱到只有这三个字。
“父皇亲口说的,如果不是你,他不会知道,沉鱼的孩子就是曲天璘的,你还要说什么?”
唐十九身子冰冷,僵硬。
不用等乾王施舍她这份守口如瓶的好心,皇上那边,已经宣判了她在这件事中,不可饶恕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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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没有。”
“你真让本王感到恶心。”
恶心两字,打的唐十九整颗心僵了僵,然后,听到了稀巴烂碎的声音。
“唐十九,你一面口口声声的说,你谅解本王,你也同情沉鱼,本王回来后,你几次假惺惺的提醒本王,沉鱼的肚子等不住,每次说起沉鱼,你眼含泪水,让本王充满了愧疚感。你若是直接告诉本王,你不愿意本王娶沉鱼,你在回京当天就进宫告诉父皇真相,本王还不会觉得你这样的面目可憎。”
“你真行,你真能装,你的演技真的不错,你的假模假式,就和你之前那张脸一样丑恶。”
唐十九的眼圈瞬间红了。
那稀碎的心,似乎化了尘。
所以,他从来都在,她的容颜。
他以前说她那张脸很漂亮,都是骗她的而已。
眼泪落下的那刻,那化作粉末的心却也一点点的,凝固成了霜。
她周身的冰冷,变成了一道冰霜屏障,将所有的伤害,固封在了心中,抬起头,除了那颗泪珠,她的表情是那般的坚硬和冷然:“所以,在我的脸变漂亮之前,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她冷冷问,曲天歌红着眼抬起头,眼中藏着嗜血的疯意:“就是一个暖床的工具。”
亲耳听到,心脉崩裂。
喉头一股腥甜,她生生逼了回去,她决计不会,让自己在他面前,太惨太狼狈的。
“好,好,曲天歌,暖床工具,谢谢你,虽然晚了点,却还是让我明白,我曾经的脸,和现在的心灵,丑到让你恶心。”
转身,一步步往外去。
一计凌冽的掌风忽袭向后背。
她不会乖乖挨打的,她他妈不是汴沉鱼,她爱他爱的没那么卑贱。
被伤害之后,她就清醒了。
然而,那一掌太快,她三脚猫的功夫,躲不开了。
碧桃忽然冲了进来。
只是一个转瞬,整个人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唐十九惊了。
这一掌,似乎本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冲着那扇门。
然而碧桃却忽然闯了进来,正好站在了掌劲最猛烈的地方。
陆白也惊了。
第一反应是王爷要对王妃动手,上前一把抱住了曲天歌:“王爷,您冷静点,王爷,王妃,您快走,快走。”
是,她要快走。
碧桃,她的碧桃。
躺在青石地板上,不断抽搐,口吐鲜血的碧桃。
“小,小姐。”
碧桃挣扎着要起来,却是一口气没吐完,倒了下去。
唐十九脸色煞白,慌的像个孩子。
整个人,因为害怕失去,不住的颤抖:“碧桃,碧桃,别吓我,碧桃,碧桃,碧桃,你不要吓小姐,碧桃,醒醒醒。”
“王妃,这是怎么了?”
“青杏,快带王妃和碧桃离开。”
青杏一看这景象,听到陆白着急的声音,顾不上什么,背起碧桃,拉住了唐十九的手:“王妃,我们快走。”
唐十九呆呆的看着碧桃,整个人因为颤抖,显的十分狼狈,被青杏拉着手出去,身后传来曲天歌厉声的呼喊:“唐十九,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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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不知道。
只要碧桃不死,她就是去棺材里也没关系。
泪如雨下,她能失去的不多了。
碧桃,她不能再失去碧桃。
上了马车,青杏一看这情况,直奔医馆。
唐十九紧紧握着碧桃的手,碧桃的气息还在,只是太过羸弱。
她镇静下来,控制住着急颤抖的手,给碧桃号脉。
可是,指尖不停的抖动,根本没有办法号脉。
她开始哭,和碧桃上午一样,嚎啕大哭。
“王妃,医馆到了。”
就近的医馆,青杏抱着碧桃进去。
唐十九大哭:“救救她,救救她,大夫救救她,救救她。”
大夫接过碧桃,安置在了看诊台上,查了一盏茶的功夫,脸色凝重:“伤的很重,这五脏六腑俱裂啊。”
青杏傻眼了,唐十九眼前一黑,索性青杏还有点反应,上前抱住了她:“王妃,王妃您别急。”
唐十九悠悠还转过来,站起身激动的握住大夫的手:“要怎么救,你说,就是要我剖心掏肺,我也可以。”
“夫人,我恐怕是没这本事,您另请高明吧。”
另请高明。
这是,宣判了碧桃的死刑吗?
唐十九泪如雨下,紧紧握着碧桃的手。
另请高明。
另请高明。
徐老三,可是徐老三不在。
对徐老三的医书。
她转身握住青杏的手:“你在这里,照顾碧桃。”
“王妃,您去哪里。”
唐十九冲出医馆,亲自驾车,狂奔至秦王府。
冲进裕丰院,她眼前甚至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陆白是空气,曲天歌是空气,小北是空气,所有人是空气。
她的世界,将这些人,全部自动屏蔽。
她冲进房间,地上已经被曲天歌砸的乱七八糟,陶瓷碎片洒落一地,书籍一片狼藉。
她记得她看到过,五脏俱裂她看到过的。
在碎瓷片堆里,她拼命的翻找。
双手被刺的血淋淋,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一只大掌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抬头,模模糊糊看到一张脸,却看不清是谁,不管了,多个人多份力量,她几乎祈求的,一把拉住那只手:“求你,帮我找一找,徐老三给我的医术,求你帮我找一找。”
“十九。”
那是个无比后悔和爱怜的声音。
她听不到,只是反复的哀求,一面在书堆里寻找:“书,书,碧桃不能死,求你了,求你了。”
“什么书,本王帮你找,你别找了。”
“碧桃不能死,徐老三的书,碧桃不能死。”
她不管,她已经和疯了一样,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碧桃不能死。
双手却被死死的控制住,听到一个怒吼:“唐十九,你是要逼疯本王吗,陆白,小北,找,徐老三的书,都找出来。”
唐十九被强硬的按在了椅子里。
一抬头,这回看清了,曲天歌的脸。
他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后悔。
捧着她受伤的手,细细的替她拔掉里面潜入的陶瓷。
每一片陶瓷,拔出的时候带着血肉。
唐十九冷冷的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动弹。
却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心里麻木的没有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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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和小北,抱着一摞书送到她面前。
“王妃,是不是这些。”
唐十九一把推开了曲天歌,抽回了手,抱着书往外跑。
却被曲天歌挡住:“要去哪里。”
她没有和他说一句话,绕过他往外。
曲天歌又一次拦住了她,唐十九猛然抬起头,死死的,冷冷的看着他:“让开,碧桃死了,你也要陪葬。”
曲天歌浑身一颤。
陆白追上来,拉住了曲天歌:“王妃,你快走。”
唐十九抱着书,忽然转身回了房,打开箱子,把曲天野母亲一世最珍惜的东西拿上,又背上了徐老三给的药,飞步,踩着屋檐离开秦王府。
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想要离开一个地方。
医馆,碧桃还在昏迷,大夫用了一切办法吊着她的气,唐十九打开药箱,里面有续命丹,专治内伤。
给碧桃灌下一颗。
碧桃的脉相在一个时辰后,平稳了许多。
唐十九守在她身边,镇定下来,翻着医书。
她记得看到过,果然,翻到了。
五内俱损,并不好治,是徐老三写在疑难杂症里的,唐十九当时带了一眼,打算先从比较入门的看起,最后再看这本。
幸亏这带过的一眼,让她记得,有这么个记录。
打开书,她挑了一盏油灯,闷头钻入了书里。
要还魂香。
她以前听都没听过这种药材。
可是书内清除的记录着,还魂香又叫生命子,锯齿状的叶片,入药部分很是刁钻,用的是叶脉,其余部分,都有剧毒,一旦沾染了人体的伤口,很容易致命。
而这药,也很是稀有,徐老三书中记载,他在南风山上一处峭壁上看到过这种药材,当时想要采摘一些回家栽种,但是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种活。
而这叶脉取了要用新鲜的,所以也不能一次采摘很多制成干药,只能现采现用。
树上,有绘制还魂草的图片,南风山上有,南风山离京城,有六百多里地,昼夜不歇,一路换马,来回加起来大概要一天一夜。
这续命丹还有三颗,加上还有护心丹这些,应该能护碧桃三日无恙。
来得及,两天的功夫,她翻遍整个南风山,也一定会找到还魂草的。
事不宜迟,分分秒秒都耽搁不起。
她将两瓶药塞到青杏手里:“青杏,从现在起,碧桃如果脉相不对了,你就给她喂个续命丹,如果续命丹不顶事了,就连同护心丹一起喂,你帮我照顾碧桃几天,最多三天,三天我一定回来。”
“王妃您要去哪里?”
“去找药。”
唐十九夺门而出,驾马狂奔到马匹交易庄,运气不错,竟然有一匹纯血马,唐十九身无分文,几乎是用抢的,掠走了马。
马老板在后面狂追,奈何那是纯血马,很快被甩了一路,只记得唐十九说了一句,去秦王府要钱。
这,这,还是去秦王府试试吧,或许真是秦王府的人。
*
马车行的人找到秦王府,索要汗血宝马费,说明是一个美貌的女子骑走的时候,曲天歌脸上,是陆白从未见过的紧张,甚至透着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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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问清楚,人往哪里去了。”
“追出城,在十里坡的地方,就追丢了。”
“青杏呢。”
“属下这就派人去找了。”
“快去,去。”
一拳猛砸在桌子上,顿然蔓延开一片血渍。
“唐十九,你敢跑,你敢跑,本王就……”
惶恐,几乎无孔不入,侵蚀了曲天歌的心。
那心口,阵阵发疼发紧。
他不该的,纵然她因为不愿意,将汴沉鱼的事情告诉了皇上,他也不该冲她生气的。
纵然,沉鱼因为这件事,寻了短见,可是比起唐十九,这天下的女人,生死又与他何干。
曲天歌懊恼的抱住了头:“我这是怎么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青杏找到了,同时找到的,还有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碧桃。
几乎是看到碧桃的刹那,曲天歌那颗痛楚不安恐惧的心,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她不会走的,她不可能抛下碧桃离开,这点,他十足确信。
可是问了青杏,却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说王妃吩咐,照顾好碧桃,她两三日内,必定回来。
会回来,就好。
碧桃伤势很重,曲天歌知道,碧桃要是死了,这辈子,唐十九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当即下令,天涯海角,都要把徐老三给找回来。
秦王府。
裕丰院。
陆白站在碧桃的房门口,不知为何,看着那脸色苍白的孩子,有一种难言的痛,在心底慢慢蔓延开来。
*
南风山,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唐十九终于在夜半时分到了。
她没有时间耽搁,将宝马托付给了当地的马庄,她买了一些必备的登山工具,当掉了随身携带的所有首饰物件,雇佣了当地一个药农,踩着月色上了山。
这味还魂草,药农见过,知道在哪处,只是告诉唐十九,这会儿季节不对,这药草喜欢阴凉潮湿的地方,当地都当作毒草,没有人知道这东西还能治病。
秋冬时节,一半能再北坡的崖壁上看到,可是现在是夏季,未必见得到。
唐十九只祈着上天,赐给她一株也好。
夜半登山,困难重重。
这深山老林,瘴气毒霾已经是其次,蛇虫鼠蚁也不足为患,可是野兽的叫声,却很是渗人。
药农也是为了唐十九不菲的佣金,搭上性命在给她做向导,两人爬过了山麓,这前头就是灌木荆棘,没有什么可行的道路了。
“姑娘,您小心着点,山脚下的村庄,好多人家以捕猎为生,这野猪夹和陷阱啊,到处都是,您打着点灯,留心边上的树桩,如果画了十字痕,说明附近设了猎兽夹,如果画的是个井字,就是挖了陷阱,您别掉下去了。”
唐十九点头致谢:“我知道,你也小心点,我们还要多久能到北坡?”
“白天的话,大概就走个一个多时辰,这夜里,不定走多久,不过我常去北坡采药,这路是熟的,走的慢点,但是不至于走岔路,姑娘跟好我。”
“有劳了,老乡。”
“姑娘哪里话。”
这药农还算实诚尽事,不过却挡不住,更深路中,野兽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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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灰熊出现在两人跟前的时候,药农吓的脸色惨白,频频后退。
那灰熊,有一人多高,四肢肥硕健壮,白咧咧的牙齿,在月光下恍的如同锋利的刀,抬起一只熊掌,拍开周围的灌木,正在找东西吃。
对于活人,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扒了一棵树,在刨树皮,树皮里嗡嗡嗡的传来蜂鸣声,这是夜里来偷蜂蜜的一只黑熊。
唐十九拉住药农,压低声音:“别动,这厮的攻击性虽然强,但是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他对人肉没什么兴趣。”
药农对这座山也是熟悉透了,自然知道黑熊不会主动吃人肉的道理,可是碰到了,还是夜里,当然还是会怕的。
不用唐十九提醒,他也不敢动弹。
夜色下看不清黑熊的爪子,可是看得到他刨树皮就和人剥个蒜头那么简单,要是被他挠上一爪子,不死也得残疾。
唐十九稳住气息,却不是毫无防备,手中的匕首紧握,又将一把绳子的一头放到药农手里:“老乡,真要是惊动了这畜生,我们只能放手一搏,拉住绳子尽量把他绊倒,剩下的我会来做。”
药农实在是佩服唐十九,一个姑娘家,穿着打扮看着都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却是有这般勇气和冷静。
不觉,也跟着冷静下来:“恩。”
大黑熊,捣的蜂窝一塌糊涂,比他更恐怖的是那些乱飞舞的蜜蜂,好在只是蜜蜂,不是马蜂,唐十九和药农都被叮咬了几口,又痒又疼,却依旧不敢动弹。
这畜生吃饱了,大摇大摆的远去,唐十九和药农,同时松了口气。
却忽然见那畜生,又发了疯似的朝着他们跑来,边跑,边发出嗷嗷的,可怕的低吼声。
“怎么回事。”
远处有火光,耳畔忽然飞过一阵风。
唐十九下意识的按住药农的脑袋,差点,这阵风就贯穿了药农的头壳。
“猎人,是猎人,这可真是,怎么把这畜生赶到我们这来了,姑娘,小心。”
说话间,那黑熊已经踩入他们范围处。
唐十九拉起药农往边上一闪。
那黑熊似乎已经被激怒了,看到他们,猛扑过来,后背上插着一支箭,箭周边一圈,皮毛油亮,应该是血迹。
唐十九拎起药农,飞上边上一颗大树:“老乡,你在这待着,我若是出事了,求您,帮我采到这颗药草,送到京城秦王府。”
“秦,秦王府,您,您是……”
“千万千万,大恩不言谢。”
唐十九飞了下去。
不远处一点火光不断靠近,伴随着放箭的声音,黑熊开始撞树,撞的整棵树摇摇欲坠。
唐十九一面避开不长眼的木箭,一面将绳子捆绑在另一棵树上,一头绕过黑熊,挥舞匕首,一面吸引黑熊的注意力,一面激怒黑熊,往她的方向袭击。
药农安全了,抱着树枝心有余悸,透着月色看和黑熊搏斗的唐十九,肃然起敬。
这姑娘,完全是为了他活命,把他送到树上的。
远处的火光渐渐靠近,从他的位置看,有好几盏,那猎人不断的放箭,隔着距离,根本听不到这里打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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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农急了,大喊起来:“别放箭,别放箭,有人,有人。”
挥舞着手里的风灯,那余晖传递出去,是一种信号。
箭停下了,那几盏烛火快速靠近。
等到赶到的时候,唐十九浑身是血,而眼前的黑熊,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了。
三个猎户,看到她和那浑身是伤的黑熊,瞠目结舌。
却并不为自己莽撞激怒了黑熊攻击他人而愧疚,反倒是看着黑熊,气急败坏:“这箭上有毒,这畜生本来就难逃一死,我们守了他几天几夜了,你倒好,把皮毛给我们损毁成这样,赔钱。”
唐十九气喘吁吁,脸上沾染着粘腻腥臭的鲜血,都是那黑熊的。
虽然没有挂彩,可她确实也已经没了气力,不想和这些人争吵,打开荷包,丢了剩下的一些银子过去:“够不够。”
几人凑着月色一看,眼睛都发直了。
倒是老实人,没起什么歹心,拿了钱也就安稳了,看到唐十九的狼狈样,其中一人伸出手:“姑娘,你夜半三更,在这里做什么?”
“这姑娘要去北坡,几位好汉,这姑娘给你们的也不少吧,一路上我们遇到了不少难事,可否请你们带带路,我们两人,一老一妇,真是不好去那啊。”
三个猎人左右看看。
其中一个高大的应的爽快:“行,这给的黑熊皮钱,实在是很多,我们也不好欺负你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老头子,今天夜里,不打猎,就专程为你们带路吧。”
没想到,半道遇到开路的了。
这后半程,走的倒是轻松了许多。
只是到底是夜里,山路崎岖,到了北坡也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三个猎人还惦记着那头熊,起身告辞:“人也送到了,那熊皮虽是破了,缝缝补补自家还能御寒用,我们先走了,姑娘,这个给你。”
一个骨哨,送到了唐十九的手里。
“这是?”
药农忙道:“这是骨哨,是动物的骨头做的勺子,吹起来很响,遇到困难了,可以求救,咱们留着也好,一会儿如果下了悬崖,被困住了,兴许周围有猎人,会来救我们。”
那三猎人看着唐十九:“姑娘您要下北边崖?”
“恩。”
三人频频摇头:“劝您作罢吧,年轻轻的,怎的这么不惜命呢,这北边崖陡峭,也就是猴子和山羚羊还能上上下下,您看着是有点武功,可是那地方真不是说危险,一失足的话,必是性命不保,而且观昨天夜里的星象,还有现在的风动,这一会儿保不齐,要下场雨的,这山里的雨,数来就来,到时候崖壁湿滑,更是险峻了。”
“多谢各位忠告,便是付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那药农忙替她道:“姑娘朋友病重,要一味药草,虚得下到北边崖上才能摘到,我也是劝了,都没用。”
三人面面相觑,看向唐十九,俱是佩服:“姑娘好义气,这样,我们三也不走了,那熊皮,也不值一条性命啊,一会儿天亮了你再下去,真的,现在下去,你也看不到什么,可不是白白去送命,再着急,不在乎这一个时辰,马上天就亮了,你也饿了,生个火,我们吃点东西,到时候帮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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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感恩谢过。
三人捡了点柴,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干粮,生了火堆,陪着唐十九一起等天亮。
闲聊间,药农想起之前唐十九托付的话,忍不住问道:“姑娘是京城人士?”
“恩。”
“这和秦王府,有什么关系么,姑娘救的人,是秦王府的人?”
唐十九没否认,也没承认。
那三个乡野猎户,一听秦王府却是肃然起敬:“就是皇上第六个儿子那个秦王?”
药农笑道:“这普天之下,哪里还有第二个秦王了。”
“他可是个大好人啊。”
唐十九意外,会在这里听到有人这样评论曲天歌。
药农看向她:“姑娘,经历了黑熊事件,我本是不敢再和你来了,我爱财,可也惜命,但是就是因为您提了秦王府,说是这药材是要往秦王府送的,我才不惜送您到了这里的。”
“他,帮过你们?”
唐十九提起那个人,心里发疼。
三个猎户,敞开了话题:“秦王可不是帮了我们一个两个这么简单,那是帮了我们整个南风镇啊。”
“可不是。”
“没有秦王,就没有现在的南风镇了。”
“哦,他,做了什么吗?”唐十九掰了一片馒头,送到嘴里。
猎户送了水壶过来:“酒,送馒头用,姑娘喝不喝。”
“谢谢,我想我还是保持点清醒,我酒量不好。”
“我这有水。”
唐十九觉得,这些人对她的好,一半是因为出自热心,一半必是因为秦王府。
接过水,喝了一口,听着那几个人,围着火堆说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三年前,那时候的曲天歌,还没被他父皇下套倒大霉。
他还是京城之中男女老少通吃的万人迷贤王,拥戴者众多,朝廷之中,也有许多人,都投于他门下,如今所谓起来,就是秦王党。
总之,那时候的曲天歌,风头很劲,正是辉煌年代。
当年,南风镇因为马贼闹事,差不多整个镇不得安宁。
马贼又和官府勾结,官府每每都只是发兵,稍稍做下镇压,做一番样子给百姓看看,之后又放任不管。
百姓苦不堪言,马贼到处掳掠,把南风镇当成了据点,甚至还在南风镇置办产业,开店经营。
这些店铺一开起来,实行的是暴力打压同行,强买强卖的政策。
一斗米,当时京城之中都只卖到五钱,南风镇的米若是新米,就卖个四钱,陈米三钱,最次等穷苦百姓吃的糠米,一斗也才一钱银子。
绢布,以麻布为次,一尺布料,上下价钱也就一钱银子,三四尺就能做件衣裳了。棉布贵些,一尺要个两钱的样子,这绸缎分绣花的和印染的,价钱稍微是高一点,但是普通人家,一年到头到了新年,想要穿个一次也是穿得起的。
然而,后来南风镇的店,被那些马贼垄断后,便是糠米,都涨到了四钱一斗,苦难点的百姓,连米都吃不起,只能啃草根,吃树皮,以至于很多人为了活下去,只能去学打猎,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南风镇还有这么多猎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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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贼还不许大家去外头买东西,整个南风镇,都被控制在官府和马贼手里,百姓苦不堪言,但凡有想要逃走的,都会被马贼抓到,处以极刑。
而谁家里若是有刚刚成年的姑娘,不管是漂亮不漂亮的,都被马贼掳了去,玩腻了就丢到他们开的青楼馆子里,活活被人糟蹋。
那是暗无天日的一年,物价飞涨,马贼横行,官府同马贼勾结,百姓民不聊生。
大家求助无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知道后来秦王的车马队伍偶尔路过南风镇,夜宿南风镇,当地官府送了两个姑娘去巴结秦王,那两姑娘哭哭啼啼的和秦王说了当地的惨况之后,秦王勃然大怒。
翌日一早,他就派人暗中搜罗了所有证据,后来禀奏了朝廷,皇上派了人来,肃清了整个南风镇,那些马贼也被一网打尽。
可以说,如果没有那次秦王的偶尔路过,没有他虚与委蛇的和南风镇的官员周旋,暗地里却到处搜罗南风镇官员作威作福的勾结马贼的证据,就没有如今的南风镇。
唐十九听完,只是笑笑。
不可否认,这是曲天歌会做的事情。
他这个人,纵然唐十九想要全盘否定他,也无法否定,他和瑞王乾王不同,他有真正的忧国忧民之心,也有建树立业的野心,是个治世之才。
他在京城,名声在他被皇帝这段翅膀那天起,就已经一塌糊涂了。
没想到,在六百里地外,这么一个小村落里,他还是神话一般,高尚而伟大的存在。
闲聊之中,天也蒙蒙亮了,唐十九拍拍手站起身:“各位,我要下去了,劳烦你们,帮个忙。”
其中一个猎户拦住了唐十九:“姑娘,你既是要救的是秦王府的人,我们义不容辞,你别下,我们下,这一带,毕竟我们比你熟。”
唐十九很是感恩,却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看着这几个人,年岁上也应该是有一家子要养活的,能陪她到这里就不错了。
她无意拖累别人:“我自己去,我要救的人,是因我受伤的,而且这药草有剧毒,你们未必知道如何采摘,只希望,如果我没法回来,你们能帮我,继续找到这药草,送去秦王府。”
“这……”
“大哥大伯,不必再说了,我赶着救人,时间不多,劳烦了。”
“那姑娘,你一定要小心。——绳子。”
绳子,唐十九准备的是两条。
电视里看的太多,绳子磨断一命呜呼的,这古代的绳索,只不过是麻绳粗制,确实是不堪磨的。
她下去之前,在崖壁上绑垫了几块厚厚的棉布,也算是防止绳索磨断。
两条绳子,做了个死结,捆在腰上,其中一根,挑选了一根粗壮的大树绑住,另一根,她交付到了那四位伙伴手里。
一步步的往下爬,往下,是万丈悬崖。
脚每一步触到的地方,都落下几颗稀碎的断石,她整个人紧绷着,并不是不怕,只是此刻生死也不见得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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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若然救不回来,她倒是宁可,坠身崖底。
爬了不知道多久,空气透着粘腻潮湿,崖壁上遍布了青苔。
天色也大亮了,脑袋上有的滴答的水声,是从崖壁石头缝里渗下来的,孕育出了整片崖壁青苔。
落脚点,更难找了。
她存了十二分的小心,拿着手里的小锄头,用力扒开青苔,寻找落脚处。
目光,在四周围寻找。
潮湿阴冷的地方,容易找到这还魂草。
这附近,虽然潮湿,可是不凉快。
天已经是夏天了,要寻到一分凉快,哪里那么容易。
她整个人都是汗,粘腻的汗水,夹裹着昨天黑熊干涸的鲜血,一股子难闻的臭气。
爬了很久,左右都看了,都没有看到药草的身影。
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果然,这些经验丰富的猎户,看星光和风向,就判断准确了。
雨下来之后,倒是冲刷了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也将黑熊的血水冲干净了一些。
只是这雨越来越大,渐成了滂沱之势,她连顶上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绳子还紧绷着,他们还是拉着的,唐十九要尽快,她自己的体力已经经不住消耗了,她自己感觉得到,这样的悬挂和攀爬,已经几乎要透支她所有的力气。
找到了一处凸起的崖台,她上去歇了歇。
周围除了光秃秃的崖壁和那些青苔,还有看不清眼前景象的瓢泼大雨,什么都没有。
再往下,绳子肯定不够了,那根捆绑在树上备用的绳子,往下垂落的距离,最多还有十来米。
怎么办?
心底头一回,生起了绝望。
如果挖不到药草,碧桃怎么办。
一种强大的自责感,让她不敢再耽搁片刻分毫,继续开始往下爬。
雨太大了,遮天蔽日的兜住头浇灌,雨水夹裹着泥水,将她整个人都打成了泥浆色,稀碎的小石子,不断落下,砸的生疼,可她连躲都没法躲开。
终于,一处崖壁的缝隙里,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还魂草。”
她惊呼,拼命朝着那还魂草爬去,唾手可得之际,一块大石头对着脑门落了下来,她惊险避开,却见那巨石,将还魂草砸了个稀碎。
那种得而复失的心情,比死都难受。
她怔忡的看着那空荡荡的崖缝,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被淹没在了雨水之中。
她不想相信,不要命的飞扑过去,脸上的泪水,顿然化作了喜悦。
还有半截。
这崖壁缝隙居然这么深,刚刚的石头,杂掉的,只是露在外头的半截。
她欢喜坏了。
伸手去拔。
手心一阵阵的刺痛。
是杂碎捣烂的植株汁液,混着雨水渗进了手心之中。
这还魂草,是有剧毒的,处理起来十分要小心,采摘的时候,要连根拔起,不能弄碎叶子或者弄烂根茎,不然一旦汁液渗入人体的伤口,那是有性命之忧的。
唐十九的手上,因为攀岩,因为寻找医书被瓷片一通扎,满是伤口,可是她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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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再来一块巨石,将这缝隙整个捣碎,将这剩下的半根还魂草,也带到崖底去。
她拔了还魂草,塞进了小背包里,仔细藏好,确保背包紧紧的捆在腰上,用力的开始拉扯绳子。
拉扯了三下,绳子有了往上的动力。
这是她下来时候和伙伴们商量的信号。
她开始拼命往上爬。
爬上去的过程更是辛苦,虽然上面在拉,可是雨太大,崖壁太滑,而且上面的人估计也已经累坏了。
整个过程,十分艰辛,碎石几次差点要了唐十九性命,好在她心里存着无论如何都要把药送去给碧桃的信念,纵然累到虚脱,被大雨浇灌的头晕目眩,还是警惕的避着石头。
终于,上去了。
上面的四人,在拉起她的那刻,纷纷瘫倒在地。
唐十九深深的给他们行礼:“谢谢你们。”
四人异口同声:“找到了么?”
唐十九晃了晃口袋:“找到了,走,我们下山。”
四人兴奋的鼓起掌来,为了唐十九,为了药草,也为了这种精神。
下了山,四人要将银钱还给唐十九,唐十九执意不要,牵了马,冒着雨,连口热乎饭都没吃,狂奔回京。
*
秦王府。
曲天歌派出去的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唐十九。
彼时,唐十九就剩个模糊的意识,那匹马是好马,记得来时的路,托着昏迷不醒的唐十九,往京城方向走。
唐十九是被抬回秦王府的。
面色发紫,嘴唇却煞白,整只手全部都是黑色的,衣衫破烂不堪,如若不是因为汗血马,那些奴才也不会注意这样一个落魄的女子。
热气氤氲的房间里,一盏淡香,却掩盖不住唐十九身上散出来的,怪异的味道。
太医来了,诊了脉,脸色大惊:“王爷,这,这……王妃是深重剧毒啊。”
曲天歌整个僵在了那:“救,现在就救,救不好,你也别想活了。”
太医面如纸色:“王爷,这毒下官没见过啊,下官,下官不会啊。”
“陆白。”
“是,主子。”
“杀了。”
曲天歌脸上的骇人之色,便是陆白也害怕。
看着那太医,也是倒霉。
“爷,这,是宫里的人。”
“杀。”
“是。”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太医跪倒在地,拼命哀求。
唐十九就是被吵醒的。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模糊,就连怎么回的秦王府其实她也都知道,只是她睁不开眼睛。
就和渐冻症病人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大脑却是清醒的。
如果不是曲天歌要开杀戒,残杀无辜的人,她是不会拼权利,睁开眼睛的。
她动不了,浑身僵硬,连舌头都有些发麻木。
这还魂草的毒性,太厉害了。
怪不得徐老三书上再三叮嘱,切勿触碰伤口。
然而,碰都碰了,她现在还有一口气,只想救碧桃,其余人,她谁不恨,也谁也不想管。
“王爷,王妃醒了。”
陆白眼尖,先看到的唐十九。
曲天歌猛然回头,就见到一双眼睛,看着那太医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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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十九。”
陆白看向曲天歌:“王爷,王妃怕是不希望你杀了马太医,王妃,是不是。”
唐十九无法言语。
陆白聪明,忙道:“是的话,您眨巴一下眼睛,不是,眨巴两下。”
唐十九用力,眨巴了一下眼睛。
陆白松了口气,抱拳看向曲天歌:“王爷,王妃不希望您杀人。”
其实,陆白更不希望。
这是宫里的人,王爷擅自杀了,皇上那边,如何交代,怕是到时候,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风波。
“十九,你看看本王。”
曲天歌伸手握住了唐十九的手。
唐十九看着那被紧紧握在掌心的手,也是没力气,不然肯定用力的甩开他了。
她没有看曲天歌一眼,而是专向陆白。
陆白此刻,倒真是唐十九肚子里的蛔虫了,明白唐十九是在叫他。
“王妃,您叫奴才。”
唐十九眨巴了一下眼睛。
“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唐十九看向房间书架。
已经整理好了,然而,纵然一切恢复了远样又如何,一个人的心碎了,拼拼凑凑还能恢复原样吗?
她现在没功夫纠结什么儿女私情,她挂记碧桃一人。
陆白明白:“书架,您是要找书对吗?”
唐十九眨了下眼睛。
“是找徐老三的书吗?”
陆白真聪明,真是省她不少事,如果时间倒流,唐十九会选择和碧桃做情敌呢。
“徐老三的书,您找的是不是这本?”
唐十九带走的一本,塞在背囊里,羊皮书,淋了雨,一路折腾,真好,一点都没坏,陆白从桌子上拿来的时候,唐十九脸上,都了一个欣慰的表情。
她自己却不知道,这脸上的肌肉,还能这样不自主的随着心情牵制起来。
“这本书,您要看哪一页,属下翻给您看。”
曲天歌伸手:“拿来。”
他是强刷存在感吗?唐十九现在就会回答个好和不好,她没那么多力气浪费在曲天歌身上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要代劳,随便。
他一页页的往下翻。
唐十九都没动眼睛。
终于,翻到了记录了还魂草治病那一张,唐十九用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陆白欣喜:“是这个了。”
唐十九只看书,就是不看曲天歌一眼,从书上,目光转到陆白身上,再转到跪着的太医身上。
陆白立马明白:“这一页,您要属下拿给太医看是吗?”
唐十九眨眼。
陆白忙拿过书,送到太医面前:“马太医,你快看看。”
这马太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会儿,只求着能做什么,保住这颗脑袋。
看着那一页,他陡然明白:“王妃您是带了药回来么,您是中了这还魂草的毒啊?”
又来个聪明人,沟通无障碍。
就算只剩下个眼睛。
唐十九眨巴了下眼睛,看向自己的腰间,之前捆绑着的装药的荷包的。
陆白忙冲到外面,从桌子上拿了荷包进来:“王妃,您在找这个吗?”
唐十九眨巴眼睛。
马太医起身,打开了荷包,看到里头一株药草,既是惶恐,又是惊喜:“真有还魂草,陆公子,碧桃姑娘的病,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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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眼圈忽然红了。
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红的。
兴许是感念,王妃对碧桃的这份仗义。
兴许,是因为碧桃有救了。
可是王妃。
他忙看向马太医:“那王妃呢?”
“如果有医书,可能会记载怎么解这还魂草之毒,书,只有这一本吗?如果有,可不可以都找来,下官就是不吃不喝,也会找到的。”
曲天歌似看到了希望,猛然站起身:“找,把太医院的人都找来,给本王找出来。”
“是,是,王爷。”
马太医应声,急急忙忙出去。
陆白跟着退了出去,去张望碧桃。
屋内,曲天歌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唐十九的脸。
唐十九却毫不留情的,闭上了眼睛。
这张脸,看着生厌。
他嫌弃她恶心,呵呵,正好,她现在也觉得他面目可憎。
曲天歌一怔,明白她不是昏过去,她只是,讨厌看到自己。
指尖,一寸寸抚过她的皮肤,她的身子没有半点反应。
从方才他就明白了,她中毒至深,除了双眸和听觉,已经没了任何感觉。
他恨不能,代替她躺在这。
“十九,本王错了。”
唐十九听到了,心底讥讽,不予理睬。
“本王不该为了沉鱼的事情,和你发脾气的,更不该动手,本王没想伤你,本王不知道碧桃会进来。”
她信,因为当时她在场。
曲天歌确实不至于如此下作。
而且她信他纵然恶心她,她是皇帝赐的婚,他也不敢打死她。
只能怪她和碧桃都太倒霉。
或者是,上辈子她和碧桃欠了她什么,如果真是,那么这辈子,有此一遭,也是还了。
“十九,如果你有个万一,本王不会独活的。”
唐十九猛然睁开了眼。
眼底泛着的,却不是感动,而是冷意,牵扯着脸上的表情,都是生冷的。
曲天歌亲吻着她的眉心:“我知道,你恨我,其实我自己也恨我自己,我病了,我不理智,我冲动了,因为沉鱼自杀了,可是,比起你来,谁死谁活,和本王又有什么干系。”
唐十九倒是意外。
汴沉鱼自杀了。
难怪,曲天歌又发了疯病。
不过想来汴沉鱼也没死成,不然乾王哪里能这般春风得意的去看戏。
曲天歌也不用说的自己和个大情圣一样,一个女人自杀能让他发疯,另一个女人快死了能让他跟着去死。
唐十九实在是不稀罕的。
无论他受了什么刺激,他若然真的信她,她说出那句我没有的时候,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而他没有,而是用恶毒的字眼往她身上招呼,伤的她体无完肤,也意识到,自己蠢的可以,因为爱上了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东西。
唐十九想到这,又闭上了眼。
曲天歌并未知难而退,继续在她耳畔,低声轻喃,忏悔。
“十九,本王已经派人去找徐老三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开本王。”
呵呵,谢谢,滚蛋。
她现在就是不能说话,能说话早骂人了,他的声音,以前那是胶片一样充满魅力,现在听来,字字句句,扎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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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不记得曲天歌在自己耳边碎碎念了多久。
反正后来,她睡着了。
听觉,自动关闭,这个人和这个人的屁话,也都自动隔绝。
醒来时候,眼前是一片黑。
她晓得,那是眼皮盖住了光明。
耳畔听得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还听得到鸟语啾啁,外头显然天是亮着的,奈何她现在连睁开眼睛的能力也丧失了。
或许,到后来,连听觉也会渐渐消失,不过现在,耳朵还算没罢工,还在勤勤恳恳的,接收外界的声音。
脚步声很凌乱,屋内人多,不过却没听说话声。
她开始凭空想象,眼前是怎样一副景象。
也不知怎的,想到了第一次进医院停尸房的景象。
那时候她还没开始念法医学,才是个初中生,十多岁的年纪,也最是猎奇的年纪。
因为家里外公干的刑侦科,所以对于死人,她从小就有一种别样的情愫。
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进停尸房的那次,是周日,医院停尸房的两具尸体无故失踪,还是后半夜。
当时医院就打来了电话,她那天正好有点发烧,晚上外公在照顾她,可是后来局子里来了电话,说是现场勘验那边,查出点东西,希望他外公过去一趟。
外公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于是一并带了去。
本来是放到医院的急诊科,正好给她看看病,她却一个人偷偷的溜去了太平间。
太平间的气氛很是诡异紧张,大家都在忙,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皱着眉头。
她怕被外公发现责骂,躲在门背后,透过门缝看不清什么东西,只是听到一堆凌乱的脚步声。
记忆会回到那时,大约是因为,相似的,差不多的情景。
看不到东西,一堆凌乱的脚步声,能够感受到的紧张气氛,还有,什么也不能做的她。
“好了没?”
终于,听到了一个声音。
意外的有点熟悉,徐老三。
唐十九意外,曲天歌居然真的找到了徐老三。
心里头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下好,碧桃肯定有救了。
有药,有徐老三在,什么都好办了。
至于她自己,她真没想那么多。
死过一次的人,对于生死,也真没那么看重了。
当然,能治好最好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她听到水声,身上没什么感觉,不过好像那水声近在咫尺,哗啦啦的,可能他被放入了浴桶之类的地方。
再然后,那水声哗啦啦的从耳边淌过,叮叮咚咚的滴,像是印证了她的猜想,有人在给她洗澡吧。
总不是,她躺太久,臭掉了?
这水也不晓得是什么温度,光是听着水声,她臆想出一副特别美好惬意的泡澡画面。
殊不知。
“别停下。”
丫鬟看着唐十九已经发红发紫的皮肤,手臂在打颤抖。
然而,不能停下。
黑青色,烫手的药汁,从头往下浇灌。
丫鬟边浇,边仔细观察着唐十九的皮肤。
皮肤开始崩开了,崩开的地方,就像是皲裂了一般,渗出深红色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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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唐十九还挺享受,通过听觉描绘出的舒适画面,让她浑身放松。
然而,渐渐的,她整个人就不大好了。
疼呀妈呀。
越来越疼,皮肤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的痛楚。
这痛楚渐渐浓烈以至于难以抵挡。
她猛然睁开了眼。
丫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瓢子哐当落了地。
唐十九一低头,就看到黑黜黜一锅热腾腾的水,那热气熏的她差点眼瞎,忙边上躲了躲,眼睛还是熏的发疼。
“王妃,闭上眼,别睁开。”
唐十九听到这是徐老三的声音。
忙闭上眼睛。
却意外发现,她脖子脑袋似乎能动了,身体的痛觉也回来了。
这痛觉一回来,她倒宁不要,痛的呀,这是治病还是要人命啊。
以前看过一个报道,说是小姑娘为了让植物人父亲早日清醒过来,每天都会用力的咬父亲的手臂一口,希望痛觉,能够帮助父亲清醒。
当时看到,她叹息感慨,心疼那孩子,做的都是些无用功。
现在看来,这小姑娘是做的不够狠啊,哎呦妈呀,她疼的头快要原地爆炸了。
“王妃,您忍忍吧。”
她身体还不能太大的动弹,不过脑袋拼命往后仰,这是全身都在抗拒的意思啊。
徐老三尽力安慰:“这汤药,是能拔毒的,温度越高,拔的越发彻底,您中毒已经四天了,这毒入骨髓,必须高温拔毒,才能将毒素,拔出您的骨髓。”
四天。
我去,她之前这一觉,都睡了这么久?
周身疼的人无法忍受,以至于后来徐老三在说什么,唐十九毛也没听到,脑袋里就一想法,好死其实比赖活着好吧。
晕过去,醒来。
晕过去,醒来。
唐十九完美演示了什么叫死姿不对,起来重死。
等到这满清十八般酷刑一样的拔毒过程结束的时候,嘿,别说,效果立竿见影,她被煮半熟了。
她甚至都能闻得到,自己身上的肉香。
睁开眼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她嘴角抽搐:“徐三叔,下次,记得加点调料,我口味比较重,放点麻油辣椒的,这自己的人肉汤,我能连着喝个三碗不带浪费的。”
徐老三一怔,旋即轻笑起来,他是个很温和的人,对待病人素来耐心,唐十九这样的病人,他是少见到的,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王妃,您感觉如何?”
“我要是说实话,可能有损你神医的名声。”
徐老三笑道:“您只管说吧。”
“我呀,还巴不得你给我弄死了来的痛快呢。”
徐老三猜到,她现在痛的生不如死。
能忍到她这种程度,已经是出乎了徐老三的意料了。
“王妃,马上您就能好转了,王爷不会让您死的。”
“我命由我不由他,他管的着么,对了,碧桃呢?”
“碧桃姑娘好着,不过身体还虚弱,早前她来看过王妃您,现在陆白守着她休息呢。”
唐十九实在也没什么力气了,确认碧桃还好,她闭上眼睛,招呼都不打一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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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这病,治疗过程看着触目惊心,弄的皮开肉绽,痛的生不如死的。
好起来倒也快。
汴沉鱼和乾王大婚的前一天,她已经能下床了。
这徐老三还算人性,没把她整个塞进浴桶里炖了,身上的伤开始结痂,脸上是没有多少放毒的伤口。
用的上好的凝脂膏,涂涂抹抹的,又是一张好脸。
只是这张好脸,这些天对上曲天歌,没给过一次好脸色。
她心里想到很明白了,这次也不走了,每次干嘛一生气,就要离家出走,别说这举动说起来很矫情,就说真走了,曲天歌能不追,还不是和上回离家出走一样,被灰溜溜的逮回来,没什么意思。
这次,她打算和曲天歌玩点实实在在的,日子呢,她也挑过了。
不早不晚,就乾王大婚那天,最是合适。
为什么,因为人多,因为皇帝也会去。
八月二十八,乾王大婚。
早早起来,唐十九叫了夏颖来,近日来,这是她头一回,化妆打扮。
曲天歌不在她这睡了,大约自己还有点脸,唐十九又十分的不给他脸,就回天心楼。
倒是陆白,似乎忘记了唐十九告诫,每天会过来,照看碧桃。
说起来碧桃这身子骨也是纤弱,这小姐身子偏偏生了个丫鬟命,说的就是碧桃了。
早上夏颖过来,还多嘴,问了唐十九一句,要不要穿曲天歌派人送来的那套衣服。
那是一套藕粉色的长裙,没有什么特别指出,只不过是那粉红的颜色,既是不失了婚礼的体面,又不盖新娘子的风头。
唐十九大手一挥:“不穿,开我衣柜,把我那套大红色的襦裙拿出来。”
夏颖应了声,去开柜子,找了一番:“王妃,是这件吗?”
唐十九的衣服基本眼色都素,大红色,一目了然也就那两套。
偏偏两套,夏颖还拿错了:“不是,下面这套。”
夏颖皱了眉:“这,这不是您和王爷大婚那天的嫁衣吗?”
唐十九点点头:“对啊,放心,我改过了,这凤冠霞帔都拆了,上头的鸳鸯丝线我也都扯了,锈珠金片我都剪了,不过你眼睛也是尖,我都拆成了这般,你还认得出这是我的嫁衣。”
夏颖不解:“您为什么要穿这个啊,您喜欢大红色的,奴婢觉得这套也不错的。”
“你不懂,我穿着衣服的时候,没多少喜气福气,这衣服我总觉得晦气,今天穿去参加人家的婚礼,正好沾染点喜气福气回来。”
夏颖是不懂了,或者说,其实唐十九办事,总是出乎人的意料,她任何时候,都看不懂唐十九。
抽出那件婚服,一抖开,她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成这样了。”
上面所有的刺绣,唐十九都给剪了,镂空设计,时尚时尚最时尚不是?
“不好吗,我里头还穿里衣,外头会套个粉色的罩衫的。”
“可是,这分明是个破衣服了。”
唐十九有些不耐烦:“你拿来就是,我就喜欢这的,对了,你也别忙活了,碧桃病着,你是这府上,我还算用的顺手的,今天就你陪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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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妃。”
夏颖不比碧桃,心里有事情憋不住,她俨然已经感觉的到,王妃近日穿着一身破嫁衣,是别有用心。
她猜测,莫不是要去寒碜汴姑娘。
或许是吧,毕竟汴沉鱼和王爷的关系,夏颖也是很清楚的。
夏颖拦不住唐十九穿什么。
唐十九一身碰剪的坑坑洞洞,条条缕缕的破嫁衣,外头罩了个深粉色的罩衫,妆面精致,发饰金贵,大约是罩衫遮住了,虽然菲薄的罩衫能透出点里头嫁衣的破败,可是不仔细看也没觉得太过突兀。
夏颖伺候了唐十九上马车,曲天歌正从屋内出来。
唐十九冷冷看他一眼,曲天歌脚步一窒,最近的他,最是不敢面对的,就是唐十九这样冰冷的目光。
唐十九根本,不打算和他同乘一车,看向车夫:“走。”
车夫犹豫了一下:“王妃,王爷还没上车呢。”
“秦王府有的是车,叫你走,你就走。”
车夫不敢动。
唐十九猛然将人推下马车:“使唤不动你秦王府的人了,行,我自己来。”
“驾……”
马车飞驰,讲整个秦王府,落在了身后。
陆白看着那远去的车子,皱眉看向曲天歌:“爷。”
曲天歌抬起手臂:“不用说了,备车。”
“是。”
*
乾王府,热闹非凡。
今日是乾王娶亲,娶的又是赫赫汴丞相府的千金,自是百官齐贺,连皇上,早早都已经到了。
整个乾王福,门庭若市,香车宝马,唢呐声声,鞭炮震耳。
东厢房,一片红艳喜气的婚房之中,却是别样压抑低沉的气氛。
那红盖头下,一滴滴落下的,不是新嫁娘嫁为人妇的惆怅之泪,而是从此命运再不予以眷顾的绝望之泪。
汴沉鱼早在皇上的赐婚圣旨下来的前一夜,就已经知道了赐婚之事。
她自杀了,赶在圣旨之前自杀,至少能保住汴家门楣。
然而,没有死成。
她不知道陆白为什么会在她房门外徘徊。
自缢的绳子,刚刚挂上去,还没往脖子上套,就被闯入的陆白救下。
她没有等到死神来接她。
等来的是曲天歌。
她告诉了曲天歌,皇后叫她进宫了,诘问了腹中孩子的事情,而从皇后的言辞间,她明白了这件事,是唐十九告诉了皇上。
她伏在曲天歌的怀里哭泣,她不怪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唐十九,也不怪,唐十九会告诉皇上。
时间上没有一个女人,真正能够大度的,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何况,是唐十九。
这一路之上,汴沉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唐十九,这个女人,决计不是她所听到的那个,懦弱无能,自卑低微的唐家大小姐。
她敢爱敢恨,而且作风霸蛮,她连皇贵妃都敢对付,汴沉鱼何以企望,她对自己能够宽宏一些呢。
嫁给乾王,往后岁月,她不敢想象,也没了想法。
生命至此,似乎走到了另一种境界,一种,活着也只是个躯壳的境界。
兰心听到她哭泣,也忍不住抹泪:“小姐,您快别哭了,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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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心,我心已死,从此再没有什么喜字可言。”
兰心蹲在地上,握住了汴沉鱼的手。
“小姐,您别这么说,您还年轻呢,若然以后,乾王殿下登基了,您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汴沉鱼的手一颤,撩起红盖头,捂住了兰心的嘴。
兰心也自知失言,脸色一白。
“小,小姐。”
汴沉鱼擦干眼泪:“休要胡说,知道吗?”
兰心后怕不已,顾看左右,还好没人。
正庆幸间,门口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愿望倒是挺美好的,只可惜,你家小姐,纵然想要母仪天下,仪的也不是乾王的天下。”
谁,谁居然比她胆子还大。
兰心猛然站起身来,看向门外。
唐十九一把推开了门:“汴沉鱼,好久不见。”
兰心看到唐十九,又怒又怕:“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做什么,你如今称心如意了,现在你是来看我们家小姐的笑话的吗?”
唐十九大手一拂,兰心被推到了一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汴沉鱼紧张的站起身,被唐十九按回了床上。
手一拂,门自动关上了。
有点武功在手,偶尔装装比,真的挺好用。
“别紧张,就像是你的丫鬟说的,我已经称心如意了,我现在就是来看你笑话而已,我不会杀你。”
“你。”汴沉鱼脸色涨红,虽然不恨唐十九告密,可是唐十九公然这般挑衅,她亦是愤慨,“唐十九,如果你是要看笑话的,你看完了,请你离开。”
“离开,你这刚成了乾王妃,就要下逐客令了。好在,我算对了你这个女人呢,对我并不友善,如果以后嫁入了秦王府,不定合同你的丫鬟,如何的欺负我呢。”
“你谁欺负谁,唐十九?”
汴沉鱼涨红了脸,美人一怒,仍旧是美人。
而且她似乎,并不是个狠角色,纵然生气,也气的,几分可爱,难怪,小时候脾气那么差,还是能把曲天歌兄弟几人,迷的神魂颠倒的。
好在唐十九是个女的,不然保不齐在这通红一双眼睛的可爱愤怒之下,她此行目的,也都忘了。
激怒她。
对,她是来激怒汴沉鱼的。
她缓缓的解开的外面的粉红色罩衫:“汴沉鱼,看到没,这是什么,这是我的嫁衣。”
汴沉鱼看着里头碎的不成模样的嫁衣,惊呆了。
兰心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了汴沉鱼前面,死死护主。
唐十九惨然一笑:“我的嫁衣,变成了这样,我的奴婢,差点也死了,想必你也听说了。为什么呢,就因为我将你和乾王的事情抖搂了出来,汴沉鱼,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开心,他是这样的爱着你。”
汴沉鱼惊呆了。
曲天歌,她,她为自己。
汴沉鱼始终以为,曲天歌心里,已经没了自己,她断然没想到,曲天歌竟是爱的这样深沉。
碧桃的事情,她听过,陆白说的。
陆白没多说什么,只说王爷因为皇上赐婚这件事大发雷霆,失手将碧桃打成了重伤。
汴沉鱼当时内心并无太大波动,因为陆白说了,王爷为了救碧桃,竭尽全力,到处在找徐老三,她想,可能真是因为失手,不是故意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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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唐十九的嫁衣,还有唐十九的话。
却意外的叫汴沉鱼产生一个错觉,一个王爷深深的爱着她,所以对她的疏离和说过的那些绝情的话,都是别有用意,都只是在刻意压制自己的爱。
他那样的人,情绪藏的很深,就是爱情这种东西,他想要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汴沉鱼眼圈陡然湿润了,心底燃起一捧巨大的火苗。
唐十九坐在她对面:“汴沉鱼,他这么爱你,我怎么可能让你进门,你说是不是。”
汴沉鱼脸上的愤怒,果然,如唐十九所料,由可爱,变成了发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唐十九。”
“这可真是个傻问题,我都回答了不是,因为,他深爱着你,他一直以来,假装不爱你,是因为他失败过一次,跌的太疼了,身边所有人都受到了牵连,下场惨淡,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当时的情况。”
汴沉鱼自然记得,那是最灰暗的一段时光。
是曲天歌最灰暗的时光,也是她的。
她为了帮他,不惜委身乾王,然而,最后才发现,付出了清白之身,她却一点都没有帮上她,她被乾王骗了。
想到那个夜里,想到乾王口口声声说如果她成了他的人,他就会在皇上跟前替曲天歌说好话,想到曲天歌到的时候,她浑身伤痕白色的床单上落下象征贞洁的一抹红色,想到他痛心惊呆愤怒的模样……
很多想要忘记的事情,如同被挖破的冰窟窿里的污水,喷涌而出。
她痛苦的跌在床上,泪流满面。
“所以,天歌是为了不让我受到伤害,是害怕重蹈覆辙,才对我这般冷漠的,所以,他其实一直都爱着我,所以,唐十九你因为害怕,我抢走你位置,就和皇上,告密了我腹中孩子的事情。”
“对。”她十九轻撩长袖,眼前人的痛苦,每多一分,她并不觉得快乐一分,她不擅长挖人伤口,然而,她现在需要这道伤口里,渗出来的脓血。
“唐十九,你好狠。”汴沉鱼这回,是真正的陷入了疯狂的风怒。
如果不是兰心拦着,她必是冲过来掐住唐十九脖子了。
然而,她该庆幸,兰心拦着,唐十九不想和她动手,打一个孕妇是不道德的,可她真要动手了,唐十九也不会站着挨打。
激发她的愤怒,让她恨透自己,这是唐十九的最终目的。
“别说我狠,汴沉鱼,我只是在捍卫我自己的爱情,南疆的时候,我和你说,曲天歌这个人我不要了,送给你,你真以为我会这么大方?我就是让你放松警惕,不然,如果我步步紧逼,你和他的婚事,在南疆肯定就成了。我当时的态度,是不是让你很愧疚,你是不是在想,你欠了我?”
汴沉鱼身侧的拳头,渐渐握紧,修长的指甲嵌入了掌心。
是,她愧疚,她甚至自卑。
她怀着乾王的孩子,破坏着别人的爱情,她觉得自己不堪,觉得自己卑鄙。
却不知道,这些情绪,都成了唐十九可以利用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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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愧疚,让你不敢逼婚,另一面,我装作大方,让曲天歌以为,我愿意接纳你,我故作退让可怜和卑微,让他也对我产生愧疚感,从而一步步的打开心扉,告诉我你腹中孩子的真相。汴沉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你卑鄙无耻,唐十九,你个贱人。”
高贵如汴小姐,知书达理如汴小姐,温柔婉约如汴小姐,会骂出这样的字眼,大抵是给气到,翻了肚了。
无所谓的拂了拂衣袖,她轻笑一声:“没关系,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反正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汴沉鱼,你和我斗,你还嫩了点。你记住,你们再怎么相爱,有我在一天,你们两人都休想在一起。”
“唐十九……”
“小姐,小姐,您小心身子。”
唐十九撇了一眼汴沉鱼的肚子,几分讥诮:“带个野种,就想进我秦王府,哼。”
野种两字,彻头彻尾刺伤了汴沉鱼的自尊。
她最后一点理智也渐近于崩塌,唐十九拂了拂衣袖,推门而去,嘴角一抹胜利者得意的冷笑,是对汴沉鱼最大的轻蔑和讽刺。
汴沉鱼面色涨红,哭的几乎成了泪人。
兰心不住的劝慰,却只将汴沉鱼的心,越劝越冷。
汴沉鱼心碎了,碎的满地粉末。
比起之前的梦碎了,更为惨烈。
门外,走过两个婆子,低声的议论,传入了房内。
“里头就是乾王府的新王妃吧。”
“可不是。”
“今天瞧着,那肚子好像有点大了啊,这孩子,是乾王的?”
“谁知道呢,听说这作风不大好的,汴府把她送去尼姑庵,就是因为她外头有些不三不四的关系。”
“啥,瞧不出来啊,不是说京城第一美人吗。”
“呵,京城第一美人,可是轮不到她,京城第一银妇倒还能算。”
“啊,怎么说?”
“嘘,不说了,反正我告诉你,这女人作风不正派,你看未婚先孕的,先是要嫁给秦王爷了,后面又要嫁给乾王,听说和瑞王也不清不楚的,去过好几次瑞王服,不干净的很,脏死了。”
“嘘,来人了,快走快走。”
屋内,听到这些话的兰心,气的七窍生烟。
汴沉鱼的眼泪倒是渐渐止住了,呆呆的看着门口。
她并不知道,外头人竟是这样看自己的。
她在外人的眼里,是如此的丑陋,肮脏,不堪。
而最珍贵的爱情,本以为已经失去了,没想到那只是深藏不漏,爱之情深,护之心切。
至于家人。
呵,将她当作工具,甚至几次想要送给瑞王享用的父亲,还有一个懦弱只会顺从父亲的母亲。
她,到底还有什么?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
连腹中的孩子,都成了来历不明的野种,肮脏的让人不齿和不屑。
眼中某种光芒,渐渐黯淡下来,她重新盖上了盖头。
兰心出去扒拉门缝看是谁在碎嘴,却也瞧不到半个人影。
回来的身后,汴沉鱼的盖好了红盖头,兰心在边上哭着泪愤慨:“小姐,您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的,您也别伤心,她们啊就是眼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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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沉鱼静静应了一声:“兰心,我知道的,你去问问媒婆,王爷什么时候来,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兰心站起身:“外头很热闹,恐怕王爷在招呼客人吧,皇上听说也来了。”
“让你去你就去。”
汴沉鱼冷冷一声,兰心不敢违拗:“那,奴婢去去就来。”
几乎是兰心出去的刹那,汴沉鱼就站起身,走到了烛台边上,一把拔掉了里头的红蜡烛。
后窗,一双眼睛,始终看着她的举动。
但见她拿起那烛台,对准了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想死,没那么容易。
在那烛台开拓伤口的刹那,屋内一阵氤氲香气,汴沉鱼来不及划开手臂,整个人沉沉倒了下去。
窗缝被打开,唐十九翻身入内,拉起汴沉鱼的手臂。
一个小口子,尚未伤及筋脉。
只是,自杀的倾向是很明显的了。
唐十九的激怒政策,起效了。
汴沉鱼不是喜欢自杀吗?
曲天歌不是看到汴沉鱼自杀就会发狂,会真情流露吗?
她就成全他们。
地上一小股血,视觉冲击太弱。
唐十九伸手握住了汴沉鱼握着烛台说,对着自己的手心一刀划拉下去。
滴滴答答的鲜血,和汴沉鱼的血融合在一起,很快淌成了血河,从汴沉鱼的手腕,一直蔓延到了她前面第三块地板砖,触目惊心。
唐十九满意了,站起身,翻窗离去。
兰心回来的时候,汴沉鱼躺在了血泊之中,她的尖叫,引来了许多人。
其中,包括陆白和曲天歌。
新娘子自杀了,还有比这更掉面更糟心的事情吗?
乾王气急败坏,追问兰心怎么回事,迎亲时候还是好好的。
兰心支支吾吾,皇上也在场,一声怒喝,威慑四方:“你这丫头,到底有何隐瞒,还不从实招来。”
龙颜震怒,兰心岂有这胆量隐瞒,噗通跪倒在地:“小姐,小姐早晨是好好的,后来,后来秦王妃来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小姐,小姐大约是生气,就,就做出了这种荒唐事。”
所有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曲天歌。
唐十九姗姗来迟,站在人群最后。
被人发现,大叫一声:“秦王妃在这呢。”
面前的路被让了出来,可惜没有红地毯,不然众人瞩目下,走个红地毯才是最搭的。
唐十九面色从容,上前。
“什么事?听说新娘子自杀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想到新娘子自杀了,她竟还有些得意的样子。
不免大家都有所微词,交头接耳,议论着她。
兰心是个聪明丫鬟,到这时候,无论小姐是因为乾王妃还是因为那两个婆子的碎嘴自杀的,她知道,她都要咬死唐十九,而且要有技巧的咬死唐十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她绝对不说。
“秦王妃,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们家小姐。”
“十九!”曲天歌站到了唐十九身边,冷冷看向兰心,“你胡说什么?”
唐十九拂开了曲天歌:“让她说,她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她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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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却是明白,兰心忠诚于汴沉鱼,必要时候,必会咬住唐十九不放。
纵然唐十九真说了什么刺激了汴沉鱼,曲天歌也不会怪罪她。
乾王气急败坏:“唐十九她到底说了什么?”
“王爷,她说,小姐腹中的孩子,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乾王盛怒:“唐十九,本王要撕烂你的嘴。”
兰心啜泣不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王爷,秦王妃还说,小姐当年上山出家,是因为举止行为不检点,被我家大人强行送上山的。”
乾王气急。
上前就要打唐十九的架势。
曲天歌一把挡在了唐十九跟前:“兰心,你仔细想想,这些真是秦王妃说的吗?”
兰心一怔,慌乱了一下。
为了掩饰慌乱,忙道:“奴婢岂敢说谎。”
唐十九推开了曲天歌:“其实呢,这奴婢没有说实话。”
兰心自然说的是假的,她把外头婆子说的话,也都嫁祸给了唐十九。
皇上和诸位贵族面前,她说了谎,她虽然聪明忠诚,可是胆子到底是没这么大的。
被唐十九当面反驳,吓的脸色煞白,语无伦次:“秦,秦王妃,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奴婢,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唐十九走到了皇上跟前。
曲天歌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拉,却已是拉不住她了。
她侧头对他轻笑一声,那笑容,让曲天歌莫名恐惧。
唐十九站在皇帝跟前:“父皇,这丫头没有说实话。”
兰心肩膀一颤,瑟瑟发抖。
大家都看出点异样,却听得唐十九落落大方的承认:“她说的都是挑拣了其中一部分说,父皇想知道我对汴沉鱼说了什么,我可以告诉父皇,只是我怕这许多人,有些话不好听。”
“十九。”曲天歌出言要阻止。
哪里能止住,一颗要离开他铁打了的心。
皇帝知道这整件事情各种纠葛,晓得外界到现在都疑惑为什么最后汴沉鱼嫁的是乾王,而且方才那丫鬟说漏了汴沉鱼怀孕的事情,这更是叫皇帝难堪。
算得上是皇室的丑闻,皇帝多少要面子的人,抬起手:“都给朕出去,老二,老六,兰心,十九,你们留下。”
姜德福带着众人,出了屋子,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唐十九低头看向兰心,复又看向乾王,眼角余光到了扫了一下曲天歌,淡淡的开口:“汴沉鱼自杀,确实是因为我。因为我骂她无耻下贱,还骂了她不知检点,和您几个儿子都不清不楚。想必父皇您清楚,她想嫁的是谁,我骂她不知羞耻,骂她痴心妄想,对她极尽羞辱。”
所有人都惊呆了。
表情却是全然不同。
有震惊的,比如皇上。
有愤怒的,比如乾王。
有惶恐的,比如曲天歌。
有傻眼的,比如兰心。
“父皇,十九最近病了,有些头脑不轻,儿臣带她回家。”唐十九上前拉住唐十九的手。
唐十九一把甩开他:“父皇,我清醒的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是要汴沉鱼不好过,她死了我开心,她活着碍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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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
乾王几乎要扑过来。
被皇帝伸手挡住。
她的这番毒辣,是皇帝没想到的。
她毒辣之后的坦荡,更是皇帝料想不到的。
他对唐十九,无法评判,却是明白一件事,他不可能让老二动手打她。
曲天歌已经全然乱了。
不是因为唐十九的毒辣,也不是因为唐十九的坦荡,而是因为唐十九这番作为,他猜到了真正的用意。
唐十九看向皇上:“父皇想知道,我为何这么恨汴沉鱼吗?因为,我的男人,心里深深的爱着这个女人,甚至不惜为了这个女人,羞辱我,伤害我,背叛我,折磨我。”
几双目光,落向曲天歌。
他竟是百口莫辩。
因为唐十九受伤,碧桃受伤的事情,宫里已经知道了。
“我是个感情洁癖的人,我容不下我的男人心里住着别的女人,父皇或许觉得我矫情,可偏偏我爹娘就给我生了这样一颗矫情的心。父皇,七出之罪,一出不孝顺父母,我今日之举,可谓不孝。二出无子,我老实告诉你,曲天歌之前说我怀孕了,那不过是我为了留住他,吃了一些假性怀孕的药,我根本没有怀孕。三出淫,父皇恐怕不知道,我在嫁给秦王之前有过一个相好的。四出忌妒,我不许他纳妾他喜欢谁我就想要谁死。五出多言,今天我的话应该算是多了,还用这三寸之舌把汴沉鱼逼上绝路。六出有恶疾,我心理不健康,我变态。七出盗窃,也是我现在唯一还没犯的。七出之罪,我犯了六出,这休书,不用王爷写,我已是准备好了,只望父皇批准,父皇若是不准,也可以。”
唐十九看向外面:“今日的事情,关着门说,我只是顾全皇室颜面,您的颜面,但是敞开门,除非您拉了我的舌头,不然我不能保证,我不说出去。”
她,弄这么大一出,听来,却好似,只是为了这一封休书。
自古来,从未见过女子,这般迫切的希望被休离。
这种事情,岂是儿戏。
皇帝自然不会同意:“十九,别胡闹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怒意,反倒有些慈爱和劝解。
唐十九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皇帝居然没生气。
曲天歌上前,眼神已经完全慌乱了:“父皇,儿臣和十九私下里有些误会,容儿臣先带十九离开,回家再说。”
乾王却上前一把拦住了唐十九。
“父皇,唐十九这贱人,捣毁了儿臣的婚事,差点害死了儿臣的新娘和孩子,她这根本不是胡闹,父皇,她是个杀人犯。”
乾王真是给力了。
唐十九失算了皇帝的态度,以为这事情没法成了。
还好有乾王咬着不放。
两个都是儿子,而且今天唐十九是做到了极致过分,皇上左右为难,根本无法偏袒。
而且唐十九的意思,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然近日的事情不给她解决了,她必定宣扬出去。
到时候,两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争来争去,还提前搞大了这女人的肚子,这女人偏偏不是别人,是汴丞相的女儿,而且一个儿媳妇,因为妒嫉差点弄死了另一个儿媳妇和孙子,这污糟糟的家务事,传出去,实在是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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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左右为难。
曲天歌忽是跪在了地上,噗通一声,甚重。
“父皇,儿臣绝对不能休妻。”
“六弟,这样的女人,你留着做什么。蛇蝎心肠,恶毒之极,父皇。”
比跪,乾王也会。
“父皇,如今外头,怕是人尽皆知,她害了儿臣的妻儿,您真要姑息了她么?”
“父皇,十九只是一时糊涂。”
“六弟,你还要为她辩解吗,她方才说的清清楚楚,她就是要沉鱼死,难道,你也要亲眼看着沉鱼死吗?”
这一句,竟是把曲天歌问住了。
也正是这一犹豫,皇帝抬了手:“十九,拿来吧。”
唐十九伸出手,送上了自拟的休书。
皇帝看了一眼:“你今日说的事情,朕无法和皇后交代,无法和汴府交代,就是你唐家,朕也无法交代。”
乾王不跌附和:“父皇,她这个毒妇,比当日的晋王妃还要可恶,您重责了晋王妃,如果姑息了她,怕是难平众怒。”
乾王真不是一般的给力,祭出了那个害了翼王妃的晋王妃,比起来,唐十九今天所作所为,和晋王妃是一样恶劣的。
皇上如果用两套标准,嘿嘿,怎么和皇后,和天下交代。
“姜德福。”
乾王的话,成就了唐十九的“梦想”。
姜德福推门而入:“是,皇上。”
“秦王妃,语出不逊,伤害了乾王妃,传朕口语。”
曲天歌的脸色瞬间煞白。
唐十九静静站着,无悲无喜。
“秦王妃,今日口出不逊……”口出不逊,再重的话,却是判不下去。
姜德福静静的等着。
皇帝半晌之后,似乎有了松动之意。
唐十九一个劲的看乾王,神助攻,你倒是给力点啊。
乾王果然是好样的。
“父皇,您一定要给儿臣,给沉鱼做主啊。”
“姜德福。”
“奴才,在呢。”
“秦王妃唐十九,今日口出不逊,言行有亏,差点戕害乾王妃,却还不知悔改,传朕口语,特令,秦王休离唐十九,从此缘业了结,婚嫁各便,责令唐十九,即日搬离秦王府。”
皇帝这一口语,唐十九直想喊万岁万万岁。
曲天歌那厢,却是脸色一片惨白,他断没想到,父皇真的会让他休妻。
乾王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父皇……”
“好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天璘,这件事,若然不是你先做错了,也未必会有这样的结果,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汴沉鱼醒来之后,你自己好好开解她,朕要回宫了。”
乾王恨恨的扫了唐十九一眼,将这一口怒气,强压了下去。
汴沉鱼和孩子,若然真有个闪失,他无论如何,都会让唐十九,一命抵一命的。
*
秦王府,裕丰院。
皇帝的圣旨还没送到。
曲天歌进宫去了。
唐十九晓得为何,然而,皇帝一诺千金,她就不信,曲天歌还能掰回局面。
她在家里说是东西,这秦王府给她的,她统统都要带走,这一年多的王妃,可不能白当了,就是捡垃圾的还有工资呢。
她自己带来的,半分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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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一番,发现自己真当富裕啊,唐府给她那份丰厚的嫁妆,她除了送了碧桃一些之外,都没怎么动过,几箱子宝贝,以后就是离了秦王府,也能衣食无忧,不愁到老了。
刘管家和几个奴才,凭着她差遣,把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整齐的摞在墙角,大家还干的很起劲,以为王妃这是要收拾房间,谁也没想到,她这是要和他们王爷说“拜拜”呢。
只有夏颖,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都经历了,看着屋内渐渐搬空的唐十九的东西,她静静站在一遍,双手死死的握在一起,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碧桃撑着病体出来,也是觉得好奇:“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碧桃,你醒了,吵醒你了,身体好点没?”
碧桃点点头,不想唐十九担心:“好多了。”
“那好,你到我屋里坐会儿,我让人给你收拾东西。”
碧桃吃惊:“小姐,这,是要去哪里,还是我们又要搬院子了。”
进秦王府后,已经搬了几次了。
从最开始的朝晖阁,搬去了清秋院,后来又来了这裕丰阁,试问整个秦王府,还有什么院子,能比裕丰阁更好的,这里可是原先王爷住的地方,是整个秦王府最好的院子了。
唐十九上前搀了碧桃坐到廊檐下:“不是搬院子,是搬家。”
搬家,碧桃更是不明白了:“搬,搬到哪里去,秦王府要搬走吗?”
“不是,就你我。”
“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您和王爷,吵架了?”
唐十九淡淡一笑:“这次不是吵架,是玩完了。”
正在搬运东西的几个奴才,猛然僵在了那。
刘管家也听到了,吓的脸色煞白,忙忙喊住那几个奴才:“都别搬了。”
唐十九一个刀眼扫过来:“搬,接着搬,怎的,现在我还没有收到休书呢,我的话就不好使了。”
休书。
碧桃惊起:“王爷要休掉您吗?”
唐十九凑到她耳边:“是我休了他。”
碧桃的眼圈,瞬间红了:“为什么,是因为奴婢的事情吗?王爷那是误伤,陆白都和陆白说了那天的情况了,小姐,奴婢很好,奴婢没事了,您别为了奴婢……”
“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想歪,不是这件事,是我今天闯祸了。”
“闯祸?您今天不是去参加婚礼了吗?您怎么闯祸了。”
“我把新娘子,气的自杀了。”
碧桃吓的一个激灵:“什么?”
“所以啊,皇上勃然大怒,乾王也饶不了我,最后我就得了一纸休书,这休书啊,很快会送来。”
碧桃看着唐十九的脸色,却直觉不对。
那眼睛里,没有半分的悲伤,有的,是一种解脱。
“小姐,您和奴婢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十九冷了脸,她不想解释,休了就休了,她要离开个秦王府,难道就这样匪夷所思吗?
“你要么跟我走,要么你留下也行。”
碧桃慌了,泪如雨下:“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别哭了,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碧桃,我和曲天歌,你听好了,从头至尾,就是一场闹剧,现在,我不陪他玩了。你要不要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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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生怕唐十九丢下自己,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唐十九的。
“收拾,收拾,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奴婢这就去收拾。”
瞧着碧桃这样,唐十九心里实在难受。
放缓了语气,晓得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碧桃身上。
抱住了碧桃,扶着她坐下,她轻轻顺着碧桃的后背:“碧桃,就让小姐我按着自己的想法任性一回吧,委屈你了,总是跟着我东奔西走的。”
“小姐,您别这么说,奴婢这辈子,都是小姐的奴婢,小姐您要做什么,奴婢都是支持您的。”
唐十九鼻子一酸,却不想叫人发现,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我给你收拾,有什么藏的特别好的,怕我给你落下的,你告诉我。”
“奴婢屋内就那点东西,一目了然的,小姐您随便收拾就好。”
“恩。”
唐十九叫了两个人,抬了两口空箱子进碧桃房间。
碧桃东西是不多,金贵的都是唐十九送的金银细软,她仔仔细细的收在妆奁的最下面各层里,唐十九是整个妆奁塞进了箱子里,又打开衣柜,除却几身秦王府标配的丫鬟服,其余的衣裳,都给塞进了箱子里。
床榻被褥不需要,不过换地方,怕碧桃睡不惯,唐十九很是贴心的,把她的枕头塞了进去。
拿起枕头,忽然就看到了枕头下面,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荷包上绣的是一株青梅,青梅树下,站着一双人儿。
人儿才绣了两颗脑袋,唐十九却明白,这双人儿是谁。
是碧桃心底深处,对爱情最美好的期盼和愿望。
唐十九怔怔的看着这荷包,忽而觉得,自己所谓的对碧桃好那些话,其实都是毒鸡汤。
人的感情,岂能压抑得了,如果强行压抑在身体里,只会变成一种魔障。
碧桃爱陆白,一如汴沉鱼爱曲天歌,宁可爱的卑微而低贱,却不愿意放弃。
汴沉鱼说过一句话,她说只是曲天歌身边一个小小的位置,她就心满意足了。
碧桃,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然而,唐十九却强行的把自己的爱情观,如同枷锁一样套到了碧桃身上。
就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不许别人吃路边摊一样。
碧桃从来对她都是顺从的,她说一碧桃不会说二。
她叫碧桃不要爱碧桃不敢去爱。
然而,她却忽视了,碧桃内心里,对于这份感情,是如何的舍不下,放不开。
她甚至不给碧桃放手一搏的机会,直接就武断肯定,碧桃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看着那个荷包,压在枕头底下,或许沾染的并不止是碧桃指尖上的鲜血,还有她的每天夜里的泪水和思念。
唐十九心里有根一直故作轻松的弦,忽然被拉紧,然后崩断了。
第一滴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还伸手去擦了。
然而,后面的泪水,却无法控制,
爱情这东西,真他妈苦涩啊。
碧桃什么时候进来的,唐十九浑然不觉。
直到被碧桃的哭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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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擦干眼泪:“碧桃,这,这要带走吗?”
她有些局促,有些窘迫,躲在暗处落泪,这向来不是她的风格。
碧桃上前,摇摇头,将她的头抱入怀中:“小姐,您想哭就哭吧,奴婢知道,您受委屈了。”
唐十九笑笑,拍了拍碧桃的后背。
“好了,我不委屈,我不哭了,你确定,这个荷包不要带走。”
“奴婢不带走了,小姐,奴婢和你一起,忘记这里的一切吧。”
但愿吧,但愿一切天遂人愿,但愿以后,活的洒脱。
唐十九没有等到圣旨,就雇佣了马车,大箱子小箱子离开了秦王府。
其实,曲天歌有没有掰回皇帝的心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重新开始,过一种,不被情爱所牵绊,一心只做唐十九的日子。
唐十九没有回唐府,想来这样回去也不体面,她找了一个客栈,然后花了点银子,让伙计去给他在周围,寻个空置的宅子。
住的这条叫做柳平巷的巷子,周围并不热闹,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宅区,边上几座院子,都是平房,没什么起眼的建筑。
然而,这里过去三条街,走个一炷香不到,就是提刑司了,这是唐十九看中这里的理由。
伙计拿了钱,差事办的很好,到了傍晚,就领了三个人来唐十九房门前,两老一少,都是家里要卖房子的。
唐十九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去看了三处的房子,其中一位老者的房子,甚合她的心意,因为有个大院子,唐十九秦王府的那些药草,还要找机会去移植过来,一个大院子,那是必须的。
至于房子,除了旧了点,家具烂了点,也还对付的过去。
不过房价上,因为她着急住,给人敲了点竹杠去,还好,她土豪,这三五十两的竹杠,她也不过是塞塞牙缝那点小钱。
她内心里,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就要先有个家,似乎有了房子,才算是真正的,脱离了秦王府。
房子,从让人去找,到交手买下,拢共不过是三个时辰的事情。
只是房子真的太旧了,还需要休憩一番,唐十九和碧桃,在客栈付了十日的房钱,这居所,暂时也只能定在客栈了。
忙活完,夜色已深,碧桃去睡了,唐十九看着外头的月色发呆。
门口一个人影站了很久了,她知道是谁,可是没去开门。
窗外晃过一个人影,她也没理会。
那骚粉的颜色,她也猜到是谁。
那人影似乎一个人恍的没劲了,终于还是跳了进来:“唐十九,你就不怕是个小偷,觊觎你这些宝贝?”
“这也要他扛的走,倒是你,在我窗外和个吊死鬼一样晃来晃去半天,难不成真有那么拮据,要到我这里来做小偷?”
徐莫庭脸一红。
“你别和我提钱呢,你和我提前,我保不齐手痒真对你的宝贝们下手,干嘛不给他开门?”
唐十九看向门口:“他要进来我拦不住。”
徐莫庭径自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你堂堂一个秦王妃,喝的是什么鬼东西,总不会从秦王府一走,穷的只能和这些茶叶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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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弃,嫌弃你滚啊。”
徐莫庭哼笑一声:“我今儿可不滚,我今儿是来给你道喜的。”
“你道你的,我没赏银打发你。”
“呦,花三百两买个两百两的破房子你行,给我几个报喜的赏银就抠搜了,还好,有人给过我钱了,你看,白花花的银子。”
徐莫庭掂了掂荷包,稀里哗啦响,可那一荷包装满的是金子,也没多少,他显然,就是和唐十九打趣呢。
“有屁快放。”
“那您可接好了,我的秦王妃,恭喜您啊,您这秦王妃的帽子,是稳稳当当的,谁也摘不动了。”
唐十九皱眉:“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有些人啊,在养心殿外跪了一天,还割掉了一大块肉给某些,某某些人们,这些人呢,帮着宽恕的宽恕啊,请求的请求啊,你懂的,那可是一块不小的肉啊,有些人啊,割的也是很舍得啊。”
这话的意思,唐十九听得明白。
曲天歌,这有些人是谁,某些人是谁,某某些人是谁,她大概都能猜到。
只是这块肉,到底是什么?
“你说清楚点。”
“不说,有些人呢,不让说,不过你只要清楚,有些人啊,不会逼你做什么,他就只是希望你还是他的秦王妃,这样至少你嫁不了人,永远是他的。至于你要住在哪里,是不是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这事情,就是你们两人各自的造化,我今儿来,只是告诉你,唐十九……”
“干嘛。”
徐莫庭嘴角一咧,笑的几分痞坏:“我真要偷你点东西,我最近手头紧,你是打不过我的,你不然请外头那个来帮你,你要是不请他进来,我就自己拿了?”
“无耻,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弄成这样,你家有的是钱,你这钱就是丢进了海里都能填平一个大海了,你到底为什么现在这么缺钱。”
徐莫庭不肯说:“你别多问了,要么我明抢了,要么你给我点钱。”
“不要脸。”
“那我可抢了,外头那位会进来我可不管了。”
唐十九看向门口的影子,她不希望见到他。
“好,你自己挑个箱子,里头你挑了什么就是什么,你运气好挑中我最值钱的嫁妆,我也当送给你了。”
摸奖啊,徐莫庭最是喜欢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好了,选中了你可别后悔,送我哦?”
“我说的话,就没反悔的。”
徐莫庭笑的颇有几分猥琐,一个个箱子敲过。
唐十九的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门口的影子上。
他到底割了什么肉。
乾王只巴不得她去死,怎么会谅解她。
至于瑞王,曲天歌把娶汴沉鱼的事情搞砸了,瑞王必是气头上,瑞王是一心要把唐十九赶出秦王府,好安排一个女人来控制曲天歌的。
即便不是汴沉鱼,他也有的是人选,为什么还会帮她求情。
他必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从来不对口的两人,会和他站在一起,为了这件事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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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光顾着看外头,浑然不觉,那狡猾的徐莫庭,竟是趁着他不注意,偷偷的打开了几个箱子往里头探看。
闪闪发光的一箱,照的徐莫庭的眼睛也发光。
他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是凭感觉,很值钱。
“唐十九。”
“看好了?”
唐十九忙收回目光,不想让徐莫庭知道,自己去曲天歌还存着在意。
“看好了,就这箱。”
唐十九看徐莫庭拍了拍中间最上面的箱子,紧蹙柳眉:“你确定。”
徐莫庭看她这表情,明显是这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啊:“对,确定,你别不是后悔了。”
“好吧,你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你自己别哭就行。”
唐十九此言一出,徐莫庭脸上的得意之色顿然收了不少,忙一把打开箱子,然后,嘴角抽搐,带动着整个面部肌肤,都在发抖:“唐,唐十九,你,你变态。”
“我怎么变态了,这可都是我的宝贝。”
“宝贝,唐十九,你告诉我,这些东西哪里宝贝了,锅碗瓢盆,你是离了秦王府,你要开饭店吗?你挥挥手被人坑个近百两银子,结果你连锅碗瓢盆你都从秦王府搬,你要不要这么不要脸,你怎么干脆不把秦王府的瓦片一块块卸下来带走啊。”
徐莫庭气急败坏。
唐十九差点没憋笑憋出内伤。
这东西不是她的,是碧桃的。
碧桃因为信了唐十九那句要抓住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所以在裕丰院设了个小厨房,置办了一套餐具,专门给陆白做饭。
碧桃觉得,这套东西是个念想,见证了她对陆白的付出,所以临走前,要带走,唐十九顺了她,觉得人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干净就能断干净,碧桃希望带走一两件和陆白有关的纪念品也是正好的,所以腾了个箱子,塞碧桃的家伙什。
光那口铁锅,都沾了半口箱子,还有菜刀,勺子,炖锅等等,也不知道徐莫庭是走的哪门子好运,抽中了她家碧桃姑娘的“一片桃花心”。
看着徐莫庭气急败坏的样子,唐十九心情都好了许多。
然而,这些东西,是碧桃的,唐十九还不舍得送呢。
拍了拍下面一个箱子:“不逗你了,这是碧桃的东西,我不能送你,这个给你吧。”
徐莫庭狐疑的看着下面的箱子:“该不是是脸盆水桶吧。”
“对,脸盆水桶,纯金子打造的,爱要不要。”
“要要要,总比锅碗瓢盆强,这脸盆水桶,我劈了还能当柴火烧。”
腾开第一个箱子,打开第二个,徐莫庭这笑就快裂到耳朵边了,拍了拍唐十九的肩膀:“仗义,难怪曲天歌这么喜欢你。”
话一出口,看到唐十九脸色沉了下来,赶忙收住,怕惹了大金主不高兴,这一箱子的金银首饰打了水漂。
“话说,我拿走了,慷慨大方,美丽漂亮的十九妹妹。”
拍马屁倒是挺溜的。
“拿走,快滚。”
“是是是,算我借的,以后会还的。”
扯了唐十九的床单,把箱子里头的金银细软一打包,扛上肩头,徐莫庭跳上了窗台,这好东西都得了手,不怕多说一句:“唐十九,你是离不开曲天歌的,赌完气,就赶紧回秦王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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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一声怒吼,震的边上几个下榻的客人都起来骂人了:“半夜三更,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了。”
唐十九灰溜溜的退了回来,关上了窗户,扰民这种事,实在是不道德的。
看向门外,那人还在。
他爱站就站着,她还真不稀罕。
上床躺下,唐十九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无论是秦王妃还是唐庶民,那秦王府她是决计不会回去的,曲天歌的身边她也绝对不会再回去。
身份而已,他那么在意用一个身份捆绑她,随便,反正分居和离异,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她以后的人生以及要做的事情,都不会再受秦王妃,受曲天歌妻子这个身份的拘束了。
*
早晨醒来,唐十九两个眼圈红肿。
不是哭了,而是没睡好。
翻来覆去摊了一晚上大饼,直到早上朦朦胧胧看到门口的影子离开了,她才真正睡着。
冤魂一样的人,她都走了还不放过她。
早晨,店伙计殷勤的来送早膳,唐十九先去看了碧桃,早起了,好像情绪还很低落,唐十九知道,她也不容易,估计适应一阵子也就好了。
吃了早膳,她就去了那个买下的宅子。
好家伙,昨天傍晚来看,都没发现,这房子院子墙都裂开了,随时会倒塌,这房子赶的上个危房了。
这院墙必须要重新砌过,院子里的井昨天也看不大清,今天仔细一看,水还是浑浊的,唐十九扶额,糟透了。
院子里的土,也都僵成块了,这地必须找人翻一翻,最特么让她想晕倒的是,和邻居一打听,这房子死过人啊。
忌讳,犯了大忌讳了。
纵然她是个法医,却也没想过要住死过人的房子,死的还是年轻人。
那老头的儿子和儿媳妇,一年前死在了这个房子里,唐十九昨天去看过的一个卧房,当时觉得有点霉气以为是太旧太久没忍住了,今天隔壁邻居进来看到她,给她一介绍,她才知道,那房子死了人。
现在想想,那霉气里头都带了晦气。
唐十九尚且没法子忍受死过人的房子,碧桃怕是住在这,能给活活吓死。
而且这屋子不大,笼共两房间,是她住那死人房,还是碧桃住,怎么都不合适。
邻居还带唐十九去看了那口井:“姑娘,我不知道你怎么的要买这房子,我告诉你,这房子邪门的很,这口井啊,和我们附近几口井都是同一时间挖的,地下渗水啊照说都是一样的,可是这老夏头这家这口井,挖开后,时不时水就是浑浊,而且啊,泡出来的茶都是血色的,平时就只能趁着水干净的那几日,赶紧打几桶,一浑浊就没法用了。”
唐十九再回去看那口井,嘴角抽搐。
那邻居又领了她到厨房:“还有这厨房啊,无端端菜刀就掉下来,削了小夏一根脚趾头,这屋子不知道怎的,透着一股子邪气,是谁把她卖给你的啊,卖了多少银子,姑娘我和你说句实话,去年有个人来买过,一百两最后都没成交,知道死过人,谁敢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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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嘴角抽搐的更厉害。
果然,找房子这种事情,她太嫩了。
这一心一意要赶紧脱离秦王府自己飞。
这下好,还没起飞呢,就载这么大一个跟头。
三百两,她怎么就这么冤大头呢。
这钱呢比起她几箱子东西就是九牛一毛,就是太后送给她那些布匹,随便拉几尺子就有这一座房子了,可是花的冤枉又明显被人坑了,她这心里窝火啊。
“姑娘,姑娘。”
“啊,大婶,你叫我?”
“我得走了,你也别在这里留太久,我跟你说,你真要住这里,就推了,把井也给填了,请个道士做几场法事,再建个新房子,不然这里真不适合住。”
对方是一片好心,唐十九谢过,心里的火实实在在是窝的下不去。
走出院子,竟是巧了,居然会遇到高峰。
“高峰。”
“王,王妃。”
对于遇到她这件事,高峰也是很意外。
“你(您)怎么在这里?”
两人一口同声。
高峰随后脸红,腼腆一笑:“属下就住在前面不远,您呢。”
“别提了,我买了一个鬼宅。”
高峰一怔,唐十九忙解释:“就是别人眼里的鬼宅,我被人坑了,花了大价钱,买了个死过人的房子,而且这房子里的水还不能用,墙壁都快倒塌了,屋子里又潮又霉,我真是脑子进水了,会在夜里来看房子。”
高峰蹙眉:“老夏的房子。”
“你知道这老夏。”
“知道,他儿子媳妇,去年春天的时候,同一天死的,说是之前就重病缠身,同一天两人觉得活着累,就喝了老鼠药,死了。老夏从外地赶回来,回来给两人收尸。”
唐十九被高峰一说,对这房子更是存了忌讳:“还是自杀的,啧啧,你说这老夏也不厚道,怎么不说一句死过人的事情。”
“您也没问吗?”
“没问,当时我没心情问那么多,看着还可以就要了。”
高峰皱眉:“那这事情牵扯到官府去,也是说不清的,不过老夏要是知道您的身份……”
“别提身份,我现在没什么身份,我也不想用身份压人,是我自己没问清楚,价钱我自己也一分没还,不怪他坑我,高峰……”
“是,王妃。”
“你不然陪我再进去看看,我买都买了,我也没那么迷信,就是心里不大舒服,你看看能不能改改这房子,或者推了重建,总不能让这三百打了水漂吧,而且其实外头的院子我挺喜欢的。”
高峰点点头:“属下今天不当值,有的是时间。”
高峰陪着唐十九重新进去。
唐十九先带他去了那口井,自嘲:“三百两的神奇之井,井水能不能用,全看脾气,脾气好,给你用,脾气不好,就这德行。”
她的语调太过幽默,高峰忍不住轻笑一声:“老夏家的这口井,听说过,泡出来的茶水还是红色的。”
“所以,神奇之井,我看我以后可以开个茶楼,专门用这水泡茶,红色的茶,多稀奇,保不齐能发大财。”
“呵呵。”高峰笑的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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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看他笑,也跟着笑:“你看,把你都逗乐了,我也是苦中作乐啊,去看看厨房,走。”
“是。”
进了厨房,之前没仔细看,她对厨房不感兴趣,这里以后多半会是碧桃的天下,不过如果有鬼怪神奇之事,比如菜刀自动掉下切脚趾头的事情,她可要不敢叫碧桃进来。
“隔壁大婶说,这里的菜刀会自己掉下来切人。”
高峰观察了一番,这厨房倒是很敞亮,不大但是也还过得去,猜到放在案板上,已经生锈了,许久不曾用过了吧。
“大概是没放稳。”
高峰走到砧板边上,唐十九继续乱看,忽然,哐当一声,给唐十九吓了一跳。
一转头,更是一惊:“高峰,你搞什么,你故意吓唬我啊。”
菜刀掉在了地上。
索性生锈了,高峰又动作敏捷,没碰到。
高峰摇头,一脸惊奇:“不是,王妃,它自己掉的。”
“你别吓我。”
唐十九眼角一抽。
高峰把菜刀捡了回去,离的远远的,两个人四只眼睛,就盯着那菜刀。
然而,没任何特殊情况发生。
唐十九狐疑的看向高峰:“老实说,刚刚是不是你捣蛋呢。”
高峰忙道:“真不是。”
“好好的,怎么就掉了。”
提刑司出来的人,比之别人更为敏感。
唐十九直接冒出个想法:“你说,刚刚你没动,就站在那,我站在这,然后菜刀掉了,你过去,站在原地看看,是不是我们两人的站位,引起了某种磁场,倒是菜刀掉落。”
高峰站了回去,唐十九按着刚才记忆里走的路,又走了一遍,菜刀稳稳当当,没动。
“没掉啊,这菜刀是不是不甘寂寞,看到有人来了,要极力表现,刷存在感啊。”
高峰已经蹲下了身,看向了案板。
“你看什么呢。”
“或许有什么机关。”
“恩,很有可能。”别人觉得异想天开的事情,他们两人却很认真的检查起来。
然后,重大发现。
不是菜刀在动,而是,整个切菜台在动,菜板台是木制的,比起普通的菜板台,居然有五只脚,其中一只脚,正好就放在菜板的下面。
不仔细看不会发现,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只脚离地板,有一定的距离,完全没有站在地上。
也就是说,悬空的,这只脚是多余的,谁会装一只多余的脚。
高峰用力的握住哪只脚,往上提了一下,这只脚上面连着菜板台木板,居然是松动的独立的。
也就是说,一用力,菜板就颤抖了一下,菜刀滑了一下。
高峰又用力顶了几下,菜刀哐当落了地。
完美演示,什么叫菜的不甘寂寞,刷存在感了。
“好好的干嘛做这种设计啊,是买来就这样,还是后来自己改装过的啊,这砧板下是快活板,能动,活板下是个悬空脚,高峰,你看地上那块木板,肯定是顶板,把这悬空脚往上顶,造成一个短促强大的力量,顶起上面的活板,再顶落菜刀,我猜的没错,这砧板这么薄,没什么分量的样子,但是菜刀落下砧板却没动,肯定砧板是钉死在桌子上的,还一定是钉死在那块活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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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拉了拉砧板:“王妃,真是死的,就钉在那块活板上。”
“脑残设计吧,再怎么没水用,砧板也不可能不洗啊,这什么鬼设计。高峰,顺着顶板找找,肯定哪块砖下,是松动的,一踩就能踩塌顶板,和跷跷板原理一样,一头下去,可以让另一头翘起来,起来的那头,顶住那只悬空脚,再顶起活动板,再把砧板上的菜刀顶落。”
高峰听命找了一番,果然,在不远处灶台边上,找到了这块砖。
这块砖的位置来看,站在灶台这里炒菜,大概就是踩着这块砖。
唐十九踩着左右动了几下,就看到那菜板上的菜刀一点点滑了下来,很快,哐当落了第。
“高峰,你怎么看?”
“这个,属下也看不懂?”
唐十九也皱眉:“这童心童趣吧,也不会拿菜刀来玩啊,而且砧板钉死了不好洗,也不卫生啊。”
“王妃难道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唐十九的第六感告诉她,或许还真有。
这是一个有点拙劣的小机关,不过寻常人都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炒菜的人在这里炒菜,菜刀放在菜板上,想一想,炒菜的人多动几下,菜刀就会掉下来。
就算上面放的不是菜刀,是别的,也会掉下来。
这是一个微倾斜抖动装置,除非和砧板一样钉死了,不然都会由于那块活板的颤动而掉落。
这是干嘛呢,闲着多无聊的人会这么做啊。
一般人家的厨房设计点小机关,比如御膳房的里就有个传菜篮,绳子一拉,整理好的菜就会从一边送到另一边,那是为了方便。
可是这家厨房,这是为了恶作剧吧。
恶作剧。
唐十九似乎想到了什么。
“高峰,如果你做这么个东西,你会用来干嘛?”
高峰显然,没这么大的脑洞:“我大约,是不会做这种东西的,因为我压根想不到,能用来干嘛。”
“隔壁大婶告诉过我,小夏在厨房,被菜刀劈掉了脚趾头。”
高峰蹙眉:“难不成,这东西是用来害人的。”
唐十九耸耸肩:“目前来看,我是猜不出他除了恶作剧和切人脚趾头还有什么用,走吧,这房子我现在倒是觉得有趣了,再去看看别处,保不齐也有什么怪发现。”
“是,王妃。”
两人出了厨房,先去次卧看了看,没死过人,也没几个家具,寒碜的很,或者是老夏住的,不过高峰刚才的意思,老夏在小夏夫妇出事前,都住在外地。
屋子里除了陈旧破败的家具,没有起眼的东西。
只是关门出来的时候,唐十九注意到了点异样:“高峰,你说一个破房子,哪哪都破的不能再破了,这小小次卧的锁,倒是挺新的。”
唐十九伸手摸着眼前很是亮眼但是稍微蒙了一层灰的铜黄色金属。
高峰看向她手里的物件:“您是说门环?”
“是啊,你看,很新啊,都还没包浆呢。”
“是啊,可能是后面换的。”
“走吧,去主卧看看。”
主卧,也就是死过人的房间。
昨天夜里来不晓得,也没觉得什么,今天知道死过人,真是有些阴森森的。
然而,唐十九虽然忌讳这个,却是无神论者,不然也不会做什么法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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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白天比夜里亮堂,窗户纸都已经破败不堪了,阳光渗透进来,一地斑斑驳驳的窗格。
唐十九看着那张床,帐子都还挂着,昨天那老夏还在那说,屋内还有些东西洗洗能用,其中就说到了这顶帐子。
死人用过的,呵呵,老夏可真是敢说。
其实真也不是个实诚人,死过人这种事,就是买房的人不问,他也不好这样昧着良心,心安理得多久给卖了,还是狠狠卖了一笔。
想到这,唐十九就又觉得自己的头变大了,上头刻了一个明晃晃的字,写着:冤。
她可不是个典型的冤大头。
“隔壁大婶说,人就死在这房间,这床上。”
“恩,我虽没进来,不过方才那房间是单人床,这是双人床,应该就是小夏夫妇的房间了。”
“好好的,生的什么病,弄的生不如死的,要吃药自杀。”
“不知道,只是听说病了,好像就小夏病了,小夏媳妇没有听说什么病。”
“哦,那她是殉情喽。”
“当时是这样说的。”
唐十九耸耸肩:“真是的话,那也真是苦命鸳鸯,他们没孩子啊。”
“没有。”
“高峰,你说老夏在外面,不回来的?”
“是,小夏的病需要钱,老夏在平西石矿上做矿工,这活危险,但是赚的多。”
提起平西唐十九不免想到了曲天歌。
却马上又拂去这人的身影:“拼了命进去的,钱能少吗,这屋子一开门开窗,把东西换了,我倒勉强能住,就是碧桃如果知道里头死过人……”
高峰一怔:“王妃这是您买来自己住的?”
唐十九点点头,东摸摸西看看:“你也别好奇了,昨天乾王府的事情你想必听说了,我现在暂时不住秦王府,就出来找个房子住。”
“是王爷他……”
“好了别问了,是我自己要搬出来的,我找这里,就是因为和提刑司离的近,可谁知道这么糟心,找了个这样的房子,我觉得我还是拆了重新盖一个算了。”
高峰有话想问,却是个憨厚的人,有些话问不出口。
唐十九倒是希望他别问。
她和曲天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现在不想提起。
她就专注于这破房子:“可以拆了重建,不是三两天的功夫啊,高峰。”
“是,王妃。”
“我现在就住在隔壁两条街的客栈,你既然是这里老住户了,以后咱们也是邻居,这房子我现在是糟心的很,花钱让别人来弄,我怕我又被人糊弄,这花钱事小,被人当傻子一样坑实在不得劲,你帮我找人,弄一下这房子,一个月的功夫,你看怎么弄的焕然一新,可以吗?”
高峰不大明白,唐十九是想要拆了还是休整:“王妃,您想要的焕然一新,是怎么样?”
其实唐十九现在也很头疼。
“我晓得,一个月拆了重建不够,修正一番又不需要一个月,哎呀,好烦啊,我,我不如重新买一个算了,这样。我给你五天时间,你帮我找个新房子,至于莪这里。”
唐十九看向窗外:“我原本看上的就死这个院子,房子稍微修理一下,给我雇佣个胆子大的人,等我把我的花草树木迁移过来,专门给我伺候我的花草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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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
自己和碧桃住这里,碧桃肯定不干。
这里是附近院子最大的,这口井不用来喝,浇花浇树应该是可以的。
泡茶会变色,或许就是矿物质含量的缘故。
花草树木,或许还喜欢这种矿物质呢。
当即决定下了,她也不想改了了。
她素来不拘小节,这种事情上耽搁太久,她会头疼。
高峰应声:“是,属下会办妥的。”
有高峰这一句,唐十九当个甩手掌柜,轻松了。
果然,再买一套就行了么,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儿。
*
唐十九回到客栈,在二楼看到一楼伙计和掌柜的看着她的房间窃窃私语,眼神似乎还透着一种暗戳戳的嘲笑。
发现唐十九在栏杆那看他们,忙假装正经的转回头,谈别的事情。
唐十九觉得,自己这长相身段也没什么值得好笑的,唯一可笑的,可能就是自己脑袋上面悬空挂着的一个金灿灿的“冤”字了。
开客栈的,最是世面灵通,这老夏的鬼宅离这家富贵客栈,也不过就是两条街的距离,不可能,昨天和她一起去看房的伙计不晓得那房子有猫腻。
这冤大头当的憋屈,也显得她人傻钱多似的。
她可不是什么窝囊脾气,能忍则忍。
显然,这客栈,必是收了老夏的回扣。
她噔噔噔下了楼,柜台边上的伙计似乎有些慌张,却是训练有素,笑意相迎上来:“姑娘,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唐十九往椅子上一座,霸气的抬起一只脚,踩在长椅上:“说吧,刚才说我什么坏话呢。”
小伙计忙道:“哪能啊,姑娘您想多了。”
“我猜猜,是不是在想,昨天从老夏那坑了我不小一笔,觉得我人傻钱多好欺负呢?”
被说中了心事,小伙子笑的益发的不自然:“不能不能,姑娘,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有拿的。”
“行啊,这老夏卖我那破房子呢,我已经报官了,虽然说没有强买强卖吧,不过他隐瞒了那房子的一些事实,而你们……为了赚取中间那点好处费,也必是知情不报吧。”
没想到唐十九会报官。
掌柜的店小,不敢招惹官司,忙从柜台里出来:“姑娘,这事情,是在是你自己没问啊,说我们拿钱了,也不是我们抽的什么好处费,就是老夏觉得我们辛苦,给了我们点辛苦钱。”
“呵,承认了,这年头,我还是非要祭出官府,你们才肯乖乖说实话。”
伙计和掌柜,没想到一姑娘竟是如此彪悍。
看着她大箱子小箱子的,昨天买房子价钱都没还,极是阔绰,而且夜里还有个穿着华贵的男子在她房门口站了一宿,必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姑娘。
两人不敢得罪,讨饶起来:“姑娘姑娘,息怒啊,您这房子,您有什么不满意的,您找了老夏,您们两人慢慢商量,至于这辛苦费,这是老夏给我们的,我们其实也没要拿,您要是觉得我们不对,我们退给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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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抬手:“别说漂亮话,我唐十九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坑我,既然有这胆量坑我,那么就做好吃牢饭的准备吧。”
唐十九三字一出,几乎就叫掌柜和伙计白了脸。
“秦,秦王妃。”
唐十九皱眉:“闭嘴,再叫一句秦王妃,就要你们好看。”
那么,昨天晚上来的,难道是……
噗通,噗通。
两幅膝盖跪了地,眼前两人不住磕头求饶:“秦王妃,我们不知道是您,我们眼拙,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唐十九如今,真是益发的厌弃秦王妃这个身份。
这看上去,完全是拿了身份压人,作威作福啊。
眼前两人,不过是不厚道而已,不至于要给她三跪九叩的,她还不想死的这么早,于是厉声喝道:“起来,别拜我了。”
两人被吓到,战战兢兢的抬起头。
唐十九不耐烦:“叫你们两人起来,怎的,耳朵聋了?”
两人忙起身,犯错误一样交叠着双手,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唐十九挑眉看向两人:“收了多少好处费?”
“五十,五十两。”
五十两,还真不少。
老夏那边,真是赚个满钵,才会如此大方。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房子死过人,就是为了这五十两?”
掌柜的忙把责任推给带老夏过来的小伙计:“是他,是他说的,和老夏谈好,如果房子能卖出去,就给我们点回扣,如果您没主动问,就不要提起房子死过人的事情。”
果然不厚道,甚至有点黑心。
小伙计百口莫辩,因为这确实是他说的。
不过:“这钱都是掌柜的您收了,我可是一分都没拿,您说了月底涨我两钱的薪水,可是这月底还没到呢。”
“好了好了,别吵了,一样是乌鸦。”
两人忙讨好:“是,是,我们是乌鸦,王妃息怒。”
看样子,这唐十九的名字,就是和秦王妃挂钩了,她也不能指望,身边的人能一下子改过来。
“所以说,老夏的房子死过人的事情,你们本来就是知道。”
“恩。”两人弱弱应。
“那房子除了死过人,还闹过什么事情,老实给我交代出来。”
她一副审讯人的派头,这两个不厚道的黑心货,到现在可是完全不敢撒谎了。
小伙计来了才一年,知道的不多,那掌柜的是这里的老街坊了,对于夏家了解甚多,甚至知道高峰和邻居大婶都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老夏就小夏一个儿子,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做活,老夏凭着祖上积攒下来的一点银子,倒是给小夏找了个媳妇,方便照看小夏的身体,好让老夏能够安心到外地矿上工作,赚钱给小夏看病。
小夏媳妇也是个精明人,两夫妻住着偌大一个房子,公公常年也不回来,空了个房间出来,她就给租了出去。
先是租给过一双带着孩子的夫妻,可是那孩子太过吵闹,而且也顽皮,租出去没多久,小夏媳妇就把人轰走了。
后来租给过一个年轻的书生,这书生是个穷书生,进京赶考,住不起客栈也租不起独立的院落,在机缘巧合下,经人介绍,住到了小夏家的次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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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生谦逊有礼,而且向上好学,除了家里贫困一些,实在无可挑剔,为人谦虚厚道,还免费给周围的几个小孩子授业传课,在小夏家住的那几个月,邻居之间对这个人无不称赞夸奖。
只可惜,缺了点官运,去年春闱,他没过,落榜了,心灰意冷的离开了小夏家。
之后不久,小夏的病也加重了,夫妇双双吞药自杀,那本来是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一下子就没落了。
老夏回来奔了丧,料理了后事之后,看着那屋子实在伤感,也就住在矿上,不常回家。
去年冬天,他采矿砸了腿脖子,做事不大利索了,矿上把他给辞了,他回了京城,就张罗着卖房子,想在别处重新买个房子。
因为价钱低,院子大,房子采光也不错,来看的主顾倒是不少,可是一听说死过人,最后是压到一百两,那院子愣也是没人接手。
知道过了一年后的昨天,遇到了唐十九这个冤大头。
掌柜的说起老夏,倒是一脸唏嘘同情。
“王妃,老夏实在也不是什么黑心坏人,只是开了三百两,想着您压价肯定要压的,没想到您爽快一口答应了,您这告了官,还请官府网开一面吧,他要是进了大牢,这般年纪了,保不齐是要死在里头的。”
唐十九白他一眼:“别把监狱说的和地狱一样,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提刑司的监狱制度好着呢。而且我就是吓唬你们,我能告官,我不要面子的啊。”
伙计和掌柜的面面相觑。
唐十九坦率的,有些可爱。
两人一颗绷着的吓坏了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这王妃看着没什么架子,也不像是什么端架子治人的人,大约是被那房子弄的生气,发发了脾气罢了。
唐十九站起身:“那钱和老夏,我都不追究了,不过帮我找个人,年纪么随便,庄稼人最好,心细点的,懂得侍弄点花花草草,胆子么大点的,这回,再敢和房子这件事一样背地里给我动手脚,我就弄死你们,知道吗?”
两人忙不迭应:“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
“还有,给我把那房子清理一下,置办点家具,再修正下那围墙,人找到了,立马给我住进去。”
掌柜和伙计不解:“您这是要把房子租出去啊?”
“不是,我有些名贵花木要搬过去,找个人照看,本来就是看重了那个院子而已,那房子我不是不会住的,就当个花园使吧。”
这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实在让人羡慕。
掌柜的之前犯错误,极力的想要表现和弥补,忙点头称是:“是是是,这些都交给小的们办,办妥了告诉您。”
“尽快,还有,给我找几个人,几台车,随时听后我的发落。”
“是是是。”
“别跟着我了,去办事就行了,对了,再给我找个丫鬟,手脚利索,嘴巴甜一点的就行了。”
“是是是。”
都吩咐好了,唐十九重新上了楼。
去了碧桃房内。
碧桃正在刺绣。
大约是在这里,太过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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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还没好全,这番搬家颠簸,又住在客栈一切都不大方便,唐十九只怕她心里烦闷,就来和她聊聊天。
“绣什么呢?”
碧桃抬起头:“听到小姐回来了,和楼下伙计聊天呢,不过身上发懒,不想出去。小姐,房子我们什么时候搬进去?”
“房子的事情,出了点岔子,估计还要在客栈住一阵,问你呢,绣什么?”
碧桃送了绣花样子过来:“小猫。”
绣花样子,是两只憨态可掬的长毛猫,碧桃绣了一只小猫的脑袋了,活儿真的不错,唐十九看着碧桃的手艺,开玩笑道:“不然,给你盘个铺面,做点买卖,就卖这女人家的东西,胭脂水粉啊,手帕刺绣啊,钗环配饰什么的,你看如何。”
做生意?
碧桃可不敢。
“奴婢没这天分,而且奴婢做生意了,谁来伺候您。”
“我找了个新丫头。”
碧桃急了:“您是不是不要奴婢了。”
唐十九点了碧桃的脑袋:“我敢不要你吗?你还不用眼泪把我给淹死了,我找个丫头,是照顾你的。”
碧桃眼圈红了:“您干嘛这样,奴婢哪里要人伺候啊。”
“所以啊,你不要人伺候,家里头咱们有个使唤丫头,外头不必秦王府了,人多热闹,走三五步,随便就能逮住个讲话的人,我们住在外头,独门独户以后我一出去,就一你人,你会闷死的,我找个丫头做家务,你就出去外面交际交际。”
“交际?”
唐十九笑道:“说白了我就是要你开个店啊,你看看我们搬出来的东西,多少是没用的,住在秦王府的时候,管家护院一堆,这还能防贼,现在带出来了,不安全不是?以前我就和你说过,开个店把这些卖了,换成实实在在的银子,存了钱庄,以后咱们两下半辈子,也有个依靠不是?”
碧桃鼻子一酸:“小姐,您真的打算带着奴婢这没用的人一辈子吗?”
唐十九笑道:“指不定谁比谁还更没用呢,以后你要成了大老板,可别是都不认识我是谁了。”
碧桃娇嗔笑道:“小姐,奴婢可没那能耐,不过你不怕赔本,奴婢,其实,其实愿意试试开店的。”
笑了,生活也有盼头了,这就好。
“能赔到哪里去,这些天,我就让人给你找个临街的店铺,你自己想想到底要开什么店。”
碧桃还真的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唐十九拍了下她脑袋,她吃痛撅起嘴:“小姐,您干嘛打奴婢,本来想不出来要开什么店赚钱了。”
“你管赚钱不赚钱,你就开个你感兴趣的,慢慢想吧,没让你现在就回答,看你想的,人都要钻进去了,下楼,吃饭。”
唐十九这一上午光绕着那个破房子的事情转了,肚子都饿了。
碧桃放下绣架,站起身:“这店里的饭菜实在难吃,奴婢都吃不下。”
看看看,果然是小姐身子。
其实这一年多,唐十九又何尝不把她,给宠成了小姐命呢。
“行行行,那咱们出去吃。”
碧桃却拉住了唐十九:“奴婢嘴馋,想吃您做的炒年糕了。”
这不年不节的,怎的要吃炒年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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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年糕,大夏天的,谁这么脑残做年糕,做了都放不住,隔天就给你馊了。”
唐十九觉得碧桃不是嘴刁,完全是人刁。
“那,那您做什么,奴婢吃什么。”
看看,果然是人刁。
就是想使唤自己的主子。
唐十九看在她那五脏六腑碎了还没好全的份上,勉为其难的,应承了。
厨房,唐十九暂时借用。
说句实在的,她现在真是没什么心情做饭。
谁说过,心情美好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美味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都是难以下咽的。
碧桃自己点名要她做的饭菜,别吃了后悔就是。
坐锅下油,唐十九炒的两荤一宿。
这家常小炒,她其实很久也没亲自动手了。
上次下厨,还是在去南疆的路上,在路边看到了观音叶,想到了曾经一个兵哥哥教过她的观音豆腐,一时兴起也为了给太后尝尝鲜,做了几次。
物是人非啊,那时候,她还满心企盼着,能赶紧到南疆,和提前去开路的曲天歌汇合。
现在,她避之不及。
希望他今天夜里不要来了。
“王妃,王妃,是不是,焦了?”
唐十九一走神,低头一看,我去,这黑乎乎一锅,请问是什么。
“哎呀,快点把火扒拉出来,看你烧的那么旺干什么。”
小伙计本来是来献殷勤的,才从前头特地跑到后厨来烧火。
自认为烧的也挺好的,明明是王妃刚刚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歪着脑袋半天没动勺子,这锅塌豆腐才会焦的。
他一脸委屈,却不敢表现,低垂着脑袋。
唐十九烦躁的把锅塌豆腐扒拉出来,这锅都给结了厚厚一层焦豆腐,郁闷的很。
“这什么破锅。”
“是是是,您不喜欢,我现在去买一口心的。”
小伙计小心翼翼的讨好着。
唐十九觉得那可怜的锅和那可怜的小伙计如果都能说都敢说,必定会无奈的送她三个字:“怪我喽。”
她这脾气,实在差。
可是她控制不住她自己啊。
深呼吸,深呼吸:“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别去买锅了,给我洗干净,弄点面条吧。”
“是是是。”
锅塌豆腐失败,其余几个菜味道也不是咸就是淡了,尤其是那盘小炒肉,吃的碧桃都怀疑人生了。
“小姐,奴婢可以问您个事情吗?”
“问。”
“现在的盐是不是很便宜?”
“盐,我不知道啊。”
“那您为什么放这么多?”
唐十九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笑的很尴尬:“呵呵,呵呵,可能我手抖了。”
“糖估计也很便宜。”
碧桃喝了一口汤面,差点没吐出来。
唐十九知道这面也有问题,跟着喝一口,喷了:“我去,甜的。”
“还不是一般的甜,小姐,我错了,我觉得,还是这客栈的饭菜稍微好吃一点,至少毒不死人,您这个,是要人命啊。”
“青菜,青菜能吃啊。”
“您确定,这是青菜。”碧桃一巴拉,唐十九才发现青菜里面夹裹了乱七八糟的一些东西。
“这是啥?”
碧桃嘴角抽搐:“奴婢要是猜的没错的话,这是木耳。”
“木耳没毛病啊。”
“是,木耳是没毛病,有毛病的是这木耳是干木耳。”
好吧,她已经被碧桃吐槽到,以后都不想再进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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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夏的宅子,富贵客栈的张富贵掌柜的是亏了唐十九的,所以后来唐十九交代的事情,他办的很是利索也非常的得利。
管花园的老头子给唐十九找到了,说明那房子死过人,老头子就一句话,吃糠吃土的,活的鬼不如,还怕见着鬼了。
有片遮头瓦,有个避身所,还有热乎饭吃,这就是神仙生活了。
这看药草的人找到了。
翻修房子的人也找了,唐十九丢了一百两给掌柜的,掌柜的都没敢要,只说都是自己亲戚,最近也没事做,就是过来帮帮忙的。
唐十九晓得,自己这沉沉的身份压在这里,这掌柜的先前不厚道的黑掉她五十两,这会儿是想法子弥补呢。
也好,该让他吐点血。
高峰那边,新房子也找到了。
到底是熟人做事,稳妥。
三天后高峰领着唐十九去看新房子,那房子真就是个新房子,装修一新不说,这里头的家具都是崭崭新的。
而且外面的院子也很是通透,后头临湖,没有建筑,有个不小的后花园,花园里假山亭台都有,做的很是雅致。
地方不大,还是在这种平民百姓的深街小巷里,能寻到这么一处房子,简直不能更赞了。
唐十九早上自己去看过了,下午就带着碧桃过去。
碧桃本是懒懒散散的样子,一路抱怨这一片能有多好的房子,一去到,也是瞪大了眼,欢喜的满院子窜,高兴的不得了。
唐十九和高峰站在外头聊天:“上午你要去衙门里,我没来得及问你,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我看这房子粉饰和油漆,都是崭新的,装修过,应该都没十天吧。”
高峰忙道:“是,我找到这房子的时候,正在装修。”
“这要卖的房子,怎么还装修啊,还有家具窗户什么的,我看都是新的。”
“是,房子的主人,本没打算卖,是装修来自己住的。”
唐十九点点头:“难怪呢。——不对啊,你总不是,强买强卖了吧。”
高峰笑道:“我是官府的人,哪能这般知法犯法,这主人家和我有些交情,房子装修好请我吃饭,提起原本其实想要买个更大的房子,搬到东市那去住,奈何短缺个三五百辆银子,只能将就着把这旧房子翻新翻新,年底给儿子讨媳妇。”
“然后你就说,我要买房,可以填补上他那三五百辆的缺,让他去东市买个更好的房子,他就答应了?”
唐十九猜测是这样的。
高峰摇头道:“不是,属下不敢滥用王妃的银子,三五百辆,都够直接买这房子了,属下只是告诉他,愿意借他八百两,去东市买个房子,至于这宅子,连装修带家具,也不过就是四百两的样子,叫他卖给属下,那八百两,就抵成五百两,剩下一百两,当是利息。”
唐十九看着高峰,一脸促狭:“好小子,瞧不出你这么有钱,也瞧不出,你还挺会做生意啊,你给他八百里两,买这房子抵四百两,以后他还你连本带息要还你五百两,你这是放高利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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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腼腆一笑:“借的十年。”
这么一算,唐十九就收回自己的话了,嘴角抽搐:“看来,你还是憨,十年,这利息才一百两,你晓得秦王府的人私底下互相借钱,都是个什么利吗?按月算,一成。就你这四百两,一成利息,一年就是四十八两的利息,不算利滚利,你四百两银子,在秦王府一放,十年就翻番了,不行,也不能叫你这么亏,你是为我办事,人家肯卖给你,肯定是看在你这比钱庄还低的多的多的利息上,这钱我给你八百里,当我借给他的。”
高峰哪里肯要:“王妃,我同他老邻居,旧交清……”
唐十九抬起手:“别说了,这老邻居旧交情的,也是为了办事,你媳妇都还没讨呢,要是叫你媳妇知道你帮我办这事,损了一大笔银子,以后可要和我急眼。”
高峰脸一红:“我,暂时不打算娶妻。”
唐十九调侃:“呦,你这是要打光棍一辈子啊,高大人可是明年就要退了,有他举荐,加上你在提刑司的功绩,这提点刑狱司的位置肯定是你接任,到时候追你的姑娘,能从提刑司门口,排到你家门口,你可别说你要打光棍,免得伤了那些姑娘的纯真心灵。”
高峰连更红了,结结巴巴:“王妃,我,我有喜欢的人,我……”
这下,唐十九更来劲了:“哪家姑娘,说来听听。”
高峰看了眼唐十九,一副都快说不出话来的窘迫模样。
唐十九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高峰的肩膀:“到时候,我保媒,你呢也不用害羞,男人么,大胆一点,放开一点,最好趁着福大人还没走之前,你把这家成了,他当你半子,你成家立业了,对他老人家也是个安慰。”
“小姐,小姐!”
碧桃忽然喊起来,倒是解救了高峰。
唐十九收回手:“小丫头这兴奋的,估计发现什么好玩的了,我去看看,你下午没事,就来客栈,我请你吃饭。”
“下午,恐怕不行。”
唐十九停下脚步侧头:“为什么?”
“上午有个命案,东白湖里,发现了一具浮尸,虽然还没确定是他杀还是自杀或者是失足溺毙,但是都要在衙门里待命。”
唐十九点点头:“行,那你去忙。”
高峰抱拳:“那属下先告退了。”
“去吧。”
目送了高峰出去,唐十九嘴角微微一勾,转身看向房子,远远听到碧桃欢喜的喊着有锦鲤,她笑意更浓了。
美好的生活,没有曲天歌的生活,从一座漂亮的房子开始,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墙之隔,远门之外。
一道身影,长身而立。
高峰红着脸出来后,看到那道身影,脸色表情,顿然恭谨:“王爷。”
“如何,王妃可喜欢?”
“王妃很喜欢?”
“她没怀疑什么吧?”
“属下撒了个谎,骗过去了。”
那俊美不凡的容颜上,勾起一个淡淡的欣慰的笑容:“难得,她居然这么好骗,你做的很好,高峰……”
“是,王爷。”
“你心里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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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一怔,头也不敢抬,忙道:“属下只是怕王妃拿属下打趣,故意这么说的。”
曲天歌掠过他的头顶,看向隔壁的房子:“这房子,给钱,让人搬走,你该知道,要怎么做。”
高峰顺着曲天歌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属下清楚。”
“好了,下去吧。”
“属下遵命。”
曲天歌的目光,从隔壁房子的屋顶,落到唐十九的新房上,她喜欢,那就好。
*
唐十九当天傍晚,就让张富贵找了人,帮她把她的东西统统搬到了新房子。
新房子打扫的一尘不染,房间里的床单被褥,高峰说是前主人走之前,特地采买的,全新的,说是送给新来的主人。
这人,得了高峰那么大一份便宜,倒也来事,屋子里该布置的都布置的很妥当,真正的,拎包入住。
房间不多,拢共四个。
唐十九琢磨着,丫鬟呢已经让张富贵去找了,回头再找个做饭好吃的老妈子,可不能亏了自己的胃。
现在就等着她那鬼宅子翻好了,把她的药草从秦王府搬出来,放过去,之后就是帮碧桃开个店,完事后,她就逍遥自在,每天可以去提刑司溜达溜达了。
新房第一晚,张富贵献殷勤,带着几个小伙计过来,说是新屋子一定要开火了,才吉利。
张富贵亲自下厨,做的满满当当一桌饭菜,还下了血本,去九米街的十里香酒铺打了两坛子陈年老酒孝敬唐十九。
做饭饭菜放完酒,唐十九体恤张富贵辛苦,留了他吃饭,张富贵是受宠若惊啊,忙忙道谢。
晚膳,唐十九胃口不错,才发现,张富贵深藏不漏啊,厨艺了得:“张掌柜的,你这手艺,何不开个餐馆算了,在这里开个客栈,我住了几日,也没瞧见多少客人。”
“那还不是因为……”张富贵脱口而出,话到半截,却慌乱咽了回去。
唐十九却是明白什么意思,大约是每天晚上,有个门神来她房门口蹲门,影响了店里生意。
不过就是没那“门神”,就光看这店里伙计的人数,也晓得这店没什么起色。
“你别怪别人身上了,你这里呢,我看过了,没几个店铺,客栈虽然就你一家,可是你这客栈开的太深了,外头虽然有领路的旗牌,然后要转两道弯才能到你这,这么说吧……”
“您请赐教,王妃。”
“人家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店不怕没客人,你这店,着实普通的很,价钱也没比外头的街面上的便宜,来京城投宿的人,一般有几种?”
张富贵虽然心里不服气,可是却知道,自己的生意确实做的不好。
而且,他也不敢和唐十九生气啊,自己心血被指指点点了,他还是要陪着笑脸:“各个季节也不尽然相同,一半春天时候,这赶考的书生就多一点,夏天生意是不大好的,可是入了秋就不一样了,皮货商人啊进了京,还有各路上的商贾,都会来京城,采买啊,卖货啊,那时候,我们店里的生意,其实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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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别死撑了,商人不会住你这的。”
张富贵脸一红:“您,您又不是商人,您怎么知道。”
碧桃笑道:“因为我和您的伙计聊天,听说您这生意惨淡的都要关门了,春夏秋冬都没生意,只有京城里其余客栈住满的时候,才能轮到您这里,有几个人来。”
张富贵脸更红,碎碎念:“这该死的花小狗。”
“我倒是没和你伙计聊过,不过商人,无外乎两种,买货的卖货的,这买货的,揣着大把银子,敢住在你这民宅区的深巷子里吗?可不都是往热闹的地方住,一则世面灵光,二则安全。这卖货的更不用说了,你就说我那几箱子东西,搬进去的时候费了多大劲,你后院连个马棚都小的就个茅厕大,卖货的拉那么多的货,放哪,都堆房间里啊?马匹,车辆都停哪里。最重要的是,你店里加上你和小狗还有烧火的,就三个男人,还有你那婆娘倒是偶尔来,算上四个人吧,这货物敢交托给你们,你们防得住贼?”
唐十九这完全是把富贵客栈分析的透透的,张富贵再也没法逞强了,叹了口气:“哎,可我也没别的本事了,就祖上留下这一宅子,开了个客栈三五日的进点帐,糊糊口,偶尔帮客人跑跑腿什么的,拿点赏银,实在不晓得,其余还能做什么。”
唐十九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的惆怅和茫然。
她给他满上一杯酒:“张掌柜,这样,我这小妹妹呢,一直想要开个店铺。”
碧桃一听事关自己,也不顾着吃了。
张富贵看向碧桃:“碧桃姑娘要开店?”
碧桃倒是要开的,就是还没想好开什么。
女人店她也想过,可是她其实对胭脂水粉这些不大感兴趣,而且环佩珠钗她也不懂分辨好坏。
她还想过开布庄,可是和花小狗一聊天才知道,这开布庄,最是要懂得京城的风向标,什么流行啊,什么花色在夫人太太之间走俏啊都要摸的一清二楚,而这摸清楚的办法,就是多和那些太太夫人走动,但是碧桃不会经营人际关系啊。
她做丫鬟做惯了,生性里就觉得自己比那些人矮一截,要八面玲珑的和那些人打交道,她想到就犯怵。
唐十九忽然提起她要开店事情,她想起来都难死了:“我是要开店,可是我都想不好开什么,小姐说怕我在家里闷着,但是我都没出去过,也没开过店,我根本不晓得我要做什么。”
唐十九一拍张富贵的肩膀,愣是给张富贵吓了的一个哆嗦。
却听得唐十九豪爽大笑道:“这不是,我给你两凑凑吗,你有小姐我支持你的大笔银子,你想把店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高兴了,咱们开在四喜酒楼对面去,那可是闹市。但是你不擅经营,也不会和人打交道,没关系啊,张掌柜会啊,这人际关系他是懂得处理的,算盘珠子他也打的溜,关键是,他贪财啊。”
张掌柜的脸殷红。
碧桃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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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呢,一要有野心,你没有,小姐我有,我用我的野心支持你。二呢要真诚,这个碧桃小姐我相信你,你是天下最可爱善良的姑娘了。三就是要贪财,不然做什么生意,张掌柜的,你说是吧。”
张富贵一脸尴尬,却不得不否认,唐十九说的很是坦率实诚:“是是是。”
“咱们三人,今天晚上就当是正式合伙了。亏算我,张掌柜,我对你就一个要求,照顾好我的碧桃,当然,能赚钱是最好的,我提议,别的也不开了,就开个酒楼。至于盈利分成呢……”
唐十九稍稍已经喝的有点上头了,话特别多,站起身来还晃了一下。
碧桃忙搀住她:“小姐,您是喝多了吧,不然我们明天再说。”
“我是喝多了,可是我没醉啊,这样,股份制如何?”
“股份制。”这可把碧桃和张富贵给整蒙圈了。
这完全就是个新鲜词,两人加起来活了六十年了,也没听过啊。
“就股份制。”唐十九兴起,一拍桌子,“我金钱入股,碧桃诚信入股,至于张掌柜你,技术入股。”
“小姐,您都说的些什么啊,奴婢们都听不懂呢,您真喝醉了。”
唐十九哈哈大小起来,拿着酒杯晃着身子,走到外头。
这十里香的酒,后劲太足了。
张富贵都有些后悔刚才一个劲的献殷勤给唐十九斟酒了,看向碧桃:“碧桃姑娘,王妃这……”
“没事,喝多了,王妃酒量不是太好。”
张富贵一脸担心:“这王妃喝多了,会不会发酒疯啊。”
碧桃看穿了张富贵的心思:“呵呵,发呢,发起来还打人,一个不高兴还杀人呢。”
张富贵一脸苍白。
碧桃掩唇忍不住轻笑:“逗你玩呢,张掌柜的,你一把年纪了,胆子怎么这么小,你一看就该知道,我们王妃人很好。”
这倒确实是。
唐十九已经拎着酒杯走到了院子里。
抬头看着月亮,有些恍惚:“怎么变成月牙了,明明还是月圆啊,月圆夜,乾王娶妻,娶的是谁来的,碧桃,娶的是谁?”
碧桃忙迎出来:“汴沉鱼。”
“对对对。”唐十九的甚至迷迷糊糊的,这酒更上头了,熏的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碧桃,我告诉你,汴沉鱼是曲天歌的相好的。”
碧桃急了,上来捂住唐十九的嘴巴:“我的小姐啊,你别说疯话了,张掌柜的,你先走吧。”
张富贵晓得,有些事情自己听不得,听了这耳朵都不一定保得住。
忙放下酒杯:“是是是,那碧桃姑娘,你照顾好王妃,我走了。”
张富贵一走,碧桃就搀着唐十九往里走。
唐十九推开了碧桃,靠在一棵树上:“碧桃,我没醉,我只是有点痛。”
“小姐。”碧桃哽咽,“奴婢其实明白,您最近一直忙忙碌碌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还总安慰奴婢,和奴婢打趣,其实您心里一定很难过。”
唐十九侧头看碧桃,伸手轻轻抚摸碧桃的脸蛋:“你说,汴沉鱼好看还是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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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你,她是漂亮,却也比不过小姐你,小姐你就是总是不爱打扮,穿的太素,又不爱戴首饰,还不爱梳妆。”
唐十九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脸前,左右看了看:“恩恩,是素面朝天了点。”
碧桃被她这举动逗乐:“那是您的手,又不是镜子。”
“胡说,碧桃,去……”
“干嘛?”
“把我箱子最底下那套衣服拿来。”
“哪个箱子?”
“放衣服的箱子。”
“您带了好多箱子衣服出来呢。”
唐十九不耐烦:“哎呀,算了算了,大晚上的,我穿什么漂亮衣服啊,反正只会招人恶心。”
碧桃怕她自怨自艾,忙道:“奴婢去拿,去拿,您别这么说自己。”
唐十九笑着捏了捏碧桃的脸颊:“属你最好,我最爱你了,去,去拿,那是太后送给我的月光锦,做好衣服后,我一只想选一个有月色的夜晚,穿了给他看的,他们说,月光锦在月色下,会发出柔和的月光色,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月色中的仙子,碧桃,去,小姐我要升仙,去那月宫里头瞧瞧。”
碧桃几分无奈:“好好好,奴婢给您去拿,真是喝醉了,这满嘴胡话的。”
碧桃进屋去拿衣服,唐十九靠在树下一下下无聊的撞击着后背,月亮只剩下残缺的一弯了,但是月亮终究还是会再圆的。
人呢?
忽是伤感,她转身进屋,拿了酒壶出来,想学学那古诗人情怀,在这月色之下,吟上一首诗,酸腐一番。
可惜这做诗的天赋,她还真没有。
拿着酒壶装模作样的,颇有些尴尬,自己都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做个屁诗,来来来,嫦娥仙子,姐姐我给你高歌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喝了一大口酒,她转身折了一树枝,对着假山敲打起了节拍,鬼哭狼嚎起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嗝……你去,你去什么来者,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月亮代表我的心。深深的一个吻……呜吗,嗝……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上西天……十五,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呦,呦呦呦,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唐十九释放“狂野天性”,吼的那月亮都怕了,躲进了乌云里。
“咦,敢躲,老子要你躲。”
她丢下酒壶,足下一点,对着那乌云后浅淡光晕飞去。
撞入一个温暖的胸膛。
她朦胧抬起头,笑容僵在了嘴边。
“你怎么来了。”
“你喝醉了。”
“我清醒的很。”对,她清醒的很,清醒的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我告诉你,曲天璘,你个瘸子,唐琦熙看不上你,因为,因为她喜欢曲天歌,汴沉鱼不喜欢你,因为,因为他也喜欢曲天歌,我唐十九也瞧你不起,因为……”
眼前一双深邃的眸子,陡然点起一丝异样的光芒。
唐十九伸手点了点那眸子中间的眉心:“因为,我不喜欢你们兄弟任何一个。”
那深邃眸子里的光芒,渐渐黯淡:“我送你回去,你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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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多了,没有啊。啊啊啊,宣王,哎呦大晚上的,你又来找我啊。”
曲天歌皱眉:“他总是半夜来找你吗?”
唐十九打了个酒嗝,忽然孩子似的,大笑起来:“哈哈哈,月亮出来了,嫦娥仙子出来了,碧桃,碧桃,快点,给我长生不老药,我要飞仙喽。”
曲天歌浓眉紧蹙,她喝的多少?
点了她的睡穴,那张兴奋的小脸,终于安分下来,靠在他的臂弯之中,温婉的就像是一只小绵羊。
他却是明白,一旦醒来,她就再也不会任他这样抱着她。
碧桃拿着几件衣服出来,想问唐十九是哪一件,一抬头看到假山亭子上,一双人影相拥着,她吓了一跳。
直到被一双手拉住了手腕,她一转身,惊喜:“陆,陆白。”
陆白拉了碧桃的手,退回了屋子里。
陆白看着手腕上的大掌,脸红,却也苦涩,晓得自己不该抱着奢侈的愿望了,抽回手,她有些尴尬:“是王爷来了么,我们今天搬新家,还没整理好,有点乱,你坐会儿,我给你泡茶。”
陆白看着碧桃,似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晓得从何说起,只是淡淡道:“不用忙了。”
那语调是生疏的,刻意保持距离的,碧桃心底的落寞和自卑更浓,她晓得,他如何都是瞧不上自己的。
离开秦王府的时候,她已经断了自己所有的幻想,近水楼台她尚且摘不到陆白的心,别说现在,她搬到了这里。
陆白估计很开心吧,终于不用再碍于王妃的面子,要应付她几句了。
想到这,不免心酸,却努力保持着微笑:“王爷怎么来了?”
“你不要用管。”
果然,她有自讨没趣了。
眸光黯淡下来,她笑的落寞:“哦,那我收拾东西,你坐会儿吧。”
看着那副落寞的模样,陆白心口微微扎了一下。
然而,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真是对碧桃冷漠惯了,一向都是不大知道怎么和碧桃相处,其实他对碧桃也是关心的,他想问问她身体如何了,然而现在,似乎也没了问候的气氛。
碧桃收拾了碗筷,整理了桌子。
再出来还是给陆白倒了一壶茶。
茶香袅袅,碧桃看向后院假山,再看看站成雕像,似乎对她避退三舍的陆白,晓得这里,也没有她的用处了。
“我,我去睡了。”
“碧桃?”
“恩?”
陆白有话说,其实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出口,只是淡淡道:“你要伺候好王妃。”
碧桃淡淡一笑,很是温婉:“我知道的,你有什么吩咐,喊我好了。”
“恩。”
碧桃转身,心情黯然。
她平生春心初动,爱上的却是一个高攀不起的男子。
她是如此平凡而无用,他却英俊非凡,京城中多少女子为他趋之如骛,纵然只是王爷身边的侍卫,可是连刘管家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京城许多权贵也要对他敬重三分,她,如何配得上他。
小姐说过,他心里有个人。
而现在,他身边也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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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的人是谁,碧桃不清楚,但是他身边的人,是碧桃此生都比不上的。
江淮公的宝贝小孙女,梅家最最得宠的小小姐,家世背景就是她一万个碧桃,也不可能及上一二分。
碧桃有自知之明,也晓得,该放手时,终是放手的好,爱的太过卑微,也要对方看得到自己的卑微。
然而,自己的卑微只是一团空气,她得不到一点回应,这样的爱,自卑到了极致,到最后也就不敢爱了。
回到房间,她有些怅然,眼泪倒是不流了。
从秦王府出来好几天了,她会有想念,也还会有些奇怪的幻想,却再也不敢不切实际,再也不会因为求而不得,流眼泪了。
开了点点窗户,看向外头。
凉亭里,一双璧人相拥赏月,真是叫人羡慕。
她嘴角泛起一个笑意,或许这新房子,还没住热乎呢,他们就要搬回去了。
关上窗户,她和衣躺下,怕是外头,随时要叫。
迷迷澄澄间,听到陆白喊她,她忙一个激灵起身,打开门出去。
见到曲天歌怀中,睡的香甜,脸色醉的酡红的唐十九,她忙是恭顺的,给曲天歌请了安:“奴婢给王爷请安。”
“起吧,还没睡?”
曲天歌上下打量了碧桃的,大约是看她衣衫未解。
碧桃忙道:“打盹儿,怕王爷有什么要吩咐。”
“是有事吩咐你,若是十九记不得今夜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她,本王来过。”
碧桃一怔,却是明白,这主子吩咐的,别问缘由,照办便是:“是,奴婢知道了。”
“去睡吧。”
“是。”
*
唐十九醒来,头重脚轻,揉着太阳穴,嗷嗷惨叫:“疼死老子了,特么疼死老子了。”
碧桃正在院子里打水呢,听到声音忙进来:“小姐,你怎么了?”
唐十九用力拍了下脑袋:“昨晚我是喝了多少,这酒也太上头了吧。”
碧桃试探着:“您不记得了?”
“恩,断篇了,最后怎么散的?”
碧桃松了口气,还怕王爷交代的事情办不好呢,结果小姐都给忘了,要是挑着避开曲天歌的事情,都给唐十九说了一遍。
唐十九一听自己昨天夜里嗷嗷唱歌了,就嘴角抽搐:“邻居没来丢臭鸡蛋?”
“没有。”
“没脸见人了,搬进来第一天就扰民,我这是唱了多久,没唱一晚上吧。”
碧桃忙道:“那倒没有,您唱了小一柱香的时间,后来奴婢搀了您回房,您就睡了。”
唐十九揉着脑袋:“这张富贵的酒,下次可不敢随便喝了,什么酒,我记得一开始还好好的,我怎么突然就醉了。”
碧桃笑道:“外头的酒,比不得秦王府的,都是烈酒,后劲可足了,您以后确实少喝点,您看,您早起头疼了不是,喝口水。”
唐十九是口渴,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不过瘾,索性自己起身,拿着就茶壶往喉咙里灌,看外头,太阳都升起来了,这一日给她蹉跎掉了半个上午:“这开店的事情,你说我还记得一点,我不是开玩笑的,不过一切你说了算,你要不要开个酒楼饭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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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别的,碧桃其实对这还稍微有点兴趣,主要是唐十九教的面包啊,奶茶啊这些新奇东西,外头可是买不到的,她想着如果开了店铺,保不齐生意火爆呢。
本来还怕开店,但是有张掌柜的看着店,她可就踏实多了。
羞答答道:“单凭小姐安排吧。”
“行,对了,昨天你给我换衣服了?”
碧桃一看,唐十九身上的衣服换过,不免脸一红。
唐十九哼笑一声:“你这脸红什么,难不成你对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碧桃忙忙道:“小姐你真讨厌。——小姐,你今天要做什么?”
“做什么?”唐十九摸着下巴思考一番,“一会儿去趟张富贵那,让他抓紧时间麻溜的给我把丫鬟找来,这店铺的事情,我得交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去办,张富贵这人不尽然能信,我去一趟提刑司,那里我熟人多。”
“提刑司的大人们,都是满京城跑,世面也灵光,也好,那奴婢给您洗漱更衣。”
唐十九站起身,揉了揉腰:“碧桃,这酒莫不是有毒吧。”
碧桃惶恐:“怎么了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十九揉揉腰,摇摇头:“倒没哪里不舒服,就这腰怎么也疼的很,好像被人折过一样,腿也有点酸,说起来,好像胸也有点疼,你说,昨天你该不是,真的对你家小姐我做了什么猥琐的事情吧。”
碧桃的脸红的要滴血:“您,您别胡说,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做。”
唐十九哈哈大笑:“谅你也不敢,脸红结巴个什么,心虚什么劲。”
“哪里有,奴婢是给您气的。”
“好好好,我不该开我们可爱的小碧桃的玩笑的,好了,梳洗打扮吧,我好趁着太阳还没升高,赶紧出门。说起来,我还得养匹马,出门方便,这要和张富贵好好说说,丫鬟给我找个会看马的。”
碧桃给唐十九拿了一套衣服,伺候了唐十九穿上:“不然雇个马车,砸门不是还有个房子,光是养花弄草的,马车养在那,您出门奴婢就去那边传车子,也方便。”
唐十九走到水盆边,捋起袖子。
“得了,没那么大派头,出了这巷子,就是大街了,马车到处有,对了你今天要是要出去采买,自己雇个车子。”
碧桃点点头,给唐十九抽了毛巾,沾了水送到唐十九手里:“小姐,您需要点什么,奴婢今天出去买。”
唐十九挺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男人,需要个男人。”
碧桃嘴角抽搐。
唐十九哈哈大笑起来:“给你找,找个好生养的,你们给我产一堆白胖小子来玩。”
碧桃脸通红一片,娇嗔:“小姐,您没个正经。”
“呵呵,谢谢夸奖。”
主仆好一番嬉戏玩闹,等到唐十九吃了早膳出了门,日头已经起来了。
张富贵的客栈不远,唐十九去叮嘱了一声找丫鬟和婆子的事情,就奔着提刑司去了。
大中午的,因为天热,街面上来往行人,都是蔫头耷脑的,可整个提刑司,倒是跟打了鸡血似乎,人人忙进忙出,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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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直接去了福大人屋内,不见个人。
出来遇到了衙役,一问才知道,福大人出去了,东白湖又发现了一具女尸,和昨天发现的差不多。
这接连两桩命案,都是发生在东白湖,都是溺亡,这就有些太过巧合了。
唐十九叫了马车,直奔案发地点。
到了时候,盯着烈日,远远就看到福大人微微发福的身体,后背汗水沾粘成了一片。
唐十九上前。
衙役忙是让出路来:“王妃来了。”
福大人抬起头来,看到唐十九也不拘礼客套,直接伸手:“王妃你来的正好,你快过来看看。”
唐十九上前:“怎么不把尸体弄回提刑司,这多热啊。”
“要弄回去的,只是发现点异常。”
唐十九明白,如果临时发现异常,其实当下还是不要轻易搬动尸体的好。
唐十九蹲下身。
“女尸,尸体看上去还挺新鲜的,溺亡的吗?”
“昨天的,不是溺亡的,这个应该是溺毙,您看。”
打开女尸口鼻,就轻易的可以发现,里头有水草泥沙,鼻腔内还扯着半截子水草根在外头,由此可见,这人是溺亡,死的时候因为挣扎搅起了河底水草泥沙等等,吸入了不少,所以在口鼻之中留下了痕迹。
“哪里异常的?”
福大人指着女尸的背部:“王妃,你看。”
红色的皮下出血现象。
唐十九看向福大人:“这出血斑的大小和颜色来看,是死之前不久,拳头大小的物体压迫造成的。”
“您再看。”
福大人拉起女尸的手。
这下更明显了。
“呵,看样子,不是简单溺亡这么简单了。双手指甲好几个翻盖,翻盖里面全部都是淤泥,这人死亡之前,在水底有过一些剧烈的挣扎举动,水下必定有石头之类的物体,能把手指甲抠成这样,可见她在外力的作用下,没有办法浮起来,只能平明在水中平行挣扎,企图摆脱外力的作用。”
福大人的见解,也是如此的:“已经让高峰带着人,去两岸找了,水体中央都是淤泥,只有岸边会有石头,能把指甲盖都掰的翻过来,可见这人是在岸边,被人用竹子,木棍等死死压住,造成了背部这块出血点,以及抛水挣扎时候的指甲翻盖现象。”
唐十九能想想到这副画面。
一个女子,被人用棍子等强行压在水中,剧烈挣扎之中指甲翻盖,而那被人压住的地方因为血液暂时的不通,死亡后血液停止运行,所以行成了皮下出血现象。
“这人是谁,查证没?”
“没有,就连昨日的,也还没查到,昨天的女尸,不是溺亡的,这东白湖不过是第二抛尸现场。”
唐十九蹙眉:“会不会是什么连环杀人案啊。”
福大人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不然不会两次都选择东白湖抛尸,也有可能只是巧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昨天的案子和今天的案子,都是他杀。”
唐十九站起身,这么一会人的功夫,她也热的汗流浃背。
但是阳光炙烤着身子,又投入到自己最喜欢和专业的行当中,又觉得分外的兴奋,整个人像是从地窖里被挖出来,晒干了一身的霉味,又鲜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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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站起身,远远就看到高峰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见到唐十九,他似乎有些意外,意外之后,恭顺的给唐十九请了安,随即和福大人汇报:“大人,找到了,就在东白湖上游两里地处,发现异常。”
福大人大手一挥:“尸体运回提刑司,你们几个跟我走。”
唐十九也跟上福大人。
大热天的,河岸边没有马车,徒步前行这两里地,简直是烤肉干。
然而,提刑司各个,都是风里来雨里去操练惯了的,这烈日酷暑的,也没有人中暑晕厥。
到了高峰找到的那块上游埠头,有两个衙役在那把守着。
这天气就这点好,没有看热闹的,谁会盯着烤人肉的热度,在这里看死人这种晦气热闹。
这是一个废弃了的河埠头,几块石板都已经歪歪斜斜松松垮垮。
最近雨水多,石板莫入了水中,上头爬了几个螺蛳,看上去倒是悠游自在的很。
东白湖的水,清澈见底,小心淌着水站在石板外头一些,就可以看到大半人深的水底下,有明显的被人刨过的凌乱痕迹。
因为是荒废的河埠头,所以这四处的水草很是茂盛,然而其中一片,水草被拔了一大半,露出河底的泥床。
高峰跟在后头,汇报:“大人,您说,溺水之地下面必有坚硬的石头,您看,咱们脚底下,这河埠头打桩时候,下面放了好多压桩的石头。”
高峰不说,唐十九和福大人也都看到了。
甚至连石头上长久累积的青苔,被挖出一条条的痕迹也都发现了。
“福大人,看来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应该错不了。”福大人回身吩咐,“到周围去看看,有没有木棍什么的废弃物。”
高峰拱手领命:“是,大人。”
“福大人,让人下水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恩,你们两个,下水把这一片仔细搜查一番,发现任何可疑物品,都给打捞上来。”
“是,大人。”两衙役应声,小心的淌入水中。
唐十九转身看周围的环境,这东白湖呢,虽然春秋两季游人如织,可是入了冬夏,这地方草木凋零,委实也不是什么值得来游玩的地方。
刚才看那女尸,身上除了后肩膀左侧的皮下出血点之外,还有就是手指甲翻盖的伤口,其余并没有任何外伤,由此可见,她不可能是被人挟持到这里。
唐十九没有细看女尸,有个地方她想核实,于是看向福大人:“福大人,那女人,初步推断是什么时候死亡?”
福大人仔细勘验过尸体,推断死亡又早就是入门活了,答:“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子时左右。”
子时左右,就是昨天半夜死的。
大半夜的到这个地方来是做什么?
“福大人,一个年轻女人,大半夜的到这种地方来,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现在不明确那女人的身份,不好断定。”
唐十九却大胆猜测:“肯定是有人和她一起来的,如果是男人,那个点,不是私会就是私奔,不过私奔到这个废弃的河埠头没什么意义,多半是私会,要么就是殉情,结果男的中途返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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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并不把这当笑话,他们这一样,证据很重要,推断也至关紧要。
“很有道理,如果是女人呢?”
“那……”唐十九耸耸肩,“或许也是私会,我想总不会是来这里约架的,福大人,其实这件事,是男人做的可能性大一点。”
福大人赞同:“从她后背上的出血点看,当时她完全屋里挣脱上面压迫的力道,女人,恐怕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如您说的。”唐十九转身上了岸,鞋子已经湿透了,她也不甚在意,反倒觉得凉快一些,“还是要先查清楚这人的身份才好。”
水底下的人,已经起来了,一无所获。
而高峰也回来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物品。
大家只得收队回提刑司。
唐十九在验尸房里,看到了另一具女尸。
和今天发现的女尸,相隔一天,也是在东白湖里发现的,不同点是,这头一具女尸,并非溺毙,而是被人抛尸东白湖的,致命伤,是太阳穴的一枚绣花针。
除此之外,女尸身上没有任何其余伤口。
唐十九戴上手套,开始检查两具尸体的私密部位,确认有没有遭遇生前性侵的迹象。
很快,她发现了。
“福大人,这两人,生前都和人发生过关系。”
福大人点头:“昨天的女尸,我已然确定过,没想到今天的也这样。”
“看来,真的不一定是巧合了。高峰,解剖刀。”
高峰递送上解剖刀。
唐十九和福大人对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这尸体表面的检查已经完成,虽然目前看上去没有任何致命伤,可是尸体的胃里,或许会有别的发现。
然而,胃里面没有什么收获,却在其中一具女尸身上,意外发现了第二条生命的死亡迹象。
对,孩子。
一个已经拳头大小的孩子,尚未成型,已经胎死腹中,这是典型的一尸两命。
缝合好尸体,唐十九把那个小生命放到了一边的托盘里:“孩子已经至少四个月了,但是刚刚检查她那边的时候,会Yin撕裂红肿充血,可见之前进行过强烈的男女之事,明明怀孕了,却还不知道稍微收敛一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可见是出于自愿的,并不是被强迫的,福大人,你怎么看?”
福大人给两具尸体盖好了白布,看向第一天发现的,年纪看上去稍微大一点的女尸:“这女人,身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新伤,可是却有几处旧伤痕,前胸,后背,都有圆形褐色的旧伤斑,臀部的也有鞭痕,手腕上有过捆绑的痕迹,不过痕迹很淡了,最少也有一年左右的时间,这些伤痕,看上去似乎这个女子经历过许多次暴力对待。”
“家暴?”
“未必。”福大人看了看唐十九,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唐十九却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了?”
“滴腊,鞭抽,捆绑,床底之欢中,最为变态的那一种,我懂。”
福大人和高峰,都臊红了脸,尤其是高峰,他没有过女人,对于这些东西甚为敏感,若是福大人说,他还不至于脸红的想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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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倒是脸红了很快恢复过来,虽然不知道唐十九怎么知道这么多,但是唐十九说的,确实就是他心里想的。
“这人,未必是什么正经女子。”
唐十九调侃一句:“福大人你是比我会看人,那福大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先去京兆府问问,有没有报失踪案的,再将这两人画像张帖出去,看有没有人认识。”
“也好,我负责画画。”
唐十九的素描画,可比他们的水墨人像要来的还原多了。
下午,高峰出去京兆府跑,唐十九在提刑司画画。
两个女人,画了七张,福大人命人去菜市口贴了两张,其余的,都贴到了灯红酒绿,烟花柳巷之中。
福大人告诉唐十九,他有直觉,这两人多半是从勾栏里出来的。
在提刑司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消息,唐十九傍晚就回家了,怕碧桃一个人在家等久了。
一回去才发现,家里头多了两个人。
一老一少,见到唐十九,怯生生的,碧桃笑着迎出来喊她小姐,两人才忙上来跪下,给她请安,称她小姐。
唐十九看向碧桃:“张富贵找来的人?”
碧桃摇摇头:“奴婢自己找的。”
边说着,边给唐十九脱了外衣,看她衣服上沾了泥巴,关心了一句:“您去哪里了,衣摆上都是泥巴。——你们两个,都起来吧,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小姐,小姐,这两人是我买的。”
“你上街了?”
“恩,这两人是从象州逃难来京城的,祖孙两,这小姑娘饿晕在了奴婢跟前,两人啊三天都没吃东西了,奴婢瞧着可怜,刚好您不是要两个人,奴婢看着这两人也算老实可靠,就带回家了。”
唐十九上下打量了两人:“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怯生生的,不过声音倒是清脆:“我叫绣球。”
唐十九一怔,笑道:“就大姑娘抛绣球招亲那个绣球。”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奶奶忙解释:“生她那年,我们院子里的绣球花开的极好的,就给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绣球。——哦,小姐,我叫林一,树林的林,一二三四的一。”
这两名字,倒是好记。
碧桃端了水来,殷勤的啊,唐十九一眼看出她小心思,她是生怕唐十九不留着两人,可劲在讨好呢。
“既然来我家,也算是缘分,这样,你们的活,碧桃会给你们指派,这身上的衣服……”
唐十九上下打量。
祖孙两人显得有些局促。
碧桃忙抢嘴:“奴婢会他们扯两身,您喜欢什么颜色的?”
呵呵,唐十九笑道:“依你吧,不要太过花哨,和个蝴蝶一样在我跟前蹿就好了。”
碧桃忙欢喜的应:“诶,奴婢知道了。绣球,林婶,还不给小姐谢恩。”
两人后知后觉,听了碧桃的话,双双跪下,叩拜唐十九。
唐十九大手一抬:“别了,这套俗礼,在我这院子不需要,对了,月俸碧桃和你们说了没?”
绣球没说话,林婶抢着道:“不要不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已经是万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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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一脸好人相:“钱怎么能不要呢,您不得给绣球攒点嫁妆。”
小姑娘脸红了。
唐十九看着那张被生计折腾的小脸,听声音很脆嫩,停下脚步问了一句:“绣球,你多大了?”
绣球怯生生道:“十五了。”
唐十九上下打量她:“说实话。”
绣球哆嗦了一下,林婶也不知所措。
碧桃忙道:“别怕,小姐不吃人。”
呵呵,得亏她解释,人家不然还不觉得唐十九吃人呢。
这一说,人家更有点怕。
绣球颤抖着声音:“十,十一。”
这还差不多,十五了,当她这法医白当的啊,侏儒症十五都比她高。
这典型的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十一岁了,身高就跟个七八岁似的。
要不是皮肤被风吹日蚀的,像个二三十岁,唐十九都觉得十一岁她都是在扯谎。
“十一岁,童工,呵呵。”
碧桃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小姐,您,您就留下她们吧,是奴婢怕您不要这么小的,让她撒谎的。”
唐十九打量了一下碧桃:“就你老好人,我没说不留,左右我只是找个人来和你作伴,你喜欢谁就是谁。”
碧桃一脸欢喜,扑进唐十九怀中:“小姐您最好了。——绣球,林婶,走,先去厨房,给小姐露两手,林婶你不是说你厨艺不错嘛。”
“可是,我做辣都不错,京城的饭菜,不知道什么口味的。”
碧桃拉着她的手:“我家小姐,不挑食。”
额,她自己要做老好人,倒是把唐十九都弄的这么不讲究。
算了,她兴冲冲的模样,自从陆白恋爱后,唐十九多久没见到了。
她喜欢,就由着她折腾。
晚饭热腾腾的上来,倒是看的过去,家常小炒,荤素搭配,唐十九还没动,就看到两婆孙在那吞口水。
绣球那眼睛里,都冒了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唐十九轻笑一声,平易近人:“坐下,一起吃,我们家,一向一起吃饭。”
碧桃生怕这两人穿的脏兮兮唐十九介意,闻言热络的给两人添了碗筷,拉他们坐下。
“吃吧。”
绣球看了看林婶,林婶眼神示意她别动,可那小姑娘哪里受得了,捏着筷子的手,看上去激动的快抽筋了。
唐十九推了鸡腿过去:“吃吧,长高点,以后这院子里的活,可都是你干,你没点气力可不行。”
碧桃也推了一盘子红烧肉过去:“快吃快吃,菜都凉了。”
两婆孙,至此再也没有客气,尤其是那绣球,给唐十九活脱脱上演了了一出,什么叫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林婶几次打她手,根本没有,到后来,碧桃越来越热情,唐十九也一直笑眯眯的,两人也就越来越不受拘束。
饿过头的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唐十九到最后,也不吃了,光是看她们吃,就觉得趣味好玩。
两人中间一度有些害怕,唐十九挥手好几次,叫她们只管吃,她们才埋首饭菜中,那架势,就是盘子都要舔干净的样子。
吃完,林婶一脸局促:“对,对不起,小姐,我们,我们太饿了。”
唐十九大手一挥,很是潇洒:“吃吧,吃多了有力气干活,而且就你们这吃相,碧桃,你的店开业了,可以拉他们去做托,吃的可真香。”
碧桃笑道:“您呢,吃饱没?”
“提刑司吃了点点心,本来也不饿,好了,我去睡了,别来吵我,你们三,自由活动吧。”
唐十九伸着懒腰进了屋子。
有丫鬟婆子了,这小院子,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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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子,隔绝外头声响,一个人一静下来,心就跟着空落落的。
合衣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水波纹帐子发呆。
最后竟也是睡着了,只不过半夜里被扰人的蚊子所吵醒,坐起身,这月移东边,快是天亮了。
没了睡意,屋内又有些发热。
这靠水的房子好就好在前头没有别建筑阻挡,可这坏也有坏处,就是这蚊子多,夏天湿气也有点重。
唐十九推开了门窗,坐在窗台上一手打着蒲扇赶蚊子,一手握着窗台保持平衡。
这窗台太窄,坐了没多会儿,屁股膈的疼。
她索性跳下窗台,走向院子。
这房子有前后院子,后院设了假山亭台,种了绿树花草,唐十九就不去哪里招蚊子。
前院子倒是空荡荡的,唐十九想着,回头盖个小房子,做成她的药房,再建个马棚,另外如果还有多的地方,就弄块习武的空地。
打着扇子在院子里溜达消磨时光,一阵悠悠琴音,在这酷暑的夏夜里,却好似一阵凉爽的风,吹的人降了不少暑意。
只是这夜半三更的,谁在抚琴,不怕扰民吗?虽然这琴声,还蛮好听的。
唐十九竖起耳朵,循着琴声往前走去,脚步踢到了墙壁,才发现无路了。
一墙之隔,那琴声正是从隔壁传来的。
说起来,搬进来后也没见邻居来拜访,也没有去拜访过邻居,没想到这隔壁住着的人,倒是个雅士。
琴声换了,悠扬婉转,但是又带着点点悲愁,唐十九靠在墙根,细细品味,本来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可大抵是这漫漫长夜太过无聊,而那蚊虫嗡嗡又太过扰人,这样一阵琴声,可谓洗耳清心。
脚下痒痒,想要翻墙过去窥个一二。
然而想到对面是个雅士,怕吓到人家,也就打消了念头,轻笑着自言自语:“明儿可以去拜访拜访,何必翻墙,被人当小偷了,可就坏了邻里关系。”
她是打算在这里长住的,和周围的人没想着混熟络,也没想着交恶。
这样贸然翻到人家家里,太唐突了。
在墙根下,听了小半宿琴,直到天际吐了鱼肚白,碧桃出来送恭桶看到她吓了一跳,她才恍然发现,这琴声竟是有魔性,叫她听入迷了。
“小姐,您怎么在这啊。”
碧桃手里提着恭桶,换了个手放到身后,避着唐十九。
唐十九信步往房间走:“睡不着,起来散散步,那祖孙两呢?”
“睡着吧,我也没叫。”
“你可别是请了两祖宗回来,到时候不是人家伺候你,换你伺候人家了。”唐十九对那两吃货没什么意见,不过碧桃看人的眼光向来是不值得信任的。
比如说之前,余梦被派给了她,做她的丫鬟,一身被余慧打的伤痕,惹的碧桃一阵可怜,各种好心照顾,最后怎么滴,事实证明碧桃最后差点自戳双目,恨不得把对余梦掏心掏肺付出的那点,从余梦那挖心挖肺的讨回来。
在比如后来,唐十九叫她找个女武师来,她就上了人家付春燕的当,给唐十九领回来个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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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领回来的这双祖孙呢,唐十九暂不做评价,留待日后观察,不过从今天来看,呵呵,说是穷苦庄稼人,唐十九见过的庄稼人,真还没有大夏天睡到大天白亮了还没起的。
碧桃是个老好人,只怕唐十九嫌弃那两人,忙道:“他们颠沛流离,好容易有个安身之所了,多睡会儿应该的,再说这夏天日头长,亮的早,其实还早着呢。”
“行吧,你就宠着吧。小姐我只是要提醒你一句,对人呢三分好,其余七分留着对自己就行了。”
唐十九上下活两世,活的最通透明白的,就是这道理的。
碧桃却撒娇道:“那您对奴婢这么好,岂不是很亏。”
小丫头,倒是有良心:“可不是,所以赶紧去弄点早膳,对了,收拾出来几件礼物,不要太贵重,最好是字画什么的,包的漂亮点。”
“您要做什么?”
唐十九看向隔壁:“既是搬进来了,自然要拜访下邻居。”
碧桃把恭桶放到了门口,回转身循着唐十九的目光看去:“邻居,说起来,我们左边对门这一户没见过人,前面两户对着门,也没见过人,倒是再往前的两户,奴婢昨天都见到了,打了招呼了。”
“一家家拜访吧,先从这家开始。”
碧桃到水井边洗了手:“小姐,会不会没人住啊。”
“昨夜弹琴的声音,你没听到?”
碧桃摇摇头:“没听到啊。”
唐十九过去给她舀水洗手:“有人,琴弹的不错,估计是个雅士,所以要你准备字画。”
“小姐,那要准备哪些啊?您说不要太名贵的,可是奴婢不知道怎么辨认字画啊。”
这可把唐十九也给难住了,从秦王府拿了很多字画来,本着不拿白不拿,这家老子搬空了又如何的心态,一股脑儿的塞了几箱子的字画。
让她说哪一副珍贵哪一副寻常,她还真不会分了。
她捏着下巴皱了眉。
碧桃倒是激灵:“咱们拿的字画,许多是王爷的字画缸里拿的,里头好像有一些是名家字画,还有一些是王爷的真迹,不然送王爷的真迹如何?”
唐十九一想:“也好,他可不是什么名家,字画也不值几个钱,而且我看他吟诗作画的,都是用的墨客这个名字,也不至于让对方惊着了,行,你就去挑个几样看着还顺眼的。”
碧桃应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小姐,王爷的真迹,真送人啊。”
“送送送,留着过年啊。”
碧桃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了,王爷的东西,留在身边,也是个念想,这要送了人,实在可惜。
不过唐十九的意思,她是不敢忤逆的。
先进了厨房,熬了粥。
随后她去库房,拨弄那一箱箱的字画,找了一把扇子,一卷山水画,还有一幅龙飞凤舞她一个也没看懂的字出来。
下面的落款都是墨客,盖章也是墨客,她在王爷书桌上看多了,这是王爷的印章。
从库房出来,东西打包好,她给唐十九装了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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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喝着粥,听到了后院的动静。
慵懒打着哈欠,那祖孙醒了。
一醒来,直奔饭厅,也没什么规矩,直勾勾的盯着唐十九的饭碗看。
碧桃热络的招呼:“坐下,正好能吃早饭了。”
唐十九笑了笑,也算是平易近人:“坐吧。”
祖孙落座,碧桃分了碗筷,两人喝了几大碗粥,碧桃活像是个看着自己的孩子吃的欢的娘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碧桃高兴,唐十九也无所谓。
吃完早餐,那祖孙两人也狼吞虎咽完了最后一碗粥,站起身来,立在一边,就看着碧桃收拾碗筷。
眼力见,那真是一点都没有啊。
唐十九心底里忽然暗笑,碧桃保不齐真是找了两个新主子来,往后日子,唐十九不开口,不指点,倒是看看,碧桃能宠这两人到几时。
唐十九拿了碧桃准备好的字画就出了门。
隔着院子,一条巷子,她家雅士邻居家的门紧闭着。
她整了整衣服,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大方得体,忽心有忐忑,这和死人打交道倒是习惯了,和文人主动打交道,破天荒还真是头一次。
你不为何,生怕唐突,晓得那些文人雅士,都是脾性上有些清高之人。
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有人来了,出来个青衣小厮,生的唇红齿白的,头上梳了小髻,包着墨色的粗布,看到唐十九,行了个斯文的礼。
“姑娘,请问您找谁?”
“哦,请问,这家主子在吗?”
“不巧,先生出门了,姑娘可留下名帖,待先生回来,芦笙好替您转报。”
芦笙,名字还挺好听的。
果然是雅士之家啊。
人既不在,唐十九也没什么名帖,指了指自己家:“我是隔壁新搬来的,我姓唐,以后可能经常会见面,你可以叫我唐姑娘,既然你家先生不在,我也不叨扰了,对了,这个,是送给你家先生的,小小礼物,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一点心意,我们新搬来的,以后还请多照拂。”
小厮上前摊开双手,也没多做扭捏客气。
“那多谢姑娘了,先生回来,必当禀报,去府上回礼。”
这雅士家的小厮,文绉绉的,唐十九说话,都忍不住跟着文绉绉起来:“回礼不必,往后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时常走动就好,我家里头人多,若是有所叨扰,也还望贵府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
“那,我先走了。”
“唐姑娘慢走。”
唐十九一转身,就忍不住想笑。
和文人做邻居,以后看来多少能提升点休养呢。
回了府,就看到碧桃在收拾客厅,那两只,没瞅见。
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时候,碧桃还在擦擦洗洗,依旧不见那两只。
她轻笑,摇头。
请碧桃来做她的大管家,实在不明智,早知道走的时候,该把刘管家挖来,给碧桃上岗培训个三五日的,碧桃也该知道,这转个身就转完的小房子,这点擦擦洗洗的破事,哪里需要她自己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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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我中午可能不回来,提刑司最近有点忙,你店铺的事情,我得过阵子再给你张罗,老夏那房子已经开始翻新了,张富贵会负责的,如果有事他找你,你拿得定主意的就拿,拿不定的就等我回来再说。”
碧桃倒是一副很有才干的样子:“那房子我知道,您放心吧,奴婢晓得怎么弄的。”
但愿是真晓得。
说实话,唐十九眼里,碧桃就是个傻姑娘,长不大的孩子。
虽说不想管,但是临出门前,她还是提点了一句:“绣球和林婶啊,你带着上街扯两身衣服,回来就给她们安排安排每天的活。”
碧桃点点头:“恩恩,奴婢打扫完,就带她们去。”
“你……”
“小姐还有事?”
“没事了。”
唐十九其实想说,你一个人在家里,小心点。
但是想想,她就是提点了,碧桃也不会往心里去的,反倒碧桃会觉得,唐十九太防着那祖孙,又惹这丫头慈悲心发作,撒娇卖萌的要来唐十九这,给那祖孙说好话。
而且想来,那祖孙,贪吃了点,懒了点,没眼力见了点,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唐十九径自出了门,去了提刑司。
*
提刑司。
她到的时候,第三具女尸,被抬了进来。
连续三天,三具女尸。
这第三具女尸体,并不是在东白湖里面发现的,是在城内一个叫西坡的树林里发现的。
被发现的时候,浑身赤果,被吊死在一颗树上,虽然伪装的是上吊现场,但是脖子上的淤痕却明显的是被人用绳子活活勒死,再挂到树上的。
和前两具尸体一样,生前有过xing行为,而且相当粗暴,红肿撕裂甚至连后面也有被侵犯过,直肠半截都拉在了外面。
福大人早已经去过现场,一脸愁容。
京城之中,接连发生命案,而且都是相似的案子,这无不让人心生惶恐,用不了三日,这事情就会传开的,到时候,提刑司的破案压力,就会与日俱增。
验尸房。
唐十九和福大人初步勘验尸体,得出的结论和昨天前天的两具尸体一样:奸杀。
“福大人,还没确定前两具尸体的身份吗?”
福大人正要回答,高峰从外面匆匆跑来:“大人,有消息了。”
福大人拉了白布盖住尸体:“说。”
“如您所料,这两人都不是正经女子,其中一人,叫萧红,在红花巷里开了一家昌馆,就是一尸两命那人。还有一人,叫珍珠,也是红花巷出来的。”
红花巷,可比不上十米街那的青楼一条街。
如果说十米街是会所兴致的,那么红花巷就是发廊。
所谓不同人,有不同的消费水平。
红花巷的消费水平,就针对那些有生理学球但是口袋里不富裕的男人。
忽然有些事情,就好解释了。
比如,为什么夜半三更的,一个女人会出现在东白湖一个废弃的河埠头。
红花巷的姑娘,出卖皮肉,做的是比较低级的生意,一般只要客人出钱,时间地点上,都是可以随客人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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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走向门口高峰:“第三人,我画画像,你立刻送去红花巷,挨家挨户问,是不是那的姑娘。”
高峰抱拳:“是。”
唐十九进了书房,很快素描了一副死者的肖像画,高峰拿了画像出去。
不出一个时辰,高峰回来的,送回来的答案,和唐十九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回王妃,大人,此人名叫如意,也是红花巷出去的。”
唐十九看向福大人:“大人,看样子我们得去那红花巷走一走了。”
福大人深以为然:“来人,备马车。”
红花巷,比起高大上胭脂水粉飘香的十米街,这里处处散发着,一股低廉肮脏和破败的气息。
这是一条很破旧的老街,街面上开了很多昌馆,横七竖八的招牌,红红绿绿的写着每个馆子的名字。
基本每一家看上去都差不多,无一不是门口杵个花花绿绿的招牌,厅里显眼处坐几个穿着清凉容貌一般的女子,二楼挂万国旗一样,挂着一些女人的贴身衣物。
唐十九特特换了一身提刑司的衙役服,和高峰并肩站着,一高一矮,一粗犷高大一白嫩俊逸,惹了几个姑娘都到门口来看热闹。
唐十九倒没什么,高峰被那几双赤果果的眼睛看的不舒服,始终愣着一张脸。
“大人,到了。”
一行人,停在了一家叫做妙玉馆的昌馆面前,高峰上来:“这就是萧红的店。”
店门半开着,可以看到几个姑娘半敞胸怀,或坐或站或躺的,在大厅里嗑瓜子。
比起是米姐的昼伏夜出,这里的人似乎对钱财的渴望更迫切,采取的是日夜不休的经营方式。
看到进来一堆官爷,那几个女的站姿坐姿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眉宇之间都是轻佻之色。
直到福大人一开口,那威严低沉的声调,瞬间把一群姑娘们给震慑住了:“都给我站好。”
到底是为官的,这些女人虽然在男人面前娇柔娇媚惯了,也不敢和官爷抛媚眼耍娇嗔。
一个个,站的笔直,福大人上前:“萧红认识吗?”
其中一人道:“认得,我们老板。”
“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几人议论一番,似都在回忆,又有人开口:“好像是大前天的夜里,她来店里拿钱,拿了就走了。”
“夜里什么时候?”
“这可记不得了,我们这都部分昼夜时辰的,但是没过子时是肯定的,天黑了没多久她就来了。”
唐十九看了一眼这房子周围,布置的华丽花哨,庸俗的很,再看这些女子,一个个虽然说穿戴廉价,可都是全套的行头,环钗配饰均不少。
唐十九附到福大人耳边:“大人,问问他们,她走的时候,穿的是什么。”
福大人点头:“萧红走的时候,是什么装束打扮?”
“装束打扮?老板娘那天好像穿的是一件玫红色的长裙,至于打扮,她就三套首饰,穿红的,就会带红石榴色的那套,穿红绿蓝色,就会戴绿色那套,其余眼色,她爱戴那套金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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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身上穿着的,确实就是一套玫红色的裙子,但是配饰,一样不见。
从这些女人的说法来看,萧红是带着配饰的。
“大人,看样子,死者身前,所佩戴的贵重物品,都让凶手给拿走了。”
“王妃,接下去,要不要搜一下这里。”
唐十九摇头,低声道:“问问她们,萧红那天,是不是约了什么人,再问问他们,萧红接不接客,一般接的客人,都有哪些,可有名单。”
福大人根据唐十九的话,一一问了,还多加了自己心里的几个问题。
最后,对萧红这边,做了一份较为详细的规整资料:萧红,妙玉馆老板娘,二十七岁,无父无母无亲眷,未成婚,独居湖西祝家巷的小民居里,好赌,一般四五天才来一次店里,没有姘头相好的,偶尔亲自接客,怀孕之事,无人知晓。三日前入夜来过妙玉馆,至此消失,消失前穿玫红色长裙,佩石榴红配饰,并无交代去向何处。
从妙玉馆出来,一行又去了珍珠和如意所在的馆子,调查了两人的信息。
珍珠,京城外人士,红衣馆头牌,老家有一父三妹,两天前失踪,失踪时穿湖蓝色长裙,配饰不详,但是头上碧玉钗是其母亲遗物,从不离身。珍珠有一姘头,叫胡广发,不过两人一个月前已经断了关系。珍珠为人比较孤傲,不擅与人交往,是故失踪两日,也无人多加留心。失踪前去向,并未告知任何人。
如意:京城人士,寡妇,育有一子,入行半年,并没有馆子,是个散昌,平时有正经营生,替一家织染坊染布,织染坊生意不济或者缺钱的时候,她会来红花巷拉客,因为是散昌,备受排斥。最后一次出现无人注意,不过后去织染坊调查,其最后一次出现是昨日中午,说家中孩子病重,告假回家,走的时候,穿的是织染坊的工服,上面沾满了各种五彩的颜料。走访调查邻居,并没有发现她和任何男人过从亲密,家中也无任何男人痕迹,其子女昨日早晨开始迄今并未见其母回家。
三个人的资料里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三个人都做那勾当。
其余,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
唐十九前世破过两起这种报复社会的连环杀人案。
还参与过一起地下室囚禁案。
那两起连环杀人案,其中一人是有制服癖,专门挑着穿制服的女子下手,先奸后杀,手段残忍。
另一起,男子因为从小受到的继母虐待,落下严重心里阴影,后来专门挑选和育有子女者再婚的女子下手,杀了足足十个人。
而那地下室囚禁案,虽然没涉及人命,不过也是出于报复社会,被囚禁,就是和萧红珍珠如意一样的,卖肉女子。
根据她以往办案的经历,纵然官府介入,这些人也未必会收手。
这些人,伪装的一般都极好。
而且,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
比如三具女尸,周围找不到任何杀人凶器或者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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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目前从三具女尸的身上分析,凶手不光是报复索命,还必定贪财。
三人身上,财物全空。
不过,都不曾有人在三人失踪之前,见到过三人和什么男人会面,这让案情一度陷入了某种难度。
如今不确定,凶手下次犯案的时间,不过唐十九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人还会动手。
她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只是,不敢和福大人商量,怕福大人给吓到了。
回到提刑司,整理了案宗,又去验尸房走了一回,唐天色就擦了黑,这夏天的天擦黑了,其实时候也不早了。
唐十九和高峰挨着住,离的提刑司也不远,就几条街,新家搬迁,全是仰仗了高峰帮衬,唐十九邀了高峰一道回家,路上,沽了一壶酒,买了点卤牛肉,两人一路讨论着案情,回了唐十九家。
碧桃已经在登门了,站在月色下翘首望着巷子,活脱脱一尊望夫石。
唐十九压低声音,笑道:“我那丫鬟,你若是看上了,真可以娶走,你看看,身段样貌都不错,月光下一站,等着你回来,是不是还有点儿温暖。”
唐十九又开自己玩笑,高峰脸红。
唐十九晓得,这小子说过,心里有人了。
玩笑是有分寸的,她豪爽的勾住了高峰的肩膀:“兄弟,逗你玩呢,别这么拘谨,走吧,喝两杯。”
碧桃远远看到唐十九提着酒壶回来,忙迎了上来,几分担忧:“小姐,您怎么才回来——高大人。”
唐十九把酒壶送到碧桃手里:“走吧,提刑司有点忙,以后我回来晚,别登门,跟个小媳妇似的。”
碧桃娇嗔一句:“小姐,你真坏,吃人家豆腐。”
唐十九哈哈大笑,另一手勾住了碧桃的肩膀:“走勒,回家喝酒。”
晚饭,碧桃还在等她,不过绣球和林婶倒是早用过了,两人也不见人,碧桃说两人用了晚膳说累,自己就叫她们却歇着了。
唐十九笑笑不说话,高峰却有些诧异:“不是请的丫鬟婆子,伺候王妃和碧桃姑娘么,怎的倒是早早睡了。”
唐十九调侃:“我家碧桃呢不放心别人伺候我,又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所以请人来呢,就是做个摆设,每天往饱了喂,往舒坦了伺候,外头看来,这小小庭院主仆死人,不也有大户人家的风范。”
碧桃脸红:“小姐,您又说奴婢了。”
“没说你没说你,坐下吃饭。”
碧桃应了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姐,张富贵今天来了,说是按照您的吩咐,院墙已经推了,今天砌了半截,明天就能砌好,屋子里基本都粉刷翻新了,知道是给奴才住,所以添置了一些家具,都是旧的,他那客栈用旧的,也不用咱们再花钱。”
张富贵现在,是可劲的拍唐十九马屁,毕竟他后半生世的前程,都仰仗了唐十九。
唐十九说开饭馆,让他打理的事情,唐十九没说假的,他估计也没当假的听。
“倒是麻溜,院子呢?”
“先要翻土,后天翻土,翻了土,请风水先生来看看,那口井要不要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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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先生,真当那是鬼屋了。
也好,张富贵爱折腾,住进去的人也住的心安一点。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没?”
“有,隔壁来人了。”
高峰落座的身子,猛然一紧。
唐十九并未察觉:“来人做什么了?”
“说是您早上送去的东西十分贵重,也没什么好回礼的,就给您送了一些糕点来,说是他家的厨子做的。”
“糕点,雅士原来赠礼走这路数,倒是像南方人的做派,邻居之间互相送点吃的,糕点呢?”
碧桃进屋,拿了个提笼出来。
唐十九本以为,这平民深巷里的人家,就算稍微有些富庶,养的起一两个奴才婆子,厨房里出来的东西,无非也就尔尔,直到碧桃打开笼屉,她微微有些惊呆。
里头的糕点,都不是她想象之中的那些桃酥绿豆饼之类的,而是十分的精巧别致,根本是唐十九都不曾见过的。
她抽了一块看上去软糯,看上去像是糍粑,可是做的形状却是一朵漂亮精致的梅花的糕点,送入口中。
一品之下,赞不绝口:“厉害,他家的厨子是御膳房出来的吧。”
高峰又是一怔。
唐十九以为他也想吃呢,送了一块到他跟前:“尝尝,那就是秦王府和宫里,我也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糕点,这不晓得怎么做的,像是糯米糍粑,可吃出来的都是果味,甜而不腻,口齿生香,而且这绵软的糕点,竟是能做出梅花的形状,梅花花瓣立体饱满不塌,捏起来也没有变形,真是厉害了。”
高峰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怪异。
“属下还是不吃了。”
“怎么的自称属下了,一路上不是你啊我啊称呼过来的,我叫你别自称属下了,以后你当了福大人的差,我还叫你高大人不成?”
高峰紧张起来:“王妃不和我生分,是我的福分。”
唐十九嘴角抽搐,这人怎么了,忽然这么拘礼了。
好吧好吧。
唐十九也不纠正他,称呼而已,并无所谓。
她把梅花软糕放到高峰面前,又去开其他几个笼屉,一样比一样精巧,光是香气和外貌,就叫人垂涎欲滴。
她肚子空空,忍不住填塞了一顿,吃的好不舒畅,吃完赞不绝口:“这京城之中,我是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口味还不偏甜,我恰恰是不喜欢吃太甜和粘腻的糕点。”
“小姐,您别吃多了,晚膳当心吃不下。”
唐十九这才意识到,这糕点把自己的味蕾和神志都给迷惑了,都忘记了请高峰来的目的,忙忙让碧桃收好:“放我房间。”
碧桃难得见唐十九有这样爱吃的东西,欢欢喜喜的给她收了起来,送进了房间。
出来,唐十九和高峰已经在对饮了。
碧桃落座,提醒了一句:“小姐,别喝多了。”
唐十九笑道:“我这酒量得操练,自己家,喝多了如何。”
碧桃无奈轻笑,拿她是没法子的。
唐十九和高峰,一杯接着一杯,不出意外,喝多了。
不过这酒绵和,酒劲不强,喝多了,也只是有些晕晕沉沉,倒没和上次那样,神志不清,颠三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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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还能送高峰出门,只是一转头身,差点拐倒。
碧桃忙搀好她:“小姐,您看您又喝多了。”
隔壁,琴音骤起。
唐十九站稳身子,轻轻推开了碧桃:“碧桃,你听,真好听。”
碧桃也听到了,稀奇的看着一墙之隔的对面屋檐:“来送糕点的小厮很是客气谦逊,家里厨子做的东西又让小姐赞不绝口,而且抚琴可真是不赖,小姐,你说隔壁住了什么人?”
比起八卦,碧桃肯定是不输唐十九的。
唐十九俏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要出去,被碧桃一把拉住:“小姐,您喝醉了,别去了,回头闹笑话,人家以为隔壁住了个酒鬼。”
唐十九不乐意了:“什么酒鬼,我这叫真性情,走走走,白天没见着,既是对那边好奇,咱们就去看看。”
碧桃实在是按耐不住那颗好奇心:“那,去看看?您今天也没醉离谱,上次您都醉的不省人事,连最后王……”
话一出口,连忙勒住。
唐十九也没往心里去,或者压根没听到,人已经出了门,努力稳住身姿,倒也看不出什么醉态。
碧桃跟上:“小姐您就走慢点吧,别摔了。”
“放心,真摔个狗吃屎,我就打道回府,不去丢人了,走走走,跟上。”
两家,门开的一个方向,离的不过十几步,那琴音袅袅,似有魔力,叫唐十九十分想知道,这邻居到底是何许文人雅士,住在这深巷小宅里,岂不是辱没了这般才情。
这琴技,不夸张的说,唐十九之前也师从过慕容席学过一阵子,觉得比之慕容席,有过之无不及。
而宫里的琴师,却是及不上慕容席的,也就是说,这琴技,比宫里的琴师都胜过许多。
唐十九因为琴声,对这邻居产生了十分的好奇。
碧桃是因为八卦,想知道这邻居是什么模样何许人也,怎的家里养的厨子小厮都不是寻凡人等。
于是这主仆,就踏着月色,借着微熏,叩响了对方门。
门环响起,很快又小厮来开门,就是唐十九和碧桃都见了的小厮,一身青衣,彬彬有礼。
“是唐姑娘和碧桃姑娘啊。”
“呵呵,芦笙,你家主子可在了?”唐十九还记得,他自称芦笙。
芦笙点点头,笑道:“主子在了,姑娘若是有事,芦笙去通报一声。”
“恩恩。”
白天见不着人,夜里能会个面,彼此熟悉熟悉,也是好的,毕竟以后是邻居,而且唐十九很好奇这深巷子里怎么会住这样一位人才。
芦笙去去,很快回来:“唐姑娘,碧桃姑娘,有请。”
唐十九和碧桃都有些兴奋,芦笙领了两人进去,在前头带路,一进去平平无奇一座普通民宅,就连庭院里都没有唐十九那个那样装饰了假山楼台那些别致精致。
如果不是那琴声悠扬高雅,让这普通的房子都显得高大上起来,其实说穿低了,这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居民屋。
碧桃的好奇心削了一半,唐十九的好奇心却更被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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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这人的家里,必是布置的十分的文艺风雅,因为光是小厮,厨子,琴声来看,这人就不俗,可放眼望去,庭院房舍,竟和想象的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那琴音实在绝妙高超,领路的芦笙实在很有气质,这普通的庭院,倒也看出一种大俗大雅的感觉。
芦笙领了两人穿过房子客厅,这家也有个后花园,虽也没什么特别的之处,但是一盏昏黄之中,一帘草席遮挡了去路,也阻隔了视线,那琴声咫尺之隔,抚琴之人,显然就在这草席之后,倒是特别了。
“唐姑娘,碧桃姑娘请留步。——主子,唐姑娘和碧桃姑娘来了。”
“恩。”
琴声戛然而止,那草席遮挡的严密,竟只闻其声,见不到半个人影。
碧桃张头探脑,人家这样搞神秘,可不是勾小姑娘的那颗八卦心。
唐十九倒是规矩,这雅士,到底是雅士,还有这点小癖好,不爱见人。
“先生的琴,抚的实在不错,昨天有幸耳闻,今日早晨拜访,先生不在,方才听到先生又在抚琴,想来在家,为答谢先生赠送糕点,特带了丫鬟前来拜访。”
唐十九觉得自己舌头要打结了,这样文绉绉的说话,实在不是很舒服。
里头的人轻笑一声,笑声温柔至极,很是治愈,就像是唐十九少年时候,喜欢听的电台男主播的声音,很温柔,又带着低沉的磁性。
“先生笑什么?”
“唐姑娘,先做吧。”
唐十九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凳子。
“多谢先生。”
落了座位,看碧桃还在张头探脑,实在觉得丢脸,拉了下碧桃。
碧桃倒也有自知之明,退到她椅子后,规矩了点。
“先生方才抚的,可是霓裳羽衣曲。”
“不是。”
“听着倒是十分想象,哦,先生怕是不知,我也学过几日琴,虽然学的不精,不过少许有些了解,方才挺岔了,以为先生抚的是霓裳羽衣曲,敢问先生,方才那一曲,唤作何名。”
那帘子后,又是一阵轻笑。
唐十九觉得他在笑话自己,可是又觉得自己谦逊有礼,言辞之间又十分温和得体,没什么闹笑话的地方。
那笑声很短促,随后那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唐姑娘,这曲子叫离殇。”
“离殇?”唐十九听着名字还听悲伤,可听曲子不悲伤啊,反倒有几分霓裳羽衣曲的仙意,“可能我真是孤陋寡闻,没听过有这琴曲。”
“这曲子,是我写个我夫人的。”
碧桃脸上的八卦之色,都快比这天上的星星亮了,一个劲的拍唐十九的肩膀。
唐十九一个白眼甩过去,人家成婚了,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哦,写给夫人的,怎起个这样悲伤的名字?”
帘子后,略微一阵沉默。
唐十九都尴尬的,以为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忙道:“先生,对不住,我是不是问多了。”
对方轻笑:“不是,只是想到我夫人,甚是思念。”
“哦哦,那尊夫人……”
“还活着。”
唐十九松了口气,还活着啊,弄的她以为人死了,还特别不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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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在你身边?”
“在身边,近在咫尺。”
额,好吧,文人墨士,都这么矫情吗?
近在咫尺,还甚至思念,又做着一曲名字叫做离殇的悲戚戚的曲子,最主要是调子还挺仙乐,这是个什么鬼套路。
唐十九觉得,雅士的世界她不懂,不过却从心里,莫名有点羡慕起这位近在咫尺,却被丈夫如此惦念着的夫人。
“如果近在咫尺,很是想念,你可以到她身边去,时刻相伴啊。”
“夫人怨我,不肯相见。”
唐十九肩膀又被猛拍了一下,不用说,这碧桃又在八卦风暴里,兴奋的不能自已了。
她扶额,干嘛要带碧桃来。
人家成亲她激动,人家夫妻不睦她激动,她到底在激动个毛线?
她用眼神狠狠瞪碧桃,碧桃忙收回了爪子。
唐十九拍了拍被碧桃打疼的肩膀,看向帘子内:“看来先生和夫人之间,必有什么误会,既是家事,我也是不便多问的,我过来,只是欣赏先生的琴技。”
“莫要叨扰到唐姑娘才好。”
“哪里,我很喜欢,虽然我琴技尔尔,不过欣赏能力还是有的。”唐十九说完就臊红了连,当时慕容席弹的多好,她跟老鸭听天雷一样,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但是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心境上的不同,这人弹奏的琴声,竟叫她有些共鸣。
他刚才说什么,和夫人,有些怨念阻隔其中,不能相见,只能想念。
呵呵,或许,这就是共鸣点吧。
譬如她和曲天歌,只不过不只是有点怨念在其中阻隔,而是有太多了。
想到这,她想把这首离殇听完。
于是道:“刚才的琴,才听一半,冒昧可以请先生,奏完全曲么?”
“还没写完,也只写到了那,唐姑娘喜欢,明日此时可过来,应该已经写完了。”
原来还没写完。
唐十九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急于一刻。
站起身来,她告辞道:“那明日我再来拜会,先生府上的厨子,做的糕点堪比御厨,实在好吃,再次拜谢先生相赠的糕点。”
“唐姑娘送的字画,也很是名贵。”
唐十九笑了:“第一次拜访,斟酌一番,怕是先生怕我炫富,所以不好送那些名家字画给先生,就送了几幅朋友画的还拿的出手的,不过今日见先生府上,从小厮到厨子,都是非同寻常,又听先生琴音和谈吐,更是不俗,就知道那几幅劣作送给先生,实在是有些辱没了先生。明日我来听先生这离殇之曲,必选送几幅好的来,还请先生,务必笑纳。”
帘子后,微微沉默,随后响起一阵轻笑:“那,先多谢唐姑娘了。”
“恩,时候不早了,我走了,你也早些歇息。”
“芦笙,送客。”
竹帘后,看着那一双背影渐行渐远,一个样貌丑陋声音温柔的男子笑着开了口:“主子,劣作,哈哈。”
古琴后,一道素白的身影,投来的目光却是锐利的。
那温柔声的丑男忙噤声,却是忍着笑,拉了帘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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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笙回来了,松了口气,甩甩胳膊甩甩腿:“爷,装什么不好,非要我装书童,我这嘴角温文尔雅的笑容,都快装抽了,还要文绉绉的说话,我自己都听着别扭。”
丑男笑道:“能有王妃那文绉绉的调调别扭,先前我虽然不曾见过王妃,却也晓得她是个能把王爷吃的死死的泼辣女子,那乾王等不还笑话过她,出口成脏,哈哈,不过主子,您这样折磨王妃,真的好吗,属下觉得,王妃再多说两句,这都快憋不出词来了。”
一道银光,从草席后飞出,丑男忙抱着芦笙闪开,笑意却更浓,压在芦笙耳畔:“爷恼羞成怒了,爷果然和陆白他们说的一样,遇到王妃就变了个人。”
芦笙红着脸推开他:“别碰我,少调侃爷,小心命短。”
“好好好,我的芦笙小姑娘。”
“你,我,我是男人。”
“好好好,我的芦笙小男人姑娘。”
“你,你,你讨厌。”
一草席之隔,看着两人打情骂俏,那素白颀长的身影,俯身而立,看着一墙之隔的那座庭院,心里,思念泛滥成灾。
*
唐十九和碧桃回了屋,但见一道黑影,从唐十九房间里唰一下的窜出来。
碧桃吓了一跳,唐十九有些微醉,眼神也不大灵光,还以为看错了。
直到碧桃尖叫着扒拉住她的肩膀,她才意识到什么:“刚是什么,有人从我房间里跑出来了?”
碧桃害怕,躲在唐十九肩头:“恩恩。”
“往后院跑了貌似。”
“恩恩。”
“我去看看。”
碧桃扒拉住唐十九的肩膀:“小姐你别去,我们去隔壁叫人把,他们有男人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十九笑着打断:“别怂,小姐我可是有武功的,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碧桃也不放心啊:“那,一起去吧。”
到了后院,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碧桃忙拽着唐十九往房间走:“小姐,去看看是不是被偷了什么。”
“恩。”
回了房,房间里很是整齐,东西丝毫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碧桃先冲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一看,珠玉宝石的也都没少。
又去开衣柜,那些名贵的缎子也还都在。
这小偷一闹腾,唐十九倒也清醒了几分。
打量着四周围。
椅子动过,如果是碧桃收拾的房间,按照碧桃的性子,四张椅子,永远都是东南西北各占一角,而现在,其中一张椅子半截子跑到了桌肚子里。
而且,桌布上,也溅出了一点茶水,虽然只有一两滴,可见这个人跑的时候有些慌乱,碰到了椅子,椅子撞了桌子,洒了茶水出来。
要从这张东位上的椅子这边跑走,唐十九转了身,目光锁定到了软榻上。
应该,是从那个位置跑过来的。
走向软榻,她嘴角一勾,找到了,这小偷是来偷什么的了。
糖粉。
软榻上,放着个小茶,桌子上放着那盒子她赞不绝口的点心,点心盒子的抽屉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糖粉,而小茶桌上,也洒落了一些糖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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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还在里头查看,一面庆幸:“好像什么都没少。”
唐十九径自打开了点心盒子。
果然,动过了。
点心盒子里的点心每一样她都尝过,所以每一样也都看过,这些点心不但做工精巧,味道绝妙,就是摆放也是十分考究,梅花形状的糯米糕点,摆放成梅花形。
拢共是六块点心,其中五块是花瓣,一块是花心。
她吃了一个,给了高峰一个,然而现在匣子里,只有三个了,有人,偷吃了一个。
抽开下面一层,是玉米酥饼,黄灿灿的但是非常的蓬松,拿的时候要十分小心,不然容易掰碎。
匣子里,落下了一堆稀碎的酥块,显然拿的人很猴急,捏碎了饼子。
再下面,是红枣和蜂蜜做的松球糕点,做成一个个松球的形状,憨态可掬,唐十九没点过个数,但是这红枣蜂蜜松球糕表面略略有些沾手,看那匣子外面,糊了一个褐红色的手指印。
小偷窜进来,偷钱财好理解。
偷吃的也好理解,因为钱财犯法,偷食物被抓到了,还有可能能得了主人家的饶恕。
但是偷吃,却每样都只吃了一点两个,这很明显了,小偷不是为了果腹而来,只是因为贪嘴,偷吃一两个,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这种小偷,一般情况下,叫做:家贼。
“碧桃,别找了。”
碧桃从里面出来:“小姐,好像没什么东西丢了,还是您再进去看看。”
“不用了,既然什么都没少,就算了,你去睡吧。”
“这,奴婢有点害怕。”
唐十九笑道:“放心吧,满屋子东西都不敢下手的小偷,也就那点胆子,你怕什么,总不是,要小姐我和你一起睡吧。”
碧桃忙道:“哪里,好吧,那奴婢去睡了,小姐您也早点睡。”
“恩。”
碧桃出去,唐十九关上房门,看着那盒子糕点。
嘴角一抹笑意,几分戏谑嘲讽。
天色蒙蒙亮,碧桃起来做早饭,唐十九看向林婶和绣球的房间,房门紧闭。
直到碧桃做好早饭,闻着饭香,和昨日一样,两人才起床。
碧桃热情的,照例是招呼两人落座,唐十九却淡淡一声:“站着吧。”
碧桃一怔,那正要落座的两人,身子也僵在了半道。
“碧桃,你坐下。”
碧桃看向两人,又看向唐十九,想要开口,却被唐十九抬手止住:“吃饭。”
她的态度,不容置喙,碧桃纵然没大没小惯了,唐十九真要严肃起来,她也是怕的。
给林婶和绣球使了眼色,两人吞了口水站到一边。
唐十九喝着粥,碧桃却吃不下,可是看唐十九脸色淡漠,又不敢说什么。
好容易,唐十九吃完饭了,她忙招呼两人坐下:“小姐吃完了,你们快坐下吃。”
却不想唐十九淡淡一声:“怎的,是昨天晚上没吃饱吗?我以为你们吃饱了,不需要吃早饭了。”
这一句,绣球脸色通红。
碧桃不知所云。
唐十九放下擦手巾:“我房里的糕点,味道如何?”
碧桃猛然抬起头:“昨天,你们进小姐房里了?——还,还偷吃小姐糕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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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婶和绣球,站在那完全不知所措,绣球捏着衣角,脸色红的要滴血。
唐十九往椅子背上一靠,看向两人:“说说吧,昨天都干了些什么活?”
若是之前,碧桃肯定抢着给两人帮腔了,可是一想到这两人居然胆大包天到进小姐房间偷食,这分明就是不守规矩不知感恩的贼人,她心里老大不痛快。
“碧桃做的早饭,我走的时候,她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我夜里回来,碧桃做的饭,这庭院里的花花草草,也没有搬动修剪过的痕迹,我那房间,素来都是碧桃收拾,那么我请问,你们做了什么?”
“我,我们。”
“碧桃!”唐十九转向碧桃。
碧桃一脸惭愧:“小姐。”
“你当真打听清楚了,这两人是因为家乡逃荒才来的京城?”
“她们,她们自己是这么说的。”
“告诉她们你家小姐是在哪里混的了吗?”
碧桃摇摇头:“没,怕吓到他们。”
唐十九转身冷笑的看向两人:“提刑司听说过没?”
两人脸色煞白。
“走吧,我这小庙是养不了你们两张好吃懒做还偷吃的嘴的,不过提刑司倒是缺两个打扫庭院的人,我举荐的,他们肯定收。”
“小姐,不,不要……”
“怎的,为什么这么害怕?”
“没,没害怕。”
这两人,听到提刑司居然心虚成这样。
唐十九嘴角一勾:“看来,过去有些不干净啊,不然不做亏心事,干嘛怕听到提刑司三个字。”
“没,没有。”
两人的脸色越发苍白,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碧桃有些怕了:“该不是,真的犯过事吧。”
“看这样子**不离十,你……”唐十九指着绣球,“有些功夫吧。”
“没,没有。”
“说谎,昨天晚上能从我眼皮底下一道黑影溜走,你还说你没功夫,真要我把你们拿了去提刑司,你们才愿意乖乖说实话?”
唐十九一顿威吓,这祖孙两人面面相觑,忽是冲着门口,飞快跑去。
唐十九嘴角一勾:“想跑。”
把两人堵死在门口,果不其然这主仆脚上有功夫,然而却并不精,被唐十九一个飞步,就追赶上,逃无可逃。
她们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唐十九看到碧桃,心想坏了,这要是把人逼急了拿挟了碧桃,那可怎么办。
然而,两人绕过碧桃,只是逃跑。
唐十九越过屋顶,又在后院墙根,堵住两人。
两人不吃教训,还往前院跑。
来回三次,都不过是瓮中之鳖,逃不出唐十九的手掌心。
两人累了,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林婶抬起一张老脸,认命的看向唐十九:“小姐,我们跑不动了,我们认栽,我承认,我和绣球是假扮的祖孙,不是什么逃荒的难民。”
碧桃惊了:“你们,你们居然骗我。”
唐十九想说,你这么蠢,不骗你骗谁。
这两天来,这两人好吃懒做到什么程度,碧桃她是傻吗,看不出来。
真是逃荒的庄稼人,得多勤快,多惜福,忙着表现都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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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次吃东西时候最积极,就连她的东西也敢偷,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是来享受被伺候的主儿,刚好遇到碧桃这样的傻子,和唐十九这样的明面上不管事的主子,他们还以为能心安理得的被人伺候,却不晓得,唐十九能给她们时间改掉好吃懒做,却绝对不会容忍她们偷东西。
今儿早上,本是要戳穿赶走两人,没想到,这两人听到提刑司反应这般激烈,唐十九不免心生疑窦,联想昨天黑衣人的身手敏捷,一番追问下来,她们招了。
“说,为什么这么怕提刑司。”
林婶要说,绣球忙拉她衣袖,唐十九冷笑一声:“怎么的,你们以为,还有退路吗?”
“小姐,我们其实是小偷,但是因为不肯缴费,得罪了京城这一片好几个偷头儿,弄的没有生意,落魄到只能避开那些人,到一些小街小巷窜窜,可他们不饶我们,欺负我们两人是女人,愣是把我们逼的走投无路,那天在巷子里吃剩菜剩饭,正好遇到碧桃姑娘,她同情我们,给我们买了吃的,还问我们是否愿意跟她走,我们就编了身份,骗了她,想着一则能暂时避开那些人,免得挨打,二则有个地方遮风避雨吃饭的,也能填填肚子。”
碧桃气急败坏:“你们真是太混账了。”
唐十九看向绣球:“所以,你到底几岁?”
“九岁。”
果然,之前所说的十一岁,就是撒谎的,她确实就是个孩子。
看向林婶:“你呢?”
“我四十岁了,不过我们不是京城人士,这点没有骗小姐你,这丫头是我的徒弟,我从路上捡的,被爹娘丢掉的,我带来京城后,传授了点手艺。”
说到手艺,她大约自己也知道不光彩,有些不好意思。
别扭了一下,继续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不干活,只是,只是我们……”
“顺手牵羊,好吃懒做惯了,这双手只能从别人那里捞好处,不懂的怎么付出和贡献,对吧?”
唐十九调侃。
林婶红着脸,不否认:“我们本来想着,小姐如果安排活就做,没想到小姐不管,碧桃姑娘也没要我们做什么,那,能懒着就懒着。”
碧桃愤愤:“我没要你们做什么,是看你们可怜,要你们养两天,你们倒是心安理得,而且,为什么要偷小姐东西吃?饿了,厨房里都是吃的,你们怎么不去厨房拿,要偷东西?”
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看来一颗善心被践踏之后,小猫也会抓狂的。
林婶脸更红:“那糕点太香了,没忍住,以前的习惯不好,偷,偷惯了,这不拿点什么,手痒。”
“那怎么不拿点值钱的,干票大的,远走京城,不也能过逍遥日子。”
林婶看向碧桃:“碧桃姑娘是个好人,我们也是有道德的。”
扑哧,唐十九真心是没忍住笑。
“我,我们要是偷了东西走,您回头怪罪碧桃姑娘,那我们会良心不安的。”
“啧啧,高尚的啊,平时偷人东西的时候,你们都是这么和自己的良心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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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球小丫头,梗着脖子,再也不装乖巧小鹌鹑了:“我们都是看着人偷的,那些去赌场的,青楼的,红花巷的,还有那些混蛋地痞流氓,我们就偷这些人。”
“呦呦呦,还和我讲起了职业道德。”
绣球没听懂,却听得懂唐十九有讽刺的意思,鼓着腮帮子:“你要把我们提交了提刑司,随便,我们没杀人没放火,提刑司都是杀人了人才会进去的,我们不怕你的,哼,大不了被转送到京兆府,吃几年牢饭,也好过在外头,天天被一群人欺负打压。”
小丫头,嘴还很硬吗。
碧桃的心这回比这小丫头的嘴还硬:“你以为牢饭好吃吗?我告诉你,你好好的人进去,几年后,成个鬼给你出啦,两个贼婆子,居然骗我,亏得我这么好心,把你们带回家,小姐,您看着,奴婢找官差来。”
听到官差,林婶还是一脸认命,大约知道,一点害怕的神色。
唐十九倒是暂时也真没想着把两人送官。
听着碧桃骂两人,她耳朵尖:“碧桃,先停一下,是不是有人敲门。”
碧桃皱眉:“有么?”
仔细一听,果然,门敲的哐当响。
她忙忙跑向门口:“来了来了。”
一开门,就看到满头大汗的张富贵,身后带着一个男人,两人都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王妃,出事了,出事了。”
“王妃。”
林婶和绣球抬头看向唐十九,唐十九晓得自己这身份又是把两人吓了一跳。
“什么事?”唐十九撇下林婶和绣球,走向张富贵。
“那宅子,宅子里挖出个尸体来。”
唐十九一惊:“你说什么?”
“尸体,昨天,昨天院子打下来的石头,今天早上清理,锄头刨泥块的时候,挖到了一角布料,往下拉,挖出个尸体来。”
“报官没?”
唐十九边说着,边往外走,碧桃忙拉住她:“小姐,她们两人怎么办?”
“走走走,趁着我现在没空搭理你们,赶紧给我走。”
碧桃心有不甘,不过唐十九都这么说了,她其实也没真想赶尽杀绝,两个女人,一老一小,在京城度日,没什么本事,还被人欺负,其实就算身份作假,经历也还是很可怜的。
唐十九出去,碧桃也想去看看,于是拉着门:“你们两,还不快走。”
两人来时空无一物,去时候还穿了两件碧桃的体面衣服,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跟着唐十九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居然还有些怀念的,回头看了一眼。
碧桃催促:“快走。”
老夏的宅子,隔着一截距离,碧桃确认这两人原理了她家房子后,才追去了老夏的宅子。
天色已经大亮了,宅子外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其中还有唐十九之前见过的邻居热心大婶。
提刑司的人还没来,院子里一块地被挖出个凹坑,里头的尸体没人敢动,已经腐烂的只剩下白骨,一身衣服也早就成了破布条,看不出什么颜色。
碧桃害怕,不敢上前,唐十九却是见怪不怪,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向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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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已经腐烂到只剩下了尸骨,衣服也无法辨别,不过从骨骼判断,这是年轻人的尸体。
而且,尸体百年上,还放着一些东西,一眼就可以看明白,文房四宝。
有人在边上窃窃私语:“这毛笔砚台的,该不会是柳生的吧。”
柳生,唐十九听张富贵说过,是曾经租住在老夏家的赶考书生。
具体名字,张富贵并没有说,只不过,大家都叫这书生柳生。
唐十九在手上裹了帕子,将尸骨小心的挖出来,颅骨碎裂,毋庸置疑,这是致命伤了。
外头,一阵热闹,提刑司的人来了。
大家纷纷给让出路来,福大人没来,高峰也没来,是一个叫做大庆的人带的队,见到唐十九,上前要给唐十九请安,被唐十九一个眼神止住。
要让人晓得,她的王妃身份,以后在这巷子,未必还能住的安稳。
大庆倒是明白人,晓得唐十九不想暴露身份,只是暗暗哈了一下腰,算是给她请安。
“大庆,福大人和高峰呢?”
“别提了,又死人了。”
唐十九一怔:“女人?”
“恩,奸杀,和之前一样,福大人和高峰,去红花巷了。”
“人又是红花巷出来的?”
大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就是根据前面三具尸体的情况,先往那边去查了,王……这里怎么回事?”
唐十九说明情况:“这房子是我的,我前几日才从一个老人家手里买的,叫人的翻修一下,准备放我的花草树木,结果今天拉碎土,挖地时候发出这具尸体。”
大庆蹲下身,唐十九跟着蹲下:“不用看了,致命伤,颅骨遭受了剧烈的外力冲击碎裂了。我现在怀疑,这人是这个房子之前的租客,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大庆也看到了文房四宝,拿起那支毛笔,对着阳光仔细看了一番,那笔杆子不是竹制的,材料很是特别,像是一种玉石,阳光下,有些通透,笔头上,写了两个字:柳毅。
“柳毅,那书生的是姓柳吗?”
唐十九也看到了那几个字:“是,周围人都叫他柳生。”
外头围观看热闹的,听到柳生这个名字,纷纷靠了前来,却被提刑司的人拦住,唐十九站起身,走到人群边上:“诸位,这位曾经租住在老夏家书生,是不是叫个柳毅?”
七嘴八舌一堆声音:“是是是,就叫这个名字,喜欢穿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戴一顶黑灰色的帽子。”
大庆拿起砚台,砚台下面也刻着柳毅两个字:“王……大人。”大约是实在找不到可以称呼唐十九的办法,他也不敢唐突,给唐十九家了个大人的称呼。
众人看向唐十九,截是吃惊,女大人,这怎的没听过。
唐十九也有些尴尬,大庆自己都叫的别扭了,不过这会儿更多的是心系了这尸体的事情:“您看,这毛笔和砚台,应该都是官砚和官笔,每年考试的书生,为防止舞弊行为,进考场之前,都要换统一的考服,配备统一的笔墨纸砚,这笔墨纸砚上,都有标识,靠完了可以带走,这毛笔上和砚台上,都写了柳毅,这应该就是柳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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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富贵。”
唐十九对着人群喊。
张富贵忙匆匆忙忙挤了出来:“您找小的?”
“你和我说过,这柳生落地之后的,就心灰意冷的回了老家是吗?”
“是啊,放榜后不久,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
唐十九看向人群:“可有之前,可柳生走动频繁的?”
出来几个人,七嘴八舌,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语,唐十九抬了手:“一个个说,从你先来。”
“柳生是个好人啊,我家孩子皮,不听管教,不爱学习,私塾先生都不愿意教了,把我们赶了出来,都是柳生不嫌弃,也不收钱,功课之余,免费给我孩子授课,教他读书写字,我们一直都很感激他。”
“柳生写的一手好字,我让他替我代劳,写过几封书信回老家,他也是分文未取,实在是个好人。”
“柳生喜欢喝点小酒,我一个人有时候闷,就会找他喝喝酒,他经常带点小菜来,从来不白喝我的酒,我特别喜欢和他一起喝酒。”
“我家妮子掉到水里,是柳生不怕危险爬下去,把孩子捞起来的。”
“还有我,还有我,我比较怕黑,有次夜里回来被一只野猫吓得半死尖叫,是柳生听到声音,出来陪我同行,送我回家。”
“对,他是个好人啊,我们都很喜欢他,虽然人穷,可是志气很高,我们都说,他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还说他要是有了出息,一定不要忘记我们这些朋友,他那时候笑呵呵的,说无论入仕与否,都不会忘记我们大家。”
“是啊是啊。”
大家嘴里这个柳毅,完全是个十佳杰出好青年。
清贫却并不低下。
学识渊博却并不清高。
与人为善,热心衷肠,深的大家喜爱。
“好了,那我问你们,他走的时候,可有何你们任何人打了招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摇头。
“既然如此,你们怎么知道他走了。”
“夏家小媳妇都说的啊,说人走了,金榜为提名,心情郁郁,就趁着夜里,什么招呼也没打,就走了,连最后一个月房钱,也没给。”
“是啊,我们当时都听同情柳生的,大,大人,这尸体真是柳生的吗?——怎么会葬在那啊,夏家小媳妇是不是撒谎了啊?”
“老李头,撒谎了还能怎么的,人都死了,谁知道是不是撒谎了。”
唐十九抬了抬手:“好了,这事情会移交提刑司,你们都散了吧,大庆。”
“诶,属下在。”
“那这院子给我封起来,张富贵。”
“是是,小人在。”
“告诉那帮伙计,这院子暂时不翻新了。”
“是,小人明白。”
唐十九吩咐了提刑司的伙计,把尸体挖出来,送到提刑司。
至于这院子,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价值了,里头全部都已经翻新过了,就连门窗家具都换的一干二净,本来等着这墙壁修整好,再把院子稍微整理一番,就能把药草移植进来,是料想到,会闹出这幺蛾子,唐十九也是心烦。
张富贵更是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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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唐十九身后,不停道歉:“小人并不知道这里埋了个死人的,您别生气。”
唐十九沉着脸。
张富贵更慌了:“不然,小人给您钱,这房子,您三百两,小人给您付了。”
唐十九脸色依旧阴沉。
张富贵都快给她跪下了。
苦哈哈的一张脸:“您不高兴,您不然打小人一顿。”
唐十九似乎才听到他在说什么,转过身:“你刚刚在我边上嘀嘀咕咕什么?”
“啊?”
“我没听到。”
张富贵一怔。
那厢碧桃匆匆忙忙跑上来:“小姐,您又要去提刑司了?”
“是,出了案子,比这院子里的案子还严重,我要去看看。”
碧桃想到那两贼婆子,有些害怕:“奴婢不想一个人在家,奴婢怕那两贼婆又回来。”
唐十九看向张富贵:“张富贵,你今天就陪着碧桃,还有我让你找丫鬟婆子的事情,不能停,继续找。”
张富贵有些不大明白:“这碧桃姑娘不是找到了两个。”
碧桃臊红了脸,跺脚:“找了两贼婆子,被骗了,真是气死我了。”
张富贵忙道:“被偷东西了?”
唐十九淡淡道:“问那么多干嘛,找两个可靠的来,家世背景什么的我都要明明确确的,不清不白的不要。”
“是是是。”
眼看着大庆他们等了很久了,唐十九安慰打发了一番碧桃,赶紧上前。
*
提刑司,第四具尸体,女的,死亡原因,和上一具一样,是被活活掐死,然后投尸一片果林的。
发现尸体的,是果林的看护,早上去给果树修剪枝条,发现了被弃至在一颗果树下的一具女尸,之后赶紧报了官。
提刑司到了现场勘察后发现,死者死亡时间在四个时辰左右,也就是昨天半夜被杀害的,杀害的手段,和之前三具女尸一样,都是奸杀。
四天,四具尸体,而且现在,对于凶手是谁,几乎毫无头绪。
唐十九不用变成福大人,也可以猜的到福大人如今的压力有多大。
现在,又多一桩书生命案,发生在唐十九的宅子里,她不想过多的麻烦福大人,于是让大庆等人,先去找到那个房子的前主人老夏。
有些事情,她需要和老夏了解一下。
大庆他们刚出去不久,福大人就回来了,愁眉不展,面色严肃,生生都老了一大截。
“福大人,如何?”
“高峰。”
高峰送了一张纸到唐十九跟前。
明月,十九岁,红花巷宝月楼姑娘,刚入行一个月零五天,家在肃州,父母在肃州,以卖豆腐为生,举家于去年冬天搬入京城,为其弟弟求讯良医,然则积蓄用尽,弟弟重病无钱买药,为给弟弟治病,她出卖皮肉,为宝月楼所收留,原名崔红,改名明月,挂牌接客。昨日夜里,送走一个客人后,没再回来。
所以说,送走客人之后的明月,去了哪里根本没人知道。
第四个了。
唐十九觉得福大人最近的白头发都添了不少:“凶手看样子,很是苍狂啊,我们查的这么紧,他非但没有安稳下来,反倒在风口浪尖上,还是挑选了红花巷的姑娘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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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高峰接过了唐十九送回来的纸,“王妃,你说凶手会不会继续犯案?”
唐十九点点头:“很有可能,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
“王妃打算如何?”
“我想主动出击。”
福大人猛然抬头,似乎明白唐十九要做什么:“王妃,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红花巷,鱼龙混杂,你们这般大动干戈的查人,人照样在你们眼皮底下带走了姑娘并且杀害了,我们太被动了。”
高峰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王妃,您这是要怎么主动出击?”
“这人,只挑红花巷的姑娘下手,下手的这些女子,除了都是卖肉的身份,并没有一个共通点,若然非要说共通点,他都不是从店里带走的这些姑娘,所以根本没有人发现这些人最后失踪的时候,和谁接触过。”
她没说完,福大人站起身:“反正坚决不行。”
唐十九也有她的坚决:“坚决行,而且为今之计,我们只有试一试这个法子,福大人,难道你觉得,那么多人之中,那个人不主动现身,你有把握能找到。”
“这……”
显然,没有线索,那个人的反侦查能力太强了,几次犯案没有留下一点证据。
最重要的,没有现代的科技和天网系统,比不了DNA,没有摄像头可以查看,从那么一条鱼龙混杂,白天黑夜都乱糟糟的巷子里你想找到这个人,无疑是不可能的。
福大人无话可说,唐十九正好抓住机会:“福大人,只要我们配合得当,加上一点运气,引蛇出洞就不是难事,我也保证会安然无恙。”
“属下不能让您冒险,不然,我们找个人,假扮女人。”
“那个人,屡次在红花巷下手,可见一点,他对红花巷的女人都很了解,你去过红花巷,那里的女人都是什么装扮,你比我清楚,假扮的女人,胸呢?”
福大人老脸一红,高峰后知后觉,才像是反应过来,反应比福大人还激烈:“王妃,你绝对不能去。”
“这件事,没商量余地。”唐十九果决起来,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高峰急了:“王爷若是知道了。”
唐十九瞬间冷了脸,打断了他的话:“我的事情,轮不着他管,福大人,今夜,狩猎行动,开启。”
福大人不敢应,直到唐十九冷声道:“你们不配合,我自己上。”
“王妃,不可,好好好,依你,你说,我们怎么配合。”
福大人和唐十九共事一阵子了,晓得唐十九言出必行,曾经前大理寺卿的公子奸杀油坊姑娘的案子,她也是亲自上阵,勾引对方,骗到了指纹和脚印,最后让对方无处遁形,被绳之于法。
这次,她要依法炮制,福大人不放心,却晓得,唐十九办事向来谨慎,若是由着她一人去干,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唐十九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和福大人还有高峰商量一遍。
她的计划很周密,听上去,倒是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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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却还是怕有个万一:“王妃,不然,还是找别人,花点银子,找个女人来诱捕对方出洞,只要银子给的到位,应该不难。”
“你傻吗?杀人的事情,你银子给满钵,哪个女人敢上。”
“这……”
“别磨磨唧唧,现成的女人我就在跟前,你还找找找,找个屁啊。”
一句粗俗,却是一点都不惹人讨厌。
反倒让人敬重。
福大人再一次从心里佩服唐十九,她这样的女子,怕是天下也难寻了,只是秦王怎么会?
想到秦王和唐十九的事情,现在满朝文武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福大人作为章朋友,作为年长者,作为共事的同僚,其实真的很想和唐十九好好聊聊。
然而,谁能想到,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将他绊的死死的。
这案子一结了,他是一定要好好和唐十九聊聊的。
如今,他是既盼着唐十九的计划成功,又盼着唐十九的计划别成功。
毕竟,以身诱敌,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
入夜,暑气渐收。
不过地上的余热尚完全散去,不打个扇子送点风,依旧叫人发闷。
红花巷,一片灯红酒绿。
穿着暴露的姑娘们,搔首弄姿的站在各自门口,招揽客人。
接连四条人命,也不曾妨碍她们的心情。
顶多,那些街面上,没有馆子的昌妓,少了许多。
不过也有为了几个铜板,又自认为不至于那么倒霉的,站在巷口显眼处,摆弄着身子,招揽过往路人。
说是路人,其实都是来寻欢作乐的。
不同于十米巷那边去的人,能来这的,基本都是一些穿着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男人。
这些男人,年纪基本在四十左右,形形色色,唯独一样特征相似,就是穷酸样。
汗水臭气,夹裹着低劣的胭脂气味,实在难闻。
不过比起夏天提刑司的停尸房,这气味,都算是香水了。
唐十九站在一群昌妓中间,涂抹着厚实的胭脂水粉,特地在眼皮那边沾了点胶水,眼角弄的耷拉一些,样貌就显的平庸许多。
加之身上粗俗的衣裳,脸上厚实的脂粉,还有买了的一整套低劣的行头,在这灯光迷离暗沉的巷子口,她的夺目光彩,都被掩盖的干净,远看,和那些招揽客人的女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独稍稍有点不同,她光洁的臂膀上,一对黄金桌子,虽然不粗,不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很是金贵。
最近这里命案频出,来逛的人就不多,但凡来的,也都放着几分的小心,只找那些馆子里的姑娘,唐十九和周围几个姑娘,生意清冷。
偶尔来了一个,几人哄抢一番,被其中一个带着个男人的女子抢走了。
站了半夜了,有些人站的无趣,开始在边上聊天。
唐十九凑了过去。
有人看上了她的镯子:“你这双镯子,是真金的吧。”
唐十九点点头:“是啊,我前夫留给我的。”
大家打量她:“你都成果亲啊,你还来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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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子,他是个短命鬼。”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自动把曲天歌的脸代入进去,“一走,他兄嫂就来闹事,把东西都给霸走了,我没了活路,只能来做这一行。”
兄嫂,对号入座,就乾王和汴沉鱼。
这些人大约对这种故事,见怪不怪了:“这世道就这样,谁霸蛮谁得道,就说刚刚那个抢咱们生意的,谁让她背后有个打手弟弟呢。”
“对了,你今天是第一天来吗?还是以前,也做过这个?”
唐十九装作很老练的样子:“先前做过,就是做人家的姘头,然后被原配发现了,打的半死,看我眼角,到现在都还没长好。”
灯光暗,大家凑过来看,眼角确实看上去不太自然。
“那你那姘夫呢?”
唐十九轻蔑一笑:“给那婆娘管教一顿,就说不能管我了,倒是经常给介绍男人,我这不就入了这一行,前几天我才知道,他给我带那些男人,自己还抽成呢,我一气之下,和他断了干净,自己出来做。”
“哎呦还有这种怂货,保不齐是他婆娘教唆的,你自己出来干也好,怎么就选了这了?”
唐十九慵懒的往墙上一靠,对着路灯玩那对金镯子,看的几个女的,都眼馋。
“不选这,我还去十米街啊,那能要我吗?”
“你长的也还算可以啊。”
“可以什么可以。”
一个女子,拍了拍唐十九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别是没听说,这红花巷最近出了个杀人魔王。”
唐十九直起身子,一脸八卦:“听倒是听说了,但也没有这边认识姐妹,没有听仔细清楚,怎么回事?”
那人声音压的更低:“就咱这啊,有四个女人死了,一天一个,就这四天的事情,都是被奸杀的,身上财物也被洗劫一空,你看我们,都不敢穿金戴银出来,你这镯子也赶紧的收起来吧,别被人盯上了?”
唐十九装作慌张,忙撸下桌子,放到荷包里:“我就以为是死人了,怎么还劫财啊,我得赶紧的装起来,吓死个人,早知道,不把这镯子带出来了,只是放家里,我也不放心,那个贱男人有我房里钥匙,对我这镯子也是觊觎已久了的,我就怕我一出来,他给我拿了。”
那姑娘看着唐十九把东西塞进荷包,眼神之中几分羡慕:“你藏好啊,还有,如果有人看上你,你记得约到你熟悉的地方,不要跟着走。”
“知道了,这我之前听说了,死的都不是死在附近,是跟人走了,我在边上开了个小房间的,付了租钱,不和人出去。”
那姑娘眼神之中更是羡慕:“你还有钱,开得起小房间啊。”
唐十九笑道:“多多少少,有点积蓄,做这个呢,是因为钱来的快,我打算攒够一笔钱,就离开京城,到南方去,找个老实巴交的好人嫁了,重新开始。”
这几乎是这里的姑娘,共同的愿望。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畅想以后的生活,这般聊到了后半夜,四周围并无半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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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几个姑娘,被人点走了,自然,提刑司有人,必是暗中跟了过去。
唐十九站的发困,打了个哈欠,忽听到姑娘们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尖叫。
而边上几个馆子的女子,也都兴奋的尖叫起来。
唐十九精神一抖擞,出事了?
猛抬头,一道高大的声音压在面前,她那被贴着的眼角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崩开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曲天歌,唐十九怎么都没想到,蛇没引出洞,倒是引了只猛兽来。
只是,她在干什么,需要他批准吗?
她冷笑一声:“起开。”
“穿的是什么?”
他瞎么,看不懂吗?
肚兜外加薄纱披肩,下面是一条清凉的灯笼裤。
“这,这是你谁啊?”
周围几个姑娘,对着曲天歌的脸不停咽口水。
也有人对着曲天歌腰间价值不菲的玉牌流口水。
唐十九转向她们,大大方方的给她们介绍:“这,是我之前的一位客人,和我谈什么感情,可惜我瞧不上他,他有病,那方面不行。”
唐十九的目光促狭的落到曲天歌的腰上。
一个姑娘扭着腰肢出来卖弄风骚:“美男,我不嫌弃你,这寡妇看不上你,我喜欢你,我可以免费给你治病,保管你,重振雄风。”
说完,咯咯咯娇笑起来。
她话音一落,周围姑娘们争先恐后,谁也不甘示弱,一个个拿着胸脯肉往曲天歌身上挤。
唐十九退到人群后,看到曲天歌脸色一点点变绿,暗笑。
忽然,手被一把抓,她低头一看,一个孩子,可怜巴巴的站在脚跟前,人群挡住了所有的视线,他太矮小了,只到唐十九的大腿一点,衣衫褴褛,眼神纯真而悲伤。
“姐姐,我饿了好几天了,行行好,给点吃的好不好。”
人声喧腾,唐十九蹲下身来,抱住那孩子的肩膀:“姐姐给你一点钱,你自己去买吧。”
“姐姐,你陪我去买好不好,我不敢去,边上包子铺的老板,打过我,我害怕。”
他指着不远处,那包子铺热腾腾的冒着热气,专是做这条不夜街的生意,小乞丐拉着唐十九的手,一脸祈求。
唐十九点点头:“行,我陪你去。”
没几步路,而且她也不打算和曲天歌纠缠。
趁着他被一群女人围着,又不好对那群女人动手,她趁机开走,反正今天夜里提刑司的人在周围埋了太多线,加上曲天歌这么一折腾,她不可能引出凶手了。
包子铺前,老板光着膀子,忙的热火朝天。
看到小乞丐,目露凶光:“你还敢来,看我不打死你。”
唐十九忙伸出手,手心上是十个铜板。
老板顿然变了脸,脸上堆满了笑容:“姑娘,您买包子啊。”
“多少钱一个?”
“菜包子一个铜板一个,肉包子两个铜板。”
“那就四个肉包子,两个菜包子。”
正好她也饿了,外头小摊上的肉馅,她现在是有点忌讳,所以要的菜包子。
老板麻溜的包好了四个肉包子,两给菜包子,递给唐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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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蹲下身体,把肉包子递到小乞丐手里:“拿好哦。”
揉揉小乞丐的脑袋,小乞丐啃着包子,不住道谢:“谢谢姐姐,姐姐真是好人,姐姐再见。”
唐十九站起身,一脸做了好事的欣慰。
小乞丐已经转身欢快的跑开了。
唐十九还慈爱的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包子铺老板对她大喊一声:“姑娘,你的荷包。”
唐十九一抹,娘西皮的,还以为对方是欢快的跑的,他么原来是偷了东西飞快的跑了。
她丢下包子就去追,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这凌晨时分一条偏僻的小巷口。
那小孩子跑的很快,离开了红花巷,周围几条街巷一片寂静,没有几家门口点着灯笼,若不是月色还好,唐十九根本无法穿梭在这种阴暗逼仄的小巷里。
巷子里堆满了东西,那小孩子显然是个惯犯,对这一带又极为熟悉。
就看到他像只老鼠一样,游来窜去,似乎还有几分,故意耍弄意思,跑一程,就停下来回头等唐十九一程,看着唐十九被撞到,他还发出几声非常童真童趣的笑声。
“该死的,臭小孩。”
唐十九一路避让着巷子里的杂物,一路追赶。
那小孩拐了弯,消失在了另一条小巷里。
唐十九追进了巷子,却很快,一步步,慢慢的退了出来。
巷子是死路,里头,早早蹲守着两个男人。
这孩子,方才分明是故意把她引来的。
两个男人,借着月色看清,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甚至还有些稚嫩之气,然而目光之中,却带着凶色。
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一把匕首,看唐十九一步步的往后退,飞快的踩过一辆独轮车,绕到唐十九伸手:“来了就别想走了。”
难道,这就是蛇?
这两个年轻男子,身上稍微有些功夫,不过唐十九要对付他们绰绰有余,然而,为了确定他们的身份,她假装柔弱害怕,往后一靠,紧紧贴住了墙壁:“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值钱的,值钱的东西都在荷包里了,你们,难道,难道要杀人吗?”
“杀人?哈哈,我们就是要弄人而已,给我们玩玩呗,反正你也是做这门生意的,伺候的我们舒坦了,下次去光顾你生意。”
原来,是想吃“霸王餐的”,看这老练的样子,估计都不止一次两次了。
“玩玩,你们就放了我?”
唐十九还不好确定,这两人是不是蛇,言语之间,还在试探。
“当然,你要是想跟了哥哥们,哥哥们也不介意。”其中一人摸着下巴,流着口水,盯着唐十九的胸口,“啧啧,尤物啊,居然弄到个这么白嫩。”
“哥哥,你们快点,一会儿天就亮了,玩完了,老大还在等我们呢。”
还是有组织的。
唐十九忽然想到了林婶和绣球,有些明白了,这眼前的人,就是小偷而已。
林婶和绣球说过,这些小偷有个头儿,大家都叫他们老大,每个地盘都有每个地盘的老大,这些老大,什么也不用做,只负责从这些小偷手里拿所谓的“孝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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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确定了,这几个人不是她要的那条蛇,真他妈白耽误她功夫。
唐十九正要出手,一道身影忽然冲了过来,顶飞了那个拿着匕首拦住她去路的少年,那少年不设防,被撞的脑袋磕到墙上,嗷嗷惨叫。
那人十分高大魁梧,打着赤膊,撞完了那少年之后,徒手操起一跟棍子,就对着另一个少年的脑袋砸了下去。
那少年不是对手,惨叫一声,抱着脑袋也是嗷嗷叫。
偷东西的小孩,被吓坏了,里面是死路,没的可逃了。
打赤膊的大汉,上去一把扯过小孩手里的荷包。
唐十九以为,这是遇到了黑吃黑的了,说完忽然被抓住,黑暗中,一个声音很是沉稳:“快跑。”
难不成,不是黑吃黑,这是英雄救美啊。
唐十九被拽着胳膊,飞快的往外跑。
拐过一条小巷,那人还没停下,身后似乎听到了追赶的脚步声,怕是那两个少年缓过劲来,追上来了。
他就带着唐十九一路跑,跑出了小巷,跑上了一条马路,又跑进了另一条小巷,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空旷起来,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唐十九跑不动了,不是身娇体弱,是被人拖着跑和自己跑,那完全是两码事,被拖着跑你展不开跑步的正确姿势,跑的很累,而且为了不暴露身份,她没敢用内力。
这一天一宿也没合眼了,这菜包子也没吃成,她现在是腹中空空,身体疲累,急需休息。
那打着赤膊的男人,回头看没人追上来了,也大喘着气,看样子,这样一通猛跑,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唐十九撑着膝盖抬起头,没发现自己肚兜因为弯腰的姿势,里头春光乍泄。
外头那层薄纱,早就不知道被那巷子里什么东西勾住,不见了踪影。
若然不是长发披散下来,遮挡住了一些春色,她现在和裸奔也没什么区别。
等到她意识到,两道灼热的目光看着她胸口的时候,她忙直起身,扶着周围一棵树。
树。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打了个激灵。
才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怎么会跑到一片树林子里来。
树林子,天色暗沉,黑压压的树叶遮天蔽日,周围没有房舍农屋,只有边上一条潺潺的溪水。
她心里提了几分警惕,借着月色,想看清楚那赤膊大汉的长相,却也只能看个轮廓。
“你是谁?”
她问。
那人伸出手,她后退一步,那人憨厚笑道:“别怕,我是包子铺的帮工,这是你的东西,那个小孩是个惯偷,经常来我家偷包子,我们老板忘记提醒你了,等到想到提醒你一下,你东西已经被偷了,他看你追出去,怕你有危险,没我来帮帮你。”
“哦,那你不怕被他们报复,我听到他们有什么老大。”
“黑灯瞎火,他们没看清我,再说了,我也是临时在包子铺帮工的,真得罪了人,我走就是,我另外在码头搬运货物,这群人怎么都不敢到码头来闹事的。”
他的话语之间,很是憨实,唐十九轻笑一声:“今天真是谢谢你,谢谢你家老板了,不知道怎么报答,这样,我这里有些碎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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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男人忽然咽了咽口水,接着月色看唐十九的胸口,“我不要什么银子,我注意了你一晚上了,你,你身材真好。”
他似乎有些难为情,唐十九却当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周围的环境,这男人提出的条件,她心里有种强烈的第六感。
蛇。
“你,想要我?”
“不,不可以就算了,我,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我只是,只是……”
唐十九娇笑一声,十分妩媚:“别难为情啊,你帮我拿回我的东西,这里头的东西,就是让我免费伺候你一两个月,都值得的,这样,我们到光线好一点的地方,我,不大习惯在这么暗的地方……”
“好,那你说。”
“河边吧,树木没这么茂盛,也有月色,不是很有情调嘛?”
“恩,好。”
男人憨憨厚厚,老老实实的。
唐十九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他的大掌,也紧紧握住了唐十九的小手,走到河边,这是一条并不宽敞的河,更确切地说,这只是能称之为一条小溪。
溪水潺潺,泛着粼粼银光,唐十九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一个大鼻子,鼻梁很高,嘴唇宽厚,面相上看,这男人并不丑,甚至比起普通人,因为人高马大的缘故,这张脸还有几分粗犷的俊气。
月色下,他也看清了唐十九的长相,十分吃惊:“远远看你,只觉得身段好,原来,你长的也这么美。”
唐十九娇笑一声。
男人伸手,触摸唐十九的脸颊:“你不该施粉的,我觉得你不施装,会更漂亮,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晚上,会有个看上去那么俊朗华贵的男人找你了。”
“你离的这么远,都看到了?”
“恩,看到了,不过你新来的,抢不过那些姑娘,我看到他找你,但是很快你生意就被抢走了。”
看来,他没听到她和曲天歌的对话。
那就好。
“呵呵,不然,我洗干净给你看?”
唐十九指着边上的溪水。
男人点点头。
唐十九蹲在了水边,却是全副精神,都放在背后。
师从许舒也有一阵子了,她的外加功夫修炼的不怎么到位,内家心法却是频频得到许舒的夸奖,说她是个好苗子。
这内功,最是能体察人的气息和气场。
她明显感觉得到,几乎是她转身对着溪水洗脸的那刹,身后的男人,周身散发出一种贪婪的,兴奋的,夹杂着一股阴沉,凶狠的气息。
蛇,她几乎有点确定了。
洗干净脸,她转过身,那赤膊大汉,脸上一片惊诧之色,却又有些不安:“你原来长的这么好看,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唐十九轻笑一声:“你猜猜。”
那笑声,极是妩媚,又几分调皮。
“猜,猜不到。”
“因为,我欲求不满。”唐十九娇笑一声,眼角一挑,“我是富贵人家的太太,我的丈夫三妻四妾,冷落我,我独守空闺,寂寞难奈,就想出来寻求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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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理由,似乎吓到了对方:“你是富贵人家的太太?”
“是,怎么,你不敢碰了?我可以把钱都给你,也可以把人给你,你要吗?”
男人转身而去:“碰了你麻烦。”
唐十九上前,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胳膊:“别走啊,不会很麻烦的,你是觉得我不够漂亮吗?还是觉得我给的钱少了?我看你人高马大的,那方面,肯定,呵呵呵,不然,我可以包养你。”
男人的脸色陷入几分犹豫。
唐十九倒是又有些拿捏不准了,这人到底是不是蛇。
为了试探,她甚至大胆道:“莫不是,我不是真正的昌妓,不对你的胃口,你只喜欢那些女人?”
男人的身子一怔。
好一个明显的信号。
他对昌妓,果然有反应。
“我不需要你包养,你赶紧回家吧,别耽误我事。”
“你有什么事?这天都亮了,你在包子铺做了一晚上了,难不成老板这么坏,还让你通宵达旦的做包子啊,别走了,我们玩玩吧。”
男人却很坚决:“不玩,走开。”
这态度,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唐十九渐渐,露出了一分冷笑:“怎的,我的身份,不是你狩猎的目标,你就打算这样走了?”
男人猛然沉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唐十九撩了一根长发,嘴角几分戏谑:“特地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大约除了想要免费玩玩之外,你还有别的盘算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紧张起来。
月色下,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眼神闪烁的样子。
“英雄救美是假,蓄意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是真,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甘心情愿和你春风一度后,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丢到溪水里淹死,或者勒死挂在树枝上,这里的树,还挺粗壮的。”
男人声音微微颤抖,颤抖之中,带着一丝阴沉杀气:“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管,不过我已经大概知道你是谁了。红花巷这几日的案子,都是你犯的吧?”
“你胡说什么?”
“我既是胡说,你在慌张什么?以为你的胆子不小,在提刑司已经动手开始查了之后,还能出来犯案,现在看来,你胆子也没多大,这里没有外人,我一个弱女子,就算是识破了你,你大可以杀人灭口。”
这点,倒似乎提醒了男人。
一路跑来,他可以确定,绝对没人跟上来。
而且,这女人刚刚被三个小偷挟持欺负的时候,也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然而,他心中却依旧忐忑。
这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来的胆量,讲他认作凶手。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肯定在想,我难道不怕死吗?”唐十九信步走向男人,却逼的对方,提防的后退了一步,“你或许还在想,如果你咬死不承认,我又能奈你何,对吗?”
“别以为,你能猜到我的心思。”
唐十九轻笑一声:“偏偏我就猜到了,我生也无趣,丈夫不疼,爹娘不爱,这小妾一进门,我便是一只破鞋,被丢弃一边,说句实在的,我还挺佩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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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不再上前,靠了一棵树:“我丈夫提刑司里认识人,我听说这个凶手,是出于对昌妓的憎恨,蓄意报复,才会连环杀人,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也有这凶手的胆识和本领就好了,那我定要杀尽天下负心汉。”
男人皱眉看着她。
她脸上愠气不像是作假的,那种眼神里散发出来的狠毒也不可能是一个寻常女子做得到的,便是梨园里的戏子,也绝对没有这般演技。
唐十九自顾自,继续冷笑道:“不瞒你说,今天压力那个来找我的男人,就是我的第一个目标。他是我的熟人,我丈夫的朋友,我和他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却没想到他从此缠上了我,他夫人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曾是我的闺中密友,他却朝三暮四,寻花问柳,还对我纠缠不休,惹的他夫人日日垂泪,抑郁忧闷,最终卧床不起,上个月,去了。”
男人似乎还在甄别,她这段话的真假。
唐十九眼角,忽的落下两颗晶莹的泪珠来。
然而,那眼神却是笑的很冷:“我多想杀了他,然而,我想到他夫人临终所托,叫我替她好生照顾他,我又怎能下手,只能尽力避着他。所以啊……”
唐十九笑容变得淡然而凄楚:“我活在这世上,实在并没有趣味,想做的事情,优柔寡断,倒不如你,心狠手辣,至少心里痛快。”
“你和我说这些,我根本听不懂,我没杀过人。”男人还在否认。
看来,是根硬骨头。
好在,唐十九最是懂得攻心。
“树林,小溪。所有的尸体都是在这两个地方发现的,而刚刚我们逃亡的时候,明明可以逃去官府方向,那里日夜有人当差,谅是小偷胆子再大,也不敢追去。你或许说,你是想和我行那事,所以特地选了这里。不,你不是,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行男女之事,咱们老早已经甩掉他们,随便一条街巷之中,都可行事,你没必要又带着我跑出这么远。”
唐十九望向男人的手:“你的手很粗糙,你说你在包子铺是揉面的,你看到我出事了,急急匆匆追出来,可是,你的手中没有粉质感,你的指甲很长,揉面的不可能留这么长的指甲。”
唐十九抬头看向男人的胳膊:“你身材魁梧,手臂十分有力,想要活活掐死一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听说,第三个发现的女人,就是先被掐死,再被吊起来的。”
“你看上去很忠厚老实,而且女人都会喜欢你这样的体格,就像是我,看到你就春心萌动,那些女人死之前,都经历过激烈的欢爱,然而并没有反抗的痕迹,可见是心甘情愿的。”
“还有,你不敢碰我,因为我不是你的目标,不然,你给我的就是个假身份,你根本不是包子铺的伙计,你何愁怕我真的缠上次,这一夜**之后,你甩甩手走人,京城之大,我根本也找不到你。”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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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轻笑一声:“一个,独守空闺,对朝三暮四的贱男人,恨之入骨,却因为手无缚鸡之力,心又没那么狠,无法下杀手的可怜女人。”
“你,和我说这些到底要干嘛?”
唐十九甩了下裙摆:“很简单,我想要你帮我,杀人。”
男人的表情很微妙。
唐十九嘴角一勾:“同样,我也可以帮你,杀人。”
“你,怎么帮我?”
说秃噜嘴了吧,唐十九就不信了,自己这般天后级别的演技,对方会不上钩。
“你今天一晚上,等到我被小偷引离了红花巷才动手,可见,你对提刑司,还是有所忌惮的,提刑司肯定在红花巷附近,布满了耳线,你不敢轻举妄动,我的落单,正合了你意,对吗?”
“……”
男人没作声。
唐十九知道,这是默认了。
“提刑司眼里,那些被带走的姑娘,都是跟着男人走的,所以最近一阵子,就是你手痒想要杀人,但是绝对不可能从红花巷带走姑娘。我不同,我是一个女人,我想要诱拐走另一个女人,没有人会起任何怀疑,就是提刑司一百双眼睛盯着,也不会盯到我头上。”
“你……是说,你负责帮我引人出来。”
看看看,就她这影后级别的演技,还能调不出这条蛇了。
唐十九装作兴致盎然的样子:“是啊,说实话,我特别想练练胆,我想看你杀人。”
男人一怔,随后,脸上也露出了点兴奋的神色,以为遇到了变态中的同僚,也完全对唐十九放松了警惕,因为,他完全信了唐十九。
“这样,天快亮了,我今天还没动过手,我不会对你下手的,我要的不是你这样的人,我要的是昌妓,是那种肮脏的恶心的下三滥的女人,你现在就去给我带一个来。”
“简单,你在这等我,我就去。”
唐十九还想着,这小子会不会耍滑头,故意支开她,却又不好表现的犹犹豫豫,反倒是装作十分兴奋,积极参与的样子。
没想到才走了一步,就被叫住了:“不行,我怎知,你是不是去找人抓我了。”
呵,这是想打一起了,一个怕对方跑了,一个怕对方出卖自己。
眼瞅着月色沉落下去,再有个一个多时辰,这天光必是大亮,唐十九看向男人:“你是不是,每天必须杀一个人?你是有什么任务吗?”
“七日祭。”
唐十九一脸好奇:“这是什么?”
“是我母亲,死的第七个年头,马上就到了她的死祭了,我曾在她灵堂前发过誓言,七年后她的祭日,我一定杀七个贱人,给她祭奠。”
男人的眉宇之间,透着阴狠之气。
唐十九一脸八卦模样:“这么说,你娘祭日,还有三天了?”
“是。”
“那你杀人,有什么讲究吗?我听说每个人的死法都不同,有个好像是淹死的,有个是被掐死的。”
“没什么讲究,全凭心情。”
唐十九看向周围:“咱们都推心置腹了,你还有什么好瞒着我,你看京城里都传遍了,最近不要靠近水,靠近树木,会有亡命之灾,你杀的四个人,两个在水里,两个在树林里,今天你把我引这里来,本来是打算在水里还是在树林里解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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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想到唐十九这般聪颖:“我觉得,你不简单。”
“呵,是吗?”
“你说你是富商之妻,你的丈夫是谁?”
这小混球,居然问这个,唐十九是全无准备,不过怎么的也是上流社会混过的人,这脑子里要出来几个富商不难,可是符合朝三暮四这个身份的……有了。
“上官翎你该听过吧?”
“上官翎,听说过,经营丝绸买卖的那个上官翎,之前家里还出过命案是吧,他的夫人,不是已经因为杀人罪死了吗?”
“我是二夫人,大夫人杀了三夫人,伏法之后,我就顶了主母之位,说是主母,外头不过也还是拿我当个妾,所以或许你们眼里,我还就是个妾。其实,还真不如当个妾呢,呵呵。至少,奢求的不多,也就不会这般难过了。”
她一脸苦涩,男人又一次,被骗了:“在那种人家做女人,难怪你会变成这样,上官翎的女人太多了。”
“是,我恨不得,杀光了她们。对了,说起这个,上官翎新纳了个九姨娘,是从窑子里出来的,虽是从了良,先前却也是干那勾当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男人顿然站起身,眼睛都亮了:“你能带我去上官府,把那女人骗出来?“
“你要能帮我杀了那小贱人,我求之不得呢。”
“走。”
两人一拍集合。
唐十九心里却在噼里啪啦的盘算。
上官府的新府邸在哪里她知道,自从原先的府邸出了命案,又从地底下挖出了十三具尸体后,上官翎举家搬离了原来的房子,买了一处新宅邸,也是豪宅,斥了巨资。
上官翎讨了个九姨娘,这也是真,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的,上官翎是不吃教训,先前夫人们争风吃醋家里出过命案,他还一脸愧疚后悔,发誓这后花园不再添人。
转个头,他媳妇死了不到一年,他就又弄了个新女人,那女人,倒并不是从青楼出来的,不过身家也不清白,外头有人传的难听的,就说是青楼出来的。
唐十九方才胡诌了自己是上官府的夫人,恰好想到了这个九姨娘,恰恰引了那个蛇入套,一路往上官府去,必须引这蛇完全动手,才能证据确凿的,将他定为凶犯。
然而,怎么能让那个九姨娘配合呢?
这是个难事了?
更鼓打了四更的时候,鸡啼了,天色虽还暗沉,可是星星已经隐没了大半,唐十九和男人绕到后门,谎称自己这副打扮,从前门被认出来,以后就麻烦了。
趁着丫头出来倒夜香,唐十九拿起一板砖,打晕了丫头,心里头默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偷偷的把男人带进了后院,她将人安置在一处假山后,自己,循着鹅卵石小路往里走。
这上官府的新宅子,真特么大啊,唐十九好在把人提前安置在了假山后,如果是让人跟着自己走,呵呵哒,就她这没头苍蝇的迷路劲,必定露馅。
走了有个一柱香的时间,她光荣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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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一个穿着肚兜,披散着长发,下面是薄纱灯笼裤,一看就不是正经女子的女子,走在院子里,实在不要太显眼。
被发现,意料之中,她还怕不被发现了。
有人了,就好办了,她飞身上前,一把捂住那丫鬟的嘴巴,丫鬟惊恐的浑身颤抖,唐十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充坏人:“领我去见你家主子。”
丫鬟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不敢违拗,带着唐十九往东南方一处院落去。
院落门口,她停下了脚步,唐十九看向暗沉的屋子:“在里头?”
丫鬟不能出声,只能拼命点头,眼泛泪光。
唐十九一个掌刀,又是一声阿弥陀佛,放倒了一个丫鬟。
没敢耽搁时间,她一把踹开了房门。
门内一声怒斥:“谁。”
唐十九径自入内,路过屏风,扯了上头一件衣服:“上官老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上官翎看到唐十九,一脸怒意:“你是谁?”
哎呦我去,唐十九差点忘记了,上次和上官翎见面,她还没这么好看呢。
上官翎被窝里窜起来美人,看到唐十九的刹那,惊呼出声:“秦王妃。”
我靠,赶巧了,有个识货的,倒是省了唐十九解释了。
“你认识我?”
“认得您,不,只是远远的看过您,您那天在逛街,我们姊妹说那就是秦王妃,就远远的瞻仰了一番您的容颜。”
这措辞,看来是个懂事的孩纸。
上官翎一听是秦王妃,忙从床上爬了下来,似乎发现自己穿着太过清凉,有些尴尬,手忙脚乱的穿衣服:“秦王妃一早上来,怎不着人通报,瞧瞧我这样子,实在叫秦王妃见笑了。”
“你别忙,我问你借个人,这是你的九姨娘对吧?”
“是是是,还不下来,给秦王妃请安。”
那九姨娘看着唐十九的衣服,再看看屏风,有些难为情。
唐十九明白,自己穿了人家衣服,于是打开衣柜,丢了一套上去:“你衣服借我一下,你人也借我一下,我这里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夫妻配合。”
“王妃请说。”
两人一面说忙脚乱穿衣服,一面应答唐十九。
真是识时务,实实在在的,给唐十九省了许多功夫。
“你,什么都别问,跟我走,我一路上会解释给你听,你现在就去提刑司。”
“提刑司?”上官翎穿好了衣服,有些凌乱。
唐十九点点头,在屋内逡巡一番,看到了桌子上一把瓜子:“记着,后门,沿着我一路上做点标记找来,尽快,知道吗?”
“是是是。”
上官翎也不管这是要干嘛,只晓得,秦王妃得罪不起,自己一个商贾,只管配合就是。
他那小妾也是很灵光,穿好衣服就跟着唐十九走,真的一句也没多问。
两人快走到后门的时候,唐十九压低了声音:“你从现在开始记住,你是上官翎从青楼里买回来的。”
小妾一怔,却是默默点了点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唐十九打住了她:“我晓得你是清白之身,外头把你传的有些难听吧了,你不必和我解释,现在起,你记住,叫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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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人?”
“我带你去见个人,或许稍稍有点危险,但是这是替提刑司办事,你若是办好了,你该知道,对你家老爷也会有帮助的,你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自然也会提升。”
小妾似乎在思虑,听到危险又有点胆怯:“王妃,我,我要做什么吗?”
“你除了叫我夫人之外,其余什么都不用做,哦,对了,可能还要吃点苦头,我和你保证,姓名无忧。”
或许是唐十九的眼神太有说服力,也或许是身份死死压着对方,对方愣也是不敢反抗或者说一个不字,只得乖乖跟着她走。
唐十九还生怕那凶手半道上觉察出什么跑了,回到去后门,好家伙,果然杀人心切,真等着呢。
唐十九压低声音靠在九姨娘耳边:“现在开始,叫我夫人,不要多说,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王……”
“恩?”
“夫人。”
“呵呵,就是这样。”
*
上官翎的豪宅,自然周边不可能有什么树林溪水的。
和凶手一汇合,唐十九介绍说凶手是自己的远房表哥,这次来京城投奔自己,现在自己是要和他一起去看看房子,在京城安顿下来,叫九姨娘作陪。
九姨娘先前就得了唐十九的令,虽然稀里糊涂,却很是顺从。
唐十九和凶手交换了眼神,凶手目光中,露出几分贪婪之色,贪婪之中,又暗藏杀机。
三人,踏着最后一点月光,往前走去。
凶手引路,唐十九一路上留下瓜子,这月色深沉,凶手杀人心切,竟是丝毫不曾察觉。
三人最后,来到了一片土坡,至此,那九姨娘方显的紧张起来。
“夫,夫人,您带我来这做什么,不是去看房子吗?”
凶手露出了本性:“对,看房子,地底下的房子。”
九姨娘慌了,虽然唐十九之前就招呼过或许要吃点苦头,有些危险,但她想着秦王妃有求于她,如何也不好推脱,加之怎么也不会想到,秦王妃会和一个男人,把她引来这种地方。
然而,慌归慌,她还是没忘记唐十九的叮嘱,没因为紧张喊劈叉了:“夫,夫人,这,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唐十九还没说话呢,凶手就迫不及待要动手了:“脱。”
唐十九佯装吃醋:“你猴急什么猴急啊,人都给你带来了,逃不脱了,先前我要伺候你,你还推三阻四的,现在看到人家小姑娘年轻貌美,你就按耐不住了?”
“不是,你看,这天都快亮了。”
唐十九伸手将九姨娘拉到身边,利索的用手帕塞住她的口鼻,压到身下,抬头看向凶手:“天亮了怕什么,你还怕这里有人来不成?你看,我都帮你带人来了,这是我的诚意,你是否也该表达一下诚意,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唐十九的笑很是娇俏妩媚,带着几分浓浓醋意,倒是催的人心痒痒。
“我叫屈余,委屈的那个屈,多余的那个余。”
“怎的叫个这么奇怪的名字,多余多余,莫不成你父母生下你之后,觉得你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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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面看着唐十九身下压着的九姨娘,大抵是觉得人也飞不了了,于是也不急于一时,坐下来同唐十九闲聊:“是。”
“这就奇怪了,你一个男丁,还生的如此壮实,你家里怎会觉得生了你多余呢?对了,我讨厌男人,是因为我男人朝三暮四,你看着又讨了新姨娘,就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为什么如此讨厌昌妓?”
“因为她们都该死。”他眼中露出极度凶残的目光,猛然上前,一把扯过唐十九身下九姨娘的秀发。
九姨娘嗷嗷惨叫,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只能回避,不敢看啊,太坑人了,她其实本来大可不必弄着一出瓮中捉鳖的,直接把人提了去提刑司就可以,但是这个凶手的作案手段没错都非常的狡猾,现场不留一点痕迹,若然不抓个现行,再套点化,他未必就会承认。
这种人,敢挑衅官府的权威,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犯案,心理素质一半都是相当的强大。
把人家九姨娘牵扯进来,还吃了这番苦头,唐十九罪过。
好在堵住了人家的嘴,不然,她相信对方再怎么听话,这会儿肯定也不淡定,会不小心供出她的身份来。
“别扯了,回头真把人招来,你速战速决吧,我看天真的快亮了。”
屈余也正是这样想的,扯着九姨娘的衣服,正要撕碎。
唐十九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先等等。”
“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有马车的声音。”
她装神弄鬼这样一说,屈余也紧张起来:“哪里有马车的声音。”
“嘘,别吭声,你听。”
“我没听到。”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昌妓呢?”
她还是握着屈余的手,叫他无从下手。
屈余以为她是真好奇:“我娘生下我没多久,我爹就勾搭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为那女人,败光了家里所有银子,就连我娘病了,我外婆救济我娘看病的银子,他都拿去给了那女人。那女人,败光了他的钱,就教唆他买房子,我们家本来家境可以,也有几处房产,我爹却在那女人的教唆下,把房子也卖了。那女人后来,登堂入室进了我们家门,就在七年前的三天后,逼的我娘跳井自杀,在我娘的灵堂前,她喝的酩酊大醉,守夜时候,我亲眼看到她和我叔父在棺材边上行苟且之事。我我告诉了我爹,却被我爹毒打一顿,赶出家门,我恨透了她,恨透了这个世界上的昌妓,我抱着我娘的另外,发誓过,等到她七周年祭,我要杀七个昌妓来给她祭奠。”
屈余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暴吐,眼神狠裂,手臂上肌肉,绷的紧致,被扯着头发的九姨娘,吃痛惨叫不迭,眼泪涟涟,他却丝毫没有可惜之心,用力将九姨娘甩到树上。
唐十九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拉住了九姨娘的胳膊,避免她被撞的太狠。
“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这恨这种女人,但是这和你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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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显然,在转移注意,拖延时间。
屈余抬头看了天色:“我边做,边说给你听。”
说完,不耐烦的推开了唐十九。
将九姨娘的外衣撕的稀碎。
九姨娘眼里的惊恐和痛苦加剧,看着唐十九的目光既是绝望又是憎恨。
唐十九晓得,这女人再无力承受多一分了,提刑司的人没来,她也不能放任事态发展下去了。
现在,屈余开始行凶,已经完全能够确认,他就是凶手,不怕公堂之上,他再狡辩否认了。
她飞身出拳,猛极向屈余的手臂,将人震出几米,震惊的看向她:“你,你做什么?”
“游戏结束。”
唐十九将瘫软的九姨娘拉入怀中,脱下了之前抢了人家的外衣,替她披挂上:“你一直都没问过我,我叫什么,你不好奇一下我的名字吗?”
屈余捂着手臂:“你,你叫什么?”
“唐十九,听过没?”
屈余脸色大变,唐十九,怎么可能没听过。
这几日京城里已算是闹开了,秦王妃在乾王婚宴上差点比起了乾王妃,秦王大怒要休妻,皇上不允,秦王就将秦王妃赶出了家门,这事情,整个京城都闹的沸沸扬扬了。
唐十九的大名,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是秦王妃?”
“或许,你更有兴趣知道我另一个头衔。”
“什,什么头衔?”
唐十九将九姨娘安顿到一颗树下,轻声道歉:“对不起啊,你在这里别动。”
站起身,看向屈余:“我是提刑司的仵作。”
“你是提刑司的人。”屈余目光之中,露出几分事迹败露的慌张。
唐十九嘴角一勾:“你的杀人手法太过干净利落,现场也没留下任何证据,你显然对于这些谋杀已经盘算许久,方方面面都考虑了周全,若然我不主动引你现身,逼你显出原形,我想,以你的能力,恐怕如何脱身自保,都已经设计好了吧。”
“唐十九,你以为,单单凭你一人,就能抓得到我了吗?”
这话的意思,是小瞧她,还是她小看了他?
事实证明,是后者。
一个转瞬的功夫,他忽然飞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大约半臂长,是从靴子里抽出来的,匕首很是锋利,银光闪闪,对着唐十九刺来。
他有轻功,也会武功,而且还带有兵器。
索性唐十九作为平阳公主唯一一个关门女弟子,也不给她师傅丢脸。
一个回旋转身,避开锋芒,她反手折了一枝树枝,抽向屈余的脸颊。
树枝是垂柳枝条,柔软又有韧性,好同软鞭,正中屈余耳朵,一声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屈余的门哼。
“领教了,三脚猫的功夫。”
“三脚猫的功夫,也够对付你了。”
屈余显然是嘴硬罢了,一招下来,彼此试探过了就晓得实力强弱。
纵然屈余人高马大,抱歉,那身段武功,或许能唬住地痞流氓,到了唐十九这,只有被抽的满脸雪痕的份。
屈余倒也不笨,发现唐十九这边无从下手后,开始转对九姨娘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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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声东击西,他朝着唐十九飞扑过来,唐十九扬起柳枝抽打招架,却不想他手中的短剑,竟然对着靠着树缓神休息的九姨娘飞了过去。
远水难救近火,何况唐十九的功夫,也不过比三脚猫高一些而已。
她出掌劈开屈余,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向那短剑,显然已是来不及了。
短剑对着九姨娘的眉心骨,直直飞去。
千钧一发,一股劲风袭来,那短剑被打的转了方向,朝着边上柳树插了进去,竟是插进去三分之二,而那股强大的劲风,没有伤到九姨娘半分。
唐十九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曲天歌,长身玉立,白衣胜雪。
恰月光东沉,天际露了鱼肚白,那一点白色打在他身上,有些似梦似幻不大真实。
直到他的身后,福大人气喘吁吁的带着高峰等人围拢过来,唐十九才确定,人来了。
曲天歌,带着提刑司的人,来了。
福大人等还没靠近她时候,他已经飞身到了她面前,看着她一个肚兜一条灯笼裤,皱了眉,脱下外袍,将有些犯傻的她拢入袍中。
衣服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沉香气息。
他又用沉香了,陆白说,他曾经失眠的厉害,夜夜必定要焚沉香才能短暂入眠。
后来,他们住一起后,他就很少用沉香了,身上的气息,都是很淡雅的花香,基本都是碧桃在屋子里乱焚香,给沾染上的。
半晌,她才缓过劲来。
刚刚真特么吓死她了。
九姨娘要死了,唐十九就罪过大了,估计一死都难谢罪。
纵然和曲天歌最近有点不对付,但是刚刚的事情,她都快要跪谢他了:“还好你来了,谢谢你,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屈余已经在唐十九发傻期间跑了,然而,提刑司一票人追了上去,高峰曾经是个狼人,在树林里的穿梭能力是平地上的几倍,屈余想跑,做梦而已。
福大人是年纪大了追不动,到唐十九跟前就停了下来:“王妃,您没事吧。”
唐十九这才发现,自己还被曲天歌半抱着,忙挣扎出来:“我没事,你赶紧把上官九夫人扶起来。”
福大人看到树边吓的七魂少了三魂的九姨娘,忙吩咐两人,把人搀扶起来。
可是人吓坏了,根本没法自己走路。
“这……王妃,怎么回事?”
“别说了,先把人送去医馆看看,具体的,等一会儿回了提刑司我告诉你。”
“是,王妃。”
唐十九转身走到曲天歌跟前:“再次对你表示感谢,衣服……先借我,我回家换身衣裳,洗干净让人给你送到秦王府。”
曲天歌眉心微紧:“一定要和本王分的这么清楚吗?”
唐十九心口莫名一疼,却装作轻松:“也不是,只是我那也没男人,留着你的衣服也没用。”
“十九,父皇没有批休书。”
她知道,不用他提醒。
“这恐怕,并不妨碍我们之间,保持现在的关系吧。”
福大人一看这情况不对,赶紧挥走了周围所有人,把地方留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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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想,曲天歌可能没明白,一纸休书,对她起不了任何束缚作用:“秦王爷,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和你赌气,我若然要赌气,我也不用大费周章的汴沉鱼自杀,激怒乾王和皇上,自请休书了,我现在是希望和你划清界限,当然,路上相逢,我没那么小气,大大方方的打声招呼我想我一定做得到。”
“本王做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一日见不到你,本王都做不到。”
唐十九轻笑起来,却并不轻蔑,她相信,他或许说的是真的。
然而,他的深情却也是可以掰成一块一块,到处分的,她要么不要,支离破碎的一小块,抱歉她不稀罕。
“你现在这些话,是不是也对汴沉鱼说过?”
“十九,本王控制不住自己。”
唐十九皱眉,又忽然明白:“哦,你是说你受了刺激就会失控,一失控就口不择言这件事?我知道啊,我不是领教了三次了,两次都是为了汴沉鱼。”
“本王有病。”
“抱歉,我没药。”
“你就是本王的药。”
这是什么剧情,张爱玲小说啊,你就是我的药。
呵呵,唐十九不是白流苏,不会因为这句话,感动到扑进他怀里。
“那可真的很抱歉了,人参还长腿呢,我不可能在原地等你。”
“如果本王一只追着你呢?”
唐十九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随便你,不和你扯了,高峰他们应该抓了人了,我要回家换衣服了。”
曲天歌静静跟在她身后:“本王送你回家。”
“不必。”
“是你自己说的,随便本王追着你。”
他还真会现听现用。
唐十九晓得,要甩开他,除非翻脸。
然而她很累了,这一夜折腾的够呛,她如今没力气对付他。
“随便。”
坐的曲天歌的马车回的家。
碧桃竟是等了她一宿没睡,家里除了碧桃,还有张富贵,张富贵倒是尽忠职守,唐十九让他守着碧桃,他还真守了一夜。
碧桃看到一同进来的曲天歌,吓了一跳。
惊吓之余,又是惊喜。
“王爷。”
她忙给曲天歌福身。
把张富贵给惊醒,看到曲天歌愣了一下,转向碧桃,碧桃也不给他介绍,热络殷勤的,给曲天歌拉椅子泡茶:“王爷,小姐一夜未归,都是和您在一起啊。”
啧啧,八卦婆。
唐十九兀自进了房间,外头听到张富贵大声给曲天歌请安的声音,啧啧,对她也不见这么殷勤的。
换了衣服,她没时间耽搁,还要回提刑司呢。
头发被一夜夜风吹的凌乱,打了结,怎么也梳理不通,她只得喊碧桃:“碧桃,碧桃,给我梳头发。”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碧桃。
看着床上换下的衣服裤子,他眉头又皱了皱,很是自然的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她的檀木梳子,一下下仔细的,替她打理着长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福大人的意思?”
“我自己的意思。——你昨天怎么会在红花巷。”
也是赶时间,也晓得他脸皮厚赶不走,他愿意伺候,唐十九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伺候,只是忽然想到昨晚的事情,他要是没出现,或许她最后不会歪打正着那么顺利引蛇出洞。
“有点事,不是你想的事情。”
唐十九嗤笑:“我压根什么都没想。”
赤果果的,轻视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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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镜子,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低落。
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
长长的头发,梳顺了,他要给她盘发,唐十九一把拿过了梳子:“不用了,我就去提刑司,打扮利落了就行,你出去吧。”
他没有动,静静站在身后。
镜子里,四目相对,气氛有些怪异。
唐十九先挪开的目光,轻咳一声:“你该不是,耳聋了吧。”
“我只是想多看你两眼。”
“看够了没,碧桃。”
碧桃匆匆进来,看了看曲天歌,又看唐十九:“小姐。”
“王爷要走了,送客吧。”
这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了。
唐十九实在不大喜欢,和曲天歌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汴沉鱼是两人跨不去的坎儿,而曲天歌,亲手在这个坎里,灌注满了毒液,彼此,谁也别想再趟过去了。
碧桃有事看看曲天歌,看看唐十九。
唐十九忽的恼了:“怎的,我的话不管用了,王爷要走了,让你送客听到没?”
梳子被砸落到了地上,她的烦躁,十分没来由,亦或者说,其实一直都烦躁,从这个人出现之后就烦躁,只是装作轻松无所谓,竭力压制到了现在。
碧桃被唐十九这一顿脾气吓了一跳,硬着头皮上前:“王,王爷,您请回吧。”
曲天歌没有让碧桃为难。
也明白,穷追猛打,或许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曲天歌走了,唐十九愣愣的坐在梳妆镜前,直到张富贵靠着房门低声喊她:“王妃,王妃。”
她缓过神来,收起了所有情绪,淡淡道:“什么事?”
“您看,您这也回来了,小人可以回家了吗?这彻夜未归的,我那婆娘免不了要多想的。”
“回去吧。”
张富贵忙谢过:“那多谢王妃了。”
临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王妃。”
唐十九有些不耐烦:“你要不管我叫小姐,要不直呼我大名唐十九,别王妃王妃的。”
张富贵忙道:“是是是。”
方才听到王妃驱逐秦王,加上现在外头有些传闻,他大抵知道,这两口子闹了别扭呢。
“又回来什么事?”
“就是老夏,您找到了吗?”
老夏那宅子,挖出个尸体,唐十九已经让提刑司的人到处去找这个前屋主了,昨天吩咐下去的事情,倒也没问找没找到人。
“不晓得,忙活了一天,到昨天傍晚之前,人是没找到。”
“我晓得有个地方,或许他会去。”
唐十九抬起头:“哪里?”
“他以前有个相好的,他鳏居之后和那人处了一阵子,但是后来儿子媳妇不同意,事情就没成,不过我前一阵他回来卖房子的时候,还看到他和那婆娘一起出现过。”
唐十九利索的拢了长发:“你告诉我那女人的地址就成。”
“恩恩,我给您写下来,这女人叫个梅娘,是个望门寡。提刑司要是还没找到老夏,你们可以去梅娘那碰碰运气。”
唐十九对张富贵努了下下巴,示意文房四宝请便。
张富贵进屋,给唐十九写了一个纸条,唐十九看了一眼,收入囊中:“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歇好了,别忘了给我找两个使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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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着呢记着呢,那王妃……不不不,小姐,我告辞了。”
“一起出去吧。”
唐十九和张富贵一起往大门去,碧桃正送了曲天歌回来。
看到唐十九,撅着嘴巴,甩着脸色,也不搭理,径自顾自己回了屋。
张富贵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一个丫鬟倒是脾性不小:“这碧桃姑娘?”
“别管她,走吧。”
和张富贵出了门,路过隔壁宅子,门开了。
芦笙站在门口,还是一袭清爽文气的小书生打扮,唐十九不免停下来,和人打招呼。
“芦笙,你出门啊。”
芦笙摇摇头:“不是,是等您呢。”
“我?”唐十九笑道。
芦笙点点头,送了一本帖子到唐十九手里:“您昨夜没来,我家主子说,您今日有空,是否要过来听完离殇的下半曲,如果您不得空,这是离殇的曲谱,您也可以叫别人弹奏给您听。”
唐十九打开那本帖子,一看里头还真是写的曲谱,这才想起,昨天自己爽约了。
真是忙昏头了。
一拍脑门:“哎呀,我昨夜有些事情耽搁了,倒是劳烦你家主子,还特地把离殇给我写了下来,今夜若是不叨扰,我就过来,若然不得空,我会提前叫人来知会一声的。”
芦笙笑的彬彬有礼:“那好,那我去回禀了主子,您慢走。”
话别,芦笙带上了门。
张富贵频频回头看:“这家怎么换人了,什么时候换的?”
唐十九也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宅子,迄今都还没问,这宅子主人姓个什么,门外也没挂任何牌识,倒是有些唐突了人家的感觉。
“张富贵,这家人你认识?”
张富贵摇头:“年开头住的是一户姓花的人家,不过家境一般,也没养什么奴才,也可能没换人,就是发达了,请了奴才了。”
“姓花?做什么的?”
张富贵一脸不大确定的样子:“好像就是在车马行里当工匠的,这里偏远,大家又是闭门闭户的过日子,我也不大清楚。”
“工匠?那可能真换人了,我这位邻居,是个雅士,弹的一手好琴,文质彬彬,说话温文尔雅,连底下养的奴才,也很是有学识。”
张富贵闻言,笃定:“换人了换人了,那个花木匠,家里养了几个孩子,这嘴巴都糊不过来,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弹琴作乐呢,而且您刚才打开那帖子,我看上头的字,啧啧啧,我儿子私塾里的先生,写的也没这样漂亮有神韵的。”
唐十九笑道:“那些个夫子,真有什么大才干,早早也就去考状元了,好了,我不和你说了,福大人怕是在等我了。”
“是是是,那您一路小心。”
*
上了街,再过两个街口就是提刑司了,当时看上这地方的这片房舍,就是因为挨着提刑司近。
唐十九到的时候,也没啥事了,屈余一被擒获,该招供的都招供了,大抵明白,抵赖也没有任何用。
唐十九看到,已经是他的口供和福大人写的结案陈词。
这桩案子,历时五天,再没有造成巨大的影响之前,漂亮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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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臣之最,自然当属唐十九。
然而,她现在也无心领功,这连环杀人案的案子了结了,她那宅子里挖出个尸体的事情,这还没点眉目呢。
唐十九一面看着屈余的口供,一面和福大人谈论自己家里的那具尸体。
“这人可真是够变态的,你看,就因为人家从染布坊出来,身上衣服不干净,所以把衣服扒光了丢了,弄的自己有洁癖似的,我看就属他肮脏了。——对了,福大人,老夏找到没?”
福大人喝了口水,这事情告一段落,他心都宽了些,神态也轻松了许多:“哪个老夏。”
唐十九一个白眼送过去:“你这就是对朋友的态度啊,你说哪个老夏。”
福大人想起来:“哦哦哦。看我都给忘了,没找到呢。”
唐十九丢了个纸条过去:“到这地址找找。”
“这是什么?”
“老夏一个相好的,务必把人给找回来,尸体,核实了身份没有?”
福大人点头:“这高峰已经派人核实了,确实无疑,就是之前借住在夏宅的书生柳毅,不过为了确认,已经派人连夜去柳毅的老家,核对了。”
“一破宅子,弄的我心力憔悴啊。不过好在,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落了法网,福大人,中午我请兄弟们吃一顿,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福大人有些话,却是想单独和唐十九说:“改日吧,今日换我请王妃您吃饭,顺道,给您还钱。”
唐十九笑道:“你怕不是觉得我搬出秦王府了,就穷叮当没钱花了吧,老伙计,不用那么着急。”
福大人笑道:“我素来是不大喜欢欠着人钱的感觉的,现在家里头人不闹腾了,也不说分家了,家里人口少了,开支也不大了……”
唐十九看到福大人眼神里的黯淡,明白家里接连死了两个至亲之人,他心里的痛楚。
上前拍了拍福大人的肩膀:“走吧,出去喝口酒。”
酒解千愁啊。
*
醉香楼。
就在四喜酒楼对面。
自从翼王府投毒案后,虽然最后表明这件事和四喜酒楼没一点关系,但是那几桌饭菜都是承包给四喜酒楼的,而且那几个下药的人也是四喜酒楼临时招聘的,所以最后,四喜酒楼也受了牵连,关门已经有一阵子了。
可惜了四喜酒楼的好酒好菜,这回唐十九是吃不上了,倒是给福大人省钱。
醉香楼也不差,尤其是这陈酿的女儿红,百里之内也就四喜酒楼的杏花春能够与之媲美了。
唐十九和福大人要了个雅间。
落了座,点了四个小菜,并一盘花生,一叠瓜子,还有一坛子女儿红,倒是惬意。
唐十九小辈儿,给福大人满了酒,福大人在人后,也是不喝唐十九拘束的。
端起酒杯:“王妃,我到了年底,就要请辞回家了,以后怕是少有机会,再和你举杯共饮,这多半年,多谢你,一直帮助我,也让我学到了很多。”
这客套的,唐十九笑道:“行吧,既然要谢,那我索性也来谢你一个,我在这里是没有几个谈得来的朋友的,你算是其中之一了,以后我一定去你老家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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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酒落肚,这醉香楼女儿红,那是相当的烈啊。
不过,烈酒入喉咙,不是一般的过瘾。
唐十九夹个凉拌牛肚:“福大人,其实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福大人一怔,随后笑道:“什么也瞒不过王妃。”
“不是你瞒不过我,只是你单独和我吃饭,连高峰你都不带,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情要喝我说。”
福大人稍稍犹豫了一下:“其实,有些话,可能王妃您不爱听。”
“这话,要是别人讲的,我肯定回一句,我不爱听那你就闭嘴呗。但是我敬重您,您有话就说吧,我保证,爱不爱听,我都听。”
福大人轻笑一声后,正了一点神色,给唐十九满上一杯酒:“王妃,您和秦王,到底怎么了?外头传的,我不尽信,但是那日参加乾王婚礼的几个同僚私下里说的,我有所耳闻,乾王妃新婚之夜自尽,这,真的和您有关?”
唐十九无所谓笑道:“是。”
她的坦诚,出乎福大人的意料:“为什么,之前总有风闻,说乾王妃要嫁给秦王爷,可最终,不也没嫁。”
唐十九喝一杯酒,笑的几分苦涩:“老伙计,别人那我也不说,我只告诉你,我也没要逼死汴沉鱼,说到底,我就是想激怒皇上,让他下旨,让曲天歌休了我。”
事实的真相,果然和听到的大不相同。
外头有传闹合离的,有传被休离的,最多的说法就是汴沉鱼会变成乾王妃,都是因为唐十九从中作梗,她不想汴沉鱼嫁入秦王府,所以暗中给汴沉鱼使了绊子,把汴沉鱼变成了乾王的女人。
秦王知道此事之后,勃然大怒,对唐十九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唐十九为此更是妒恨汴沉鱼,才会在汴沉鱼和乾王的新婚之夜,做出那等荒唐事。
汴沉鱼这差点死了,皇上乾王和秦王都勃然大怒,但是唐十九娘家背景在那,父兄都是为朝廷出生入死过的。
而且前一阵子皇上才给了唐家点颜色,这接二连三的对唐家施加圣威,只怕不妥,所以这休离的事情,皇上暂时没有答应。
后来乾王瑞王秦王连番进宫,希望皇上重惩唐十九,皇上思来想去,就叫秦王回去私下处置,只要不弄死了,怎么都好,秦王回府,就把唐十九赶了出来。
这是福大人听到的版本,也是动听一点,西听一点,拼拼凑凑起来的。
具体的,他并不清楚。
然而这个版本,其实他也是不信的。
若然说之前还有三分信,昨天夜里秦王发现唐十九在红花巷以身诱敌时候那神态,以及今天早晨在树林里秦王发现王妃有危险时候那模样,这三分信,也变成了零。
如今,听到唐十九亲口表示,所有这一切不过都是她掌控之下,自导自演的,目的是为了求一纸休书。
福大人就知道,果然传言完全不可信。
他认识的唐十九,也绝对不会是那种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被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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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已是上了年纪了,对那男女之间的感情,也早就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这自己求一纸休书的事情,便是他年轻时候也闻所未闻。
然而,这事情发生在唐十九身上,他并不觉得意外。
他只是不理解。
“王妃,你若然是因为介意那汴小姐,他也已经成了乾王妃,您何苦又……”
唐十九抬手止住了他:“福大人,好酒好菜,就别聊那扫兴的事情,我只告诉你,我和曲天歌的日子没发过了,两看生厌。”
“在我看来,王爷他并不厌你。”
唐十九笑道:“那,单方方面生了厌,总也可以吧。”
亏得她,还笑得出来,这夫妻感情,弄到这般糟糕的境地,福大人想要以过来人身份劝说几句,然而唐十九显然,并不想多提。
福大人也就做罢了。
“好吧,您若是在秦王府住的不开心,出来住也是好的。——王妃,我马上就要退了,您看看,我的位置,高峰接替如何?”
这谈到了曲天歌意外的话题,唐十九是很乐意和福大人商讨商讨的。
“眼下看来,高峰是不二人选,你大约也最是希望,他继承你的衣钵吧。”
福大人不否认,笑道:“自然,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然而……”
他有些愁容。
唐十九其实猜到他发愁的是什么:“高峰跟在你身边,听你差遣惯了,你怕他单独主事,不能独当一面?”
“王妃知我。”福大人抿一口酒,“其实,高峰自己,恐怕也不想顶替我的职位。”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难以胜任?”
福大人摇头:“不晓得,我也没同那孩子具体聊过,只是偶说起我要告老还乡,想要举荐他接替我的位置,他如临大敌,连连推脱,那不是客套而已,那孩子在我面前不会生分,那是当真不想做这个位置。”
“呵呵,改天我问问他,怎么想的。不过他若是真的不喜欢,也逼迫不得,高峰的性子,其实说句实话,要和京兆尹府,要和大理寺打交道,确实有些困难。”
“有个人,若然还在提刑司,其实比高峰更是适合做这个提点刑狱司。”福大人说完,也不说那人是谁,自顾自喝了口酒,“王妃,吃点菜。”
唐十九却又是一下就猜出来了:“我晓得你说谁,独孤皓月对吧。”
“王妃,此人才干,非同一般,绝非在我之下。”
就独孤皓月出的那基本提刑录来看,独孤皓月绝对是个人才。
之前徐莫庭说过,独孤皓月是因为唐十九的关系,被调任去了江南,徐莫庭还说过,独孤皓月曾是福大人的得力助手,福大人第一次看到唐十九怀着敌意,就是因为唐十九把独孤皓月坑去了江南,让福大人身边少了个好帮手。
许久都不曾有人在她跟前提起独孤皓月了,唐十九差点都忘了,这个人,曾在福大人身边,是比高峰还受福大人重用的人。
“不然,把他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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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非是你我的能力所能行事的了,这官员调动派遣,都是朝廷的令。”
唐十九想到了皇上,一想又觉得这一个八品小官的事情去劳动皇上,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外头人那么爱做文章,回头又把她和独孤皓月的过去牵扯出来,闹个满城风雨。
唐十九出面,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一个好好的人才,因为她唐十九都关系被“流放”到了江南,也实在可惜。
而且私心里讲,因为忘记了和独孤皓月过去的事情,唐十九对这个人是充满了好奇,既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好奇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这件事,福大人一提,她倒也觉得,高峰若然真不愿意,她可以去暗地里做点工作,把独孤皓月给调回来试试。
“福大人,这事儿,等我和高峰谈话之后,他若然真的不想顶替您,我尽量想法子,把独孤皓月给调回来。”
福大人既是欢喜,又是有点忧愁:“这样,没关系吗?王爷那边,还有将军那边,会不会……”
“我尽量低调行事,不会让人知道,是动了我的关系。”
“那最好,我只怕给王妃招惹了麻烦。”福大人脸上显出几分感激。
唐十九能够体会到,这独孤皓月大约在福大人心里,真是地位深重,甚至比高峰还重。
唐十九忍不住问:“福大人,都说我和独孤皓月曾经相好过。”
“噗。”福大人一口酒,差点吐出来,没想到唐十九这么直白。
“您悠着点,我吓到您了。”
“没没没,只是,王妃忽然说起这陈年旧事,我有些,有些……”
福大人似乎在努力找合适的措辞,唐十九体恤,及时给他解围:“呵呵,您别有些有些的了,福大人,这独孤皓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竟是对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福大人似乎听唐十九说起过,她不大记得独孤皓月了,提刑司的人,介于独孤皓月和唐十九以前的关系,对独孤皓月的事情也是三缄其口,就当这个人不曾存在。
再听唐十九说起,福大人不免疑惑:“王妃,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还是……”
“不是假装的。”唐十九打断他的话,“事实上,我可能还忘记了什么事。”
唐十九记得,徐老王妃曾经就和她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而她一点都听不懂对方说是什么,只是感觉对方口里的自己,和自己现在的自己,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有些恍神,以至于没有听到福大人说什么。
就看到福大人嘴皮子在动,她忍不住打断:“福大人,你说什么?”
福大人一怔,重复道:“我在说,王妃当年和独孤皓月的事情,我们其实也不大清楚,只晓得你经常来提刑司找独孤皓月,惹的大将军很是不高兴,最后动了关系,把独孤皓月调离了京城,别的,一概不知。你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具体的,好像就记得有一回,他不晓得和你说什么,你就哭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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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跑了。
唐十九脑子里是没有这桥段的。
事实上独孤皓月的脸孔,也完全没有。
“呵呵,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独孤皓月攀权富贵,和我在一起完全是为了想要依附我父亲的势力往上爬,结果最后可能发现,我爹根本就当我是团空气,她攀附我攀附错了人,就把我抛弃了。”
福大人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语气也有些的愤然:“这人简直一派胡言,独孤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我也觉得,能写出那种书的人,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唐十九当时对徐莫庭的话就半信半疑的,内心里总有一个想法,独孤皓月绝对不是这样的人,“福大人,你和我说说这个独孤皓月呗,我看我能不能记起来一点。”
边说着,唐十九边以听故事的殷勤态度,给福大人满了一杯酒。
福大人小饮一口,抬头看向窗外,俨然是一副,思绪拉到很久远之前的模样。
“那小子,是永宁四年进的提刑司,和高峰不一样,不是我带进来的,是他自己考进来的,一开始,没什么特别之处,人还特别的懒,我都瞧不上眼。直到那年夏天,东树林里一个麻袋中,挖出一具尸体,已经高度蜡化了,浑身粘腻恶臭,新来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唯独他,那是我头一次,看到他那般积极,眼睛里甚至还冒着光,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具高度蜡化,恶心至极的尸体,而是一个精美的工艺品。”
唐十九可以想象的到独孤皓月当时兴奋的蠢蠢欲动的表情,她第一次进了刑侦科出任务的时候,就是高度兴奋到忍不住笑出声,还被她师傅臭骂一顿,说她不尊重死者。
但是,她其实是太爱着一行了。
福大人的故事,还在继续:“他的资历太嫩,这种案子轮不到他上手,他就只能在边上看着。解剖尸体的时候,我太过投入,都没发现,他在我翻看尸体内脏的时候,已经接触到了尸体的双脚,在那仔细的看,等我发现呵斥的时候,他站起身来,斩钉截铁的告诉我,这个人的死因,他已经知道了。”
“这么神,他发现了什么?”
“一枚钉子,确切点说,是一枚生锈的性子,扎穿了脚底心。”
唐十九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写的书里,我记得好像看过这个案子,死者脚底心的钉子很独特,是梅花形的,而这梅花形的钉子,对不对。”
福大人点点头:“是,这梅花形的钉子,京城之中,只有一家铁匠铺会做,而这家铁匠铺上个月刚刚被灭门了,只留下一个小儿,小儿当时藏于壁橱之中,听到杀人凶手追问他的父亲,可有人来定做过梅花形的钉子。”
唐十九接了福大人的话:“那铁匠确实做过这样的钉子,那凶手最后说了一句,说那婆娘,果然出山了。凶手最后被擒获,证实是前几年让人闻风丧胆的雌雄双煞中的雄煞,所以,这个定做梅花形钉子的就是他的前妻,雌煞,那个高度蜡化的死者,就是那个雌煞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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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两人,为人凶狠狡猾,官府追查多年,能抓到那个男的,皆因为柜中小儿听到他最后说要去十里坡找那婆娘,官府在十里坡设下圈套,才将他捉拿归案,后来,放出他被捕的消息,引了那婆娘出洞,一并抓获了这两个凶犯。这件事,其实并不难断,但凡看到梅花形钉子,大家都能猜到人是谁杀的,然而,当时那尸体的情况,加上钉子已经腐烂入了皮肉,若非绝对的细心,是不可能那么快就看到钉子的所在的。”
唐十九从独孤皓月的提刑录上,就晓得独孤皓月是个心细如尘,十分不简单的任务。
福大人能如此看中他,也正说明,此人实力很强。
可惜了,当年居然为了一段儿女感情,被“流放”江南了,这官位虽然没变,还是个八品的,可是以他的才干,若然还留在京城,前途不可限量。
至少福大人要退,福大人的位置,非他莫属。
莫名的,唐十九还对他产生了点歉疚感。
“福大人,这人我会想办法弄回京城。——福大人,你也是见多识广的,你说为什么人的记忆会忽然产生残缺?”
福大人知道,唐十九问的是她自己对独孤皓月这件事。
“有的,是受过了重大打击,想要选择性遗忘吧。”
这个说法虽然靠谱,可也不太靠谱。
重大打击,以前那个杂草一样顽强生存的唐十九,什么打击没受过,还能经不住被个男人甩了这种事。
而且目前来看,保不齐是她自己甩了那个男人。
忘记了关于独孤皓月的一切,对于独孤皓月的人品作风,还有两人过往点滴,都只是道听途说,七八个人有七八个人的说法,但是并没有一个人明确表示,自己和独孤皓月爱的轰轰烈烈要死要活过。
既然没有爱的那么浓烈过,又谈何重大打击。
而且说实话,她的记忆残缺的,似乎还不止这一处两处。
“福大人,你说这残缺的记忆,能找回来么?”
“兴许,见到了本人,就想起来了。”
唐十九摇摇头,她也见到了徐老王妃了,可是对方说的东西,她也都听不懂啊。
“我觉得,记忆残缺,更有可能是有些事情自己不想去做,重新做了一回人,就自然而然的把这些烦心事给忘记了。”
福大人没明白这意思:“重新做了一回人?”
唐十九笑笑,举起酒杯:“呵呵,我就那么一说,喝酒喝酒。”
福大人被轻易搪塞了过去:“好好,喝酒喝酒,这醉香楼的女儿红啊,最是刚烈,王妃莫要贪杯,少喝点。”
唐十九觉得自己的酒量欠锻炼,灌下一杯:“就是烈酒,才是过瘾,喝醉了,不是有福大人您吗,我可不怕您把我卖了,哈哈哈哈。”
她笑容就和这酒一样爽烈。
笑声传到了隔壁房间,那只刚刚执起酒杯的白嫩大手,顿了一下,转身看向身后的墙壁。
“怎么了,宣王?”
“没什么,听隔壁笑声,像是个老熟人。”想到那个人,许久不曾相见,竟甚是想念,甚至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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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要过去看看?”
宣王抬手:“不了,喝酒喝酒,罗阳,你真打算接了四喜酒楼来做?”
“目前是这样想的,你晓得,我那温泉山庄现在都交给我弟弟打理,也是闲得慌。”
宣王笑道:“就你们兄弟啊,就不该生在王侯家里,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罗阳,半月山温泉的主子。
罗侯爷家的世子,和其弟罗敏一起开的半月山温泉,是京城达官显贵常去消遣的地方。
不比罗侯爷,他们兄弟似乎对朝政事情并不感兴趣,反倒对做生意,很是来劲。
这半月山温泉只是试水,结果赚个满钵,现在,罗敏一人打理着半月山温泉,罗阳得闲下来,把目光放到了现在正处于关张状态的四喜酒楼。
宣王倒是愿意他接手,以后和那群狐朋狗党聚会,也多个消遣的去处。
“四喜酒楼的老板,真打算把好好一个四喜酒楼盘让给你,别是你威逼之下,他迫不得已吧。”宣王开起了玩笑。
罗阳笑道:“利诱还有可能,威逼我哪里敢啊,这要是传出去,我家老爷子你不是不知道,最是不喜欢我们兄弟拿着他名号出去晃悠,说败坏他名声。四喜酒楼,经了翼王府一事呢,现在都不敢开张了,再者……”
罗阳忽然压低了声音:“老板缺钱。”
宣王倒是意外:“哦,老板缺钱,不可能吧,你是说,四喜酒楼的罗四喜缺钱?”
“是,缺钱的紧,也不晓得忽然是走了什么背运了,这酒楼关张了,京城之中几处房产,都在紧急处理,王爷有没有兴趣,倒是可以入手一套,他急着处理,价钱上面,很是厚道。”
宣王有些动心,奈何,他手头紧。
先前他有个钱包,就是那个猥亵男童的夏阳侯府顾林意,结果这禽兽弄死个孩子,几封卖官鬻爵的信还差点害了他和他母妃,最后被人做了,他的一大财路也就断了。
他又是个交友广泛,爱面子的人,经常在府里府外设宴,王爷每个月的那点例银,说实在都不够他招呼朋友,胡吃海喝的。
到了下半月,他时常都要靠他母妃救济,现在他母妃也被贬了,卖官鬻爵这种事情也不敢做了,他哥哥更惨,被女人坑了一次又一次,弄了个养马的官做做,而俸银也被罚没了一年,自顾不暇。
说起来他是个王爷,其实都不好意思说出去,他囊中羞涩,这要卖个烧饼馒头还可以,要买个宅子,实在心动归心动,没能力归没能力啊。“
当然,罗阳面前还是要充一充胖子的:“哪几处你觉得好的,我得空去看看。”
“桂花园那边的就不错,那地界好,而且周遭交通也便利,最最紧要的是,那地方的房价一直居高不下,现在买入,转手卖出就能赚钱了。”
说的宣王心又痒痒起来:“那改日,咱们去看看。”
罗阳拱手:“宣王要买,我一定陪您前去。”
宣王哈哈笑,掩饰内心因为穷而引起的尴尬:“那,明日,明日咱们去看看。”‘
“行,那就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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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同福大人把酒言欢,都喝出了点醉意,才相伴回了提刑司。
提刑司那边,按着唐十九给的地址去找老夏的衙役回来了,说是人去楼空,就在几日之前,老夏同那个女人,匆匆忙忙搬家了。
搬家了,还匆匆忙忙的,难不成是怕唐十九反悔,非把这银子收回来房子还回去。
目前不可知,不过老夏的旧宅里的命案,无论如何都必须把他给找出来。
另,前往书生柳毅老家的人,也已经启程了。
柳毅老家甚远,这来回也得个三四日的功夫,好在这尸体也已经腐烂的只剩下骨头了,倒也不妨着多放个三五日。
倒是那四具女尸,三具被人领走了,还有一具无人认领,送了义庄去。
唐十九在提刑司歇了个午觉,醒来时候,门外头候着一个叫裴勇发的人,这是唐十九提刑司的同僚,人脉广泛,家里兄长是牙保,专做中介买卖,只要是关于房屋这一块。
唐十九先头托了裴勇发,在京城热闹地段给自己寻个开酒楼的好地界,唐十九要给碧桃开个酒楼,可不是说说而已。
裴勇发等了唐十九一个中午,不好叨扰唐十九休息,唐十九出来的时候,日头晒的他黝黑的淋上,一层密密的汗水,她忙把人请了进屋。
“裴老哥,你怎不叫醒我啊。”
给裴勇发到了一杯水,裴勇发憨憨一笑:“没什么,王妃,您托我办的事情,我哥哥那边,现在倒是找到了三处房子。”
“说说。”
“这第一处,地界虽然不是特别好,不过房租便宜……”
唐十九抬手:“这就算了,我也不是玩玩而已,给我介绍另外两个。”
“还有一处呢,就在今天您和福大人去的醉香楼的边上,原先经营的就是酒楼,不过经营不善,今年年初倒闭了。”
唐十九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叫春暖阁的?”
“是是是。”
“你听着名字,不俗不雅的,不倒闭才怪呢,醉香楼边上,地段倒是不错,不过也不算是最好的地方,还有别的没?”
裴勇发忙道:“有有有,不过消息未必可靠。”
“说说。”
“四喜酒楼,要盘掉了。”
唐十九一怔:“四喜酒楼,你是说那个最近关张大吉的四喜酒楼?”
裴勇发点头:“就是那个四喜酒楼,我哥是做牙保的,从一个同行那里听说,四喜酒楼的老板罗四喜在处理几处京城之中的房产,我哥哥往细了一打听,才晓得连那四喜酒楼,他也不打算要了。私下里谈了几个买主了,有一个您应该认识。”
“我认识?能买得起四喜酒楼的?上官翎?”
裴勇发摇头:“不是他,是罗阳罗世子。”
罗阳啊,也算不得认识,实实在在说起来,就见过一次面,就是去年夏天时候,她骑马摔下来眼睛瞎了,曲天歌带她去罗阳开的半月山温泉泡温泉的时候,见过罗阳一次。
不过罗阳这人,在京城中也是个风云人物,听倒是听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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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罗侯爷的长子,他本来该官运亨通,入世为官,偏生对于仕途他不感兴趣,喜欢经商,后来盘下了半月山温泉,生意做的有木有样,如今这天下,也没有能和半月山温泉所媲美的温泉了。
这怎的,温泉生意做的好好的,要将触手伸到餐饮行业了?
四喜酒楼要盘掉,唐十九心里可也在发痒。
“现在的情况如何?这四喜酒楼,罗阳谈下来没有?”
“不曾呢。”裴勇发道,“这就这两天的事情,估计要谈下来也没那么快,不过罗四喜似乎很缺钱,如果罗世子不吝点钱财,也可能很快就能谈下来。”
“我得见见这罗阳,裴老哥,你哥哥可否帮忙中间安排引荐一下。”
裴勇发自是乐意:“好,我哥哥的朋友,正在给罗四喜卖桂花园那边的房子,我叫这人帮忙安排下。——王妃,您现在住的宅子可还好?桂花园罗四喜那房子,如今也是贱价卖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房子?”唐十九摸着下巴,“很便宜吗?”
“说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低价,不过这几日几个富贾和达官都在哄抢,价格可能会稍微抬上去一点,但绝对还是比原价低不止一点点,我听我哥哥的意思,这房子买了转手卖掉,至少能赚这个数。”
裴勇发神神秘秘伸出两个手指。
唐十九往狠了猜:“两百万两。”
这给裴勇发尴尬到了:“那房子拢共都不值这价钱,是两万两。”
唐十九对这个时代的银子,时常没有太大的概念,裴勇发以为她是看不上这区区两万两,笑道:“不过倒腾一手确实麻烦,两万两,对您来说,将将也不过就是够买你们那一片所有的房子而已。”
唐十九这下概念清晰了。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平民区,这房价均价,一套也就是在的四百两左右,一条街十套房子,拢共五条街,可不就是能买下整一片地了。
好多钱,当数字化为实物,唐十九就感觉到了白花花的雪花银在眼前飞舞。
当机立断:“买买买,裴老哥,事不宜迟,这四喜酒楼的事情,还有桂花园房子的事情,你给我安排,尽早。”
“那不然,明日上午,有一批人要去桂花园看房子,咱们一道去,明天下午,让您和罗四喜见个面?”
这安排也不错。
“可以。”
“行,那我去安排。”
*
唐十九从提刑司回来,还在想怎么拿下四喜酒楼,这种事情她是全无经验,身边倒是有个有经验的,张富贵。
先前还做了中间人,抽了她好大一笔钱,联合那老夏坑了自己三百两,买那么个破宅子。
她回家之前,先去找了张富贵。
张富贵不在客栈里,听伙计阿狗说,才知道他老丈人死了,一家人出城回他夫人娘家奔丧去了。
不巧了,唐十九只能另寻他人。
脑子里兜转一圈,忽觉悲哀,她在这里,竟是连个依赖的朋友也没有。
似乎,她所有的人脉关系,都在离开秦王府的那刻,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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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似乎,她就算在秦王府的时候,生命都是围着曲天歌一个人转,也没什么关键时刻拿的出手的人脉关系。
左思右想,苦笑一声:“罢了罢了,自己去呗。”
回到家,用了晚膳,一日里忙活,洗洗打算早点睡,碧桃忽然提醒了一句:“小姐,您今天也不去听琴了?”
“哎呦我去。”唐十九一拍大腿,“你不说我差点又爽约了,今天答应了人家去的。给我梳洗一番,换身衣裳,再去库房里,给我拿几幅字画,记住,名人字画,别再用曲天歌的糊弄人了。”
“小姐,王爷的字画,外头也是千金难求的。”碧桃替曲天歌鸣不平,总觉得,王爷如今在小姐跟前,被嫌弃透了,实在可怜。
“千金难求,不过是卖他个面子罢了。京城之中这些人,溜须拍马可都是好手,别废话了,赶紧的。”
碧桃不乐意的样子,却还是把唐十九伺候的好好的。
唐十九拿着两张画卷去了隔壁,碧桃要跟着,唐十九没让。
实在是碧桃这个人,好奇心太重,有时候行事作风失了分寸,对方是雅士,不是一般的俗人,她都努力端着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生怕唐突了。
到了隔壁门外,轻叩门扉,少卿,芦笙来开了门。
“唐小姐,您来了。”
“芦笙,吃完饭了吗?”
她笑容温柔的打招呼。
芦笙彬彬有礼报以一笑:“吃了,家里厨子做了一些糕点,正打算一会儿给您送过去呢。”
唐十九闻到了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勾了馋虫,不免俏皮起来:“那我一会儿可有福了,你家主子呢,方便叨扰吗?”
“主子正在沐浴呢,他说过,您来了,先引您到大厅坐坐,等到他沐浴完了,再请您去听琴。”
这次,不晓得是不是隔着帘子。
唐十九觉得这人也是神秘,不晓得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呢,还是比较害羞,上次邻里头一次见面,居然还隔着帘子。
不过,或许人家是雅士,这举止看起来还挺风流,唐十九也没觉得不舒服。
被引进客厅,唐十九把字画给了芦笙。
芦笙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怪异。
唐十九以为碧桃对自己不满,拿了两幅劣作来凑合丢她人,忙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这是水墨画大师,逍遥子的作品,我也不懂欣赏,给你家主子,才不算暴殄天物。”
“天物。”
芦笙语气之中,隐隐透着一份不屑。
却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忙道:“主子定然喜欢,他私下里,也藏了好几幅逍遥子的作品。”
唐十九微微惊诧,真是卧虎藏龙啊,这逍遥子的画作可不便宜,唐十九不懂画作,却也晓得逢年过节的,总有人给秦王府送礼,送的就是这逍遥子的作品,都是当金银珠宝的档次送的。
她有一次问过刘管家,这人送礼怎么这么抠搜,就送点字画,刘管家告诉她,这逍遥子的作品可不是寻常金银能够睥睨,别说价值千金了,就是千金也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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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这一幅画,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带两幅过来,还怕对方觉得贵重不肯收,结果芦笙说,家里有的事。
哦,虽然没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不过从刚刚芦笙看到这幅画时候,那种隐隐的不屑,唐十九也猜得到,这幅画在他们家,实在不算什么。
这是何等高人,房子平平无奇,除了后院设了个芦苇帘子稍微有点与众不同,这屋子摆设陈列家具格局,哪里看都是三五百两银子的民宅。
这里头,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正好奇着,隔壁屋子传来了动静。
芦笙忙抱着字画对唐十九躬了身:“想来是主人沐浴好了,您稍等,我进去看看。”
“哦。——对了,芦笙,我还不知道你家主人尊姓大名呢。”
芦笙一愣,居然结巴起来:“那,您,您就叫他,艾先生吧。”
艾先生,哦,她记下了。
芦笙去去,很快就回,手里还端着一张台子,看着不轻,他拿的却很是轻松,唐十九看他步履,微微皱眉。
会武功,显然的。
芦笙拿着桌子到了外头,又回来招呼唐十九:“主人已经设下客席,唐小姐,有请。”
“哦。”
跟着芦笙到了前日来过的后院,一围草席,隔出两个空间,里头空间,影影幢幢看到一人坐着,身边还站着一人。
乖乖,她可越发的好奇了,这艾先生看样子,除了一个会武功的书童,有个厨艺石破惊天的厨子,看样子还有别的随从。
草席外头,是唐十九的座位,已经摆好,上头列了点瓜果,牛乳冒着寒气,显然冰镇过的,西瓜也渗着水珠,肯定也是冰过的。
这巷子里的人,夏天买的起冰的,唐十九想,除了自己也就只有这艾先生了。
瓜子剥了壳,花生油炸去了皮,还有那香甜软糯的一碗糯米圆子,酒酿的甜味,闻着都惹人馋。
另几盘糕点,都十分的精致小巧,这待客之道,也算是极是用心了。
唐十九落座,那个好听的温柔的声音响起:“唐小姐,久等了。”
唐十九忙把知书达理的小姐风范捡起来:“哪里哪里,艾先生如此好客,我这实在感激。”
对面似乎微微沉默了一下。
随后那温柔的声音,轻笑一声:“唐小姐,准备一点小食,不晓得何不合乎你的胃口。”
唐十九不用吃,光用闻的,就算晚饭吃饱了,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闹腾了。
碧桃这小妮子,最多就给她整个西瓜,搬家到这里之后,她整日守着家也不出门,唐十九就是个西瓜也是吃的水井里泡过的,这冰镇西瓜好几天都没吃了。
“我不挑食,只要不是太甜腻,我都喜欢,何况艾先生这般用心,准备的东西,都是消暑开胃,瓜子花生,还特地剥好了,艾先生这般心细如尘,待客热情,我这可是福分,有你这样的邻居。”
“唐小姐喜欢就好,有蚊子咬你吗?”
唐十九一怔,怎么还问这个。
“穿的长裙,感觉不到。”
“那,我开始了。”
开始什么?
哎呀,唐十九被他很接底气的一句有蚊子咬你吗问蒙圈了,都忘记自己今天是过来干嘛的了。
“请。”
她,是来听琴的,陶冶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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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缓起,前半曲唐十九已然听过,当时只觉得曲调柔缓质朴,她被慕容席调教的那点欣赏能力,也能轻易鉴赏出这艾先生的弹奏功底深厚。
只是当时没想到,这曲子竟是艾先生写给和自己产生了些许误会而分居两地的夫人的。
曲子的名字叫个离殇,和那调子实在不是太过合适。
那调子很沉稳平静,像是高山流水,徐徐讲诉着一个甚至透着点温馨恬淡的故事。
唐十九如今第二次听,感受还是一样,未曾觉察出半点悲伤的气氛。
然则。
下半曲,琴音忽转,变得沉闷幽缓,如诉如泣。
这转承,还丝毫不生硬做作,整首曲子,浑然一体,展现出一幅夫妻祥和,陡然关系失和,两厢分离的场面。
倒是真正应了这曲子的名字——离殇。
越是到了尾段落,这曲子就越发悲怆凄凉,有种无可挽回,让人唏嘘悲叹的情愫蔓延开来。
唐十九忽觉得,这曲子将她内心里,某些藏匿的好好的,不想被人发现的情愫,都给挖掘了出来。
一时有些感伤,琴音却戛然而止,也将她从虚幻的琴声拟造的空间里,给拉了回来。
“艾先生,这是,完了?”
隔着帘子,那温柔是声音响起:“其实,尚未完成,只是如今和夫人误会难解,不想讲着曲子写的太死。”
唐十九明白了:“怕,您和您夫人,必还有转换余地的,这最后一节,可以留个白,等以后你们和好了,您再填上也好。”
“怕是难以和好了。”
唐十九轻笑一声:“先生不像是悲观之人,而且看来您是很爱您的夫人,您既是说了,夫人对您是有所误会,解开不就好了。”
“唐姑娘如此以为?”
唐十九很认真真诚的点点头:“误会吗,是误会就总能解开。”
“可夫人不给我机会,而且我也着实伤了她的心。”
这,唐十九该怎么安慰呢。
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有向自己在求助,然而,她自己的感情还一团糟呢,而且在男女之事上,她这个人向来也没那么灵光,不然也不至于,每次都能给自己找借口,告诉自己汴沉鱼和曲天歌之间没什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艾先生,不知道贵夫人和您之间有什么误会,我想……”
“她觉得,我不够爱她。唐姑娘,如何让一个女人感觉的到一个男人很爱他。”
唐十九本想客套安慰两句,结果人家劫了她的话,直接这一句抛出,她有点蒙圈。
“你问我啊?”
“是。”
“这个实在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无妨,唐姑娘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关键是随便说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啊。
清了清嗓子,这人家如此虚心求教了,她就随便说说吧:“我觉得吧,女人如果觉得男人没这么爱自己,肯定是因为这个男人没给自己安全感。艾先生不要误会,我没说你这人不靠谱。我就是想,你是如此雅致风流的一个人,尊夫人必定也是一个内心细腻,才华横溢的女子,这种女子,最是敏感多愁,需要你多多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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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姑娘错了,我的夫人,并非你想象中的模样。她热情开朗,利落洒脱,性子爽直,不拘小节,也并不敏感多愁。不过姑娘说的对,我或许,真的让她缺了点安全感。姑娘以为,如何能让一个女人感到安全?”
这男人心里,对自己的夫人充满了溢美之词,虽然没见过他夫人,不过唐十九绝对不能把眼前的雅士,和一个性格爽快利落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他今天是非要把她当感情顾问的节奏,唐十九这点憋足的琴技,尚且还能欣赏一辆番他的高超琴技,可这感情上,说起来她也不过是个白痴。
不敢充当师傅,她只能尴尬抱歉笑道:“这艾先生怕是问错人了,惭愧的说,我对男女之情,实在并不了解。”
“姑娘尚未成婚?”
“成了,又散了。”
草席内沉默许久。
久到唐十九以为这雅士该不是嫌弃自己是被休离的了吧。
半晌,声音才继续响起:“为何散了?”
“性格不合。”
简简单单四个字,草席内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如何不合?”
这问的唐十九有些不舒服,不是雅士吗,还打听人家这私房里的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对方为情所困,想看看女人对于感情的态度,这是讨教呢,于是耐了性子,轻笑一声:“我和他的婚姻呢,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中间以为彼此能将就将就,呵,然而到最后,还是弄的不欢而散,实在不值得一提,中间事情许多,我能说的,也就一句,性格不合。”
“将就。”
那声音再重复了这两字后,又沉默了。
唐十九一人坐的都快尴尬起来的时候,芦笙上了前:“唐姑娘,要不要给您重新倒一杯牛乳,都热了。”
算了吧,这艾先生甚是奇怪,说话总是一顿一顿的,她这曲子也听完了,明天还有事情忙,还是告辞的好。
站起身,她对芦笙一笑:“不用。”
又转向草席内:“艾先生,今日叨扰了,谢谢您的款待,祝您和您夫人早日重修旧好,我家里边丫鬟等不到我也不肯睡,我这厢先告辞了。”
“恩。”
低沉的声音,应的有点闷。
唐十九嘴角微微一勾,怪人一个。
莫不是自己刚刚哪句话,戳刺到他的痛点了。
不管了,她粗糙惯了,办案时候,是巴不得把犯人的内心都给剖析个干干净净,但是平日里,她是不喜欢猜测别人心思的。
芦笙送了她到门口,她要走,芦笙忽然叫住了她:“唐姑娘。”
“恩?有事?”
“您稍等,忘记给您装糕点了。”
“哦,谢谢哈。”
唐十九在门口等着,芦笙转身回去。
大厅之中,坐着一个脸色黑沉的男人,边上还站着个容貌平平甚至有点丑陋的男子。
芦笙绕过那脸色黑沉的男人,才走两步,手臂被一只大掌拉住,她有些嫌弃甩开,却甩不动。
于是压低声音呵斥:“干嘛啊。”
“去哪里?”
“忘记给王妃拿糕点了,你别拉着我,王妃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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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起去。”
“烦人。”说是烦人,那语调多少带着点娇嗔。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厨房,厨房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正在打盹,两人互相看一眼,偷笑起来。
“喂,你说爷是不是给气到了?”芦笙把糕点,一样样收进精致的食盒里。
“你说呢,王妃居然说将就将就,你当时是没在爷身边,爷那脸,瞬间就耷拉了下来,我这小心脏也是足够强大,才没被他吓死,最后他都气的忘记让我代替出声了,还好就是应了一个恩字,还是气鼓鼓的恩,王妃应该听不出来。”
芦笙想到当时曲天歌的表情,就忍不住掩唇轻笑:“王妃是不知道里头是王爷,不然你说她会不会这么说?”
“她,还好是不知道里头是王爷,不然将就都是好听的,这个王妃,你难道以为,是寻常女子吗?——对了,她今天送什么来了,你进房就随便那么一丢,有这么瞧不上眼吗?”
“逍遥子的画作。”
男人嘿嘿的笑:“该扔,那混小子的东西,你见一次扔一次,芦笙,我觉得,我们要赶紧帮王爷和王妃复合,然后我才好和王爷说我们的事。”
芦笙红了脸,同时甩个白眼过来:“我和你有什么事,让开让开,王妃等久了。”
男人追出来:“芦笙,我风离痕总有一天要把你娶进我们风家。”
“疯子。”
“对,就是个疯子,就为你疯。”
看着那娇小清瘦的背影远去,风离痕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暖暖的笑。
忽的,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
转过身,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着他,唾了一句:“吵什么吵,一点都不懂的尊老爱幼,没见到老头我正在睡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侃爷,您睡您睡。”
“睡什么睡,王妃呢,走了?”
风离痕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前厅:“侃爷,我们王爷这次被气大了。”
老头却听而不闻:“关我什么事,臭小子使唤我给他做饭,活该他这辈子,还有人能把他制的死死的,我回家了,告诉臭小子,我一品御厨,不是给他呼来喝去做饭的。”
“是是是,侃爷,您慢走慢走。”
风离痕点头哈腰的送走了老者,松了口气:“一个两个,都是难伺候的,还是我家芦笙好。——但愿王爷和王妃,早日和好吧,我也好和他提我和芦笙的事,不至于刺激到了他。”
*
唐十九回到家,碧桃果还在等她。
香喷喷美味可口的糕点,唐十九给了碧桃一半,另一半,她自留。
回了房,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听着外头蛙鸣虫叫,想到那奇怪的邻居,不觉哑然失笑。
“真是个怪人,不晓得是何方神圣,逍遥子的画作,他家里的下人都看不大上的样子,房子看上去很简陋,也没什么金贵的摆设,可是吃喝却是讲究,御膳也不及他家厨子手巧的。”
翻了个身,那糕点阵阵散着香气,熏的人都无心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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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只得起身,把糕点锁进了柜子里。
会身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
一墙之隔,这艾先生是不是想念着他的夫人无法入眠。
看得出来,他对他夫人用情至深,也不晓得是什么样的误会,会让一个性格大方爽直的女人耿耿于怀,不可原谅他。
唐十九轻笑一声,回了床上,夏夜很热,她打着蒲扇,直到这热气随着夜深渐渐散去一些,她才迷迷糊糊的入了眠。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偷吃了一个桃子,肚子一点点的变大了,然后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慈爱祥和的母亲般的笑容。
唐十九醒来,就把这梦给忘了干净。
吃了早膳,裴勇发居然带着他的哥哥,上了门。
这件事,他们若是没什么好处可得,那真是算得上厚道殷勤。
今天碧桃不甘一个人闷在家里,知道唐十九不是要去提刑司而是要去看豪宅,非要跟着去。
唐十九也怕闷坏了她,正好裴家兄弟的马车也够大,就带了碧桃。
城东这个地方,很是神奇,这里有着最富庶的住宅区,也有着最贫穷的贫民窟,几乎就是隔着一片桂花园而已,一边破败萧条,一边繁华富足。
一般说起桂花园,后面带着的是什么人,人们就会想到是园子的哪一边。
譬如说桂花园,罗四喜,自然而然的,就知道是这边富豪区了。
唐十九她们的马车到的时候,外头早早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了,有一辆裴家大哥认识,是他一个同僚的。
“这老孙也来了,不晓得这次带的是谁。”
裴勇发是在提刑司办事的,心细,看到了一辆与众不同的马车:“那是官车吧。”
管家马车,是让在外头挂两盏灯笼的,就像是现代的公家车,车牌格外不同一样。
这样一说,唐十九也发现了,还发现马车外头挂着一个宣。
“想好像是宣王府。”
裴家大哥忙是正了正衣襟:“原来宣王也来看房子了,王妃,咱们进去吧。”
“恩。”
一踏入宅门,好不热闹,这看房的好几波,不过纵然人多,王公贵族便是王公贵族,宣王和罗世子站在一群商贾之中,格外显眼。
两人笑谈着什么,并没注意到唐十九,直到碧桃路过两人身边,给宣王请了个安:“宣王吉祥。”
宣王这一转身,甚是惊喜:“唐十九,你怎么也来了?”
唐十九微微一笑,罗阳给唐十九作了个揖,唐十九回了个礼:“我来看房子,宣王和罗世子,也是来看房子的?”
“恩,丫头你让让。”宣王也不顾外人在,许久不见唐十九,他真的有些想念,挤开了碧桃,凑到唐十九跟前,跟着房子是自己的似的,格外热络,“我已经看了一遍了,我带你走走。”
这差事,他接了,谁敢来抢啊,裴家兄弟靠了边,罗阳也不说话就是笑。
唐十九并不介意,两人虽然以前有些不对付,可是如今人前稍微亲昵些,妨碍不着谁:“行,走走,正好和你问点事。”
两人走离了人群,往后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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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四喜不愧是数一数二的富贾,纵然这园子现在是空置着的,后花园依旧打点的很漂亮。
如今荷花开的好,罗家的后院,种了大缸大缸的荷花,品种之繁多,让人叹为观止。
宣王似乎并不在意给唐十九介绍房子,反倒将她引到荷花缸边上,悠闲的赏起花来:“这一片,秋天香的很,现在桂花没开,不过这罗四喜弄来这么些荷花,也很是清新啊。”
“品种很多,有些我都没看过。”
“他有钱,又喜欢捣鼓这些花花草草。——你要买这宅子,买来住呢还是倒手?”
他问的倒也直接,唐十九看了周围一眼:“有个做牙保的朋友告诉我,这房子转个手就能赚个两万,我觉得值,就来看看,至于住,我已经有了新的落脚点,暂时不打算搬。”
“唐十九,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宣王忽然露出点不悦之色。
唐十九轻笑起来:“别说,还真是,以前是你要我命我要你命,后来草原上经历了那一晚,加上一路回京你帮我的,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那你搬新家,怎的不叫我过去坐坐,喝杯乔迁酒。”
他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被人都是劝着她回家,倒是他,反倒还挺支持她搬家似的。
也好,少了一个说客。
“那今天请你,算不得晚吧,我那新家还没布置好,连个烧火做饭的都没有。”
宣王浑然不在意,却又有些心疼:“你怎么的不来找我,厨子我府上有,丫鬟也给你送去几个。”
他这般热心,唐十九是心领了:“不用了,我找着呢,我那屋子小,也养不了几个人。”
“不然,买了这罗四喜的宅子,你住过来,这里大啊,风景也不错。”
宣王看了一圈周围,眼神之中,对这地方有些渴望。
唐十九也扫了一圈周围,真心不错。
“宣王和罗世子,是谁想买?”
宣王脸色微微一红:“我,我想买。”
“那我不同你争了,我也就是来看看而已,其实我对这个也没太大的兴趣。”
宣王脸更红,红的有些莫名其妙,唐十九打趣:“怎么脸红了,总不是你买这宅子是要偷摸些,买来养女人的,被我撞见了,就不隐蔽了,不好意思买了。”
宣王哪里好和唐十九说,他难为情,是因为穷。
听到唐十九打趣自己,他也不气,挠挠头:“不说了,我真要有喜欢的女人,大大方方就娶进府了,父皇正愁我不肯成家呢,何苦在外头买个宅子养起来,我和你一样,就是来看看,看能不能转手出去,赚点钱。”
“看来目的一样啊,既然你不是用来成家立业的,我就不客气了,不过这房子,真的赚吗?”唐十九对房产这些事情是一窍不通的。
宣王虽是纨绔,倒是世面很灵光,对这些也有所研究:“你听我的,二十万以内你就要,再高,别要了,没意思,倒腾来去的,就赚个三五万,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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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万,我朋友说能赚两万。”
“他做牙保的,不得抽成啊,这你要这要买,我帮你,可不赚你钱,就是最近闲来无事。”
唐十九知道,他向来是个清闲王爷。
自从乾王摆了他哥哥一道,唆使他哥哥对翼王府下手,事后又推的干干净净不肯出面帮忙后,他应该对乾王那个人也死心了。
不帮乾王做事了,他肯定更清闲了。
“晋王最近如何?”
唐十九拨弄着一朵紫色的荷花问道。
“还能怎么的,天天去当差,大家背地里都叫他弼马温,呵呵,我不管他,我同他许多地方说不清了,我母妃现在也那样了,我现在就管好我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了。”
晋王被两个女人坑了两把,连着他母亲也受了牵累,高高在上的惠妃,被褫夺了封号,谪降为嫔。
而晋王自己,因为皇上恨他为了一个养马女做不出点成绩,不成气候,娶个正妃又调教不好害死翼王妃的孩子,所以给了他一个典牧监的八品官做做,官职小成绿豆蚂蚁不说,这官职实实在在也是对晋王身份的一种羞辱。
这母子三人,曾也算是意气奋发,现在搞成这样,难得宣王这个人,以前讨厌的时候看他怎么都不熟眼,现在化敌为友了,才发现这人心境还是挺开阔的。
“父皇,也还好吧?”
她问,对于曲天歌那边的人,似乎现在和她已然完全没了关系,一切都要靠打听了。
宣王叹了口气:“谁晓得,身体是好,可是别的好不好我也不清楚,他倒是没宣你进宫啊?”
“没啊,我就好奇怎么没宣我进宫,所以问你的啊。”照理说,这事情闹成这般,她也算是当事人之一,这些日子不可能过的这么太平的。
“我不知道,反正我也不常进宫,我母妃现在脾气越发的差了,我进宫就是挨骂,烦得很,不想去,上早朝没我什么事,我也不去的,就前几天去给皇祖母请过安。——对了,她老人家又不好好吃饭了。”
唐十九皱眉,可是想到最后去看望太后的那次,太后避而不见。
似乎从回京城之后,太后就不再见她,也不再宣召她,两人之间,莫名就生分了。
唐十九想过原因,太后身子抱恙肯定是借口,恐怕是自己哪些地方,做的让她老人家不想见自己了吧。
然而,她还是记挂着老太太的身体的:“我那边有些上好的糕点,一会儿我送你府上,你送进宫给太后尝尝。”
“先前就听说你做的东西,很讨她喜欢,我试试,也不用你送我府上了,我跟你去吧。”
他想去看看她的家,看看她过的如何,这种愿望,十分强烈。
唐十九却浑然不觉,只以为他就是闲得慌:“那看完这房子,你再陪我去见个人,正好,我这人有些事情上不大懂,要你帮忙。”
听说自己可以派上用场,宣王很是兴奋:“行啊,反正我也没事。”
“难怪皇上着急给你找个媳妇呢,怕就是为了让你有点事情做。”唐十九笑的眉眼弯弯,压低声音,“你说,那个慕容嫣,会不会最后塞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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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有些恼怒:“别乌鸦嘴我和你说,我打死也不娶那老女人。”
“长的其实还过得去。”
“天仙美人儿,我不喜欢就打死不要。”
他还挺倔的。
“你都活了二十一岁了,这你喜欢的姑娘莫不是还穿着开裆裤呢,怎的还没出现呢?”唐十九打趣。
宣王的目光,忽然深深的落到了唐十九脸上。
唐十九正低头看荷花,并没有发现拿到目光何等的灼热。
“有,出现了。”
唐十九吃惊抬起头:“哦?真的?哪家的,我认识吗?”
宣王低下头,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几分甜,几分苦:“认识,不过我和她不可能。”
“为什么?她不喜欢你,你是谁啊,你可是宣王,皇上最近又为你的婚事着急,你要是说有中意的姑娘,只要还过得去,皇上定会允的啊。”
能被宣王看上的姑娘,唐十九想不出是个啥样的。
这纨绔公子哥儿,见过的女人比穿过的衣服还多,居然还有能入了他眼的。
“父皇要是知道了,会气死。”
宣王苦涩摇了摇头,“别提了,那女的我这辈子也得不到,我暗暗喜欢她就行,我也不盼着她给我回应,我觉得我和她现在这样也挺好,你呢,和我六哥如何了?”
怎么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不过,唐十九晓得,这也是她和宣王之间,不可能避开的一个人。
“就莲藕知道吗?藕断,丝连,瓜葛越来越少,越来越纤细。就差那么干脆一点,彻底扯断。”
宣王抬头皱眉看着唐十九:“现在,是六哥不干脆吧,他去跪求父皇的事情,我知道。还拉上了二哥和五哥,我真是好奇,这两人居然能帮他说话,五哥算了六哥毕竟是他的人,但是二哥,我始终想不通,你对汴沉鱼下手,他该恨的你牙痒痒的,而且,他只恨不得打击一番六哥呢。”
唐十九想到了徐莫庭的话,徐莫庭那日来,顺走了她一箱珠宝的身后,说了一句,说曲天歌这次为了让她这秦王妃的身份依旧挂着,是下了血本了。
她细问,徐莫庭又不肯说。
“我不知道,我也想不通。——皇贵妃如何了?”
“还是皇贵妃呗,养着病,还没好透,其实谁不知道,就是装病,父皇疼惜她,心软,我不晓得那天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看后来父皇对五哥的态度我就知道,皇贵妃必定是惹恼过父皇。然而,父皇疼她,她这一出苦肉计,父皇还能拿她怎么的,照我说——”他降低了点声道,看了下周围,“——二哥压根没戏,父皇眼里根本没有他。”
“你倒是看的通透,其实我也如此认为。”
两人说着悄悄话,相视一笑。
英雄所见略同,这朝廷局势如何,唐十九虽现在已经置身局外,然而也不可能脱离的干净,该看清楚的,她看的很清楚。
京城动乱,瑞王联合皇上最信任的辅政大臣,压住巡防营的兵力,给邀功心切的乾王下套,私自调用了兵力镇压暴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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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乾王没错,皇上心里该明白,乾王只是被瑞王抓住了心态,狠狠利用了一把。
这件事,是瑞王的阴谋,许舒递交上去的瑞王勾结辅政大臣的书信里写的明明白白。
然而,皇上勃然大怒之后,在皇贵妃以死相逼之下,居然将这件事压下去,当作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看来没有一方受益,乾王被惩罚,皇后被训斥。
皇贵妃自杀未遂,瑞王也被皇上冷落了一阵。
然而,其实仔细一看,皇上是何等的偏袒瑞王母子。
唐十九已然不认为,他对皇贵妃母子的宠爱,是因为当年的秦小七的缘故了。
秦小七是皇贵妃的妹妹,皇上因为秦小七之死,移爱到皇贵妃身上,连带着对瑞王,也疼爱有加,其实,或许,这份疼爱,也是因为,相对于其余儿子,瑞王本来就是皇上内定的太子人选。
放眼皇帝的儿子们,齐王死了,乾王瘸了,秦王是被他亲手折断过翅膀的,翼王无争,其余的更是庸庸碌碌,只有瑞王,在这群儿子里,看上去还算像样。
“唐十九。”
想的有点多,思绪有点远,直到宣王喊她,唐十九才缓过神来:“怎么了?”
“你下午要去见谁?”
哦哦,说到这个问题,倒是要和宣王打听一下。
“我听说,罗四喜打算把四喜酒楼也给卖了?”
宣王吃惊:“这你都知道,你下午该不是也要见罗四喜吧?”
这个也字,唐十九倒是听出点什么:“怎的,还有人也要见?”
宣王指着外头:“罗阳啊。”
这个唐十九听裴勇发说了,罗阳也想要那些四喜酒楼。
唐十九就是没有和人竞标的经验,所以才要找个内行人帮自己。
就是不晓得宣王在自己和罗阳之间,更偏谁。
唐十九没什么把握,毕竟自己和宣王的友谊,建立的时间实在不够久。
不过上次翼王府下毒时间,唐十九可是庇护过晋王,想来宣王还是念着她一点好的吧。
“那你要陪他去?”
“倒不用,他谈生意,我去做什么。”
“那,你可以陪我去吗?”
唐十九美眸眨巴眨巴,宣王竟看的发晕,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被自己的样子弄的狼狈,他撇开头,装作吊儿郎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唐十九有些失望,真想说那算了。
如果罗四喜是打算省时间,买家一罗锅见,到时候确实宣王陪着自己,对洛阳有些不大好交代。
只是,还没说出口,宣王就傲娇的转过头来:“说好,我陪你去,你要请我吃大餐。”
“啊?好好好,哈哈哈,大餐,必须是大餐。”
“口说无凭,若是你谈不成,就不认了呢?”
唐十九左右看看,掏出一块手帕,这了一段莲叶子,在指尖碾碎,就着绿色的汁液,写下三个大字:“大餐券。”
“落款落款。”
宣王挑剔指点。
唐十九无奈一笑,奈何帕子也没有太多富裕的地方了,于是,写了个九字。
“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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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拿了手帕,得意点点头:“这九字,说明你要请我吃九顿大餐。”
额:“您老人家,可真能讹人,你要是能给我生意谈成了,把四喜酒楼给我抢到手,管你终身免费吃喝。”
宣王听唐十九这架势,是真的要拿下四喜酒楼不可:“你这是要做生意啊?”
“是,发展副业,如何,有兴趣加入吗?”
宣王还真有点跃跃欲试。
何况,还是和唐十九一起并肩作战。
然而……
“我,考虑考虑吧。”
他没钱。
“行。好了,我们在这里呆着也够久了,你带我到处转转吧,我看看这房子,我能不能拿下转个手。”
宣王很是乐意做这个向导。
两人闲庭信步,将整座宅子看了一通,房子真是不错,主要是风景秀美,这罗四喜听宣王说是很有格调的爱花草之人,比起这个宅子更吸引唐十九的,是花园里种几颗当作盆栽的名贵药草。
要是真能拿下,转卖之前,也要把这药草弄走。
逛了一圈出来,外头院子里黑压压已经全是人了,几个牙保带着各自的客户招呼着,罗家也留了几个小厮在那领路。
唐十九和宣王挤着人群出来,他们这样的身份,是不便往人堆里扎的。
罗阳碧桃裴家兄弟也跟着出来。
“王妃,您看的怎么样了?”
唐十九点点头,很是满意:“价钱上如果合适,倒是可以。”
裴家大哥看了一眼宣王他们:“价钱上,咱们马车上,我同王妃细说。”
显然,这态度,是他这里有个报价,不好给其他买主听到。
唐十九却并不在意:“下午见罗四喜,我要和宣王同行,这房子的事情回头说也行,罗世子,宣王我就先借走了,咱们大约下午还能再见。”
罗阳一怔,随后明白了唐十九的意思,微笑着拱手作揖:“那好,王妃下午再见。”
唐十九上了宣王的马车,隔着车帘看裴家兄弟和碧桃:“碧桃,你随裴大哥裴老哥回家一趟,我把房间柜子里的糕点拿了,我们一会儿醉香楼汇合。”
“是,小姐。”
放下帘子,一杯水送到了面前:“累了没,喝点水。”
唐十九一笑:“还挺贴心的啊,车里放了水杯,你说罗阳刚刚冲我笑,那笑几分真心?”
宣王笑道:“三分吧,估计恨你恨的牙痒痒呢,他这四喜酒楼,本来没有什么竞争对手,有也要忌惮下他的身份,现在半路杀出个你来,他这宏图伟志展的可就困难了。”
“所以,这秦王妃的身份还是好用的,哈哈,且先让我耀武扬威几天。”
宣王笑容,淡去了一些:“你其实还是很在意这个身份的是不是?”
唐十九就晓得,他误会了:“说实话,我更愿意用钱去砸罗四喜。”
宣王笑容又浓了几分:“你这是从秦王府搬了多少钱出来?”
唐十九也没具体算过,主要是她拿来的很多都不是现钱,都是些金银珠宝,她虽然平时看上去很贪财,然而对于这些东西,她真没个实际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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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有了个纨绔子弟帮忙,这些东西也好让他帮忙清算清算。
“我不晓得我搬了多少,不过都是属于我唐十九自己的,你路广,我有好多金银珠宝,也不能当饭吃,你找个门路,帮我兑成雪花银,不然我手里的现银,怕是不够买四喜酒楼的。”
宣王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对这些颇有研究,奔着以后四喜酒楼终身你免费吃喝这条,我也想办法给你卖个好价钱。”
“义气。”
唐十九打了下他的肩膀,他一怔,忽笑道:“你就不能稍微娘们点。”
唐十九收回了手,娇滴滴的冲着他一笑:“哎呦,人家哪里不娘们了。”
这下,宣王吃不消了:“好了,唐十九,你别这样,你这样我要跳车了,你还是爷们一点吧。”
唐十九哈哈大笑起来。
宣王这人,处的多了,放下一切芥蒂,说句真心的,还是挺可爱的。
至少,他活的潇洒。
党争,根本不适合他。
唐十九也期盼,他脱离了乾王,以后也再也不要参与其中。
那个可怕的漩涡,不适合他。
*
秦王府。
裕丰院。
青杏已经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了。
自从他汇报了王妃今日的行踪后,王爷就一言不发,书页一页也没有翻,也没有让他出去,他站的都有些尴尬起来了。
直到陆白进来。
“王爷。”
曲天歌这才从书中抬起头:“何事。”
陆白送上书信一封:“逍遥子送信来了。”
曲天歌看了一眼:“放下吧,你们出去。”
“是,王爷。”
青杏和陆白一道出来,青杏松了口气:“兄弟,你再不来,我可能要在里头站成雕像了。”
陆白疑惑:“怎了,王爷惩罚你了?”
“谁知道,叫我去看着王妃,结果我把王妃的行踪和他一说,他就一言不发,一个时辰啊,我觉得练功都没这么累的。”青杏说着,转了转脚踝,揉了揉脖子,“真累啊。”
“你,去王妃家了?”
青杏摇头:“王妃今天不在家,出门了。”
“又出门,又留她一个人在家。”
青杏没挺清楚:“你说什么?”
陆白忙道:“没事,王妃去哪里了?”
“罗四喜卖桂花园那边的房子你听过没,王妃去看那房子了,然后遇到了宣王,我远远就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王妃还送了宣王一方手帕,不过不知道说的什么,就看到王妃在手帕上写了九字,宣王接了手帕很开心的样子,之后从罗宅出来,王妃就上了宣王的车,两人哈哈大笑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也没让那个碧桃丫鬟跟着,那丫鬟上的是另一台马车,孤男寡女共处一车。——王爷你说是不是吃醋了?”
陆白闻言,表示认同:“大抵是,昨夜听疯子说了,王妃给了王爷好大气受,估计还没缓过来,又受气了。”
青杏嘴角抽搐:“王爷现在怎么就成了个受气包了。”
“你说,那丫鬟也跟着去了?”
“哎呦,饿死了,那丫鬟,碧桃那丫鬟?是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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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摇摇头,笑道:“没什么,请你吃饭?”
青杏一拍陆白肩膀:“好啊,醉香楼如何,这四喜酒楼一停业,能去的地方,也就醉香楼了,醉香楼的菜色比不上四喜酒楼,不过那女儿红却是极好的,连四喜酒楼的杏花醉也比不上。”
“行,走。”
*
醉香楼,吃喝过了半,唐十九下午有正事,可不敢再贪杯,叫人把桌子上剩下的半壶酒送到了裴勇发他们桌上,她是不拘小节,不介意和别人同吃,不过宣王这人考究,所以裴勇发和碧桃等是另开的一席,就在隔壁小房间。
伙计开门送酒的时候,一双眼无意间看进来,和唐十九来了个四目相对,唐十九是可以假装没看到对方,可对方岂敢。
“王妃。”
陆白带着青杏进来请安,看到宣王,也问候了宣王。
“宣王也在啊。”
宣王看着陆白,几分傲慢,不大爱搭理:“这不是六哥身边的人么,怎的,六哥也在这用饭?”
陆白拱手回话:“王爷不在,只是我和青杏两人,来此处吃饭。”
“青杏,这我倒是没这么见过。”
青杏本是曲天歌的暗卫,不经常在明处走动,不怪宣王没见过。
唐十九也不想被扫了兴致,更不想提到曲天歌这人,于是淡淡道:“哦,那你们吃吧,我们快吃完了。”
“王妃,那,我们告辞了。”
两人刚到门口,陡然听到隔壁房间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的,是碧桃的尖叫声。
唐十九迅速冲向隔壁,却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等到了隔壁才发现,虚惊一场,就是店小二送酒的时候,不小心蹭落了碧桃边上的一个汤碗,汤碗里有汤水,撒了碧桃一裙摆,碧桃受了点小惊吓。
这丫头大抵是没想到,这一声尖叫,引来的不仅仅是唐十九,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说实话,碧桃看向陆白的那刻,唐十九就明白,这丫头只怕是没救了。
那种眼神,惊喜之中带着几分缠绵思念,因为陆白出现的太突然,这份思念和惊喜都没办法克制和掩饰,她连说话都有些结巴:“陆,陆白,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店小二蹲在地上一面抱歉一面清理她的裙摆,她似乎觉得这姿态有些过分亲昵,忙躲到一边:“算了,不用弄了。”
“客观,真是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碧桃向来是个老好人,笑笑:“没事,我吓到你了吧。”
说完,又看向陆白,下意识的掩了下裙摆。
陆白的目光,并没有刻意停留在碧桃的裙摆上,扫过碧桃的脸:“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道:“你慢慢用膳吧,我只是恰好路过。”
转身,和唐十九作揖告辞:“王妃,那我们走了。”
“去吧。”
唐十九上前,皱着眉头看碧桃的裙子,碧桃的全副心思,却都在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上。
唐十九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丫头,真心没救了,另一方面,这样单相思也实在太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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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拉了桌子上的一块手巾给她擦裙子。
众人都吃惊,这是一个小姐为一个丫鬟做的事情吗?
碧桃倒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只是有些难为情的拉住了唐十九的手:“小姐,别了,擦不掉的,鸡汤,都是油,下午我这样,恐怕不能陪小姐逛了,我一会儿吃了饭,就先回去了。”
说着,又朝着门口张望了一下。
唐十九轻叹一口气:“行吧,那你先回去吧,裴老哥,麻烦你帮我把碧桃送回去。”
裴勇发忙应:“是是是,王妃。”
唐十九转身往向门口等着自己的宣王:“走吧,继续吃饭。”
碧桃执意送了唐十九到门口,到了门口,往外面走廊张望,唐十九晓得她在找什么,几不可闻的又叹了口气,果然没救了。
这女人啊,一旦陷入爱情里,怎就跟个傻子一样。
陆白已经有主儿了,对方小姑娘,虽然不知道什么手法勾搭上陆白的,但是能让陆白点头同意交往,必定在陆白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这傻丫头呢,怕是连个饭后甜点都不是。
陆白心里有个人,扎的很深。
陆白身边有个人,走的很近。
碧桃,她到底能得到什么,就连陆白的一声问候都不可能有。
方才被汤水溅到,陆白也没有看她的裙子,没有问候她可好,匆匆跑进来,大约是出于一个习武之人的本能罢了。
回到房间,宣王都瞧出来了:“那丫头,该不是喜欢陆白吧。”
“很明显?”
宣王点头:“相当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
“那你就当自己比傻子还傻,看出来也装作看不出来,以后来我家里吃饭,在碧桃跟前,别提这个人,也别提这件事。”
宣王明白了,很有深意的笑了笑:“求而不得,明白了,这陆白好像现在身边有了人,叫个什么来的?哎呦喂,一下子也记不得。”
“梅丽。”
“哦,记得了,是叫个这名字,家里做什么来的?”
唐十九翻白眼:“你记不得还和我聊这话题,明明晓得我郁闷的很呢。”
“怎的郁闷了,你替碧桃丫鬟鸣不平。”
唐十九喝干了杯子里最后点酒:“不算鸣不平,只是这丫头死脑筋,我想开这个酒楼,其实多半也是为了她。”
宣王吃惊:“为了她,你对这丫头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比起父母兄弟丈夫,只有碧桃,才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明面上我们是主仆,其实我从来不拿她当下人看,她为了我,还显些送了命,算了不提这些也罢。”
想到曲天歌那一掌,震碎了碧桃的五脏六腑,唐十九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敢情你邀我同你一起经营酒楼,回头来,只是要我和一个丫鬟一起干啊?”宣王有些不乐意。
唐十九殷勤的给他送了一筷子菜:“哪能呢,这酒楼开了起来,你入股……哦,你可能不懂入股,反正就是你也参与其中,可以分文不出,到时候赚的钱,大家一起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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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分文不出,宣王来劲了,却不好太表现,还充当富胖子:“我不出钱哪里行,人家以为我蹭你的呢。”
唐十九笑嘻嘻的拉近了椅子:“这酒楼开起来呢,钱我出,管理我找了一个还不错的人,碧桃呢就算是和我一起的,和我凑一股,这个架构呢,只能说勉强可以经营。但是你一来,我们整个团队就完美了。”
这样一哄抬,宣王有些飘飘然:“怎的我来了就完美了。”
“你的地位权势啊,你说罗阳那半月山温泉怎的能经营到现在这种地步,我们不可忽略,他经商有道,但你说句实话,没有罗侯爷的权势地位在那,他那能雄起的这么快?”
唐十九讲的在礼,宣王浑然不觉,唐十九就是在拉他下水呢。
这厮和罗阳关系好,唐十九不好保证到时候见了罗四喜,他真会不遗余力的帮自己。
一旦让他觉得,这单活是个自己干,他才能尽心尽力。
而且,碧桃架势太小,张富贵也是小弄堂里出来的没什么魄力,唐十九本人是不可能出面经营四喜酒楼的,到时候还要一个撑得住场面的人在。
宣王,哪里还有比这更合适的“酒楼经理”了。
她这是拿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套了一个高精尖的人才,完全是赚的啊。
入股分红,她可没说怎么分,到时候大股东还是她唐十九,碧桃也占股,分宣王张富贵一些,不过就是给高精尖人才发发工资罢了。
宣王果然,起了老劲了:“唐十九,你这样说来,我倒是很有兴趣,算你有眼光,罗阳那点人脉,我宣王混迹于京城多年,绰绰有余,到时候酒楼开张了,保管卖我面子来的人,能把你这酒楼挤爆了。”
唐十九纠正他:“不,是咱们的酒楼。”
宣王脸都兴奋的一片通红:“对,咱们的酒楼,唐十九,说干就干,你放心吧,罗阳那厮,我之前探过口风,打算用利诱政策,他晓得罗四喜缺钱,现在和他竞争的还有一家,他相用价格压制对方,但是如果你我联手表示想要,他绝对不敢把价钱哄抬的太离谱。”
利诱政策,唐十九可没多放心。
她还宁可罗阳用威逼政策呢,这样身份上,罗阳可是怎么都不敢和她还有宣王造次的。
不过罗阳不是普通人,大约四喜酒楼的事情,他要么就直接识时务放弃,如果下午出现在罗四喜跟前,那就必是要和唐十九磕一磕的。
钱,唐十九没概念,不过宣王有啊。
到时候这事情,她就边上观望,一切都要靠宣王出大力。
想到下午,有一场商战,唐十九居然有些小兴奋,陌生的领域,她能否一发制胜,她的小伙伴宣王,可必须要给力点啊。
*
碧水山庄。
一处清雅的茶庄,隐于闹市,却也不脱俗世。
这一处,也是罗四喜的产业,只是不同于四喜酒楼的开门接八方客,这碧水山庄,只有持有手令的人才能来。
相当于,现代的黑金vip卡,这山庄,也便是一个顶级会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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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宣王,也偷偷告诉唐十九,若非今天这机会,自己也是没碧水山庄的手令,进不来的。
这罗四喜把碧水山庄弄的神神秘秘,里头的布置也极是雅致。
说是山庄,这里却地处闹市,进到一重门,还能听到外面街巷的喧闹。
然而,再进去,外头的声音就像是被屏障在外,一点也听不到了。
唐十九仔细看了,从门口到一重门这里,拢共装了十多扇飘纱门,他们每过一扇门,质地厚重但是透光度却很高的纱幔就会垂落下来,讲外头的噪音,一层层的阻隔完全。
这罗四喜,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便是外头沸沸扬扬在传他出现了经济问题,这碧水山庄一处,还是处处透着奢华尊贵。
连伺候的侍女,那也是人间极品,肤白貌美,唐十九都忍不住用胳膊肘顶宣王:“养眼,真美。”
宣王却只看着她的脸:“是,养眼的很。”
“有没有看上的,挑个回去暖暖床。”
宣王嘴角抽搐,这唐十九,真是口无遮拦的很,一点女人样子也没有:“别闹了,和个乡巴佬进城一样,你想看养眼的,回去自己照镜子就行了。”
唐十九嘿嘿一笑:“这句,我喜欢。”
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回头京城在评选什么第一美人,记得投我一票。”
唐十九吐了吐舌头,几分顽皮。
看的宣王一呆。
缓过神,前面一座露天的华庭,已经看得到三个人,坐在那了。
侍女讲两人引向三人,走近了才发现,这其中一人,正是罗阳。
看到唐十九和宣王,罗阳和其余两人站起身来,主人席位上的,大约就是传说中的罗四喜了,另一人,唐十九竟也不陌生。
“凌云(罗四喜)(罗阳)见过宣王和秦王妃。”
这个凌云,鸿运绣庄的二少爷,通过曲天歌,卖官鬻爵的在京城之中谋了个小差事,好像是在鸿胪寺当主簿,当日北齐使臣到访的时候,鸿胪寺大小官员都前往接待,唐十九也见过他几次。
不过在那之前,两人也见过,就是上官翎之前的宅子里挖出个暗道的那天。
那天碧桃失踪,唐十九找的差点崩溃,曲天歌为了让她休息,将她打晕,送到了凌云府上休息。
凌云派了丫鬟好生照料唐十九,当时唐十九和曲天歌问起过这个凌云是何许人也,曲天歌说,是他留给瑞王的把柄。
瑞王时时都想拿捏曲天歌的把柄,好让曲天歌忠诚于自己,之前曲天歌拒绝了汴沉鱼这条美人计,生怕瑞王起疑心,就自己给自己弄了个凌云出来。
凌云通过曲天歌,花了银子当了鸿胪寺的主簿,曲天歌主动多次出入凌府,让瑞王拿捏住他和凌云私底下卖官鬻爵的把柄。
不过唐十九只知道凌云是通过曲天歌买官的,不晓得这凌云官隐过足了,居然还想着经商这门事。
眼前两人,可都是经商多年的老手。
罗阳是罗侯爷的长子,虽然目前朝廷没有官职,也是个三品是世子,以后罗侯爷百年之后,承袭的就是罗侯爷的一品侯爵,而财富上,他经营半月山温泉多年,半月山的生意有目共睹,这财力怕是相当的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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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家里经营的鸿云绣庄,名扬天下,是绍州,乃至天下第一大绣庄,京城之中的达官显贵们,就算是砸取重金,也未必能卖的鸿云绣庄一件绣品。
前几年甚至还有夫人们,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去绍州,抢购鸿云绣庄的绣品,家族财富,绝对不比罗阳之下。
如今,他入仕为官,官拜五品,朝中也有些权势地位。
观唐十九和宣王。
地位上呢,当然是稳稳压这两人的,可是钱……
呵呵,唐十九有自知之明,怕是自己那些个金银珠宝都卖了换了现钱,人家要是想用银子和她死磕到底,她就只有乖乖认怂的份了。
毕竟,她一个库房里几箱子的金银珠宝,能跟人家大片的田产地产,银库里大把的银子,商行里大把的银票比。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低的,因为,四喜酒楼的价值就摆在那,这两人若是真疯了,要用一百个苹果,来得到这一个苹果能换到的东西,她退出就是。
罗四喜,热络的招呼了大家坐下。
美貌的侍女,上了茶,葱葱玉指,粉面桃花,我见犹怜。
男人们的目光,毋庸置疑,多多少少都会停留在侍女身上,唐十九甚至看到罗阳吞了一下口水。
这人,接触不深,不过向来,爱美之心是很重滴。
五杯茶,送到无人面前,茶汤清澈,味道醇香。
凌云抿了一口:“好一壶雪山毛尖。”
唐十九喝了一口,呵呵,她不懂,就听他们吹吹牛吧,估计男人之间,攀比茶道,也能吹个半天。
果不其然,几个人似乎不甘示弱一样,在那对这雪山毛尖品头论足,唐十九听的发闷,却还要保持礼貌的微笑。
四人聊了小一盏茶,终于止了这话题。
唐十九也不是全程闲着,她在观察。
谈的是茶,可这三人暗中却也在较着劲。
其中,凌云笑谈风声,看上去比较淡定。
罗阳则虽然也在漫谈茶道,不过几次中止话题,显然有些急于想切入主题。
至于宣王,他素日里,吊儿郎当惯了,这会儿看起来很认真,倒也显出对于这此四喜酒楼的事情,他很是上心。
罗四喜,看起来就像是只老狐狸了,和唐十九一样,笑着观察着每一个人,大约在盘算,这四喜酒楼,他能如何引起三方哄抢,把价钱提到最高。
谈完茶,糕点送了上来,好在这些人,对于糕点倒不至于也品评一番。
没人动糕点,罗阳果然是最先沉不住气的,放下了茶杯:“罗老板,今日我们来,目的都是一致的,我洛阳喜欢开门见山,咱们有话就直说,四喜酒楼,你打算怎么个卖法。”
罗四喜微微一笑,一副老谋深算,按兵不动的样子:“罗世子,怎么个卖法,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是。”
目光扫了一眼在座的四个人。
是,谁都清楚,无非就是个钱。
比起桂花园那套房子,大家买来都是为了转手套钱,谁也不会把价钱哄的太高。
这四喜酒楼不一样,四喜酒楼地处闹市,生意火爆,但凡对四喜酒楼有兴趣的,必是为了买来经营,就算有个别是为了买来转手,大约罗四喜开的价钱并不低,也早就望而却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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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留下的,必是诚心想买,买来开店赚钱的。
罗四喜不明说低价,只是让人猜,就算是竞标,这到底也该有个低价,这罗四喜显然是只狐狸,等着买家开口,若是低于他的预估标准,他可以一口回绝,若是高于他的预估标准,那他也算是赚了。
这和唐十九以前很是不屑的那种“钱你看着给”,是一个道理。
“清楚归清楚,也还是请罗老板给出个实价。”宣王开的口,唐十九想要拦的时候已经拦不住了。
这种时候,最忌讳主动,一定要等到罗四喜自己按耐不住了,给出低价才行。
不过,宣王既是已经问了,唐十九也想看看罗四喜怎么说。
然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罗四喜依旧不给价,只说:“价位上,好说,我只看你们谁的诚意最足。”
诚意,无非就是白花花的雪花银。
这人这般吊人胃口,实在也并不高明,做生意,讲究诚信买卖,价格公开,他这般闷着低价,等着买家主动出价,再行斟酌的举动,其实并不讨人喜欢。
然而,唐十九晓得,这是一种手段。
一旦四个人谁崩不住了先给了价钱,罗四喜就赢了。
都是做生意的精怪,大家都绷着。
而宣王因为用的是唐十九的钱,也是不敢贸然开价的。
最终,崩不住是罗阳:“这样,我出四十万,如何?”
四十万,唐十九心里头噼里啪啦的盘算,奶奶个熊,这罗阳果真有钱。
她不忘看罗四喜的脸色,明显,眼神之中,一丝胜利的暗喜。
罗阳这厮,坑死个人。
然而,罗阳也有洛阳的精明:“四十万,我要的不仅仅是四喜酒楼,还有四喜酒楼所有菜肴的秘方,包括那道最是经典的四喜丸子。”
罗四喜眼中的喜悦,黯淡下去,脸上看不出什么,不过唐十九坐他边上,明显感觉到了三个字:不乐意。
显然,四十万如果光买一个四喜酒楼,罗四喜就是赚的,如果要买断所有菜肴的配方和烹饪手法,对罗四喜而言,是亏了。
就在罗阳等不到回答,有些想要加价的意愿的时候,一直淡定品茶的凌云开了口:“罗世子,那四喜丸子的方子,我来京城不过一年,也晓得,曾经有人出过十万两银子买,加之四喜酒楼其余的菜肴配方,想来光是配方就值个二十余万两了。”
这明显,是在嘲讽罗阳,便宜占的太大。
罗阳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凌云看向唐十九,笑的很是温润有礼:“秦王妃,您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什么,看来是罗老板这里的茶水糕点太好吃了。”
这话中的意思,唐十九还真听不出来。
若然仔细斟酌,是希望她也亮一亮底牌?
她微微一笑,落落大方:“是啊,吃的差点都忘了来意了,方才听罗世子和凌大人的谈话,我忽然觉得,我还是退出得了。”
宣王一怔。
所有人都吃惊。
唐十九依旧笑的大方得体:“首先,我没有这么多银子,其次,我也不是经营酒楼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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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以为,唐十九这番话,是弃权的意思,但听得她继续道:“不过,我既是来了,也不好这样一无所获的回去,毕竟我不是为我自己来的。”
这话听来,她背后倒是有人。
大家自然而然想到了曲天歌。
唐十九轻笑一声,看向罗阳:“我是出不了比罗世子更高的价钱买这四喜酒楼了,实在我和宣王一道前来,也并不是为了四喜酒楼。”
这就叫人纳闷了。
宣王其实也一脸蒙圈。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唐十九身上。
“我和罗世子其实一样,想要得到四喜酒楼秘制菜肴的方子。”
此言一出,大家就都明白了,原来,是奔着菜方子来的。
宣王继续一脸蒙圈。
“王妃,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方子……”
罗四喜显然是不肯卖,唐十九抬手止住了他:“方才看罗老板的表情,就晓得这方子罗老板是不愿意出售的,也罢了,我不强人所难。”
说完,站起身要走。
跟着站起身的,还有罗阳。
四喜酒楼附近,都是酒楼,其实如果得不到四喜酒楼的菜方子,这酒楼也没什么购买的意义了。
买不到内在,买个壳子,他大可不必花这冤枉钱。
罗四喜显然也有预料到,有人是奔着方子来的,罗阳和唐十九他们要走,他也没拦着。
唐十九低头看凌云,嘴角微微含笑。
这厮,得逞了,接下去,他们慢慢谈吧。
罗阳,宣王,唐十九从碧水山庄出来。
罗阳一脸懊恼不开心,宣王上前和他把话了几句,两人告了别,宣王回到了唐十九身边。
“刚说什么呢?”
“安慰两句罢了,罗阳大抵是没想到,会碰壁了,他做生意,这身份一向是好用的,面上说不仰仗罗家的权势地位,其实我们都晓得,没有这份权势地位在,他的生意哪里可能那么顺利。”
宣王倒是开窍,唐十九看了一眼碧水山庄:“咱先不走,马车里坐会儿。”
“不走,你不是买不起吗?”
“笑话,我就这么一说,我自然有我的目的。”
宣王不解:“唐十九,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唐十九笑而不语,给宣王急的:“你倒是说啊,你鬼点子一堆,你肯定想到了什么办法是不是?”
唐十九凑到了宣王耳边,一番低语:“等凌云买下了,我们从凌云手里买。”
宣王吃惊之余,还是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强取豪夺啊。”
宣王嘴角抽搐,果然,这是唐十九的作风。
“你是先用凌云的财富,压制罗阳,最后用你我的权势,压制凌云?”
“权势,用权势还不如直接压罗四喜呢,犯得着这么麻烦吗?”
宣王就又不懂了:“我是想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好说,你这胡乱惯了,父皇都拿你没法子,我不行,我要用宣王的身份作威作福被人告发了,父皇会打死我的。”
唐十九嘴角抽搐:“你亲儿子,他都能打死你,我就一儿媳妇,他还能惯着我,什么脑子,再说了,我都不屑用秦王妃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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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法子吧。”宣王竟然和孩子一样,拉住唐十九的衣袖,软磨硬泡起来。
唐十九摆摆手,有些事情呢,虽然说她和曲天歌已经说再见了,可是还是不能太坑了曲天歌。
于是道:“反正不能告诉你,而且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好歹试试,真不行,咱们就在四喜酒楼对面开一家。老实说,四喜酒楼就是个壳子,凌云要是拿不下秘方,他估计也不会要四喜酒楼。”
“那你呢,也想要秘方吗?”
唐十九不屑:“秘方,我唐十九手里,拽着一万个秘方呢,我要的就是那酒楼,地段好,而且装潢的好,我是个懒人,就想要坐享其成,我看上四喜酒楼,纯粹就是因为地段好,一应设备俱全,我只要带批人,立马就能开火营业。”
宣王对唐十九,也是服气的:“唐十九,你可真是个人才。”
“夸我呢?”
“没,损你,你懒的出了虫了,你早早说,我给你四喜酒楼对面弄一家,重新帮你推翻,建成四喜酒楼那样,按着模子给你弄一个,你就是嫌麻烦,我不嫌,弄好了,你招人进来,咱们立马经营,可不必在这里,和罗四喜他们纠缠来的好?”
唐十九点点头:“所以,我要是讹不到四喜酒楼,就按着你说的办。”
“讹?”
“对啊,不然呢,我在这等什么,你以为我要买吗?嘿嘿,我要凌云乖乖送给我。”
“强,强盗。”宣王嘴角抽搐,“我以为你要强迫凌云卖给你。”
“嘻嘻嘻,我这不是省钱吗。”
宣王整张脸都开始抽搐,省钱谁也知道,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讹诈,这唐十九莫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她觉得那凌云这个生意精,脑子能出问题。
宣王总觉得,唐十九瞒了自己什么,奈何,他如何拐弯抹角,各种招式的问,问不出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两人在外头,等了差不多有个一个时辰,凌云出来了,罗四喜亲自送的,两人拱手作揖,笑容满面。
唐十九一拍手:“得嘞,生意成了。”
宣王也点头:“看样子,是成了,也不晓得多少钱成的,诶诶诶,唐十九,去哪里?”
等宣王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十九已经下了马车。
看向窗外,凌云和罗四喜道了别,没见到唐十九。
这女人去哪里了?
*
凌府马车。
凌云一上车,就看到翘着二郎腿,一手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腮,好整以暇悠闲的等着他的唐十九。
他一怔,看了看左右,他的车夫还在,唐十九是怎么上来的。
“不用好奇了,我告诉你车夫,你请我吃饭,他就让我上来的。”
凌云意外,随后轻笑:“你是秦王妃,我那车夫,也是没胆子拦你的,秦王妃,是想到我府上去用膳吗?”
“是啊,叫你的厨子,弄个四喜丸子来吃吃,说实话,四喜酒楼的招牌菜,四喜丸子,确实做的不错,凌大人,得了真传,介意我做第一个试吃人吗?我是吃过四喜酒楼的四喜丸子的,也好给你品评一下,看你有没有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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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微笑,上了车:“好,秦王妃等了我这许久,自然是要让秦王妃尝尝鲜,宣王呢,不随行?”
“他,有事忙,甭管,走吧,好一阵子,没去你府上了。”
“我搬家了,王妃恐怕不知道吧?”
这个唐十九还真不知道。
“搬哪里了?”
“就在秦王府边上。”
唐十九一怔,随即表情自然下来:“那附近一片官宅,都是三品以上,看来凌大人是升官了啊。”
“托王妃的福,就前一阵子,升了两级。”
凌云此人,外界有所传闻,说是鸿云绣庄的二公子,纨绔一个。
先前鸿胪寺主簿的职位,是问曲天歌买的。
这会儿升了三品,不晓得又是个什么手段,想来必定又是银子忙的忙。
马车徐徐启动,唐十九放稳了坐姿,免得一会儿装潇洒不成,被颠的摔倒了才丢脸。
外头的天色,微微开始擦黑了。
街巷上一派热闹,都是回家的人。
路,是熟悉的路。
唐十九以前坐马车,走过无数次,从闹市区,回秦王府的路。
“凌大人高升,怎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放下车帘,不想看了,她和凌云闲聊起来。
“是王妃太忙,注意不到我等小民。”他倒是谦虚。
唐十九觉得,传言未必尽信,传言中的鸿云山庄的二公子,可是个纨绔子弟,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眼前自己接触过几次的凌云,谈吐风趣,举止优雅,实在不像传闻那般。
当然,唐十九对他,完全没有什么了解,或许这人也不过是换了身官服,就顺便换了个皮囊罢了。
“我能忙什么。”唐十九笑道。
“提刑司的案子,全赖了王妃才破的,王妃还能不忙吗?”
唐十九一怔,她在提刑司的事情,知道的人虽然不少,宫里头都传进去过,不过关注她在提刑司做什么的人,却也不多。
“你怎么知道的?”唐十九问道。
“福大人没告诉王妃,我如今被调派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唐十九吃惊,“大理寺的三品,难道……”
凌云笑道:“大约,是文书还没下达,我上任,也不过两三日而已。”
这大理寺的正三品,就是大理寺卿了。
搞半天,翼王府案子,皇上最后居然真的把毛大人给撤了。
这事情,唐十九完全都没听说啊。
不过对于官场上的事情,她确实不大去关系。
这几天家里,提刑司两头的忙,在提刑司的时候,多半时间也是在外头跑,对这种人事升迁的事情,真是关心甚少。
这样一说,凌云真是平步青云了。
“恭喜凌大人了,以后这提刑司,倒是要请凌大人多多照拂了。”
唐十九嘴上笑嘻嘻,心里马勒戈壁。
虽然她不是提刑司编制内的,但是也早把自己当成了提刑司一员了,这下好,凌云居然成了她们的顶头上司,她本来还打算讹凌云个四喜酒楼的,现在看来,还是考虑仔细的好,免得以后凌云拿她没法子,给提刑司其余人小鞋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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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呦,这个头疼的。
头疼着疼着,车子已经进了她更为头疼的一片区域。
凌云的府邸,是正三品府,在官宅区,京城有几片高大上的官宅区,其中以瑞王居住的那一片最为高大上,其次就是这附近了。
这里都是恩赐的官宅,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享此殊荣。
凌云的官邸,竟是离秦王府咫尺之遥。
路过秦王府门口的时候,凌云还问了一句:“听说王妃住在外头,可要回去看看?”
“不了。”
唐十九态度冷然。
凌云也不多说什么。
马车过了秦王府,隔了一座宅子停了下来,唐十九下车的时候,还看到秦王府门口的奴才,激动兴奋的迎了过来。
她皱了眉,脚步匆匆,也不等凌云,先踏入了凌府。
奴才站在那,有些不解,凌云和自己府上奴才说了几句,那奴才随后走向秦王府的奴才,也是几句低语。
秦王府的奴才点了点头,回转了身。
踏入府门,唐十九就在那等着凌云,看向秦王府方向,淡淡问:“你让人和秦王府的人说什么了?”
“说是王妃来我府上的事情,不必告之秦王。”
唐十九冷笑一声:“告诉如何,怎的,怕他责骂你,又不是你拐了我来的,我长了手脚,还由不得自己想去哪里了?”
凌云轻笑:“王妃息怒,我也没这意思。”
“我也没生气,只是不喜欢旁人总是把我和秦王府牵扯到一起。”
凌云歉意一笑:“下官记住了。——王妃,里面请吧。”
入了内,这虽是御赐的官宅,可到底是不能和隔壁的秦王府相比的,就连之前畅春园附近的那出凌宅,也比这要更繁华一些。
然而,意义上,却是完全不同。
官居三品,御赐宅邸,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凌云升的太快,快的不晓得多少人暗地里都羡慕妒忌恨到死,但愿这次他是凭借实力上来的,不然这么出风头,怕是少不得被人排挤拿捏了。
凌府,客厅。
小丫鬟上来看茶,见到唐十九很是吃惊。
“秦王妃。”
唐十九还记得眼前人,之前在凌府照顾过自己,不过记不得名字了,不免有些尴尬,笑笑:“是你啊。”
“梦溪,把老何找来。”
凌云这一称呼,唐十九倒是记起来了,这小姑娘叫个沈梦溪。
沈梦溪点点头,退了下去,不多会儿,领了一个人来,穿着打扮上,一看就是厨房里的。
凌云召他过去,给了他一个本子,低声叮嘱几句,老何点头,应了声退了下去。
唐十九明白,那恐怕就是凌云从罗四喜手里买到的食谱了。
“看来外界风闻没错,罗四喜真是缺钱的紧,就是不晓得,这食谱最后凌大人是多少银子得到手的?——嗷,别误会,我连和罗世子比个四十万两都吃力,是不可能倒手问你买这食谱的,我晓得我买不起,也晓得不能的人所爱。”
凌云笑道,抿茶一口:“不多不少,四十两,连酒楼,带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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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吃惊:“罗四喜拒绝了罗世子,倒是肯卖给你。”
凌云依旧笑意盎然:“如此,还要多谢了王妃成全。”
唐十九心里都明白了然,她自己打的助攻,她自己能不清楚:“呵,罗阳也是沉不住气,我一走就跟着走了,要是多留会儿,怕是我今天还未必吃得上这四喜酒楼的绝密招牌菜了。”
凌云拱手:“您一番话,点名您不是为酒楼,而是受人所托,奔着秘方来的,罗四喜当时的态度,其实不过是欲拒还迎,故作为难,结果您这么爽快,他一犹豫,您直接断定他不肯卖,这也误导了罗世子,以为这趟白来了。”
“罗四喜这人,爱耍心机,我摆他这一道,乱了他的节奏,加之罗阳急于求成,经商有道脑子不够,没发现罗四喜的心机,所以,让你得了便宜。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只出了四十万,这么不给罗四喜面子。罗四喜也是倒霉了,本想卖个高价,结果只能卖个不亏的平价。他四十万回绝过罗阳,所以不可能放低姿态再去找罗阳,去了就是输了,罗阳那边,四十万恐怕是不可能有了。你是看中了这点,才给他开个四十万吧?”
唐十九的分析,完全正确。
凌云小道:“呵呵,罗四喜这个人,就是太爱拿捏姿态,如果他一开始坦诚一些,开诚布公,大抵王妃就算不参与,我和罗世子,也有的一番厮杀,然而,他一心以为,我们对这四喜酒楼势在必得,一直持观望状态,恰好遇到王妃您,他那些招式都乱了套,错过了最好时机,也就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唐十九哈哈大笑起来:“是啊,我当时要是表现的无论如何我都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我都要,他那些招式,才有用武之地。”
凌云嘴角一勾:“王妃奇招,我这厢才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至于王妃想要的,我可拱手想让。”
唐十九一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王妃根本不是在意四喜酒楼的秘方,您在意的,只是四喜酒楼的好地段,是吗?”
唐十九真心有些意外:“你,为何这样认为,我当时可是表现出,对酒楼没兴趣,对菜谱才有兴趣的。”
凌云轻笑起来:“王妃风云人物,难免不招人关注,何况我现在,被调任了大理寺,虽然调任文书还没下来,不过和提刑司那边已经算是上下属关系,王妃在提刑司,我自然特别关注,晓得您在托人找个合适的门面开酒楼。”
唐十九其实并不喜欢被特别关注。
当然,如果对方打算把四喜酒楼送给她,嘿嘿,那就请特别特别特别关注她吧。
唐十九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真打算,把四喜酒楼给我?”
凌云点头:“我只是为了食谱而去。”
唐十九就纳闷了:“若是食谱,四十万卖,未免抬举了罗四喜,老实说吧,这酒楼呢你要是送我可真会拿,你还是想清楚,是要送我,还是转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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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轻笑起来,就没见过唐十九这么坦诚可爱的女子:“送。”
很干脆的一个字,唐十九笑容咧到嘴角:“实不相瞒,你不送,我也想抢来的,不过你这么大方,我也不能白拿的,我开酒楼,一开始只是为了给我的丫头解闷,不过这几日,我倒也是来了兴致。这酒楼,算是你们同另外几个伙伴合开的,如何?”
凌云还没说话,唐十九就信誓旦旦的保证:“别小看我唐十九开这酒楼,我不需要什么绝密菜谱,我有的是秘密武器。这秘密武器,我敢打包票,三五年内,我会让我们的酒楼,成为京城乃至天下第一楼。”
这样的自信,甚至有些自大,却并不惹人讨厌,反倒让人欣赏。
一个女子,有如此魄力,凌云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头一回遇到。
很特别,也终于明白,为何这女子,让王爷爱的深沉了。
“好,王妃诚邀,我义不容辞,房产地契,王妃自可拿走,到时候要人要物,王妃只管开口。”
唐十九觉得凌云这人,深入打一番交道,实在讨人喜欢,性情豪爽不扭捏,而且最主要的,土豪。
这房子他送,这人财物他说他给,唐十九也不是真要白吃白喝白拿。
大手一挥:“还有其余小伙伴呢,总要给他们一点用武之地,关于这四喜酒楼,我回头拟一份草章,让人送来给你过目,至于名字,我到时附于草章之中,你们都同意,就那么定。”
凌云其实好奇,唐十九一直所谓的你们,到底都是谁。
“宣王,可否也是其一。”
“给他凑个伙。”
凌云动了动嘴皮子,似乎想问什么,又礼貌的吞咽回去:“其余呢,还有人?”
“我的丫头,还有一个认识的朋友。”
一个丫头,也被她归入这未来的美好计划之中。
凌云终于晓得,为什么去秦王府,底下人就没有不念着唐十九好的。
唐十九的人格魅力,显然征服了凌云。
晚膳,两人想谈甚欢,唐十九免不得多喝了几倍。
走的时候,微熏,凌云派了车子,送她回家。
还叫了沈梦溪,一路伺候。
马车上,沈梦溪温柔细腻,给唐十九轻轻打着扇子,端茶送水。
唐十九看着沈梦溪,忽然后悔,怎的没有脸皮再厚一点,问凌云把这丫头要过来,家里头她一出去,碧桃总一个人,张富贵那个不靠谱的,找个丫鬟婆子找了那么久也没个动静。
现在回老丈人家奔丧,这事情更是没的指望。
看着沈梦溪,就觉得碧桃和她必定合得来。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唐十九的住处,沈梦溪送了唐十九进屋,走到墙角,忽然听到一阵琴音低沉,唐十九有些陶醉,酒气醒了几分:“梦溪,要不要考虑和我来住,我这里有个邻居,可是个抚琴高手,宫里头的琴师都没这手艺呢,你听听,多好听。”
沈梦溪轻笑一声:“我倒愿意,搬了新府后,人手就显多了,我日日在家里转也找不到什么事做,而且大人高升后,府上规矩也多了,倒是王妃这里,我看很是舒适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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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丫头会这样说:“哈哈,那我改天,可就真问你家主子讨了你了。”
沈梦溪点点头:“求之不得呢。”
哈哈,最近是人品爆发了吧,这一个个的,都这么顺从她心意。
不过今日,天色不早了,唐十九让碧桃送了沈梦溪,自己倚靠在廊檐下听琴。
琴声所诉,都是衷肠。
这个艾先生,大约是思念妻子入了魔,也不晓得那女子,是个何等出色的人,能让艾先生如此念念不忘的。
打了个嗝,背后一阵凉风。
回头一看,是碧桃给自己打扇子呢:“小姐,还不睡啊,外头蚊子多。”
“皮糙肉厚,不怕咬。”
“可是痒痒啊。”
“大概这琴声驱蚊吧,也没觉得,你去睡吧,扇子给我。”拿了擅自,兀自打了起来。
碧桃在她边上落座,抱着膝盖,唐十九换了个手,也好给碧桃扇着:“今天见到陆白,有何感想?”
碧桃一怔:“奴婢,奴婢没什么感想。”
“别装了,你整个人都傻掉了,丫头……”
“小姐,别说了,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不该妄想的我不会妄想,不该痴念的我不会痴念,只是爱他太深,一下子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以后慢慢会好的。”
唐十九有些心疼,轻叹一口气:“哎,你真是长大了。”
“我可比小姐你大。”
“呵,小丫头片子。”
碧桃不服气,撅着嘴。
唐十九觉得,陆白或许真的在慢慢从她心里隐退,以前提起陆白,她能伤感好一阵子,现在,这一下就活泼了起来。
隔壁的琴声,断了。
唐十九站起身,用扇子拍了拍屁股:“好了,回去睡吧。”
主仆正要进屋,门扉响了。
两人四目相对:“小姐,这个时候会是谁?”
“碧桃,去看看。”
碧桃开了门,滚进来两个人,带着一身血腥味,把她吓的够呛。
唐十九疾步飞上前,将碧桃拉到身后,仔细看,月色下一大一小两个血人,衣衫褴褛,露出在月光下的皮肤,都是斑斑血腥,像是鞭子抽打的。
两人头发披散着,蓬头垢面,不过唐十九还是一眼认出来了:“绣球,林婶。”
“小姐,求求你,收容我们一夜,天亮我们就走。”
两人吃痛的跪好身子,匍匐在唐十九跟前,声音虚弱而痛楚。
碧桃一听是这两人,本能的厌恶:“快走,出去。”
“碧桃姐姐,求求你。”
绣球忽然抬起头,脸上都是伤口,把碧桃吓了一跳,那双泪汪汪悲惨的双眸,也彻底让碧桃软了心。
唐十九看向林婶:“怎么搞的?”
“我们从您这走后,就干起了老本行糊口,本来一直小心翼翼的避着各个地盘的蛇头,可是没想到今天走了背运,在棋院那边偷了一个人的包裹,结果被蛇头的人抓到,毒打了一顿,东西也给扣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来了一伙人啊,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杀,我们是趁乱拼命逃出来的,好可怕,到处是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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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一听尸体,整个酒劲的散光了:“你是说,京城某处,在发生大屠杀?”
樱桃生怕碧桃赶走她们,心有余悸抱着碧桃的膝盖:“碧桃姐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那些人追着我们,我们跑了很久,都快跑不动了,您不收留我们,我们必死无疑。”
碧桃却是吓坏了:“小姐,杀,杀,她们被追杀,怎,怎么办?”
话音才落,外头就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低沉粗闷的声音:“看到他们跑这里来了,给我挨家挨户的搜,一个都不放过。”
一个都不放过……
这是穷凶极恶,杀光的节奏啊。
这里住的,都不过是寻常百姓而已。
碧桃脸色惨白,看向唐十九:“小姐,果然,追杀的人来了。”
无论如何,绣球和林婶是从她这里出去的人,如果不是为了逃来她这,也不会把人引来,给邻居带来杀身之祸。
唐十九不允许,自己眼皮底下,发生残忍杀戮。
何况,她和新邻居艾先生,还有交情。
她一把拉起林一和绣球,推给碧桃:“去地窖躲着。”
“小姐您呢?”
“我必须出去看看。”
不等碧桃拉她,唐十九已经飞出了围墙。
暗巷中,几个男人,穿着夜行衣,提着染血的钢刀,正打算翻进左边第一家的墙。
见到陡然出现的唐十九,几人警惕,唐十九身侧拳头紧握,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但愿能派上用场。
“你们要找的人,在我家里。”她一句引导,果然那些人都奔着她杀来。
血淋淋的钢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是让唐十九敏感的气味,也是她不想闻的气味。
因为,这气味,意味着死亡。
钢刀劈头盖脸下来,不留一点余地,心态上,果然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唐十九灵巧避开,对方感觉到了她有武功。
“小心,这娘们会武功。”
五个人,一齐袭来,唐十九化拳为掌,催动内力,将将也只把人逼退了一点。
却透露了自己内力不够深厚的弱处。
那些人丝毫不惧,一人飞跃到她身后,前有狼后有虎,五人呈包围姿势,将她团在其中。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她处境堪忧。
忽的一阵劲风,她尚未反应过来,一阵哐当声,那几把钢刀都落在了地上,一个人影,闪电一样在自己身边游走,那五个人,就像是案板上的大白菜,任由这锋利明晃晃的闪电,切断了筋脉,瘫倒在地上。
五人倒地后,那道闪电停了下来,唐十九才发现,刚才闪电一样的不过是这人的武器,竟然是一柄镶嵌了夜明珠的,精致匕首。
仔细看这人的脸,她吃惊不小:“芦笙。”
“唐小姐,你没事吧。”
唐十九摇摇头:“没事。”
“这些人渣,居然敢找你的麻烦,活的不耐烦了。”
芦笙说着要上前,被唐十九拉住:“留着性命,我想知道这些人是谁。”
“是,唐小姐。”
救她性命,还这般恭敬,唐十九心里有些疑惑,作为邻居,芦笙实在不必要对自己这般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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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哀嚎的五个人,被唐十九拎起一个:“说,为什么追杀绣球和林婶。”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那人才要开口,芦笙一把抱住唐十九,几个急转,只见十多支长箭带着凌冽的风,向她们招呼而来。
如若不是芦笙轻功了得,唐十九自己又惊醒过来跟着芦笙避让,必定中招。
而那地上的五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手脚俱断,他们只能呆在原地,被那箭矢射穿了心脏喉咙,一命呜呼。
杀人灭口。
到底是谁?
第二波袭击,并未来临,大抵是芦笙在此,他们知道自己分量,不敢造次。
看着满地尸体,唐十九眉心紧拧:“到底是谁。”
芦笙抱住唐十九翻墙进了屋:“唐小姐,你叫上你家丫鬟,到我家去,我去追查。”
“那你小心。”
“恩。”
芦笙飞出墙,唐十九把碧桃等从地窖叫出来,去隔壁躲灾。
一个书童的武功尚且如此,艾先生那边必是铜墙铁壁不可攻破,唐十九已经见识到对方的厉害,她那点武功自保尚且困难,未必能保得住碧桃她们。
艾宅。
唐十九见到了芦笙之外的另一个人,此人声音低沉嘶哑,长相甚至有些丑陋,不过人高马大,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没看到艾先生本人,这个自称风离痕的男人,将她们安置在可客房。
绣球伤的不轻,已经陷入半昏迷,林婶一直握着绣球的手,在抹眼泪。
“风公子,你这里有伤药吗?”碧桃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一看到绣球的伤,忍不住就心疼。
风离痕点点头:“有,稍等。”
唐十九跟着他出去:“风公子。”
“唐小姐,你,叫我一声阿痕就好,不必如此客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十九错觉,这风离痕对她也是相当恭敬。
“那,我就不见外了,阿痕,你家主子呢?”
“主子已经睡下了,不过听到外头动静,叫我和芦笙过来帮唐小姐。”
居然还有心思能睡觉。
却又心思缜密的,派了人来救唐十九她们。
真是个怪人。
“要帮唐小姐叫醒主子吗?”
唐十九摇摇头:“不了,多谢。”
风离痕微笑的点了头,去拿药。
唐十九回到房间,看向床上的绣球,上前推开了林婶:“我来看看。”
碧桃忙道:“小姐会医术。”
林婶忙让开。
唐十九把了绣球的脉,皱了眉:“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林婶眼圈通红:“三四天,外头的日子不好混。”
“干嘛不找个实实在在的活,非要那样活着?”
“什么也不会,也找不到小姐这样好的主人了,进过一家当丫鬟,结果当天进去,当天夜里洗破了主人的衣服,就被赶走了。”
唐十九也是无语的。
真是什么都不会。
“她没有伤及脏腑,只是饿的,碧桃,一会儿你问风公子要点吃的,给她喂下去,如果没有发烧,不会有事。”
碧桃忙道:“那发烧呢?”
“发烧,我回去拿药。”
风离痕正回来:“唐小姐要拿什么,我可以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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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摇头:“现在不用,只是要劳烦阿痕你,给我们弄点吃的,还有可否给我们两身干净衣服。”
林婶和绣球的衣服,实在惨不忍睹了,到底是女人,这褴褛的包不住身子衣衫,实在也是一种羞辱。
还好风离痕是君子,目不斜视。
“好,唐小姐稍等。”
风离痕去去就回家了,带着量身干净的男装:“府上没有女人,就只有男装,唐小姐还请您的朋友将就吧。”
唐十九忙谢:“多谢。”
风离痕回避出去,唐十九和碧桃帮了绣球和林婶换好衣服。
风离痕又回来了,在门口敲门,送了吃的过来。
唐十九自然又少不得一番感激。
东西端进屋子,林婶吞了口水,肚子咕噜作响,看来真是饿的不轻。
碧桃豆腐嘴豆腐心,偶尔刀子一把,现在也全被林婶和绣球的惨状给化成了刀子:“你先吃,绣球我来为喂就行。”
林婶闻言,拿起一个包子,狼吞虎咽。
碧桃端了粥,到窗边半抱起绣球,一勺勺耐心的给绣球喂饭。
大约真是饿晕的,闻到粥香,绣球就转醒过来。
唐十九看她一眼,这孩子还真是皮实,大抵今天晚上不会有什么事。
转身走到林婶跟前,落座。
林婶忙放下包子,规规矩矩的端坐着。
直到唐十九抬了下手:“无妨,吃你的,你说,棋院那条街的整个盗匪窝子,都给端了?”
林婶心有余悸,不过如实回答:“嗯,都死了,我和绣球还是趁乱逃出来的。”
“杀手大概多少人,武功如何?”
林婶吞下一口包子,眼中惊魂未定:“看不清,好多人,最少有十个,我和绣球被关在狗屋里,只扒着门缝看到那些人进了大厅,没多会儿,就传来了惨叫声和血腥味。”
“除此之外呢,还能想到什么?”
林婶一直摇头:“当时我们都吓坏了,只是趁乱逃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跑出来后,几个人就追着我们,后来我们走投无路,就想到了小姐您,以为把人成功甩开了,没想到……对不起小姐,我们不是故意要连累您的。”
“废话就别说了,这些人武功不俗,进去就杀了整个贼窝的人,多半,是你们偷了不该偷的东西。你说……你在棋馆附近偷了一个包裹?”
“嗯,偷了,可是里面也没什么钱,就一本书,还有几件行李。哦,倒是还有一块玉佩,看上去很值钱,上面还雕刻着好像是蛇还是龙的纹路,天黑看不大清。”
蛇纹?
龙纹?
如果是龙纹,那必是皇室之物。
唐十九忽然留了个心眼:“你们是从什么人身上偷的这东西?”
“一个中年男子,留着络腮胡子,穿着青灰色的长衫,像是高官家里的奴才打扮,在路口等人,不会武功,我和绣球两人,一个负责吸引他注意力,另一个就很轻易就抢走了他的背囊。”
“书呢,是本什么书?”
唐十九的是法医做久了,有些地方,有着天生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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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皮的,翻了一下,写的都是写人名,像是故事书,又不像。”
“怎么说?”
林婶塞下第二个包子,吃太急差点噎住,唐十九给她倒了杯水,她喝完继续:“翻了几页,就里头都是人物小篆,可每个人物都出彩神奇的很,不像是凡常人等,倒像是说书的写出来的高手。”
高手。
唐十九心里反复呷味这两字,喃喃自语:“一本书,几件行囊,还有一块龙纹还是蛇纹的玉佩。”
“王妃,我,可不可以再吃一点?”
唐十九才发现,风离痕拿来的东西不多,第三个包子落度,盘子里就空了。
唐十九站起身:“你等等。”
走到门口,不见风离痕,倒是院子里传来谈话声。
似乎是芦笙的声音。
她急忙出去,正是芦笙,芦笙青白色的长衫上沾染了一挂血珠,额头一缕头发也被削落了,半截挂在那,看上去竟然有几分秀美。
风离痕的手,轻轻拨弄着那缕头发,背影上看,颇为暧昧。
是芦笙先发现的唐十九,一把慌乱的推开了风离痕。
唐十九上前,假装没看到刚才的一幕:“芦笙,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对方之中有两个高手,交手了一番,虽然被他们跑了,不过他们也受伤不轻,棋院那边的贼窝被灭了三十八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我去过,提刑司和京兆府也派了人去,现场很乱,不让人进去,我就没多逗留。”
唐十九点点头:“辛苦了,碧桃就麻烦你们照顾,我要出去一趟。”
风离痕拦住了唐十九:“唐小姐,你是要去棋院那边?”
“嗯,我有些事情,要找福大人核对。”
“那,我送您过去。”
大约,风离痕是怕唐十九又被那些杀手缠住。
看他态度,唐十九若是推脱,大约有些不给面子,何况她认怂,芦笙的武功她是见识了,那绝非在陆白之下,都能被人切了一撮头发,她唐十九的三脚猫功夫,估计得给人切一颗脑袋了。
这艾宅卧虎藏龙,芦笙看着温柔清秀,武功却如此了得,风离痕光从虎口看,就知道惯用武器,武功不俗。
唐十九谢过,和风离痕一并出了艾宅。
她离开后不久,芦笙就进了左侧一间小屋,屋内,淡淡一阵沉香气,没有床铺,只设了一个软榻和一个书台。
曲天歌就坐在软榻上,隔着窗户的缝隙,看着外头。
芦笙敲门。
他淡声应:“进。”
芦笙推门而入,抱拳:“爷,王妃执意要去现场。”
“嗯,我看到了,青杏。”
一声呼,黑夜中窜出来一条影子。
“爷。”
“你也跟上,风离痕离开后,王妃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是,爷。”
黑影来去无踪,应声的功夫,已是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曲天歌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软榻上,似乎对于这京城忽然陡增的屠杀惨案,并不上心。
芦笙动了动嘴皮子要说什么,可是曲天歌不问话,她是不会主动说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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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了半天,曲天歌终于从窗外收回了目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们开始行动了,然而,本王已经不想参与了。”
芦笙皱眉:“王爷,您的宏图大业。”
“倦了!”
曲天歌只是挥了挥手。
“您……”
“出去。”
淡淡一声,没有任何温度,堵劫了芦笙所有的话。
芦笙眉心紧蹙,忽然觉得眼前的曲天歌,如此的陌生,陌生到跟随他的这十多年就像是幻化成了风,都不曾存在过。
芦笙一走。
曲天歌合衣躺在了软榻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人。
以前,为什么去拼,都有些模糊了。
他依稀记得,母亲病逝前,他在她床榻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让她放心,自己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
母妃闭眼之前,目光之中不是欣慰,反倒是焦虑和不安,最终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叹了口气,沉沉闭上了眼睛。
那焦虑和不安,在此后多年一直缠绕在他心间。
他晓得,他的母妃,只祈愿他一生无争,安稳度日。
然而,他过够了。
从小兄弟们排挤,父皇的轻视,后妃对母妃的轻贱羞辱,都是他心里一根根的刺。
要么,将这些刺扎入心底最深处,融化进血肉里,就算是痛到彻底,也不叫外人看到半分。
要么,将这些刺一根根的拔除,就算是千疮百孔,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也至少不会再痛。
他,选择了后者。
他也晓得选择后者的代价。
所以,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将半个朝堂收为己用,以为一朝功成,却没想到前功尽弃,如若不是身上流淌着的血液让那个男人还存在一点怜悯之心,他怕是和夺嫡之争中他的那些“党羽”一样,已然化作了一滩血水,染红了最后京城的半边天。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记不大清楚了。
只记得,杀戮,流放,鞭笞,训诫,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伤的伤,残的残,他苦心经营,用心血雕刻,满心欢喜的等着品尝胜利成果的一盘棋,满盘崩塌。
黑暗吞噬了他的世界,光明是什么时候来的?
似乎,就是唐十九真正走进他的世界之后。
她是阳光,带着炽烈的温度,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痛楚,她的笑容带着芬芳,冲刷着他心底凝聚的血腥,她的智谋和支持,让他重新卷起,对权利的**和野心。
他不想输,也不甘输,尤其,输的如此狼狈。
处心积虑,筹谋布置,他用了两年,却建立了比之前十多年所经营的,更大的一张暗网。
离成功,只是几步之遥,然而她不陪着他做,索然无味。
月色,透过窗缝撒落进来。
斑驳的银光,打在他的心口。
他的手轻轻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抚摸着心口,就好似,她躺在这里,乖巧柔顺。
那一抹温柔月色,填进心里。
然而,缺了温度。
他渴望的温度。
门外,芦笙几经犹,还是没敢再去叨扰。
风离痕已经回来,看到芦笙就和个狗一样腆着脸笑着迎上来:“干嘛呀,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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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笙心里有些恼怒,看到风离痕都给撒了出来:“别烦我,走开。”
“呦,小姑娘生气了,我猜猜,是不是爷骂你了?”
“别烦,起开。”
风离痕可是属狗皮膏药的,哪里那么容易打发的走:“怎么了嘛,说说嘛,小姑娘。”
芦笙不胜其烦,皱着眉等着风离痕,风离痕还是那笑嘻嘻狗皮膏药的表情。
芦笙叹一口气:“主子萎了。”
风离痕大惊,又几分怒色:“他对你动手动脚了?”
芦笙反应过来,脸色通红一片,一拳对着风离痕的心门打了下去,力道不轻,风离痕都被打的倒抽冷气。
嘴上却咧着笑了:“看来我猜错了,小姑娘生气了,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主子这离开了王妃,整个人都不打对劲了,我怕他又发病,脑子不灵清。”
芦笙压低声音:“嘘,别说了,发病发病的,就是你们说的时候主子听到了一次,然后就一直以为自己有病。”
“好了,我错了,到底怎么了?”风离痕陪着笑脸,又有几分严肃。
芦笙叹息一口:“他知道今夜是那边动手了,却说他不管了,累了。”
风离痕倒并不意外:“不管也好,你该晓得为了求皇上不下旨让他休妻,他去求了乾王和瑞王,伤了大元气,这事情也委实管不动。”
芦笙眉头还是紧拧着,搞的风离痕忍不住伸手去搓揉她的眉心:“年纪轻轻,皱眉老的快。”
“那也比你死的晚。”
风离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当然要比我后死,小姑娘,还生气吗,不然哥哥带你看看月色。”
“是叔叔吧。”
风离痕也不介意芦笙的戏谑,握住她的手:“走吧,叔叔就叔叔,随你喜欢。王爷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他萎了是少了点药,王妃就是他的药,咱们想办法把王妃这颗药,给他塞回嘴里含着,你看着,他立马雄风万丈。”
芦笙脸又红:“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风离痕调戏:“那是小姑娘你不纯洁。”
“找死。”
“死在你手里,做鬼也风流。”
两人打打闹闹,手牵手飞上屋顶看月亮。
屋顶下,暗处,一抹白色身影,看着院子里客房半开的窗户中,忙忙碌碌的窈窕身影,久久不曾动弹。
碧桃真是忙怀了,隐隐总觉得谁在盯着自己看,一转身看窗外有没人。
想到今天夜里的遭遇,不免瘆得慌,连带着夏夜的热风都觉得带了血腥的杀戮冷气。
照顾了绣球睡下,她就赶紧去关了窗户,眼睛一瞥,似乎看到窗外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这下给她吓的哆嗦,赶紧栓了窗户,回来坐到林婶身边,却是坐立难安,只盼着天光快点吐白,这一夜赶紧的过去。
*
棋院猫儿胡同。
一片血腥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伤口基本都是一刀毙命。
这是一个四合院一样的房子,总共三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布置的还算可以,其余两个房间,除了一排通铺之外,就只剩下几个破衣柜,凌乱的填满了空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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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已经给翻的不成样子,大通铺上丢弃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东西都沾染了血迹,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这些东西堆里,场面一度触目惊心。
而那个稍微布置的还可以的房间,只有一张双人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整根脖子被切的只剩下一层皮粘连着,更为让人无法直视的是,她的怀抱里,躺着一个尚未满月的孩子,孩子自然,也已遭荼毒。
这些杀手,残暴至极,就连妇孺小儿都不放过。
屋子里到处都是翻找过的痕迹,然而从地上散落着的几件还算珍贵的玉器珠宝来看,杀手屠灭这一院子的人,根本不是为了钱财。
纵然是在提刑司做了很多年,好多兄弟都因为无法忍受这样血腥屠戮的场面而干呕难受起来。
唐十九忍着内心巨大的震撼和波动,一点点和福大人,踩着淌成河的血流,寻找着是否还有活着的生命迹象。
没有,总共三十八具尸体,都是一刀毙命,脖子,心脏,很准快,可见杀人的人,下手之精准和冷静。
根据绣球和林婶说的,这群人黑衣黑面,都蒙着面,一共有十个左右,一个个武功高强。
从这看,这也是一场蓄意的谋杀,无关乎钱财。
无关乎钱财,那必是和别的东西有关。
偏偏,就在今夜遭遇屠杀,可见这东西,今晚上才进了这院子。
林婶嘴里的玉佩,名册,其实在唐十九心里,是头号嫌疑。
搬运完尸体后,她就贴着福大人耳朵说了这些,福大人和她一般敏锐,立马下令,让高峰等,搜查整个屋子,查看唐十九口中那本书和玉佩。
结果,未出乎唐十九和福大人的预料。
没有。
那些杀手,没有掠走任何金银珠宝,却偏偏拿走了那本书。
名册,看不清是龙还是蛇纹的玉佩,名册上近乎玄幻现实生活中都不大可能存在的人物小篆。
唐十九心里忽然一阵阵的发寒,似乎想到了什么。
多半个月前,翼王府,后院两层的小楼里,徐老王妃曾经给她看过一本书。
也是一本名册,名册上的人,都是高人。
她记得,其中一人叫个金澜,先前是徐王的谋士,后来转舵归了当年还是利王的皇上手下,才略过人,帮助皇上顺利登基,然而兔死狗烹,一朝功成,他因为知晓皇上许多秘密,被皇上屠戮了全族,他本人逃过一劫,全赖徐王帮衬,现在身在何处,只有一个几年前的模糊地址。
还有一个女子,柔术了得,曾从狭小的窗户,潜入御药房,偷换了先帝的补药,这人最后也逃不开和金澜一样的命运,被皇上利用完之后,赶尽杀绝,为了活命,她自毁容颜,隐姓埋名,徐王最后见到她的地址,也写在名册上。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人,都在那本名册上出现过。
不知是否是第六感作祟,唐十九本能的觉得,林婶偷窃的那本名册,就是她曾经看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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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所见过的只是简单的名字和地址,林婶看到的还附带了人物小篆。
而那看不清是蛇纹还是龙纹的玉佩,必是螭龙纹玉佩,皇室专属。
如果真是这样,唐十九是否可以理解为,徐老王妃想要拉拢她不成,已经物色了新的人选,打算将那本名册上的人统统找到,然后,一举毁了现在的皇上。
皇上的这番阴暗历史,纵然他权势滔天,也绝对足够他万劫不复的。
背信弃义,图谋不轨,下药毒害自己的父亲,在皇权这条路上,他走的每一步,都阴暗卑鄙,无耻不堪。
这会让他如今环绕在身上的所有光芒,都变成毒刺,扎穿他的身体。
唐十九分神了很久,直到福大人喊她:“王妃,你在想什么?”
“福大人,我想,我可能要回一趟秦王府。”
“那,我让车送你?”
唐十九摇摇头:“不必,这里缺人手,我自己就行,福大人,这桩暗自,等到天亮了,必会送达天听,引起全城轰动,我只希望皇上这次,不要再定个几日的期限,逼迫我们破案,这案子,恐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福大人似乎也有所感应:“但愿吧,王妃路上小心。”
“嗯。”
*
唐十九踏着月色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刘管家听到门房来报,披着个衣服鞋子都没穿妥,就屁颠颠的迎了出来。
“王妃,您回来了。”
“嗯。”相应于他的热情,唐十九的回答淡淡。
“您是回裕丰园,还是去天心楼?”
唐十九停下脚步:“曲天歌在哪里?”
刘管家忙道:“您走之后,王爷一直住在天心楼,这个时辰,怕是快要起来上早朝了。”
“不用跟着我,我认识天心楼。”
刘管家讨好不成吃了鳖,不过也不憋屈,早已经习惯了他家主母这脾气了。
先头还觉得讨厌的很,如今却也觉得率性。
目送了唐十九离去,他心里很是欢喜,往厨房奔去:“那群小崽子,日日盼着王妃回来,得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们。”
走了半道儿,抬头一看,一拍脑门:“哎呀王爷搞不好都不在府上,昨天的下午出去也没见回来过,怎的忘记告诉王妃了。”
天心楼。
唐十九扑了个空。
曲天歌不在。
就连陆白也不在。
推门而入,屋内冷冷清清,本想转身离去,却不由自主的走向灯台,点亮了烛灯。
昏黄的灯光之中,所见之处,和曾经的天心楼一样。
他搬回来了?
走到书桌边上,桌子上铺着一张画纸,画纸上跃然的一张面孔,那半边脸上的红色胎记,唐十九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冷笑。
原来,她丑陋的叫他恶心的样子,他倒是记的这般刻骨铭心。
从书桌上收回目光,边上软榻上,架了一台古琴,这琴她还拿来当吉他耍过,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的嚎,只因为他顾自己午睡不搭理她。
不,还因为,当时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他,这古琴被她霍霍的前一夜,曾在汴沉鱼的柔荑之中,奏出过美好的乐章,那乐章之中活着的箫声,和琴声是那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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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就该明白,她纵然闯入了曲天歌心里,也不可能替代了汴沉鱼。
他为汴沉鱼疯为汴沉鱼狂,这些,是她唐十九永远做不到的。
如今,也不稀罕了。
可心底还是痛,或许是因为不甘吧。
付出了,总是想得到相应的回报。
她用了十分真心,也渴求得到十分真心。
然而,付出的是实打实的十分,得到的确实打了大大折扣的不晓得几分。
唐十九笑容,益发的冷,转身离开了书桌,走到门口,却僵住了脚步。
那人,许久未见,正疾步往天心楼而来,两人就这样,在天心楼的大门口和房门口,几步之遥,照了面。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好,兴奋,又带着几分局促,就像是眼前的唐十九,是个久未见又十分想念的客人。
那种近乡情更怯的表情之下,唐十九解读不出他的心态,却管理的住自己的心态。
她来,只是有事情和他谈,这件事情兹事体大,事实上当日见过徐老王妃她就该告诉曲天歌,然而顾念着徐老王妃年老对自己又有着迷之信任,她三缄其口,那件事谁都不曾说过。
然而,如若现在徐老王妃真的物色到了另外的人选开始了毁掉大梁王朝的计划,那么唐十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袖手旁观了。
她没有曲天歌的野心勃勃,对那个曾经一度的热情,也只是因为热情着曲天歌的热情。
她的思想很简单,如今太平盛世,再多的阴暗和肮脏,既然已经沉淀了,就不要再揭起来万层浪,搅乱了这太平盛世。
何况,她不是局外人。
她是皇室儿媳妇,她娘家也不是局外人,这大梁王朝一旦受到冲击,他们是第一波不可能安身立命的人。
“你回来了?”她斟酌着怎么告诉曲天歌自己的来意,他那厢先开了口,语气轻快之中又带点恍惚。
唐十九点点头:“来和你谈点事。”
曲天歌那种殷切的眼神,稍许有些暗淡:“屋里说吧,外面有蚊子。”
蚊子,起了个怪了,她最近这么招惹蚊子吗,好像总有人关系,她会不会给蚊子咬了。
这件事,委实也不适合站在这里闲话家常一样的聊。
唐十九应了声:“嗯。”
转身进了屋,随后听到李管家跑的气喘吁吁的声音:“王爷,您怎么走这么快啊,奴才都跟不上您,呼呼呼。”
唐十九微微一怔,刘管家便是去门口迎的曲天歌,门口到这里,刘管家才过来,曲天歌到底是以什么速度奔回来的?
迫不及待地表现出想见她的冤枉,是想再度和她表明,他心里有她。
其实不必的,她明白的,只是她要的是全部,贪心了点,他既然给不了,唐十九宁可一分也没有。
曲天歌和刘管家吩咐了几句,进了屋。
唐十九能感受到,他竭力压制着的,几分激动的情绪。
他坐在她跟前,一瞬不瞬的看她。
唐十九被看的不自在:“我今晚来,是想和你说,有件事情,我一开始瞒了你。”
“让我先看看你好吗?”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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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心口微微一跳,还会心动,很好,她又不是死人。
“看够了吗?”半晌,她淡淡开口。
曲天歌忽起身,拿了烛台过来,照的唐十九的脸亮堂堂的:“再看一会儿。”
唐十九嘴角抽搐,都有点想笑,这人什么时候,如此幼稚了。
好在,她不幼稚,吧唧了一下嘴:“啧,差不多得了,再看我叫夏颖来,给我化成原来那鬼样子恶心你了。”
曲天歌神色猛然一怔,想说什么,已经被唐十九打断:“我来和你说的事情很重要,或许关乎到整个大梁王朝……”
“好,你说。”
他还是盯着她,逼的唐十九只能吹灭了蜡烛:“看看看,看你个头啊。”
黑暗中,只见彼此的身形,终于能够挡住他炽烈的目光了。
唐十九不得不承认,她也就是个饮食男女,那样颠倒众生一张脸,痴迷的盯着你的时候,你很难不心乱。
熄灭烛火,她伪装的淡漠懊恼,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人也松弛起来。
“你听着,我没告诉过你一件事,徐老王妃在策划一个天大的事情,这件事情她本来是想交给我去做,但是我拒绝了,但是现在她恐怕找到了新人选,我想应该是对皇权有野心的人,这个人必定不是你。”
黑暗中,看不到曲天歌的表情,唐十九才想,他应该是很震惊意外,不然不会不接茬。
她不在意他什么反应,只管自己继续道:“徐老王妃让我做的事情,是让我帮她寻找一本名册上的人,这些人,关乎到皇上,关乎到大梁江山,我只听了其中几人,大抵都是当年被皇上登基之后,被兔死狗烹的那群人,这些人一旦重返京城,必定揭起万层风浪,皇上当年的黑历史,昭然若揭的话,我想整个大梁王朝都会动荡几分。”
“她……”终于,她开口了,语气却是唐十九意料之外的平静,似乎只是带着一点点小小的疑惑,“为什么找你。”
这问题,唐十九轻笑一声:“谁知道呢,事实上我也问了她为什么是我,她没说。”
也不算没说,只是那话里的意思,不像是她物色了她,而是她笃定这个事情唐十九必须去做。
“你又为什么拒绝?”
这个,她倒是可以回答:“我虽一心想陷入万要助你登上皇位,不过也不想通过挖皇上陈年丑闻这种手段,何况,这种事情的风险之大,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你我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不管是你我,整个秦王府,乃至整个唐家,都会被拖累其中。”
她停顿了一下:“何况,我觉得如果是你,也必会断然拒绝的。”
这最后一句话落了,唐十九觉得黑暗中那高大的身影似乎逼近了自己几分。
她要往后退,腰肢陡然被揽入一双宽厚的大掌:“你懂我。”
呵呵,未必,以前觉得懂他,现在她可没了这个自信。
“放开我,我要说的差不多说完了,那份名单落到了另一个人手里,是谁不知道,但是已经带着信物,开始找当年那些被皇上背弃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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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没有松开,身子贴合的更近:“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为什么?
她自问了这三个字,得到的答案却很模糊,说不好为什么:“你放开。”
“是怕是瑞王或者乾王拿到的这份名单,一旦他们把父皇赶下台登基之后,对本王不利。”
“切。”唐十九嗤笑一声,“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
“无可奉告,你要再不松手,我动手了。”
唐十九抬起手,然而,却哪里是他的对手,整个人被压在桌子上的时候,后背被生硬的桌板膈的生疼,身上的人像是铁块一样结实的胸膛,和桌板形成了完美的三夹板,把她夹在其中。
她吃痛,推他。
他滚热的吻,封缄了她的唇齿,带着细密缠绵的思念,也不过是个转瞬,就是风卷残云般的狂烈。
唐十九抬起脚本能对着他软处进攻,却被他强硬的分开膝盖,两条腿悬挂在他身子两侧,姿态颇为暧昧而狼狈。
双手,也被他钳制到了头顶,那吻卷袭着往下翻滚,蔓延,一直来到领口。
嘴巴得了放松,她就开始骂:“曲天歌,你个禽兽,我诅咒你祖宗十八代。”
“你丫有本事放开我,你丫就这点能耐,我告诉你丫……啊……痛,你特么有本事咬断我的喉管。”
喉咙被反复吮吸,啃咬,他周身散出来的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将整个夏夜的房间,温度都带的滚烫起来。
他若是用强的,唐十九发誓,恨他一辈子。
然而,那啃咬吮吻,也只限于她白皙纤弱的脖子,他在那反复流连,好像能从脖子上亲出一朵花来。
唐十九一开始的挣扎咒骂和反抗,在他长时间的流连于她的脖子之后,变得烦躁。
“你丫属狗的吗?”
“曲天歌,你有完没完。”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你的口水很恶心也。”
“曲天歌,我可没洗过澡,我可是从杀人现场回来的,满身都是臭汗,曲天歌,你脏不脏啊。”
“曲天歌,你该不是又犯病了吧,我这次可没惹你,也没招惹汴沉鱼,你别往我身上泄愤。”
“我说小曲啊,我腰疼,咱们可不可以换个姿势?”
……
唐十九都不知道,脖子上这只狗到底要干嘛,那湿濡的吻,没有一点侵略性和危险性,竟叫她放松下来,试着和他沟通。
曲天歌埋首在他的“一亩三分田里”,执着的耕耘着。
直到外头天光大亮,唐十九呼呼睡着,他从离开了她的脖颈,心满意足的看着那里种满的细细密密的草莓,怜爱的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了软榻上。
唐十九睡的不踏实,其实她更怀疑自己是昏过去的。
那个姿势真心累啊。
然而,她不想承认自己这么弱比。
醒来时候,还是上午,屋内点着一盏沉香,不见曲天歌人。
这沉香,大约是想要她多睡会儿,然而,她心神不宁,这东西对她也不奏效。
揉揉脖子,似乎还能感受到曲天歌在上面荼毒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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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镜子看看自己的脖子成什么样子了,奈何这一楼是书房,二楼她不想上去,裕丰园更不想回。
看到桌子上的铜烛台,下人们擦的油光锃亮,倒是勉强可以充下镜子。
抓了烛台把子,正要照呢,外头响起了刘管家的声音:“都轻点声,王妃还在睡呢,仔细了,把这荷花摆好。”
唐十九放下烛台,走到窗边推开一小条缝。
刘管家带着一行奴才,抬着几个石头钵,正在院子里布置。
石头钵里,装的都是一些小型种的荷花碗莲,倒是漂亮。
刘管家总不是以为,她要在这里住下了吧。
她推开了窗户:“刘管家,别忙活了,我对这花花草草没兴趣,我院子里的药草,你可有替我照看着?”
刘管家闻言忙转过身,笑着给她打千儿:“王妃主子,这把您吵醒了,罪过罪过。——您院子里的药草,雇了几个药师打理着,好着呢。您要去看看吗,还是先用点膳食?”
“不用了,我忙着呢,给我准备马车。”
“您这是要出门啊,王爷吩咐了,您起来,全凭您吩咐,不过交代奴才,一定要让您换身衣服再出去。”
唐十九低头看自己衣服,昨天那“炼狱”之中走一遭,倒是没发现,血迹斑斑,不成样子了。
“衣服呢?”
“这就给您送来。”
刘管家回身,吩咐奴才们把东西放下,又叫了一个丫鬟,叮嘱几句。
那丫鬟乖巧应声,去去之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衣服和新鞋子。
刘管家道:“好生伺候着王妃,知道吗?”
丫鬟诺诺应:“是。”
这弄的她跟个客人似的,不过也确实是个客人,从这搬出去的哪天起,她就和这没了瓜葛。
丫鬟伺候了唐十九更衣,唐十九本来想找铜镜照照自己的脖子,不过之前奴才们,刘管家看到自己都没有特地往自己脖子上看,这丫鬟看到自己也没有在意她的脖子,应该是没问题吧。
不放心,穿好衣服,她还是问了丫鬟一句:“你看我这脖子,没睡舒服,有没有什么异样?”
拐弯抹角的这么一问,丫鬟还真认真仔细的看了看,摇摇头:“没什么异常,是不是落枕了筋抽的难受,不然奴婢给您捏两把?”
唐十九昨天夜里之后,这脖子敏感的很,忙推开丫鬟的手:“不用了,不是落枕,好了,帮我梳头吧。”
“是,王妃。”
丫鬟手艺灵巧的很,话也不多,替唐十九梳了一个利索的发型,很是合唐十九的心意。
梳洗打扮完毕,起身拉了拉衣服,一分不大,一分不小的一件夏装,材质面料,都是上乘的,这秦王府背着的女装,上好的面料,合体的剪裁,怕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只是不晓得是刘管家的意思,还是曲天歌的意思。
无论谁的意思,都白劳碌而已,她不稀罕。
推开门,刘管家毕恭毕敬的在门口候着,看到她出来,殷勤的迎上前:“王妃,您现在要用车吗,厨房做了面包,您赶时间,就带着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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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包,是她教给厨房的,这些人学的有木有样,她走了,这面包技术,倒是留在了秦王府。
接过了刘管家给的油纸包,还带着热乎气,喷香,倒真是勾起了馋虫了。
府外,马车已经候好了。
唐十九上了马车,刘管家竟是亲自给她驾车:“王妃,您是要回住的地方呢,还是要去哪里?”
“提刑司。”
“好嘞。”
刘管家的过分殷勤,唐十九也没在意,只以为自己许久没回来,秦王府的人当自己是客人招呼。
直到到了提刑司,刘管家还要亲自送唐十九进去,唐十九就觉得怪了。
然而,也没多想,由着刘管家把她送入提刑司。
提刑司的诸位兄弟,其实半多数也不认识刘管家,可堂堂秦王府的管家,稍微还是有点知名度,至少有个三五人是认识的。
看到唐十九和刘管家,大家都是微微诧异。
那诧异的目光几乎很一致的,先是看向刘管家,再是落到唐十九身上,然后又把唐十九打量一番,主要是盯着脖子,看的唐十九一阵阵的发毛,忍不住摸脖子,心虚不已:“刘管家,我脖子是不是有东西?”
刘管家笑着摇摇头:“没有啊。”
“我怎么觉得,他们盯着我脖子看啊。”
“大抵,您的脖子漂亮吧。”
额,这算是哪门子拍马屁。
送到内院,刘管家就不方便再进去了,唐十九也不让他送了,打发了他回去。
刘管家转身的时候,对着唐十九的脖子忽然轻笑一声。
笑的唐十九,一阵毛骨悚然,几乎是刘管家一走,就抓住了一个看她脖子的衙役:“你,看什么?”
那人忙躲开眼睛,假装看别处:“没,没看什么。”
他越是这么说,唐十九就越觉得不对劲,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没看什么,你给我装,老实交代,你看什么?”
那人继续装傻,忽然对着唐十九身后大喊一声:“福大人。”
唐十九分心的刹那,这厮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滑脱,跑了。
背后,没有福大人,倒是来了高峰。
高峰的身边,站着一张陌生面孔。
唐十九并没见过此人,不过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这男人,穿着打扮可谓朴素,却也不掩其半分俊朗。
青灰色的长布衫,班高不低的扎着一条马尾,清俊朗逸的外貌的,往男人堆里一站,颜值绝对是拔尖的。
他看到唐十九,轻轻勾起嘴角,那笑容似乎见到了老友一般亲厚温柔,唐十九的心里忽然荡漾起了一阵涟漪,那熟悉的感觉,又升腾了上来。
然而,她可以肯定,自己是真的不认识这个男人。
男人和高峰,看到她的第二眼,目光和提刑司其余人一样,移到了她的脖子。
然后,高峰脸红了,别开了目光。
男人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润亲和,就好似三月里漫天飞舞的柳絮,轻轻扫过脸颊。
“高峰,这位是?”
对心里这种莫名的熟悉感的强烈好奇,以至于她都忽略了对脖子的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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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高峰还没开口,男人已经先开了口,声音该死的好听,唐十九如果是个声控,分分钟就要拜倒在他的长衫下。
低沉,性感,传说中的低音炮,充满了男人味,光是声音就让人犯罪,激发人的荷尔蒙。
他说好久不见的时候,唐十九心里甚至有些感动,有些怅然,有些微微的伤感。
这把声音,真心**。
“好,好久不见,对,对不起,我们之前见过吗?”回应一番,却又觉得尴尬,这人说好久不见,可她委实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我是独孤皓月。”
唐十九眼珠子瞪了老大,就跟装了两只牛眼睛。
重复着那四个字:“独孤,皓月。”
更像是为了求证一样,她看向高峰:“独孤皓月?”
高峰点点头:“是,独孤回来了,早上到的。”
唐十九的吃惊和意外,都写在脸上,几乎要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被调任江南,前几日唐十九和福大人醉香楼吃饭,还说起他来,福大人表示他最希望能承接自己衣钵的人,其实不是高峰而是独孤皓月。
唐十九明白独孤皓月调任,多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又晓得独孤皓月是个人才,比起高峰确实更适合接福大人的班。
正打算托点关系,把独孤皓月弄回京城,却不曾料到,他居然回来了。
这前前后后,和福大人聊起独孤皓月,也不过就是三五日的功夫,都不够派人去江南送信的。
所以,也便是说,在她和福大人发愁怎么才能把独孤皓月重新调回江南的身后,独孤皓月那厢已经动身,往京城来了。
说起来,也算是老情人见面了,尴尬的是,唐十九把对方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回,回来了。”
总觉得对不起对方,无论是不是真的轰轰烈烈爱过一场,无论独孤皓月是不是徐莫庭口里踩着她往上爬那种不堪的小人,唐十九都觉得,对不起他。
不是贬黜的事情,而是把这个人从自己的记忆里抹的太干净了。
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就算只是个见过几次面的路人甲,也算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了。
独孤皓月的笑依旧温和而坦然,似乎并不介意她问他名字这件事,想来福大人可能已经告诉他,她把他给忘了。
“早几日就收到了调任书,给恩师写了心,大抵是没送到,十九……不,秦王妃,你可好?”
唐十九轻笑一声:“也还可以,福大人,在屋子里么?”
“是,我去看完恩师,想让高兄带我去现场走一趟。”
唐十九昨天去过现场了,也没什么有用的价值,她心里其实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这个人不是提刑司能揪的出来的,她有事,要和福大人商量。
“那你们忙去吧。”
两厢告辞,擦肩而过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冲撞进身体里,像是一阵闪电一样,唐十九脑子里忽然跳出一句话:“我们都不能为自己而活。”
我们,都不能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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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那个性感低沉低音炮的声音发出来的。
独孤皓月。
他说过。
为什么她脑子里会忽然记得这句话,那个声音带着浓重的悲伤和低落,每一个音节都和乌云也一样压的沉沉的,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唐十九忽然觉得心里不舒服。
转过头,高峰和独孤皓月,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捂着心口,唐十九眉心紧拧:“最后想起来什么了?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揉了会儿,才想到自己找福大人有事情,转身进了屋,福大人正在伏案奋笔疾书。
唐十九这面看去,他一夜未眠,看上去鬓角似乎又爬了几根白头发。
“福大人。”
福大人抬起头,看到是唐十九,忙站起身迎上来,似乎有话要说,在靠近唐十九后,又怔了一下,愣愣的盯了唐十九脖子会儿。
又是脖子,唐十九几乎笃定,自己的脖子出问题了。
“福大人,我脖子到底怎么了?”
福大人老脸一红,低下头,倒没和那些小崽子一样避而不答,只是回的几分尴尬:“您昨夜,回秦王府,王爷,很,很高兴吧。”
一句话,唐十九多聪明的人,立马明白,扑到脸盆边上,凑了脑袋过去一看,嘴角抽搐,脸色铁青。
“这,这杀千刀的曲天歌,我曰他祖宗十八代,我擦,刘管家,好你的,整个秦王府都被他买通了,我就说,我就说,怎么可能没问题。”
福大人方才的严肃脸,此刻化开一点笑意,忍俊不禁:“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几日不见……咳咳,王妃,您该不是顶着这脖子,一路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了吧。”
福大人一说,唐十九抱头哀号:“我的一世英名啊。”
这下,福大人真崩不住了,大笑起来:“王妃,没事,谁都知道您和秦王是夫妻,这夫妻之间么,偶尔热情过度,大家也是可以理解的。”
唐十九有口难言,却似乎明白了,曲天歌为何对她脖子下手。
阴险,狡诈,这个禽兽,他不折手段。
这下,马上全天下都会知道,她唐十九和秦王重修旧好,恩爱的一身痕迹了。
恼火的揉乱头发,她呼吸急促,只巴不得现在就拿把刀把曲天歌给片了。
福大人假做安慰:“王妃,没事没事,年轻多好啊。”
“你快别说了,我的老大哥,你是想要我死吗?我真是丢脸丢到了姥姥家,给人算计了还傻乎乎的一路大摇大摆的进了提刑司。啊……你快给我弄条丝巾来。”
福大人犯了难:“我这提刑司,都是男人,哪里来的丝巾。”
唐十九想到了什么:“盖尸布,去叫人扯条盖尸布给我。”
福大人嘴角抽搐,又忍不住笑:“好了王妃,我叫人去买,反正街巷也不远,你裹个盖尸布在脖子上,你不瘆得慌么?”
“好过我现在,丢脸气的慌。”
福大人忍不住轻笑摇头。
唐十九甩了个白眼过去:“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打你,不许笑。”
福大人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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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懊恼的,颓在了椅子上:“怎么就遇到那么个变态,毁饿我唐十九一世英名。——福大人,我要是说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你信不信?”
福大人认真的点头:“信。”
然而,这认真,装的太假了。
唐十九揉着脖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不说这事,你赶紧的,差人给我买个丝巾回来。”
“好好好,欲盖弥彰,怕是这丝巾一戴,所有人都知道你这脖子有猫腻了,这大夏天,热的撒把孜然都成烤肉了,呵呵。”
“你真是老了,话可真多,快去。”
福大人憋了笑:“行行行,现在就去。”
唐十九一人被留在屋子里,左右看看,也没找到能遮挡脖子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到了福大人桌子上的素白宣纸上。
上前,扯了几张,桌子上正好也有米糊,她将一张宣纸扯成条状,在脖子上绕了几圈,最后用米糊粘住。
沾好,福大人正好回来,瞧见这一幕,哭笑不得。
“王妃,你该不是打算丝巾来之前,你就这样了吧。”
脖子上的宣纸,扎的难受,可露着那截脖子,她分分钟想死:“我又不出去,你别看我脖子了,这就你,你不提我脖子,不看我脖子,谁会在意。”
“好好好,不看不提。王妃,独孤皓月回来了。”
福大人似乎才想到这件事。
大约不晓得,唐十九已经独孤皓月照面过了。
“嗯,看到了。”
福大人意外:“你见到了?”
“是啊,见到了,和高峰一起,说要现场,做什么无用功,福大人……”
“嗯?”
唐十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件事,是否已经惊动了皇上。”
福大人点头:“早朝时候,大理寺新任的大理寺卿凌大人已经和皇上报告了。——王妃,这凌大人任职大理寺卿的事情,我昨日接到的文书,尚不及告诉王妃。”
唐十九坐下,脖子上又被扎了记下,真是懊恼:“我已经知道了,我和凌云见过,就在昨天,凌云禀报了皇上,那皇上怎么说?”
福大人皱眉:“震惊,要求彻查。”
不用说,肯定是这样。
“这次没有要求时限吧。”
“那倒不曾。”
唐十九沉默片刻,犹豫又犹豫。
福大人看出她有话要说:“王妃有话不妨直说。”
“福大人,凌晨时分,在现场我曾让你搜查过有没有一个包裹,装着一本书和一块玉佩,当时并未发现,我们都断定,是那包裹给这个贼窝招来了杀身之祸。我,其实想和你说说这件事。”
福大人神色顿然严肃,正襟危坐:“王妃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敢十足确定,但是这桩案子,绝对不是提刑司能力范围内能解决的,这恐怕……”她压低了声音,“已然涉及到了党争。”
福大人面露惊色:“王妃此言的意思……”
“看大理寺态度。”
目前也只有如此,唐十九觉得凌云这个人并不简单,很有可能他和曲天歌关系匪浅,既然她已经告诉了曲天歌整件事情,凌云的态度,或许就是曲天歌的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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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大人?”
“你不用问我太多,再多的我也给不了你确切的回答,这桩案子,或许会给提刑司和您招惹来无尽的麻烦,那个人并不简单,事实上,我没告诉你怕你担心,我和那个人派来的杀手过过招。”
福大人大为吃惊:“他们竟还派了人去你那。”
唐十九摇头:“算我倒霉,我先头和你说过,从杀手手里侥幸逃走两个人,曾经在我府上做过活,被追杀无路可走,投奔到我那,把杀手也给引来了,五个人,武艺高强,我根本不是对手。”
“您没事吧。”
唐十九笑道:“有事我还能在这吗?我邻居是个奇人,养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下人,是他们听到动静救了我,然而,就在我想盘问那五个被他拿下的杀手的时候,他们被杀人灭口了。”
“尸首呢?”
“当时情况混乱,我又有要保护的人,只能先躲进邻居家里,那尸体等我出来已经不见踪影,应该是被人处理了。我那邻居的书童去追了放暗箭杀人灭口的人,他武艺不俗,然也空手而归,差点还挂了彩。”
福大人惊愕之余,又对唐十九的邻居颇为好奇:“王妃住的那处,都是普通民宅,怎会有这样一个高人邻居。”
“可不是,姓艾,不过名字叫什么我不晓得,神神秘秘的,见过几次,为人不错,不过就是没露过正脸。——不说他,福大人,独孤皓月怎么回来了?”
“朝廷的调派令,至于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他细谈。”福大人起身,做回了书桌后面,拿起毛笔,“这次的杀人案,要写个细则到大理寺,我这还没写好。”
“那你慢慢写吧,我等我丝巾来了,要回去一趟,昨夜里闹的太凶了,我家里人现在恐怕还惊魂未定呢,我得回去安慰。”
总不能,真的把所有事情都丢给自己的邻居吧。
这桩案子这一日之内,便是十日之内都不可能有什么进展,她知道内情,却不能详细告之福大人,也只能给福大人提个醒而已。
提完,回家。
丝巾等了会儿,送到了。
唐十九扯下脖子上的纸片,缠上丝巾,可不,热成狗,这大夏天的,怕不是要被人当神经病了。
然而,总比盯着满脖子红草莓要好吧。
想起来,又是把曲天歌给恨上来,恨的牙痒痒。
*
接连三日,如唐十九所料,这桩案子毫无进展。
倒是老夏那埋尸屋的案子,派去柳毅老家的人回来了,还带来了柳毅年迈的老父亲。
这房子和唐十九有关,认尸当日,唐十九自然在场。
柳毅的父亲,是个落地秀才,穿的很是落魄,一身衣衫,补丁打了三层三,不过倒还算挺拔,有着读书人的文墨气。
然而,在停尸房看到柳毅尸骨的时候,这个颇为有些气质的老人,也招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极致看到柳毅尸骨的左手小指,他整个人面如死灰,沉默了许久之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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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候,都是下午了。
唐十九给他号了脉,陡受剧烈刺激,一时没有承受的住,导致的晕厥。
醒来后,他老泪纵横,反反复复念着几个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先生,那是柳毅对吗?”
“是那孩子。”柳父泪如雨下,“他小时候贪玩,攀墙,结果墙壁松动,上头掉了一块石头,砸了小手指,骨头虽然接过了,可赤脚大夫没接好,小手指一直是歪的。”
“柳毅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柳父抹着眼泪,看着唐十九:“敢问姑娘是……”
边上一个衙役忙介绍道:“她是秦王妃,她问什么,你只管回答,那个挖出你儿子尸体的房子,是我们王妃的。”
柳父震惊的看着唐十九,唐十九知道他可能误会什么了,忙道:“柳先生,我的身份,撇去秦王妃和房主之外,还是这提刑司的仵作,那房子是我月头时候问一个姓夏的人买的,本来是用来种植花草,翻土时候,挖到了柳毅的尸体。”
柳父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又是垂泪伤心:“我小儿柳毅,怎会藏身在那种地方,我真是想不明白,他离开家是去年秋天,为赴京赶考,他早早就动身了,怕路上有个万一耽搁。进京后,给我写信报过平安,说是租住在一户人家,一切都好。”
“他落第没中榜的事情,可有写信告诉你?”
柳毅点点头:“写了信回来,信中很是灰心丧气,说是打算启程回家,然则盘缠用尽,所以想暂时逗留京城,做些代笔书信的小活,赚些车马费再回来。”
“他是这么写的?”唐十九听邻居的话,好像柳毅落榜之后,就听夏氏夫妇表示,他要回去了,而之后不久,确实也不见了他的踪影。
当然,不排除他死了。
“柳先生,从科考到现在,也过了有个小半年了,柳毅迟迟未归,你没想过出了什么事吗?”
看这柳先生,怕是十分疼爱孩子的,孩子科考落第,迟迟未归,他怎会放心?
柳父哽咽道:“家里贫寒,我没有钱上京接孩子回家,倒是这孩子,三不五时的寄点银子回家,虽然无只言片语,但是银钱是从京城寄出的,我就晓得是他,以为他一切都好。”
唐十九有些意外:“你是说,这些年柳毅一直有寄钱给你们?”
柳父抹了把眼泪:“是啊,大约官爷来家里的前两日,还收到过他寄来的五十两银子,让我吃惊不小,正盘算着进京来看看,这孩子如今到底在做什么,可没想到……”
五十两银子,前几天。
唐十九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老夏。”
“姑娘,哦不,秦王妃,您说的老夏是不是就是卖房子给您的人?”
唐十九点头,到现在几乎可以笃定,柳毅的死,和老夏脱不了干系。
而这些月里陆陆续续的往柳毅老家寄钱的人,怕也是和老夏一家脱不了干系。
然而,这老夏去了哪里?
这是个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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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让人安顿好柳父,柳父第二天就领走了柳毅的尸骨,找人仔细收殓了,安置在了义庄,打算等到柳毅的案情落了,带着柳毅回家。
提刑司,开始加紧脚步寻找老夏了。
然而,几日过去,没有消息。
老夏就和那桩屠杀案一样,在提刑司,成了大家所烦恼的事情。
八月见了底,柳父终于等不住,带着柳毅的尸骨回去了。
而那桩屠杀案,大理寺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皇上并未施压,提刑司这边也委实查不出蛛丝马迹,也只有这样,日复一日的耗着。
九月第一日,一直围着提刑司忙的和个陀螺,忙的快要把秦王妃这个身份彻底给忘了的唐十九,收到了一张久违的宣召书。
回京之后,就把她当成空气了的太后,竟是召她进宫去,唐十九看着那张宣召书,忽然有些恍惚,这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都九月了。
以前一个月里头,至少要被太后叫去个小半给月,在长寿宫,和她老人家斗智斗勇斗嘴斗趣,她从一开始觉得老太太不好伺候,到最后其实从心眼里把这老太太当成了一个老顽童,一个敬爱的老人家。
可后来,南疆之行回来之后,她老人家忽然冷了和她的关系,唐十九琢磨过也琢磨不透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也只能笑笑任由这段关系这样冷下去,只道帝王家的感情,素来都是这样淡漠不稳固。
她已经许久都不去想太后的事情了,上一回还是宣王说太后胃口不好,老毛病犯了,她把艾先生给的糕点,让宣王带去进宫送给太后。
这也是差不多十日左右的事情了。
太后今次传召,唐十九心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是早明白,自己和太后的关系,未必还能回得去了。
翌日一早,她熟悉打扮妥当,进了宫。
马车过了金水桥,就遇到了宣王,看到她,想打招呼,然而忍住了。
唐十九晓得,因为他身边,还站了个晋王。
两台马车,过了金水河就分了岔,唐十九是往后宫去,他们是往太和殿方向去。
长寿宫。
秋桂季节尚且显早,不过四季桂已经开的灿烂,香气不及金银桂芬芳浓郁,然而从树下过,抖落一地脆弱小花,也能熏的人一头一脸的芬芳。
徐静看到唐十九,微微一笑,素日里,她和唐十九很是亲厚的,这笑容,倒是带了几分生分疏离。
却也可以预见,太后的态度了,奴随主人吗。
让唐十九在外头候着,徐静进去通报,少顷,出来请了唐十九。
长寿殿内,一切都是唐十九所熟悉的。
只是以前能够肆无忌惮,这回她很是收着。
给软榻上的太后请了安,她老人家气色还可以,就是瘦了许多。
一袭雍容的暗黄色图案纹锦袍,在领口和袖口,绣制了百鸟朝凤的图案,很是精致。
而花白的头发,用桂花油匀的十分利索,上头簪了一直金碧簪,旁边点缀了一整圈的点翠珠花,做工繁琐而华贵的点翠,色彩极是美丽,叫太后整个人,都跟着年轻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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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现在还开始下厨了。
那小厨房,怕是现在已经是她的天下了吧。
看太后笑吟吟的模样,就晓得对汴沉鱼有多喜欢了。
唐十九心里忽然空落落起来。
得到一颗心很难,失去一颗心却这么简单啊。
今日叫她进宫,是让她明白,她是没法和汴沉鱼比的?
好吧,她其实见到汴沉鱼的那颗就懂了,太后大可不必继续浪费时间的。
太后或许也低估了她对失去一份感情的承受能力,自小无人疼爱的人,其实剔除掉内心里自卑之后,剩下的就是无所谓了。
她承接了这身体上一任的全部记忆,把这全部记忆中的自卑感全部剥离,对于人情冷暖经历了太多,她压根无所谓别人对自己的态度。
“沉鱼,你身怀有孕,就别这么操劳了,怎么样,孩子是不是开始踢你了?”
汴沉鱼好像并不是很愿意提这个孩子,应了一声,就岔开了话题:“过几日,就是太后您的生辰了,今年,不如和父皇提议,到畅春园去过吧,那边很是凉快。”
太后生辰了。
时间过的可真够快的。
太后摇头笑道:“不了,哀家不想动,就想膝下几个孩子,一起热闹热闹就好了,前几天,老五媳妇倒是来过,也说起这个事情,哀家就想着,在寿喜宫那边半个几桌酒席就行了。”
“哪能这么简陋啊,您的生辰,可是天下头等大事呢。”汴沉鱼的嘴巴抹了蜜。
唐十九的嘴巴封了蜡。
就听她贴心的一句句的给太后的寿辰安排出谋划策,唐十九坐的都有些尴尬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好叉断了汴沉鱼半截话,有些冷漠的抬头看她。
唐十九看向远处:“太后,我去那走走。”
“去吧。”
太后似乎并不在意。
只是她走下台阶后,又和徐静吩咐了一句:“你去伺候秦王妃。”
“是,太后。”
唐十九听到徐静脚步,放缓了脚步等她。
等到徐静靠近,她透过徐静的肩膀看四方亭里的太后:“徐嬷嬷,太后让你找我?”
“太后叫奴婢伺候您,秦王妃,您是要去看什么?”
唐十九轻笑一声:“随处走走。”
徐静轻笑:“奴婢陪您。”
太后的令,唐十九虽然想一个人透透气,也不好叫徐静为难,何况现在的她,坐冷板凳呢,保不齐太后叫徐静来,就是来监督她的。
走到一颗紫杉下,唐十九靠着阴凉休息。
徐静依旧在边上安静伺候着。
远处亭子里,看得到太后和汴沉鱼有说有笑,祖孙情深的样子。
唐十九拔草玩,打发时间,徐静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秦王妃,为何这许久,都不曾进宫看望太后。”
唐十九倒是给问的有些蒙:“进过啊,也求见过啊。”
徐静想起来:“您是说那阵子,太后闭门不见人,您和依嫔一起过来那次?”
“恩。”
徐静轻笑:“那时太后身子不好,后来养好一些,小辈们三五时的来看看她,独独就是您,一次也不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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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倒没责备的意思,唐十九却听得出来,似乎是她不来看望,太后不大满意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事实上,她还真有点没礼貌,宣王说太后身子不好的时候,她其实就该进宫看看的。
徐静看出她的尴尬,岔开了话题:“您近来可好?”
“有点忙,提刑司的案子很多。”
“您和王爷呢?”
想不到,徐静还有些小八卦吗。
“分居中。”
她回答的,好不遮掩。
徐静莞尔一笑:“奴婢倒是听说,您和王爷,差不多和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唐十九猛然抬起头,“我们没和好。”
“呵呵。”徐静忽然用手帕,掩住了嘴唇。
唐十九嘴角一抽,这笑的,她怎么觉得这么让她别扭呢。
“徐嬷嬷,莫不是外头听到了什么?”唐十九想起她满脖子的草莓这件事了,生怕传到宫里来。
徐嬷嬷放下手帕:“我们宫里的人,能从外头听到什么,是昨天宣王来了,宣王这人,脾性你晓得的,说话是没个遮拦,说您和秦王和好了,不晓得怎的惹了他,还挺生气呢。”
唐十九皱眉,这大嘴巴几天没见了,上次说请他吃饭,结果他也没来过。
四喜酒楼的事情,唐十九都忙的没功夫去管,张富贵还在老婆娘家奔岳父的丧,凌云新官上任忙的死,唐十九为了柳毅的案子也忙,就宣王是个大闲人,这四喜酒楼本想交托给他先行整顿起来,结果也见不着个人。
倒是往宫里跑的勤快,还嚼她舌头。
“听他胡说,我和曲天歌没好呢。”
她像是个孩子,撅起嘴,一脸不乐意。
徐静向来话不多的,今天却有些不依不饶了:“宣王说,您都回去秦王府过了好几个夜了,就是白日里还住在外头,面子上抹不开而已,还要装出和秦王置气一番。”
这宣王,他这嘴巴是开过嘴角吧,大成这样。
关键是,压根都是没有的事情。
她是回去过秦王府,就一次。
想到那次,唐十九就烦躁。
也明白,这事情怕是外头已经传开了,只是她天天待在提刑司,家里,没大机会和外人接触,不大知道这件事的传播程度罢了。
“别听他胡说。”唐十九拍拍屁股站起身,没来由的烦躁,说话也横冲直撞了起来,“徐嬷嬷,太后和汴沉鱼聊的我看不错,我在这里实在多余,她老人家看来也是换了口味,召我进宫不是为了口吃的,我也不在这里碍她老人家的眼了,我先去和她告辞。”
徐静闻言,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秦王妃,且慢。”
“你晓得我脾气的,说实话我憋了半天了,这给我坐冷板凳似的,不理不睬的,晓得和我汴沉鱼不对付,没必要特地的拿汴沉鱼来呕我,我尊重她老人家年纪大,不代表我和傻子一样就能在这坐一天冷板凳。”
徐静微怔,方才还以为这秦王妃几日没见收了性子了,原来还是老样子。
“王妃,你那么聪明,总不至于瞧不出来,太后这不过是在生你的气吧。”
唐十九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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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只能提点道:“她就是个孩子脾气,她病了,所有孩子都来探望,您是她喜欢的孩子,却一直不来,她故意冷您呢。”
徐静没想到,唐十九闻言,哼笑了一声:“未必吧,徐嬷嬷,谢谢你夸我聪明,正是因为我唐十九还有点脑子,我感觉到,对于我害汴沉鱼自杀这件事,太后对我是不满意的,若只是为了冷落我,叫任何王妃来都行,没必要特地叫汴沉鱼。”
这回,换徐静怔忡了,诧异于,唐十九的心思缜密。
看上去粗粗咧咧的一个人,实在,有时候心细起来,如同发丝。
“那件事,您一直不出面,其实太后一直在等您的解释。”
“无论我如何解释,我设计戕害汴沉鱼是真,就这点,皇上勃然大怒,太后这么疼爱汴沉鱼,不可能不恨我的。她想要的解释,我恐怕给不了。”
唐十九明白,太后心里一直疼惜着汴沉鱼,何况现在汴沉鱼怀有身孕。
徐静所说的解释,大概是太后想听她说一切都是个误会之类的为自己开脱的屁话。
可惜,她没有准备,也不会准备。
她注定要让太后失望。
徐静静静的看了她会儿,最终淡淡勾起了一抹笑意:“你怕是不明白,太后已经时日无多了。”
唐十九僵了一瞬。
徐静看向远处:“她这一生,为了南疆,为了大梁,为了南王,为了先帝,为了皇上,几乎就没有为自己活过。”
“徐嬷嬷,你告诉我这些干嘛?”唐十九听得心里不舒服,总有一种眼圈忍不住要湿了的感觉。
“秦王妃,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人之将死,有些事情,能让她心里的疙瘩解开,舒坦点,你就是骗骗她,也算是个美丽的谎言。”
徐静似乎怕唐十九没听懂似乎的:“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太后很喜欢你,不然,南疆归程中,你挟持了皇贵妃,太后也不会恰恰病了,任由你和宣王,犯上行事。”
唐十九猛然抬头看向太后:“她老人家是装病的?”
“那时候是,毕竟作为太后,你们那般胡乱非为,她一声不吭总是不好的,索性装病,好纵容你们。回宫后,却是真的病了,一路舟车劳顿,她病的不轻,昏昏沉沉的谁也不想见。”
唐十九忽然有些心疼:“太医说了,是什么病吗?”
“您给太后把过脉,应该晓得,太后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唐十九的眼圈瞬间湿润:“心力衰竭了吗?”
徐静点点头:“是,太医院那边,暗暗都说了,撑不过明年春天,虽然只是告诉了皇上,可是太后自己也心知肚明。”
唐十九的眼泪触不及防的落了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在太后跟前的表现吗,实在也让太后失望。
太后叫来汴沉鱼同行,或许只是想要化解,唐十九和汴沉鱼之间的恩怨罢了。
虽然太后始终在和汴沉鱼聊天,可仔细一想,她也没有主动找太后说话啊。
先入为主的认为,太后找来汴沉鱼,就是想给她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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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先入为主的认为,太后不让她把脉,就是为了让她尴尬。
其实,是病入膏肓了,不想她知道吗?
心疼伴随着懊悔,都书写进了眼泪里。
太后怕她一个人闷,才叫徐静来陪着,她却以为是监视。
多么愚蠢的人啊。
就这样,生生践踏了一个老人的心。
吸了吸鼻子,她抹掉了眼泪:“徐嬷嬷,咱们回去吧。”
徐静跟上:“是。”
四方亭,唐十九一坐下,就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束花:“逛了一圈,折了一束秋海棠,嘻嘻,送给你,太后。”
正和太后说的热络的汴沉鱼,对于唐十九忽然献出的殷勤有些反感,不过面上维持的很好,笑吟吟,尽力的想抢走太后的视线:“这花可真不错,太后,不然我们我们去赏花吧,这折下来的花,怎比的长在树枝上的。”
“是啊,太后,天气真好,昨天一阵雨,那秋海棠开的可好了。”汴沉鱼方才的话,是有些有意无意的挤兑唐十九的,唐十九却没有回怼,反倒顺了她的意。
这叫汴沉鱼,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绵软无力。
太后似乎心情不错,站起身:“那就去看看。”
汴沉鱼上前搀扶太后,太后对着她笑笑,唐十九上前握住了太后另一只手,太后微微吃惊,却在见到唐十九调皮的眨眼后,也露出了一个恩暖的微笑。
汴沉鱼眼底有些不悦之色了,似乎觉得唐十九在蓄意和自己争宠似的。
两人一左一右搀了太后,往秋海棠花丛中去。
这时节,秋海棠开到是第一茬,花色艳丽,花形多姿,叶色妖嫩柔媚,苍翠欲滴,虽无浓郁花香,这番姹紫嫣红,却也是醉却人心。
汴沉鱼柔荑轻抚过一朵黄色的秋海棠:“这花开的可真好啊,太后,您可知道,这秋海棠又叫相思梅,象征着苦恋,古人又称之为断肠花,借花抒发男女相爱却要别离的情感。”
她学识确实渊博,连秋海棠的花语也知道。
也或许,这种花的花语对她来说,有特别含义,唐十九已然看到,她的神色里面,闪过的一丝低落和晦暗了。
这种话,开到这么灿烂,实在不该有这么凄美的花语。
唐十九语调很是欢快:“这花寄相思嘛,所谓花语,也不过是后人自行强加上去的,看看这秋海棠开的多么浓烈的,找我看来,秋海棠就是一种象征着积极热情奔放的花朵。”
太后似乎夹在了中间。
蹲了一下,笑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这百花百人看,百人百心得,那么你们倒是说说看,桂花在你们眼里,都是个什么样?”
没想到太后来了兴致还出了考题。
汴沉鱼似乎不甘示弱,抢了先机:“桂花淡雅烂漫,香气逼人,使人神清气爽,桂花花朵不魅不妖,朴实淡雅,但是芬芳埋怨,香满天下,在我看来,桂花既可以按着其话语,象征着和平友好,又可以说是深藏不漏高人,古代传说‘蟾宫折桂’隐喻状元及第,也喻学业,事业夺魁。而因为“桂”谐音富贵的“贵”,所以桂花又有荣华富贵的寓意,洞房花烛夜,不还有摆放桂圆的意思,取桂其谐音,又早生贵子之意。桂花,在沉鱼看来,总觉一点,便是富贵美好,平和淡雅之中又典藏不可小觑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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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这能说的都给她说了,唐十九说啥?
本来才学也不如她,这下好了。
不过,旁门左道的,她正统正派正经人汴沉鱼,就不是唐十九的对手了。
“嘶……”但听得她咽了一口口水,“桂花啊,就一字,好吃啊,桂花蜜,桂花糕,桂花酒,桂花糖,就是太后您今天头上的桂花头油,我闻着都忽然嘴馋了呢。”
太后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爽朗,是几日都不曾闻的了,周围几个伺候的奴才,都跟着吃吃的笑起来。
这秦王妃,真是有些天真的可爱呢。
汴沉鱼的脸色却是不大好了。
然而,也只能陪着笑。
太后似乎是兴起了:“被你说的哀家都有些嘴馋了,徐静啊。”
“奴婢在呢。”
“中午,就设个桂花宴,这四季桂味道有点苦涩,去桂园看看,金桂开了没,采新鲜的,还有皇贵妃那,向来存着一些桂花酒的,去讨一坛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大家都是兴致勃勃的模样,这一上午的气氛,瞬间就给唐十九调动起来。
太后走了会儿便走不动了,心心念念着她的桂花宴,回长寿宫的路上,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桂花全宴,难得太后这一阵子,居然钦点了一样想吃的东西,御膳房可是卯足了劲。
光是高点,就做了三种样式的,唐十九都快吞口水了。
徐静指着其中一盘:“这是您舅舅的手艺。”
芈如风如今在御膳房倒也混出个样子来了么,做的东西都能上太后桌子了。
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了。
银耳桂花冻,桂花凉糕,桂花冰糖蜜莲藕,桂花酥皮鸭,桂花糖渍山楂圈,桂花鲂鱼,桂花咸猪手,茶香桂花蜜苦瓜,黄酒桂花酿酱鸭……
团团一桌子,放满了各种桂花佳肴。
这次太后一点都不偏心,不再把荤菜放在汴沉鱼跟前,素菜放到唐十九面前。
她一声招呼,唐十九也没客气,比起汴沉鱼斯斯文文的吃饭,唐十九像是个十足野蛮人。
这一顿桂花宴,吃的唐十九很是满足。
揉着滚圆的肚皮,她还笑着自我调侃一句:“这样看来,我这肚子倒也有个五个月大了。”
大家又是掩唇轻笑。
唐十九嘻嘻跟着傻笑,其实心里面,也只不过是想逗太后笑笑罢了。
看到老太太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的负罪感才减轻一些。
午饭后,太后就累了,进了房间休息。
也没叫两人走的意思,汴沉鱼身子重,体格又弱,这一上午进宫啊,逛御花园啊,和唐十九怄气啊,也消耗了她半数的体力,进了小厢房睡觉。
唐十九没有午睡的习惯,就让徐静拿了本书给她,一个人看着打发时间。
半下午的时候,徐静从太后房里出来,唐十九看书看到闭上眼,叫徐静给她那本书,好了,给她拿本女则,看的她头都大了。
正打盹儿呢,徐静轻轻喊了她一声:“秦王妃。”
她猛然睁眼:“嗯,啊,我在呢。”
憨傻不做作的模样,甚至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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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指了指屋内:“太后醒了,叫您进去伺候。”
唐十九起身,去抹了把脸,跟着徐静进了内室。
室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仔细辨别,这人参气是最重的。
想到徐静所言,说太后只剩下最后一段时光了,怕是这人参,是吊着那口气用的。
唐十九不免伤怀。
床榻上的老太太,委实并看不出油尽灯枯的模样,脸色虽然微微有些枯瘦,可是脸颊很是红润,眼神也精神。
唐十九上前,给她请了安。
铜鼎香炉里的香丸,大约是燃劲了,徐静去添香丸,炉灰拨弄,散出一股药味。
太后屋内的香炉,竟也用的是药丸子。
“您让我把把脉吧。”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太后这回,没有拒绝,很是坦然的,伸出了手。
唐十九搭了手上去,然后,眼圈越来越红,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
太后却是慈爱的抬起手,抹去了她的眼泪,笑的看淡生死:“年纪大了,谁也有这么一日,哀家活的够久了,别哭了,哀家叫你进来,可不是为了看你的眼泪。”
唐十九吸了吸鼻子,抽回手:“十九不孝,早该来看您的。”
“你倒还知道错啊,若是知道错了,就答应哀家个事情。”
唐十九点点头:“您说。”
“别再和老六置气了,哀家今天叫沉鱼一并进宫,是想知道,到底外界传闻是否属实,可哀家看来,你对沉鱼并无敌意,你未必恨她,也便是说明,你其实也没将她放在眼里,你内心里,是知道她不是你的对手的。”
唐十九一怔。
内心里,她不这么认为的啊。
她在意汴沉鱼的存在,她小气的很,她没有太后说的那么大方,也没有太后说的那么自信。
太后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外头说的那些,哀家都不愿意信,哀家晓得你生性善良,一路之上你有多少机会可以对沉鱼下手,何必要等到回京。”
唐十九陡然心里颤动一下。
徐静说,太后等她一个解释,解释她没有真的要伤害汴沉鱼。
然则,徐静错了,太后根本就明白她。
太后懂她。
这让唐十九感动的鼻酸。
忍不住,透露了真心:“太后,我确实不想伤害汴沉鱼,我只是,无法容忍曲天歌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太后轻笑,似乎很是理解的样子:“傻孩子,女人都是这般的,想当年,哀家和先帝伉俪情深,然而这后宫从来都不是属于哀家一个人的,外人看着哀家风光无限,殊不知哀家一个人,也有因为先帝身边那些女人,黯然伤神的时候。”
唐十九静静听着,似乎眼前都能展现出,太后那黯然神伤的神情。
“咱们女人啊,有时候就要假装看不到,听不到,不然会活的很辛苦。”
其实唐十九并不赞同太后的观点,却明白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女子,其实所有女人,都不过是太后的缩影罢了,她并不去反驳。
“何况,老六是真的喜欢你。至于沉鱼,你也是瞧见了,她如今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后也不可能和老六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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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始终沉默着。
太后渐渐皱了眉。
唐十九以为是自己用沉默表示不赞同的态度,惹恼了她,却见徐静赶忙过来:“您又难受了?”
太后点点头,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唐十九紧张起来:“您怎么了?”
徐静去拿药,一面对唐十九道:“太后胃里难受了。”
唐十九一阵心疼,给太后揉肚子:“宣王说,您最近又不大爱吃饭了。”
“老毛病,这胃娇惯坏了了,难为你还记得哀家啊。”
唐十九一阵惭愧。
太后轻笑起来,带着几分宽慰:“你叫老八带了糕点,那糕点,是你亲手做的?”
“怎么样,您喜欢吃吗?”
徐静已经拿了药和水过来,胃太后服下的当会儿,替太后做了回答:“太后说,有老朋友的味道,吃了不少。”
唐十九甚是欢喜:“那,我明日再给您拿来。”
太后点点头:“和老六一道来吧,哀家时日无多了,只希望膝下子嗣都和和美美的,最近几个孩子进宫看哀家,都是成双成对的,独独你们夫妻,哀家想见到你们一起来看哀家。”
唐十九,无法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
点点头:“好,我明日同他一道进宫来看您。”
太后吃了药,半躺下,唐十九一直给她揉着肚子,似乎疼痛得了缓解,她伸手覆在了唐十九的手上:“十九,哀家有那么多的孙女,最喜欢的,却不是这些孩子们,而是你和沉鱼,你们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沉静温柔,现在都成了哀家的孙媳妇,哀家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唐十九心里感动,没想到太后会承认喜欢她,太后这句话,她也明白其中意思。
“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那就好,你回去吧,哀家的寿辰,今年就交给你和沉鱼一起商量打点,要简要繁,你们安排了来,哀家都听你们的。”
唐十九点点头,无论太后提什么要求,她现在都不可能拒绝的。
要她和曲天歌一起进宫看望也好,要她和汴沉鱼有商有量也行,只要,太后高兴就行。
然后,另一边……
金水桥外,乾王府的马车上。的
汴沉鱼眉心紧蹙。
从离开长寿宫开始,她的脸色就一直暗沉沉的,没有舒展过。
兰心伺候她多年,最是读得懂她的心思,知道她这般表情,应该是最后太后叫她进寝殿时候,说了什么。
马车已经出了金水桥,她也敢问了:“小姐,太后和您说了什么?”
汴沉鱼眉心拢的更紧,似乎有些气闷,挑了帘子透气:“她家我安排她的寿宴。”
兰心就奇怪了:“这是好事啊,说明太后器重您。”
但听得汴沉鱼说了下半截:“和唐十九一起。”
兰心就说嘛:“什么?难怪您从长寿宫出来,一直心事沉沉不开心的模样,太后糊涂,怎么能让您和唐十九在一起商量她的寿宴,她老人家难道不知道,唐十九是如何蛇蝎心肠的女人吗?”
若然是以前,兰心说太后糊涂,汴沉鱼必要责骂了,可是今日,她自己也觉得,太后怕是并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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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些恼太后,却也明白太后的用心,是希望她能和唐十九,和平共处。
然而,怎么可能,自从唐十九主动承认,是她刻意透露给皇上自己腹中孩子的真实来向,以至于热使得皇上把她指婚给乾王之后,汴沉鱼对唐十九的恨,就入了骨。
她够隐忍退让的了,她所求的那么少,只是想要天歌身边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位置。
她甘心为妾,她对唐十九心存歉意,然而,唐十九呢?
咄咄逼人,将她推入万劫不复。
尤其是唐十九告诉她,曲天歌只是假装不爱她,因为第一次夺位摔的太疼,身边的人备受牵累,死伤无数,曲天歌太害怕失去她,才假装冷落她,推开她的时候,她心如刀绞。
她一直以为,曲天歌真的不爱自己了,没想到,曲天歌这般冷漠,只是为了保全自己。
可最终,她却在唐十九的设计下,不得不嫁给了另一个男人,这辈子,都无缘再和曲天歌在一起。
她对唐十九,恨之入骨。
是唐十九,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委曲求全,唐十九都容不得她半分,这份恨意,渗透进了骨髓和血液之中,尤其是婚后,看着那个流连花丛的乾王,她想到曲天歌,更是觉得这辈子,被唐十九毁了干净。
太后怕是糊涂坏了,竟是叫她和唐十九一起筹备她老人家的寿宴,汴沉鱼是一眼都不想多看唐十九,和唐十九在一起,她浑身都痛,痛的反胃,痛的牙齿发痒,痛的想要扼断唐十九的脖子。
她,怎么可能和唐十九一起筹划太后的寿宴。
可太后的令,已经下了,她又如何逃得脱。
心烦意乱,她身侧的素手,狠狠捏成了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唐十九,唐十九,唐十九,她恨透了她。
*
秦王府。
唐十九又回来了。
没给任何人好脸色。
这些人串通一气,坑她的事情,她都记着呢。
如今徐静这种深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她满脖子草莓的事情,她这脸怕是已经丢尽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曲天歌奸计得逞,暗着唐十九的性子,这辈子都不会搭理他,然而,明日太后却希望她和曲天歌一道进宫,眼瞅着天也快黑了,她来和曲天歌通声气。
曲天歌并不在,唐十九在天心楼外等,打死不进屋,进屋谁知道这禽兽还有什么贱招。
等到天色擦了黑,曲天歌才回来,和上次一样,步履匆匆的进了天心楼。
看到唐十九,目光之中几分欢喜之色,语气温柔低沉:“等很久了吗?”
“嗯。”唐十九不想和他寒暄废话,“明天,一起进宫看太后,你上早朝的时候,拐道来接我,我先去太后那,你上完朝就过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再见。”
她说完就要走,曲天歌一个颜色,身后跟着的陆白,高大的身形堵住了天心楼院子的月洞门。
唐十九皱眉:“你什么意思?”
“吃个饭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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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
她果断拒绝,曲天歌却假装耳聋:“刘管家。”
刘管家就门外候着呢,匆忙进来:“王爷,您叫奴才?”
“叫厨房准备晚膳,王妃要留下吃饭。”
刘管家应的欢快:“诶,奴才这就去办。”
唐十九蹙眉叫他:“不用了。”
刘管家却也得了他主子装聋作哑的病,自顾自踩着轻快的脚步远去。
看这架势,是要强留她了。
唐十九抬头看了一眼墙壁,对面,温柔低沉的声音复又响起:“你那点轻功,本王劝你放弃吧。”
贱人。
“曲天歌,你怕不是不被我骂两句皮痒吧?”
“打是亲,骂是爱。”
唐十九嘴角抽搐,这下不是心里暗戳戳骂,而是骂出了声:“艹。”
曲天歌全盘接受,唐十九又觉得自己上套了。
陆白拦着,曲天歌强留,她不可能走的掉。
只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曲天歌还能撬开她牙齿了。
晚膳,丰盛的很,她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曲天歌倒是好心情,自顾自吃的愉快。
间或停下来看向她,她依旧雕像一般的坐着,他慢吞吞的吃,竟吃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吃完的意思。
唐十九几次站起身不耐烦要走,奈何陆白比她还雕像一样的堵在大门口。
唐十九负气又只能回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吃好?”
“你吃好了,本王就吃好了。”
这意思,唐十九如果不动筷子,他就打算这么吃一夜。
他做得出来的,唐十九知道。
可她也不会服输的。
站起身,离开饭桌,往软榻上一坐,随手拿一本书:“那你就吃吧,怕撑不死你。”
曲天歌依旧坐在饭桌上,看向她,蓝皮的书面遮挡了她面孔,她裙子下面没穿小裤,露出两截光滑的小腿。
曲天歌的喉头动了动,灌了一杯酒。
唐十九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兵书,看起来倒不乏味,一开始看不进去,因为同屋的那个人存在感太强。
后来她强迫自己专注,忽略掉这屋子里的人,渐渐扎进书里,发现这本兵书写的很是有趣。
还翻到书页看了看,也没有作者落款。
几套排兵布阵的法子,比孙子兵法还要强一些,她看到津津有味,一时之间,倒也把曲天歌忘了干净。
哗啦啦的翻着书,她几次调整坐姿,并不知道,裙子下那露着的半截小腿,正随着她调整坐姿,以不同的姿态,诱惑着某人。
夜色沉沉,月上三竿。
唐十九不觉已看的睡着。
绵软的呼吸声,比醒着的时候,柔顺多了。
蓝皮子的书,盖在胸口,她半靠在软榻后的墙上,双脚交叠着,脑袋歪向一边,细密的长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了一帘影子在下眼睑,如同蝴蝶扑闪的羽翼。
曲天歌静静的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温柔的触上她的鬓角,将那一丝挂在脸上的鬓发,替她拢到耳后。
天气甚热,那鬓发带着她的汗气,曲天歌半推开窗户,放了些凉风进来。
又起身拿了蒲扇,替唐十九驱赶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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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袅袅沉香,扑鼻醉人。
曲天歌扇着扇着,手下的动作渐渐放缓,直至,靠在唐十九边上,也沉沉闭上了双眸。
早晨起来,唐十九躺在曲天歌的臂膀之中,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曲天歌身上。
软榻不大,都不够曲天歌舒展开身体,他的双腿挂在软榻外头,手中拿这一把扇子,睡姿很不男神很接地气。
唐十九迷迷糊糊间,竟有些想笑。
等到腰间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她猛然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状况。
一把坐起身,她都一件事就是冲下床打开门。
曲天歌早已经醒了,手心落了空,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门外,传来陆白的声音:“王妃,您要去哪里?”
“主仆两人,狼狈为奸,让开,我要上楼。”
然后,就听到噔噔噔噔跑上楼的声音,以及推门而入的声音。
曲天歌坐起身,走出外头。
天光大亮了。
陆白在一楼抬头看着楼上,见到曲天歌,忙上前:“爷,王妃她在楼上。”
曲天歌点点头:“去叫厨房准备早膳。”
“是。”
陆白下去,曲天歌跟着上了楼,房门大敞着,屋内,唐十九端着一面铜镜,正对着自己的脖子,各种仔细检查。
从铜镜里看到了曲天歌的身影,她转过身,恶狠狠道:“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乱来,我不会放过你。”
这威胁,丝毫不起效用,反倒叫曲天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昨夜本王什么都没做,下楼吧,时候不早了,吃了早膳一起进宫看望皇祖母。”
说起吃的,唐十九的肚子比她的嘴软,咕噜噜应和起来。
曲天歌看向她小腹:“你总是不想,一会儿到了皇祖母跟前,还给她演奏这五脏庙擂鼓曲吧。”
确实,饿死了,如果不填补点东西,一会儿太后跟前必定丢脸。
说到吃的,她忽想到了什么:“哎呀,糕点。”
“什么糕点。”
“不要你管。”答应了太后,提着糕点和曲天歌一起进宫去的,然而这一夜都给曲天歌给困在天心楼,如今怕也是来不及再去叨扰艾先生的厨子,让他临时给她做一点了。
只有下次了。
最近,她会多多进宫去看望太后的。
拿起铜镜,不放心的又仔仔细细看了一把脖子,确定真的什么都没有,她才放下镜子,无视曲天歌的存在,径自出了房间。
走到门外,又稍稍做了停留:“太后希望我们两好好的,一会儿到她老人家跟前,我会给你几分面子,但是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那代表了什么。”
曲天歌轻笑,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本王知道了,洗漱更衣吧。”
唐十九闻了闻自己身上,大夏天的没洗澡,都臭掉了。
曲天歌似乎懂她:“来人。”
进来两个奴婢。
“伺候王妃沐浴更衣。”
唐十九抬头看向曲天歌,他笑道:“还是,你也要拒绝?”
谁黏糊糊谁臭,谁臭谁难受,唐十九已经和自己的胃过不去了一晚上,不会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何况要进宫去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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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热的水,往里头一泡,真是浑身舒畅。
唐十九沐浴,素来是不喜欢人伺候的。
晓得时候不早了,也因为和是在天心楼,纵然觉得享受,她也没耽搁多少时间。
擦了香胰子,洗干净了身体和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两个丫鬟就上前,熟稔的接过她手中的布巾,一个替她擦拭长发,一个替她梳妆换衣。
铜镜之中那张脸,她已经很久不得空仔仔细细的看了。
说实在的,依旧有些陌生。
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孔,纵然以前有胎记的时候,光看右边脸颊,都是倾城之姿。
如今,那一块胎记退却,镜子里的她,肤如凝脂,灿若桃花,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退却了婴儿肥,满脸都是胶原蛋白,纯天然的美。
平日里她是不化妆的,素颜清秀,今日丫鬟手中,薄施脂粉的她,如若眼睛稍微扑闪灵动无辜一些,都有点美的如天外飞仙,不食人间烟火。
丫鬟都在那感慨:“王妃,您真好看,您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句话,实在听不出恭维的意思,唐十九也有自信,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因为她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夸道:“可不是,我也觉得我巨无霸好看。”
丫鬟们闻言,轻笑起来。
唐十九的心情,竟也在这笑声中,疏朗了几分。
“这京城之中,多久才选一次美啊,我觉得下次我该去参加。”
丫鬟附合:“您必须去啊,您去了,百花无色。”
“嘿嘿。”唐十九端详着这张脸,忽然想到曲天歌曾经说过,她脸上带着胎记的样子,让他恶心。
好心情陡然恶劣。
丫鬟似乎也察觉到了:“王妃,是不是,这妆容不合您的心意?”
唐十九沉默着。
丫鬟放了几分小心,却听她忽然道:“夏颖在不在?”
“师傅不在,不过奴婢叫碧晨,是师傅的徒弟,您若是想要什么妆容,告诉奴婢,奴婢虽然不及师傅巧手,但会尽力满足您的。”
早知道夏颖有个徒弟的,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起眼,温顺的丫鬟。
这样一看,这秦王府,怕是随便一捞都能捞出个高手来。
“你知道我以前长什么样吗?”她问。
碧晨不明所以,却应:“知道。”
“就给我画块胎记,或者把你师傅画胎记的颜料给我,我自己也能画。”
碧晨完全无法理解唐十九了:“您,你是说,您要画个胎记。”
唐十九自认,自己表达的很清楚,却还是重复了一句:“是,画个胎记。”
“可您这是要进宫去见太后的啊。”
唐十九不耐烦:“你管我。”
碧晨不敢作声了,去梳妆盒里拿了一盒颜料,又挑选了一只细细的笔,替唐十九勾勒那胎记的雏形。
手艺不错,画好之后,唐十九对着镜子左右看着,竟然和以前的胎记分毫无差,都是小兔子形状的。
她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不愧是夏颖的徒弟,你叫个什么,碧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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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和我家那碧桃,莫不是姐妹吧。”
一句玩笑,碧晨脸上的凝重之色,松了一些。
她实在害怕,王爷责骂。
唐十九站起身:“好了,我下楼吃早饭了,等我吃完,头发大概也干了,再给我盘发吧。”
“是,王妃。”
送了唐十九出浴室外间的门,好在王爷不在外头。
两人却害怕,王爷见到唐十九这张脸,责骂自己,心里头一阵忐忑。
一楼,书房,也即是曲天歌的饭厅。
唐十九推门而入,曲天歌正在看书等她。
一抬头,陡然愣住。
唐十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恶心到你了,那就只能请你忍忍了,我今儿念旧,想念以前的自己了。”
说完坐在饭桌前,早饭已是布好,她笑意更是促狭:“别是看着我这张脸,早饭也吃不下去了,倒好,可以给秦王府省点粮食。”
曲天歌知道,她这是在记恨惩罚他。
坐起身,放下书,他走到她跟前。
在唐十九触不及防间,用力扣住她半湿的后脑,温热的唇,狠狠抵住了她的红唇,舌尖在她毫无防备之下,长驱直入,肆意摄取着她檀口内的芬芳。
直到唐十九反应过来,恶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他吃痛才缩回舌头,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她,淡定道:“吃饭。”
“你……”唐十九气急败坏。
他却气定神闲:“下次可以考虑再涂满黑色的颜料,你又黑又丑的样子,本王也甚是想念。”
唐十九咬牙切齿,擦起筷子就往曲天歌身上砸,他也不躲,只是慢条斯理道:“吃饭。”
“不吃。”
站起身她就要往外走。
她宁可饿死,也不和他一个桌子吃饭,倒胃口。
事实证明,和自己的胃过不去一天一夜,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马车里,她的肚子已经叫了一百遍了。
那张半个胎记的脸,肚子响一次,就抽搐一次,仿佛好像是被这不争气的肚子出卖了,丢尽颜面。
马车驶过长安街,早晨铺子里飘出袅袅的香气,这下更是要命了,五脏庙奏鸣曲,简直到了**篇章。
以为,曲天歌良心发现,会让马车停下来给她买点吃的,然而,并没有。
她自己有嘴巴有手有脚,想自己下去买,然而,车夫不听她使唤。反而她叫停,车夫奔驰的更快。
惯性差点把她摔了,将将站稳,看向闭目养神的曲天歌,她咬牙切齿。
马车进了金水门,唐十九盘算着一会儿到长寿宫先去厨房拿点吃的,长寿宫小厨房的人,和她混的早就熟落了。
结果真特么有这么巧的事情,长寿宫没去成,半道叫姜德福叫去了养心殿。
自从乾王寿宴后,唐十九就不曾见过皇上了。
养心殿东殿,她和曲天歌给皇帝请了安,皇帝放下了手里的奏折,看到她的左脸微微诧异。
却也没多大反应,动了动嘴巴皮子,正要开口,却被一声怪异的咕噜噜声给打断。
唐十九那个尴尬啊!
皇帝的目光,从唐十九的脸上移到肚子上。
“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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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回的尴尬:“嗯。”
皇上看向姜德福,吩咐道:“把皇后早上命人拿来的糕点,送秦王妃跟前。”
唐十九忙谢恩:“多谢皇上。”
皇后做的是些清凉的薄荷糕,唐十九纵然饿,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放开了吃,小小的咬了一块,填了下肚子。
姜德福又贴心送了水来,唐十九喝了一小口。
还了回去。
皇上看向唐十九:“就吃饱了?”
“嗯。”
然而,肚子又是一阵咕噜噜,很是不给面子。
皇帝轻笑一声,竟几分温柔:“本来朕有些话同你们说,既如此,你们先下去,姜德福,带秦王和秦王妃去用早膳。”
“是,皇上。”
唐十九这一早上,真是丢脸丢到天子跟前。
也开始后悔,不该和曲天歌置气,拿自己的胃开涮的。
好在皇上体恤,姜德福准备了丰厚的早膳,就在养心殿外殿吃的。
吃完饭,姜德福去回禀了皇上,皇上再召了两人进去。
东殿,皇上看完一本奏折,正揉着太阳穴,几分疲累。
姜德福近前,给他按摩,他抬手,止了姜德福的动作,看向曲天歌:“昨日召见你们诸兄弟进宫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昨天,唐十九在金水桥那边遇到了晋王宣王,原来是皇上传召了皇子们进宫。
曲天歌拱手:“儿臣单凭父皇安排。”
皇上点点头:“朕以为,你倒是最合适的,择日启程吧……”
唐十九还在纳闷启程是什么意思,听到皇上喊她,缓过神来:“是。”
“朕听说你买了一个鬼宅。”
没想到皇上会关注在这种小事,唐十九如实相告:“是啊,挺倒霉的。”
“案子破的如何了?”
“当事人下落不明。”
“可要朕帮忙?”
皇上帮忙,那再好不过啊,然而唐十九晓得,自己嘴上要客气一番的:“暂时,不用吧。”
话也不敢说的太满,就用了个暂时。
她心里,其实比起这案子,更有点担心皇上问起那三十八人屠杀案。
然而,担心什么,什么就来。
“那三十八人的案子,可有进展?”
“这个案子,我并没有跟进。”
推个干净,把难回答的,都丢给凌云去。
这大理寺卿,他可不能白当。
皇帝倒没再追问:“嗯,太后和朕说了,这次她寿宴的事情,想要交给你们孩子们去办,你和汴沉鱼,无论过往有什么摩擦,朕都希望,你们同心协力,好好操办太后的寿宴,明白吗?”
怕是今天叫她来,主要是为了这个事吧。
太后时日无多,皇上不想太后留有遗憾,希望唐十九和汴沉鱼,不要太给太后闹心。
唐十九也不想。
“是,我明白。”
“你们两人毕竟年幼,这种事情怕也是没有主持操办过,朕已经和皇后说了,这事情你们两人安排张罗,皇后负责审查见惯,你得空,和汴沉鱼一起去一趟皇后宫里。”
“是,我知道了。”
这下好,一个汴沉鱼不够麻烦的,还来个皇后。
人家婆媳沆瀣一气,她唐十九摆明了要被欺负。
好在,她没在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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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将这事情吩咐了,就打发了两人出去。
一出去,曲天歌就握住了唐十九的手,唐十九正想事情呢,陡然的十指相扣,叫她触电一般本能都要抽回手,曲天歌却是牢牢握着,力道之重,不由她逃脱。
侧头看,曲天歌的脸色虽然并无大恙,然而,却敏锐的感觉到,他不对劲。
“你怎么了?”
出于人道主义,她也适当表现出一点对他的关怀。
“没事。”
他的手劲松了一点,嘴角也有了笑意:“既是要让皇祖母安心,自然要和你表现的亲厚一点,你说过,会给足本王面子。”
唐十九嘴角抽搐,她就不该说这句,由的他的得寸进尺。
然而,她敏锐的感觉得到,他哪里是没事,根本就有事。
她有时候确实不大了解他,可多数时候,她自认自己以前的犯罪心理学不是白修的。
犯罪心理学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她能看穿犯人,也能看穿曲天歌,他心里有事,这心事是从养心殿出来之后,开始形成的。
而皇上从始至终和曲天歌说的事情,只有那句择日起程。
到底要他去干嘛,他这么老大不乐意的?
*
养心殿,两人一同出现,确实让太后欢心。
唐十九依言,给足了曲天歌面子,曲天歌得寸进尺,尽力的在太后跟前对她动手动脚秀恩爱。
太后很满意,留了两人用午膳,瞧得出心情很好。
午膳后,太后照例的午休,却也不叫两人走,而是吩咐下来,两人今夜就在宫里留宿,明儿一早,陪她出趟宫,去永和寺进香礼佛。
入夜,被安排在长寿宫偏殿内,一张床。
房内,进来之前就点了香炉。
唐十九闻到那香气,脸就红了。
这香气里,夹裹着淡淡一抹依兰香和蛇床子气息。
这两味香料,期中依兰香被在香料界又有“催情香”之称,具有独特浓郁的芳香气味,很是好辨别。
蛇床子则是一味中药,对于男人来说,能温肾助阳,太后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唐十九想要熄灭那暖情香,却发现那铜鼎香炉竟然是被焊死了,要倒茶水浇灭,就听到曲天歌淡淡的声音:“皇祖母既是能焊死香炉,明日也必定会差点香炉,你若是倒水了,她怕是不高兴的。”
唐十九拿茶杯的手,僵住了。
是啊,太后的用心良苦,其实何尝不是一种美好的期盼,她一心希望唐十九和曲天歌,好好的。
唐十九住了手。
起身去开窗户,想把香炉丢出去,又发现,太后绝了,这香炉,居然是打进了桌子里的,下面长长三条腿,死死的扎根在了桌子中。
她也是服气。
这是为了让她和曲天歌嘿嘿嘿,花了多少心思啊。
今夜留他们住宿,太后“居心叵测”啊。
香炉拿不走,唐十九不认为自己会如此没定力。
这依兰香虽然催情,可是并不是什么劣性春药,会让人神志不清。
事实上,这依兰香在现代,还广泛用于香水制作,只是一种调剂而已,诱发一点荷尔蒙,对人体并无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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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会脸红心跳呼吸急促,只是因为想到了太后的用心,很是难为情罢了。
至于另一味蛇床子,和她无关。
她把另外两扇窗户也打开,太后也委实小气,连个冰盆子都不叫人送,屋内好热啊。
打着扇子,她坐在窗口,无心睡眠。
曲天歌开始脱外套。
唐十九皱眉,当作没看到。
他也很老实,脱了衣服之后,只是上床躺着而已。
唐十九坐在窗口,屋内东西搬的也够干净,除了那床,就没个可以躺下的地方了。
曲天歌堂堂一男人,霸了一个床,倒是睡的心安理得。
唐十九撑了一个时辰,就困了,靠在窗户上睡觉,差点摔下去,惊醒之后,浑身的汗,呼吸更是急促。
止不住的发热,从内心里散出来一股无法驱除的滚烫。
就和发烧了一样,可是比发烧难受。
就好像在滚烫的身体上,放了一百只小虫子,来回胡乱的爬,一阵阵的发痒。
挠了,无济于事。
这痒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透的整个人都红起来,脸颊更是通红滚烫。
她忽然意识到,这香丸之中,怕不是只有依兰香那么简单。
凑过去,她扇着仔细闻。
可是对香料她所知甚少,如若不是依兰香的香气太过独特,效用也太过特别,她也不会进来就注意到这香气。
没闻出来还装了什么,然而这近距离的闻了两口,要了亲命了。
身上热的发燥,神志完全清楚,可是荷尔蒙不受控制的大量分泌,除了发烫发痒之外,她甚至开始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浓烈的,想要扑倒床上的人的邪恶念头。
看他,睡的真香啊,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唐十九就恼的不行。
左右不停在房间里踱步,她的手痒的发抖,荷尔蒙驱使下,大脑渐渐被支配,不是被香料支配,而是被自己那无法控制的荷尔蒙支配。
扑倒他,当他是只鸭,她会给钱,她一正常女人,有点需求正常的很,藏着掖着当什么圣人。
是的,脑子里邪祟的念头终于占据了理智。
她把曲天歌腰带扯开的时候,甚至有种凌虐的快感,爽的很。
曲天歌睁开眼,很是冷静的看着她。
她一把操起枕头,盖住他的脸。
既然是只鸭,就当是只随便的鸭,看脸还心烦。
三下五除二把曲天歌剥个精光,她的甚至依旧是清楚的,天人大战。
真的要上吗?
上吧,不上白不上。
可是,这厮肯定得意的很。
管他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她要怎么用他就怎么用他。
这厮赖上她要她负责怎么办?
甩钱给他,大气的说,老子嫖你而已。
对对对,就这样。
嗯嗯嗯,就这样。
“唔。”
脑中各种挣扎刚好出了个结果,可是身下的人,却抢先一步,扑倒了她。
被压在身下,含住嘴唇的刹那,身上的火种,彻底熊熊燃烧,无法自持。
太后够狠,曲天歌够猛。
看到他染满**的眼睛,她终于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这厮又摆了她一道,竟是一直等着她主动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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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啼,徐静敲门。
唐十九根本无法醒转,累的灵魂出窍。
就连推开曲天歌的那只环绕在她腰上的猪蹄的力气都没有。
徐静又敲门,她有气无力的在曲天歌耳边道:“起来了,要陪太后去永和寺。”
身边的人,睁开眼睛,眼底居然还染着浓重的**。
唐十九被吓到了,忙蜷缩起身子,一副防卫的姿态:“我告诉你,别冲动。”
他轻笑,指尖温柔的在她脸颊上流连:“皇祖母的药,下的狠了点。”
唐十九脸色绯红,拨开他的手:“起床。”
他将她揽住,不叫她起身,埋首在她胸口,唐十九身子一阵激颤抖,但听得他疲惫而囫囵的声音,自胸口传来:“皇祖母只是派徐静来确定,我两起不起的来,别理,她不会再敲门了。”
果然,徐静没有再敲门了。
唐十九忽然有种被这祖孙套路了的感觉。
哪哪都不得劲,事实上哪哪也用不上劲。
那铜鼎香炉的香丸,早已经燃尽了,然而效用其实还在体内作祟。
他在她胸口呵热气,她心口滚烫滚烫,翻身想要背过身去,然而这热气却凝聚在心口散不去,他附身上来的时候,她已经累成了狗,却没有拒绝。
一觉醒来,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时辰,曲天歌还在熟睡,难得他竟然睡的比她还久。
唐十九起身,疼的浑身散架。
下了床,那个酸爽。
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这两条腿,还是自己的腿吗?
缓了好一阵,她忍着酸楚,把地上的衣服都捡了起来,昨夜有多疯狂,从地上那些衣服碎片就可见一斑了。
这可怎么见人,衣服碎成这样了。
她正发愁间,房门忽然被轻轻拉开,看不到人,就看到一只手伸了进来,很快闪出去,房门口,多了一套衣服。
她脸色一红,嘴角抽搐,太后她老人家,周到的让人无言以对。
唐十九穿好了衣服,拢了长发,在铜镜跟前仔细看自己的脖子。
天杀的曲天歌,他是不是独好这一口了?
左右看看,那撕碎的一个罩衣,倒是薄纱面料的,她拿了剪子,剪下一长块,裹住了脖子。
忽然很是促狭,回到窗边,看着曲天歌干净的脖子,狠狠的低下头,用力咬住了那上头的肉。
咬一块,换个地方。
直到上面斑斑驳驳都是牙齿印,抬起头,那人睁着眼,一动不动,正在笑。
唐十九红着脸起身:“回敬你的,还有,这个给你。”
丢下一只手镯,她不忘补充两个字:“嫖资。”
曲天歌的脸有刹那的抽搐,起身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赤果的胸膛之中:“给多了,可以再来十次。”
“老娘有钱。”
“可我是诚心买卖。”
“那你找零。”
“找不开。”
他就是故意的。
“老娘去给你兑零钱。”
她要起身拿镯子,却已经被他拽入手中:“还够三次的,下次本王再让你剽。”
“额……”
他可以更不要脸点,唐十九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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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怀中挣开,披头盖脸的丢了衣服过去:“太后送来的,穿上,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他笑着起身,精壮赤果的身体,让唐十九忍不住吞过了一口口水,事实证明,这香丸真的下猛了,她纵然累的打死都不想嘿嘿嘿了,可是荷尔蒙还是没法一下子压制下去。
不得不避开目光,才叫呼吸平稳一些。
曲天歌穿好衣服,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走吧。”
唐十九抽回了手:“我自己会走。”
然而,才走一步,腿酸痛的差点摔倒。
他轻笑:“走吧。”
五指缠绕住她的手指,再不容她挣脱。
出得外头,才晓得已是下午了,整个长寿宫的人看她们,都带着暧昧的眼光。
尤其是看到两人的脖子。
唐十九后悔了。
她不该回敬他一脖子牙齿印的,她没想到,他还把这当成了光荣的印记,招摇过市,毫不避讳。
不过比起他的坦荡,她大夏天围着丝巾这此地无银的举动,也实在没光彩到哪里去。
好在,太后没有再留宿两人,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唐十九的肚子,然后,吩咐了徐静,送两人出宫。
一出去,分道扬镳。
唐十九急急匆匆回了家,想到从长寿宫到金水门一路上太监宫女的目光,简直臊的想死。
两夜未归,碧桃这里倒是一点无事。
唐十九问了才知道,陆白来过,告诉碧桃唐十九在秦王府和宫里过夜的事情。
碧桃对于第二次看到唐十九脖子上的草莓,已是见怪不怪,自称上次对唐十九脖子上的草莓表示了暧昧的态度被唐十九骂了一顿后,她这次选择了视而不见。
一本正经的给唐十九换衣服,可就是那故意看不见的态度,却更加唐十九感觉到,这丫头心里不定偷笑成什么样呢。
烦躁啊。
她的一世英名,再度被毁。
补了个觉,起床已是天黑。
推门而出,碧桃她们已经吃过饭了,围着桌子,碧桃在烛火下,教绣球绣花。
绣的那叫个什么东西,碧桃的是鸳鸯,绣球的就是两只畸形的卡通鸭。
不过,这丫头经此大难,又被唐十九收留后,知道外面的世界险恶,已经不敢再好吃懒做,正努力学着做点什么。
林婶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只是爱偷懒,唐十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小院子也没多少活,别是懒上次那样,等着碧桃伺候就行了。
绣球看到她,稍微是有些怕的,外头吃了这么一回苦头,她现在对唐十九很是敬重,也害怕再被赶出去。
“小姐,您起来了,要吃点东西吗?”她怯生生的问。
唐十九扯过她绣的东西:“别糟蹋针线了。”
绣球垂下脑袋,楚楚可怜的模样。
碧桃却知道,唐十九没恶意。
“小姐,你要吃点什么?”
“随便弄点。”
“那奴婢去了。”
“嗯。”
碧桃去了厨房,唐十九拿起碧桃的绣品:“女孩子家,手工做这么好干嘛,不过确实赏心悦目。”
绣球惭愧。
还是低垂脑袋一声不吭像是做错事一样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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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翘着二郎腿抬头看她:“你除了偷东西,还会干什么?”
绣球忽然就哭了,肩膀一抖一抖。
唐十九一怔:“你哭什么?”
绣球不做声,死死压着嘴唇,努力想要压住哭泣。
唐十九忽然就明白了,笑道:“我明白了,你怕是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不是嫌弃你除了偷东西什么都不会,我就是问你,你会做什么?”
绣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其实也是个美人胚子,就是瘦了点,黑了点,也还没长开。
“还会,唱歌。”
唐十九意外,又觉得有趣:“哼几句听听。”
绣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到唐十九似乎饶有兴致的样子,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江南民谣。
那把嗓子,空灵而通透,唐十九陡然坐直了身子,被惊艳到了。
“杨柳青青,湖波粼粼,荷塘细雨,春润大地……”
那歌喉之中,展开一卷江南朦胧细雨的画来。
唐十九竟因为这歌声,有点向往江南春色。
绣球唱完,唐十九意犹未尽,发自内心的,鼓掌赞叹:“看不出来啊,这把嗓子,不唱歌做个小偷,白白糟蹋了。”
绣球这回没听岔了,红了脸:“谢谢小姐夸赞。”
“就你这嗓子,如果我开个音乐餐馆,简直是吸金的一**宝。”
绣球没听懂。
唐十九拍了拍她肩膀:“别学什么绣花了,这东西不合适你,瞎浪费时间,张富贵那厮回来了,我叫他请个师傅给你,教你宫商角徵羽和乐器。”
绣球眼睛在发亮。
看的出来,喜欢的很。
唐十九可不是白培养她,以后还指着她成了自己饭馆力压其余饭馆的法宝呢。
“你想学什么?”
“琴。”
琴?
“琴多了去了,什么琴?”
绣球想都不想:“所有琴。”
看来是真喜欢,唐十九学个古琴都要死要活的,差点没折腾掉老命。
培养孩子,一切从兴趣开始。
说到琴,隔壁就是住着一个琴师,这古琴谈的,天上地下怕是绝无仅有了。
然而,这可不是她能请的动。
这位艾先生,虽然住在陋室之中,唐十九心里,他的身份确实扑朔迷离,一定不是凡人。
“行,我给你找师傅。”
绣球跪下,噗噗给唐十九磕头:“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至于这么激动吗?唐十九轻笑,站起身,走向门外,看着一墙之隔的隔壁屋顶:“要学琴,你夜里就多出来前院走动走动,会有意外收获的。”
绣球点头:“碧桃姐姐说了,隔壁的人,经常夜里抚琴,不过这两夜,不曾听到。”
“大约忙吧。”唐十九没放心上,“林婶呢?”
“腰疼,睡下了。”像是怕误会唐十九以为林婶偷懒,她忙解释,“那次偷东西被蛇头抓去,我们被狠狠打了一顿,林婶为了替我挡打骂,腰上还被踹了几脚。”
“明天请个大夫看看。”
绣球感激,又跪下磕头:“小姐,谢谢您。”
唐十九摆摆手:“我这里不兴这一套,我不喜欢天天被人跪拜,折寿,你以后少来。——琴声,绣球,过来,你听,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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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球站起身,走到门口,一脸意外兴奋:“真是呀。”
“呵呵。看来他忙完了,今天这曲子,怎的这么欢快,是遇到什么好事了,难道他夫人回来了?”
绣球不懂她说什么,只沉醉于琴声之中,那幅欣赏之态,并非做作出来,看样子,是真的喜欢琴。
唐十九对弹琴无感,可是单纯的欣赏,她还是有点品味的,毕竟她是听过几场交响乐都撑住没睡着过去的人。
这古琴,可比西方音乐有韵味多了。
琴声一曲落,复又响一曲,琴音透着主人家的心事,展现出碧波壮阔的景象,大气的很。
看来这位艾先生,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唐十九和绣球坐在门槛上接受琴声的熏陶,碧桃煮饭回来,招呼唐十九吃饭。
布好饭菜,看向对面:“艾先生又在弹琴了。”
“嗯。”
“小姐,你不觉得这个艾先生不是常人吗?”
唐十九扒拉一口饭:“你才发现吗?”
碧桃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倒不是,第一次去就觉得奇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要隔着个草席。奴婢其实偷偷在门口看过一天,也没见他出来,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搞不好人家出来了,你也不认识,他家里不好多奴才。”
碧桃正在绣鸳鸯眼睛:“可是一个人都不出来啊,倒是见了人进去。”
唐十九难得的八卦:“什么人?”
“一老头,花白胡子的,提个葫芦酒壶。”
“可能是客人。”
碧桃瘪了下嘴:“啧,谁知道呢,总觉得神神秘秘的,最近倒是不见他邀小姐过去听琴了。”
“或许忙吧,你这鸳鸯绣给谁啊?”唐十九探头看了一眼碧桃手里的活,鸳鸯都快完工了。
碧桃笑笑:“瞎绣,总觉得寓意好,成双成对的。”
绣球却忽然转过头来:“鸳鸯才不成双成对呢,我听人说,一旦合欢后,雄鸳鸯就离雌鸳鸯而去了。”
碧桃很是意外:“真的?”
唐十九轻笑起来:“呵呵,小丫头懂的还挺多,连合欢都知道。”
绣球脸红:“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碧桃不在意这个,只在意绣球说的真假,因绣球是道听途说,她不信,追着唐十九问:“小姐,是不是真的?”
唐十九点点头,送了一块红烧肉进嘴里:“真的啊。”
碧桃像是信仰被打翻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会呢,自古以来,鸳鸯都是爱情的象征啊。”
“如果是说热恋期,浓情蜜意的象征,鸳鸯自然当仁不让,然而过了热恋期,一旦雌鸳鸯怀孕了,雄鸳鸯就会离她而去,自此以后,雌鸳鸯独自产卵孵化,有的雄鸳鸯在她生育了小鸳鸯之后还会回来,但基本上,都另觅新欢了。”
碧桃大受打击:“可恶。”
唐十九看了一样她的手帕:“你要是信爱情会天长地久,那我劝你还是绣对天鹅吧,虽然不比热恋期的鸳鸯终日成双成对,形影不离,但是天鹅终生一夫一妻,至死不渝,一方若是提前死去,另一方将在水畔日夜哀鸣,直至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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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竟然听的动容。
拿起剪子,一剪刀咔嚓碎了自己快要完成了的鸳鸯,挑了白色的针线:“你忽然爱上了天鹅。”
“我也爱。”唐十九塞一块肉,逗碧桃,“红烧天鹅肉。”
碧桃娇嗔:“小姐您不许吃天鹅肉。”
唐十九哈哈大笑:“我又不是癞蛤蟆,小姐我就是天鹅肉。”
碧桃嘴角抽搐,她家小姐,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不过说实话,还真是天鹅肉。
她家小姐,最好最美最善良。
*
翌日一早起来,唐十九正梳妆打扮呢,芦笙来了。
送了一篮子糕点,说是厨子做的新花样,给唐十九来尝个鲜。
这着实是叫唐十九中意,本来还打算过去特地叨扰一番,厚着脸皮求个糕点,好送进宫给太后吃。
结果,人家主动给送来了,省得她一番事。
她忙是道谢,和上次一样,匀了半篮子,剩下半篮子,打算一会儿进宫送去长寿宫。
吃了早膳,唐十九就出发了。
长寿宫里,好不热闹,正巧赶上瑞王妃带着瑞王前几日新纳的侧妃,来给太后请安。
瑞王这个侧妃,听说是瑞王妃给安排,生的端庄温婉,样貌不俗,人也沉静安稳,看上去很是乖巧的模样。
太后今日的身子,并不大好,同唐十九她们聊了几句,就进屋歇下了。
外殿,瑞王妃对唐十九,素来是那种疏离但并不淡漠的态度,比起其余妯娌,她出生颇为尊贵,祖父曾任大学士,父亲和三个兄弟,也在朝中地位不浅。
她和瑞王的婚事,是皇贵妃一力促成,皇贵妃对瑞王妃,甚是喜欢,大概是对于瑞王妃娘家背景,很是中意。
毕竟相较于背景而言,皇贵妃娘家不比皇后娘家,虽然这些年,秦家在朝堂上的所占的比重渐渐快要追评戚家,然而,比起根基,断没有戚家的稳固。
有了瑞王妃娘家白家的支持,皇贵妃婆媳,才能在娘家势力上,略略和皇后娘家戚家持平。
不过现在,汴沉鱼嫁给了乾王,这外戚之势,明眼一看,显然又是皇后占了绝对上风。
汴沉鱼的父亲,贵为丞相,当今朝堂之中,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不过汴丞相暗地里,却是瑞王和皇贵妃的人,这里头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未必他以后不会倒戈自己的女婿乾王。
唐十九已然打算从这摊泥淖之中抽身出来,所以其实汴沉鱼婚后,汴丞相是个什么态度,她并不清楚。
瑞王妃这边,必定是妥妥的,带着整个白家的势力,归附在瑞王门下,这些年,她绝对算得上贤内助,就连瑞王纳妾的事情,都是她一手安排。
唐十九看向那新侧妃,新侧妃微微颔首,对她轻笑。
她也回了一个笑。
彼此也是无话可说,正想尬聊几句,外头进来个奴婢:“秦王妃,皇后有话,让您若然得空,出宫之前,去一趟未央宫。”
皇后传召。
她现在正好有空。
于是起身:“瑞王妃,那我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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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瑞王妃跟着起身:“一起去吧,我也许久不曾给皇后请安了。”
她回转身,和身边的侧妃低语一句:“你去母妃那里伺候,告诉她我一会过去。”
“是,姐姐。”
那侧妃应的乖巧温婉,福身退下。
唐十九和瑞王妃,结伴前往未央宫。
长寿宫离未央宫,有些距离,太后喜欢清静,而皇后主理六宫,宫中大小事务,皆有人进出通报,人来人往的,便与太后岔开了些许距离住,免了叨扰了太后休息。
外头日头已经出来了,徒步前往,颇有些晒人,唐十九出门是不爱带丫鬟伺候的,瑞王妃的婢女,则早早在后头,给她打了伞遮阳。
瑞王妃伸手,推了一下:“不用了,你们退后十步跟着。”
大概是一人享受阴凉,也不大好意思吧。
两个奴婢,诺诺的退到了十步开外。
这个距离,看着像是有话要和唐十九说。
果不其然。
“唐十九,我已听说,太后将寿宴的事情交给了你和汴沉鱼。”
这个事情,宫里怕是已经不是秘密了。
“嗯,皇后叫我过去,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瑞王妃并不拐弯抹角:“你不怕,她们联合起来欺负你?”
唐十九笑道:“谢谢瑞王妃替我担心,瑞王妃支开丫鬟,该不是只是担心我而已吧。”
瑞王妃轻笑:“太后总说你聪明,我也不和你说暗话,我知道你和汴沉鱼不对付,我可以帮你。”
“帮我?”唐十九轻笑,“帮我对付汴沉鱼?”
“呵。”瑞王妃不置可否,唐十九却知道,她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呵呵,为什么要帮我?”
她想知道原因,瑞王妃淡笑一声:“如果我说,是因为我不喜欢汴沉鱼这个人呢?”
“也算是个理由,但是据我所知,这汴沉鱼也并没的罪过瑞王妃您。”
瑞王妃嘴角的笑意略略浓了一些,然而那笑并不达眼底:“你没必要刨根问底,有些事情你问了我未必告诉你,你只要相信,我是真心要帮你。”
唐十九轻笑一声:“看样子,我和汴沉鱼,在外人看来,我是比较惨的一个。向来,被帮助的都是弱者,瑞王妃说说,如何帮我?”
“不需要你出手,只是你装作看不见就行。”
装作看不见,也就是说,这件事她必定会在现场。
“我其实眼神很差,有时候不用装,也未必看得到。”她表明自己的态度,就是你们斗,把我当空气就行。
不过,也必须明哲保身:“只要事情和我无关,其实我瞎了也无所谓。”
瑞王妃轻笑出声:“秦王妃,你还真是个明白人,天气太热了,未央宫我就不陪你去了,怎不见你的婢女?”
“我进出想来不习惯有人跟着。”
“一个人倒也干净,那你慢走。”
唐十九挥手:“代我问皇贵妃好,哦,还是不问了,怕是皇贵妃她老人家,是不稀罕我这一声问好的。”
她和皇贵妃,从南疆回程路上,就结下了恩怨,唐十九可不认为,皇贵妃会如此大人大量,不同她计较。
怕是听到她名字,都恨的牙痒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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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碧宫。
玫瑰椅上。
皇贵妃半阖双眸,一手撑着椅子,一手轻轻打着团花扇子,正悠闲的打发着时间。
离“自杀”事件过去快有两个月了,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淡粉色疤痕,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华贵美艳。
年近五十的人了,穿一袭湖蓝色掐牙镶边宫裙,外头罩着一件刺绣梅花竹叶薄烟纱云锦。
一袭秀发,寻不出半根白丝,乌油油的,挽着一个松垮垮风流别致的发髻。
发髻上,几分慵懒的簪了一支珊瑚花叶赤银篦,和手腕上带着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很是登对。
外头,宫女进来通报,说是玉侧妃来了,她只是懒懒不甚在意的动了下眼皮,慵懒启口:“叫她进来吧。”
瑞王的这个新妃,是白洛璃寻的,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纳来,也不过是为了给她儿子传宗接代的。
白洛璃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眼看着翼王府那位,和个下蛋似的,一胎两胎三胎的怀,虽然说这第二胎双生子夭折了一个,第三胎也不幸没了,但是府上还是添了两个胖娃娃。
她撞了一次之后,翼王妃带着两个孩子来看望过她,第二个孩子,叫个玉莹,还是在她这萦碧宫生的,粉雕玉琢的,她看的欢喜。
无奈她家那儿媳妇的肚子却是如此不争气,她开始打算,物色两房妾侍送去瑞王府。
好在白洛璃是个明白人,在她透露出这意愿之前,不等她张罗,就已经安排妥帖,把苏玉送到了她儿子身边。
苏玉父亲,是白洛璃大哥手下的,从家世背景来看,其实够不上给瑞王做个侧妃,顶多能当个夫人。
不过苏玉几个亲姊妹,都很能生养,而且神奇了,胎胎都是双生胎,皇贵妃盼着苏玉给她添双孙子,加之瑞王身边两个侧妃位置空着也是空着,就默许了白洛璃的安排,让苏玉做了这个瑞王侧妃。
派去瑞王府的嬷嬷来说,瑞王已经苏玉房里过过三个夜了,其实皇贵妃倒是希望,在怀上孙子之前,瑞王能天天留宿在苏玉那。
奈何,白洛璃和整个白家,还是不能冷落的。
苏玉莲步款款入内,跪下给她请安,老实温顺:“臣妾,给娘娘请安。”
侧妃而已,是没有资格,唤她母妃的。
皇贵妃身上有些发懒,微抬眼皮:“起来吧。”
眼皮半阖上的时候,目光扫过苏玉的肚子。
三次,不晓得中了没。
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看向苏玉的身后:“王妃呢?”
苏玉诺诺回道:“姐姐同秦王妃一道,去了未央宫。”
提起未央宫,皇贵妃那慵懒的目光之中,多了一抹杀气。
当然,这一抹杀气,有一半也是因为唐十九这个名字。
然,杀气一闪而过,就被她掩了干净:“去给太后请过安了?”
“是,娘娘。”
“太后身子如何?”
“说是有些疲累,聊了几句,就进去歇着了。”
皇贵妃神色之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她老人家,还真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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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复又看向苏玉:“瑞王府,你住的可还习惯?”
苏玉忙道:“很好,王爷和姐姐,都对臣妾很好。”
“可要争气点,你该是知道,纳你进瑞王府的原因。”
苏玉乖顺点头:“臣妾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皇贵妃摆摆手:“没事,去偏殿歇着吧。”
苏玉正要退下,奴婢进来,说是瑞王妃来了。
皇贵妃还是那懒散模样:“这点时间,怕是未央宫都没走到,让她进来。”
瑞王妃,白洛璃,瑞王的结发原配,也是皇贵妃钦定的人选,若然不是那颗肚子不争气,在皇贵妃眼里,堪的上完美了。
比起对苏玉的不上心,皇贵妃对白洛璃,还是重视的。
白洛璃一进来,皇贵妃就放下了团扇,对她招呼:“洛璃,热吗,过来坐。”
白洛璃福了身,给皇贵妃请了安,上前,坐到了皇贵妃跟前:“母妃,你近日看着气色真好。”
皇贵妃轻笑,谁不喜欢听好听的:“最近身上发懒,睡的多,气色自然也就好起来了。”
白洛璃露出几分担忧之色;“母妃莫不是头还难受?”
“头没事了,你见过唐十九了?”
白洛璃点点头:“在长寿宫见到的,不过随后她被皇后请去了未央宫。”
皇贵妃嗤笑一声:“呵,怕是为了太后寿宴的事情。”
“应该是,母妃……”
白洛璃压低了声音,看向周围。
皇贵妃顿然明白:“都出去吧。”
屋子里的人,都被打发了出去,白洛璃才靠近皇贵妃,压低声音:“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
皇贵妃美眸微眯,带着几分狐疑:“唐十九没多问?”
“她出乎意料的配合,没有多问一句,大概光是听到我要帮她对付汴沉鱼,就不管不顾,无所谓我这边是如何策划,只盼着汴沉鱼吃点苦头吧。”
皇贵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她这个人,横冲直撞惯了,为了对付汴沉鱼,敢在乾王婚礼上下手,怕是恨毒了汴沉鱼,她根本就不是个计较代价的女人。”
吃过唐十九几次苦头,她就知道,唐十九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软禁她,在乾王婚礼上逼迫汴沉鱼自杀,诸如种种,她唐十九都敢做得出来,这天下,怕也是没有她不敢做的了。
说实在的,这张脸,也就长的像秦小七而已,性子决然不同。
小七天真烂漫之余,其实骨子里是个小心翼翼的人。
而唐十九,她是天不怕地不怕,放肆惯了。
白洛璃也是如此认为:“本来还觉得她会多问几句,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没问,这下倒是方便我们行事。”
“只要她唐十九装作看不到,自然这件事就能顺利许多,保不齐,最后还能推她身上。”
白洛璃却道:“不妥,母妃,臣妾以为,这件事唐十九能闭口不一眼就行,我们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免得她恼羞成怒,扑咬一口。”
白洛璃是个缜密而细腻的人,皇贵妃晓得,她说的在理,却总想在何处,阴唐十九一把:“可恨唐十九这贱人,本宫总有一日,会让她尝尝得罪本宫的下场。这次,且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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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你确定,唐十九对此事,会闭口不谈?”
白洛璃很笃定的点点头:“臣妾确定,何况,这次太后寿宴的事情,怕是皇后和汴沉鱼,少不得联手对付唐十九,以唐十九的脾气,本来对汴沉鱼就恨之入骨,这样一来,她更是恨不得将汴沉鱼挫骨扬灰吧。”
皇贵妃笑了,那笑里,掺杂着浓浓的得意:“呵呵,汴丞相那个老匹夫,敢做墙头草,就该知道做墙头草的下场。还以为他不疼爱这个女儿呢,看来是在意的很,既是在意,就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
白洛璃眼底,也闪过一丝狠光:“母妃说的对,他会为他的摇摆不定,付出代价的。”
*
未央宫。
琉璃瓦金碧辉煌,这是皇后的寝宫。
纵然皇贵妃宠冠六宫,萦碧宫却也比不上未央宫半分繁华奢侈。
宫门口立一对龟鹤铜雕,渡了金身,和整座金碧辉煌的宫,合为一体,彰显着此处主人的至尊华贵。
宫女领着唐十九进了大殿,大殿之中一个巨大的铜鼎,大夏天竟然焚着炭,热的发闷。
殿中,珠帘之后,空无一人。
宫女将唐十九领进去后,态度淡漠道:“秦王妃,皇后还有些事情,一会儿就过来,你在这里稍候。”
言罢,便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大殿厚重的木门。
大殿里所有的窗户紧闭。
唐十九企图开其中一扇,才发现竟是密封了,拉不动也推不动。
屋内的空气燥热的发闷,气温高的吓人。
就连凤尾烛台上的蜡烛,都融化落下了烛泪。
因为琉璃屋顶的缘故,这屋子也很吸热,加上正中间烧的火热的铜炉,简直堪比桑拿房。
唐十九明白了,下马威啊。
屋内,没有留下一滴水。
她的汗液,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之内浸透了衣衫和头发,随着热气蒸发,口干舌燥。
室内的温度在持续攀升,不过好在这个殿够高够大,只是时近正午,屋内又不通气,所以炙烤的滚烫。
炭火炉子附近,温度更是逼人。
唐十九远离了那炉子,心里默念心静自然凉。
就当是蒸桑拿了,在现代也没少去汗蒸房里蒸,那还得花钱呢,这可是免费的。
找了个阴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盘腿默念起许舒教的心法来。
真气在体内运行一个小周天后,热气稍微不在那么难以抵抗,不过汗液还在大量流失。
无法补充水分,她口干舌燥。
然而,若是想要她屈服,皇后大概还得往里头塞个七八个铜鼎。
继续运行真气,屋内的气温,随着时间和日头的移动,越来越高。
呼吸已经稍稍有些不自在,心跳也开始加快,就像是第一次去汗蒸馆那种高温窒息的感觉一样。
唐十九还是闭目养神坐着,至少,她想,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皇后是否等着听她狼狈呼救的声音,抱歉,她有时候惜命的很,但是有时候,她骨头硬的很。
她就要看看皇后,想玩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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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炉里的炭火都燃尽了,太阳总会偏西,她不出宫会有人怀疑找她,皇后不可能把她持续困在这里。
果然,在唐十九嘴唇皮都快裂开,整个人差不多要脱水的时候,门开了。
两道身影,前面一道明晃晃的扎眼。
唐十九已经有些虚脱,看着那扎眼的明晃晃,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毒辣的太阳。
这明晃晃的太阳后头,跟着一丛绿油油的草。
背着光,唐十九也看得清,皇后和汴沉鱼。
她站起身,浑身湿透,衣服沾染在身上,可谓狼狈。
皇后见到她,慌道:“谁在那?”
“十九,给皇后请安。”
皇后故作诧异:“唐十九,你怎么还没走啊。本宫有些事和沉鱼商量,叫人来告诉你,改日再来,你没听到嘛?”
装,接着装。
想来,她等着看唐十九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吃瘪的样子。
唐十九却没有合她心意。
笑道:“没听到啊,哦,可能是打了个吨儿,皇后这屋内暖和舒服,发一身汗,通体舒畅,就忍不住睡着了。”
皇后在唐十九那听到看到自己预期的模样,眉心微蹙,却很快收干净,以为唐十九,不过是在逞强罢了。
看她一身湿濡狼狈,也晓得她方才受了多少老罪。
想到这,皇后通体舒畅:“好了,睡也睡过了,这天色可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那十九告退。”
唐十九从始至终,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怨怼不满之色,反倒神态舒和,步履轻松,从未央宫大殿出去。
一到外头,那傍晚的暑气,简直成了秋日里和煦的凉风,吹的她昏沉沉的脑袋,清爽了几分。
其实,皇后还是太心急,严重的脱水,已经让唐十九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沉状态。
如果不是强撑着,她刚才,可能都要在皇后跟前栽倒过去。
她是不会倒下的,在敌人面前,咬着牙流着血,她也要站的笔挺,以高傲的姿态,宣誓她永不回被打倒的顽强精神。
看着她轻松离去的背影,皇后脸色阴沉:“唐十九,这只是点小小教训,沉鱼……”
“是,母后。”
“母后说过,她居然敢伤害你和你的孩子,母后不会放过她的,皇上既是把你和她交到母后手里,母后有的是招对付她。”
汴沉鱼微微一福身,那般秀美的面孔上,露出的却是和美貌完全不符的,阴毒之色:“谢谢母后。”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改日,请你母亲进宫坐坐,她几日不来,本宫倒是有些想她了。”
“臣妾出去,一定转达,母亲说了,上次母后送的灵芝,吃了些,最近身子大好,要进宫和您表达谢意呢。”
皇后无比慈爱的握住了汴沉鱼的手,那笑容深处,不无得意,汴沉鱼,她素来反对璘儿娶的,只因为她的父亲,是瑞王的人。
然而,她断没想到,汴丞相这人,竟如此容易收买,只是提点了汴夫人几句,汴夫人回去吹了些枕头风,汴丞相和瑞王之间就出现了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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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还未曾为她的璘儿所用,但那只是迟早的事情。
汴沉鱼这个儿媳妇,她绝对是娶值了。
自然,要努力讨好一番,将她从身到心,都禁锢在璘儿身边的。
今日对唐十九做的,便是做给汴沉鱼看的,看到汴沉鱼望着唐十九,冷笑的表情,她就知道,这样的讨好方式,收效了。
*
唐十九轻快的脚步,从出了未央宫半里地之后,就彻底变得沉重。
不远处挖了一口莲池,养的锦鲤和碗莲。
她不顾三七二十一,扑上去就想掬水喝。
刚要下手,噗通一声,一颗石头落入水中,搅起池底淤泥,顿然一片浑浊。
而那泥巴水,也溅了她一脸。
她转过身,以为皇后还如此不依不饶,却发现身后站着的,是一脸恶作剧的宣王,左手手心里还托着几块石头,右手把玩着石头,对着唐十九坏笑。
唐十九气不打一处来,算是他倒霉,她未央宫里受的那些,都化作了杀人的眼神,恶狠狠的打在了他身上。
宣王被看的后脊梁骨发毛,才发现唐十九不对劲:“你干嘛用这种吃人的眼神看着我,你浑身湿漉漉的别是水鬼化的吧。”
说着,目光上下逡巡了唐十九一番,最后落到她胸口,被湿润的衣衫紧贴着出的玲珑身段,叫他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怕被唐十九发现,忙是不自然的别开了目光。
唐十九根本没注意,她现在就想喝口水,这厮给她搅浑了,弄的她想杀人:“你吃饱撑着了吗,滚开。”
脾气恶劣,若是换做以前的宣王,早和她杠起来,可是现在,他却感觉,她不对劲。
忙丢了石头上前:“唐十九,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皇后欺负你了?”
“没有。”
“还说没有,她泼你水了?过分,走,我们找父皇去。”
说着拉住了唐十九的手,唐十九一挣扎,下盘不稳,泥沙松动,差点摔进荷花池,好在宣王眼疾手快,用力一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然后,那高大的身子僵住了。
直到感觉到背后阴沉一道目光扫来,他才忙松开了唐十九,回转身,就看到曲天歌站在那,眸光几乎叫人不敢逼视。
他向来,是没把曲天歌放眼里的,尤其是曲天歌夺嫡失败后,他还狠狠踩过几脚。
但是此刻,那道目光却叫他莫名心慌,竟还主动解释起来:“六哥,十九差点掉下去了,我拉她一把而已。”
曲天歌阴沉着脸,没作声。
上前看向唐十九,那脸色益发冷的叫这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什么都没问,他弯腰,打横将唐十九抱入怀中:“走,本王带你回家。”
唐十九没力气,她就想喝水,她虚脱了,她不想挣扎,整个怀抱,来的很是时候。
软绵绵的躺在他怀中,任由他抱着,她如同一只温顺的驯鹿。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宣王身侧的拳头,渐渐握紧。
马车上,唐十九终于喝到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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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羊皮水壶,咕噜噜一气儿灌入喉咙里,那冒烟的喉咙,干涸的嘴唇得到了滋润,人才算是活过来了一半。
然而,不够,她只巴不得泡进水缸里,喝个天昏地暗。
曲天歌叫车夫停在了路边,找了一家酒楼,抱着唐十九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之间如此亲密,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唐十九不想动,曲天歌不在意。
上了楼,要了个包厢,小二进来点菜,接到了这辈子,最特殊的菜单。
“把厨房所有烧好的水都送上来。”
“客观,我们这不是茶楼,我们这是……”
话音未落,被曲天歌目光盯着只扫了一眼,就忙诺诺的应了,退了出来。
少顷,大桶大桶的水送了进来。
唐十九眼睛都冒光了。
抱着水桶,牛饮一番,半喝半浇的,她也不顾身上已经干透的衣服又湿透了,只晓得,这样舒畅。
喝了整整一桶的她,把小二给吓坏了。
提起第二桶,她兜头浇下,身上干透的汗液,带着浓重的咸度,渍的皮肤生疼。
小二再次给吓到了。
这该不是碰到了疯子吧。
水顺着木地板,嘀嗒嘀嗒落到了一楼,一楼客人发了恼,和掌柜的投诉。
掌柜的跑上来,一看到屋内这景象,正要发火,却在看到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后,顿然化作了狗腿殷勤:“两位,吃好喝好洗好,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
“去买一身成衣来。”
掌柜的看着唐十九,顿然明白:“是,是。”
踢了一脚边上盯着银票发呆的店小二:“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啊。”
店小二忙拔腿往楼下跑。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站在门口:“大爷,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做一桌饭菜,清淡些。”
“是是是,我这就去厨房吩咐。”
人都走了,唐十九身上也舒服了些,她晓得自己现在看上去必定和个疯子一样。
几桶水刷过头顶,披头散发,浑身湿润,她用手拨弄了一下头发,也并不怕在曲天歌跟前丢脸。
坐在他对面,她拧着衣服上的水:“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子,我算是领教了。”
曲天歌眼底一抹心疼:“对不起,本王去的晚了。”
“你去早了也没用,你以为那是哪里,那是未央宫,皇后有心要对付我,就是你去了,她也会有法子,照样让我受这份罪。”唐十九说的云淡风轻的,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似的。
只是拧衣服时候的力道,看得出来她心里着实愤懑。
曲天歌伸手去替她拧衣服,她却一把抽回:“我自己来,今天的事情,我记着呢,你最好告诉汴沉鱼,我这人很记仇,皇后为什么会这么对我,我清楚的很,以牙还牙这种事,我唐十九向来都觉得天经地义。”
“十九……”
曲天歌刚要开口,就被唐十九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是吗,如何处理?你是要帮我暴打皇后一顿呢,还是要给我扇死汴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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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沉默了。
唐十九知道,别说他不能对这两人下手,就是能,一个男人对女人下手,也是不堪。
“女人之间的战争,你一个男人别瞎掺和,当然如果你有私心,想要蓄意偏袒谁,也别白费心思了。”
她话里的意思明显,你别想护着汴沉鱼。
曲天歌却没有这种心思:“好,你想要怎么做,本王帮你。”
“不必,我唐十九还不至于这么没能耐。”拧干一边衣摆,她站起身,“饭我不吃了,衣服也谢谢你,我要回家了,还有,谢谢你来接我,请我喝水。”
唐十九这感谢,是真心的。
说实话,当时的她真的很丧,如果没有曲天歌的怀抱,她或许连走到宫门口的力气都不会有。
踩着楼梯下楼,她头也不回。
拦了个马车,回了家,一路上除了头发,衣服已经给捂干了,碧桃追问她头发怎么了,她也只是打发一句说是刚刚头皮痒,洗了个头。
碧桃再傻也没信,觉得唐十九病歪歪的样子,和早上出去时候的生龙活虎全然不同。
可是,她再问,唐十九只是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碧桃退出房门,颇为担心。
想着要不要去秦王府叫王爷,小姐这看着是病了的样子。
又怕被唐十九责备,只能让绣球,去请个大夫来。
大夫来了,唐十九睡的昏沉,这两日简直太虐身,先是给曲天歌折腾了一夜没折腾断老腰,可那次毕竟是欢愉的,各取所需。
今天,却是差点叫皇后,收拾掉了半条性命。
她是真的病了,铁打的唐十九,也没有顶住这接连两日的疲累和折磨,大夫给她号脉,得了个结论,说她是虚火旺盛,气血过热导致的热症。
碧桃一听,都快哭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秦王府跑。
唐十九睡的昏昏沉沉,觉得身边有个东西凉凉的,自己的身上又很热,脸颊都烧的滚烫,于是下意识的往这东西上凑。
很舒服,握住放在脸上,她忍不住舒服的叹息。
“十九。”
迷迷糊糊听到有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熟悉却陌生。
脑袋里有点乱,那张脸看不大清楚,可是那种熟悉感那么强烈,她忽然傻笑起来,因为觉得,对方肯定也在对她笑。
却不知,曲天歌这十个时辰,眉头就未曾舒展过。
吃了药了,烧却没退,曲天歌请了太医来,换了药方,也没效用。
他叫青杏和陆白去找徐老三,纵然太医说了唐十九的病不过是热症,发出来就能好,并不严重,他也担不起,一点风险。
只有徐老三在,他才能放心。
“十九,是我。”
他轻轻呼唤她,不确定她是否能听得到。
她就是傻笑,笑着笑着,忽然脱口喊了一声:“曲天歌。”
曲天歌欢喜。
“十九,你醒了?”
她却答非所问:“我有点痛。”
“哪里痛?”
唐十九握住那凉凉的东西,却不知道那是曲天歌是手,放到了自己柔软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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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歌此刻,只剩心疼,不染半分**,轻轻替她揉起心口:“这里痛吗?”
唐十九摇摇头:“不是,这里面痛。”
她撅着嘴,语气有些撒娇。
眼睛大睁着,脸色病态异样潮红,惹人怜惜:“要怎样才能不痛?”
“换一个。”
曲天歌以为他说换心。
却听她就撅着嘴情绪有些低落道:“换一个人,就不痛了,曲天歌,你出去吧,你太胖了,你挤的我心痛,我要换个苗条的人进去。”
曲天歌的手,微微一僵,才明白,她只是在说胡话而已。
然而,纵然是胡话,他也认真的回应:“那我减肥,好吗?”
“能减下来吗?你的心里住了那么多人,把你撑都那么大,你要减谁呢?”
曲天歌低头,温柔的亲吻她的脸颊:“怕是你看错了,我的心里只住了一个人。”
“哦,汴沉鱼啊。”
“傻瓜,是你啊。”
唐十九咯吱咯吱痴痴的笑,放开了曲天歌的手,拉开了自己的衣服,袒露上身,用指甲刮着自己的心口。
曲天歌忙握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我把你挖出来看看啊,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
曲天歌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替她拉好衣服的:“那你也该挖本王的心来看,你在这里。”
唐十九真的如同小猫一样,开始挠曲天歌的外衣。
挠了会儿,就没了气力,闭上眼,沉沉睡去。
曲天歌握住那只手,按在胸口:“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小傻瓜,是你太胖了,撑满了本王的整颗心。”
低头,亲吻唐十九滚烫的额头。
睡梦中的她,嘤咛一声,勾起了嘴角,笑的可爱。
*
退烧醒转,是在昏睡了十三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也便是,第二日的前半夜。
唐十九一睁眼,第一张看到的面孔是碧桃。
然而,却不是在她那个小院。
而是在一个,比那小院还熟悉的房间里。
她坐起身,动静惊动了碧桃,忙站起身,一脸惊喜:“小姐,您醒了。”
唐十九咕噜噜黑眸,确定自己没看错,皱眉看向碧桃:“我怎么会在裕丰院?”
“您都快吓死奴婢了,您发热了,烧一直不退,王爷把您带了回来,太医都请了好几个了。”
唐十九摸了摸脑袋,碧桃忙道:“已经退烧了,再不退烧,王爷都要疯了,他现在去恶人谷了。”
“去恶人谷干嘛?”
“他说太医都是庸医,要去找徐三叔,可是徐三叔不在,他就去恶人谷,陆白说是去撒气去了,恶人谷要是找不到徐三叔,他保不齐把恶人谷拆了。”
唐十九嘴角抽搐,无法想象,曲天歌气急败坏的拆掉恶人谷的样子。
她撑起身:“绣球和林婶呢?”
“没跟来,这是王府,规矩多,她们两人又是不大懂事,怕被刘管家责骂。——小姐,您口渴吗?”
碧桃这一说,还真有点:“弄点水来,他请了好几个太医?”
碧桃走到桌边,一面倒水一面回:“嗯,整个太医院,都快被王爷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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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些皇后得意了。”
“您说什么?”
唐十九摇头:“没什么,我是说,这些宫里都知道,我病的不轻了。”
“您是病的昏昏沉沉,您一直说要回家回家的,王爷才把您抱回来的。您说了很多胡话,奴婢和王爷好多都没听懂,不过您一直要回家,小姐,还是家里好吧。”
回家?
她说了很多次?
确定说的是这个家?
未必吧?
还是她潜意识里,其实对秦王府深怀眷恋。
“小姐。”
恍神之间,碧桃献宝似的比了一圈屋子:“您睡着时候,奴婢和刘管家布置的,和原先一模一样,您看看,喜不喜欢。”
唐十九应的很对付:“挺好的,碧桃,天亮我们就回去。”
“啊!?”碧桃撅嘴,显然不乐意。
可这件事,没的商量。
“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
碧桃有些赌气:“您干嘛非要去那破地方,住着不是挺好的,您和王爷置气,差不多就得了,那个破地方,都没个靠得住的人,您看上次要不是芦笙他们帮忙,我们都死了。放秦王府看看,一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那不是没死吗?”
“哼。”
“哼什么哼,我饿了。”
唐十九抗议。
碧桃终究是心疼她:“好了好了,奴婢早早给您熬着粥了,热了几道了,就怕您醒来要喝,等着,奴婢去端来。”
碧桃进了小厨房,炉子上煨着粥,她心急怕唐十九饿,忘了裹布子徒手去端,却是被烫的一声尖叫。
一道身影,飞快进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抬头,脸都红透了,忙抽回手:“陆白,是你啊,你和王爷回来了?”
陆白不放心看着她的手:“烫到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分明有些责备,碧桃不傻,知道是关心。
因为不傻,所以也明白,这关心,只是出于相识一场。
她摇摇头:“没事的,手抽的很快,没真烫伤,厨房热,你出去吧,我给小姐倒粥呢。”
要去端粥,却被一只手抢了先。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两个字:“我来。”
心里暖暖的,也有涟漪泛起,却没有了非分之想。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陆白身边不乏优秀的女子,这些女人堆里,她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又碍于小姐的面子,自己是绝对没有机会,得陆白一点关怀的。
如今,陆白已经有了爱人,门当户对,王爷也同意,成亲只是迟早的事情。
她祝福,也不奢望,能给他做个小妾,实在跟着唐十九久了,她脑子里,潜移默化的,也不愿意和人分享一个男人了。
陆白倒好了粥,碧桃上前把粥放到了托盘里,几个早就做好的清口小菜,一并码放在了盘子里,她对陆白,温柔笑道:“谢谢你。”
说完,目光没有再多的流连,端着粥出了厨房,留陆白一人,望着她的背影蹙眉。
为何,总觉得碧桃变了。
可却又说不好,哪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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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端着粥进了屋子,看到了鼻青脸肿的徐莫庭,差点没笑出声来。
而床上的唐十九,可是没那么多顾忌,笑的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曲天歌真是造孽了,徐莫庭那样一张比女人还漂亮倾国倾城妖孽脸,愣是给他打的五官都快移位了。
关键是被打成这样,愣还是得没脾气的跟着前来做人质,引徐老三自己出来。
好在唐十九醒了,不然无法想象徐莫庭接下去得过的多憋屈。
碧桃送了粥过来,唐十九还好的对徐莫庭比了比:“看你这嘴,怕一阵子也吃不了粥以外的东西,碧桃手艺不错的,尝尝?”
徐莫庭没好气:“这里没我什么事了,一对狗男女,我走了。”
曲天歌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再说一遍。”
徐莫庭让唐十九见识了,什么叫秒怂:“我说,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就先行告退,不打扰了。”
唐十九忍不住又笑,被徐莫庭恶狠狠剜了一眼,这厮还嫌不够,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冲着唐十九和曲天歌唾了一口。
却是特孬的,脚底抹油,瞬间消失。
碧桃也适时的退了出去,屋内剩下了唐十九和曲天歌两人,气氛也归于平静。
平静之中,流淌着一分淡淡的温度。
唐十九知道,曲天歌为自己操心了,她不是没良心的人,喝粥的时候,抬起了头:“我都听碧桃说了,谢谢你,我没事了,你不用找徐老三了,我天亮就回去。”
他似乎意料到,她不会久留:“好,本王送你回去。”
“不用。”
“十九,不要处处拒绝本王。”那语气,仔细听,竟带着几分撒娇。
唐十九拒绝的话,就这样被堵住了。
于是,低头喝粥:“那,先谢谢你。”
“也不要和本王客气。”
“呵呵。”
一碗粥,在他的注视下喝完,他没有离开,一直坐在窗边,俊朗的脸颊上,带着点青黑色的胡茬,碧桃说了,他一直守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些血丝,唐十九不由劝道:“我没事了,你去歇会儿吧。”
“本王不累。”
“那,好吧,我睡够了,你能拿本书给我看看嘛?”实在是大眼对小眼,没事可干。
曲天歌站起身,唐十九看到书架,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独孤皓月回来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人。
就见曲天歌背着身翻看着书架,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嗯。”
看样子,他肯定知道了。
没想到,他还会关注一个提刑司的小仵作。
“你先前送过我一本独孤皓月的手写提刑录,看样子像是孤本,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得来的。”
“让陆白去了趟江南,答应了他一点条件。”
条件?
唐十九问道:“是不是和他这次调任回来有关。”
曲天歌已经抽了本书回来,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唐十九追问:“我想是吧,不然他怎么可能调的回来。”
“看看这本,喜欢吗?”
他送了书过来,唐十九发现,正是前几天,她在天心楼书房,打发时间看的津津有味的那本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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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看了一半,这本书还不错,行军布阵,领兵打仗这种枯燥乏味的事情,也写的生动活泼,让人身临其境,我觉得很好,就是作者没署名,本来我想叫碧桃去买一本的。”
“唐荣写的。”
“啊!?”唐十九下意识的翻了下书皮,又想到是没有作者署名的,放下了书,“我哥写的?”
“嗯。”
“他可真是不赖,难怪哈斯会这么喜欢他,对了,我走之后,哈斯可有写信来?”
曲天歌起身,走到书桌边上:“写了,想给你送去,又想着你会回来。”
最后两字,伴随着温热的目光,落到唐十九身上。
唐十九假装感受不到,打开信:“她信里说,她父亲把她许了人,她想要逃走,希望秦王府能接纳她。”
“此事非同小可。”
这个唐十九当然知道。
哈斯的婚姻,必也是政治联姻,她父亲能利用她来接近唐十九,就能利用她嫁给一个合适的男人,巩固自己和自己扶持的王子势力。
说到底,哈斯和阿依古丽是一类人。
“这信寄出也有几日了,保不齐哈斯正在来的路上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进秦王府的。”一旦哈斯进了秦王府,就不是简单朋友之间收容的关系了。
还好她现在在外头有了宅邸,基本上和曲天歌处于分居状态。
“她是个麻烦,但是我知道你对朋友仗义,她来了,本王会私下安顿,你也不要和她过多接触。”
唐十九听出这句话里某些意思,大约是南疆那边,形势紧张了,但她既然打算抽身出来,就不想多问,只是淡淡应:“哦。”
曲天歌坐在了她边上的椅子,静静看她:“看书吧。”
他这样看着她,她能看的进去吗?
“你不然,也抽本书看看。”
“不,有比书更好看的东西。”
撩她呢,可惜不受用。
她拿起书,其实脸颊红了。
“我知道,书皮。”
留给他一个蓝色的书皮,她继续啃书。
然而,这样近距离的被一双眼睛注视着,实在她也没看进去多少。
然而上次还能看到睡着,这次是睡的足足的,毫无睡意,于是只能任由他看着。
夜色更沉了,期间碧桃进来了一次,看到屋内的景象,又“识相”的退了出去。
大约是去睡了,再也没有进来。
唐十九看完剩下半本,正犹豫着要不要倒着翻过去,免得和曲天歌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从角落里探出头,却看到曲天歌撑在椅子边上,竟已沉沉睡去。
她松了口气,嘴角微勾,轻手轻脚的放下了书。
身边放着一把蒲扇,看到他额头上微微一层薄汗,她打了扇子,给他送了一阵凉风过去。
曲天歌醒了。
唐十九忙放下扇子,假装入睡。
脸颊上,扫过一阵粗糙的**。
她睫毛微动。
其实知道,装睡装的很失败。
这一夜,半尴不尬的,也算是熬到了天亮。
其实后半夜,唐十九是真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天上下金钱雨了,大把大把面额一百万辆的银票将她埋的只剩下脖子,她欢腾的买下了整个京城,送给了曲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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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后半截,稍稍人有些清醒了,半梦半醒间,她就在好奇自己为什么要买下整个京城送给曲天歌。
还没想明白,一声鸡啼,她彻底醒转了。
床边已然没了曲天歌这个人,唐十九起身,唤了碧桃。
碧桃早早起了,听到喊声进屋伺候。
唐十九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王爷呢?”
碧桃回:“上朝去了。”
唐十九淡淡应:“哦。”
忽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碧桃,我昏迷期间,除了喊着回家,还有没有说别的话了?”
碧桃摇头:“奴婢也没在屋里伺候,一直是王爷守着您,奴婢进去时候,倒是没听到您说什么别的,其实也说了。”
“说了什么?”
“没听懂,您说要去看电影,说是速八快上映了,小姐,什么是电影,什么是速八啊。”
看看,果然她念着的回家,是回现代那个家。
“没什么,我不是昏迷不醒了吗,说的胡话我自己也不懂,给我打水洗脸,早饭呢,准备好了没?”
“早早刘管家就叫人送来了,面包牛乳。”
“弄点清粥小菜,这玩意,我在以前,就赶时间才吃的。”
碧桃应声:“嗯。——那吃完呢?”
她眼睛里,有些小期盼。
然而唐十九注定让她失望:“回家。”
碧桃脸色瞬间垮下来,气鼓鼓的转身而去:“您就吃面包牛乳吧,奴婢才回来,还要和小姊妹叙旧,没功夫给您准备清粥小菜。”
“啧啧,你个丫头……”
怪她,完全把这丫头宠的无法无天了。
好吧,面包牛奶就面包牛奶,她还能拿着丫头怎么着。
用了早膳,唐十九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等曲天歌回来告个别,想到昨天也算是提前说过的,自己早上就要回去,也便不做逗留了。
马车上,碧桃始终沉着脸,回到那小院,也没给唐十九一点好脸色。
绣球和林婶已经起了在收拾院子,看到碧桃气鼓鼓的给唐十九甩脸色,林婶丢下扫把,上了唐十九跟前,而绣球跟上了碧桃。
“小姐,碧桃这是怎么了?”
唐十九指着脑袋:“这里坏了。”
林婶当然知道,不可能:“小姐,碧桃生气了好像。”
“随便她了。”唐十九看了一下院子,几分嘉许,“勤快了吗,一会儿,去趟富贵客栈,看看张富贵回来没。”
林婶应声,却还是缠在唐十九跟前不走。
唐十九停下脚步:“怎么,有事?”
她有些为难,结结巴巴的开口:“小,小姐,您,您能借我点银子吗?”
“多少。”唐十九很干脆。
“就,就,十两,不然,五两也行。”
唐十九摸腰上,这也没带荷包,于是挥挥手:“跟我来。”
进了屋,打开抽屉,给了林婶十两银子。
林婶感恩戴德,退了出去。
唐十九起身,打开衣橱,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出来的时候,外头大厅里,候着张富贵。
看到唐十九,忙是上来请安:“王妃,您近日可好?”
“好呢,你呢,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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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富贵叹息一口:“我那老丈人一死,老丈母娘受了刺激,病了,我媳妇孝顺,我们就留下照顾了半月。林婶让您来找我,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给你看样东西。”
唐十九回了屋,拿出了一个匣子,打开,送到张富贵跟前。
张富贵一看到里头的东西,眼睛都亮了:“四喜酒楼的房屋地契!”
唐十九不无得意:“怎样,不错吧。”
张富贵连连称赞:“厉害厉害,王妃竟是把四喜酒楼拿下了。”
“再给你看看这个。”
房屋地契下面,压了一张纸,张富贵打开一看,嘴巴半天没合拢,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您,您真的打算,这四喜酒楼,算小人一份的?”
“当然,我说过的吗,股权制,当然我和碧桃必须占大股,百分之五十一。”
张富贵看过这张纸,就知道什么是股权制了,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你比较少,只有百分之三,因为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出了钱,一个以后的生意,要仰仗于他,他们两人,分的多一点。”
纵然只有百分之三,张富贵也清楚,他这是没花分文,说白了,他是净盈利,无本买卖。
而这四喜酒楼,若然按着以前那火爆生意,这一年百分之三,足的足能抵他半世劳碌。
他只差给唐十九跪下谢恩了,却晓得唐十九不喜欢这套,只能激动道:“王妃,我一定为四喜酒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十九抬手:“这是后话,现在呢,股权制你这里没问题,另外两人呢,我还要去问问。”
张富贵看着他名字上头两人。
一个叫个凌云,一个写了老八。
他不由问了一句:“王妃,这两人是谁啊?”
“凌云,大理寺卿。”
张富贵瞪大了眼。
等到唐十九指着老八两字,告诉他这是宣王的时候,他整个下巴都快掉地上,激动的无以复加。
“我,我这种小人物,居然可以和你们这种天上的人在一起做事,我,我……多谢王妃,不嫌弃我,多谢王妃,给我这个机会。”
唐十九轻笑一声:“得了,你那富贵客栈,就先歇业一阵,带着你的伙计们,去酒楼规整规整,我最近正好也有空,提刑司那边,用不着我。”
说到提刑司,张富贵像是想到了什么:“王妃,老夏那宅子的事情,已经破了案子了?”
“没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您说没事忙,以为这案子破了,前一阵子,我还在向县看到了老夏。”
唐十九语气陡然提了几分:“你说什么?”
张富贵差点被吓到,忙忙道:“我老婆娘家,向县,我们在那看到老夏了,不过当时天下大雨,我儿子又哭闹的厉害,就隔着马车看到他在一个茶棚前,也没下去打招呼,想着如果你们还在找他,我回来告诉您。”
“还好你没下去打招呼。”唐十九庆幸,“一会儿,你和我去提刑司,立刻带人,去向县一趟。”
张富贵自是高度配合:“嗯,好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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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夏被捉回来了。
提刑司到处找这个人,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居然就在京城根下不远处的一座小县城。
这几日,提刑司耗了多少心力找他,被抓到的老夏,一脸慌张,显然是有猫腻的。
然而,提刑司现在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柳毅的死和他有关,所以坐在提刑司审讯室里,他眼神虽然闪烁飘忽,可是嘴上一副冤枉不已的样子。
“大人,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法了,还请大人明示。”
审讯室中,福大人和独孤皓月负责审讯。
唐十九站在角落不明显处。
因为审讯室灯光昏暗,所以老夏一时竟没发现,边上角落里站着的,是买他房子的唐十九。
福大人把惊堂木拍的响亮:“你犯了什么法你心里不清楚吗?夏大牛,你院中那具尸体如何回事,从实招来。”
老夏故作镇静:“尸体,小人不知道什么尸体的事情。”
“呵。”
福大人一声冷笑,老夏微微低下头去,沉默了一小会儿抬起头来,急道:“大人,小人真不知道,那房子早早就卖给一个姓唐的姑娘了,房子里真挖出什么尸体,您们也该去找那姑娘啊。”
“那尸体,在你院子里埋了一年多,而据本官所知道,你那房子卖出去,也不过一个月,这尸体,如何想要赖在人家姑娘身上?”
唐十九注意到,老夏椅子底下的双手,微微的搓揉着。
紧张的表现。
而表情上,则是装的十分无辜。
很矛盾。
她在暗处,问了句话:“夏大牛,房子你卖了三百两,钱你都怎么花了?”
老夏以为这是要让他退钱的意思,很是慌张:“钱,钱都花的七七八八了。”
“这七七八八,都是些什么用途?”
老夏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一笔笔的报账:“给当时做中间人的张富贵,抽了五十两,之后去了向县,买了个小房子,花了八十多两,盘下了一个茶棚,花了三十多两。”
“剩下的呢,这样算来,也才一百七十两左右呢,算个一百七,剩下的呢一百三呢?”
“现在手里,还有个六十多两,之前我儿子看病欠下医馆的钱,还了一笔。”
“这一笔是多少?”
老夏支支吾吾了一下,开口:“六十,六十两。”
唐十九嘴角一勾,冷笑道:“你儿子这病,倒真看了你不少钱,不过这个医馆还真是不错,居然能让你赊你六十两这么多,哪个医馆?”
老夏一下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追问自己的钱。
他的脸上,开始掩不住的紧张,结结巴巴:“这,这,这……”
“这什么,只是问你哪个医馆,这么难回答吗?”
老夏眼神是掩不住的慌乱。
凳子下的手,搓的更快了。
“老夏,谎言就是谎言,你没打草稿就不要扯谎,这些天为了找你,提刑司已经把整个京城但凡和你有点关系的人都问了一遍,你儿子夏胡生,经常看病的医馆,是你老宅巷口的同德医堂,还有一家,在百里路上,美意药堂,你儿子夏胡生的药,同德医堂开不到的,你就会去美意药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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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总共在同德医堂奢了三两银子,在美意药堂奢过一支吊气的千年老参,要价六两,不过最后你还的时候,老板算了你一两利钱。也就是总共七两。”
“两家店铺,加起来你还了十两外债,除此之外,你自己在旷上还问矿友徐大力,何发等人借过钱,累积起来就是二两,你离开京城后,回去过一起,把钱给还了。”
“你说你给了张富贵五十两,买方买茶棚用了差不多一百二十辆,还外债十二两,身上还有六十多两,这总工室二百四十二两,算上你这一个月车马食宿吃喝拉撒,就是二百五十两,剩下五十两,去向?”
最后两字,竟激的老夏一阵战栗。
唐十九从暗处,慢慢的走了出来。
老夏看到唐十九面孔的刹那,更是惊惶无措:“唐,唐姑娘。”
唐十九抱着手臂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让我来告诉你吧,那剩下五十两去了哪里,剩下五十两,你送去了柳毅的老家,柳毅的父亲手里。”
“不,不是的。”
唐十九轻蔑的勾起嘴角:“是吗,难道要把你寄钱的凭证,给你甩在脸上你才肯承认。”
寄钱的凭证,老夏记得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凭证,可是提刑司的本事,他现在是见识到了,加上他心慌意乱,一时之间,整个人慌乱不已,竟是哑口无言。
“承认了?”唐十九冷笑一声,“我来分析分析,你为什么要给柳毅老家寄钱,我猜,无外乎两个理由。其一,柳毅是你杀的,你心怀愧疚,想要补偿他的家人。其二,柳毅是你儿子杀的,你寄钱的理由,是想为你儿子赎罪。”
显然,其中一个,戳中了老夏心思,而且从神色看,无疑是后一个。
唐十九的犯罪心理学,不是白念的。
老夏却还在抵死顽抗:“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没杀人,是他自己无缘无故死了……”
“啪。”
惊堂木铿锵有力,唐十九都给福大人吓了一跳。
回头,几分怨怼地看着福大人。
福大人不好意思,眼神中传达的意思,仿佛在说,习惯手势,对不住了。
边上的独孤皓月,始终用一种极为意外的目光看着唐十九,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福大人的惊堂木,吓到了唐十九,却也震慑了老夏。
老夏肩膀一阵瑟缩,脸色苍白一片,显然,崩不住了。
然而,还在死撑。
“小人,小人绝对没有杀害柳毅。”
“你没有,你儿子也没有吗?”福大人一声怒喝,“夏大牛,柳毅死于外力重击,颅骨碎裂,本官已经派人仔细查看了你的宅子,发现柳毅身前所居住的次卧,门锁和门环都曾经换过,据邻居所言,柳毅在春闱之后没几天,就消失不见了,你媳妇儿子说他是搬走了。然而,柳毅写给其父亲的信在这里,信上除了表示落第的不甘之外,还表达了对你一家的感谢,更重要的是,信的最后,他告诉了柳父,因为没有回家的盘缠,打算继续租住你家,在京城做些替人书信的买卖,等到赚够了盘缠就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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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老夏根本不知道,柳毅生前还往家里写过这样一封信。
“柳毅和邻里关系十分和睦,无论男女老幼都很喜欢他,他若是真要离去,怎会如此无声无息。他是被你儿子杀害在了家中,装作已经悄无声息离开的样子,你家次卧门锁门环换过的痕迹来看,他死之前,一定在次卧发生过什么。你方才,还想狡辩他是意外死亡,若然意外死亡,以我们对你儿子的盘查,他身子孱弱,胆量小,不可能不报官。除非,人是他杀的,他不敢报官。”
“……”
老夏已经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显然福大人所言,句句都叫他无力辩驳。
一直没开口的独孤皓月,翻了翻手下的两页纸:“现场我去看过,埋藏尸体的坑挖的很浅。然而你家院子里泥土松软,我找过人,找过相同松软度的一块的,雇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的力量来说,一晚上的时间,至少可以把尸坑挖再挖深两尺。就算是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女,一夜之间,也能挖一个比那个尸坑深大半尺子的坑。”
唐十九转身看向独孤皓月,他才来京城没多久,什么时候关注了这个案子。
而且,独孤皓月的话,是一种明显的暗示。
显然,福大人也不知道,独孤皓月居然心细到这地步。
“既然是心虚藏尸,怎会藏的这么浅?”独孤皓月看向老夏,声音很有魄力,“只能说明,挖坑的人是个身体十分羸弱的人,而那个院子,当时只有你儿子儿媳妇居住。便是只有你儿媳妇一个人挖,也能挖个更深的坑。所以……挖的这个坑,你儿媳妇并不知道,或者说,柳毅的死,她都并不知情。”
老夏猛然抬头。
独孤皓月还是那副平静的面孔:“柳毅死后不久,你儿子儿媳妇就双双服药自杀了,服的是老鼠药,按照邻居说的,是因为她们伉俪情深,你儿子病入膏肓,她决心陪你儿子一同赴死。”
独孤皓月翻了几下纸,翻出了其中一张:“然而,据我调查所知,你儿媳妇在死前一月,曾经在城外一家小医馆,开过一贴安胎药。”
唐十九吃惊。
同样吃惊的还有福大人。
老夏则是垂下脑袋,不肯抬头,似乎十分羞耻的样子。
独孤皓月站起身:“看不到希望,才会想着去死,然而,肚子里孕育了一个新生命,如何舍得放手。如若真打算放手,又为何要去开安胎药。”
独孤皓月走到了老夏跟前。
唐十九坐到他的位置,低头看那几页宣纸。
纸上的字是熟悉的,她曾经有过一本独孤皓月手写的提刑录。
一页页翻看下去,她不得不服。
难怪福大人要钦点独孤皓月做他的接班人。
他回京短短几日,竟是如此心细如尘,将这个案子摸到了唐十九和福大人都不曾触及到的地方。
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唐十九只剩下满心佩服,不愧是她曾经交往过的男人,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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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记不起来了。
独孤皓月人高马大,往老夏身边一站,其实就更逼人了:“夏大牛,你儿子儿媳妇成亲多年却无出,然而忽然有一天,你媳妇怀孕了,怀孕一月之内,同住的书生就被你儿子杀害埋了尸,而你儿媳妇在此后不久,就和你儿子双双服了老鼠药,共赴黄泉了。你对于尸体的事情显然知情,那么,只能说明,人虽然不是你杀的,但是整件事,你都知道内情。”
老夏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浑浊湿润,眼底深处,是一种浓浓的悲鸣和哀叹。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统统告诉你们。”
他桌子底下紧张的手,颓然的松开,沉沉一声叹息:“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肯接受我儿子患的是绝症整个事实,一心以为他能够治好,一心想着以后他病好了,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含饴弄孙的美满日子,所以第一步,我就错了,我不该给他找个女人,白白耽误了人家。”
“沈青是个好孩子,就算是被兄长卖到我家的,就算嫁入我家之后看到了我儿子是那么个身子,她也任劳任怨伺候我们父子二人。这些年如果没有她,我怎敢放心去矿上干活,我不干活,又怎能有钱给生儿看病,生儿早就死了。”
“其实我心里,早就把沈青当成了亲闺女,所以后来知道她和那柳书生暗通款曲的时候,我心里虽是不大舒服,却也并不戳穿,因为那时候生儿的病已经厉害了起来,而我矿上自从伤了腿,也是不大能干重活,赚更多的钱给他治病了。”
“药店里,老板能给赊的账,工友中,能借的钱,但凡可以救生儿的,我都试了,六两一根的人参我都咬着牙买了,可是没有用,回天乏术,我本来想着,努力再赚点钱,带生儿去回春堂看看。然而有一天夜里我回家,生儿哭着告诉我,他杀人了。”
老夏的眼神之中,开始蔓延了悔恨和痛苦:“他杀了人,因为他发现柳毅和沈青,在考虑私奔。而且,厨房里,菜刀忽然掉落,他怀疑,是沈青和柳毅想要杀了他,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在晚膳的饭菜里放了迷药,之后将柳毅砸死,埋入了院子里。”
“他怕沈青发现柳毅不见了报官,就伪造了一封书信,说柳毅回了老家,信中,生儿假借柳毅的口气告诉沈青,私奔需要钱,他先回家劝说父亲卖掉祖宅,再来京城接她。沈青单纯,信以为真,直到院子里尸体腐烂的难闻气味散出来,沈青感应到了什么,要去挖院子,生儿慌了,打晕了沈青,把她关进了次卧之中。”
“门锁,就是沈青想要逃跑,拉门拉坏的,生儿那几日身子不好了,一直吐血,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买了老鼠药,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竟也对沈青下了手。”
唐十九蹙眉,这段话中,有个地方听着不对劲:“你说夏胡生告诉你他杀人了,这个人必定是柳毅,那时候夏胡生肯定也还没死。那么后来他杀害了沈青的时候,自己也一同死了,你是怎么知道后面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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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夏一怔。
唐十九站起了身:“还是说,你回家的时候,夏胡生除了和你交代杀了人之外,还和你透露了,想和沈青同归于尽的念头,你明明知道,却没有阻拦。”
“不,不是这样的。”
“亦或者,根本杀死夏胡生和沈青的人,就是你。”
老夏抬起头来,满脸惊恐。
他说话太不严谨了,漏洞大的,出卖了自己。
福大人惊堂木“啪叽”,还好这次唐十九看到他抬起来的,做了心理准备。
“夏大牛,其实你早觉得这儿子是个拖累,又因为他自私自利,不肯让你和那姓王的寡妇在一起,所以你对他怀恨在心,对不对。”
老夏不迭否认:“不是的,不是的。”
“夏大牛,你还说不是。”福大人也不过是猜测,不过看夏大牛不迭否认,惊慌失措,又恐惧万分的表情,似乎福大人的这个猜测,真的过于大胆。
不过却给了唐十九启发:“那么,是那王氏了?”
老夏摇头:“不可能。”
“来人,提王氏进来。”
很快,一个长相精明能干,四十多岁的左右的中年妇女被带了进来。
看到眼前威严的场景,她瑟缩了一下肩膀。
唐十九看向王氏:“王氏,你可知罪。”
一个先入为主,王氏瞬间被打的蒙圈。
唐十九看向老夏:“老夏都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氏面如纸灰,不敢置信的看向老夏:“你,你都说什么了?”
老夏刚要开口,独孤皓月眼疾手快,上前按住了他肩膀,唐十九却注意到,那一按明显是点了老夏的哑穴。
老夏对着王氏想摇头,似乎被点的不只是哑穴,显然他动弹不得。
只用一双眼睛,痛苦而又拼命挣扎着看着王氏。
然而,晦暗的审讯室内,王氏大约是没有会意,这其中的意思。
她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看着老夏,满目怨怼:“你竟然,你竟然都说了,我早就知道,我怎能比得上你儿子,我早就知道。”
看,唐十九的先入为主,独孤皓月的配合,奏效了。
“王氏,从实招来。”
王氏大哭起来,捶着胸口:“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他迟早要死的,他不死只会拖累我们两人,这些年,我为人洗衣缝补,赚的钱,多一口肉都不舍得吃,都给了胡生看病,我一心一意讨好,就是希望他能成全我和他爹,可是他呢,把我当成敌人,我怎么的伺候照顾,都不能感化他的心。”
“看看他,除了吃喝拉撒睡和发脾气,还会什么,都快要把他爹拖累死了,年纪一把的人了,腿被矿石砸的差点落下残疾,干不了重活了,却还要为了他的病,在矿山上挑石头打石头,他早就该死了,拖累他爹,拖累他媳妇,拖累我。”
她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却还能神奇的说话,与其是说,不如说是撕扯着嗓子喊:“他不是个好东西,他还杀了人,他还把他儿媳妇关在次卧,封住口鼻,饿成皮包骨。我去的时候,他正给他饿的昏迷不醒的媳妇灌老鼠药,被我发现了,要来杀我,如果不是我力气大,他是个病秧子,我可能也被他杀了。他要杀我,我怎么不能杀他,我把剩下的老鼠药灌入了他嘴里,我这是替他赎罪,让他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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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和福大人对视一眼,这案子,也够复杂的。
从头到尾,无辜之人,便是老夏了。
唐十九对独孤皓月使了个眼色,独孤皓月解开了老夏的穴位,然而至此,老夏还能说什么,只是一声哀嚎,喊了一句:“天啊。”
审讯室,和个坟场一样,老夏和王氏,哭成一团。
至此,这个案子,也算是水落石出了。
王氏哭完后才知道老夏没出卖她,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如实通通招供了。
原来,夏宅厨房的砧板,是她大费周章的改造的,目的就是装神弄鬼。
水井里的水,也是她做了手脚,买的一种无色药粉,说是对人无害,水也不会变质毒人,只是泡出来的茶,会变了颜色。
目的,也是装神弄鬼。
而装神弄鬼的最终目的,就是知道小夏胆子小,笃信乱力怪神之说,想要吓唬吓唬小夏,加重小夏的病情。
柳毅和沈青,都是小夏杀的,因为无法忍受妻子的背叛。
沈青死之前,被有一阵子被小夏困在次卧之中,门环和门锁,就是那时候沈青拉坏的。
而沈青,最后还是死于小夏之手,老鼠药是小夏强行喂下。
至于小夏,则是被王氏毒杀。
王氏之后将两人尸体搬到了主卧床上,并排合放,双手十指相扣,装作是沈青和小夏,殉情而亡。
至于老夏,一面是儿子,一面是深爱的情人,事已至此,加上其实心里对小夏也已经产生了厌烦和绝望,所以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又是个善良的人,出于对柳毅一家的愧疚,所以三不五时,都会以柳毅的名义寄点银子到柳毅老家。
一来,是怕柳家长久没有柳毅的消息,进京寻人。二来,也算是一种弥补和补偿。
这就是整个故事,关于夏家鬼宅的故事。
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谜团一解开,从审讯室出来,唐十九不免唏嘘:“福大人,这老夏也挺可怜的。”
福大人点点头:“可不是。”
身后,独孤皓月最后出来,唐十九上了前:“你是怎么知道,沈青和柳毅的事情的?”
这是逼迫老夏承认的关键所在。
唐十九之前查了这么久,完全没有查到这方面的蛛丝马迹。
独孤皓月轻笑一声,要不是曲天歌这种极品货看多了,独孤皓月这种高等货的笑,真能把唐十九笑个神魂颠倒。
然而,纵然笑唐十九还能承的住,他一开始,简直声音杀啊。
“尸坑太浅,是我最初的疑点,后来我雇佣了两个人,在埋尸那块地的边上,挖掘新坑,挖掘的时候,挖出来一些药渣,我仔细分辨了,那药渣的房子,是一副安胎药。”
“这还真是巧了,可是你怎么知道,这幅安胎药是哪里配的?”
独孤皓月微微一笑,继续道:“京城之中大大小小有几百个药房,确实单单凭一副药方不可能查到是哪个药房的。不过,我走访了夏胡生经常看病的那两个药房,知道夏胡生因为常年的病,是没有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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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秒懂这能力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断定,这孩子不是夏胡生的,沈青不敢明目张胆的,在京中配药,因为这京城之中,保不齐会遇到熟面孔。”
“是,我从京郊查起,沈青一个女人,是不可能走的太远,很幸运,拿着药渣,很快找到了她配药地方,一个老大夫,还记得沈青,因为沈青那日是和柳毅一道去的,他听到了沈青知道怀孕后,和柳毅说赶紧私奔的话,就特地留了点心。”
唐十九以前觉得,和福大人配合,任何案子事半功倍,现在看来,三人行,更是快捷啊。
“你挺厉害的,如果不是你查到的沈青怀孕的事情,这案子未必能这么顺利。”
“王妃也不赖,那五十两银子,才是让夏大牛内心防线松动的主要原因。”
两人互相夸奖着,前头走着的福大人转过身来:“独孤,王妃,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互相恭维,在这大太阳底下。”
一说,倒还真是晒得慌。
两人相视一笑,跟上了福大人。
这案子,福大人当了甩手掌柜,结案陈词后后续,都交给了独孤皓月。
自己,和唐十九在房内,落个清闲,喝酒吃花生。
显然,破了这案子,他老人家甚是高兴。
然而,以前也没见他破案之后这么高兴的。
唐十九看着他满面春风的样子,调侃:“福大人,怎的,是不是福夫人给您纳了个漂亮小妾啊,这么高兴。”
福大人吧唧了一下嘴:“王妃,你拿我开心了哈!我高兴,是因为我看到你和独孤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我才高兴。”
“呵,没了你也不行,如果不是你怀疑小夏的死是因为他老爹恨他不成全自己的姻缘,我也没想到王氏这个人。”
福大人捏了一颗花生:“王妃就别谦虚了,这桩案子能破,都是你和独孤的功劳,我终于可以安心退了。”
原来是在高兴这个。
“说实话,独孤皓月和我想象中真的不大一样。”唐十九也捏了一节花生剥,“我以前,和他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福大人一颗花生差点噎住:“王妃,这以前的事情,您想不起来就还是别想了,现在挺好。”
唐十九笑道:“你是担心我红杏出墙被曲天歌打死啊?”
福大人嘴角抽搐。
唐十九剥了花生,丢进嘴里,咬的嘎嘣响:“你放心,我有节操的。”
福大人怎么不大相信的样子。
唐十九丢了个花生壳过去,不偏不倚,丢到他脑门上,看着他发愣的样子,站起身,一面道歉一面忍不住笑:“对不起对不起,准心差了点。”
“你这不然还想丢哪里?”
“没没没。”
福大人拂开了唐十九的手,神色微微严肃起来:“王妃。”
唐十九以为他生气了:“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但听得福大人道:“独孤前几天和我过你。”
“啊?我?说什么了?”
“问我,是否你真的把他给忘记了。”
唐十九重新坐下:“你晓得的,我还巴不得记起来呢,谁愿意记忆残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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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点点头:“我便是如此告诉他的,说你真的把他忘记了,可是他好像还是不大相信的样子。”
唐十九轻笑:“可能以前我们真的挺好的。”
福大人捏着酒杯,指腹抹了一把酒杯的边缘:“王妃,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和独孤,能成为好朋友。”
一个,是他最倚重的徒弟。
一个,是他最珍惜的忘年交。
外头现在已经开始有声音了,说叨唐十九和独孤皓月的旧事,福大人只怕以后,王爷不肯再让王妃来提刑司。
唐十九替福大人的空酒杯满上一杯酒,又剥了一节花生放到他跟前:“福大人,我想,我会和他成为好朋友的,因为,我欣赏他。”
“呵呵,你如今的蜕变,我从独孤眼里看得出来,他也很欣赏你,我希望你们,惺惺相惜,这提刑司,我希望以后能够在你们手里,发扬光大。”
这话说的,好像是一个老父亲,把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似的。
发扬光大不敢说,上头大理寺和京兆府压着,不过,本分工作,唐十九一定竭心尽力的帮助提刑司,虽然,不拿工资不挂名,实在有点亏。
她想,她或许要找凌云谈谈,把自己编制进提刑司了。
*
唐十九从提刑司出来,步行回家。
现在的住处,离的提刑司不远,她每天都是徒步过来,徒步回去。
下了台阶,听到后头有人喊她。
“王妃,且慢。”
这声音,太有特色,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独孤,你也回家?”
“嗯,一起走一程吧。”他微笑着邀请。
唐十九很是大方坦然的答应:“好啊。”
下了台阶,还有过一条街。
“你也住这个方向?”
“住在东张街那。”
那不是很远,两人还可以一起走两个路口。
“你是临时住在那呢,还是买了宅子啊?”
独孤皓月看向唐十九,忽然轻笑:“呵呵,我以前就住在那。”
这就尴尬了,把人家的事情,忘了个干净,连人家以前住在那都不记得了。
“我……”
“王妃不必说了,师傅说过的,我知道,你都忘了。”
唐十九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让你不舒服的话,也请你见谅哈。”
她所谓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指两人以前恩爱过的事情。
毕竟相爱过的人,却被对方忘记了,实在有种被不尊重的感觉。
独孤皓月依旧是温柔的轻笑:“也并没有什么。”
说完,又低声加了一句:“想有什么的时候,没有成。”
我勒个去,这句话很容易让人想歪他懂不?
不过想来他也不是故意的,那眼神之中,明显有落寞。
“呵呵,呵呵。”唐十九笑的尴尬。
身后有脚步声匆匆靠近。
唐十九以为是路人,就让到了一边,接过那脚步声到了身后就停下了:“王妃,独孤兄。”
回转身,原来是高峰了。
来的正好,唐十九正尴尬呢。
“高峰,一道回家啊。”
高峰挤入了两人中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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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道而行,说的多的,就是老夏这桩案子了。
接下去,王氏会被量刑,而老夏因为知情不报罪,也要蹲一阵子的大牢,不过没有什么大碍,毕竟他手上并没有沾染鲜血。
两个路口在案情讨论中,很快就走完了。
三人分道扬镳,高峰和唐十九住在一个片区,继续结伴而行。
高峰似乎欲言又止,一路上想和唐十九说什么。
唐十九看他实在憋的难受,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王妃。”高峰神色严肃,似下定了决心,“属下希望,你以后离独孤兄远一点?”
倒是和福大人的祈盼,背道而驰。
“为什么?”
唐十九这是明知故问。
“因为,外头有些不大好听的话。”
这不大好听的话,唐十九还没听到,但也猜得到是什么,不免有些不悦:“那些人,在排遣我和独孤呢?”
“嗯。”
“说什么了?”
“您以后总会听到的,属下不想说。”高峰表情更严肃起来,眉头都皱了起来,“属下,只是希望王妃明白,属下不相信那些人说的,但是也不希望那些人说那些话。”
看样子,那些人那些话,有些不堪了。
唐十九眯着眼看向高峰:“你是怕独孤皓月,又因为这个被调走?”
高峰尽然几分紧张:“不是,属下只是怕王妃声誉受损。”
说完,还红了脸。
唐十九无所谓轻笑起来:“嘴巴到底是长在别人身上,你我都管不住,他们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清者自清,说句实在的,我其实是不会喜欢同行的。”
高峰表情意外释然:“真的吗?”
“你这话问的,难不成以为,我是要和独孤皓月旧情复燃。”
高峰忙道:“不是不是。”
“紧张什么呀。”唐十九拍了高峰肩膀,笑道,“逗你玩呢,袄,我回家了,我这这边,改天有空来我家吃饭。”
“多谢王妃。”
和高峰也分道扬镳,沿着小巷一路走到头,就是唐十九的加了。
推门而入,就听到一个十分不耐烦的声音。
声音是耳熟的,声音的主人是讨人厌的。
“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尖锐的责问后,是碧桃诺诺卑微的回答:“二小姐,您等等,小姐寻常就这个时候左右回来的。”
“等等等,我都等了她半天了,她以为她是谁啊。”
碧桃大气都不敢处,唐十九皱眉,唐琦熙这傻逼到这来耍什么小姐脾气,她自己都没舍得这么吼过碧桃。
重咳一声,她把不悦都写在脸上。
现在不管曲天歌夺嫡那破事了,也不需要再和唐琦熙虚与委蛇。
若然不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她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把唐琦熙给踢出去了。
看到唐十九,碧桃有如看到了救星,忙小跑着上来,小声在唐十九耳边提醒:“小姐,二小姐等您半天了,在发脾气。”
“嗯,知道了,绣球林婶呢?”
“张富贵店里去了。”
“你也去吧。”
“您一个人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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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去吧去吧。”
碧桃丫头,大概是晓得唐十九不可能让自己吃亏,所以放心的逃离了“战场”。
在她看来,唐琦熙今天来,就是来寻事的。
确实,唐琦熙是来寻事的,看到唐十九的刹那,她就怒气冲冲的上前,劈头盖脸一通骂:“唐十九,你怎么弄的,王爷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看过我了?”
因为,你已经没有任由利用价值了。
乾王和唐府联姻的事情泡汤了,唐义天和皇后也早就面和心不合,还和唐十九求助过,希望曲天歌能帮他摆脱皇后。
或许现在,已经摆脱了。
不然,小北不会晾着唐琦熙,唐琦熙也不会怒气冲冲的跑下山来找唐十九撒气。
唐十九目光十分淡漠:“这你要去问曲天歌,你来问我做什么?”
“我要是能去秦王府,我还用到这来,你别忘记了我现在的身份。”
尼姑呗,怎能轻易下山,唐十九记着呢。
看她这乔装打扮的样子,大约也是偷偷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有的是办法知道,唐十九,你别给我岔开话题,你去帮我把王爷找来。”
唐十九嘴角一勾,几分轻蔑。
这笑容看的唐琦熙极是恼怒:“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唐琦熙,醒醒吧,到现在你还以为曲天歌喜欢你?”
唐琦熙更是恼怒:“你在说什么?”
可怜的人,智商堪忧。
人艰不拆啊,唐十九还算是给唐琦熙留了几分面子:“我现在帮不了你任何事情。”
唐琦熙恼怒的像是只发狂的野狗:“你真是蠢,你把汴沉鱼从他身边弄走就行了,干嘛要去闹汴沉鱼婚礼,活该你被赶出秦王府,我能指望上你什么,唐十九,我早就不该信你,你个蠢货,蠢透了,你给我去秦王府,求也要把王爷求来,见我一面,你去。”
吐着大红蔻丹的指甲,尖锐的划过唐十九的面孔,指向门口。
唐十九摸了摸脸颊,居然有血珠子,唐琦熙,她找死。
伸手扣住唐琦熙的手腕,她只是轻轻一折,唐琦熙就尖叫哀嚎起来,一面歇斯底里的咒骂:“唐十九,你做什么你放开我,疼,唐十九,你放开我。”
唐十九手中力道加重,翻了个身,将唐琦熙手腕扭的咔嚓作响。
多半,是脱臼了。
唐琦熙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疼的只剩下尖叫,说不出半句话来。
唐十九冷冷的丢开她的手:“说话给我小心点,唐琦熙,别以为爹娘疼你,你就可以在我这里撒泼了,告诉你,我以前不和你计较,是因为我喜欢看你傻的像只猪被我玩弄的团团转的样子,以后,你胆敢再来我跟前大呼小叫,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唐琦熙泪落如雨,疼的花容失色,惊悚的看着唐十九,如同看着个怪物。
“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再不滚,拧断你另一只手。”
唐琦熙明显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唐十九嘴角一勾,一抹冷笑,送她一个眼角余光:“回你的尼姑庵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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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道:“以后再敢对碧桃大呼小叫,我就叫你这张嘴巴,永远说不出话来。”
唐琦熙一个打斗,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唐十九。
是她的错觉吗,一直对她唯唯诺诺的唐十九,居然,居然变成了这副可怕模样。
无论是不是错觉,她都晓得,此地不宜久留,识相的赶紧跑了。
碧桃其实没走远,就在门口,唐琦熙冲出来的时候,还差点把她撞翻了。
“瞎了你的眼了。”
唐琦熙一句唾骂,却再感受到背后一道阴冷的目光后,把余下咒骂泄愤的话,都给吞了回去,跌跌撞撞的捏着自己脱臼的手,跑了。
碧桃进来,又退出去,在门口半弯着腰,看着唐琦熙狼狈跑开的背影,回转身,佩服的看向唐十九:“小姐威武,小姐霸气。”
“张富贵叫绣球和林婶去做什么?”
“您不是让她给绣球找琴师,找了两个,就叫去店里,让绣球自己看看,林婶是跟着过去帮忙物色的。”
唐十九应了一声,往里走。
碧桃屁颠颠的跟上来:“小姐,您对二小姐发威了,不怕老爷夫人啊。”
“怕个球啊,唐琦熙自找的,我不在,她打你没?”
碧桃摇头:“倒没有,奴婢也没惹她,小心伺候着呢,不过您再不回来,她保不齐真要动手了,小姐,您今天真棒,就该给二小姐点教训,没大没小的,从小欺负您,真以为自己高你一等了,论身份,您还是秦王妃,她见到您还要给您磕头请安呢。”
“呵,你这丫头。”
碧桃见唐十九笑,也跟着笑,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小姐,最近和您提秦王妃三个字,您好像不生气不抵触了呢。”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碧桃讨好的看着唐十九,笑的一脸谄媚:“您看,这酒楼快要开起来了,奴婢到时候好忙的,这秦王府里的小姊妹,怕是都不会有空去看望了,不然,我们回去住一阵,让奴婢和她们好好叙叙旧。”
“你回去呗。”
碧桃欢喜的鼓起掌来:“小姐真好,那奴婢去收拾东西,搬的时候搬的太彻底了,连件衣服都没留下。”
说着往唐十九房间走。
被唐十九喊住:“干嘛呢?”
“收拾衣服啊。”
“进我房间干嘛?”
“给你先收拾啊。”
“我说了我要回去吗?”
碧桃一怔,仔细想想,才忽然回味过来,唐十九刚才说的是“你回去呗”。
一下,小脸垮塌了下来:“小姐,您怎么这样啊。”
唐十九哼笑一声:“我怎么了。”
碧桃赌气,瘪着嘴,跺了****婢讨厌你,哼。”
“也就敢和我撒泼,下次唐琦熙来,你再怂吧。”唐十九无奈的看着碧桃的背影摇头。
起身回屋,换了身家常轻便的衣服,吃了点糕点,等了许久,也不见碧桃去做饭。
绣球和林婶还没回来,看来碧桃是真生气了。
她无奈,今天只能她这个尊贵的秦王妃,为大家洗手做汤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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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府。
唐琦熙忽然回来了,完全在芈如罗的意料之外。
一面惊喜,一面又实在头疼唐琦熙的任性。
因为唐琦熙一回家,就开始砸东西,坏脾气,在清修的寺庙之中,竟没有得到半分改善。
唐义天和芈如罗听到丫鬟来报,匆匆赶来的时候,整个院子已经叫唐琦熙砸的不成样子了。
唐义天的脸色瞬间阴沉:“不像话。”
芈如罗也紧拢眉心:“这到底是怎么了,怎的下山了,这发的哪门子的风,把家里砸成这个样子。”
唐琦熙抱着右手,对着唐义天和芈如罗大吼:“不要你们管,出去,出去。”
她脸色惨白,眼睛红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而左手始终抱着右手手臂。
芈如罗和唐义天,似乎都意识到,她手出了问题。
“手怎么了?”
“都说了不要你们管。”
一声怒吼,彻底激怒了唐义天:“混帐东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帐东西,你哥哥你姐姐,哪个不比你强,却叫你这混帐,骑到老子头上来。”
唐义天发火了,那黑脸黑相的样子,还是慑人的。
可是,唐琦熙是被宠坏了的,纵然全天下人都怕唐义天,她也不怕。
何况,唐义天竟然将她和唐十九比。
“她们比我好,那你别生我啊,我生下来你把我掐死啊,你把唐十九捧在手心里啊,唐十九哪里都好,你去疼她爱她,她现在被秦王赶出来了,你去把她接回来当心肝宝贝啊。”
唐义天气急败坏:“你,你……”
芈如罗生怕唐义天动手,忙挡在中间:“好了好了,你是瞧不出来,这孩子必定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吗,你先下去,我和她好好聊聊。翠萍……”
“是,奴婢在。”
“送老爷回去。”
“是。——老爷,就让夫人好好和二小姐聊聊吧。”
唐义天怒视了唐琦熙一眼,甩袖而去,对这个女儿,也真正是失望透顶了。
芈如罗看着唐义天走远,踩过一地的狼藉上前,伸手触碰唐琦熙的右手,唐琦熙吃痛,惊呼一声。
芈如罗瞬间紧张:“这到底怎么了?”
“呜呜,娘,呜呜。”
唐琦熙委屈的扑进了芈如罗怀中,嚎啕大哭,直哭的芈如罗的心都要碎了。
“别哭别哭,好好和娘说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回家,这手是怎么弄的,是不是静慈庵那边的师太,对你做了什么。”
唐琦熙摇头,一面咬牙切齿:“是唐十九,是她把我的手折断了,娘,好疼。”
“十九。”芈如罗吃惊,怀中的人哭的更凶。
“娘,您是不是最疼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芈如罗自是满口应:“当然当然。”
“我要唐十九还我一条手,娘,她打我,她说了,以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唐琦熙委屈的,控诉着唐十九。
芈如罗无比意外:“她,是这样说的?该不是,你和你姐姐之间,有什么误会吧。”
唐琦熙猛然推开了芈如罗:“娘,连你都帮她,我不在的时候,她到底施了什么妖术,让你和爹,都这样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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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急败坏,芈如罗生怕她伤到自己的手臂,忙上前安抚:“娘怎么可能帮她呢,娘只是觉得……算了,娘一定会教训她的,倒是你的手,不能耽搁的,给娘看看好吗?”
唐琦熙这才满意,可是这般自我糟践一番,这手现在已经疼的彻底抬不起来了。
她自己也有些怕了:“娘,不能动了。”
芈如罗大为吃惊:“她对你下这么重的手,来人,来人,快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唐琦熙的手,骨折了,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还砸了这么多东西,所有现在骨折的地方,红肿成了包子状。
正位的时候,唐琦熙嚎的有多惨烈,芈如罗的心里就有多痛,这份痛,最后都化作了对唐十九的怨怼。
然而,这次她没有和以往时候那样,完全没有理智的偏帮唐琦熙,她总觉得,唐十九会对唐琦熙动手,必定是琦熙有错在先。
唐琦熙接完骨头,就痛半晕过去了。
芈如罗心疼的在她窗边照顾了着,唐义天虽然生气,可其实对唐琦熙,又如何真的能够做到不管不顾。
唐琦熙接手的时候,他始终站在门口。
等到里头没有哭喊声了,他推门进来,芈如罗忙对他比了一个轻点的动作。
“刚睡着。”
唐义天放缓了脚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惨白羸弱的一张小脸,颇为心疼。
“怎么回事?”
芈如罗站起身,指了指外头:“出去说。”
两人出了房间,芈如罗眉心紧拧:“看来要让十九回家一趟。”
“怎么了?”
“说是十九打的,可十九怎会这样没轻重,琦熙到底是她亲妹妹啊。”
唐义天闻言,也有些意外:“十九打的?”
“嗯。”
意外之余,却也并没有恼火,只是皱着眉:“十九这孩子虽然现在的脾性有点怪,但是绝对是比琦熙要懂事的。”
芈如罗听唐义天这话的意思,有些不高兴:“你现在,是不是更喜欢那孩子了?”
唐义天顿了一下,这态度,更是让芈如罗不满意:“居然还要想一想,看来你还真把唐十九当宝贝了。”
唐义天蹙了眉:“夫人,十九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一语,芈如罗一怔。
竟是无言以对,半晌之后,才有些烦躁的丢下一句:“别提醒我这个,弄的我像是个恶毒后母似的,十九把琦熙打成这样,就是她的不对,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唐义天沉默片刻:“我让唐荣去一趟,了解下情况吧。”
芈如罗也觉得,现下,这是最妥当的。
毕竟唐十九的身份尊贵,当一天的秦王妃,就不是他们唐府,能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何况琦熙的脾气她是晓得的,若然是唐琦熙动手在先,唐十九那边也挂彩了,这事情可就有以下犯上的嫌疑了。
“那你的赶紧的。”
“嗯,我现在就让唐荣过去。”
*
唐十九做好晚饭,碧桃才出来,看到满桌菜肴,又有些心疼和自责。
唐十九那么忙,她只是个丫鬟,怎么能让她回家之后,还伺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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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嘴上又不好意思和唐十九道歉,只能默默的,抢过唐十九手里的碗筷,不让唐十九再动一分。
绣球和林婶看样子是不回来吃饭了,碧桃抱怨一句:“也不晓得回来打声招呼。”
其实,只是想打破这片沉默,化解自己内心的尴尬。
殊不知,唐十九并没有和她置气,笑道:“还生气不?”
碧桃脸一红。
嘟囔一句:“本来,也没生气。”
“呵呵,没生气就好,吃饭吧,不等她们了,我的人,张富贵不至于让她们饿着肚子回来。”
“是,小姐。”主仆重修于好,刚落座要动筷子,外头传来敲门声。
碧桃以为是绣球她们回来了,起身去开门。
一拉开门,外头站着的人,叫碧桃十分意外,反应过来忙福神请安:“大少爷。”
唐十九听这大少爷,就知道是谁了。
唐荣会来,她也意外,不过意外之后,就晓得是为什么来的了。
过不其然,唐荣进来,并不是个爱寒暄缀话的人,直接道:“吃饭呢,吃完谈点事,关于琦熙的。”
唐十九分了一副碗筷过去:“你来的巧,我难得亲手做饭,看样子你还没吃法吧,坐,一块。”
唐荣并不见外,和唐琦熙之间,血脉相连,天生不生分。
落了坐,碧桃有眼力见,去拿了酒来,可不敢和唐荣同桌而食,给唐荣满了酒,就分了饭菜,自己到边上小桌子吃。
唐十九晓得,外人在,碧桃会吃的不自在,由着她。
看向唐荣:“唐琦熙回家了?”
“嗯,闹了一通,她的手,真是你弄的。”
唐十九丝毫不否认:“是。”
“为什么?”
“她欠揍。”
三个字,唐荣居然笑了。
唐十九也笑:“看样子,你想揍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唐荣不否认,轻笑一声,喝了口酒。
“这酒不错。”
“一个开客栈的朋友送的。”张富贵因为之前老夏房抽了她五十两这件事,一直都想办法的要在各个方面给她还回来,这酒就是张富贵送来的,不知道哪里买的,可确实不错。
“你在外头,看来过的也很是潇洒。”唐荣是为唐琦熙的事情来,不过唐十九“她欠揍”三个字,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余下时间,无关唐琦熙,只属于他们兄妹。
唐十九得意的挑了挑眼角:“不错吧,自己搬出来住,落个潇洒自在,你呢,你已经升官了,什么时候,有自己的府邸,还是一直打算住在唐府。”
“我多半时间,都是在西山营,住在哪里也一样。”
唐十九想到了他之前的那套太平年间,军队自给自足的领兵之道得到了皇帝的深深赏识,还推广到了各个军队。
西山营现在是所有军队的榜样,去过一次,见识过唐荣的治军之严,现在成了全**队的楷模榜样,估计更严了。
唐十九欣赏唐荣这种铁腕治军之道,坚信,唐荣以后,一定是比他父亲,更加出色的军人。
给唐荣满了一杯酒,她自己也喝了一口,谈到了唐府:“爹娘身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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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
简单两字,倒也是唐荣的风格:“我猜的没错,今天就是他们让你来的吧。”
“嗯。”唐荣喝了一杯酒,夹了一筷肉,送到嘴里,“不错。”
“呵呵,你是夸我厨艺呢,还是夸我打唐琦熙这件事?”
唐荣又浅笑起来,真不愧是让哈斯迷的神魂颠倒的人,她的哥哥,长相上比起他父亲,少了几分武夫的彪悍粗犷,但是多了几分刚毅和俊秀,除了眼睛,其实其余部位并不像她父亲,那些不像她父亲的部位,估计像唐荣的生母吧。
唐十九并没有见过唐荣的母亲,名义上算是唐十九的姨娘,这个女人,一生都没有在她们身边出现过。
其实,唐荣也是在那个女人去时候,第一次被领回唐府,唐府上下才知道他的存在。
唐十九还记得那天,听说家里来了个小哥哥,是她的亲哥哥,她央了奶娘带自己去前厅看,奶娘怕她出现在前厅惹她爹娘不开心,如何都不肯。
她赌气,一个人偷偷跑去,藏在廊檐下的柱子后,看到了一个清秀高挑,眉目俊朗的小男孩。
那时候,她对唐荣就有莫名的亲厚感,想上去打招呼,却被随后赶来的奶娘给“抓”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想到了这件事,她轻笑起来。
唐荣放下筷子:“笑什么呢?”
“笑小时候呢,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回府的第一天,我偷偷跑去看你,躲在廊檐下柱子后,我还想和你打招呼呢,可惜我奶娘把我揪了回去。”
唐荣微微勾了唇:“我看到你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真的?”
“实在你喊的声音太大了。”
唐十九哈哈大笑:“哪里敢喊,爹娘看到我去前院,非要打死我,何况那天,我想我娘的心情很糟糕吧。”
唐荣做了回忆状,稍许点头道:“好像是,脸色很黑。”
“我爹忽然从外头带回你这个大一个小子,还告诉她你是唐家的骨血,她不生气才怪呢,不过我倒是佩服,你在她眼皮底下,这么多年居然安然无恙的过来了,要晓得,我这个亲生的,就是躲在后院也招她嫌的很。”
其实,那并不是如唐十九所言,安然无恙的一段岁月。
好几次死里逃生,唐荣都知道是谁下的手,却也从来没和谁提起过。
和唐十九一样,他是不受唐府欢迎的人。
也和唐十九一样,他努力成长为一个,不再需要唐府的人。
“你恨吗?”
他忽然问。
唐十九摇摇头:“不。”
唐荣其实猜得到答案:“毕竟,那是你亲爹娘。”
然而,她猜错了原因,唐十九摇头:“你错了,因为,在我看来,那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人。”
她只是借住了人家的身子而已,唐府那一双父母,也不过是借来的父母。
这身子以前活的悲催,那也已经在她断气的那颗,这悲催的命运跟着结束了。
唐十九谱写的新篇章里吗,对于前情往事,最多心里有个大概知道,不至于那些对她不好的人她还去贴热面孔,但是仇恨,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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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以前的唐十九心里除了悲催和自怨自艾,也没有种下什么恨果,所以她没有感受到,什么所谓的恨意。
唐荣微微一怔。
唐十九反问:“你这样问我,看来你心里是有恨了。”
唐荣回的很坦然:“有。”
“换我猜猜,是为什么,我想,多半是为了姨娘吧。”
唐荣握着酒杯的手一颤。
显然,他没猜对唐十九为何不恨,唐十九却猜对了他为什么恨。
这是唐荣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人前,因为他的生母,展露出的异样情绪。
“我娘她不值得。”
也是第一次,他在人前,替他母亲叫屈。
“府上人虽然对姨娘三缄其口,但是你年长我这么多岁,所以,我娘只是后来居上,你娘才是我爹第一个女人,是吧。”
唐荣神色很平静,可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有点青白,就出卖了他的内心。
隔壁,忽然琴声起。
唐十九半抬起头:“我这邻居,可是个奇人。”
适当的岔开话题,不想让唐荣,回想起一些不美好的事情,事实上,也不该开始这个话题,毕竟两人的身份摆在那。
唐荣看向隔壁:“这琴声,美妙。”
“不只是琴,我这邻居住的很一般,可是养着的几个奴才,各个都是高手,厨子的厨艺,那更是堪比御厨,太后都对他家厨子的厨艺,赞不绝口。”
“看样子,这条小巷子,真是卧虎藏龙。”唐荣站起身,“茅房在哪里。”
话题转的也太快了点吧。
唐十九还一时没反应过来,碧桃倒是赶紧上前引路:“就在那呢,大少爷。”
“我去一趟。”
唐荣出了房间,碧桃走到唐十九跟前,压着声音低蹙眉头:“小姐,你怎么还和大少爷聊起他母亲的事情了啊,真是吓了奴婢一跳。”
“随口就说起了,不过刹住了车,那好像是我哥心底一块痛处。”
碧桃声音压的更低:“奴婢先头不是夫人房里伺候的,夫人对大少爷可真是恶劣的很呢,您晓得吗,大少爷母亲的祭日,她竟然请了一帮歌舞乐姬,请大少爷来看,弄的欢天喜地的,唱到了半夜才放大少爷回去。这摆明了不是故意的嘛,人家母亲祭日,就拖着不让人家上山祭奠,还弄些欢乐来恶心人。”
这是芈如罗做得出来的事情。
碧桃继续道:“我还听一些进府很多年的老人私下里说,大少爷进府不久,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人都没了,都说,是因为夫人,逼大少爷在大冬天的,进荷花池给二小姐捞个玩具,冰冷湖水,给浸出病的。”
“这事我知道。”唐十九看向茅厕方向,“如果不是爹,他怕早就死了一万次了,作为唐家的独苗苗,他也是活的不容易。”
碧桃点点头:“晨昏定省的给夫人请安,夫人一个不高兴,就让他跪着。这都是他长很大的事情了,不过这些老爷未必知道,夫人和我们都吩咐过,不许告诉老爷。”
“碧桃,对于我姨娘,你知道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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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摇摇头:“一点都不知道,就知道是老爷养在外头的,有人说是个歌姬,有人说是清白人家的女子,有人说是个村姑,反正各种说法都有。”
是的,各种说法,唐十九也都听过。
碧桃正还要说什么,外头一道黑影靠近,她忙止住了声:“大少爷回来了。”
退到了一边,唐荣进来,重新落座。
一墙之隔,琴声犹然还在继续。
最近这位邻居的琴声,倒是转了风格,前几天很是欢快,今天偏带高雅。
“你住在这,有这邻居在,倒也可以安心。”
唐荣微微一笑,喝下一杯酒,站起身,“我走了,天色不早了。”
“爹娘那,你打算如何交代?”
唐荣看向她的脸颊:“那道伤口,怎么来的?”
细密的几乎看不到的一道血痕子,他竟如此细心。
“呵呵,你总不是要说,是唐琦熙先对我动的手吧?”
“有何不可,我走了。”
唐十九亲自送了唐荣到门口。
回转身,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一道血口子,换唐琦熙一条胳膊,怎么还是觉得自己亏了呢。
下次,该换两条胳膊试试。
吃了后半餐饭。
隔壁琴声也正好停了。
以为还会再弹奏,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动静,她回屋,洗洗睡了。
*
一墙之隔,唐荣半跪在下手,面前软摊上,半坐半躺着,一个身子悠闲的男人。
“起来吧。”
唐荣起身:“王爷,方才担心隔壁住的人对舍妹不利,冒昧打扰,还望王爷原谅。”
曲天歌有什么好怪罪的,指了指眼前的椅子:“坐下吧,芦笙。”
芦笙进屋,见到唐荣的时候,脸色微微一红。
唐荣对她轻笑:“好久不见,芦笙妹妹。”
芦笙脸更红,身后忽然跳出个大汉,挡在了芦笙和唐荣之间,语气不善:“别想勾引我女人。”
芦笙抡起拳头,羞恼的往风离痕肩膀上砸:“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曲天歌轻咳了一声,屋内顿然的安静下来,三人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起,不敢嬉闹了。
“芦笙,去请王妃过来,就说我得知她的奴婢在学琴,这里有一架古琴和一些琴谱相赠。”
芦笙领了命:“是。”
风离痕是个跟屁虫,跟着出去。
唐荣重新落了坐:“王爷,我几次夜探徐王府,都没什么发现。”
“继续盯着,注意别暴露了。”
“是,西山营都是自己兄弟,我不在唐府的日子,都说是在西山营,没有人会怀疑。”
曲天歌半坐起身:“唐荣。”
“是,王爷。”
曲天歌盘了双腿,拧了眉心,像是遇到了极困难棘手的问题。
唐荣正襟危坐,只觉得气氛严峻起来。
却听得曲天歌颇为烦恼道:“你和十九是亲兄妹,你说你有没有可能,劝服她随本王回府?”
唐荣向来是个沉稳的人,这会儿也抽了嘴角。
原来王爷竟是要问这个,亏得他还高度提了神。
对于这种事,问他实在是无用的:“王爷,虽然是亲兄妹,然则,属下也并不太了解这个妹妹,更没有把握,能够说服她随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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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本王果然一步错成千古恨,在让她回家这条路上,看来是任重而道远啊。”
没想到,一向在属下面前,喜怒不怒形于色,冷漠到让人不好亲近的王爷,在儿女之事上,会发出如此无奈感慨。
唐荣多少有些不适应,劝了一句:“王爷,据我看,十九迟早有一天,会和您回家的。”
曲天歌摆摆手:“本王自然知道,她这辈子,除了本王身边,你以为还能去哪里,走吧,她要来了,别叫她撞见了。”
“是,王爷。”
唐十九睡都睡下了,隔壁芦笙来了。
说是这位艾先生要送琴送琴谱的。
想说碧桃去拿吧,结果隔壁芦笙表示,他家主子的意思,是让唐十九亲自去一趟。
盛情难却啊,何况其实去隔壁艾府,唐十九还挺乐意。
这艾先生越是玩神秘,唐十九就越是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穿好了衣服,跟着芦笙前去。
意外的,艾先生竟然请了她进房间。
房间里,布置的就和外面一样朴素简单,一副寻常人家的模样。
不过窗台下的软榻,唐十九眼睛毒,一眼就看看出来,居然是整块的乌木雕刻的。
乌木兼备木的古雅和石的神韵,有着神木之称,是由地震、洪水、泥石流将地上植物生物等全部埋入古河床等低洼处,埋入淤泥中的部分树木。在缺氧、高压状态下,细菌等微生物的作用下,经长达上千万年炭化过程形成乌木,又称炭化木。
乌木因为本质坚硬,切面光滑,木纹细腻,打磨得法可达到镜面光亮,上等乌木,木质本质远胜过紫檀。
且永不褪色、不腐朽、不生虫,这房间里的这张椅子,唐十九能一眼就认出是乌木所做,得益于上辈子唐十九的外公对乌木颇有研究,唐十九潜意默化之间,也受了不少熏陶。
乖乖,这家主子,果然是能把逍遥子的化作当成废品,这张软榻,价值不菲,怕是皇帝纯金的龙椅,也未必值得过它的价钱。
唐十九心里,对这个艾先生,产生了更为浓重的兴趣。
本来以为,这次不是在后院隔着帘子听琴,或许能一堵其真实面目,没想到,帘子是没有,但是隔了屏风。
她以为房内无人,直到屏风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唐姑娘,请坐。”
那声音温柔,低沉。
就是那个隔着帘子的声音。
唐十九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乡巴佬似的,围这那张乌木软榻流口水。
不过这艾先生在屏风后观察了她半天这个事情,还是叫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她也不想藏着掖着:“不必了,艾先生,夜色不早了,你叫我过来,若然是有送琴和琴谱之外的事情,我想还是明天再谈吧。”
她语气并不是很客气,屏风里的艾先生,轻笑一声:“唐姑娘,不要误会,你进来我一直没开口,是因为我也才进来。”
唐十九一怔,芦笙指着屏风后:“主人是从那后头的小门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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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还打个小门?
不过隔着屏风也看不到。
唐十九顿然放松了几分心情:“艾先生,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一面说着对自己的夫人情深意重,一面把人家姑娘喊到房间里来猥琐偷看的人呢。”
芦笙噗嗤,忍不住笑出声。
屏风后,一阵咳嗽。
芦笙却笑的更狠,唐十九被弄的晕了。
这屏风里外,演的是哪一出啊。
里头的咳嗽,像是在掩饰什么,外头的笑声,又那么放肆。
直到,一声低沉的轻咳,像是出自第三人,那咳嗽和笑声才止住。
唐十九明白了,屏风里,还伺候着一个奴才呢。
刚才她说人家主人猥琐,人家两个奴才里应外合的笑呢。
只是里头那个当着主人的面不好笑出声,只能用咳嗽掩饰。
最后那低沉的咳嗽,才是这家主人的。
看芦笙秒变严肃脸,就知道艾先生平素里在这个家里的威严了。
“唐姑娘,坐吧。”
芦笙忙拉了椅子过来:“主人请您坐下。”
唐十九落了座。
“艾先生,尊夫人,最近对你的态度可有好转。”
既然坐下了,肯定是要闲聊两句,好像两人迄今为止的话题,也就是绕着对方的夫人展开。
唐十九自然而然的,提到了他的夫人。
屏风后,那把温柔的声音似乎比起前几次,轻松了一些:“好了不少,过不了几日,她应该就会回来了。”
“那就要恭喜艾先生了。”
“唐姑娘,是单身?总不见你家里,有男主人。”
这艾先生,倒也八卦。
唐十九笑道:“不单身,不过和单身差不多,嫁了个人渣,我现在搬出来一个人住。”
“噗嗤。”身后的芦笙,又“发作”了。
唐十九嘴角抽搐,她遇人不淑,嫁了个混球,芦笙有这么高兴吗?
“唐,唐姑娘,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想到了早晨发生的一件有趣的事情,我,我就不在这里伺候您了,您有事叫我。”
芦笙说完,掩着唇快速跑了。
唐十九怎么觉得,她这背影接下去的画面,就是躲到一个地方,仰天长“笑”呢。
屏风里。
风离痕就没这么好命,逃不了了。
事实上,他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却还要装作温文尔雅,一本正经的念他家爷写在宣纸上的几个字。
“如何人渣,唐姑娘可否说来听听。”
还真是八卦啊。
不过也可能只是出于关心。
毕竟,人家也把自己的家事说给她听过。
然而,唐十九不是一个喜欢把家里的事情说给陌生人听的人。
只是淡淡道:“这个事情,三言两语说不完,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情,只是到最后发现,三观不合。”
“三观是什么意思?”
这个,倒是可以和他解释解释:“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
“唐姑娘搬出来,是因为和他吵架了?”
“不只是吵架这么简单。”这次,唐十九是真的被伤透了心,“我和他……呵呵。”
她低笑一声,摇头无奈:“不说我了,艾先生这几日弹奏的曲子甚是欢愉,琴由心生,我就猜到艾先生有好事了,也猜到了或许和尊夫人有关,再次恭喜艾先生,马上夫妻就能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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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唐姑娘了,也希望唐姑娘和您夫君之间,不过是误会一场,待得云开雾散,能够重修旧好。”
人家这算是客套美好的祝愿,唐十九心里不认同,嘴上也是全盘接收的:“谢谢了。”
“芦笙。”
芦笙小跑进来:“主子。”
“把准备好的东西,送给唐姑娘。”
芦笙应声,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包裹,送到唐十九面前。
“唐姑娘,琴和琴谱。”
唐十九双手接过,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拿您的东西,实在羞愧。”
屏风后,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能和唐姑娘做邻居,是我的幸运。”
这话到这里,东西也送了,接下去应该进入告别环节了。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然而,屏风后,忽然响起了琴声:“唐姑娘会弹琴吗?”
“一点点,跟过一个师傅,学了点,不过只会一曲。”
“可否和我合奏一曲?”
这唐十九就不敢班门弄斧了,不好意思忙推却:“我怕污了你的琴声,而且我也不大记得了,学过很久了,忘了大半。”
慕容席听到,估计该气吐血。
对方却很执意,也很诚挚:“唐姑娘,我会跟上你的节拍的。”
再推诿,都显得自己谦虚过度,假惺惺了。
唐十九于是展开了眼前受赠的琴,轻轻拨弄了一下。
真是架好琴,她对琴钻研的浅薄,只是略略学过几日,却也晓得评判一架琴的好坏,不打板、不抗指、无沙音。
芦笙拿来了琴桌和蒲团,唐十九席地而坐。
按照惯例,必须再谦虚一下。
不按照惯例,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也拿不出手,还是谦虚一下的好。
“我真弹的不怎么好。”
“无妨,请。”
那时候,北齐使臣来访。
各朝各代,接待这种重大使臣团的,都是太子,可是大梁没有太子,哪个皇子迎接使臣,就是代天子,这是莫大的殊荣。
前朝皇子们争的不可开交,而她作为男人背后的女人,也没能闲着。
要和一众王妃,在亲戚书画才艺等等之上一较高下。
那一阵,慕容席亲自教她弹琴,她一心想要帮曲天歌拿到那次招待权,所以纵然知道临时抱佛脚是比不上人家瑞王妃等从小的熏陶培养的,也很努力的学了一阵子。
可惜,学武功,许舒夸她是天生的好苗子。
学琴,也就慕容席温柔耐心,换个老师,估计早给她气吐血了。
最后没了法子,就只能给她指定一个曲子,死记硬背。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然则,几乎摸到琴弦的刹那,她就很自然而然的,弹奏了起来。
屏风之中,很随意的挑选了一个间隙查进来的琴声,稍稍让唐十九紧张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
然而,那琴声竟也能喝住自己,没听出半点纰漏。
对方,乃真高人也。
唐十九这下,弹的更是随性了,反正知道,对方肯定能喝上自己。
甚至最后,顽皮,故意弹错了好几个音,屏风里的琴声,居然也是丝毫不差的,能把那错的离谱的音,都给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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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之前,生怕丢脸。
弹完后,确实丢脸了,然而却觉得有趣。
屏风后的人,似乎也很是尽兴:“唐姑娘的琴技,还可以。”
唐十九哈哈大笑:“艾先生,你就别违心的夸我了,我没把你带跑偏,全是因为你厉害,我弹琴是真不行,乐器里头,我没个在行的,不过我吹叶哨吹的还可以。”
“不知我是否有幸,听姑娘吹一曲。”
他这是意犹未尽,不知道困了啊。
虽然,确实也还不是很晚。
唐十九看向窗外:“那我去折一片叶子。”
一道黑影已经在她起身前飞出窗口,回来,手里拽了一大把叶子。
“芦笙你的轻功真厉害。”
芦笙腼腆笑笑。
唐十九都有点想拜师学艺了,可是知道师傅只能有一个。
于是也只能羡慕羡慕。
“这片吧。”
抽了一张叶子,送到了嘴边。
叶哨的声音,较之古琴的低沉绵软,很是清亮。
在这沉寂的夜色之中响起,颇有几分扰民的嫌疑。
然而,兴之所至,也无所谓了。
而且这是在艾府,有人投诉,也由艾府的人背锅。
唐十九吹的,是一首茉莉花。
民谣。
她吹了一遍,屏风后响起了笛音,居然把她只吹了一遍的茉莉花,完美无缺的还原了出来。
笛音一遍之后,再起一遍,她不由自主的,合了叶哨进去。
从来不知道,琴瑟可以和鸣,而这叶哨和笛子,竟也可以完美组合。
同样的清亮,却谁也不压了谁的风头。
亦或者说,是合奏的两人,彼此把握了分寸,配合着对方。
一曲罢了,怎一个酣畅淋漓。
屏风后,笑声爽朗:“唐姑娘这曲子,真是谱的好。”
唐十九咧嘴笑:“这曲子还有歌词呢。”
“姑娘可否唱来听听。”
“歌词不高雅,不过我本人很喜欢,只是我的歌喉一般……”
还没说完,屏风后就响起了笛音。
这是邀请的意思了。
好吧,她就献丑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桠,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呀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
这是个有些神奇的夜晚。
他的笛音合着曲子,欢快清亮。
她唱了许多遍茉莉花,以至于回了家,临睡前,脑子里还满是茉莉花的曲调。
翻了个身,她嘴角微微一勾,闭上了眼睛。
心情,甚好。
*
一夜安眠,早晨起来,却是糟心。
皇后宣她进宫。
这回,又是不晓得准备了什么招呼她,然而唐十九也没在怕的。
洗漱装扮一番,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却是意外,在金水桥边遇到了曲天歌,就连目的地也是相同,曲天歌也是要去未央宫。
唐十九不笨,明白曲天歌此番专程给皇后去请安,大约是为了她。
不过路上,却忘不了调侃几句。
“你别是怕我一会儿收拾汴沉鱼,所以特地去看着我吧?”
这话里玩笑成分很重,以为曲天歌不会较真往心里去。
他却忽然严肃的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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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下意识的,跟着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
触不及防间,手已经被紧紧握住,十指相扣,无从挣脱。
“干嘛,拉拉扯扯的。”
唐十九不愿意在人前和他这般亲近,便是人后,她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然而,他却和宣示主权一般,牢牢禁锢着她的右手:“要么就这样走,要么本王抱你去未央宫。”
唐十九嘴角抽搐,相信他真做的出来。
于是,只能颓然放弃,任由他牵着手,其实心里也确实有几分促狭,曲天歌再惹她嫌,也是个很好的工具,一个能气气汴沉鱼的工具。
上回被关起来蒸桑拿的事情,唐十九可不认为,汴沉鱼只是一个静静的旁观者而已。
从未央宫大门出来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了汴沉鱼眼中的冷意和恶意。
唐十九是个大方起来可以神经很粗,但是小气起来睚眦必报的人。
和曲天歌秀秀恩爱,她倒是要看看,汴沉鱼会变成如何一张脸。
未央宫。
金碧辉煌。
上回来,人家“客气”请她蒸了一次桑拿,托这次桑拿的福,她中暑了,在床上躺了几天。
这次来,整个未央宫正殿之中,放了十几盆冰,凉爽舒适,然则,这可不是为了迎候她。
这一切,无非是服务于玫瑰金漆风椅上,那尊贵的国母。
皇后似乎早得到传报,所以看到曲天歌和唐十九同行而至,并无意外。
今日的她,看不出什么刻薄之色,端庄优雅,国母之色。
虽然比起皇贵妃显得老态一些,不过也恰恰是这个年纪的女人该有的模样。
并不见汴沉鱼,皇后高坐在上,姿态雍容,唐十九和曲天歌下跪给她请安,她赐了平身,语调温和,光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任何攻击性。
今儿,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唐十九可不认为,她真要想念头对付自己,会忌惮一个曲曲的秦王。
皇后和乾王,怕是向来都没把曲天歌放在眼里的。
“秦王妃,听说你病了。”她问的假惺惺。
唐十九微微一笑:“可不是,到肮脏的地方走了一遭,那里的空气和人实在叫人恶心,就病了,大夫说是中暑之症,我本人倒是觉得,是叫那肮脏的人和空气,给熏坏了。”
她嘴上伶俐,讽刺起来不遗余力。
曲天歌在边上,脸色未改,甚至眼底深处,淡淡一丝笑意。
玫瑰凤椅上的人,那端庄之色,却是叫这番话,给击溃了一些。
然而,到底是混到了国母的地位了,很快,眼底的杀气和凶相隐去。
但听得她轻笑一声:“本宫还以为,秦王妃你是喜欢提刑司那张肮脏的地方,所以整天往那里凑,看来也不然。”
这分明是对提刑司的侮辱,到底是颗老姜,辣的很。
唐十九也不是吃素的,轻笑一声:“提刑司这地儿确实不见得多干净,毕竟常年停着尸体,大夏天的,尸体存放不住,腐烂的满身驱虫的,比比皆是。”
皇后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有些恶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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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继续:“还有些死相难看的,更是肠穿肚烂,整个尸体也没块完整的地方,这内脏肠子都翻在外头。”
“别说有些尸体,不过是些零散的尸块,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仵作,根本就看不出这些是人的**,有些人捡到了,还以为捡到宝了呢,拿回家剁了吃了……”
“呕!”唐十九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呕吐声。
伴随着一声惊叫:“小姐,你怎么样了?”
转身,汴沉鱼不知何时站在的大殿门口,被唐十九这番的有血有肉的描述,给恶心到了,捂着手帕不停干呕。
上首的皇后,脸色也不大好看:“别说了,来人呢。”
两个宫女站了出来:“皇后。”
“快去给王妃请太医。”
汴沉鱼吐的眼泪汪汪,唐十九下意识的去看曲天歌。
他的目光,依旧还是看着前方的皇后,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倒是汴沉鱼,带着某种期盼和祈求的看着曲天歌的背影,然后,始终没有等到一个回头关心的眼神。
兰心搀扶着汴沉鱼进了大殿。
关于哪里恶心这个话题也就到此结束。
显然,就目前而言,皇后这方,言语上也好,**上也要,都没有占到便宜,倒是着着实实的,被唐十九恶心了一把。
可惜了唐十九,后面还准备了一句“提刑司虽然脏吧,也就是死人脏,不跟有些地方,活着的人都肮脏透顶”。
*
汴沉鱼脸色十分的不好,皇后似乎很是担心,然而目光始终落在的,是汴沉鱼的肚子上,似乎生怕这肚子里的孩子,有所闪失。
很快,太医来了,诊脉之后,抱拳回禀:“娘娘,王妃并无大碍。”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不大放心的问了一句:“孩子呢?”
太医忙道:“无恙,不过微臣还是给王妃开些安胎补养的药物,王妃身子太瘦,怕是脾胃不开,没吃好。”
皇后闻言,就皱了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手:“下去吧,雨儿,去和太医拿药。”
“是,皇后。”
太医走了,皇后关切的看着汴沉鱼:“沉鱼,不然你进屋休息会儿,太后寿宴的事情,还有母后和秦王妃在。”
汴沉鱼抬头看向唐十九,其实很明显,那眼神是透过唐十九,在看唐十九身边的曲天歌。
慢慢的,眼神暗淡苦涩起来:“那母后,我先去歇着了。”
“嗯,兰心,好生伺候。”
“是,皇后。”
汴沉鱼一走,皇后坐回了她的玫瑰凤椅上,瞧得出来,对汴沉鱼的身子很是紧张。
就是“战斗”的状态,也不如之前。
十分兴致索然的样子,道:“秦王妃,太后寿宴的事情,你说说看,你是如何打算的。”
太后的意思,似乎不想大操办,唐十九说了自己的意见:“就再宴喜殿,设个家宴,请些南疆的歌舞班子,跳些南疆的热闹歌舞。”
她说的很简单,皇后冷了脸:“就这样?”
“是。”
“唐十九,怕是你对提刑司的一具尸体,都比太后老人家的寿宴上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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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不言语。
皇后完全是找刺,唐十九对于宫中礼俗一窍不通,她现在提的不过是个大概设想,具体事宜,还不是要她皇后操持安排的。
她想听什么,想听唐十九巴拉巴拉说几个时辰,安排到细节上?
纵然她真有这么大方,全权交给唐十九去办这场寿宴,就连细节上都不来指手画脚给唐十九使绊儿,唐十九也得和礼部和内务府商量了,才能给她一个具体的流程吧。
没学过一二三,就要她做加减乘除,未免苛刻了些吧。
不过,皇后对她,不苛刻才叫怪。
就在皇后准备发难的时候,曲天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本子:“皇后娘娘,其实十九早已经做了细则规划,只是说来话长,又怕有些地方说不清楚,所以悉数都写在了纸上,请您过目。”
唐十九一怔。
皇后也有些不高兴,似乎没有借题发挥数落羞辱唐十九的机会,她就不得劲似的。
宫女接了曲天歌递的本子上去,皇后打开看了一眼,表情益发的不悦了。
唐十九以为她要从那本子中挑刺,结果她只是合上了本子,冷着脸看了曲天歌许久,复又看向唐十九:“这个,本宫要先给太后看过,今日时候不早了,你们告退吧。”
这就搞定了?
唐十九都开始好奇,曲天歌递交的本子上,写了些什么,居然让皇后,连根刺都挑不出来了。
从未央宫大殿出来,唐十九就忍不住问;“你该不是,在那本子上写了什么乾王不可告人的秘密,叫皇后不得不忍气吞声吧。”
曲天歌轻笑,几分宠溺:“本王不至于,连一场寿宴都安排不了。”
“这么说,写的真是寿宴流程和细节了?”
曲天歌点点头。
唐十九兴奋起来:“有副本吗,给我看看,皇后居然一点刺都没挑,我得看看你写了什么。”
“有副本,留在王府了,你是要回去看,还是,我托人给你送去。”
唐十九这会儿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曲天歌是如何安排整个流程的,以至于让皇后都无从挑剔。
于是,回的爽快:“我自己和你去拿。”
曲天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唐十九浑然不觉,无非就是愿意回一趟秦王府,在曲天歌那,却是两人僵持关系的,一大步进步。
*
秦王府,天心楼。
唐十九拿到了曲天歌留下的副本,打开一看,惊呆了。
如果说,太后寿诞是一个方程式,那么,她给皇后的,不过是这个方程式的解,而且答案还不一定是对的。
曲天歌给皇后看的,却是整个解答的过程,巨细靡漏,让人无从挑剔。
从礼部,到内务府,到太后宫里一应所有大大小小的细节,都详细而讲解易懂的罗列其上。
甚至具体到什么地步,具体到宴会上不同人用的不同餐具,什么时辰开始上什么菜,每道菜的意义,出自哪个厨子之手,都写的清清楚楚。
怕是皇后纵然要挑剔,那也必然要做好十全的能够盖过这份细则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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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皇后那方,对于太后的寿宴也还没开始着手准备,亦或者说,准备了,但是比不上曲天歌这份这样具体。
就好似一个只懂得加分的人,怎么和一个加减乘除精通之人所抗衡。
唐十九本身对于太后寿诞这件事,虽说上心吧,但有心无力。
因为对于宫廷礼仪,这种大型意宴会,她是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
要她去吃顿现成饭,这餐桌礼仪她都要好好学一学,别说布置这样一顿饭了。
这下好,省事了,她之前还颇有些担心自己弄不好。
合上本子,必要的感谢,她从来不吝啬:“谢谢了,我想皇后大约也是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安排了,应该以后,不会随便找我麻烦了,我走了。”
“我送你。”意外的,他这次没有死皮赖脸的强留。
唐十九心里倒莫名有些失落,却又把这番失落鄙视了一番。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情绪一样,她扯了个无聊的话题:“我刚刚看,门房好像换人了。”
“嗯,昨天换的。”
话题如此无聊,他倒也配合。
“新来的,很年轻啊。”
“原先的,家里出了事,回去了。”
“好像在秦王府也干了很多年。”
“七年。”
“哦!”
……
沉默,接下去,该说什么,离大门,还有一大段距离呢。
唐十九想了想:“你不用送了,忙去吧,我自己认识路。”
“本王只是想多陪你会儿。”
唐十九脸色微红,他最近,在她身边转悠的频率太高,以至于有时候,唐十九总分不清楚,两人已经分开一阵子了。
她淡笑一声,不再言语。
如此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到了秦王府门口,外头匆匆进来一个人,一看到唐十九就赶忙上了前:“王妃,到处寻您不到,您真的回秦王府了。”
这是提刑司的人,唐十九可不想叫他误会什么:“我回来拿点东西,怎么了?”
“福大人出事了。”
“什么。”
唐十九惊呼,十分紧张。
来人忙道:“您,快随我去看看吧,福大人昏倒了,中间迷迷澄澄醒来,就叫您呢。”
唐十九赶紧下了阶梯:“走。”
身后,一道身影随上:“本王和你一道去。”
这时候,唐十九也顾不上和曲天歌出双入对的影响有多不好,跟曲天歌上了马车,匆匆奔向提刑司。
福大人的公务房,大夫已经来了。
房外乌压压的围了一群人,一个个都面露忧心之色,唐十九和曲天歌一出现,大家纷纷让出了路。
屋内,又呜咽的哭泣声,是唐十九有过一面之缘的福家夫人还有小儿媳妇。
看到唐十九和曲天歌,两人赶紧起身请安,唐十九止了两人动作,匆匆走到窗边。
“怎么回事?”
大夫面色凝重:“这位是?”
“秦王爷和秦王妃。”
大夫惊起,忙跪下请安,唐十九急问:“不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叹了口气:“怕是中风了之症,乃肝阳暴亢、风火上扰所起。”
福大人中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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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似乎不信,前几天,福大人还提起要回老家江南的事情,这还有一年就要退了,好好的身子骨,怎么就中风了。
挡开大夫,她亲自给福大人把脉,观福大人面相,得出的结论,让她呆坐在了床板。
这脉相,这表象,俨然就是中风没错。
上了年纪,血管堵塞,导致中风是常见。
只是唐十九没想过,这种病会发生在平日里身强体健,精神抖擞的福大人身上。
福夫人已经哭成了泪人,这古代的医疗条件,未必能保住福大人的性命。
若是脑内血管爆破,出血面积过大,很容易死亡。
看福大人的脸色,苍白无力,唐十九眼圈红了起来。
却还不至于乱了方寸,中医博大精深,她研习了徐老三留下的那些病历本子,也大约知道,这中风之症如何配药。
中风之症,分为五类。
乃肝阳暴亢风火上扰证,风痰瘀血痹阻脉络证,痰热腑实风痰上扰证,气虚血瘀证,阴虚风动。
观福大人面向脉相,便正是大夫说的肝阳暴亢、风火上扰证。
此症对症下药,目的乃镇肝熄风、滋阴潜阳。
唐十九当即拿了笔墨纸砚,开了方子。
怀牛膝、代赭石、龙骨、牡蛎、白芍、玄参、龟板、天冬、茵陈、川楝子、生麦芽、甘草,各取用量,交到大夫手里。
“赶紧按着我的方子去抓药,快。”
大夫看了一眼,目光看向唐十九,几分吃惊。
唐十九蹙眉催道:“看什么看,快去抓药啊。”
大夫忙应:“是是是。”
大夫一走,唐十九就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中,一双宽厚的大掌,轻轻按上肩头。
虽然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心里却好受平静了一些。
福夫人走上前,泪落涟涟:“王妃,我家大人,不会有事吧?”
唐十九只能尽力安慰:“福大人福大命大的很,夫人放心。”
得了安慰,福夫人眼泪总算止住了一些,断断续续哽咽抽泣道:“是我大意,早晨起来,他就说身子不舒服,头有些昏沉,看东西都摇摇晃晃的,是我没上心,任由他来衙门里,如果我当时上点心,请了大夫,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说完自责的,不断抹泪。
她的小儿媳,也在边上垂泪。
场面看着也挺悲伤的。
唐十九只能尽力宽慰福夫人:“夫人,这病症只能防范于未然,一旦发生了,也不是你我之力,所能抗衡的。你且宽宽心,福大人如今的脉相来看,生命无忧。”
福夫人仍是止不住哭声,大约是想到最后一年家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忍不住伤心。
“这一年,我家老太太没了,小孙子也没了,现在连我家老爷都……我也没少去庙里拜拜,也没少给香火钱,怎么会这样,若真是有什么鬼祟作怪,倒是冲着我来啊,呜呜。”
说着哭的更凶,她小儿媳妇在边上安慰:“娘,您别伤心坏了身子,家里还都要靠您呢。”
“你爹若是没了,娘也是没法活了。”福夫人和福大人伉俪情深,唐十九很是为这份感情所动容。
不觉眼眶湿润,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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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气氛低沉压抑,门外的人,一个都不曾离开,都静静的等着他们的大人转危为安。
药来了,唐十九不大放心,叫高峰进来屋内看着,自己去小厨房看看。
曲天歌跟着出去。
到了厨房,大夫正在放水熬药。
唐十九看了下,方子无误,点点头,示意赶紧熬药。
药罐子里,腾腾冒出了热气,浓重的中药味,充斥了整个厨房。
唐十九站在门口看着福大人的房间方向发呆,边上,曲天歌也静静的站着。
“要本王去请太医吗?”
唐十九摇头:“太医来了也无济于事,福大人就算是醒来,要回复如常,怕也是难了。”
“别难过。”
唐十九抬起头看他:“我来这里这么久了,其实根本也没交到什么好朋友,福大人算是其中一个了,还是最重要的一个,我怎能不伤心,前几天,他还和我说要退了,让我帮他物色个合适的接班人。”
唐十九说到这,有些说不下去,哽咽了。
曲天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她现在心里难过极了。
福大人还在生死边缘徘徊,说脉相还算稳定,那不过是安慰福夫人的,她能不知道,福大人这次中风来的急,症状十分严峻,其实危在旦夕。
保不齐,这熬药的功夫,人就没了。
她一向看淡生死,却也不能免俗,无法承受人间生死离别。
方才的坚强,都不过是为了给福夫人勇气,此刻却是再也崩不住,靠在了曲天歌怀中,垂泣起来:“我一向以为,福大人身体这么好,退了之后回老家,能享天伦之类,是件美妙的事情。可现在他忽然变成了这样,这病症便是救回来了,以后也好不全,或许连走路都会有困难。”
“福大人是多么要强一个人,怎能接受以后自己偏袒了,不能走动了的事实。”
“曲天歌,我怎么就没早点想到,福大人年纪大了,会有中风的危险。”
她开始自责,那个怀抱越来越紧,她的眼泪肆意落下。
人可以很脆弱,在你知道,你最亲近的人,或许随时会离你而去的时候。
“十九,你要明白,不是每个人的命运,都能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生老病死是常态,谁也无法控制,福大人,你父母,本王,都有一天,或许会先你而去……”
“我不要。”唐十九的心口猛然一颤,推开了曲天歌,慌乱又坚决的重复一句,“我不要。”
曲天歌的手,怜惜的抚上她的侧脸,抹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去看看福大人吧,这里有大夫呢,屋里不能没人看着。”
唐十九觉得,他的眼神在躲闪什么。
那份躲闪,忽然叫她心慌,她的第六感强烈的躁动起来,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随便说说安慰她,还是有深意。
“我,不要你死。”
她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认真甚至有些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你绝对不能比我先死。”
曲天歌一怔,嘴角,微微勾起,在她睫毛上,落下了轻轻一个吻:“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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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缓过神来,颇为尴尬,推开了他:“你才傻,我要去看着福大人,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本王陪着你。”
两人回了屋,高峰上前抱拳:“王爷,王妃。”
“嗯。”唐十九应了声,绕过高峰走到床边,给福大人把了脉。
脉相越来越虚弱了,唐十九握着脉搏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颅内放血手术,她不会也不敢。
只怕福大人颅内的淤血积累的越来越多,情况不妙。
只能等,等药熬制好了,看看情况。
这个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
药终于来了,唐十九亲自喂了福大人吃下。
万幸,昏迷中的福大人,很是配合,药基本都灌了下去。
接下去,还是等。
似乎除了等,就没有了别的法子。
唐十九中间给福大人施了两次针,收效甚微,福大人依旧昏睡不起,脉相也没有起搏的意思,不过倒是不再继续虚弱下去。
所有人,等到天黑,等到半夜,等到翌日天明,都不肯离去。
困了,就靠着柱子睡会儿。
饿了,就弄点干粮啃着。
整个提刑司的兄弟,都系挂着福大人的安危。
第二天中午,福大人终于转醒了。
一张开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角微微歪斜,开口只能发出点咿咿呀呀的声音,伴随着大量口水。
他本人的眼神,看上去很痛苦。
然而周围的人,却都松开了一口气,因为唐十九确定,福大人生还有望,不在和死神拉锯了。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她紧紧握住了福大人的手:“老伙计,你可算是醒了,别说话,也别多想事情,就好生静养着。”
福大人拼命想表达什么,那眼神,唐十九读懂了:“我晓得,你是不放心提刑司,你放心,大家都在呢,我也在。”
福大人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忽然又紧张起来,唐十九知道,他还有放不下的事情:“你别用力,别紧张,你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见见谁?”
福大人咿咿呀呀点点头,唐十九看了一圈周围:“夫人太累了,早晨撑不住,去歇息了,独孤皓月不在,不知去了何处,其余人都在。”
福大人颓然的倒了回去,看样子,要见的人不是这其余人。
应该不是福夫人,就是独孤皓月了。
唐十九给福大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您先静养着,别累到,别多想。”
事实上,福大人也没力气多想,他颓然的倒回去后不久,又陷入了昏迷。
唐十九让人换了一盆冰进来,屋内闷热,不能再热到了福大人,叮嘱了大夫好生照顾,她走到门口。
“独孤皓月呢,一天也没见他。”
昨天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人不在,不过看现在福大人的意思,似乎可能要见的是独孤皓月。
大家面面相觑:“我们没见到,要不要派人去他家里看看?”
唐十九点点头:“嗯,抓紧。”
有两个人领了命出去。
唐十九回转身,看到边上陪着她站了一宿的曲天歌:“不然,你先回去歇着吧。”
“好。”
他站起身:“今天要进宫,见父皇,等我回来,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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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她忙了一夜,中间还稍微休息了会儿,可他,却是守了她一整夜,不曾合眼。
一会儿还要进宫,唐十九不想承他太多情。
曲天歌没有应,只是淡淡一笑:“记得吃点东西。”
“嗯。”
送了曲天歌到提刑司门口,看着他下台阶远去的背影,唐十九心里,有一小块坚硬的地方,慢慢开始融化。
*
在提刑司守着福大人直到中午,唐十九到底有些体力不支,进小房间小憩了会儿。
迷蒙中,感觉到脸上一阵粗糙温热的触碰。
她惊醒了,然后,和一张脸,近在咫尺相对,除了尴尬,就只剩下不解了。
独孤皓月。
那个手还僵硬在半空中的人,就半弯腰的站在她跟前,似乎没预料到她会醒来,四目相对,彼此之间,流淌着一股难以言表的不自在。
唐十九当即站起身,后退了一些,脸色微红之外,眉头有些紧。
独孤皓月眼中,淡淡一抹失落,倒是比唐十九想象的,要镇定多了。
似乎并不愿意解释刚才这份亲密,他只是转过身往外走:“师傅醒了。”
唐十九眉心更紧了。
他是不是,不太明白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是不是,还沉溺在旧情中无法自拔。
身边人似乎说不清他们有多相爱过,可是方才刹那,唐十九分明感觉得到,这个人对自己,感情十分浓烈。
脸上的触碰感还在,很不自在,她擦了擦脸,跟着独孤皓月出了屋子。
福大人醒了,情况比上一次醒来,并没好转。
依旧是歪嘴流涎,有口难言,一双眼睛,看到唐十九,就变得激动而急迫,还能动的右手,不停的往空中延展,却又无力的几次颓然落下。
福夫人赶紧握住他的手,极力安抚:“你别急,你别急,王妃来了。”
看样子,是要找她。
唐十九紧了步子,走到窗边。
屋内,唯独孤皓月和福夫人,福夫人给唐十九让了位置,站在独孤皓月边上。
唐十九这会儿没心思追究独孤皓月方才的举动,坐在床边,握住了福大人的手:“福大人,你找我?”
福大人的手,挣脱了唐十九的手,在空中乱舞了记下,又颓然落下。
表情,更显着急,拼命似乎要说什么,可是除了不停溢出的口水,只剩下咿咿呀呀毫无意义的音节。
唐十九握住他的手,他就抽开,拼命在空中飞舞,似乎强烈的想要表达什么。
某一个瞬间,唐十九忽然读懂了这只不知疲惫的手的意思:“您是要纸笔对吗?”
然后,那老脸变得异乎寻常的激动。
这会儿的福大人,最忌讳激动了。
唐十九忙安抚:“给你拿,你先冷静下来。”
中风病人,神志多半是混沌不清了,和福大人似的,也是少见。
看样子,他心里存着某些强烈的愿望或者念头,支撑着他半清醒半昏沉到现在。
纸笔拿来,福大人已然捏不好笔,落在纸上,虚浮无力,写出来的字,几乎无法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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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用尽全力,也没看懂写了个什么。
独孤皓月和福夫人,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仔细辨认一番,还是福夫人陪伴了福大人多年:“我瞅着,是个扶字,对不对,老爷?”
福大人的表情又激动起来,显然对了。
“扶,搀扶的扶吗?”唐十九问福夫人确定。
福夫人点点头,唐十九仔细参谋了这个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福大人似乎已经没了多写一个字的力气,只是将浑浊的目光,移到了独孤皓月身上,看了许久,看的唐十九都以为他是不是睁着眼昏过去了,他终于动了眼珠子。
目光,是落到唐十九身上的。
那眼神,浑浊苍老之中,带着几分托孤的意味。
唐十九忽然就明白了。
“您是放心不下提刑司,让我扶独孤坐上你的位置是吗?”
福大人重重的闭上眼皮,歪着的嘴角,努力勾起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又昏睡过去了。
福夫人开始抹眼泪,低声抽泣。
独孤皓月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师娘,师傅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只是怕你师傅一生要强,忽然变成了这个模样,自己无法接受。——王妃,我家老爷的病,能不能好起来。”
唐十九无法保证,只能尽力宽慰:“这种病症,恢复的好的,可以和以前差不多。”
福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紧接着道:“无论人好不能好,这提刑司的差事,他自己不主动请辞,我也是不许他再做了,劳心劳力的,他这人做起事情来,又是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年纪,和年轻时候一样,像个拼命三郎,我好说歹说,他才决定和我回江南老家的,这会趁着病了,倒是可以把归程提前了。——王妃,老爷几次都和我说过,希望独孤这孩子继承他的衣钵,知道王妃和王爷官场之中人脉甚广,只希望王爷王妃能够成全我家老爷。”
这个事情,唐十九先前和福大人,意见就是一样的。
只是独孤皓月刚刚回来,品阶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这直接越过高峰等,提升到提刑司的提典刑狱司,不免有些不妥。
原先和福大人的计划,是先把独孤皓月从江南调任回来,福大人离职之前还有好长一阵子,可慢慢将独孤皓月的品阶提升上去,以后福大人离职,推举人选,就可顺理成章的把独孤皓月的名字报上去。
然而现在福大人这病来的太凶猛,人一下子就倒下了,虽然说独孤皓月比原计划要早回到京城,可是福大人比原计划更早离开提刑司,这原计划外面就乱了。
唐十九现在的处境也不见得多乐观。
她首先不能干整,这官员任命的事情,她是插手不得的。
虽然呈报大理寺,凌云现在作为大理寺卿,或许会卖她几分面子。
可她不会忘了,凌云是受了曲天歌提携才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的,而自己和独孤皓月的关系,外面都已经有了风言风语,就算没传到曲天歌耳朵里,凌云作为提刑司的顶头上司,估计也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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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凌云,绝对不敢接纳唐十九举荐的独孤皓月的。
而提刑司的重大人事任命,归根结底必须要经过大理寺,像是提典刑狱司这个职位的任命,大理寺单方面还拿不了最终决定,要呈报到皇上那,再有皇上定夺。
很多时候,直接不是呈报上去,而是皇帝那边指派人下来。
福大人病的如此突然,把独孤皓月接位的事情交给了唐十九,唐十九其实真的也不敢应的太满。
只能道:“这个事情,我尽力而为。”
目前看来,高峰无疑是最佳人选,福大人病了,没法亲自写举荐信,就得由京兆府选人,京兆府肯定是从提刑司次于福大人官阶中挑人。
而这几年,独孤皓月不在京城之中,和京兆府打交道最多的除了福大人就是高峰了。
高峰做事情,就和他的人一样稳重,也有破案的能力,若然不是福大人中意的是独孤皓月,高峰绝对是被推举的不二人选了。
独孤皓月自己似乎也明白这个,只是道:“师傅看重徒儿,是徒儿的福分,官爵地位只是一个代号,师娘,徒儿不会离开提刑司,徒儿会替师傅守着这个地方,至于以什么身份,徒儿并不在意。”
福夫人疼惜的看着独孤皓月:“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不枉你师傅这般疼你。”
独孤皓月轻笑一声,目光落到唐十九身上,唐十九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就听他开口道:“王妃,你不必为这事情特意奔波,高峰兄其实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也不晓得是真谦虚呢,还是自己也知道争取的机会没有高峰大,索性给自己找个台阶。
不过他能这样想,唐十九倒是轻松了许多:“我尽力而为,高峰呢?”
“在审讯室。”
“有案子?”
“嗯,本该是京兆府的事情,京兆府推了过来,一个道士在街上,被人打了。”
打架斗殴这种事,向来不归提刑司管的,能进提刑司的,基本都是死人了。
唐十九没当回事。
看了会儿福大人,她出了屋子。
踱步到了提刑司大门口,她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大门口当值的衙役过来和她闲聊。
“王妃一直往下面看,是在等人?”
唐十九心一跳,脑子中顷刻浮现出曲天歌的模样,然后,不迭否认:“没有,我站着透透气。”
“以为您等人呢,一直看着东南方向,过来个马车您的表情就欢喜一下。”
唐十九嘴角抽搐:“有吗?”
衙役点点头:“有啊!——您眼睛里都是血丝,很累吧。”
还好这衙役粗心眼,自己就扯开了话题,不然唐十九都要转身离开了。
是很累,其实身体上的累还是其次,福大人虽然说清醒了一阵,生命体征也渐渐稳定,可是唐十九不知道他颅内的具体情况,丝毫不敢放松,甚至不敢让人搬运福大人的身体,她的心里是吃足了斤两的。
太阳都快下山了,人的一生真好似这日生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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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就好比这夕阳,其实终要落下,可还是早了一些。
“你们今天不用守着了,都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福大人福大命大,能挺住的。”
衙役的双眸之中,其实也布满了红血丝。
这两天一夜,对提刑司任何人来说,都不轻松。
“我还好,扛得住,而且也睡了会儿,福大人这样,兄弟们实在不敢离开,生怕一走开就……呸呸呸。”
他回转身,对着木头门唾了三口唾沫,看着唐十九好奇的样子,转过身:“我老家的说法,若是说了不吉利的话,就对着木头门唾上三口唾沫。”
“呵,你老家哪的?”
“玉川。”
唐十九没听过这地方。
他忙道:“地方是小地方,属于南州。”
这么一说,唐十九就知道了:“南州啊,还挺远的。”
“是啊,南边呢,靠着福大人他们家乡,说是南方,可是夏天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热,都没京城热。”
“经纬度的关系吧。”
衙役没听懂。
唐十九也没解释的意思,笑道:“我听说南州的歌姬甲天下啊。”
衙役挠挠头:“我们玉川是个小地方,我可不知掉什么歌姬,没去过州府,没见过歌姬,不过外头都是这样说的。——歌姬是很闻名,不过这次好像惹了不小的乱子,也是因为歌姬。”
闲着也是闲着,唐十九当八卦听:“怎么说?”
“南州的知府大人,叫顾慈,本来听说是京城里一个大官,前几年好像被贬斥到了南州,到了南州之后,也不理政务,每日游手好闲的,后来喜欢上一个歌姬,叫个柳禅诗,为这歌姬,做了很多荒唐事,这歌姬喜欢听陶瓷碎裂的声音,他就天天让人摔陶瓷给这歌姬听,就为了博柳禅诗一笑。”
唐十九听着故事,怎么这么熟悉啊。
这不就是夏朝的末代皇帝夏桀和他的宠妃妹喜吗?
妹喜喜欢听丝绸撕破的声音,夏桀就买了一百匹绢帛,让力大的宫女天天撕给妹喜听。
夏桀最后因为荒淫无度,残暴不仁而亡国。
这南州的知府大人,这般折腾,迟早为了这个叫柳禅诗的女人,毁掉前程。
唐十九于是随口问道:“这也没有人查他,陶瓷算不得金贵吧,天天摔可也不是一般的财力所支撑的起的。”
衙役唾了口:“切,终究有报的,我听说朝廷已经开始收到弹劾的奏折,要派人前去处置他了,那弹劾的奏折我是不知道,但是肯定也不只是宠女人这么简单了,不然不至于让朝廷专程派人去处置他。”
两人正说着,身后一阵喧闹。
“快走快走,大白天喝醉酒,活该挨打,还想讨要赔偿金,你砸坏了人家摊子,人家不问你要赔偿金就够不错了,还出家人呢,没个样子,整个就一混混。”
被这斥骂声吸引,唐十九和衙役中止了关于南州知府的话题,回转身来,循着声音看去。
衙役皱着眉,几分嫌弃:“道士,出家人一个,喝醉酒在闹市区打砸人家商铺,京兆府不愿意管,丢我们这来了,高大人倒是好耐心,亲自审了他,看他那样,怕是酒还没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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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士,有些年岁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身道袍,缝缝补补,浑身上下,唯独起眼的就是腰间别着的一个酒葫芦,因为葫芦上的雕刻工艺,实在让人很惊叹,绝对是能工巧匠所为。
因为挨了打,道士的道袍下摆沾了血迹,循着血迹往上,可以看到胸口也有一摊血,他抬起头摇摇晃晃摆摆颠颠的往门口走,一双眼睛嘴太朦胧,嘴角挂着血水,笑哈哈的,几分癫狂模样。
衙役下意识的把唐十九护身后,和驱赶道士的兄弟一起,把人往外头轰。
那道士颠颠倒倒的来回的走,最后被人推搡着跌出了提刑司大门口。
下面就是长长的阶梯了,被推出来的时候他不设防绊了个跟头,整个人往前翻滚着,眼瞧着到阶梯边上要滚下去了,唐十九足下一点,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撕拉一声,这衣服居然都脆了,棉布这么一扯,一下开了个大口子,露出里头黑黢黢的也分不清是肮脏还是晒黑了的胳膊皮肤。
唐十九松开手,觉得是自己手心里都沾了对方衣服上的一股子粘腻感。
那道士从乱蓬蓬的头发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唐十九,忽然僵了下,嘴唇微微颤抖,然后,不等人赶,逃也似的离开了。
衙役上前,来问候唐十九:“王妃,没事吧。”
“没事,这人疯疯癫癫的,我看八成是这里有问题,不是喝醉了。”
高峰从审讯室出来,听到门口动静就过来看看,正好听到唐十九这句话,附合:“京兆府去了十次都有了,脑子确实不正常的,又喜欢喝酒,京兆府都不愿意接了,就推给了我们,什么也没问出来,店家也说不想告了,自认倒霉,就让他走了。”
“见到我,倒是和见了鬼一样,哈哈,我也就一夜没睡,长的这么狰狞吗?”
唐十九对着高峰搓揉着脸颊,甚是可爱。
高峰脸红了,说话也有些微微结巴:“不会,王妃长的,长的很好看。王妃在这里,是要回家吗?”
唐十九摇头,走向高峰:“就出来透透气,正好你出来,一起走走吧,有些事情,想问问你的想法。”
高峰点点头。
唐十九和高峰,沿着提刑司长长的台阶往下走,也没什么目的性,下去后,也不过是绕着提刑司走而已。
“我不晓得你是怎么看待提典刑狱司这个职位,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高峰虽然人有些木讷,但是不笨,明白唐十九的意思:“我更喜欢现在的位置。”
唐十九就明白了,却忍不住调侃:“你可别瞎谦虚,也不要以为福大人中意的是独孤皓月,就意味我是帮着独孤皓月来劝你放弃的。”
“属下从来没这样想过,事实上,属下自认为,也没有这个才干能担任这个职务,独孤兄比我早进提刑司很多年,而且独孤兄的才能,大家有目共睹,他继承大人的位置,实至名归。”
完了似乎怕唐十九不信,他急着补充了一句:“属下说的,句句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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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唐十九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不要弄的和宣誓一样。我晓得,你无心去争的,你从小在狼群里长大,人类的生活,都是福大人手把手交你学会的,你能留在提刑司,和别人不一样,不是为了什么高官厚爵,而是为了报恩而已,福大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心性脾气。”
高峰腼腆一笑:“当时没有大人,我可能已经给村民打死了。”
“不过若然真的非要你继福大人的官职不可,我希望你也不要辜负福大人这些年对你的栽培。”
高峰有些发愣:“您不打算帮独孤?”
唐十九笑道:“你何以认为,我一定会全力帮助独孤皓月,事实上如果你高峰一句话,说那个位置你也想要,别说我,就是福大人,也不会不顾你的感受的。”
高峰挠挠头:“王妃,我没别的意思,没有说你和大人要偏帮独孤,我只是觉得,独孤是个人才,你们不帮他,可惜了。”
“哦,听着这话的意思,你其实也感觉,自己胜算太大了?”
高峰倒是很实诚:“我官阶比他高。”
“所以我说,如果真是你上位,你也不用谦虚,你不比他差。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会帮独孤的。”
高峰并不意外:“我知道。”
语气中,并无失落之意,只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觉。
唐十九看穿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外头对我和独孤皓月的关系,传的不大好听,我帮他恐怕会引起一些流言蜚语?”
高峰点点头。
唐十九笑了:“暗戳戳你懂吗?明晃晃的我帮他还不是在害他,你真当曲天歌有这么大方啊,我可不认为。”
曲天歌绝对是个小气鬼,至少在她的男女关系上,唐十九向来不觉得他有多大方。
他不对情敌表现出敌意,完全是因为他胜券在握,觉得自己是绝对的强势,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不过现在未然,唐十九记得那天在宫中,宣王不过是拉了一下她的手,曲天歌就燥成那样。
曲天歌,是个天生占有欲很强的人。
对于皇位也好,对于女人也罢,他认准了的,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沾染的。
只是,比起瑞王和乾王的占有欲,他是隐忍的,深藏不漏的。
那两位争的头破血流,捂着伤口继续殴斗的时候,他就算浑身是血,也会穿上黑色的衣袍,遮盖住血迹,不让人看出半分血痕。
下意识的,她回转了身,看向东南方向。
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在等他,因为他说过,他会回来陪她。
然而,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过路的马车越来越少,始终不见他的车马。
高峰以为,她是要回去了。
“王妃,走吧,咱们去看看大人。”
“哦,你怎么不问,我打算怎么暗戳戳的帮独孤?”
高峰轻笑一声:“我虽则不介意,然而也并不想打听太多。”
倒是个实诚人,唐十九笑笑,扯开了话题:“那个道士,既然整天闹事,按照京兆府的尿性,不可能一次次的把人放出来啊,怎么不收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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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监过两次,不过都有人来保他,给的银子不少,还打过招呼,以后他闹事,意思意思就放了人。他也就是打砸店铺,回头就有人把钱赔去,人他是不伤的,反倒是自己,经常被人打一顿。”
“看到了,嘴角还挂着血呢。能从京兆府捞人出来,可见这保他的人财力雄厚啊,他为什么打砸店铺?”
“看了京兆府送来的案宗,都没些理由,有时候就是路过了看着不顺眼,就打砸了,是个怪人。”
唐十九认同:“确实,估计就是有病吧。”
“嗯,大概吧。”
闲聊着道士,回到福大人房间,福大人还睡着。
福家小儿媳妇来换福夫人了,两个儿子也来了,带了一些吃的,装在精致的提篮里,是给唐十九送的。
唐十九饿得慌,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解决干净,又守护在福大人床边,耗了一夜。
天明,依旧不见曲天歌。
倒是福大人的病症,很是乐观。
脉相趋于稳健,并且加强了不少,人虽然还昏昏沉沉断断续续的醒来,不过看上去一直在改观。
这里毕竟是提刑司的小休息房,条件差了点,人也多,而且夏天的停尸房,味道实在不好闻。
唐十九和大夫一合计,福大人就暂时交给了大夫,护送回福府去,好生看着。
而唐十九,终于得空,回趟家,洗澡换衣服。
高峰贴心,已经派人到家里支会过碧桃,碧桃看到唐十九拖着一身疲惫回来,赶紧和绣球还有林婶准备了洗澡水和饭菜。
唐十九洗着洗着,就在浴桶里睡着了。
醒来,听到琴弦声,一下子恍惚,以为隔壁艾先生雅兴,大白天都弹琴了。
仔细一听,破破碎碎的,不成曲不成调,倒像是在调音,擦干净身子,更衣出来,才知道自己两天多没回家,绣球的教琴师傅已经来了,这会儿正好是学琴的时间,绣球在学琴。
看到唐十九,绣球忙站起身,有些欢喜:“小姐,我学会宫商角徵羽了。”
“继续努力。”
绣球点点头,看向饭厅:“奶奶和碧桃姐,给您准备好了饭菜了。”
唐十九是闻到了阵阵香气。
然而比起吃的,她更想睡一觉,又怕碧桃说道,于是进了饭厅,囫囵扒拉了两口,就回了屋,沉沉一觉,睡的也不踏实,中间几次被琴声吵醒,她都下意识的以为天黑了,艾先生弹琴了。
然而后来发现,是绣球在学琴,几分烦躁起来,捂着脑袋,不知为何,心烦意乱。
如此断断续续睡到后头,都睡都有些神经质,明明绣球的琴课早就结束了,她耳畔始终有琴音环绕,有的好听,有点破碎,碎了她一个又一个的梦。
等到彻底醒转睡不着了,外头天色擦了黑。
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先冲到外头,看到林婶在擦桌子,急忙问道:“林婶,我睡着时候,家里来人了没?”
林婶一脸蒙,被唐十九这急迫的模样。
半晌摇摇头:“没来人啊,就绣球的琴师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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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啊。”
唐十九语气里,几分放松,那就是福大人没事。
可是又说不出的有些失落,所以,曲天歌也没来。
林婶擦好了桌子:“碧桃和绣球在准备晚饭了,小姐既然醒了,我给你打水洗脸。”
“哦。”懒懒散散的回了屋,林婶打水进来,伺候了唐十九洗漱,嘿嘿干笑了两声,阴阳怪气的。
“有话就说。”
“小姐,你可不可以再借我十两银子。”
唐十九要是记得没错,她前几天才问自己借过十两银子,钱是小问题,可是这借钱的频率过高,就是大问题了。
试问,林婶在京城并无亲眷,最重要的是,林婶吃喝用度都是她的,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就存个十两银子,她三两天就要十两,就有猫腻了。
唐十九不怕她乱花,事实上如果是碧桃,一百两唐十九都让她拿,晓得碧桃心性,她知道碧桃拿了钱不会去干嘛。
如果是林婶,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有过前科,如果再在外面给她胡搞瞎搞,唐十九是容不得她的。
“你要钱做什么?”
林婶眼神闪烁了一下。
唐十九掏出了荷包里一张银票:“我这人,借钱给人,向来喜欢借的明明白白的,你便是赌博吃喝掉了,也算是个理由,这张银票,你只管拿去,我不缺钱,我就要个理由。”
林婶为难了一下,终于开了口:“其实,我刚到京城时候,有个妹妹帮过我,前一阵子,我在赌坊门口遇到了她,欠债被人打的,浑身是血,我不忍心,就想替她还债,可她欠了不少,我又不敢和小姐您一次借那么多,只能一点点的借。”
听着像是在扯谎。
林婶看出唐十九不信,急忙指天发誓:“小姐,打死我,都不敢对您说半句假话的,虽然听着好像我是那种自顾不暇,管不上别人的人,可是小姐,那妹妹对我确实有恩,我不能放着不管她啊。”
“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赌坊,您这张银票借我,钱就足够了,我可以当着您的面,帮她还债,还完了剩下的,可以还给您。”
这听着听着,倒也不像是假的。
“我最近忙的很,没空和你去还债,你最好没说谎,你该晓得我的脾气,若是再惹了我,我立马叫你卷铺盖走人,外头有多危险,你比我清楚。”
林婶忙道:“一句不敢说谎,一句都不敢,打死我都不敢了,那小姐,这银票。”
“拿去。”
林婶满面感激:“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唐十九挥挥手,打发了她出去。
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碧桃便来喊吃饭。
晚饭很是丰盛,大约是看她午饭吃的太过潦草。
然而,唐十九没胃口,天热也有些原因,没休息好也是原因,小腹微微坠着疼,这是月事要来的征兆。
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摸了摸脉搏,喜脉还在,真是该死了,曲天歌那狗屁药,虽然之前用宣王的脉搏,骗过了皇贵妃等,让她们以为她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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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假怀孕的药,药效竟然这么亘古持久,她都来了几次月事了,始终不见这喜脉消去。
就是月事那几日,这喜脉都十分的顽强的存在着,要是叫别的大夫把脉,估计能活活吓死他们。
得空,必须回一趟秦王府,问曲天歌讨解药。
只从被喂下吃那假孕药丸后,她的月事就总有些小腹微微坠痛,这可是以前都没有的。
晚饭没胃口,扒拉两口她就回房了。
碧桃心疼她,弄了点冰镇水果和手榨果汁进来,放到她案桌上,还走过来摸了下她的额头,把唐十九弄的哭笑不得:“我就胃口差点,我没病。”
碧桃执着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这还是和唐十九有样学样,学会的怎么看别人有没有发高烧。
“没病。”
确认完,她才松了口气。
唐十九嘲了一句:“你才有病呢。”
碧桃可不气,端了椅子坐在唐十九跟前:“小姐,你回来一直也没机会问你,福大人如何了?”
“应该没生命危险,不过以后也好不利索,不可能跟以前一样了。”
碧桃有些惋惜:“多好一人啊,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唐十九被她这样一说,又有些伤感:“是啊。”
“这福家,今年可是多灾多难啊,先后出了多少事,小姐,福大人现在在哪里?”
“回家了。”
“你明天要去福家吧。”
唐十九点点头。
碧桃跟着点了点头:“那奴婢一会儿,去准备点礼物,从秦王府带来了不少上等的药材,捡一些送去。”
碧桃在人情世故上,向来是比唐十九要顾全的。
这些东西,也就由着碧桃去安排。
唐十九托腮看着窗外,自言自语似的道:“这琴声,怎么没响起?”
碧桃通过窗户,看着月华之下,对面那座看上去有些孤冷的房子:“别说琴声了,灯都两夜没亮过了,总不是为了省钱,天黑之前就睡下了吧。”
“呵,对面一张乌木做的软榻,抵得上小姐我这一屋子宝贝了。”
碧桃惊讶:“我晓得这艾先生有钱,竟是这样有钱,下次小姐去也带上我,我也想去看看那乌木软榻。”
“行,前提是人家还请我。——碧桃,你说我是不是葵水要来了,总是觉得心烦的很,尤其是看着对面的屋子,听不到琴声,我不知道怎么了,心烦死了。”
碧桃又来摸唐十九的额头,被唐十九伸手挡开:“我没病。”
“好吧,奴婢忘记了,刚才摸过了,小姐,您是不是听着那琴声听惯了,一天不听不习惯啊。”
也不是,人家也不是天天都弹琴的,而且她对音乐也没这么痴迷。
“要不是,小姐你该不是看上那宅子里的小书童了吧。”
唐十九一个斜眼飞过去:“傻比。”
碧桃厚脸皮嘻嘻笑道:“那小哥,文质彬彬,长的实在也是恨俊美的,说实话,您就是看上他了也正常啊。”
“你以为,小姐我能好这一口,我喜欢的男人,至少身高要高,五官要有轮有廓,眼睛深邃迷人一点,嘴唇别太厚,有点小性感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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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据金城武的容貌描述着梦中情人。
没想到碧桃脱口一句打断了她的花痴:“那不就是王爷。”
唐十九一怔,立马反驳:“哪里像了。”
“哪里也像啊,小姐,你说,你是不是想王爷了?”
唐十九脸颊飞红,却是抬手去打碧桃,当然也不是真打,因为碧桃不傻,躲开了。
躲开后,笑的促狭:“瞧瞧这恼羞成怒的样子,别是被奴婢说中了心事了吧,小姐,您就承认了吧,您想王爷了。”
“你,找死。”
唐十九起身,追着碧桃打。
有几下真打中了,下手还不轻,碧桃疼的嗷嗷惨叫,这张嘴却不饶人:“见过王爷那样的人,您当然瞧不上芦笙了,您要的高个子,深邃的眼睛,薄嘴唇,有棱角的五官,王爷都有。而权势,地位,金钱,这些王爷也有。更难得的是,王爷对您可是一片痴心,您喝醉的时候,王爷抱着您看月色,随便您闹腾,都不嫌弃您唱的歌能把人耳朵都给唱聋了……”
碧桃戛然而止。
唐十九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
碧桃小心翼翼往门口挪,却被唐十九一把揪住了胳膊:“你说什么,什么时候我喝醉了,他搂着我看月色听我唱歌?”
碧桃眼神闪烁:“去年守岁啊,你不记得了,我们玩游戏,您喝了不少,喝醉了就胡闹唱歌,唱的要人命。”
“去年那时候,你不会现在提,而且你心虚慌张什么,老实交代,到底什么时候。”
唐十九坐实要揍人,碧桃晓得,今天自己既然说脱了嘴,就别想从她家小姐的手下溜走。
小姐的眼睛是何其的毒辣,她又是个多没用的小丫头。
于是,一五一十的招了。
“您还记得,那天咱们搬好家,您请富贵大哥吃饭,席间还说了什么入股开饭馆的事情,后来说着说着您喝多了。”
“您喝多了,富贵大哥就走了,您对着天空乱唱,用轻功飞上飞下的像只鸟一样,看的奴婢心惊胆战一愣一愣的。”
“王爷来了,把您抱了下来,抱着您去后院假山亭子上看月色,看完之后,就把您送回了房。”
碧桃说完,就拂开唐十九的手要逃。
被唐十九眼疾手快提了回来:“他是不是睡了我?”
碧桃脸颊通红:“小,小姐,这奴婢哪里知道。”
“麻痹,我就说怎么我一起来,腰酸背痛浑身散架了一样,这两条腿也麻麻酸酸的,敢情你丫的居然让他和我待了一宿,你不知道他是禽兽吗?”
碧桃叫苦:“那奴婢也不敢拦啊。”
“你不敢,我看你是巴不得,碧桃你死定了,小姐我告诉你,你做好觉悟吧,你死定了。”
唐十九气势汹汹的,撩起袖子往书桌上去拿鸡毛掸子。
碧桃可不会撒呼呼站在原地挨打,狂叫一声救命啊,跑的没了影。
等到唐十九拿着鸡毛掸子追到她房门口,房门反锁了。
倒是绣球出来看热闹,被唐十九的样子吓坏了,站在门口双腿发软,瑟瑟发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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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瞪她一眼,指着碧桃的房间:“不好好听话,就揍你们。”
绣球忙不迭道:“我,我很乖的。”
看把这孩子吓成这样,唐十九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语气软了一些:“好了,回去睡吧,你奶奶呢?”
“出,出去了。”
绣球指指门口。
这大晚上,吃了饭就直接出去了,最好是拿了钱还债去了。
唐十九是信不过林婶的,这钱其实多半她也没想着能回来,然而,这次借钱,必定是最后一次。
看看碧桃,就知道,下人绝对不能纵容了。
回房,气难消。
伴随着气氛一起不请自来的,还有荷尔蒙。
想到那天晚上自己是如何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曲天歌吃干摸净的,身子就有些燥。
这一燥,就忍不住想起太后下猛药那次自己猴急猴急的推倒曲天歌的样子。
一想,好了,更燥。
如此,想啊,燥啊,燥啊,想啊,几个轮回循环下来,唐十九的额头冒汗,衣服都湿了,喊碧桃倒洗澡水,这丫头打死不出来,她只能自己倒,泡入冷水中,才算是将将压制住了**,压制不住的,却是眼前,乱晃的俊朗的身影。
*
唐十九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以至于洗个澡打个盹的功夫,做了一个春梦。
梦里她喝的酩酊大醉,然后用碧桃所谓的能杀死人的唱功,穿着菲薄的衣服,在月色下飞上飞下的给曲天歌唱十八摸。
边唱还边配合动作,曲天歌浑然不动心,她还嚎啕大哭起来,扑倒了曲天歌,各种霸王硬上弓。
然则曲天歌的小伙伴并不配合,她捉急啊,不要脸的使出浑身解数,身下人仍旧和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气的她抓耳挠腮,扑棱一下,口鼻灌入了大量凉水,她滑入了水桶之中,醒了。
醒转之后,臊得慌。
匆匆擦干穿好衣服,她去弄了快冰含着吃,也无济于事,很快,汗水又有打湿衣衫的迹象。
她今儿是怎么了,总不是太后的药,药效持久到现在,一旦她心猿意马,就会在她体内闹腾吧。
心静自然凉。
她坐在了床上,盘腿开始打坐。
许舒教的心法,她有一阵子没有研习了,不过学武功这东西跟个游泳似乎的,一旦学会了,那只是一个融会贯通精进的过程。
气息运行了两个小周天,她才没良心的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拜会自己的师傅了。
似乎自从平阳公主搬入公主府后,她是一次也没去过。
她打算了,天亮去完福大人家,顺便拐道去一趟公主府。
运了一套气息,人也累了,她倒头就睡,这次倒是无梦,睡的踏实。
翌日清晨,小雨淅沥,难得的凉爽天气。
唐十九按着头天计划,先是去了一趟福大人家,待到半上午,福夫人非要留她吃饭,她退却不过,吃了午饭,就直奔平阳公主府。
平阳公主,当年也是个风流人物,皇帝因为忌惮她在民间和朝堂上的威望和势力,想要将她下嫁给一个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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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惹了平阳,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寄居在恶人谷中,改名换姓,还顺带拐走了人家的少谷主。
也不晓得徐莫庭现在和许舒如何了。
唐十九进了公主府,就开始打听徐莫庭,从下人的意思来看,这公主府中,始终就公主一人居住着,偶尔来几个访客,都是公主旧时好友。
公主很闲,日日养花弄草,舞刀弄剑,不大爱出门,也不常常进宫,几个王爷,都来过,不过瑞王迄今也不曾来过。
瑞王怎可能来拜会许舒,要晓得,皇贵妃差点死了,可都是托了许舒的“福”。
公主府正厅,布置的富丽堂皇,很是气派。
一整套的紫檀木家具,做工考究,雕刻精美。
两边墙上,风雅的悬挂着许多名人字画,多半是出自宫廷画师之手,也有一些,是民间的大匠之作。
主座之上,悬了一整副的雪山图,雪花肆虐,颇有些气派。
唐十九正在看落款,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她本能出掌回应。
几个回合下来,她就落了下风,也输的心服口服,毕竟,人家是她师傅。
“一来就偷袭我,这就是你身为长辈的做派?”
许舒拍拍手,在主座宽大的椅子中一屁股坐下,一条腿很自然的放到了椅子上,手肘撑在上面,一副山大王的姿态:“你不也还手了,这是你做小辈对长辈的该有的态度?”
好一副邻牙利齿,唐十九笑了起来,也不等招呼,径自落座:“你这公主府,好生气派啊。”
“是不是有点后悔,离家出走没搬来我这里了?”
“还真有点,不过我不是离家出走,我那是分家。”
许舒也不同她辩驳,只是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分家不分床嘛,我懂,听说你们在长寿宫,颠鸾倒凤了一夜,整个长寿宫都听到你嗷嗷的叫了。”
唐十九脸色臊红:“谁胡说八道,我去撬了她牙齿。”
“别狡辩了,太后的药不错吧。”
唐十九现在开始十分的怀疑,这药是不是许舒给的,或者那个破主意,都是许舒出的。
刚要责问,外头进来个奴才:“公主,宣王殿下来了。”
许舒并不意外:“让他进来。”
看这样子,宣王倒是常来的样子:“他经常来看望你。”
“看望谈不上,捞钱而已,这小子没个媳妇,也不懂管钱,没了他母兄的阶级,日子难过的啊,也就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一没钱,就往我这送东西,不,卖东西。”
唐十九能理解,宣王母子现在落魄了,日子自然没以前好过,以宣王烧钱的本事,每个月那点王爷俸禄,确实不够他花销的。
而如今,晋王是自顾无暇,他两人的母妃又被鞭笞,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哪里还能接济的了宣王整个烧钱的败家子。
说起这个,唐十九就想到了那位被褫夺封号,谪降为嫔,幽居在易仁宫的前惠妃了。
“师傅,宣王母妃,这是没有要复位的意思吗?我看皇上对她也并非全然无情,到底是伺候了多年的老人了,先前听到点风声,说是可能要恢复位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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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的看向唐十九:“你还关心这啊,我以为你心里眼里,每天也就只有那几具尸体。”
“最近不是进宫进的频繁,听的就多了呗。”
“快了,太后寿宴之前,按照惯例,都会进行一番妃嫔调动,这老八的母亲很可能复位,阿依古丽这丫头,倒是百分百一定会升品的。”
“如果是因为太后寿宴而进行的品阶拔擢,那么阿依古丽必是其中之一了,而且太后现在身子也不大好,必是想再临走之前,安顿好阿依古丽的。”唐十九想到太后的身体,心情略略低落,“你听说了吗,这次太后的寿宴,交给了我和汴沉鱼负责,由皇后从旁指导。”
“从旁指导,怕是从中作梗吧。”许舒看了一眼门外,“回头和你说这事,老八来了。”
宣王似乎听门房说,知道唐十九也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匣子,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到底,他是要面子的,当着唐十九的面,卖东西给自己的姑姑来套钱花,实在有点难为情。
不过,他也已经打算好了。
“姑姑,侄儿得了一个新花瓶,你看看,这是千年官窑烧制的霁蓝釉描金开光粉彩吉祥瓶,上头六福画,分别是‘三阳开泰’、‘吉庆有余’、‘丹凤朝阳’、‘太平有象’、‘仙山琼阁’、‘博古九鼎’。”他一面介绍着,一面打开了匣子。
许舒冲着唐十九使出了个眼色,唐十九轻笑一声。
许舒收回目光,假装严肃:“果真不错,这瓶子,你哪里得来的,花了不少银子吧。”
宣王脸一红,看向唐十九,又看向许舒:“就别人送的,我也不懂欣赏,就送来给姑姑了。”
许舒意外,还以为宣王要表演一番推销了,没想到今次倒是如此大方。
转而明白了,这是碍于唐十九在,没好意思卖啊。
“那可真是送我了?”许舒笑道。
宣王那心啊,稀里哗啦的在滴血,却还要装作大方模样:“当然了,姑姑和六嫂,在聊什么呢,我进来时候,看你们相聊甚欢。——六嫂今天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平阳姑姑,你这花瓶,我看着倒像是有一对的样子,另外一只呢?”
在家里,本打算一只只卖的,想着卖出去一只,另一只自然也能顺理成章的卖出去。
哪里想到唐十九在,他没好意思开价,生生就给送了。
送了也好,这还有一只,他打算过几天拿来,送一只卖一只。
唐十九问起,他便道:“就找了这么一只,另外一只不知道在哪里。”
“这花瓶还真是不错,这样,姑姑是大家的,这殷勤也不能叫你一个人献了,以后独独你一人讨姑姑喜欢,另一只花瓶,我给你钱,你帮我去找了,送到姑姑这来。”
唐十九说着打开了荷包,拿出了一千两的银票出来:“这另一只,一千两可够。”
宣王脸红了一大片:“不,不用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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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你想独得姑姑宠爱,那可不行,另一只花瓶,孝心反正是要算我的,我不管。”
唐十九把银票塞进了宣王胳膊肘里。
宣王脸更红了。
许诺看向两人,掩唇轻笑,拍了拍宣王的肩膀:“一只算你的,一只算十九的,也好,我喜欢成双成对的东西,你可是要抓紧点时间,把另一只给我寻来。”
宣王心情复杂,早晓得唐十九要给他钱找另一只,他宁愿自己老老实实交出来。
这样,倒显得他扯谎,为了赚唐十九这么一笔银子似的。
然而,谎都扯了,做什么大度人家就觉得他是要抢功献殷勤,这钱,无论如何都只能拿下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的想赚这笔钱。
这套花瓶,他本身也只打算卖个八百两,结果另一只,唐十九就给了一千两。
许舒叫下人,搬走了花瓶。
外头的雨,下大了起来,捆住了两人。
许舒摆了下午茶,招待两人。
席间,聊起唐十九筹办太后寿宴这件事,唐十九表示基本已经有了章程,就等皇后最后敲定。
宣王却认为,皇后可没这么容易,就把唐十九拟定章程肯定了。
唐十九不好说,这事是曲天歌在办,他办的几乎滴水不漏,任由皇后再怎么挑剔也不可能挑剔出什么。
三人闲聊着,打发了一个下午过去。
许舒留下了两人吃晚膳,晚膳罢了,宣王先走的,唐十九还在等雨小一点,其实是想多和许舒单独呆一会人。
许舒房间,那花瓶就随意的摆放在桌子上,可见对于这些宝物,她并不看不入眼。
仔细看,房间里随处都堆放着这种匣子,唐十九打趣:“这该不是都是宣王送给你的吧。”
许舒笑道:“多半,不过你用错了字眼,不是送,是卖。”
“哈哈,看来他是真缺钱,你也真是疼他。”
许舒指着其中一件:“那也是他拿来的,打开看看。”
唐十九打开一看,微微吃惊:“我在秦王府见过一样的,不过上头的字,写的是个歌字,这个写的是个风字,材质都是上等的碧血玉制的,好像是有一年皇上命人给每个皇子都做了一块,分别赏赐给大家的。”
“他已是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往我这送了,所以连皇兄上次的的玉牌都送了,这次的花瓶,花里胡哨的,做工也一般,估计最多也就能卖个一千两,他不晓得是哪里淘来的,送到我这,本来要换点钱,不想你在,没好意思开口。不过你还真是对这小子不赖,给了他一千两,这单子生意,他也算是做成了。”
唐十九合上了匣子:“我晓得他花钱大手大脚,没什么积蓄,现在他们母子三人落魄后,更是少了很多收入,倒是没想到,他怎么穷成这样了?”
“外债累累,老八这人浮夸,不懂事的很,在外头,挥金如土,喜欢耍王爷派头,和他一起的那些子弟,哪个不是家财万贯,他堂堂一个王爷怎能失了面子,人家请吃八百一桌的饭,他打肿了脸,也要请回去一顿一千两。就那样个性,倒是和老四,他哥哥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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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这点认同,宣王虽然一开始觉得很恶劣,但是其实相处之后无非也就是个坏脾气的大少爷罢了。
而晋王的个性,就有些阴郁了。
“父皇要是知道了,估计是一定要给他找个媳妇的。”
许舒看向唐十九:“那孩子我估计对你……”
“轰隆隆”,一个雷,淹没了许舒的话。
唐十九走到窗口一瞧,得,等雨下,这雨是越来越大了。
“我今晚,保不齐是要住你这了。——你刚才说什么?”
许舒轻笑:“没什么,要不要下人给你收拾房间。”
“不必了,夏天的雨,淋了就当乘凉了,我得回去,有人给我等门呢。”
唐十九推开了门,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夜色看着都深了,她再不回去,碧桃怕是要担心了。
许舒也没强留她,送了她到门口,马车早就候着了,唐十九上了车,撸了袖子上的水,隔着车窗和许舒作别。
马车驶入狂风暴雨的夜色之中,外头雷声大作,街上空无一人,唐十九早晓得这雨会越来越大,就和宣王一道离去了。
车子驾了会儿,忽然一个急刹,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唐十九整个差点跌下座椅。
忙打开:“怎么了?”
车夫满头满脸都是雨水,连个表情也瞅不清,冲着唐十九大声喊道:“王妃,好像撞了人了。”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确实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唐十九心口一紧,赶紧跳下车。
车夫过来撑伞,这油纸伞被风吹的凌乱,根本也遮不住什么。
唐十九浑身淋了个透湿,冲到车跟前,地上躺着个人,除了是个人,其余什么也看不出。
风灯提过来了,依旧不顶事。
唐十九蹲下身,试图推那个人,可是那人纹丝不动。
马车夫慌了神:“他突然就冲出来了,我拉住了缰绳,可是没看清有没有撞伤他,人就这样躺着不动了。”
“别说了,赶紧弄上车,送医馆去。”
“是,是。”
车夫放下风灯,来和唐十九一起抬人,两人吃力的搀扶着这个人上了马车,车夫回去拿风灯,都给雨水灌入灯内,浇灭了。
好在车内还有一盏风灯,赶紧提出来,车夫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赶路。
车厢内,漆黑一片,唐十九摩挲着,探了地下人的鼻息,鼻息尚存,万幸。
摸了脉搏,也平稳。
马车朝着医馆去,然而走了两家,都早早关门了。
在雨夜里赶路,实在太折磨人,看车夫被狂风暴雨席卷的凌乱不已,唐十九下了令:“送我回家。”
车子到了家,唐十九就和车夫把人给搬了下来。
碧桃果真还在等门没睡,绣球和林婶也都在。
看到唐十九和车夫湿答答的搬着一个人进来,都有点吓坏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
“别管了,进去,雨太大了。”
碧桃却执意要给唐十九撑伞,接过就是大家都弄的湿答答。
好在是夏天,这淋了雨譬如洗了个澡。
人给抬了进去,唐十九放到了自己的房间,灯光下,这人的面目装扮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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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首先发出了嫌弃之声:“这么脏,就放您床上了啊,您这床还睡不睡了。”
唐十九也发现,这人真是泥垢里挖出来的,脏的一塌糊涂。
仔细一看,身上的衣服虽然湿透了,可是还能辨认:“好像是道袍。”
一说,绣球上来看了眼:“是个道士呢。”
唐十九下意识的看向他的右手胳膊,一下就确定,这道士,就是前天在提刑司遇到过的那个疯道士。
之前拉破了他衣服,看到那黑黢黢的手臂,还不能确认是肤色还是泥垢,现在可以确认,就是泥垢。
他似乎只是睡着了而已,唐十九隔着衣服摸了他的肋骨,大致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都没有受伤的迹象。
加上车夫再三保证,马真的没踹人,也没把人踢飞,看样子,这疯道士又发疯了而已。
唐十九让车夫把这道士的湿衣服脱了,又一时找不到可以给这人换的男装,就让林婶找了两身她的衣服来,给这疯道士先换上。
车夫换好衣服,唐十九给了银子,让他早些回去。
又叫碧桃打水,自己洗了干净换了衣服,擦头发的时候,她进去看了一眼疯道士,睡的和死猪一样,屋内一股子怪味,真是熏的人慌。
奈何风大雨大,还不能开窗。
她呆了会儿就出来了,看到碧桃对着一堆破衣服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小姐,怎么处理这衣服。”
“这衣服都已经脆了,你洗一洗肯定就成了破布。”
“现在难道不像是破布吗,再说我可不洗,恶心。”
“那就搭哪里,阴干了。”
碧桃左右看看,找了根棒子,挑着衣服,将衣服挂到了一张板凳上,随后,赶紧去洗了手。
不见碧桃有洁癖,只能说明,这衣服实在是脏透了。
唐十九看了两眼都吃不消,那流下来的水都是黑的,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倒是比看到尸体的反应都激烈。
于是赶紧回了碧桃房间,这小宅子可不比秦王府,房间多,她的如今让给了疯道士,就只能和碧桃挤一挤。
碧桃回来之前,林婶先进来了一次,把几个碎银子送到了她说理,数数,大概还有个七八两。
“小姐,多了的钱,还给您。”
还真有多。
唐十九随手放在桌上,继续擦头发。
林婶上来帮忙:“小姐,我可不可以,让我那妹妹,到咱们家来啊?碧桃说,咱们家还缺个养马的,您想要弄个马棚,她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的,很能干。”
这还真有个妹妹?
“大户人家?”
“嗯,好像是做官的人家,我刚来京城时候,她帮过我不少,不过后来我离开了京城,之后就没见过,这次我又入京,没想到还能碰到她,就是她现在居无定所了,也没钱没亲人,看着有点可怜。”
天下可怜之人多了去了,这人既是混到这么惨,还有心思去赌钱,唐十九是不喜欢的。
“不要,我这里人够多了,没看到房间也没了吗?”
林婶忙道:“可以和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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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不要就不要。”
林婶不敢多说了,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好吧,小姐。”
唐十九不收赌徒,还是一个自甘堕落的赌徒。
林婶却还是不肯放弃:“那,您那个挖出过尸体的宅子,也没人住,可不可以借给她住住?”
老夏的宅子啊。
自从挖出过尸体之后,工程就一直搁浅在那。
之前找了个养花人,说好了帮她来伺弄花草,现在院子还没翻好,花草也还没移植过来,人还没来,她也没功夫去搭理那个宅子,流浪汉啊讨饭的就是住进去,她也不知道的。
林婶的妹妹要住,就去呗,等到养花人来了,搬走就是。
“行吧。”
林婶欢喜。
连声和唐十九道谢。
头发擦的更卖力,甚至弄疼了唐十九,嗷嗷在那叫:“我自己来,你松手你松手,赶紧的去睡觉去。”
林婶忙放缓了速度,一脸不好意思:“对不起小姐,弄疼您了。”
唐十九接过棉布,自己擦。
擦了会儿,抬头看向林婶:“几年,我出去有没有人来找我?”
林婶摇头:“没有啊。”
唐十九眉心一紧。
这曲天歌,说话跟放屁似的。
得了,她这是的哪门子的神经病发作了,居然还真的在等他。
*
若然不是碧桃的尖叫声,唐十九肯定这一觉也算睡的舒服,然而,被碧桃的尖叫声吵醒,实在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烦躁的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酝酿起床气,她浑身一个抖擞。
床边,竟然站着一个人,一个脏兮兮蓬头垢面的人。
身上穿着女人略显窄小的衣服,一双眼睛,正在研究床上的她和碧桃。
碧桃显然被吓的不轻,说话结结巴巴:“小姐,小姐,人,人。”
唐十九倒算冷静,也没失忆,知道这人是昨天捡回来那个疯道士:“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疯道士居然也听到明白,指了指大门,然后又盯着唐十九的脸,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唐十九被看的十分不舒服,呵斥一句:“你给我出去。”
那疯道士喃喃开了口:“秦小七。”
唐十九猛然愣住。
等到反应过来,那疯道士已经逃也似的走向门口了。
唐十九衣服都顾不上穿,飞身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没想到他居然会武功,反手就来劈唐十九的手,带着强劲的内里。
还好唐十九躲的快,不然这手非给他劈断了不可。
人就从自己松手的刹那,夺门而去,唐十九追出去,他已经翻墙而出,飞檐走壁的速度,让唐十九瞠目结舌。
“好轻功。”
碧桃捏着衣领跑出来:“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是咱们昨天捡的那个人吗?”
唐十九点点头,回转身看向碧桃:“你呢,也没事吧。”
碧桃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有些傻:“我想大概是没事吧。”
“没事就好。”唐十九看向那张方凳子,这疯道士就穿着林婶的衣服走了,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拿。
碧桃也留意到了,念念叨叨:“这脏兮兮的衣服也不弄走,一大早上闯进人家的房间,看我不把你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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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酷热的夏天,衣服摊了一夜,早就干了。
干掉的衣服,就和风干的咸鱼一样,硬邦邦的一块。
碧桃拿竹棍子去挑,挑起来往厨房走。
另一边,林婶和绣球也起了,打着哈欠出来,看到唐十九,立马毕恭毕敬。
“小姐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唐十九也不想的:“嗯,洗漱一下,去帮碧桃做早饭,绣球,你去张富贵店里,把他叫来,就说我找他。”
四喜客栈的事情,现在房地契,合伙人都找到了,无奈她琐事缠身,始终没有重新开张。
也不能一直拖着,这拖延症是要不得的。
趁着夏天,热热火火开起来,碧桃张富贵等,也好多点事情做。
吃了早饭,唐十九带着碧桃,张富贵去了四喜酒楼。
酒楼大门紧闭,凌云给了唐十九房地契到时候,自然也给了一串钥匙。
唐十九用其中一把,打开了大门,推门而入,这再是曾经繁华的酒楼,许久没有人气,里头也显然冷冷清清,桌椅板凳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
唐十九用手指擦拭了一下,随意的在张富贵衣服上搓了干净。
张富贵也不在意,或者说,他此刻已经看傻了眼。
比起他一亩三分地的那点小客栈,四喜酒楼的辉煌和气派,是他这种小人物,这辈子也不曾见过,也不敢踏入的。
唐十九来过几次,知道四喜酒楼的格局,分了三层楼,三楼没上去过,二楼设着包间和雅间,当然,非寻常人等,包间的最低消费也未必承受的起,更别说雅间。
包间分了春夏秋冬四个房间,雅间有包间二个大小,分别是梅兰竹菊,里头除了吃饭的桌椅板凳,还设有专门伺候的人,还有就是按照房间名字不同的主题摆设。
除了包间雅间之外,二楼还设了乐台,就在二楼正中,平素里,是个大厅,一旦客人有需要,则会布置成舞台,设置歌乐。
每个包间的房间门一打开,基本都能看到舞台。
一楼就是一个大饭厅,自然从桌椅板凳到摆放位置,都是讲究,不是一般的小酒楼能够比拟的。
唐十九带着张富贵等上了三楼,原来这三楼做的是休息室,专供酒楼的伙计住宿,有两人间三人间,还做了两个单间,大约是掌柜和老板的休息地。
从每个房间的窗户往下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四喜酒楼能开在如此闹市,对得起它寸金寸土的价值。
如此也可见,凌云是真特么大方啊,居然把这么好一处地方,就这样白白送给她了。
哦,也不算,她也没白拿凌云的,这不是前一阵送了“股权书”过去,以后这酒楼的盈利,都有凌云的三分之一。
股权书,是前一阵还没那么忙的时候,唐十九得空拟的。
修改斟酌了几次,最后决定,她和碧桃持有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凌云持有百分之三十,宣王百分之十五,余下的就是张富贵的。
几方没有异议的情况下,现在还剩下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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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名字不急,这地方虽然先前设备装潢都不错,唐十九始终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比如这三楼。
视野开阔,却做了卧室,实在是糟蹋这里的地价。
下楼的时候,她让张富贵拿了纸笔跟在身后:“张富贵,我说的,你都记着。”
“是,您只管吩咐。”
“一楼,做四排直着的雕花屏风的隔断,屏风一定要薄,雕花镂空,镂空别太大,最好做一些桃李花纹。请最好的工匠,别省钱,屏风的高度,就是正常人的身高,坐下之后左右桌子稍微能看到一点就行,你懂我的意思?”
“是,明白,您是希望,彼此吃饭时候,有点私密性。”
唐十九点点头。
“板凳全部换掉,换成椅子,桌子也换掉,统统换成椅子,到时候,我会给你图纸,你照着我的图纸去打印,不要这种四方桌子四张板凳,又占地方,看上去又凌乱。”
“是。”
唐十九指着柜台:“收银台,不要摆在楼梯下,楼梯下,造景做一个室内浴池,收银台放到门口位置去,也不要做这么大,后边的酒柜不需要打,酒到时候,我有办法成列给客人看。”
“是是。”
唐十九指着二楼:“既然是新店铺,这包间不需要大动,名字也好盖过,二楼中央的台子,也可以保留,以后绣球可以做表演。”
碧桃插了句嘴:“小姐,那一楼咱们没有表演吗?”
“这以后再说,有钱就是爷,想要看表演,就上二楼。”
“那三楼呢?您方才不是说三楼浪费了,这二楼有表演,三楼难道没有?”
唐十九笑道:“有点钱的爷,就在一楼听听琴音,很有钱的爷,就在二楼听听琴看看琴师,至于三楼呢,那是给超有钱的主儿准备的,超有钱的主儿,自然是一对一服务。”
碧桃明白了:“哦,是很多人去酒楼吃饭,专程让掌柜的去外头找歌舞艺姬来表演的。”
唐十九点点头:“所以,张富贵,你负责酒楼的事宜,我还要找一个纨绔子弟,帮我联系一个能够长期合作的教坊,签上几个当红的歌舞艺姬,以后给我这酒楼添光彩。”
张富贵忙应:“行,您只管吩咐,这酒楼里的事情都交给晓得,其余的事情,小的能做,一定效犬马之劳。”
“犬马你个头,好了,我脑子里有的是想法,这一下也说不完,果然要过来看看,不然这事情就一直搁浅着,无从下手。——对了,找几个园艺师和画家。”
“是。”
唐十九叮嘱了一句:“要顶顶好的,一般般的我可不要。”
张富贵有些为难:“小人能找到的,都是街面上开店铺的,小人哪里能遇到什么大师啊。”
唐十九想到了宣王:“想把,这事情,还是交给纨绔去做,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一边的碧桃,始终觉得无用武之地,急着道:“小姐,小姐,那奴婢呢,奴婢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碧桃有些惭愧:“奴婢似乎什么都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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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你帮得上的,酒楼一应重新布置的支出,都你来支配,账目明细,要给我弄的清清楚楚。还有你也在唐府在我秦王府有些年了,晓得我所谓的不差钱往好了整是什么意思,张富贵外出采办,你都跟着,一应的用具,都要最好的,切记不要掉了档次。我相信你的眼光。”
被一夸,碧桃也觉得自己能派上用场,有用武之地了。
“行。”
“好了,后院我刚刚带了一眼,就是厨房配菜间,基本不用改,里头那些设施都不好挪动,而且我也需要。”
“那小姐,我们接下去去哪里?”
唐十九看向外头天色,不觉到了中午了:“碧桃,你上次不是说,你想回秦王府,看看你的小伙伴吗?”
碧桃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当即明白:“您是要回秦王府吗?”
语调之中的兴奋,倒是让唐十九心虚:“干嘛那么高兴,小姐我可是为了成全你,带你回去,免得你又和我发脾气。”
“恩恩,小姐您最好了。”碧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由衷的高兴,唐十九终于肯主动回一趟秦王府了。
事实上,唐十九始终耿耿于怀中曲天歌怎么后来都没有再来的事情。
他虽然不是个太君子的人,但是也不至于出尔反尔。
这次回去,她内心里是定位为,去为了他的出尔反尔骂他一顿,实际上,是因为这几天心里总存着点不安,觉得他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
*
正午,秦王府。
唐十九到了时候,那新来的门房,正靠着大门打盹。
知了叫的催人眠,酷夏的午后,暑气太浓。
日头毒辣,炙烤的人皮肉发疼,这个时候回来,实在是不明智,唐十九热,都快要睁不开眼睛。
和碧桃径自进了秦王府,那门房竟也是没有发现。
倒是刚进去,就遇到了刘管家,看到唐十九十分意外:“王妃,您怎么回来了?”
唐十九打发走了碧桃:“去吧,去找你的小伙伴玩。”
碧桃欢快的应了一声,走了。
碧桃一走,唐十九开门见山:“曲天歌呢?”
“王爷出城了。”
唐十九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刘管家仔细算了一下:“好像是大前天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回家,陆白回来收拾整顿了行李,说是皇上的车马,把王爷送出城了。”
“去哪里了?”
这么匆忙,居然连和她来告个别的时间都没有。
“南州。”
南州,这地方很熟悉,前几天还和提刑司一衙役,闲聊说起。
“去南州了,是皇上的令?”
刘管家点点头:“是的。”
“去做什么?”
刘管家摇头了:“这个奴才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可能是为了南州知府的事情,王妃知道那个南州知府吗?”
唐十九本来不知道的,不过前几天刚听人说起过:“知道点,怎么派的是他。”
唐十九不解了,后来想到那个衙役说过,顾慈调任到南州之前,在京城是当过大官的。
然而,唐十九记忆里,可没听过有这么一号大官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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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家,这南州知府,以前是不是京城里当官的?”
刘管家点头:“是啊,后来升迁去了南州,当个知府。”
“升迁,不是谪降?”
刘管家像是听了笑话:“怎么回事谪降呢,原本不过就是太常寺的主簿而已,不过是个五品,倒是去了南州,做了个知府,官拜了正二品,虽然和京官二品有别吧,可是比个五品主簿要高的。”
难怪唐十九说没听过顾慈这个人,原来搞半天,也没多大点官,是那个衙役大哥搞错了。
不过衙役大哥应该没说错的是,顾慈在南州为所欲为,触怒了天颜,皇帝要派人去收拾他。
只是唐十九没想到,派去的人会是曲天歌。
忽然想起那天进宫看望太后,先被皇上叫去了养心殿,皇帝同曲天歌有过一番对话,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曲天歌答应他会去办,皇帝让他尽快启程。
或许就是这件事,不过这个顾慈的事情,真的要弄的这么大的吗?皇上好像召见了所有成年皇子,看谁有意愿前往。
最后这件事,落到了曲天歌身上,当时唐十九明显的感觉到曲天歌是不愿意的。
问刘管家,似乎也问不出什么。
正好,她为了酒楼的事情,要去找一下“纨绔”宣王。
这件事,怕是宣王更清楚一些。
让刘管家照顾好碧桃,晚些送碧桃回家,唐十九直奔宣王府。
扑了个空,宣王又出去浪了。
倒是在宣王的客厅里,看到了那只花瓶的另一只。
于是想到了许舒,觉得许舒或许知道一些,便离开了宣王府,奔向平阳公主府。
许舒在,正在一个人喝酒吃花生米,丝毫也没有公主的样子。
看唐十九来,拉唐十九作陪。
唐十九坐下,直奔曲天歌的话题:“姑姑,你知不知道南州知府的事情?”
许舒捏了个花生米,作势要往唐十九嘴里丢。
唐十九皱着眉,不情不愿的张开嘴。
花生米丢了进来,差点卡了她喉咙。
忙喝了口水,接过是烈酒,没给她呛到。
咳嗽的眼圈都红了,许舒在那笑个前俯后仰,十分没人性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你可以告诉我,南州知府的事情了吗?”
许舒捏着花生米吃的悠闲:“怎的,知道老六出城的事情了。”
“嗯。”
“干嘛那么着急的样子?那顾慈也不吃人,不过就是老六的一个旧属,这番前去,老六是去拿他的人头。”
拿人头。
一个朝廷二品大员的人头,派个王爷去拿其实并不稀奇,可是许舒前面那句话,刺到了唐十九。
“所以,这个顾慈,曾经是曲天歌的人?”
“与其说曾经,不如说一直,我那皇兄,你现在知道多可怕了吧。老六不过是想要个太子之位,凭本事去抢,结果他不给,还斩断了老六的翅膀,偏偏故意不斩干净,留下一两截骨头,故意留给老六亲自活活拔掉。弹劾顾慈的奏折,近一个月,忽然和雪花片一样飞来,皇兄派了自己的心腹前往调查,何为心腹,你该明白,就是一切暗着皇上的意思调查,无论是黑是白,只要皇上想要它是蓝的,都得变成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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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又灌了一口酒:“十九,你不该在这时候和老六吵架的,如果你在,他会好过许多。”
唐十九僵在了那。
许舒的话,字字句句,都扎进了心里。
所以,顾慈所有的罪,不过是皇上让他有罪。
当时没有把顾慈也处置了,是为了留给曲天歌亲自处置。
而目的,不是为了时时刻刻的提醒曲天歌别妄想皇位,就是为了让曲天歌永远记住,想要夺位的痛。
唐十九终于明白,那天曲天歌答应这件事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表情。
这是皇上下的套,下面是刀山油锅,所有兄弟互相推诿这件差事,就是因为都明白,这是皇上单独给曲天歌设下的刀山油锅。
这刀山油锅,活生生要煎熬的,是曲天歌。
“皇上,他有病。”
猛喝一口酒,唐十九愤愤道。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换做别人早就吓坏了,可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许舒。
对此,她十分认同:“可不是,有病,病的还不轻,当年他执意要把我嫁给一个无能的男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病,他的病,在于太看中他的皇位了,他信不过任何人,就连自己最爱的女人,她也信不过。”
“秦小七大约是眼瞎了,当年才会看上他。”
许舒给唐十九满了杯酒:“要不要,去追老六?”
“……”
唐十九犹豫了一下。
许舒嘴角微勾:“你根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对他不曾真正放下过,其实你去追,也未必追得到,我想老六一定到不了南州的。”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会明白。”
唐十九皱眉:“我现在就想明白。”
“喝酒吧,我也不过是猜测,十九,记住,对任何人掏心掏肺,都不要对皇兄掏心掏肺,表面上看,他对任何人都和蔼可亲,对你们小辈,只要不犯错误都是慈祥宽容,然而,老三你看到了。”
齐王。
一个已经和这个时代彻底告别了的人。
如果不是太后,恐怕连具全尸也无法保全。
“你真以为,他最后下场这么悲惨,是因为触怒民心,皇兄来个大义灭亲吗?不是的,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老三触了皇兄的禁忌,组建了自己的军队,去挖宝藏,都是为了供养操练这支军队,光凭这一点,皇兄就想将他挫骨扬灰了。”
“如果不是太后,老三未必能有一个葬礼,他不会顾念兄妹之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若是南疆造反,他便是母子之情,都不会顾念,你可相信。”
唐十九信。
今日的许舒,看似吊儿郎当,言语之中,却带着无边的沉重和苦涩。
“徐王哥哥不是病死的,徐王哥哥的两个儿子也不是病死的。”
唐十九猛然一怔。
许舒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呵呵,身强体壮的人,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病死了,徐莫庭的父亲帮我调查过,都是中毒而亡,你以为,这毒药是谁给的?才能让徐王嫂嫂,这么多年一句不敢声张?”
毋庸置疑,这是皇上下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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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成王败寇,可到底是亲生的兄弟,何至于要赶尽杀绝。
要是记得没错,徐王当年的次子,都尚未成年。
被拔掉了牙齿,打断了骨头的小老虎,皇上到底有何忌惮的,何况这小老虎,还喊他一声叔父。
唐十九想到那个自己认为的还算慈祥和蔼的中年帅大叔,不免脊背生凉。
也终于明白,徐老王妃为何恨他入骨。
“姑姑,我不明白,那个位置为什么会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不是那个位置让人变成了这样,而是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长着獠牙的魔鬼,就算不是为了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也会用他的獠牙,咬断他看不顺眼的人的脖子的。”
“秦小七也是吗?都说我长的和她很像,我对这个女人太好奇了,我问过很多人,皇上自己也和我说过很多关于秦小七的事情。”
许舒放下酒杯:“他和你说秦小七?说了什么?”
“都是两人一些往事,回忆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他对这个女人爱的很深。”
许舒不以为然:“真爱的很深,那女人能是这样的结局,我也是闲着无聊,查了查这个女人,怀胎四月多的时候,就因为外面一些闲言碎语,他就终结那女人腹中胎儿的性命。用的还是最猛烈的堕胎药,你可知道,秦小七那次因为落胎,差点命丧黄泉。”
唐十九的手,下意识的捏成了拳。
“他可真够狠的。”
“十九,你对他的认知太少了,他做过的事情你知道的也太少了,如今他只是年纪大了,早年轻个十岁,老六恐怕早和老三一个下场了。”
“呵,曲天歌会恨他,也真是常理之中,亏得我还常常劝他,毕竟是亲生父子,皇上也是疼爱他的,叫他放下仇恨。”
“疼爱。或许有,我也不想一闷棍打死。”许舒扯了个讥嘲的笑容,“不过也就是心血来潮那么一点,多数时候,他戒备心强着呢。来,陪我喝一口。”
唐十九看出来,许舒心情十分糟糕。
大中午喝酒,她也不至于真的这么清闲,唐十九意识到,她似乎有心事:“姑姑,你怎么了,你大中午喝酒,是不是皇上也给你设了什么坑了。”
“桌子上,自己去看吧。”
唐十九站起身,走到桌子边上。
“这是什么?一堆人名,还挺复杂的,像是南疆的名字。”
“让我去南疆,那边现在乱成一摊了,这份名单上的人,是他为我选定的夫婿,让我随便挑选。”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许舒已经成亲的事情,知道的人甚少。
皇上现在,果真是能利用的,他都不遗余力的利用。
许舒的才干谋略,嫁去南疆,和亲的好处不用赘述,另还能帮皇上整顿南疆那摊子乱糟糟的烂事,一举两得。
然而,唐十九不认为,许舒是这样受制于人的人。
“你大不了,拍拍屁股回你的毒狼峰去啊。”
“知道徐莫庭为什么到处借钱吗?”
唐十九摇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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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毒狼峰出事了,然而徐莫庭一直瞒着我,皇兄弟已经控制了我毒狼峰,所有人都被抓了,我竟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徐莫庭用了大把的钱疏通,才把这些人救出来一半。”
唐十九愤然:“卑鄙。”
“还有更卑鄙的,他已然知道我和徐莫庭的关系了,我若是不去,恶人谷也保不住。”
唐十九简直想砸酒杯。
“姑姑,你就这样顺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一开始就不回来,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如今事已至此,我不能只顾着我一个人,不过是嫁人,不过是去治理一个南疆,哈哈,我许舒,保不齐以后还能做了南疆的王后,回来,收拾我这个混蛋的哥哥。”
这个可能性绝对有,然而。
“徐莫庭知道吗?”
“他不在京城,别告诉他。”
“皇上让你,什么时候启程?”
“后天一早。”
“这么快?”
许舒闷下一口酒,猛然站起身,抽出墙壁上的软剑,丢到唐十九手里:“走,师傅临走之前,教你一套剑法,这软剑,是我贴身之物,你学会了,就送给你了。”
说完,飞身到了院子里。
折一根柳枝,耍了一整套剑法。
唐十九是个武痴,此刻,却是一点心情都没了。
不知不觉,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怒火中烧。
长剑挥舞。
舞的毫无章法,凌乱不堪,却好似要将心中的愤懑,一并宣泄。
许舒也是,始终不停,只是重复这一套剑法,将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给劈的七零八落。
这一生,竟是比不上这花木,能够迎着阳光,肆意生长。
*
两日后,许舒启程。
这番启程,很是低调。
只有一小支护卫队,配两名奴婢,带着几箱嫁妆,踏上了前往南疆之路。
临行之前,许舒给唐十九塞了一封信,告诉她,若然徐莫庭回来了,切记要把这封信交给徐莫庭。
唐十九心里难受的紧,真想进宫去求皇上,然而,她晓得,无论是去求还是去骂,都无济于事。
许舒走了。
平阳公主府空了。
那一套的花瓶和刻着宣王名字的玉牌,她都送给了唐十九,让唐十九转交宣王,并着一张五万两的银票。
许舒出城的那个下午,狂风大作,唐十九坐在家里发呆,忽然冲动的站起身,往外走去。
碧桃拿着雨伞追出来:“小姐,你去哪里,带上伞,快要下雨了。”
“我要南州。”
风太大,这句话很快就被撕碎在风里,碧桃没听清楚:“您说您要去哪里啊?”
“南州。”
这回碧桃听倒是听到了,却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州,你是说那个千里之外,冬暖夏凉的南州?”
“嗯。”
她决心已定,无论是分开了还是还在一起,这种时候,她都想待在曲天歌身边,做他的盟友也好,普通朋友也罢,只是想在他身边。
碧桃这回是确定了,唐十九说的是南州。
这可怎么得了,这好好的怎么要去南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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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说走就走的,东西都没收拾,盘缠也没带:“小姐,您要去,也不能这的去啊,您要去做什么,咱们说是点衣服盘缠,您告诉奴婢,您到底要去做什么。”
唐十九拂开碧桃的手:“别管,我带着几张银票,我现在就要去,东西不用收拾了,我还能饿死在路上不成。”
“您怎么心血来潮的,这天多恶劣啊,要下暴雨了,您怎么去啊,走着去啊。”
“我不会叫马车吗。”
“您……”似乎唐十九的样子,看上去决心太强烈了,碧桃根本拦不住,只能尽力的稳住她,“稍等等可以吗,奴婢给您收拾下行囊,奴婢陪您一起去。”
“不用。”唐十九推门而出,怕碧桃绊着自己没完没了,足下一点,快速的消失在了小巷里。
碧桃哭了起来,跑着追根本追不上,只能去拍邻居的门。
然而,半天也没人应,才想到,已经有好几天都没看到邻居出入,也没看到夜里亮灯了。
她拿任性的唐十九毫无法子,只有哭。
哭的绣球和林婶都出来,问了原因,倒是林婶还算镇定:“想来是去车马行租车了,你赶紧进去收拾东西,我脚程快,我给送去,看看能不能赶得上,我若是没回来,就是我跟着去了。”
碧桃闻言,和绣球赶紧回屋说是,一个收拾东西,一个收拾银票。
这时候,碧桃也顾不上信不信任的问题,一股脑儿的把东西塞给了林婶,不停叮嘱:“快点快点,一定要跟上。”
“知道了。”
林婶足下用劲,往巷子外面追去。
*
车马行,林婶预料的没错,唐十九果然在租车。
远程租车过程繁杂,唐十九正被两个车马行的伙计,这份押金单那份押金单搅和的烦躁,一张大银票拍在柜台上,表示自己要买下一台车。
车马行的伙计看了看,就领着唐十九去挑马车。
唐十九表明要个车夫,林婶跑了上来:“小姐,我帮你驾车。”
“你怎么来了?”
“碧桃哭呢,说你就这么走了,她不放心,我跟着你,她会安心点。”
找车夫又是一阵子,林婶愿意随行也一样。
“好,你们两,帮我去我富贵客栈传个信,就说让掌柜的告诉唐十九的家里人,唐十九带着林婶,去南州了,过几天就回来。”
店里伙计领了跑腿费,自是满头答应的热情。
唐十九和林婶上了马车,大雨正下来,从车马行要来的蓑衣斗笠,派了用场。
冒着狂风大雨,车马出了城,往东南方向,甩起一地泥浆,狂奔而去。
*
三天后。
商城。
一路行来,人和车马都十分疲惫了。
唐十九知道什么是事倍功半,该休整的她还是会休整的。
商城是一座孤城,前后两边,不着村不着店,所谓商,其实不过是个小镇而已,算不上一做城,走个小半个时辰,就能把整个商城绕完。
这座小镇,因为是这条路上一天路程之中,唯一可以休憩的地方,所以过往商人,基本都会在这里休整一番,第二天接着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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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也因此得名,叫做商城。
整座城就三家客栈。
唐十九路上画了曲天歌的肖像画,三家客栈都去问过,其中一家客云来客栈的,见过曲天歌,说是六天前的事情。
唐十九下榻到了客云来客栈,还要了曲天歌那天要的房间。
伙计给唐十九送了一把扇子来,说是曲天歌落下的。
唐十九打开一看,扇面上的题字,确实是曲天歌的笔迹,很是欣喜,如获至宝,没想到会和他在这种地方,发生这样的奇异的交集。
入夜,小镇很是安静,唐十九打开扇子,合上扇子,想象着曲天歌躺在这张床上打擅自驱热的模样。
那扇子也无非是一把扇子,她玩着玩着却笑了起来。
想到了以前和曲天歌看不对眼时候互相怼的过往,只觉得十分好笑。
笑着笑着,又担心起来。
他显然也在猛赶路,或许并不是他愿意猛赶路,这次他连个招呼都来不及和她打,就直接被皇上送出了城,车马队伍都是皇上那排的,大约是皇上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曲天歌拔掉自己身上残留的翅膀骨头是个什么模样。
唐十九想到这就阴郁愤怒,亏得她一直都觉得皇上这人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然则,事实证明,这老头子,简直心理变态。
当年,在没分清楚孩子是否是自己的情况下,在明明知道落胎要对女人性命有危害的情况下,逼迫秦小七喝下堕胎药,差点一尸两命。
如今,他却能满怀眷恋的回忆秦小七,将两人的过往,诉说的那么凄美而令人惋惜。
秦小七泉下有知,估计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而对于自己的兄弟,侄子,妹妹,他也心狠手辣,不肯放过。
就是亲儿子,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唐十九想到了阿依古丽肚子里的孩子,依旧后宫中无数个和阿依古丽肚子里的孩子一样无缘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们。
这个人是有多变态,才会一次次的杀戮自己的孩子们。
活着的,他不放过,还没成型的,他也不给他们面世的机会,他的世界到底有什么。
唐十九严重怀疑,他的世界里,除了一片血腥,什么都没有。
甚至怀疑,他这个人有重度精神分裂症。
人前一代帝王,威严尊贵,人后就如许舒说的,只是一个长着獠牙的魔鬼罢了。
也不知道许舒如何了。
徐莫庭若然回来,这封信她也不能转交了,不过放在梳妆台上,写了莫庭收,碧桃虽然傻乎乎也不笨,徐莫庭若然找去,碧桃应该会把信件转交的。
玩了会儿扇子,这几日赶路实在是累,她没支撑太久,就沉沉入了梦。
*
京城,皇宫。
太后病重。
夜里太后忽然有了胃口,想吃去年冬天时候腌下的醉螃蟹。
御膳房赶忙给送了过来,哪里晓得太后吃完之后,就呼吸急促,随即不省人事。
太医院的人都来了,整个皇宫的人都来了。
病榻之前,太医们个个神色严肃,妃嫔们和公主们,一个个抹着眼泪,哭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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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太后的手,眼圈微红,一声声的低喊“母后”。
然而,太后听不到。
她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的吓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太后到底怎么样了?”
皇上冷喝。
太医一个个垂立边上,谁也不敢出来回话。
直到皇帝指了其中一个:“张太医,你说。”
“回皇上的话。”年过五旬的张太医,额头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螃蟹性寒,太后脾胃本就弱,如今,这寒气入侵脾胃,胃脉紊乱且有出血迹象,恐怕,恐怕……”
这连着两个恐怕,屋内哭声更响了。
皇上颓然的曲起了腰,眼圈更红。
“母后,您可听到儿臣叫您了,母后。”
“母后,您今年的寿辰还没过呢,您说过,您想办个简单的家宴,母后,您醒醒,您看您的孩子们都在这里,都等着您寿辰那日,给您拜寿呢。”
这番话一落,哭泣声更重,皇后抹着眼泪低声喝了一句:“太后好着呢,谁在哭。”
一句话,哭声低了很多。
哭声一低,屋内,太后的急促如同牛喘的呼吸声就显得更为剧烈。
她看上去很是痛苦的样子,皇帝不停的用手顺着她的胸口,然而无济于事。
倒是一丝丝鲜血,那么从太后嘴角溢出。也印证了太医那句话,太后胃里出血了。
太后弥留之际,模样很是悲惨。
口吐鲜血,脸色煞白,没留下只言片语,受了一炷香时间的折磨,慢慢的平缓了气息,直到那气息断了干净。
长寿宫,哭成一片。
哭声划破天际,伴随一声惊雷,又是一场暴雨将至。
*
艳阳天,赶路来说,这种天气实在难熬。
马车行驶在路上,太阳炙烤着车顶棚,车内空间狭小,就是开了车窗车门,这热气也透不出去,整个蒸桑拿似的。
唐十九只能坐到外面,和林婶一人一边,打了个遮阳伞,晒的也跟蔫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
林婶怕唐十九中暑了,一路上和唐十九聊天来确保唐十九是否清醒,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林婶自己。
唐十九才晓得,她还有个儿子,活在人世间。
“怎么就不来往了?”
“也没为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呗,那女娃我瞧不上,他就和我闹,后来就索性搬出去了,自立门户,和我断了关系。”
林婶说的轻描淡写,可唐十九晓得,一个母亲说这番话的时候,心底的刺就算不如刚扎进去时候那么痛,怕那痛楚感也还是会时时刻刻的存在着。
“你来京城多少年了?”
“之前没同小姐说实话,其实我来京城两次,第一次就是我那儿子自立门户后,我也是赌气,就离家出走,来了京城,那时候还不会偷东西呢,是来了京城后发现这里人不种庄稼,可我除了种庄稼实在也不会别的,后来又遇到了不大好的人,给我带进了贼窝,就学了做贼的本事,偷东西养活自己。”
“当时可天真了,觉得我在京城里偷东西赚了大钱,我就回家,盖新房子,买个孩子当儿子给我养老,气死我家那小子,可是这一行啊,黑吃黑的,你偷个十两银子,最后到你手里能有十个铜板都算不错了,还想攒钱,呵,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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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感慨一句:“谁也活的不容易,后来呢,你回去过?”
“光是吃饱穿暖,还时时要被殴打,偷不到东西,就要挨打啊,我受不了了就想回去了,当时就多亏了我之前和您说过的那个妹妹。我偷她东西时候被她抓到过,她就认识了我,不过没有把我送官办,后来我要离开那个黑吃黑的贼窝,人家不放人,还是她帮的我呢。”
“你就念着人家的恩了?”
“呵呵,虽然活的糟糕,也经常坑蒙拐骗的,但是我这个人,还是懂得感恩的,就像是小姐您,碧桃那孩子给我一大包银票衣服让我给您送来,我大可以卷着跑了的,可是我不想,因为小姐您是好人,还救过我的性命。”
“我还以为,你是放不下绣球呢。”
林婶爽朗的大笑起来:“绣球那孩子,你以为碧桃能看得住她,我要真跑了,给她通个信,是个碧桃也看不住她的。”
“也是,你们就会欺负个碧桃。”
林婶咧开嘴大笑:“碧桃是个好姑娘,以后会有好福气的。”
“说说,离开京城后,怎么就又回来了。”
“这不还是给我那崽子气的嘛,我一回去,好了,给我老宅卖了,我告官啊,不顶事啊,这是我男人留下的房子,说是他是儿子有权利卖,真是给我气的不轻。我在亲戚家住了一阵子,后来被嫌弃的不行了,就又出去谋生。活找了不少,然而钱不多不说,东家也没几个好的,小姐你是不知道,有个东家,居然还想我做他平头,做梦吧。”
唐十九噗嗤笑了:“你男人没了,你都没考虑再找一个。”
林婶嗤了一声:“啧啧,小姐以为我是什么天仙美人吗?我们那寡妇不多了去了,我起先还年轻时候倒是能寻个男人凑活过日子,后来不是老了吗,除非找个七老八十的,我还得跟爹一样伺候着,何苦呢。”
才发现,林婶说话真是有趣。
“倒也是。”
“那可不是,何况我也不要男人,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啊,对那种事情就很随便了。”
她说完,觉得自己说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小姐,您别怪我粗鲁哈。”
“不介意,你继续,你没有需求,所以不找男人,拒绝那些觊觎你的东家,就因为这个没做长,又来京城干老本行了。”
“倒也不全是,是有一天领了月钱,我对着油灯照了照,就二钱银子,这点钱,在京城我连偷都懒得偷。我一合计,我之前来京城偷东西,攒不下来钱是因为要上交,如果我单干呢,偷一百两银子,那可就是真正的一百两,发大财了。我就想,我偷偷的偷,我慢慢的攒,攒个三五百两我就回去,气煞我那不孝子。所以我第二天就辞工了,又来京城了。”
唐十九忍俊不禁:“头脑还真简单,来了之后发现,你有手艺不行,地盘没有,这京城之中所有地盘都被人占了,你就是偷偷的偷,人家也都盯的你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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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可不是。”林婶叹了口气,嘎巴了一下嘴巴,“啧,后来还领了绣球这个小讨饭的,日子就更难过,但我一开始,真是盘算的很好,我打算把一批小乞丐培养成我的手下,也创个地盘,坐着收钱,哪里想到,那群小乞丐上头也有大乞丐管着,都有人了。”
“丐帮啊。”
“这名字不错,就是丐帮,您别看他们每天惨兮兮的和您伸手讨钱,这讨回去的可是分不到一个馒头钱,都孝敬上头了,上头吃香喝辣的,您是尊贵的人,出入的都是尊贵的场所,我告诉您,好多乞丐头头,您去的起的地方,他们也都常光顾呢。”
这古今估计都差不多,唐十九见怪不怪,倒是还是古代人仁慈一点,现代拐卖妇女儿童打断手脚变成乞丐的案例,还能少见吗?
“那绣球怎么愿意跟你。”
“和我一样呗,觉得辛辛苦苦弄来的钱最后都要上交,心里不服气,想要单干呗。”
“看得出,那丫头可不是柿子脾气。”
林婶问:“啥事柿子脾气。”
“就是任由人捏扁搓圆啊。”
林婶又大笑起来:“那可不是,倔的很,也就小姐您这里,她是个柿子,我瞧得出来,她是真心的感激和喜欢小姐您的。”
“呵呵,但愿吧。”
林婶忙道:“我可以打包票。”
唐十九身子往后缩了缩,靠在了车门上:“不用那么认真,我看得出来,那孩子不错,就是小时候磨难受的多了,脾气有点正常,这太阳,真是要活活把人烤成人干了,来场雨多好啊。”
“京城最近大雨多,保不齐京城正在下雨呢,分点过来就好了。”
唐十九打了哈欠,抱着伞闭上眼:“我闭会儿眼睛,真下雨了,你叫我,我回车厢里,我怕给颠下来。”
“您只管放心吧,奴婢驾车稳着呢。”
唐十九嗯了一声,已是半酣状态。
临睡着前,也和林婶一样的盼望,希望京城那边若是下雨,这雨水能分点过来。
*
大雨滂沱,天空像是撕裂了一个口子,乌压压的云朵,将整片天空染色。
分明是白天,天色却十分晦暗。
夺目的闪电和惊天动地的雷声,胁迫着狂风,夹裹着暴雨,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雨丝如同无数条鞭子,狠命的抽打着窗台
同时抽打着的,还有那跪在养心殿外的几个身影。
电光闪闪,雷声隆隆,那几个身影匍匐在养心殿门口,几乎要被雨水吞没。
养心殿内,哀哭一片。
太后已然崩了多,临死之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所有的王爷王妃等都已经进了宫,跪在养心殿“恭送”太后。
皇上跪在最前头,已经哭过一通了。
皇后等在身后垂泪,一种妃嫔,也有真心难过的,多半,不过是陪着眼泪,做个样子,叫那哭声,显出自己一分孝心罢了。
外头,进来个小太监,浑身都是雨水,湿漉漉的。
姜德福差了个小奴才过去,小太监在小奴才耳边低语几句,小奴才弓着腰回来,凑到姜德福耳边:“姜公公,秦王妃出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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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去了哪里吗?”
“家里奴才就说出城去了,倒是没说去了哪里。”
姜德福点点头,走到皇上边上贴着耳朵低语几句,皇上似乎有些不悦,却也不说什么。
太后生前,是最疼爱唐十九的,如今唐十九却缺席太后的葬礼,实在怕伤了太后的心。
皇上于是下令,让人出城去找唐十九。
姜德福领了命。
此时,唐十九真和林婶在树荫下休息,也不知道怎的,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难受。
林婶赶紧给她顺心口,还有些担心:“小姐,别是中暑了吧。”
“不是,只是觉得心里忽然空落落了一下,没事的。”
目光看向西北,她来的方向,她自言自语:“这么一走,也没和太后打个招呼,希望不要耽误她的寿辰。”
林婶跟着看向西北的天空:“小姐,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
“是啊,太后是南疆公主,我没有去过南疆,不过在街上遇到过南疆人,南疆的女人很是豪放啊,和男人一起在酒馆里喝酒吃肉,大声笑谈,太后也是这样的人吗?”
唐十九轻笑一声,想到那张慈祥的面孔:“她这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大梁了,原先可能也是你说的样子,不过她是太后,行为举动又怎么能那么随便。”
“也是,太后必是雍容华贵,端庄典雅的。”
“是啊,也不全是,她私下里,是个很和蔼可亲的老人,又有些小脾气,甚是可爱。”
林婶对那座皇宫,充满了好奇:“那皇后呢,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十九歪着脑袋想了想:“皇后,你觉得皇后是个什么样子?”
这里也没人,林婶也不忌口:“我觉得,肯定很霸道,权势滔天。”
“哦?”
“不然这戚家的人,一个个怎么都拽的和二五八万一样,连底下一个奴才,过街的时候,都是大摇大摆,人模狗样的。”
看来,林婶在京城这些年也没白混,皇后娘家戚家,确实有些恃宠而骄。
尤其是皇后那哥哥,虽然也是个不小的将军,有过战功功勋,可是比起恶劣的人品,这点战功功勋也不够挽救他的。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哥哥,所以京城之中的人,受了他的气,也都忍气吞声着而已。
唐十九拔一根小草,捻在手里玩:“你说对了,皇后不但霸道蛮狠,而且尖酸刻薄,比起皇贵妃,如果说皇贵妃是披着羊皮的狼的,皇后就是直接是一只亮着尖锐牙齿的狼狗。”
“小姐,您可真敢说,还好这里也没人,看来这皇宫里,到处是吃人的人,先前还有人介绍我进宫去做宫女呢。”
唐十九上下打量着林婶,一脸嫌弃。
林婶大约自己面子也撑不住,红着脸道:“好了好了,就是人家随口一说,不算介绍,宫女都是几岁开始培养起,宫里才不是要我这种人。——小姐,皇上呢,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皇上,唐十九只剩下两个字:“有病。”
林婶以为是自己问多了,惹唐十九不高兴了,嘎巴了一下嘴,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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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乘了会儿凉,起了身。
这个进度赶路,夜晚之前能到一个小镇,不过唐十九不打算住宿,她和曲天歌之间差了六天的行程呢,她得赶上。
于是,一路上,和林婶换着赶车,这一夜,唐十九都在路上度过。
第二天也在路上,第二天傍晚,唐十九本想日夜兼程继续赶路,但是天公不作美,大雨滂沱而至,这大雨天赶路,还是古代这种没有修过的泥巴路,实在不明智。
加之也舟车劳顿了两天了,于是就近,下榻到了一里地外的,一个小镇。
雨天,小镇上显的很冷清。
找了一家客栈,托付好车马,唐十九和林婶身上,都已经给淋了湿透。
叫店小二打了水洗漱,唐十九顺便打听了一下曲天歌这个人。
几乎是展开画像的刹那,店小二就认了出来。
实在曲天歌的气质超凡,唐十九这素描像又是还原了九分他的面貌。
“见过见过,这人,好像是五天前在我们这投宿过。”
五天,比起商城的六天,说明她追回来了一天。
她有些暗暗欢喜,合上了素描,和小二打听:“当时随行的,还有什么人?”
“人还挺多的,有一个年纪六十左右的老人,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还有一个姑娘,长的很是美丽动人。”
“姑娘!”唐十九蹙眉。
仔细一想,或许是秦王府的奴婢。
可是曲天歌在家都不让奴婢伺候,何况是出门,除了陆白和青杏,别说女人,就是奴才他也不带。
“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大约多大的年纪,他们同行,看上去关系如何?”
小二似乎记得都很清楚。
“年纪,就十六七岁,穿着很金贵,尖尖的脸盘子,大大的眼睛,一张殷桃小口,一副柳叶眉毛,和您给我看的公子一起进来的,好像是病了,那公子一直抱着她。”
抱着!
唐十九的掌心,不觉紧了紧。
那小二浑然不觉,还继续道:“他们住了三天才走呢,还请了一回大夫,那姑娘是中暑了,等那姑娘身子好些,他们才启程的。”
三天。
所以,唐十九和曲天歌之间的距离,其实已经只剩下两天而已。
想到可能就要在路上遇到他,不免兴奋。
可是一想到这个所谓的姑娘,唐十九就蹙了眉。
想来,绝对不可能是汴沉鱼。
难道,曲天歌还在外头沾花惹草,有她所不知道的烂桃花?
“小姐,小姐。”
林婶在二楼喊她。
唐十九抽回思绪,拂去烦躁的心情:“怎么了?”
“房间漏水啊。”
店小二一脸抱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主家过两天要讨媳妇,就说把房子翻一下,哪里想到那瓦匠手艺这么差,本来是要翻新一下,给他愣是翻的好几个地方都漏雨了。我马上就给两位调换房间。”
“嗯。”
店小二忙上楼去。
唐十九这才注意到,这房子里装扮的喜气,挂了一些红绸彩带,还以为这里就是这浮夸的风格,原来是主家有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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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这雨太大,雷声大作一夜,闪电雷鸣的,扰人无法好梦。
而且那姑娘两字,实在也在刺激着唐十九的神经。
摊大饼到天亮光景,总算睡了会儿。
醒来,是被外头的闹腾声吵醒的。
她穿好衣服走到窗口,雨停了,楼下站着几个差官打扮的人,正在和客栈老板说什么,手指指点点的,指着屋子里的东西。
唐十九看了会儿,关上了窗。
收拾好东西,就去叫林婶。
结果林婶早起了,靠着二楼的栏杆嗑瓜子,一面往楼下瞧热闹。
唐十九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她还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不出个声啊。”
“我开门声音还不够大啊,是你自己看太入神了吧,这是怎么了?”
林婶摇头:“不知道啊,我起来见您还睡着,就抓了把瓜子四处溜了溜,刚要回房,看到官差来了,小姐,别是这家是黑店吧。”
“黑点你还能这么悠闲在这吃瓜子看热闹?”
林婶嘿嘿笑道:“有小姐您在,我才不怕什么黑店白店呢。”
外头,那些官差似乎走了,老板一回来,就开始使唤店里两个的伙计:“都听到了吧,把这些都给撤了,赶紧的。”
伙计开始搬来梯子,把布置好的红布拿下来。
林婶隔着一层楼,闲问了一句:“这是要干嘛,不是要办喜事吗?”
客栈老板抬起头:“办不成了。”
林婶打趣:“怎的,新娘子跑了。”
她是不忌口的,索性掌柜的也是开得起玩笑的人,挥挥手:“别提了,倒霉,遇到国丧了。”
林婶还没意识到这两字是个什么意思,毕竟那座皇宫离她太遥远了。
唐十九就却猛然惊觉:“谁死了?”
“太后。”
唐十九身子一顿。
林婶手里的瓜子也都掉到了一楼,扫了一地,回转身,她下意识的去看唐十九的脸。
那脸上写满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叫人心疼。
林婶不觉多问了一句:“掌柜的,你是不是,听错了?”
“这种事情,我好胡说的啊,宫里头快马加鞭,昨天夜里才送到我们州府,连夜,州府就发了通告下来,这不早上通告送达,这三月之内,举国上下都要守国丧,不得行婚嫁喜事,我们的日子都是选好的,请帖也发了出去,就连糖果糕点都预定好了,这些好,白忙活,这太后你说怎么就不能晚个十天死。”
说完,又忙捂住自己的嘴:“大姐,你当没听,你当没听。”
林婶顾不上他,回转身担心的看着唐十九:“小姐,您还好吗?”
唐十九脸上,滑落两行清泪:“我……”
一句话没说出口,剩下的都哽在了喉咙里。
太后死了,虽然给太后号过脉,知道太后迟早有这一天,可是你脉相,怎么也能撑过这个秋天,未必还能熬到冬天,也不至于凋敝在了夏天。
唐十九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事实上,昨天夜里她还在想,赶紧找到曲天歌,陪他走完这一程艰难的路程,回去,她要尽心尽力的开始筹办太后的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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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驾鹤归西了。
而她,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她怎能知道,上次进宫,竟是最后一次见太后。
若然晓得,她临出城之前,一定回去看看她老人家,好好的和她道个别。
泪水淹没了视线,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林婶上前安慰,却无济于事。
唐十九关上房门,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从此这个世上,少了一个可以让她撒娇的老人家。
这一天,唐十九水米未尽,面朝西北跪了一天,只当在这遥远的地方,给太后守灵了。
守了一夜,第二天起来,两个膝盖几乎不能行走。
林婶搀扶着她上了马车,一脸担心:“小姐,不然,我们再歇一天吧。”
“走吧。”
马车除了城,上了官道,朝着南州追去。
*
五日后,离南州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唐十九一路上都追随着曲天歌的足迹,却也始终不曾追上过他。
这一日,路过一个繁华的小城,这里的气候,已经趋近南州的冬暖夏凉。
夜里下榻在一家客栈,躺在床上也不觉得闷热。
唐十九还是打着在商城无意间得到的曲天歌落下的扇子,一下下的扇着风。
没有睡意,也不愿意起来。
躺到半夜,忽听外头一声惨叫。
她一个激灵翻身起来,只听到一个女人高喊杀人了。
她的神经瞬间敏锐绷紧,足下一点,飞出了窗户,循着那声音所来之处追去,只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因为失血过多,浑身抽搐颤抖不止。
而边上站在一个妇人,贴着墙根站着,月色下满目惊恐,瑟瑟发抖。
看到人,她本能的飞奔过来:“杀人了,杀人了。”
唐十九推开她,大步的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这人还没死,只是,离死也不远了。
他的脖子从咽喉耳根部位,被切了长长一条口子,借着月色,可以看到他的喉管已经被切断,而从左侧脖子喷血的情况来看,显然大动脉也被切断了。
唐十九试图给他止血,然而还是没留住那人的性命,短短不过须臾的时间,他在唐十九手里停止了呼吸。
周围,出现了几个人,有人披着睡衣,有人踢啦着拖鞋,有人提着风灯。
大概都是给这女人的惊叫声给引来,不过没有敢靠近的人。
唐十九站起身,这些人都慌张的往后退去。
唐十九看向不远处的妇人:“快去报官。”
妇人忙求助的转向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花大哥,你去报官好吗,我腿肚子发软,走不动路。”
男人看了看唐十九和唐十九脚边的人,拉了身边另一个男人:“走,虎子,一起去。”
两人前去报官,很快官府就派了人来。
几个火把,把现场照的锃亮。
这样一来,那地上的尸体,就更显得触目惊心了。
有些女人不敢看,都别开头去,小孩子则是直接被大人捂住了眼睛。
两个衙役皱眉,上前简单的翻了下尸体,站起身看向唐十九:“是你先发现的尸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她。”
唐十九指向之前的妇人。
妇人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也不敢看尸体:“是我先发现的。”
“说说看当时情况。”
“官爷,当时我和这个人,一个往东头,一个往西头回家,擦肩而过错开了大概几步之后,我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一转身看到一个黑影,然后眼前银光一闪,这个人就倒下了,那个黑影跑了,我上来看,看到杀人了,我就尖叫,很快这位姑娘就来了。”
衙役看向唐十九,再看唐十九的手,沾满了死者的鲜血:“刚刚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是。”
“你从哪里来?”
“京城。”
衙役上下打量了唐十九,目光落到唐十九脸上,其中一个,微微吞了下口水,继续问:“你来说,你出来后看到了什么?”
“我听到杀人了,就从客栈出来,看到这个男人躺在这里,我试图给他止血,然而无济于事,伤口太深了。”
“止血?”那个吞口水的高个衙役又把唐十九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十九的冷静,是他做这行多年都不曾见过的,忽然意识到,不能单纯的把这女人当个柔弱的美人看待,“你说止血,你不害怕吗?”
“问我这个干嘛?还不如赶紧请仵作来看看。”
唐十九态度冷然,对衙役的不专业十分的不满。
这种案子如果发生在京城,第一时间提刑司就会封锁现场,然后仵作检查尸体,再是审问。
绝对不会那么随便的翻弄下尸体,就问路人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问题。
“仵作一会儿才过来,这不用你提醒。”高个衙役看着唐十九的手,“你不能走,你说你是从客栈过来的?”
“是。”
“哪个客栈?”
唐十九指着自己亮着灯的房间:“就是那。”
衙役看向那妇人:“你尖叫后,她多久过来的。”
妇人忙道:“立马就来了。”
衙役转向唐十九:“你说你过来的时候,试图给死者止血,也就是说你过来的时候,死者还没死。”
“是。”
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专业似的,他目测了一下客栈到案发现场的距离:“我现在可以断定,你有重大嫌疑,和我们走一趟。”
说着,来抓唐十九的手。
却被唐十九轻易躲开,拧了眉心:“我想知道,你断定的依据是什么?”
那衙役自以为聪明:“依据,依据就是这个人是被割喉而死,一般在极短时间内就会断气,而你从客栈走到这里,就算是跑过来的,他也早就断气了。由此可见,你说谎,你当时根本不在客栈,而是在这附近,很有可能,你就是凶手。”
唐十九笑了,笑的鄙夷:“这就是你的依据?”
衙役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冷着脸,威严怒喝:“你笑什么?”
唐十九看向自己半开着的窗户,忽然足下一点,凌空而起,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窗口,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案发现场,冷笑着看着衙役:“你晓得晓得,有一种武功,叫轻功,又晓不晓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目睽睽之下,唐十九这举动无疑是这一种羞辱。
衙役纵然晓得唐十九已经自证了清白,他也丢不了这个面子,仗着自己脑袋上那顶品阶都没有的差帽,非要耍一把威风:“武功这么好,要杀个人,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居然见血和死人不害怕,你一定有问题。”
“你这意思,是非要拉我去衙门了?”
“你若是清白,也不怕和我去衙门走着一趟。”
这大有一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唐十九并不愿意和他纠缠,和这人哔哔废话,等那个慢悠悠不晓得几时才会来的仵作,不如自己动手,开始查案。
“我没时间和你走一趟,仔细给我听着了,这个人的死因,是颈部大血管割裂加喉管断裂。伤口从喉咙到左耳下方,呈斜向分布,而且现场没有听到尖叫声,可以判定,行凶者是从身后下手,各自高于死者一头左右,左撇子。”
两个衙役听的一愣一愣的。
唐十九继续:“伤口不深,伤口皮肤呈锯齿伤,喉管和静脉外往左侧呈现外翻勾拉情况,伤口也是锯齿状态,凶器不快,而且必定带弯钩。喉管和筋脉都是被勾出来后,强行拉断的。”
她看向墙壁:“从墙上的两股喷溅,凶手对死者的大血管,进行过二次伤害,第一次没有造成太大伤口,血液只是少量喷溅,第二次伤口加大,血液喷涌而出,可见,凶手行凶时候很冷静,势必要将死者置于死地。”
“这周围,没有可以埋伏的地方,除了这个草垛。”
唐十九走到尸体右边的一个小小的草垛:“死者身上和周围散落了一些稻草,可以证明,凶手事先,必定埋伏在这个草垛。也可知道,凶手早就知道,死者会经过这个地方。”
唐十九还没说完,远处打着哈欠走来个矮胖子。
几分不耐烦:“什么事,大半夜的。”
矮胖子身后,跟着个矮瘦子,提着一个木头箱子,穿着白色的褂子,褂子洗的白净,大约是仵作了。
两个衙役上前:“大人,有人报案,杀人命案。”
被叫做大人的矮胖子看到尸体,就皱了眉,脚步往后退了退,伸出手。
身后的仵作,狗腿的送了帕子上去,他捂住口鼻,对仵作挥了下手示意,仵作上前来,蹲下身翻看尸体。
看了会儿,站起身走向衙役:“这人是被割喉死的,谁发现的尸体,盘问的怎么样了?”
衙役指了指妇人和唐十九:“就她们两,这姑娘,好像是您的同行。”
仵作指着自己:“我的?”
衙役点点头。
那瘦矮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唐十九。
跟着瘦矮子的目光一齐把唐十九打量了个遍的,还有那捂着说怕的胖矮子。
那眼神和看到尸体时候的嫌弃和烦躁全然不同,目光贼亮,尤其是看到唐十九那张清秀美丽的面孔时候,手帕下的嘴巴,下意识的嘎巴了一下。
大手一挥,就跟刚才那衙役一个调调:“带走带走,尸体也抬走,这深根半夜的,什么事到衙门里再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皱眉:“大人,你还没查看周围,就带走尸体吗?”
胖矮子没想到,唐十九还对他指手画脚提出异议的了,不免有些不悦:“怎么办案,还不用你来提醒本官,来人,带走。”
衙役上来扭唐十九的手,唐十九举手就是一个巴掌,甩的那衙役昏头转向,也把众人给震惊了。
奶奶的,太后崩之后,唐十九心情一直没好过,今儿遇到这么一群东西,简直是来找晦气的。
那胖矮子暴跳如雷:“你,你居然敢打本官的人。”
“打的就是你,臭傻比,老娘正气不顺呢。”
“你,给我上,给我上,别以为是女人,本官就不收拾你了。”
然而,最后,除了那矮瘦子,其余人都被唐十九痛打了一顿,舒畅了。
那矮瘦子瑟瑟发抖的看着唐十九,见唐十九走向他,瑟瑟发抖:“女侠饶命。”
“我和你说的话,你现在给我记着。”
唐十九一字一句道。
瘦矮子忙不迭点头:“是是是,记着记着。”
“让你这么记了,拿出纸笔,一个仵作,你总不是纸笔也不带就到现场来了吧。”
“带,带了。”
仵作打开了箱子,掏出了纸笔。
唐十九把刚才和衙役说关于案犯现场的所有情况,又和仵作重复了一遍,只把那仵作听的一愣一愣。
唐十九最后指着凶手他逃跑的巷子:“凶手逃离的方向是这边,正好是死者脖子伤口血液喷射的方向,从地上血迹断裂的痕迹来看,那部分消失的血珠,应该是喷到了凶手的后背上。”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现在没空搭理你们。”说完,转身,飞向客栈窗口。
那着着着白色睡衣,长发披肩的背影,宛若仙子,看待了众人。
然而,醒转神来,大家都开始为这仙子担忧,打了县老爷,这姑娘要么赶紧的跑,不然恐怕明天就走不了了。
*
整个客栈被一群官差团团包围的时候,唐十九正收拾好行李要下楼。
掌柜的和伙计被这阵势吓坏了,对方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瓜子脸很漂亮京城来的姑娘,掌柜的想都没想就把唐十九的房间指给了他们。
一行人,杀气腾腾的冲进来,踢坏了唐十九门。
为首一人,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唐十九皱眉。
十来个人提着刀冲了上来。
唐十九劈手就是一计重击,又是迎头一拳,足下轻盈,游走在这十多人之间,愣是将这十多人,打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阵阵。
踩着那些人往外走,结果楼下还有一堆讨打的。
她飞身下楼,气息凝于手心,将这些人都震的四散。
“谁不要命的,来啊,继续啊。”
一声怒喝,那些人果真不敢上了。
不过,很快二楼传来了一声尖叫,一扇房门开了,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前头之人脸色煞白,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喉头的人,鼻青脸肿,却颇为得意:“让你狂,你能打,你继续啊,继续啊。”
刀刃贴紧了皮肤,林婶哇哇大叫起来:“小姐救命,小姐救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眉心紧促,愤然。
身后一人,趁机袭来。
她还手飞开对方,楼上林婶一声尖叫,脖子生生被切了个血口子。
唐十九大怒:“你们是官差还是流氓,竟然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哼,你管不着,姑娘,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吧,不然,刀剑无眼,我这手随时会发抖。”
林婶嗷嗷的惨叫:“别杀我,拿开点,拿开点,太疼了。”
唐十九算是明白了,这群人果然是一群带着官帽的流氓。
要保全林婶的性命,只能顺从对方。
她放下拳头,放弃了抵抗。
很快上来两个人,扭住了她的脖子。
楼上的人,更是得意,挥了下下巴:“绑起来。”
粗大麻绳,很快将唐十九裹成了个粽子,姿势实在是屈辱。
林婶也被拧了胳膊提下了楼。
出客栈的时候,唐十九就和个重罪犯似的,被一路押解,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知道内情的,又是满面同情。
县衙。
后院。
唐十九被按在凳子上,两个衙役一左一右的看着她。
不多会儿,传来一个讨好的声音:“大人,抓住了,您看,这下任您处置,这小妮子是跑不掉了。”
“好,好,办得不错。”
“多谢大人夸奖。”
门开了,进来个鼻青脸肿的胖矮子,身后跟着个鼻青脸肿狗腿子。
胖矮子看到唐十九眼里冒着火和光,那火,是被唐十九揍了一顿的火气,那光,是贪婪之光。
“哼,昨天晚上不跑,你胆子真是不小。”他走到唐十九跟前,捏住了唐十九的下巴,拇指,无耻的**了一下唐十九。
大约是触感太好了,他没有松开,就这样迫使唐十九抬头看着他。
唐十九的目光森冷:“放开你的狗爪子。”
没想到唐十九脾气这么硬,那矮胖子眼睛里的光陡然浓了起来,吞了下口水:“还真是个小辣椒。”
言语之中,几分垂涎和**。
那狗腿子暧昧一笑,对着那两个衙役使了颜色,衙役心领神会。
“大人,那我们先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叫我们。”
“出去出去。”
那矮胖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嫌这些人碍眼了。
三人一退出去,矮胖子就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猴急和贪婪,一把扑了上来:“打了本官,你可要付出代价,让本官亲一个。”
唐十九被捆成了粽子,只能往边上躲避。
矮胖子扑了个空,一点也不恼:“时间长着呢,本官会慢慢调教你,这脸可真漂亮啊,都说南州的柳禅诗长的好看,把顾大人迷的七荤八素的,我见过那柳禅诗,比起你来真是差得远了。”
说着,又来扑。
唐十九一个眼刀猛然杀过去,竟是凌冽的叫胖子瑟缩了一下,不敢动作了。
“真是个蠢货,上半身的脑袋,换下半身的爽快,你真想做牡丹花下的风流鬼,我成全你。”
矮胖子听出她这番话里的威胁。
“怎的,你以为你捆成这样了,还能拿本官怎么样?”
“把我绑来,怎的没顺道的把我的行李一起来带,你这蠢货好看看清楚,里头放着的都是什么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矮胖子一怔。
倒是不笨:“放了什么?你从京城来,还会断案,你是个谁?”
“现在才问,你不会嫌迟了点吗?我荷包里的银票,睁大你的狗眼去看看,上头写了什么。”
矮胖子紧张起来,说实在的,昨天是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不过又觉得如果这女人真的是京城里来显贵之人,怎么断案,又怎么会住在那么简陋普通的客栈。
然而,深藏不漏这个词,矮胖子知道。
安全起见,他稍稍收了点自己的兽性,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自己的狗腿子满头是汗的,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
“秦,秦王来了。”
矮胖子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谁?”
“秦王,秦王啊,皇上的六皇子,秦王。”
矮胖子惊呆了:“这秦王,他怎么会来这。”
“说是来要人,在前厅等您。”
“人,什么人?”
狗腿子指了指矮胖子身后:“里头的人。”
“里头的人?”
“秦,秦王妃。”
矮胖子一下没站稳,差点栽倒。
“你确定,是秦王?”
“是呢,带着龙纹玉佩,还有咱们知府大人陪着。”
矮胖子双腿更是虚浮,脸色苍白。
“快,快松绑,快,快。”
狗腿子和矮胖子一起跑进来,几乎是跪在地上,给唐十九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唐十九还好奇,这包裹里几张官银他这么快就去确认回来了?
更好奇,几张官银他也不问问是出自哪里,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副卑躬屈膝,慌慌张张的模样。
松绑了。
狗腿子和矮胖子一起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对不起对不起,王妃娘娘,王妃大人,您请原谅我们。”
唐十九一怔。
想到了林婶,怕是林婶说了她的身份。
也不对啊,林婶就算是说了,对方必须也要确认一下啊。
毕竟她这身装扮,身上也没信物,住的也是不起眼的客栈,要说是王妃,谁信啊。
正奇怪这矮胖子出去就那么个打哈欠的时间,怎么回来就变了样子,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了所有光线。
唐十九抬头,微微一怔。
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响起:“本王来接你了。”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终于,追上他了。
然而,却觉得矫情,站起身,踢开地上的矮胖子,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整理下了皱褶了的衣袖:“呵,这是卡着时间来啊!是不是闻到了绿帽子的气味?”
地上的矮胖子,抖的和筛糠似的:“小人该死,该死,该死。”
“那就去死吧。”曲天歌抬手,落手。
唐十九都没来得及制止,矮胖子就倒在了地上。
唐十九无语,耸耸肩:“这手脚麻溜的,怎么的,你晓得我不喜欢杀人,不过……杀得好。”
曲天歌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唐十九脸色绯红,极力想要掩饰的情愫,微微泄露。
“走吧,饿了吧?”
刚杀完人,就聊这么轻松的话题,合适吗?
事实证明,唐十九的肚子表示,合适。
“咕噜噜。”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你看,回答你了。”
他宠溺微笑,将她的手,拢入掌心。
他手心的温度,很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早饭,是在一家看上去简陋但是收拾的十分干净的小摊上吃的。
唐十九并不讲究,能果腹就行,这个小摊点油饼子很是吸引她,所以顺便就坐了下来。
曲天歌身份尊贵显赫,然而,只要唐十九,便是蹲在路边和个老农民一样的啃馒头,他也不在意。
林婶是不敢造次,和曲天歌同桌而食的,甚至不敢靠的曲天歌太近,另隔着一段距离,找了张桌子坐下。
唐十九要了一碗咸豆浆,两个油饼子。
曲天歌只要了一碗白粥。
唐十九调侃:“就这点麻雀胃,还是嫌弃这地方简陋了?”
曲天歌轻笑:“起的早,已经吃过了,只不过是陪你吃一点。”
唐十九其实心里一直憋着个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总不是随身带着的美人又病了,在这里养病,耽误了行程吧。”
等早餐的间隙,终于问出了口,语调颇有些酸溜溜。
曲天歌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看来,你一路都在沿着本王的足迹。”
唐十九被说穿,脸红,却不愿意承认,冷哼一声:“凑巧而已,那小破地,就那么几个客栈,还住满了,偏偏我就住了你住过的。”
“若是不刻意打听,你又怎么知道本王住过那。店小二总不会一看到你,就能将你和本王联系到一起吧。”
这人,看穿不说穿懂不懂。
她不要面子的啊。
搞的她对他十分在意的样子。
一点都不。
“吃你的粥吧。”
白粥正好上来,唐十九粗暴的往曲天歌碗里丢了个勺子,汤水溅了出来,沾了曲天歌的衣襟,他不甚在意,只是依旧的宠溺的笑着,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被看到的心虚,低下头去啃和白粥一起送上来的油饼子。
曲天歌慢条斯理的搅拌着碗里的白粥,目光始终落在唐十九身上。
唐十九终于给看到受不了了:“再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掉。”
“喝吧,凉了。”
他把白粥送到唐十九跟前。
唐十九没接受这份好意:“寡淡无味,我有豆浆,不用你献殷勤。”
“本王要喝豆浆。”
唐十九嘴角抽搐:“你自己不能点?”
“本王就要喝你点的。”
她竟无言以对,半晌才吐出一句:“脑子有坑。”
曲天歌明白,这必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然而,对她的宠溺和纵容,丝毫不少。
甚至,若然不是这边人太多,他此刻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揉进骨血了。
他没想到,她会来找他。
唐十九闷头吃油饼子,实在油腻的不行,那豆浆果真给他霸占了,慢条斯理的喝着。
她只能将就,喝白粥。
喝着,忽然想起,这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她要问他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县衙门?”
曲天歌伸手,擦拭去她嘴角的油饼渣子,唐十九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没躲开,只能任由他,亲昵的,将那油饼渣子抹去。
又红着脸,看他将那沾了油饼渣子的手,送入了自己嘴里。
这要是别的情侣这么做,唐十九第一反应就是恶心。
可到了自己身上,呼吸不免有些微微急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心跳而已在加速,只得极力掩饰着:“脏不脏,我问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在县衙门。”
边说着,边粗暴的用袖子,擦了下嘴。
曲天歌从身侧,拿出了一样东西。
唐十九一看,扇子,明白了。
曲天歌打开扇子:“这是本王在商城客栈落下的,今天早晨,到达门县,找到下榻的客栈,陆白的房间里,出现了这把扇子,问了掌柜,知道了早晨发生的事情,店小二的描述,本王就知道是你。”
唐十九推上了扇子:“我说呢,以为你闻到了绿帽子的气味,从天而降呢。”
曲天歌将扇子折了整齐,放到桌子上。
“十九,这一路你辛苦了。”
唐十九抓了扇子打开,只觉得人热的很,打点凉风才舒服。
“我不需要你慰问,你也别以为我是在追你,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自己都词穷,无从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卡了半晌,烦躁又羞恼的转了话题:“太后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气氛微微凝重,曲天歌的神色暗淡下来:“知道。”
沉默,在饭桌上蔓延。
许久。
“皇上,有没有让你回去守丧?”
曲天歌的目光,又变得冷然。
唐十九想,对皇上此人,曲天歌如今,怕是更恨了吧。
忍不住的,安慰道:“我已经都听说了,即便我们不是夫妻,我也答应过,会做你的盟友,所以此行,我……我确实是来陪你的。”
曲天歌抬头看向她,一字一顿,清晰可闻:“我们就是夫妻。”
这人,这么较真干嘛。
“夫妻也好,盟友也好,先吃早饭吧。”
就怕他较真过度,非要和她在这种地方辩论这个问题,她可不想丢脸,还是先吃了饭,有许多话,也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大庭广众下讨论。
早膳罢了,唐十九让陆白陪着林婶去处理脖子上的刀伤。
跟着曲天歌一起来的,还有知府大人,一路上点头哈腰的把两人送回了客栈,就被曲天歌打发走了。
客栈中,唐十九没见到曲天歌以外的任何人,目光在曲天歌房间里逡巡了好几番,没有任何特殊发现。
回转身,忽然被纳入一个宽厚的胸膛。
下意识的挣扎,整个人陡然被抱起,往后顶在了门后,卡在那个结实的胸膛和木门之间,唇齿被封缄,只剩下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从喉咙里溢出,却也尽数,被那狂热的吻,吞了干净。
身子发软,虚浮无力。
唐十九从最初的拒绝,渐渐攀上了眼前人的脖子,够缠着他的脖颈,唇齿和舌尖,配合着他的索取,闭上眼睛,面色潮红,媚态横生。
曲天歌的手,顺理成章的,侵入了她的衣服。
掌心粗糙,在身上肆意点火。
唐十九残余的理智,稍稍试图抵抗一下,然而无济于事,很快就在他熟稔的手法之下,软成了一摊泥巴。
他嘴里,带着浓醇的豆子的香甜,那股香甜,迷了唐十九的神志。
从门上被抱到了桌子上,又从桌子上交缠到了床上。
他不知餍足,她沉迷其中。
翻云覆雨,几番缠绵,两人漫步云端,沉沦不知时间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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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要问的话有很多,最后也都带进了梦乡之中。
醒转,身上压着个人,真在孜孜不倦的耕耘。
她也是醉了。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这句话用在她身上那位上,倒更是贴切。
这他还是没到三十,过几年真三十了,不晓得能折腾成什么样。
一想,过个几年,他或许已经得偿所愿,坐上了那至尊宝座,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人,到时候,别被吸干了才好。
腰间一痒,她抽回神。
他停止了动作:“想什么呢,认真点。”
说完,教训似的接连发力。
这下唐十九招架不住,原先只是象征性的配合,这会儿是被带入佳境,连胡思乱想的功夫都没了。
这一番结束,唐十九的老腰废掉了大半,躺在床上动也无法动弹。
曲天歌躺在她身后,却是意犹未尽,浑身揩油,又一波蓄势待发的样子。
急的唐十九赶紧握住他的手,苦哈哈:“别了,我真受不住了。”
这句话对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变相的赞美。
虽然想用行动告诉她,本王可以让你再受不了点。
然而,曲天歌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
手安分了,只是放在她的腰际,将她爱怜的揽在怀中。
房间里都是欢爱之后,弥留的暧昧气味。
他的胸膛之中,散发着浓郁的荷尔蒙夹裹着汗水的味道,闻着让人脸红心跳之外,又莫名心安。
她起先只是缩在他怀中,稍稍还有些别扭抗拒的拿拳头抵着他的胸膛,到最后,不和自己较劲了,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肢。
干嘛不承认,她其实很想他。
人啊,活的太别扭,就矫情了。
这一个主动的拥抱,让曲天歌身子一紧,唐十九如“惊弓之鸟”,立马警告:“给我忍着点,不然我阉了你。”
曲天歌轻笑起来:“你舍得?”
唐十九脸红:“不要脸,什么时辰了?”
刚才带着看了一眼窗外,透过窗缝的光亮,似乎泛着点儿黄。
曲天歌的手,轻轻的在她腰肢上摩挲着:“傍晚了,饿了吗?”
倒是没感觉到饿,也真是神了。
只是热,浑身的黏糊,两个黏糊的肉体靠在一起,这身上就更是难受了:“我想洗澡。”
“好,等等。”
曲天歌在床上流连了片刻,起了身,穿好衣服,他回头看床上的唐十九,正抱着薄被看着他。
看的他,嘴角绽了微笑,忍不住低下头,捧住她的小脸,落下了一个吻。
唐十九竟然有些害羞。
“等会人水就送来。”他抽身离开,穿好外袍,简单的一件灰白色的袍子,不显山不漏水的,穿在他身上,却是自有一股高贵气质。
这人,天生就是个衣架子。
他出去,很快回来,搬了个浴桶,又一趟趟不厌其烦,亲力亲为的装满了半热的温水。
屋内有些热气,本就是夏天,更有些熏的人发热,唐十九躺着不干活的,还在那嫌弃起来:“大夏天你给我洗热水澡,你脑子进水了吗?”
曲天歌晓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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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九不以为意:“我身体好着呢,我要冷水。”
“不乖。”
两个字,当她还孩子呢,她抗议:“我要冷水。”
“来,水温正好。”他忽视她的抗议,装满水关好门,把她如同孩子一般抱起,走向浴桶。
其实被人服务的感觉是很不错的,不过如果换成是冷水就更好了。
被放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亲吻过身体,意外的舒畅。
只是水少了点,才到半胸口。
正要抱怨他伺候人都伺候不到位,他脱掉衣服,垮了进来。
这浴桶可不是秦王府的大浴池,甚是狭小,他这高大的身躯一进来,顿然水差点漫出了浴桶边缘,唐十九整个人,也被迫蜷缩成了一团。
便是蜷缩成一团,也十分拥挤,她水底下的脚,不满的踹他:“挤死了,出去。”
他长臂一伸,伸手一捞,顺着水里的浮力,轻易的就将她捞进了怀中,坐在他身上,从伸手环抱住她腰肢,在她耳边灼热吐气:“这就可以了。”
唐十九方要挣扎,感觉到某种威胁之后,又放弃了。
她向来,总不是他对手的。
除非对她心硬彻底,一旦这颗心开始软化,其实她从来也就没有赢过他,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两人叠坐在一起的姿势,其实就连唐十九自己都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然而这性命她还在意着,不想今天一次折腾死了。
克制住那翻涌的荷尔蒙,她不晓得,她身下的人,其实忍的更辛苦。
被欲望驱使着的身体,滚烫发热,却偏偏是要顾全她的感受,不敢再折腾她。
拿起帕子,替她擦拭着身体,那光滑洁白的肩头,落下的每一颗水珠,都是对他的一种折磨。
于是,只能说点话,才能将将压住,这磨人的痛苦。
“为什么会追来?”
唐十九身子绷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指撩着水珠,不在抵触这个问题,也不再违拗自己的内心:“担心你。”
曲天歌喉头一紧:“你知道了?”
唐十九点点头:“姑姑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照理说,你不是应该已经到南州了吗?”
“拖延而已。”
唐十九明白了,点点头,又闻到了一点什么味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两全的法子。”
曲天歌轻轻应了一声:“嗯。”
“皇上不是派人跟着你来的,我怎么没见到?”
“已经先一步到南州了。”
唐十九是个聪明人:“是不是怕你,有所行动,去防范于未然了。”
“呵,什么也瞒不过你。”
唐十九很是谦虚:“只能说,我从这一阵开始,对皇上有了新的了解。我也不会再劝你,放下对他的仇恨,他不配做你的父亲。”
曲天歌的脸,熨贴在了唐十九的后背上,声线低沉:“十九,你回来了是吗?”
唐十九一怔,怎么岔开话题了。
他的脸颊,始终贴在她后背上:“别离开本王,本王也只剩下你了。”
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真叫人于心不忍。
唐十九犹豫了很久,也没应下那个好字,实在此番前来,她可以大方面对和承认自己的心意,却对两人的未来,并没有什么信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的好字,无法违心应下。
他似乎明白,自己做的不够。
并没强求,事实上他并不贪心,只要知道她心里尚且有他,他也够满足了。
沐浴完,亲自替她擦干,穿上衣衫。
只是简朴行路的长衫,却更是衬的她素雅清秀,美的清新脱俗。
他只罩了一件白色的薄衫,拿了帕子,悉心的替她擦拭湿濡的长发。
窗口有风送来,不冷不热,正是舒服,带着院子里淡淡的花香,熏人一头一脸,唐十九忽然希望,时间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到底,时间不会为任何人,稍作停留,哪怕是片刻。
天黑透了,屋内掌了灯,林婶隔着门,来问晚饭的事情。
唐十九起身,吩咐了几个菜,还让林婶送一壶酒进来。
整个白天都在床上蹉跎过去,长夜漫漫,许多事情,她都想问问清楚。
小酒一壶,小菜三个。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昏黄的油灯下,彼此眼中,都装了对方。
唐十九给曲天歌满上一杯,自己亦满一杯酒,举手:“喝一杯?”
曲天歌应邀,举杯相碰。
这酒实在一般,不过这种小地方不必京城,也只能将就。
“谈谈正事吧。”放下酒杯,唐十九首先想到的就是许舒,“姑姑去南疆和亲了,你知道吗?”
曲天歌并没有意外,显然是知道的。
“嗯。”
“徐莫庭可能现在还不知道吧,我不知道,姑姑这样一个潇洒的人,竟然最后也几次要被皇上逼到这种境地。”
“他的世界里,始终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曲天歌的眼中,装着悲伤。
唐十九知道,被自己的父亲一次次的如此伤害,他就是再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个人,伤口一旦被撕扯的太大,也必会痛的忍不住。
她又给他满了一杯酒:“当年你选太子失败,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还留下几个安然无恙,你当时没有想过,皇上的目的吗?”
“本王只以为,是漏网之鱼。”
唐十九明白了:“是啊,不然你以的智慧,顾慈没被牵累其中还升了官,你没理由不提前留个心眼的。现在你身边,还有几个顾慈这样的人?”
“不少。”
唐十九皱眉:“这些人,皇上该不是都是为了试探和折磨你才留下的吧。”
曲天歌大口喝干酒杯里的酒。
眼底的神色,从暗淡悲伤变得愤慨阴郁。
不用回答,唐十九想,从顾慈这件事中,曲天歌应该明白,那些人估计都是皇上故意留下的。
唐十九心疼着眼前的人。
也实在不明白,皇上到底能残忍到什么地步。
还不如当时血洗秦王势力的时候,把这些人都杀了干净。
这样留着养着,等着曲天歌自己一个个去除掉那些曾经的朋友知己和扶持自己的人,皇上的用心,几乎可以用险恶和变态两个字眼来形容。
“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顾慈的事情出来后,本王就知道,要保全剩下的人,只有两个办法。”
“你说说看。”
“要么反,要么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就因为震惊,久久无法缓过神来。
等到缓过神来,心里不免一阵阵的疼。
他她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的父皇亲自把他逼到了这条绝路上。
要么反要么死。
如果他不死,那么这样的试探和折磨永远不会停止。
除非,取而代之,在那至尊的宝座上,稳稳地坐住,睥睨天下,把一切都踩在脚下,才能够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空气里这长时间的静谧,唐十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激励的话也好,安慰的话也罢,都显得多余。
然而终究还是要说一点什么。
那么她只有一句话。:“我不要你死!”
死亡不过是一条命而已,然而他的生命在唐十九的眼里,却不单单只是一条生命。
一个人的生命里留下的快乐太少,那么老天对他辜负就太多了。
曲天歌活了这近30个年头,一直都在努力的活着,他没有母亲家显赫的背景,父亲的关怀比起其余兄弟来不值一提。
甚至比起关怀父亲对他更多的是防备和戒心。
他的才华本该得到更多的东西,却在萌芽时期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非但如此,这扼杀是一股源源不断的残忍力量。
可以想见,皇上在外面布置了多少顾慈这样的人,也可以想见这些人,皇上要留着折磨曲天歌到什么程度。
折断了翅膀还不够,留着那几根骨头,等着曲天歌自己亲自拔吊,皇上已然不仁,曲天歌又何必要忠义。
然而夺嫡之路艰险,绝对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便是要反这条路,怕是比现在更难走。
唐十九想知道,曲天歌是怎么打算的。
不想他死这句话之后,她紧接着问道:“如果反,你可有万全之策。”
没想到他的回答很是淡然:“并无具体打算,却已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
如此说来,这竟是一场比唐十九就想象更为坚信的恶战。
但是她晓得,曲天歌并不可能真是这种全无打算的人。
他聪慧过人谋略滔天,他本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比起瑞王,他更为智慧,比起乾王,他更是龙凤之中的龙凤,至于其他几位皇子,更不及他一二分,唐十九迄今为止都不明白,皇上蓄意打压他,到底是出于对他的瞧不上,还是因为忌惮。
无论皇上怎么想的,都挡不住他的锋芒,皇上想用一个顾慈来提醒和折磨曲天歌,未必其中没有试探的成分,不然也不需要让两个亲信跟随而来。
无论去曲天歌说的没有打算,是没有打算到什么地步,他能将皇上跟随而来的两个亲信支开,就说明他并不是全无计划。
而今他只能说出反这样的话,唐十九更相信他,心中已有一个盘算!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始终会站在你的边上,因为我说过我会做你的盟友,无论处于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背弃我的誓言。”她不追问他接下去的计划,只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曲天歌的眼中,溢满了动容之色,起身,走至她的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你此言,可是愿意生死相随本王?”
其实不必搞得如此暧昧矫情,唐十九就还真有几分别扭,稍稍挣扎一番,发现无济于事,丢了句冷话过去:“别想多了,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输,你最好赢得漂亮一些,要是结局惨淡,提前告诉我,我麻溜的就逃走,谁跟你生死相随。”
他弯下腰,附她耳畔,吐息灼热低沉,却清晰有力:“本王必不辜负,为了你,本王也不敢输。”
唐十九心中,某处柔软被击中,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他,绝对不会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似乎这顿晚饭,也似乎是顾慈这件事,两颗心,开始再次慢慢靠拢。
在小镇客栈住到第三天,县衙门的仵作来报,凶手抓到了。
而抓到凶手的重要证据,就是唐十九所描述的武器,以及凶手衣服背后的一道血迹。
自从知道唐十九的身份后,这懒散办事的县衙门,效率都提高了。
这起凶杀案了解后,还特地请功讨好似的,送了给唐十九看案宗。
案子很简单,仇杀。
杀人凶手用的凶器,是一把割谷子的镰刀。
镰刀上有锯齿痕迹,镰刀尾端有个小钩子,用来割断稻穗。
凶手杀人之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后背上沾染了血迹,回了家之后,因为家境贫寒甚至都没扔掉凶器,而是洗干净了继续用。
结果染血的衣服被邻居发现,官府去盘查的时候就成了有力的杀人证据。
而那把镰刀,也是当场缴获,凶手防抗了小小一阵后,就放弃了,和盘拖出杀人目的。
原是这死者和凶手本是远方叔侄关系,早些年的时候,叔叔进城做生意,问侄子家借了一两银子,后来生意失败,这钱一直欠着也不还。
这些年,侄子家境困难,庄稼收成差,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几次问叔叔讨债,叔叔来了个干净,仗着当时没有借条了,一口抵赖了这一两银子的事情。
侄子为此怀恨在心,杀意渐起,盘算许久,终于在那天晚上,在叔叔必经之地埋伏,下手杀了叔叔。
案子很简单,实在也是悲哀。
一两银子的人命,轻贱到可以,而那年轻人自己大好的前途,也算是从此葬送了。
唐十九看完案宗,这案子她也就不管了,不过县衙门的县老爷被曲天歌杀了,这案子的判决怕是要等新任县官到了才能定夺。
左右,按照律法,都是偿命。
案子落定,只等着判决,没了唐十九的事情,多数时候,她都是和曲天歌待在客栈之中,曲天歌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留多久,始终没有提要离去的意思。
直到第四天上午,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衫的下人进来敲了门,和曲天歌低声说了几句,曲天歌才转身看向唐十九:“走了,出发去南州。”
马车两台,唐十九和曲天歌坐在来接他们的马车里,林婶和陆白是在唐十九买的那台马车那。
马车出了小县城,上了官道,唐十九撩了车窗看外头风景。
正直夏天,不过也快进夏末了,然而南州这一片的气候,四季如春,冬暖夏凉,这样慢吞吞赶路,吹吹舒爽的风,看看风景,可谓惬意。
曲天歌正在看书,一本书是翻的唰唰作响,唐十九拉了一块手帕,捏了一脚顽皮的任风吹着。
偶尔回头看曲天歌,他也恰抬头看她,眼神交汇,彼此回一个浅浅的微笑,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看什么呢?”
唐十九看风景看腻了,就放下了车床,抱着双腿,下巴垫在膝盖上,眨巴着眼睛问曲天歌。
曲天歌翻到了书页:“兵书,你要看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伸手:“我看看。”
曲天歌送了过去,从这书皮的柔软触觉来看,曲天歌是翻了不止一两次了。
打开,里头每行每段,都有些标注,蝇头小楷,很是清爽,唐十九不觉笑道:“你一个王爷,也不领兵打仗,我看你书架上,倒竟是些兵书。”
“呵呵,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唐十九沾了点口水,翻了几页,这本书很是晦涩,不过有了曲天歌的那些批注,看着倒也不吃力,还颇有些趣味。
“其实仔细看,这兵书也不仅仅是教人怎么行军打仗吗,比如这一段,其实无非是说欲擒故纵的故事,这在平日生活之中,也用得上。只是到战场上,就弄的排场大一些。”
曲天歌看了一眼:“比起你那些小黄书,总是有用场一些的。”
唐十九嘴角抽搐,白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那些小黄书没用场,别的不说……”
他认真听着,倒是想听听她能从中得出什么大道理了。
但听得她理直气壮道:“垫桌子脚是很好的。”
曲天歌不禁哑然,又失笑:“是,垫桌子脚确实不错,你怎的不说,天冷了还能烧了来取暖。”
“这就浪费了点,赚个钱不容易啊,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开个酒楼吧,弄到现在也还没开起来,这钱还没赚到呢,大把的银子我已经先砸了下去。”
“不先投入一些,怎么会有丰厚的回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然而唐十九对于经营一类的,其实真的是没什么经验,也一直抽不出个什么空。
然而作为最大的股东,偌大一个酒楼,凡事大小,都等着她决断呢。
她现在这样任性往南州一走,估计酒楼重新装潢的事情,又搁浅了。
占了那最好的地皮,却天天不营业,浪费金钱。
想到酒楼,就起了归心,其实也是希望,顾慈的事情,能够顺利的很快的解决:“我们这次,大概几天回去?”
“最迟月底。”
唐十九掰着手指头算算,月底,其实也不过七天了。
有些小兴奋:“看来顾慈的事情,你都安排妥当了,这七天的功夫,你就能返程。”
“嗯。”
“我之前也没仔仔细细的问过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既然皇上要判顾慈死罪,总要有个理由,我倒是听说了一些,说是顾慈到了南州之后,不务正业,欺压百姓,而且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更是醉生梦死,不理政务,不过这些应该也不至于要判他死刑。——当然,我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要他死,自然就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定成死罪。我就想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定了顾慈死罪的。”
提到这事,必是触了曲天歌心底深处一根痛弦,他的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大约这痛楚,早已经承受太多,变得几分麻木了。
“贪污。”
唐十九怎就没想到这呢。
皇帝对着方便,想来捉的很严格,皇子官员私下收受,他晓得都要大发雷霆的。
在提刑司待久了,大梁律法自然也会接触一二,这贪污的处置,在大梁律法里,向来只是比杀人放火轻一些而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而便是贪污罪,达到处以死刑的罪名,也并不靠几两几百两就能定罪,何况涉及三品以上官员。
唐十九放下了书:“多少钱?”
“十万两黄金。”
这数目,差点给唐十九惊掉下巴。
这是个什么概念,恐怕目前的国库,要拿出是十万两黄金,都未必是举手的事情。
那是黄金,不是白银。
折算成白银,那就是上千万两了。
“罪证呢,十万两黄金,未免太过夸张,如何坐实?我想整个南州,就是所有绅豪将半数家财都送给顾慈,都未必有这个数目吧。”
“何须罪证,你不都说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唐十九沉默了。
沉默的同时突然明白:“这么假的罪证,皇上是不是给你挖了坑,等着你跳呢。”
曲天歌抬头看她,不用回答,那眼神之中透出的冷笑的光芒,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原来,皇上竟是对自己的儿子,如此的“用心良苦”。
“他等着你去查,等着你亲自承认,你对顾慈等人还心怀牵挂,无法放下,他是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你野心未死,还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多心狠手辣。”
曲天歌的冷笑更浓了一些:“或许,他只是想证明,我是不是对他始终存着,忤逆之心。”
唐十九忽然觉得,身为权贵又有什么好的。
纵向荣华富贵,却是活的如此辛苦。
曲天歌辛苦,皇上何尝不辛苦。
“那么,你又如何打算,既保全顾慈,又不忤逆了皇上?”
曲天歌从未细细的和唐十九说过自己的计划,因为唐十九也没细细的问过。
小镇三天,两人与世隔绝,彼此之间有着一种强烈的默契,晓得一旦出了这个小镇,这外头的天地必定颠覆,不再平静。
两人享受着那最后美好的三天时光,彼此之间,不提那煞风景的话题。
然而,如今,除了小镇,该来的,都来了。
“顾慈有个爱人,叫柳禅诗。”
这个唐十九知道,听说顾慈为了这女人,成了第二个夏桀,只因为这女人喜欢听陶瓷碎裂的声音,所以顾慈就为了这女人,豪掷万金,买了一堆瓷器,天天叫下人砸来听。
当然,这也只是听说。
“我知道,提刑司的人跟我提过。”
“柳禅诗的母亲,学过一门缩骨功,这门功夫,练就的出神入化,柳禅诗从小骨骼清奇,能将自己装入狭小瓦罐之中,要出入地牢,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唐十九听着这么有点耳熟。
仔细一想,徐老王妃给自己看过的那本名册之中,就有那么个女人,骨骼清奇柔软,曾经替皇上嵌入太医院狭小的窗户内,对先帝的补药动了手脚。
后来皇上继位,兔死狗烹,将她赶尽杀绝,使得她被迫亡命天涯,销声匿迹。
难道……
曲天歌还在继续:“顾慈现在被严密看守,有父皇的随身派出的亲信看着,任何人都不可能近身,便是本王,也不可能和他单独会见,只有让柳禅诗从地牢窗户潜入其中,送上本王让徐老三准备的假死药,伪造成顾慈畏罪自杀的假象,来换顾慈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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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徐老三的本事,到底有多牛。
这教给她的那些,比起高大上的假死药来,听着都不值一提了。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假死药。
而是后续:“何以保证,顾慈假死之后,尸体不被破坏。如果那两人为求保险,执意将顾慈砍头分尸了呢?”
“你放心,不会的。”
唐十九不大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这假死药,不是一般的药物,一旦服下,就会散发出一阵恶臭,身体随之腐烂流脓,触之皮肤就会溃烂。”
唐十九汗毛一凌:“徐老三是个变态吗?咳咳,我似乎该夸,他是个天才吗?”
“柳禅诗已经做好了为顾慈赴死的心,一旦顾慈死去,本王会带她去地牢,她会第一个接触顾慈的尸体,到时候被感染的浑身溃烂,不会再有人,相信顾慈没死,也不会有人,愿意触碰那样一具晦气的尸体。”
“如果焚了呢?”
“父皇想要看到的,只是顾慈死去,并不在意顾慈的尸身如何处置,本王已经安排了一个顾慈旧友,前往收拾。这样一具尸体,有人愿意收走,那是最好,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曲天歌可真是,算计到了细节上了。
只是:“顾慈性命保全了,可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啊,比如毁容什么的,还有那柳禅诗,这面目溃烂,对女人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听说,她长的倾国倾城,貌若天仙。”
“那是互相深爱的一对人,无所谓容颜样貌,要的只是厮守终身罢了。”
唐十九由衷钦佩,不由调侃一句:“也是,也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看脸的。”
说这句的时候,还斜睨了曲天歌一眼。
曲天歌就晓得,她还记仇呢,深深一声叹息:“本王说错一句,你这是要判本王终身刑罚了吗?”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就该又觉悟,不然,也别柳禅诗了,我上呗,我倒是想看看,我长个胎记你尚且觉得恶心,等我整张脸毁个干净,你又是怎么一副样子。”
曲天歌到底,是给她惹急了,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唐十九不屑冷哼:“切,放开我。”
曲天歌的唇齿,惩罚的重重碾压在了她的红唇上。
手指,握住她柔软的腰肢,在她敏感的腰眼上重重一压。
唐十九顿然身子无力,一声嘤咛,却是最暧昧勾人的回应,惹的曲天歌眼中冒了精光,伸手要来拉她衣带。
唐十九眼疾手快,一手挡住,力道不轻,格挡开甚至还打的曲天歌手腕微微作痛。
唐十九趁机脱身,胡乱抹着嘴巴:“今儿老娘没心情,你放尊重点。”
曲天歌揉着手腕:“就该废了你这一身武功。”
唐十九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把一个高手打疼了,又得意起来:“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我这不过用了三分力。”
“下次,你可以试试用十分。”
唐十九挑着眉毛:“必须的。”
就听曲天歌冷着声音:“那本王,就一定会将你的武功废个干净。”
唐十九可不是吓大的,何况她笃定,他才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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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唐十九想象中的城市一般,繁华昌盛,四季如春。
三角梅开遍了大街小巷,这里的人对鲜花爱的深沉,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了一方小花圃,除了盛放的三角梅,一些在南北两地都无法生长的珍奇花卉,在此处却是茁壮鲜艳,芬芳吐蕊。
这是个适合久居的城市,祥和安宁,十分美好。
这座城市也如同传说中一样,盛产美人,大大小小的歌舞乐姬坊遍布街头,不比别处的青楼,这里的歌舞乐姬坊,不沾染一点情色欲望,也没涂脂抹粉的姑娘在门口招揽客人,只有一阵阵优雅的丝竹之声,吸引着过路人驻足欣赏。
这些坊子也不拒女客,唐十九路过其中一家想要进去,门口迎候的小二,甚是客气的上来招呼。
若然不是时间紧,她是真想进去见识一番的,只得笑着推脱,跟着曲天歌,前往州府衙门。
顾慈已经被先行一步的两位大人拿下,羁押在州府地牢之中。
曲天歌今日才到,那两位大人倒是早一天已经得到了通知,已经在州府迎候。
看到唐十九的时候,两人皆是吃惊,吃惊之后,忙是连同唐十九,也问候了一声。
“王爷,王妃,一路辛苦了。”
曲天歌落座上首,嘴角一丝谦和温驯的笑容,尊贵又显得平易近人:“白大人,江大人,二位才是辛苦,这处置顾慈本该是本王的事情,奈何本王被闲事绊住一下脱不开身,倒是只能交给两位大人了,顾慈现下何在?”
白大人拱手禀报:“人早五天已经缉拿住,押入地牢了,虽然有皇上手谕,然则这件事的主理官是王爷您,所以这最后对顾慈的生死定夺,都要等王爷您来宣布。”
唐十九看向曲天歌,他神色显然的很是无所谓的样子:“那行,什么时候,不如现在如何?”
白大人那眼神,似乎一直想从曲天歌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然则,他是不可能找出来的。
听到曲天歌如此迫不及待都要处置了这顾慈,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失望。
然而,不敢表现出来,一闪而过,很快收敛干净,拱手:“王爷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曲天歌皱了眉:“白大人,本王路上耽搁这许久,这事情怎能不着急,况且本王着急回京,您也知道,我皇祖母崩了,我不能守孝灵前,已是十分惭愧,说话实话,本王归心似箭,若然不是知道这件事父皇全权委托了本王,本王不露面,你们不能擅自下旨,本王早把所有托付给你和江大人,自顾自回京了。”
他说的似乎迫不及打的要处置了顾慈。
那白大人和江大人对了一眼:“那王爷,现在去地牢?”
“嗯,现在就去,今日宣了父皇的圣旨,明日就将顾慈送去菜市口斩首,后日本王要启程回京,两位一路辛劳,不必和本王一同赶路,可以慢慢自行回京。”
“一切,听凭王爷安排,那……咱们去地牢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曲天歌站起身,唐十九跟着站起身,他抬手止住了唐十九:“十九,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去了。”
“哦。”唐十九坐下身,明白曲天歌的下一步计划,是要将毒药送到顾慈手里,届时接触过顾慈的人都会有怀疑。
少出现一个和曲天歌有关的人,都能将这件事和曲天歌的关系撇的清楚一些。
她在州府大厅等。
闲来无事,就到院子里散步。
一个奴才正在打扫庭院,这无主的衙门,现在冷冷清清,就连个看门的衙役都没有。
新委任的州官,不知道是要什么时候下来,不过从目前来看,估计暂时不会来。
那奴才打扫着庭院,抬头看了唐十九一眼。
平平无奇这一对眼,他微微一怔,唐十九以为是自己的美貌把人给惊艳到了,玩笑玩笑,她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对人还个了笑。
那奴才忙低下头,挥舞的扫把,却像是紧张了似的,越来越快。
唐十九想,或许是自己的身份给了对方压力,于是好心绕开,去看着府衙的建筑风格。
其实也没什么大看头,这衙门吗,无非就是建的周正威武,起到震慑作用。
这座衙门也不例外,不过走廊尽头,一扇扇形窗户上,很是别出心裁的,绑了一个琉璃风铃。
这琉璃也不过是现代工艺里,杂质过多的玻璃,不过放到这工艺技术十分匮乏的大梁来说,琉璃也算是比的珠宝玉石了。
这一盏风铃,做工精巧,里头挂着牛皮绳,绳子下面是一片打磨的光滑的竹木片,木片上,刻了两尾锦鲤,很是别致。
这不像是男人的物件,像是女人家的心思。
唐十九拨弄了一下,琉璃风铃里头的琉璃主子,打的风铃清脆作响。
她轻笑起来,忽觉得一股气息在靠近,她皱眉警惕,在那气息离后背咫尺之遥时候,猛然出掌。
眼前一个身影,踉跄后退几步。
一把扫把横倒在地上,扫把后面,方才扫地的老奴才,捂着肩头,正在倒抽冷气。
唐十九忙上前:“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老人家,没事吧。”
那人怔怔的看着她,唐十九以为自己的粗鲁吓的人家失了语。
忙不迭道歉:“我可能一路赶路,有些错觉,还以为是谁要从后面偷袭我,一时就没控制住,你还好吗,是不是脱臼了,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那人慌乱后退了一下,扫把也不要,一句话也不说,捂着肩头就走了。
唐十九追了两步,身后林婶喊住了她:“小姐。”
唐十九转过身:“怎么了?”
“饿不饿,我买了两个当地的水果饼。”
就这啊,唐十九不耐烦挥挥手:“不饿。”
一转头,那老奴才已经不见了。
她皱眉,自言自语:“可别是把人打坏了。”
林婶自顾自啃着饼子:“打谁了?”
“这府衙的一个扫地的老人。”
林婶嘴角抽搐:“您这才来,就打人啊,这是他得罪您了,还是您手痒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婶,这一路是皮了,这张嘴和碧桃越来越像:“不小心打的,他出现在我身后我以为是偷袭我呢,我可能这些天赶路累了,或者神经有点紧张,我很感觉到了一股内力。不说了,我的错觉,我把人给打了,好像还受伤了,你说怎么办啊?”
林婶看向走廊尽头,再看看地上的扫把:“我去看看。”
“行,也好,他好像有点怕我,你把扫帚给人送去,再问问要不要看大夫。”
林婶点点头,把另一个水果饼往唐十九跟前举了举:“真不吃。”
说实话,香死了,唐十九一把拽过:“你一个肚子也塞不了俩,再说我的钱我干嘛不吃。”
林婶笑嘻嘻:“可好吃,那我去了。”
说着捡起扫把。
唐十九又叮嘱一句:“千万问清楚有没有给人打伤了。”
林婶咬着饼子不迭应:“恩恩,知道了知道了。”
唐十九心里总有些不安,那人看着有些年纪了,她出手也没收住劲,那一下不轻她心里清楚,可别是把人给打坏了才好。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
她出手不轻,那人却还能站住,难道……
唐十九想到这,也顾不得手里的水果饼子,追着林婶身影上去。
追到一间下人房,隐隐听到了聊天声。
那始终未曾开口的老奴,似乎在和林婶聊天。
“你是问我家小姐吗?对,她是秦王妃,当今皇上第六个儿子的妻子,不过你别害怕,我家小姐人很好,这不让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是林婶的声音,大约是老人问起了唐十九。
随后,响起老人的声音:“她叫什么?”
“唐十九,我家小姐,还是京城唐家的长女,唐家你可能不知道,那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你可有听说过。”
“唐义天。”
林婶忙应:“对对对,是叫个唐义天。”
老人的声音,似乎很是震惊:“怎么会这样。”
林婶不明所以:“怎么了,什么会这样。”
唐十九已经走到了门口,里头一声警惕:“谁在外头。”
她故意放缓的脚步,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做出来,里头却能感受到外面有人,显然,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她没有猜错,这个老人有武功。
林婶懵懂的站起身:“外面有人吗?”
边说着边过来开门,看到唐十九的那刹,笑道:“老人家,是我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来了,我都没听到。”
“林婶,你先出去。”
“哦,您的饼子怎么还没吃啊。”
唐十九把饼子塞进了林婶手中:“给你,去院子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林婶看到唐十九的严肃脸,不由跟着正经起来:“是。”
唐十九打发走了林婶,进了屋,反手关上了门。
眼前的老人,看面相,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者。
从面貌上看,年岁在七十光景,唐十九下意识的看向他的手,虎口处的老茧,书写着岁月的痕迹,单单只是握扫把的力道,绝对不可能造成这样厚重的老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人看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的要藏起自己的手,唐十九已经是上了前,开门见山:“你认识我,对不对,或者说,你认识这张脸。”
唐十九的手背,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不要否认,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吃惊的模样,我就知道你有异样。你懂武功,你的双手虎口都有老茧,然而左手老茧浅薄一层,右手却十分厚重,这老茧不可能是扫把造成,我猜测你惯常使用单手武器。”
“你之前靠近我,并不是想伤害我,只是当时心中乱了,都忘记了要掩饰自己的武功,所以我回身时候出手,你丝毫没有格挡或者躲避的意思,因为你没想到我会出手,你也不想对我出手。”
“我武功刚学不久,出手没有轻重,方才那下打你不轻,你一个老迈身躯却能接住我一掌不倒,你的武功绝对在我之上。”
唐十九的目光,最后落进老人的眼睛里:“你和我的奴婢打听我,你知道我爹,你的语气慌乱又惊讶,为什么?”
她一番分析,已经让老人无从辩驳。
老人沉默了。
唐十九并不着急:“你不想回答,我不会逼你,远离京城的人很多,这很多人之中又有太多不想再和京城有所瓜葛,如果我的出现打乱了你的生活,那么你也不用担心,我不就就会离去。”
“回京吗?”
他终于开口了。
唐十九点点头:“是。”
“你不可以回去。”
他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
唐十九皱眉:“为什么?”
老人看着她的脸:“你……你总之……总之……”
话到一半,他却戛然而止,又不说了,只是努力劝道:“别回京城。”
唐十九笃定,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的。
于是,委婉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脸像你的故人,而你知道故人下场悲惨,不希望我回京?”
“不是,你和秦小七不一样。”
果然,他果然是认识秦小七的。
“我所有的牵绊都在京城,我也不会离开我夫君……”
“唐十九。”他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不必瞒我,徐老王妃的目的我知道。”
唐十九倒是蒙圈了。
徐老王妃,怎么又多了个徐老王妃。
想了想,忽然想起自己缺失的一块记忆,这人或许知道什么,索性将计就计:“你知道什么?”
“那个女人怨气太重了,你记住,她和你说过的话不要相信。”
“我不信她,难道信你吗?我就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老人静默了许久,抬头用力的看着唐十九的眼睛:“你自己的人生,你真的打算被那个女人利用着活吗?”
唐十九假装自己很乐意:“她不会利用我。”
“那你以为,她是为了你好。”老人忽然激动起来,“我当时就该想到的,你还没死。我只是没想到,她把你送去了唐府。”
唐十九心口一愣,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怕人家看出她不过是“不懂装懂”,套话呢。
“她,她说送我去,有用。”
老人的激动变成了愤怒:“她恨你娘,你以为就不恨你吗?你不过是她一枚棋子,唐十九,你不明白吗,这个女人,她当年如何利用你娘的,如今就要如何利用你。”
娘。
这人口中的娘,莫不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脑子明显不大够用了,因为太过震惊。
却努力保持镇定:“她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当然,她岂能告诉你真相,那个女人,她,她……”
这她什么呀,这给人胃口吊的。
唐十九实在忍不住,索性下了一计猛料:“你不要说些奇怪的话来诋毁她,她一直是我敬重之人,我不听我不听。”
她捂住耳朵,脑袋摇摆的像个拨浪鼓,表情更是夸张。
这一朝欲擒故纵,不晓得能不能奏效。
她甚至前所未有的紧张,暗暗都屏住了呼吸。
她感觉的到,自己眼前蒙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隐藏在一块半透明的薄布下。
她隐隐约约能窥看到什么,可是始终也看不清楚真相。
她强烈的第六感,指引着她必须揭开这层布,甚至内心深处有一处,紧张而焦灼,对于这个真相,产生了一种几乎疼痛的求知欲。
那第六感剩下的产物,就是恐惧,恐惧的不知道是这份真相,还是知道这份真相之后的世界。
然而,无论这恐惧多么深重,她不想逃。
她明确的知道自己的记忆有缺失,而这缺失的部分,必定是前任唐十九,十分在意,甚至可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以至于给她留下了所有的记忆,唯独抹去了那几段。
是什么,能比小姐当成丫鬟养,人人都可羞辱之,丈夫冷待,侍姬踩到头顶更无法接受,不想记得的?
这一切,似乎都在老人的嘴里。
她的眼神,看着老人的嘴唇,甚至变得有些渴求和急迫。
那苍老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她身子立马绷了起来。
然而,门外那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却打断了老人眼见着就要吐到嘴唇边上的话。
唐十九丧气,甚至有些烦躁:“谁啊。”
听到女人的声音,门口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张伯,你在吗?”
老人听到声音,站起身:“在,怎么了?”
“门口有人找您。”
老人看向唐十九:“我不晓得她都和你说过些什么,很多事情,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现在我要出去一趟,最近衙门出事了,就连我这也不得安生,你在这里等我,我就回来。”
唐十九点点头:“好,我等你。”
他既然决定说了,唐十九纵然一心想要知道她身世之谜,也只能等着。
老头出去,唐十九也跟着出了屋子。
院子里不见林婶,唐十九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重新回到老头的房间。
等了约么一刻钟,始终不见老头回来,倒是林婶拿着几个水果回来了,在衣服上蹭蹭就往唐十九手里递:“小姐,这里的水果可真便宜啊,你看这果子,你吃过吗,我可是没吃过,真好吃。”
唐十九有些不耐烦:“人参果而已,我不吃,你刚去哪了,不是让你在院子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吗?”
唐十九鲜少这样绊着脸孔训斥,林婶也不敢造次放肆了,忙站个毕恭毕敬:“对不起,小姐,外头有人叫卖果子,我没忍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算了,你去门口看看,这扫地翁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林婶点点头,去去不久,就回来了:“小姐,大门口不见那老人家,我问了门口守门的,都说不见他出去。我还去后门看了,也没见人。”
唐十九皱眉:“不见人?”
“嗯。”
“我自己去看看。”
林婶在前面带路:“后院门是开着的,似乎有人进出过,不过人没有,前面您不用去了,看门的说没见过老人家。”
“后院,走。”
林婶在前面带路,唐十九心里隐隐有些怪异的感觉。
到了后院,门果然敞开着,然而从门开的程度来看,并未打开,而是开了一半。
门栓半截,都还挂在门上,并未取下放在一边。
这扇门,显然并不是故意开在这,而是有人进去或者出来过,忘记带上了。
她心里的不安感更浓。
推开门往外走,忽然目光注意到了墙壁上一抹血迹,愣住了。
林婶出去在外头巷子张望,不见唐十九跟上就回转身来,也注意到了那抹血迹,伸手去触,血迹竟然还没干透。
她也是有江湖经验的人了,大惊:“小姐,这是人血吗?”
唐十九正眉目紧锁,出了巷子,这条巷子看上去很空旷整洁,然而就是因为太整洁了,几块碎瓦就显得格外突兀。
瓦片是从围墙上落下的,唐十九上前看,瓦片的断口是白色的,这是白砖瓦外头上了一层黑釉,断口的白瓦不染纤尘,很是干净,这瓦片,必是刚摔了不久。
抬头循着瓦片看去,她忽然飞身一跃,非上了围墙。
脚印,很凌乱,往东南方向。
她一路追去,林婶也有些脚力,在下面追:“小姐,你去哪里?”
唐十九一直追到了府衙隔壁的一座宅子,那宅子收拾的很干净,但是门扉紧闭,没有人的气息,显然是一处空置的房产,还未有人居住。
而宅子的庭院里,打斗的痕迹更为明显了,甚至能看到血迹。
一股血迹,消失在了井边上,唐十九心下一紧,追过去,扑头看那口井,是一颗长发凌乱的脑袋,吓的她往后猛然一腿,冷静下来才意识到,是个死人。
林婶已经翻过了围墙,抓住了唐十九的手:“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唐十九对着那口井使了个眼色,林婶上前去,只看了一眼就尖叫着退了回来,说话都打了哆嗦:“死,死人。”
“捞起来。”
林婶忍着浑身抖意,按着唐十九的吩咐,走到井边,闭着眼睛抓住了那人头发往上拔。
奈何对方是个男人又浑身湿濡,她拔不动。
唐十九上前帮忙,一起把那死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人已经死了,不过肢体还没僵硬,这是刚死不久。
这人脖子上有不不浅的刀口,唐十九放了手指进去,血液也是温热的,这符合她的推测,这场打斗,最多发生在一盏茶之前。
林婶看着死人发怵:“小姐,要不要报官啊。”
“我先看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拉开死人的衣服,赫然发现,他左胸口有黑色梅花样的刺青。
这像是一种标识,她心系着老人,看向林婶:“你去隔壁衙门报官,我接着去追。”
“那您小心。”
“嗯。”
还有一串血迹,是从宅子的西南角消失的,唐十九往西南角追,追了个七八里地,却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不见老人,也不再见任何血迹。
回来到血迹最后断掉的地方,她左右找了一大圈,也没任何蛛丝马迹。
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然而她明白,就是死了,也必定能看到尸体,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肯定是躲进了何处。
而这躲起来的人是谁,有几个,其中包不包括老人,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如今只能祈愿,这老人平安无恙。
她的身世之谜,还等着他来揭开呢。
唐十九回到了府衙,曲天歌已经回来了。
隔壁井里挖出的尸体,放在衙门大厅,仵作正在验尸,曲天歌站在边上,见到唐十九,上前:“去哪了,林婶说你去追人了,本王正要去找你。”
唐十九摇摇头,看向那尸体,低声在曲天歌耳边道:“你知不知道胸口带一个黑色的梅花刺青的,是不是什么团体?”
曲天歌猛然蹙眉:“梅花刺青?”
看来仵作才开始验尸,还没拉开尸体的衣服。
唐十九蹲下身,对仵作示意让让,仵作让到了一边,唐十九拉开了尸体的衣服,曲天歌看到那个标识,愣了会儿,唐十九就知道,如她所料,这个刺青有故事。
这不是一起简简单单的谋杀案,老人家的失踪还有那个来找他的人是谁,都是谜,唐十九把这里甩手给了仵作,跟曲天歌出了大厅。
左右四下无人,她才开口:“看来,你认识那个刺青。”
“是,你怕也是不陌生。”
“怎么说?”
“你还记得付春燕吗?”
唐十九当然记得,那个演技拙劣混进秦王府给她当武师傅,后来被她识破,再次相遇,是在她们从南疆回京的路上,付春燕携了一批人中间埋伏,想要刺杀他们,最后被许舒捉拿归案,杀死的那个女人。
“记得,我还记得她是青城派的人。”
“青城派早年就已经四分五裂,各大长老自立门户,其中这几年发展的最好的,是青山派,这个教派,从青城派衍生而来,却不比青城派名门正道,和魔教红莲教有往来,里头也不乏红莲教之徒,红莲教众,以胸口纹刺一朵红色莲花为标记,而青山教依样画葫芦,一众门人,都在胸口刺了一朵黑梅花,今天这人,就是青山教的人。”
很好很江湖。
唐十九纵然向往江湖,却也不是向往这种一听就乌七八糟的江湖。
“你见识广博,为何会见到这多黑梅花这么吃惊?”
“徐老王妃,你知道她找了什么人在寻找那本名册上的人吗?”
唐十九摇摇头,又恍悟:“青山派?”
“嗯,她的人,既然找来了南州,我只怕事情有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看向曲天歌:“你是怕,柳禅诗被抓?”
“那本名册上,就有柳禅诗母亲的名字,而柳禅诗的母亲早已经去世多年,本王只恐他们找到了柳禅诗,对其下手,到时候,本王的计划就全盘崩溃了。”
唐十九这才想到了顾慈:“你去过地牢了?”
“嗯。”
“宣了处斩圣旨了?”
“嗯,只怕今夜地牢的防备,更加严密,不过柳禅诗的地牢的排水狭道进去,再翻窗进去,那只能容得一个婴儿的空间,不会有人起任何疑心,只怕今夜行动之前,柳禅诗就被青山派盯上了。”
唐十九有个事情,还没告诉曲天歌:“这伙人,未必是冲着柳禅诗来的。”
“怎么说?”
“如果是冲着柳禅诗来的,也就不会死在府衙附近了,我要是猜的没错,名册上必定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南州,而这个人,就是府衙的一个扫地翁,我刚刚和他聊了会儿,他似乎认识我父亲,也认识徐老王妃。”
“你怎么会和他聊起你父亲和徐老王妃。”
唐十九不想隐瞒曲天歌,可是想开口的时候,心底却有个声音猛烈的窜了出来,疯狂的呼喊着:“别说,别说,别说。”
她被这个声音吓住了。
就好像是身体里住了个尘封的魂魄一样。
“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
唐十九捂着心口,摇摇头:“没事,那个人,我不小心弄伤了他,林婶去给他送诊金看病的时候,闲聊起京城,说起唐家长女的身份,他和林婶说话的意思,好像是知道我爹,后来还和林婶问起了徐老王妃的近况。我就想进去问问他是否是京城人士,觉得也是种缘分,不过聊了没两句,就有人找他,之后我听到后院有动静,追出去看到打斗的痕迹,一路追上前,发现了那具尸体,不过那老头不见了。”
“无论他们为找谁而来,柳禅诗都不能出事,十九,本王需要你办件事。”
唐十九点点头:“你说。”
“本王需要你,今天晚上和本王演一场,颠鸾倒凤。”
这人,要脸不?
这大白天的,大太阳底下,赤果果的大花园里,这是要干嘛。
唐十九嘴角抽搐。
实在无法严肃脸。
曲天歌压低声音:“本王也不想,你叫给别人听。”
唐十九脑壳大了:“还,还要我叫,叫那个啥,你,你到底要干嘛?”
“白大人的人,势必会把本王看的紧紧的,本王其实带了小北,然而白大人此人心细如尘,观人入微,小北的功力,躲不过他的火眼金睛。他今夜邀了本王秉烛夜谈,无非是想将本王留在眼皮底下,届时,只有你,能从他那带走本王。”
唐十九明白了,这白大人再怎么不识相,也不至于破坏人家夫妻情趣。
“带你走,你是怕白大人还有法子暗中窥看,不过到时候床笫之欢,他也不敢看的太明目张胆和仔细,届时用小北替代你,就不容易被看穿。”
“是,只是要委屈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抬手:“我可不委屈,小北这张脸我看着可是很有胃口。”
曲天歌脸色一沉:“你要是敢和他动真格的,你该晓得本王手段。”
唐十九还真不怕:“我还真想看看呢。”
曲天歌叹了口气,实在是拿唐十九,一点法子也没有:“本王自认,眼光是不错的,我爱的女人,只愿意做我一个人的女人。”
好好的天气,忽然一阵冷风,吹的人毛骨悚然的:“嘶,真恶心,我愿意,人小北还不愿意呢,你放心,戴不了绿帽子,不过到时候多少有些尴尬啊,怎么破?”
“什么怎么破?”
“你不都说了,有人暗中看着我和小北那啥那啥,那你说不脱个一两件怎么说得过去,而且你要是一晚上不回来,总不能我和小北就一晚上在那吱吱呀呀摇床吧。”
曲天歌眼角微微抽搐,也就是他的十九,说得出这样不要脸的话,还偏偏让人觉得可爱。
“难道本王和你在一起,就不用睡的,就是摇一晚上床?”
唐十九仔细想想:“不是吗?”
曲天歌仔细想想:“还真是。”
他承认的这么大方,唐十九倒是脸红了:“不要脸。”
“不是你问的吗。”
“滚,不和你说这个了,我晓得你不亲自看着柳禅诗进去你不放心,那姑娘也是倒霉碰到你,这排水管得有多恶心,不过看得出的,她对顾慈是真爱啊。”
曲天歌握住了唐十九的手:“本王对你亦是。”
唐十九促狭:“那下次为我爬个粪坑试试。”
“等你掉进去,本王一定回去捞你。”
“王八蛋,你才掉进去。这顾慈也不是……”唐十九拔了嗓门,忽然意识到走廊下有人,立马改了语调,“这顾慈掉进粪坑才好,害你大老远的来处斩他,我路上都累的要死,颠的快散架了,今晚住哪里,我要回房,我饿了。”
曲天歌显然也感觉到,有人刚过来,正在偷听。
他讨好的一把揽住唐十九的胳膊:“好好好,今天的住处啊,白大人早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两位也辛苦了,今天晚上本王做东,我们请他们吃饭,你可别喝多了,你一喝多就变坏。”
那最后一句,无比暧昧,却是为了今天晚上的“缠夫计”做铺垫。
唐十九暧昧暖笑:“人家就坏坏,你还怕我吃了你啊。”
“呵不知羞,别说了,走,本王带你去下榻的客栈,陆白已经在那等着我们了。”
“嗯。”
唐十九甜蜜的依偎进了曲天歌的怀中,这一出夫妻恩爱,完全不走心,以至于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唐十九暗暗的恰了曲天歌好几把。
他皱着眉头哑忍着,权当今天晚上,央她办事,付出的代价了。
下榻的酒楼,是整个南州最豪华,白大人江大人早就包了整个酒楼的后院。
前院的客人,也都清了干净,唐十九和曲天歌,并同陆白林婶江大人等都住在后院之中。
说是酒楼,更像是一个雅宅,相当于现代的别墅酒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他们住的,自然是最好的房间。
入夜,曲天歌设宴,宴请江大人和白大人,唐十九作陪。
唐十九很听话的,多喝了两三杯,早早就吃了一点点上火的东西,这酒一下去,脸就烧了起来,还没醉意,看上去却是醉态朦胧。
怕“失礼”,席至一半,她就起身告辞,回屋休息了。
屋内,林婶还以为她真喝多了,给她拧了帕子擦脸。
唐十九一面装醉,一面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外面很静,似乎没什么动静。
林婶拧了帕子送来,却忽然皱了眉,一眼扫向左后窗户:“谁在那?”
外面一阵猫叫声,林婶没那么好糊弄,要上去,被唐十九暗暗拉住了手腕,摇了摇头。
林婶聪明着,当下会意,压低声音:“小姐,是假猫,外面有人,我当小偷多年,我们曾经练过听功,专门叫我们听‘客人’走路时候,钱袋子里发出的摩擦声,是多少钱,我刚刚听到,钱袋子里银子摩擦的声音。”
唐十九用内里在分辨人的气息的时候,林婶的耳朵,已经听到饿了钱的声音。
这耳朵,这是神了吧。
唐十九忍不住看林婶耳朵:“你牛。”
林婶给唐十九递毛巾:“吃饭本事,小姐,真不用出去看看?”
“别管,仔细听听,什么方位,还有什么人,不动声色,知道吗?”
林婶敏锐的感觉到,唐十九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点点头,一面假装伺候唐十九擦脸,一面骂:“臭猫,吓了我一跳,小姐你要喝水吗?”
边说着,边往另一边窗户走去,假装去拿放在那的一个空杯子。
然后,唐十九看到林婶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她心里有数,那也有人。
林婶拿了杯子,倒了水回来:“小姐,至少有两人,一个在南面,一个在后窗。”
唐十九笑吟吟:“做到好,你比碧桃激灵,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夸的是送水这一举动,实则是表扬林婶听觉异于常人。
林婶有些得意,不过没表露半分。
唐十九揉了揉太阳穴:“这酒一吃多,身上就发热,王爷怎的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去找陆白来。”
林婶应下,退了下去。
唐十九拉开了脖子,扇着凉风:“真热啊,果然不该喝这么多,一喝醉了,整个人都烧了起来,真是热。”
林婶很快回来,带着陆白。
陆白看到唐十九半开的领口,下意识的回避的了双眼:“王妃,您找属下。”
“王爷呢,还没吃好饭呢?”
“吃完了,不过白大人拉了王爷在下棋。”
唐十九有些不耐烦,脾气上来了:“下棋,这放着美娇娘他不要,他去下棋,这白大人也是老糊涂了吧,王爷和我刚刚才到南州,一路上舟车劳顿,他还拉着王爷下棋。陆白,你去催一催。”
陆白有些为难:“这,王妃恐怕……”
唐十九冷了脸:“怎的,我这王妃说话,是不顶事了?”
林婶以为唐十九真生气了,看着陆白这俊俏的小脸上一阵的为难,心有不忍,出来打圆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哎呀小姐,男人嘛,场面上难免有些应酬,您就别为难陆公子了,这样,您无聊,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唐十九目光冷然的扫向林婶:“你少多嘴。”
林婶被唐十九这一句训的有些委屈,不过确实不敢再多说。
唐十九拉了下衣领:“去告诉王爷,我身子不舒服,让他赶紧回来。”
陆白犹豫了一下。
唐十九提高了嗓门:“还不快去。”
陆白抱拳:“是。”
茶室,曲天歌和白大人厮杀半局,胜负难分,陆白敲门进来。
曲天歌从棋盘里抬起头:“什么事?”
陆白附到曲天歌耳边,低声耳语,不过那声音,也不是真的低,白大人的耳聪目明,完全能够听到。
“王妃说,让您现在回去。”
曲天歌皱了眉,白大人自然是假装没听到。
落下一粒黑子,吃了曲天歌好大一片。
曲天歌连连叹息:“哎,本王这是要输啊。”
白大人笑道:“王爷让着微臣而已,谁不晓得王爷棋艺精湛,就是陛下也经常盛赞王爷。”
曲天歌笑的谦虚:“哪里。”
观看整盘局势,他一手落子,一手打发陆白:“出去候着吧,没事别进来打扰。”
白大人看着陆白出去,故意道:“王爷是有什么事,若是有事要忙,只管去便是。”
曲天歌一面重新捏了一颗新子,目光仍旧落在棋盘上,对白大人努了努下巴示意:“该你了。——也没什么紧要事情,难得和白大人对弈,您这国手称号,我可是一直想抢过来呢,这一夜,必要赢你个三局才算痛快。”
白大人笑道:“王爷这可真是折煞微臣,您小时候,微臣是看过您和皇上下棋的,那一局您虽然输了,可以您当时的年纪,能在陛下手中撑住这么多招,微臣就已经很是惊叹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这棋艺早不知道精进到了何等地步,何苦拿微臣那已经过时了的称号,叫微臣一会儿输的难堪呢。”
曲天歌也大笑起来:“白大人,说你谦虚你就是真谦虚,这一局来看,本王显然已经是输了。”
白大人看向棋盘:“哈哈,哈哈。”
确实,曲天歌输了,若然不出差错,根本没有还转可能了。
曲天歌却也是顽强,明知道残局已定,还是坚持和白大人下完了。
结局,白大人赢。
再开一局,曲天歌执白子。
厮杀了小半局,就听到林婶在外面和陆白说话的声音,语调很是着急:“陆白,王爷还在里头?”
陆白点头:“是。”
“你不然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王妃找王爷。”
陆白的声音里,透着为难:“林婶,王爷说了,不许属下进去。”
林婶急的发转:“这可怎么是好,不然你去看看吧,小姐的身体好像是真的不大舒服。”
白大人看向门口,手中黑子,迟迟没有落下:“王爷,王妃是不是病了?”
曲天歌用棋子敲打了下桌面:“她喝醉了,素来有些反常,奴婢伺候着,安抚下了睡着了就能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大人自责:“夜里实在不该让王妃喝这么多,不然,王爷你还是去看看吧。”
曲天歌正犹豫呢,门外传来一声粗暴的敲门声:“出来。”
白大人看向门口:“这是王妃来了,请进吧。”
然而,屋外的人却没进来,只是带着命令式的口气:“王爷,你出来。”
曲天歌几分无奈的看着白大人:“真是有些喝多了,让白大人见笑了。”
白大人一脸体谅:“您去吧。”
“本王去安抚一番,就回来。”
白大人点点头,把黑子放回了棋盒,下了软榻,送了曲天歌到门口。
自然是见到了门外脸红耳赤的唐十九。
唐十九醉态朦胧,脸色潮红,眼神柔媚嗔怨,领口半拉了下来,廊檐昏黄的烛火之下,那姿态几分撩人魅惑,眼神之中,写满了情愫,白大人纵是年长了些,却也到底年轻过,一眼就瞧出,这是女子情欲泛滥的反应。
果然,曲天歌一出去,她就扑将上来,拉住了曲天歌的领子:“叫你总不来,非要我亲自来,我难受。”
曲天歌伸手覆上了她的额头:“发烧了?”
唐十九娇滴滴一笑,笑的人骨头都能酥软:“讨厌,你才发骚了,你这个骚包,白天还说,沿途赶路,没有好好的疼爱我,今天夜里,会……”
“嗯哼,十九,别胡说。”曲天歌一脸窘迫,转过头看向白大人,“白大人,本王先送王妃回屋,这棋局,一会儿再来继续。”
白大人装作很懂事的样子:“王妃身子不适,王爷自然要去照应,我这里,改天再和王爷畅玩,不急不急。”
曲天歌欠了下头,半抱着脚步不稳,身子绵软的唐十九往回走。
白大人亲眼看着他们进了屋,又亲眼看着陆白和林婶低着头红着脸离开了那房门口,站到了庭院之中,好似这两人知道,里头要发生什么。
白大人的目光,从左边漆黑拐角处,扫到屋顶,然后关上了门。
隔着半座院子,唐十九可谓放浪形骸。
进屋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压倒了曲天歌,扯开了曲天歌的外套,对着他胸口狂热的落下一串啃咬亲吻。
曲天歌的身子绷紧了。
他是要她扮演酒后乱性的饥渴妇人,却没想到,她的演技如此豪放不做作,平素里欢好时候,她从未如此主动过。
虽然知道她是竭力在演戏,可是演的太狂烈逼真,他几乎把持不住。
身子发烫发硬,他猛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目光灼灼,荷尔蒙点燃的熊熊烈火,都透过眼神,炙烤着唐十九每一寸娇嫩的肌肤。
唐十九还被他忽然压住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不忘低声提醒:“你要扯我衣服可以,别扯光了,门外有人。”
“本王,想吃了你。”
唐十九一怔,随后脸红一片:“认真点,演戏呢。”
曲天歌俯身下来,亲吻她的耳垂,在她耳朵那灼热吐息:“妖精。”
唐十九顶起膝盖,踢他大腿:“哼,把持不住了,离我远点,我可不想给人看活春宫,把你那玩意,收一收,想想你的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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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已经坚硬到了疼痛,然而,有正经事在中绊着,便是她是个妖娆勾魂的妖精,他也不得不把魂魄抽回来。
“一会儿本王会出去一趟,去白大人那边告之一声今天不能继续下棋了,要‘照顾’你,再回来的人,就是小北了,你给本王记住了,你要是敢对小北这样,本王回来,就抽了你的筋骨。”
唐十九格格娇笑,故意伸手在曲天歌赤果果的胸膛上上下其手:“不做到这种程度,你以为能骗得过外面的人。”
“小妖精,看来本王要先把你办一次,办的你精疲力尽了,就没这么多力气折腾了。”
说完,低头咬住了唐十九半边脸颊。
这人,是真不心疼,咬是真咬,只是咬着咬着,就开始像狗一样舔弄,唐十九呼吸急促,原本她是个敬业的演员,可现在,也被撩的身子里一团团的烧了火,有些甚至混沌。
然而,曲天歌不想给人看活春宫。
被子一拉,将唐十九蒙头盖住,身子下的手,肆意的吃了一把豆腐,却发现越是如此,越是不知餍足,最后用了十分的忍耐力,才控制住自己吃了她的欲望,从她身上抽身离开:“先等等,本王答应了白大人彻夜和他对弈,他现在还等着本王呢,本王去和他说一声叫他早些歇息,一会儿就来。”
唐十九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幽怨的小眼睛:“就不能叫陆白去吗?”
“你是想叫白大人知道,本王被你缠的脱不开身了?”
唐十九一脸娇羞:“那有什么的,你本来就是我男人。”
曲天歌一脸宠溺无奈:“乖,本王很快就回来。”
“好,我数到一千,你若然还不回来,我就冲进去把白大人打一顿,叫他占着我的男人。”
曲天歌轻笑一声,拉好了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又返了回来,把屏风拉了过来,挡住了窗边:“房子是真小,一开门都能看到床,把自己裹好了。”
唐十九拉高了被子,隔着被子娇滴滴妩媚道:“好了,裹的严严实实了,你快去快回。”
曲天歌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出去。
等到门再推开,还是那熟悉的好闻的淡淡竹香,是下午设宴之前,曲天歌用竹子香球熏过的。
不过,这香味,显然比之前的要浓郁了一些。
唐十九知道,换人了。
她从被窝里钻出个脑袋来,和小北的目光对上,彼此之间,只剩尴尬。
她也就嘴巴硬,真要和小北做场床戏,她实在还要去北影修炼修炼演技。
而小北,身份在那摆着,纵然风流成性,以前给曲天歌做过无数次“爱”的替身,把那些女子一一驯服成最乖巧的床奴,可是眼前的人,纵然美的让人炫目,他也不敢动啊。
这样下去,必是要露馅,唐十九主动发起攻击,裹着被子屁颠颠小跑到了小北跟前,被子一挥舞,就将自己和小北罩在其中。
被窝中,相对黑暗,看不到彼此的面孔,两人还稍微没那么尴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压低声音:“跟着我的话做,两只手,把被子扇鼓起来,闹出点动静。”
小北照做,唐十九鼓足了勇气,娇喊起来:“讨厌,你坏,别扯人家衣服,衣服不要钱啊。”
说完,压着声音:“快,撕衣服。”
小北犹豫了,唐十九只能好心提醒:“撕你自己的就行,弄好点动静就好。”
小北松了口气,开始撕自己的衣服。
唐十九吞了口口水,哎呀吗,尴尬归尴尬,还真点心猿意马啊。
“粗暴一点,拿出把余慧余梦弄的下不来床的劲。”
小北这嘴里要喝着水吃着东西,这会儿肯定都喷到了唐十九脸上。
他家王妃,果然“女中霸王”。
衣服撕碎的声音里,两人顺势裹着被子“激烈”的缠绕到了床上。
到床上就好办了,屏风挡住了一些视线,大约就从屋顶看,能完全看清楚床上的情况,外头无论是哪扇窗,最多能看到床上的身影。
而帐子一拉下,就连屋顶,也最多能看到一件件丢出来的衣服,鞋子,肚兜,听得到唐十九一波高于一波的浪叫声,以及肉体剧烈撞击的声音。
期间,还伴随着,男人到达极致的,有些变音的地喘声和吼叫声。
白大人房间。
他正和江大人对弈。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后窗进入,江大人吓了一跳,白大人却神色未变,将一手合放在另一只手中,看向那人:“如何了?”
“回大人的话,王爷和王妃,正激烈中。”
白大人老脸微红。
到底是正经官员,这样监视着曲天歌实在也是怕是地牢之中有人劫狱,出什么叉子。
“继续看着,切记,不可叫陆白发现,那人武功深不可测。”
黑衣人拱手:“陆白此刻,并没在王爷房外守着。”
“下去吧。”白大人挥挥手。
看着黑衣人翻窗离去,江大人犹然定下心来:“原来是白大人派去监视王爷的人。”
“江大人,该你了。”
江大人下了一步棋,顺便抿了口茶,轻咳了一声:“这王爷和王妃正在成好事,我们这样盯着是不是不大好啊?”
白大人也有自己的无奈:“江大人,这顾慈的论斩之前,我们都还是小心点的好,王爷此次派你我前来的目的,你难道忘记了。”
江大人自然没忘,拱手朝着天朝方向:“皇上使命,自不敢忘,只是依我所见,王爷对这顾慈,是并无顾念之情,不然这一路上,怎有心思游山玩水,途中救下一个女子,还细心照顾了这么多日。”
“或许只是拖延之术。”
江大人不以为然:“真是拖延之数,那尽力要绊住的便是你我二人,他却偏偏让你我二人先行赶往南州,布设好一切,甚至设下天罗地网,任何人都不可能靠近地牢半步,王爷此举,又作何解释?况且到了南州之后,王爷似乎急着论处了顾慈,回京之心很是迫切,去地牢你我陪着,应该看得出来,王爷宣读圣旨的时候,对那顾慈是没半分情谊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大人脸色严肃沉寂,其实是觉得江大人说的没错的。
然而,半天也只说了一句:“小心点好。”
“白大人,我倒是觉得,王爷确实没他表现的那么洒脱。”江大人没再落子,看向白大人,“王爷心里确实有想法,只是这想法,是迫不及待的要处死顾慈,和顾慈撇清关系。我想王爷是怕了,他如今过的日子多安稳,他在朝中也再无势力,两年前那场屠戮,换谁都不会再愿意想起或者再次经历的。”
“江大人,或许如此吧,但是你这措辞,尚要小心,什么屠戮,那些人都是反臣,该死而已。”
江大人忙打自己的嘴巴:“说错了说错了,白大人还请不要见怪。”
白大人轻笑一声:“给江大人提个醒而已,也不用跟我道歉,顾慈是定在后天一早处斩,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吧。”
“那顾慈在南州,也没什么亲眷,王爷不轻举妄动,还有谁能救的了他,就他那个相好的柳禅诗,不过是一届弱女子,顾慈出事后,就和顾慈撇清了关系,如今还做着她的歌姬,取悦下一个男人呢,听说是这南州的一个珠宝商,女人这种东西,可真是薄情啊,只认钱不认人。”
白大人抬头看着江大人:“前天听人说,江大人也去光顾了这个柳禅诗,看来江大人被这个女人拒绝了。”
江大人面赤耳红:“没有的事情。”
白大人暗中嘲笑,却也没继续叫江大人难堪,只是催促:“继续下棋吧。”
“下棋,下棋。”
*
翌日一早,唐十九悠悠转醒,一双大掌覆盖在她胸口。
她一个激灵。
昨天为了演戏,不得不和小北把衣服什么都脱了丢了出去,其实被窝里,一人裹了一条被子。
早时辰,她还清醒,不晓得后来怎么就睡着了。
她没想到,小北也睡着了,而且把手搭在了不该搭的地方,甚至,都没隔着被子。
她差点尖叫,才知道被曲天歌意外另外的男人触碰,竟是如此无法忍受的事情。
到底还是忍住了,她想将小北的手拿开,那手猛然将她揽入怀中,一抹邪魅的熟悉的笑容,跃入眼帘,在她还没来得及意外什么时候换的人的时候,他的吻,已经落向了她的脖颈。
唐十九感觉到一阵微微刺痛,推他,那铁臂却是牢牢的钳制着她,不容她挣扎动弹。
被窝之中,很快起伏一片,唐十九低喘娇吟,所有的问题,都淹没在了这清晨运动的销魂蚀骨中。
曲天歌满足了才离开了唐十九的身体。
伸手将唐十九揽在臂弯中,唐十九揉了揉脖子:“你给我种了多少草莓,你还让我见人吗?”
“不然怎么骗那白大人。”
唐十九白他一眼:“这次配合你,下次再也不许攻击我的脖子,我要脸。”
“这只能证明本王威猛,你很幸福。”
这人,简直无耻。
不过唐十九不想和他拌嘴,更关心的是顾慈的事情,往上挪了挪,靠在他耳边:“顾慈的事情办妥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曲天歌的眼神中看,就知道事情成了。
他轻松的点了下头,唐十九跟着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的不知道?”
“三更时候就回来了,看到你睡的像头小猪,小北却蜷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瑟瑟发抖,我又不吃人。”
“你以为,你的睡相,小北敢呆在你边上吗?”
“额……我睡相,应该还可以吧。”
“小北给你盖了几千次被子,你大概是不知道吧。”
好吧,小北真可怜,唐十九错了。
唐十九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起床吧,天亮了。”
曲天歌将她拉入怀中:“再等会儿。”
唐十九不解:“等什么?”
曲天歌的眼镜忽然微微一亮:“来了。”
“什么来了?”
“王爷,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外面的敲门声阵阵催促。
曲天歌打了个重重的哈欠:“谁在外头喧哗,扰本王好梦。”
唐十九白曲天歌一眼,好梦,他可真能说,明明晨起运动都做完一套了。
却明白,曲天歌这是要伪装,他一夜疲累,刚刚转醒的假象。
外头,敲门声继续:“王爷,顾慈死了,您快起来吧。”
曲天歌猛然坐起身,隔着门喊:“你说什么。”
“顾慈死了。”
*
地牢,顾慈死了,死相极度恶心,皮肉溃烂,腐臭的如同死了千年。
白大人和江大人早就过来了,看到曲天歌带着唐十九匆匆而至,忙上前:“王爷,顾慈死了。”
“本王已经知道了!”他看了一眼顾慈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悲伤,又很快掩去,装作毫不在意,“仵作呢,来了没?”
白大人把曲天歌所有的表情细节收纳眼中,听到曲天歌的问话,上前拱手:“来过了,只是……”
唐十九不等他说完,径自进了牢房:“叫什么仵作,我不就是现成的,我提刑司里这么日子,可不是白混的。”
说完伸手就去碰顾慈的尸体,却很快尖叫着抽回手。
白大人等着她尖叫,才赶忙上前阻止:“王妃小心,尸体有毒。”
曲天歌忙上前握住唐十九的手:“怎么样?”
唐十九的之间,一寸皮肤有些红肿起泡,她推着曲天歌往外头走:“尸体有毒,别靠近。”
曲天歌满目意外和震惊:“怎么会这样,这地牢,一个苍蝇都钻不进来,顾慈拿来得来的毒药?”
白大人其实也不清楚。
明明昨天晚上护卫轮班,没看到有任何人进来过。
而他的人也始终在地牢外面盯着,绝对确保,没有人混入过地牢。
地牢的看守人员,三人一班次,每个班次,都有白大人的人,就是为了防止地牢看守人员之中,混进救顾慈的人。
这些人他私下盘问过,全部明确表示,昨天地牢的看守人员,并无异常,也没有任何人,和顾慈有所接触。
白大人绝对相信这些人不会玩忽职守,而且顾慈也没逃,只是死了,明明斩刑就在明日一早了,他现在比谁送进来毒药更不明白的是,顾慈为什么要吞毒自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曲天歌还在照料唐十九的手指,那水泡中的毒液蔓延的很快,唐十九整个手指都红肿了。
曲天歌很是担心:“白大人,王妃的手伤的不轻,千万告诉大家,不要随便靠近尸体,本王要带王妃去找大夫。”
白大人之前就看到仵作被尸毒祸及了整只手掌,那一手的红肿乌黑水泡,触目惊心。
现在看到唐十九的手,晓得其中厉害。
光是触碰之人,就被伤成这样。
看来顾慈,绝对是死透了,呼吸心跳这些特征已经没有了,只是死的古怪,白大人不得不上点心。
“顾慈之死,实在蹊跷,王爷,您先带王妃去看手,等微臣这里查明了,再和王爷请示,如何处置顾慈的尸体。”
曲天歌扫了一眼顾慈的尸体,眼中再次闪过那么一丝不忍,这自然没逃过白大人的眼睛。
“王爷,您看,如何?”
曲天歌犹豫了一下,挥挥手:“查吧,只是这尸毒不知道会不会蔓延,尽快,毕竟,人也已经死了。”
白大人似乎在最后一句,听出了一些哀伤。
拱手,点头:“是,王爷。”
*
地牢外,曲天歌拿出了一瓶药,撒在了唐十九手指上。
“难为你了。”
“呵呵,总要演个全套,我亲自验尸,受这么点伤,白大人才会相信,我们完全不知道顾慈尸毒的事情,你演的也不错,那眼底难分纠结,悲伤,痛楚,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感情,毕竟顾慈跟了你很多年。”
曲天歌看向身后:“白大人断然不会不顾本王的命令,擅自残害顾慈的尸体的,接下去的事情,按着计划,顾慈的假死药药效过之前,绝对能顺利离开南州。”
“嗯,希望一切顺利。”
*
下午,地牢,白大人里里外外查了七八遍,都查不出这毒药到底是怎么到顾慈的手里的。
顾慈的尸体就躺在那,没有人敢擅自靠近。
江大人这人比较有洁癖,在地牢里站了会儿实在忍不住,就出了地牢到外头透气。
一抬头,看到了一身素青色打扮的柳禅诗。
眉心一点朱红,薄施粉黛,妖娆之中,又透着几分清丽,那姿容身段,饶是京城天子脚下最好的青楼里的花魁,也难敌其一二。
她款步上前,聘婷婀娜,江大人看的颇有些心猿意马。
然则有些心气,之前去找柳禅诗被拒绝过,他可不是那些普通恩客,断然做不出死缠烂打这一套。
反倒心里凝着气,上次的事情还觉得愤懑难解,看到柳禅诗,没给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柳禅诗看到江大人,姿态倒是很冷,和上回一样,知道对方身份,她也不曾趋炎附势,卖弄风情。
“我想看看顾慈。”
“你不是已经有了新欢了,还念着旧爱呢。”
“江大人,这你恐怕管不着吧,你只说,我能不能见。”
一句怼的江大人面子全无,心底更是发了恨。
觉得自己一个堂堂京官,居然叫一个女人如此拂了面子,不由起了恶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行,你要看,跟本王来。”
这柳禅诗,无非傲就傲在这张脸,倾国倾城,能让男人为她一掷千金。
她是被男人捧惯了,若然没了这张脸,看她还能骄傲到哪里去。
想到上次求欢,被当作奚落,亮明身份之后以为对方会立马认错投怀送抱,却换来一句“一个三品官,哼”这样不屑的奚落,他心里更是发恨。
带着柳禅诗进了地牢,白大人正好在看那扇小窗户,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便是一只猫,就是能爬进这窗户,可是这窗户外面是一面暗墙,墙和窗户之间的缝隙上方是封死的,只留着一排蜂孔透气,猫也进不来。”
“大人,小人们已经去外面看过了,蜂孔地钻未曾有动过的痕迹,那道缝隙,也狭小的只能放得进去一只手臂,不可能送药的人是从那进来的。”
白大人点点头,似乎打消了药是从这窗户送进来的想法,转过身,就看到了江大人和柳禅诗,他蹙眉:“这是谁?”
“柳禅诗。”
“胡闹,怎么带她进来了。”
江大人忙道:“她和顾慈以前是相好的,或者这药就是她……”
“顾郎。”江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柳禅诗扑上了顾慈的尸体,随后,一声尖叫,柳禅诗整个如同被雷劈中一样弹开了几仗,然则露在外头的雪肌玉肤,迅速蔓延开了大片的黑色水泡,触目惊心。
她看着自己的手,尖叫不已:“手,我的手,啊,我的脸,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江大人之前的话,也就没说完的意思了,显然,这毒药根本不可能是柳禅诗带来的。
看着柳禅诗容颜半毁,他也没太多痛快之意,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白大人何等清明之人,明白了江大人带柳禅诗进来的目的。
冷斥了一句:“胡闹,便是有所嫌疑,也不该带进案发现场,带出去。”
没想到,柳禅诗却忽然不顾一切的扑向了顾慈。
白大人和江大人惊悚的看着她脸上的毒液蔓延到了嘴巴鼻子额头,最后只剩下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两人都震惊了。
却听得柳禅诗哭的悲怆:“你怎的如此狠心,早几日你不是骗我,说只要足够的钱,就能将你捞出去,我为此,不惜出卖自己,为了给你筹钱,可你呢,就这样丢下我走了,顾郎,你不要我了吗,你不如把我也带走吧,没了你,我活着有何意义,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人,能如你这样疼我了。”
白大人和江大人都震惊了。
断然没想到,柳禅诗竟是如此的情深意重。
江大人更是有些后悔,可那里敢去碰已经沾染了尸毒的柳禅诗。
柳禅诗还在嚎哭:“顾郎,你说过,我二十岁的生辰,你就娶我过门,可偏偏为何,要选择我二十岁生辰这日,离我而去,你是希望我断了对你的念想,好好活着吗,我不要,我不要。”
白大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今日是你生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禅诗哭的泣不成声,勉强点头。
“顾慈之前,可和你说过什么,比如毒药之类的。”
柳禅诗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晓得他在你们来之前,请过一位术士,说要算算命,那术士给过他一贴方子,熬成了药丸,说是必要时候可以吞服。”
白大人忙上前:“术士,什么样的术士?”
“我不记得了。”
“那方子呢?”
“烧了,顾郎亲自熬的药,不许我触碰,熬药的时候,就把方子烧了,做了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在了耳洞之中,我还觉得甚是恶心,他说是那术士教他这么做的。”
白大人恍然大悟:“我就说我就说,原来如此。江大人,你明白了吗?”
江大人虽然好色一点,可人是聪明的,哪里还能不明白。
看向毁掉容颜的柳禅诗,甚是可惜:“原来你竟如此痴情,要是知道这丸药是毒药,怕是你绝对不会让他藏在身上了。——白大人,现在怎么办?”
“禀了王爷吧。”
“尸体要不要斩首示众了。”
柳禅诗尖叫起来:“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为何不能给他留个全尸。”
白大人想到了曲天歌眼中闪过的那抹复杂的不舍,挥了挥手:“算了,这尸毒似乎十分厉害,若然到时候斩首血液飞溅,蔓延开来,便是祸害民众了。而且王爷……不说了,这事情本官会去回禀王爷,你将顾慈死讯张贴出去,看可有人收尸。”
柳禅诗哭的悲伤:“我愿意为他收尸。”
江大人和白大人对看一眼:“你这样,怕是自身难保,快去医馆吧。而且你面目不辨,和顾慈又非亲非故,照着大梁律法,你没有收尸资格,顾慈尸体会在这里停留三日,届时无人收尸,就会送去义庄,你可去义庄领尸体,替他安葬。”
柳禅诗还哭喊着执意要收尸,江大人劝了许久,实在惋惜一代红颜痴情至此,不惜毁掉容颜,心里对柳禅诗,多了几分叹服,于是答应柳禅诗,一定好生看顾顾慈的尸体,三天后就把尸体交给柳禅诗。
如此劝慰,柳禅诗才肯拖着一身烂皮离去,江大人看着她的背影摇头:“一代美人,就此毁去了。”
白大人免不了责备他一句:“她能来看顾慈,就说明她是有情义的人,当时你就该看着她点,罢了罢了,你不领她进来,这桩悬案本官是如何也想不明白了,原来,顾慈早念到有这一日,偷藏毒药,大约是害怕自己罪重,受千刀万剐之罪。宣判下来,只是斩首,他也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是为了那柳禅诗的二十岁之约。”
江大人压低了声音:“或许,他其实还顾念到了王爷,毕竟明日斩刑,是王爷亲自监斩。”
白大人点点头:“哎,王爷和顾慈,毕竟有旧主仆情谊在那,互相还念着对方也是正常,王爷若然真的绝情了,本官还觉得不符合秦王的性格,他自小骨子里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大人是看着曲天歌长大的,所以皇上这次才派他来“监视”曲天歌,白大人眼里的曲天歌,睿智聪颖,若然不是不入皇上眼睛,比起冷酷无情瑞王和纨绔庸碌的乾王,他实在是帝王不二之最佳人选。
然而……
白大人是皇上的人,也只能替曲天歌可惜,可惜他没有一个有权势的母妃,可惜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皇上心目中的继位人选了。
*
顾慈的领尸通告出去一天不到,就有人来领尸了。
身份验证,顾慈一个表亲。
顾慈的尸体已经是地牢人人避而远之的一颗毒瘤,所以地牢办完手续之后,就赶紧的让人领走人。
白大人派人跟着那表情和他带来的一帮抬尸的人到了地牢后巷的一台马车边,就看到蒙着黑头纱,带着黑色的手套的一个女人,给了那表亲一个钱袋子。
那表亲得意贪婪的颠了下钱袋子,就一挥手,带着那群来领尸的人走了。
显然,表亲确实是表亲,而愿意来领尸的原因,是因为收了柳禅诗的好处。
柳禅诗这女子,还真是对顾慈用情至深。
白大人和江大人,追了那马车出城,看到柳禅诗连人带马车一起驶进了湍急的南江后,谁也不再提顾慈的事了。
文案书件都写了明白,顾慈暴毙,沉尸南江。
两位大人,连同曲天歌一起盖了印。
此事,落定。
曲天歌和唐十九,将后续交给了白大人江大人,提前赶回京城,奔太后五七去。
路上,马车拐了个弯,没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羊肠小道,渐渐隐匿进一片深山老林之中。
最后马车无法同行了,陆白和林婶留守原地,曲天歌和唐十九共乘一骑,继续往山林深处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景象开朗起来,再也没有遮天蔽日的高耸杉树和扎人的灌木,眼前一片茶园,并不大,种着十来丛茶树。
茶园后一间茅庐,冒着袅袅炊烟。
一阵淡淡的花香夹裹着茶香,沁人心脾。
唐十九脚步比曲天歌还着急。
实在对那假死药,太过好奇。
“到了?”
她迫不及待问。
曲天歌微笑着点点头。
唐十九甩开了曲天歌的手,加紧步子往院子里走。
刚一进去,就听到一阵低沉的呼痛声,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又痛苦的声音,她心不免一沉。
随后,听到女人柔声的安慰:“王爷给的方子,虽然不能叫你死皮竟除恢复以前,却也能恢复七八层,这蜕皮的过程,难免痛楚,你忍忍。”
一阵哗啦水声后,是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何苦要陪我受苦,我若然知道王爷计划如此,我决然不会答应。”
语气里,有疼惜,有后悔,但是听不出对曲天歌的怨怼。
女人轻笑一声:“那毒药倾入你心脾,你伤的重,我这只是表象恐怖,你能恢复七八层,我这是能全然恢复的,不要担心我。”
“真的?”
“当然。”
唐十九其实听曲天歌说过,柳禅诗最多也只能恢复以前的七层容貌,不能百分百恢复的,只是这女人太善良也太傻了,和顾慈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觉得,最美的童话也不过如此了。
她感动于这份爱情,忽然之间不忍心就这样冲进去叨扰。
何况,顾慈在泡澡,她也没这么豪放啊。
于是,在门口坐在地上台阶等,顺便打量这里。
真是个与世隔绝的小桃源啊。
一方小田,种着几垅蔬菜。
几颗桑榆下,用竹篱笆圈了几只家禽。
一汪溪水,从屋旁潺潺绕行。
一行茶树,苍翠欲滴。
一座茅舍,安静而恬淡的立于其中,仿佛天地之间,万事万物都与它,再无关系。
廊檐之下,整齐摆放着农具,出头上还沾了新泥的痕迹。
旁边箩筐里,放着新割下的蔬菜,最上头几个野果子,是南州这一片附近的特有的浆果,唐十九吃过,很甜,很甜。
和曲天歌并排坐在廊檐下,眼前景象,叫人陡升归隐之意,然而唐十九晓得,归隐至于她们,太过奢侈。
曲天歌被只是曲天歌而已,他背负的太多,他身后顾慈这样的人亦太多,他无法放下,即便背着满满的荆棘,也只能咬牙前行。
而她,必会伴他左右。
坐了小半个时辰,侧面的小门开来。
伴随着女人一声惊喜的呼喊:“王爷,您怎么来了。这位就是王妃了吧。”
虽说是初见,却丝毫没有陌生感。
纵然眼前的女人面孔毁的有些难看,唐十九从那五官轮廓可分辨,她曾是如何的倾国倾城,就算是现在毁容了,唐十九也觉得她美的清新脱俗。
笑吟吟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下的尘土。
女人身后,走出来一个同样毁容的男人,声音和女人一样激动:“王爷来了?”
曲天歌微微一笑:“阿慈,身体如何?”
顾慈忙道:“无恙,只是溃烂了一些皮肤,泡了几天您给的方子,已经开始结痂脱落了,偶尔有些发痒而已。”
唐十九是学医的:“这是皮肤自我再生的表现。”
柳禅诗伸手摸了摸顾慈的脸,眼中都是温柔:“顾慈的性命,多亏了王爷王妃,也感谢王爷把我们安排在此处,与世隔绝,远离纷争,过那神仙眷侣的安稳日子。”
说着要拜,曲天歌上前搀住了她:“是本王连累的阿慈。”
顾慈忙道:“王爷不可这么说,此生能跟随王爷,为王爷效力,是阿慈的荣光,若然王爷需要,阿慈这条性命,随时可以交付给王爷。”
这男人,着实忠肝义胆。
唐十九心底里,却另一方面,十分的佩服起曲天歌。
到底是什么样的领袖,能让底下的人如此忠肝义胆,赤诚回报。
曲天歌笑容依旧温暖轻淡:“不谈这些,来,本王带了点好酒,咱们喝上一杯。”
柳禅诗忙道:“啊,我做饭,早晨刚好杀了一只鸡。”
唐十九也难得贤惠:“我帮忙,你们聊。”
厨房里,两个女人,合作默契。
柳禅诗皮肤尽毁,一双美丽的手上,皮肤也正在结痂脱落。
怕唐十九在意,她戴了一副白色的钩织手套。
要去洗菜,被唐十九拦住:“你什么都不用做,今儿尝尝我的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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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禅诗一怔,在唐十九眼中读出的并不是嫌弃,而是友好。
她推居柴灶,一开始还怀疑唐十九一个千金小姐,堂堂王妃行不行,却见唐十九洗菜切菜配菜,动作熟稔利落。
她从头到尾,就是要插手,竟也是显得多余。
比起她笨手笨脚刚入门的那点厨艺,暗自庆幸王妃没让她动手,不然简直是在献丑。
自然,她也无比钦佩起唐十九:“王妃的厨艺,真是了得。”
“哈哈,家常小菜,不在话下,你呢?”
柳禅诗有些羞涩了:“才学的,前几天,青菜还炒的半生不熟呢。”
“哈哈哈哈哈。”唐十九哈哈大笑起来,柳禅诗看着她就发痴。
“世人皆说我美艳动人,他们必是没见过王妃,您若是薄施之分,盘秀发,更华裳,必会让日月星辰失色。”
这赞扬,真走心。
被美人夸奖美丽,心情也跟着美丽起来:“哈哈,你这么夸我,我可就当真了。”
柳禅诗嘴角微勾:“王妃你性子真好。”
不娇柔,不造作,不拿捏姿态,爽快开朗,让人喜欢。
“你的嘴也很甜。”
“呵呵。”柳禅诗捂了下嘴巴,笑的矜持,看得出来身上,高等的修养。
唐十九忽然想到了她母亲的事情。
“哦,对了,我可以问你一个事情吗?”
“王妃请问。”
唐十九给锅里的菜添了水,盖上锅盖,转过头看向柳禅诗:“我听王爷说,你的缩骨功是继承了你母亲的,你母亲是曾是当今皇上的幕僚,是吗?”
柳禅诗点点头,那温柔的眼神之中,含了几分恨意:“王爷想来也告诉了王妃,皇上是如何对待我母亲这类人的。”
唐十九点点头,却道:“不是他告诉我的,我是从另一个人那听到皇上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卑鄙的,你母亲现在人何在?”
“死了,三年前,死于寒症。”
“寒症?”
“是,如果没有王爷,我母亲会死的更早。”
唐十九想了想,不大明白这个王爷,指代的是当年帮助她母亲逃跑的故徐老王爷,还是曲天歌。
于是试探问:“曲天歌?”
“是。”
唐十九不大明白了:“十年前,曲天歌也才十六七岁,怎么会帮到你母亲?”
“我母亲被皇上迫害的时候,得蒙徐老王爷所救,然而徐老王爷救我母亲,却是另有目的,他是希望我母亲为他所用,有朝一日揭发皇上恶行,我母亲当年已经怀了我,不想再卷入这场纷争,执意离开,徐老王爷见留不住我母亲,就起了杀意。”
唐十九一怔,和徐老王妃说的,不是同一个版本啊。
然而,她更愿意相信柳禅诗的版本。
“徐老王爷将我母亲丢入寒潭之中,逼她签下揭发状,我母亲不肯,他就命人,将寒潭的唯一的出入大门封死,如果不是我母亲命大,遇到了不小心从潭顶掉下的狩猎山人,将她救出,娶她为妻,也就没有我,没有她后面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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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八岁那年,我爹进山狩猎,遇到了当时随着皇上出宫围猎,迷路在山野之中的王爷,我父亲将王爷带至家中,正遇到我母亲寒症发作,浑身哆嗦,脸色惨白,王爷听我父亲描述我母亲病情后,什么也没说,在我家吃饭离去,结果第二天,我家就来了一个人。”
“徐老三?”
柳禅诗点点头。
唐十九这一下就猜中了,也叹服曲天歌和恶人谷之间,竟是这样早就建立了交情。
“没有王爷,没有徐三叔,我母亲那次寒症发作,已是回天无力了,是王爷和徐三叔,让我母亲能陪我这么久。我母亲知道王爷身份后,为了报恩,曾经表示愿意效忠王爷,王爷却拒绝了,并且在我父亲去世后,看我母女孤苦无依,将我们送到了南州,暗中一直帮助我们。”
唐十九忽然就明白,曲天歌能让人为他肝脑涂地的原因了。
以心,易心,如此简单而已。
唐十九今天要问的,其实却另有其事。
“徐老王妃的人,似乎已经开始满世界找当年和你母亲一样的幕僚了,你知不知道,南州府衙里,也藏着和你母亲当年境遇差不多的一人?”
柳禅诗并不意外:“我知道,何伯父,曾经是皇上安插在徐老王爷身边的一颗棋子,当年先帝寿辰,徐老王爷送给先帝的寿山石当朝开裂破碎,就是何伯父的杰作,然而皇上登基之后,他也不能幸免,进了诛杀名单。”
这些事情发生的事情,柳禅诗都尚未出生,唐十九却感觉得到,这种从母体里遗传下来的恨意,有多浓厚。
换做唐十九,也绝对不会原谅,一个如此无情无义,迫害过自己母亲的人。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和柳禅诗的愤怒产生了共鸣。
这种共鸣,让她想到了那位扫地老人还没说完的话。
或许,柳禅诗知道什么。
“何老伯,应该不是曲天歌安排在南州的吧?”
柳禅诗点头:“是我母亲叫他来南州安养的,王爷并不知情,我也还没来得及告诉王爷。”
“你母亲或者何老伯,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一个叫秦小七的?”
柳禅诗摇摇头:“不曾听过,名字陌生的很,这也是和我母亲她们一样的人吗?”
唐十九笑笑,看来,问柳禅诗是无用了:“不是。”
顿了下,又哼笑一声:“呵,也或许是,不然皇上第一次在浴池看到我,也不会那般忏悔了。”
柳禅诗没听到:“皇上忏悔?”
“没什么,菜好了,我把鸡肉切一下,你装盘,布置吧。”
柳禅诗一直也没帮得上什么忙,听到唐十九使唤,忙去忙活。
乡野小菜,两荤两素,上了桌来,热气腾腾。
这餐饭,是这些日子以来,唐十九吃的最惬意一餐饭。
在这山林深处的这一日,唐十九只缘身在此山中,然则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暮色西沉,天边一片云霞通红,如同打翻的胭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和曲天歌踏着这美景,告别了顾慈和柳禅诗。
林婶和陆白还在原处等着,等到她们返程,一同驾车,离开了树林,重回了官道。
路过下一座州府的时候,马车上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一个女人,一个唐十九早有耳闻,一直在猜测,一直想问一直又绷着没问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唐十九之前寻曲天歌路上,听到的店小二说的,那个和曲天歌同行的女人。
这女人,是曲天歌在路上所救,生的花容月貌,楚楚可怜,那双美眸,顾盼生辉,低眉垂首的时候,又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柔美。
这个女人,叫做梅娘。
在她们的马车路过坪州的时候,在官道上冲上来截了他们去路,委屈巴巴哭着闹着,说要报答曲天歌的救命之恩,非是上了她们的马车。
当然,是和林婶陆白一车。
唐十九他们这车上,因为这个叫做梅娘的女人的出现,气氛僵持。
曲天歌在等唐十九问什么。
唐十九在等曲天歌解释什么。
如此僵持了许久,到底还是曲天歌心底起了害怕,先开了口:“梅娘的事情,本王其实一直想告诉你。”
“你说啊。”
唐十九脸上不在意,心里你吗的。
曲天歌难道不觉得,现在告诉她稍微晚了一些吗?
她不是完全没提过这个女人,事实上见面之后,他就奚落过曲天歌,说他一路美人相伴,耽搁了南州之事。
可之后,他只字不曾和她提起这所谓美人,之后唐十九不想跟个妒妇一样追问,没再提起,他倒也好,顺势当作了没有这件事。
如果不是梅娘自己跳出来,出现在唐十九跟前,她倒是想知道,曲天歌对这个女人,是不是打算和团空气一样,就在唐十九跟前糊弄过去了。
如今想来,他的态度实在可疑,唐十九心里不免有些不好的揣测。
“怎么不说,你放心,我心里承受能力好的很,你如果告诉我你是和这个女人有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所以心虚不敢提,我绝对不会骂你。”
她只会一个反手巴掌甩过去,然后这一辈子,彻彻底底的离他远远的。
曲天歌忙道:“没有,本王没有。”
难得,他竟然会露出这般着急的模样。
却更让人生疑:“你心虚什么?”
“本王不是心虚,只是梅娘是本王在路上救下的,顺势就用她做了拖延之术,在白大人和江大人面前,表现出了对梅娘的怜香惜玉,难免有些亲昵举动。”
“亲密举动,亲亲抱抱摸摸?”
曲天歌的表情真是好看啊,唐十九嘴角抽搐,身侧的拳头握了起来:“果然。”
“只是为了让江大人白大人以为,本王被美色所迷……”
唐十九抬手:“睡了没?”
曲天歌忙道:“没有。”
回答的倒是斩钉截铁,可唐十九还是想砍死他怎么办?
难怪,绝口不和她说这个女人的事情,原来是逢场作戏过,怕她小气,再甩他一次。
好气啊,然而还是要保持微笑。
“曲天歌,我原谅你。”
曲天歌喜出望外。
但听得唐十九皮笑肉不笑道:“但是,现在请你滚下车,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上来。”
这点惩罚,他愿意受,只要她不离开,便是徒步回京,他也心甘情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梅娘到了下一座城镇,就被曲天歌放下了。
当然,这个过程没那么容易,这梅娘看着单纯漂亮,倒也有些心机,跟随不成,就开始装病。
唐十九一直抱着手臂,在边上好整以暇的看曲天歌如何“善后”,好在曲天歌晓得比起美人,小命更重要,冷着脸打发走了梅娘。
那梅娘离去,一步三回头,频频对着唐十九看,那眼底,竟然还敢有恨意。
唐十九断然想不到,这女人是真赖上了曲天歌,以为今日曲天歌赶走她,都是唐十九的意思,因此就恨上了唐十九。
她更想不到,这份恨意,日后会给她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
十日后,京城。
国丧期间,街道上一片素净,不见半点艳色,连那绸缎坊,外头挂出的布匹,也都是淡绿米黄藕荷之类的素净颜色。
这已经入秋了,可这暑气还没散去,正午的日头炙烤着大地,晒的一切都蔫蔫的懒洋洋。
马车里,闷的慌。
和气候一样闷热的,还有气氛。
倒不是两人闹别扭了,而是这一去一回,变故太多,再回京城,心态上都有些沉重,也都明白,此行来回,很多东西怕是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了。
比如,夺嫡之争,曲天歌长远的计划,已经变成了迫在眉睫。
顾慈是第一个,不能保证谁是下一个。
他想要保护那些人,如他所言,能选的路很少,要么死,要么反。
而他,选了后者。
*
两人回了秦王府,换了衣裳,就进了宫。
先去了长寿宫祭拜太后,这座宫殿里,却是再也没有了那个面恶心善的老人家了。
徐静正在收拾东西,太后走了,她被调去了掖庭宫,专司调教那些新进宫的宫女。
太后的灵位,要在长寿宫安置到五七,再转去妃嫔的灵宫。
而太后的棺柩,早已经和先帝一起,安葬在大明紫陵了。
徐静看到唐十九,眼圈就红了。
唐十九在她眼圈发红的时候,眼泪落了下来,喉头一阵哽咽:“徐嬷嬷,太后她老人家,最后走的可好?”
徐静摇摇头:“一直被痛楚所折磨,最后断气的时候,都没留下只言片语。”
唐十九进宫就知道,太后是贪嘴想吃螃蟹,被寒了脾胃,太医院没救过来,死的。
“我很惭愧,没有来送太后最后一程。”
徐静轻叹一口气:“皇上到处派人找您了,您的奴婢说您出城去了,却不知您是去了哪里,看来,您是去找王爷了。”
唐十九点点头。
徐静看向曲天歌,脸上几分欣慰之色:“太后虽然走的匆忙,但是知道你们两人和好如初,怕是九泉之下,也是欣慰的。她生前,放不下的事情很多,你和王爷也是其中一桩,还有就是依嫔。”
“阿依古丽还好吗?”
徐静点点头:“本来就打算在太后寿诞后,晋了妃的,这也是太后的冤枉,希望在有生之年,多给依嫔点庇佑,没想到……还好皇上是了解她老人家的心思的,所以已经拟了旨了,等到太后过了五七,就将依嫔封了妃,这封妃的服制,已经在赶制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如今这后宫里,四妃职位和九妃之位都有空缺,不过阿依古丽的资历,直接晋为四妃实在不妥,大概是在九妃之中,找了个位置。
两人正聊着阿依古丽,门口进来一抹素色身影,却正是阿依古丽。
她见到唐十九和曲天歌,微微一怔,随后微微笑了笑,几日不见,竟是有了生分的感觉。
“是秦王,秦王妃啊。”
或许是成熟稳重了,她以前在长寿宫这里,总是忍不住要脱口叫唐十九六嫂。
也或许,是曲天歌在的缘故。
唐十九上前:“你来了?”
“秦王妃,皇上寻了你很久了。”
唐十九知道,徐静之前也说了。
“我出了趟远门。”
阿依古丽淡淡笑了笑,绕过唐十九,走到徐静跟前:“给我枝香,我祭拜太后。”
徐静点了一枝香,送到阿依古丽手里。
阿依古丽点了香,上完之后,转身走到唐十九跟前:“秦王妃,我有事先走了。”
唐十九点点头,送了阿依古丽出去,侧头看向曲天歌:“这孩子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曲天歌不曾开口,徐静先道:“太后走后,依嫔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鲜少和人走动,对谁也是这样,就连奴婢,她以前总是爱撒娇,现在也不大和奴婢说话,只每日过来祭拜,和奴婢讨上一枝香。”
唐十九看向太后的灵位:“或许,是太后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
徐静叹了一口气:“或许吧,六王妃,你有空还是多进宫,陪陪这孩子吧,她或许是觉得太后没了,自己就孤苦无依了。”
唐十九点点头。
和曲天歌从长寿宫出来,姜德福已经在门口候着。
自然,能差遣的来姜德福的,是皇帝了。
养心殿,东偏殿。
皇上坐在螭龙纹龙椅之中,看着下面的唐十九和曲天歌。
“老六,差事办完了?”
曲天歌拱手,回的恭顺:“是,父皇。”
“白伯年的折子,朕今天早晨刚收到,办的不错。”
曲天歌忙道:“多谢父皇夸奖,其次此事,都要归功于白大人和江大人,儿臣路途中耽误几日,都是两位大人在操持劳累。”
皇上双眸淡淡扫过曲天歌,又从曲天歌身上落到唐十九身上:“耽误几日,白大人江大人倒是没说,是因为十九吗?”
唐十九忙道:“皇上,是因为王爷宅心仁厚,在路上遇到一位病重的姑娘,照顾了几日,耽搁了行程。”
唐十九才不信白大人江大人会没奏报这件事呢,还不如自己老实交代了。
皇上皱了眉:“胡闹,老六,你竟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耽误朕交代给你的事情。”
曲天歌双膝一弯,脊梁骨却是笔直:“儿臣知罪,但凭父皇处置。”
“你差事办的好,朕心甚慰,本是要恩赏于你,可是你不知轻重,为个女子耽误大事,这赏赐,叫朕如何于你?”
曲天歌弯下腰去,磕头点地:“为父皇办事,儿臣不敢要赏赐。惹父皇不悦,儿臣甘心受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吧,你皇祖母离开的时候,你不在身边陪伴,朕就给你个尽孝的机会,去守三个月皇陵,皇陵清静,你也好自我修养和反省一番。”
曲天歌起身,拱手领命的:“是,儿臣领命。”
唐十九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就两字——尼玛。
这人才回来,没有接风洗尘,直接给丢去了大明皇陵,此处虽说是皇陵,可是先帝选的这块风水宝地,却离京城有一百离地的路程。
这是几个意思。
曲天歌已经起意谋反,却将他流放三月,这宫中事情,千变万化,瞬息诡谲,三个月,该不是皇上要搞什么事情吧。
唐十九的第六感想来很灵光。
呷味着皇上的意图,皇上挥手,让曲天歌起了身,目光落到了唐十九身上:“十九,大理寺卿凌云上书,说提刑司提点刑狱公事福尹病重瘫痪在床,这提点刑狱公事一职暂时空缺下来,他和朕举荐了高峰,不过朝中还有人举荐了独孤皓月,你觉得谁更合适?”
凌云会举荐高峰,情理之中。
毕竟独孤皓月才被调任回京,而且论官职,现在独孤皓月的官职不及高峰。
然而,皇上直接赤果果的问这个问题,唐十九一时还真没想好。
没想好,于公,是因为她并不是朝中人,宫中妃嫔尚且不得论政,她一个外命妇,就更不好就这种事拿捏主意,失了体统。
于私,她和独孤皓月有过那么一段,怕是皇上未必不知这件事,她公然表示自己更支持独孤皓月一点,怕是皇上难免会多想。
然而,皇上都问了,这问题她实在是逃不脱的。
也没时间给她斟酌,她只能圆滑的回道:“既然两人都有人举荐,怕是两人各有所长,我在提刑司虽待了多日,可多数时候都是跟着福大人办案,此两人的能力,知道的并不多,用人用贤,父皇若是想了解此两人谁能力更强,还望给我时间,去了解一下两人的办事能力。”
皇上微微一笑:“也好,既然这提刑司暂时群龙无首,那么,朕就命你,暂替福尹之职,大理寺和京兆府那,朕会让姜德福传下口谕去,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唐十九没听错吧,皇上让她暂代福大人的职位。
这又是几个意思?
然而,无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皇命令,岂可违抗。
她学着曲天歌的样子,拱手:“十九领命。”
皇上露出几分倦容,慢慢撑着手靠在了椅子背上,脸上才渐渐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帝王之态,像个父亲一样和蔼了几分。
“老六,前一阵,朕得了一点新茶叶,一会儿,让姜德福给你打包带回去,你尝尝看,味道如何。朕的儿子里,只有送到你嘴里的茶,才不算辜负和糟蹋了。”
“儿臣多谢父皇。”曲天歌微微一笑,露出满足和受宠若惊的笑容。
唐十九却看得明白,那笑容根本不达眼底。
“你皇祖母走后,朕时时想起一些陈年旧事,想到儿时你皇祖母对朕的种种爱护,想到成年之后你皇祖母对朕的种种敦促和教导,想着想着,难免想到你,你自成年后,母妃便离世了,朕的儿子之中,也只有你年纪小小就没了母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看到曲天歌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不知道是动容,还是不屑。
皇上还在继续,他的慈父演说:“朕前几日路过你母亲的庭院,进去看了看,竟是对你母妃,没了印象,心里觉得愧疚,夜里回来,梦到了你母妃。”
曲天歌身侧的手指动的更厉害了一点。
“你母妃请求朕,保你一世平安,朕醒来之后,哑然失笑,你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不希望你平安顺遂呢,你母妃实在是多此一举。可转念一想,或许是你会发生什么坏事,你母妃心里担忧,所以托梦给朕。这些天,朕始终等着南州来信,好在,你平安归来,朕心甚慰,你母亲这一个梦,着实扰了朕很多天,见到你就好了。”
曲天歌微微一笑,声线低沉:“母妃素来就爱操心,儿臣能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皇上知,曲天歌知,唐十九也知。
“你虽然让朕操过心,但是到底你身体里流着一半你母亲的血,自然也会继承了你母亲性格里的安稳恬静,朕想,你的母亲,必也是希望你像她多一些的,毕竟她就你一个儿子。”
唐十九算是明白了,皇上这慈父角色里,带着心机啊。
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让曲天歌安分一点,和他那个不争不夺,存在感为零的母亲一样,像团空气一样生活在皇上的身边。
这让唐十九之前的第六感更加强烈。
皇上果然是要搞什么事情。
曲天歌嘴角的笑容,始终看不出任何破绽,如皇上所言,安静恬淡:“儿臣是要多多和母亲学习。”
皇上打了个哈欠:“看了一夜的折子了,几分疲累,你们刚刚回来,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唐十九和曲天歌,告辞出来。
两人甫一出来,皇上那懒散瞌睡的眸光,就又恢复了精神,坐直身子,看着桌子上半展开的奏折。
姜德福在边上伺候着,皇上看了一眼奏折,转头看姜德福:“姜德福,你是不是觉得,朕对老六太过防备了?”
姜德福自然摇头:“哪里,皇上让六王爷去守陵,也是给他一个尽孝的机会。”
“呵,就你这张嘴,你心里怕是明镜儿似的吧。”目光落到那奏折上,他像是自言自语,“朕对老六,始终心存戒心,这个孩子像极了当年朕的哥哥,在朝中有一呼百应的魅力和能力,你看,连白伯年都开始为他说话了。”
姜德福忙笑道:“皇上,您怕是多虑了。”
皇帝哼笑一声:“怎的,你也要替老六说话?”
姜德福脸色煞白,忙跪倒在地:“不是不是,皇上您别误会,奴才只是宽慰宽慰您。”
皇帝轻笑一声:“起来吧,朕还不知道你,姜德福啊,朕吃多了我哥哥的亏,总是把老六当成当年的徐王,心里对这孩子,敞不开啊,就当委屈这孩子了,太子册封之前,这孩子,朕不能让他待在京城。”
姜德福暗暗观察了皇上的神色,不停应和:“是,您做的什么主意,都是最明智的。”
皇帝哼笑:“呵呵,老奴才,就会选好听的。”
姜德福也笑,笑的一脸殷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王府,天心楼。
陆白看了茶,唐十九静静的陪着曲天歌坐着。
彼此都有话要说,却谁都不曾开口。
直坐到天黑,终于唐十九先忍不住了:“我觉得,皇上可能要立太子了。”
唐十九的第六感向来灵光,她想曲天歌应该也从皇上的那番话中,体会到了同样暗藏的意思。
她能读到,皇上用曲天歌的母妃警告他安分守己的时候,曲天歌内心的阴沉和恼怒。
曲天歌有个偏心至此的爹,唐十九也是同情他的。
曲天歌更沉默了,唐十九却晓得,他内心怕已是波澜一片了。
“特地让你去守皇陵,皇上对你,还是十分忌惮的,一旦立了太子,你再要反,恐怕就更难了。”
曲天歌终于开了口:“那你举得,是老二还是老五?”
“这个不知道,京城之中的事情,瞬息万变,我们离开才一个月的功夫,皇上就起意要立太子了,这之中必定发生了什么。你京城之中,不该全无人脉,你的人,没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吗?”
“没发生什么。”
唐十九皱眉:“这就奇怪了,总不是太后忽然提前崩逝,让皇上感慨生命无常,怕自己赴了太后的后尘,所以想赶紧安排好生后事宜吧。”
“或许吧。”
唐十九看向曲天歌:“太后五七就快到了,五七之后你就要去真皇陵守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不去?”
唐十九心里,曲天歌向来聪明。
曲天歌却道:“去也好。”
唐十九有些意外:“怎么,你真打算等皇上立了太子之后,再来争储,那怕是难上加难了。”
“有些事情,躲多远一些,反倒能看的更清楚。”
唐十九觉得,曲天歌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耸耸肩:“好吧,你自己拿主意,时候不早了,碧桃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曲天歌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回来住吧。”
唐十九脸微微一红:“再考虑。”
“这是皇祖母的遗愿。”
一句,说的唐十九无法反驳。
她自然知道,太后向来是希望她和曲天歌好好的。
“我……”
话未出口,被一个温热吻封缄,他目光沉沉,深深落入她的眼中:“本王一个人,太孤单了。”
唐十九心里生了疼惜。
再也起不了拒绝之意:“等我回去,收拾收拾。”
曲天歌嘴角,荡漾开一个温柔的浅笑:“不用回去,陆白……”
“王爷。”
“去把王妃的东西,伺候的奴婢们,都接回府。”
陆白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应的欢快:“是,王爷。”
*
碧桃收拾着东西,刘管家和几个奴才一件件的往外抬东西。
林婶和绣球,还有些怯懦,这要去秦王府住了,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是一桩让人紧张的事情。
碧桃一面安慰,一面欣然,和她们说着秦王府的种种好,也叫林婶和绣球放松了下来,开始对那庄严巍峨的府邸,充满了向往。
碧桃收拾好唐十九的东西,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白,抱着手臂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脸一红,却有自知之明,晓得陆白看的不是她,只是来看看她收拾好了没。
她尽量装作落落大方:“陆白,你去外头客厅等吧,我再有个小半个时辰就收拾好了。”
“要我帮忙吗?”陆白上前,接过她手里一个小箱子。
碧桃笑笑:“谢谢啊。”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和以前那个见到陆白只知道脸红羞涩,低眉垂首的说不出话来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陆白心里某处,微微有些空落落。
碧桃却是害怕自己忍不住再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儿的羞态,已经转过了身,继续用忙碌的收拾,掩盖内心的心酸。
陆白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
碧桃收拾的很利索,头也不曾回一下,也不再和陆白说一句话。
东西收拾好,碧桃整理的很是彻底,除了这座房子和那些桌椅板凳家具,其余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带个干干净净,也断了她家小姐还想回来住的念想,就连帐子被褥都拆了干净,生怕唐十九把这当作了外宅,和王爷一个不和睦就跑来小住。
如今这房子,什么都没有,就是要主人,也还要重新置办许多东西,碧桃是打了主意,绝对不能再让唐十九回来了。
东西从小房子搬回了秦王府。
刘管家带着一种人忙忙碌碌到了夜半时分,碧桃林婶绣球三个人归置了半天,才终于让那个空落落的裕丰园,有了生气。
林婶和绣球,本对这座宅子充满了向往忐忑和好奇,等到收拾完东西,只累的一动不能动,在碧桃的大床上,三人一挤,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碧桃起来上茅厕,隐隐约约听到她家小姐的“叫”声,瞌睡醒了一般,脸色一红,避着主卧,匆匆往茅房去。
蹲完茅房,往回走的路上,可以选了另一边靠墙的路,然而许久没回来,都忘记了这路上还有一段台阶,天色甚黑,就一脚踩空,一声尖叫,眼瞧着要摔个狗吃屎了,腰上陡然一紧,下一刻,整个人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仓皇抬头,对上陆白担忧的眼眸,脸红到了脖子根,慌乱下,猛然一把推开了陆白。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白皱眉,胸口被她用力推开的地方,只觉得不适,像是被利刃割破了皮肤一样:“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的亲密接触,肯定惹了陆白讨厌。
她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腰上一紧,她惊恐的抬头,陆白温热菲薄的唇,压了下来。
轰一声,碧桃整个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了。
被动的承受着这个吻,她的吻技生涩的就像是一个尚未成熟的青苹果,然而唇齿间的滋味却如同熟透了的红苹果,十分甜美。
陆白这一刻,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晓得,索取让他满足。
唇齿敲开了碧桃颤抖的唇瓣,长驱直入的捕捉着碧桃慌乱躲闪的舌头,他的手,拉开了碧桃睡衣的带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带着白日里几丝热气的暖风,灌入肚兜的时候,碧桃稍稍清醒了几分,可这清醒是十分短暂的,很快她身子又化作了一摊烂泥,只剩下一声声局促慌乱又无法忍耐的嘤咛,从唇齿之间溢出。
亵裤差点被退下,整个人被抵到墙壁,唇齿被一双大手捂住,身子被人靠着墙壁抬了起来。
碧桃全程就像是个布偶娃娃一样,任由陆白摆布。
直到一阵难耐的刺痛将她激的尖叫,她恍然意识到,她,她是陆白的人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陆白的动作,猛然一窒,脑子清醒了一些,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她身子里了。
进不是,退不是。
他迷乱了,他这是中了邪术了吗?
看着那泪汪汪的两只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禽兽极了,低沉着声音,柔声安慰:“对不起。”
他却不知道,碧桃在意的,不是这破瓜之痛,也不是被无名无份的占有,她在意的是,陆白居然会要她。
她的爱卑微到了尘土里,默默在尘土里开了花,结了苦涩的果子。
她以为,等那果子腐烂了,重新回归到尘土里,她此生都不可能得到陆白一点点的回应。
然而,陆白却要了她。
他用那样怜惜和温柔的声音,和她说抱歉,她心里一下子被某种情绪填满,眼泪落的更急。
陆白慌了:“我,我会负责的。”
碧桃大大的眼睛里,更是水汽氤氲,幸福就这样,上了个茅厕,从天上掉到了眼跟前。
她捂着嘴唇点点头,陆白心里莫名充满了巨大的喜悦,那停滞的动作,开始汹涌。
墙根处,撒下一片片,殷红的血迹,染的那一颗正在盛开的蔷薇,益发妖娆。
*
翌日一早,碧桃千年难得的,起晚了。
林婶并不懂王府的规矩,也根本不知道厨房在哪里。
而陆白,早早和曲天歌上朝去了。
于是,唐十九做为这院子里唯一的女主子,非但要伺候自己,还得伺候这三位姑奶奶。
自己亲自去拿了早膳,布好,让林婶去叫绣球和碧桃起床。
绣球是孩子,昨天累到了,贪睡正常,可是碧桃可就不正常了。
林婶去去回来,神色也有些怪异:“小姐,碧桃叫不起啊,睡的死猪一样沉,绣球正洗漱,一会儿过来了。”
唐十九皱眉:“你先吃,我去看看,可别是忙了一天病了。”
“我摸了额头,好像是有一点烫。”
这么一说,唐十九就更有些着急了。
进了碧桃房间,绣球正在洗漱,要给她问安,被她抬手止住:“继续洗脸。——碧桃,碧桃。”
喊了几声,碧桃微微睁开眼睛,十分疲倦,看到唐十九,脸色通红一片,拉高了被子,就跟见不得人似的。
唐十九一把拉下被子:“大热天的,你要捂死自己,还是你身上发冷,怎么盖起了被子,手伸出来,我给你号号脉。”
碧桃像是被捏到了什么神经一样,吓的往床里面一躲:“我没病,我就是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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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昨天这样大搬家,真的累到这丫头了:“行吧,那你好好睡,绣球……”
“小姐,奴婢在。”
“你今天哪里也别去了,在这院子里看着碧桃,她要是不舒服,你就来告诉我。”
绣球点点头,又似乎有话要和唐十九说。
唐十九对她努了下下巴:“你要说什么就说?”
“小姐,奴婢回来了,那这琴还学不学了?”
原来是这事啊,唐十九笑道:“学啊,师傅是交了钱的,怎么不学了。”
绣球一脸兴奋,给唐十九深深鞠躬:“多谢小姐。”
看来这孩子,对学琴这件事,是真的感兴趣啊。
唐十九微微一笑,又不放心看了一眼碧桃,她又睡着了,呼吸均匀。
唐十九上前试探她额头,倒是还好,就是自己给自己捂的。
想拉碧桃被子,她拽的紧紧的。
随她了。
这丫头,总不至于真把自己给捂死了。
*
唐十九重回秦王府,这裕丰园就差被人踏破门槛了。
她先前在秦王府结的人缘甚好,这些奴才们一个个都盼着她回来呢。
一则她一回来,刘管家管教人就不敢那么严苛。
二则她回来了,这家才有了点家的气息,王爷一早上出门时候,给大家的脸色都比平常好看许多。
林婶八面玲珑,是个自来熟,这些来看唐十九的人,就走了一圈,她几乎都交上了朋友,下午时候,就不知道浪到哪里去了。
绣球的师傅来了,在琴房学琴,唐十九在院子里伺弄花草,偶尔去看看碧桃。
碧桃可是真能睡,醒转已经是半下午了。
唐十九听到她的呼痛声放下水壶进房去,就看到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床,倒抽着冷气。
“怎么了?”
唐十九上前搀住了碧桃,皱眉。
碧桃脸色绯红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捂的:“腰疼。”
“怎么会腰疼?”
“昨天搬东西,扭到了。”碧桃低垂着脑袋,唐十九也看不到她的表明。
信以为真,去撩她衣服。
碧桃吓的弹跳起来,又扯痛了身子,猛然倒抽一口冷气:“嘶——小姐,不碍事的,你别看了,也看不出什么,扭的是筋骨,我坐会儿,缓会儿就行。”
唐十九眉心拢的更紧,看向碧桃的腰肢:“刘管家怎能让你一个小孩子出大力,不是去了很多家丁吗?”
“是我收拾东西,不小心扭到的,不,不怪刘管家。”碧桃假装揉腰肢,眼睛四处顾盼,就是不敢正视唐十九的目光。
在小姐面前撒谎,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唐十九看出她的怪异:“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碧桃忙道:“没有没有。”
“做贼心虚的样子,急着狡辩呢,别忘了你家小姐我干什么的,给你一次机会,说。”
严刑逼供开始,碧桃显然快招架不住了。
正这当会儿,门口来了个奴才,在院子里喊:“王妃,王妃。”
“在这呢。”唐十九站起身,回头看向碧桃,“等我回来,你最好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碧桃脸一红,贝齿微微咬住红唇,羞赧的模样,唐十九尽收眼底,心里却起了古怪,低声嘀咕一句:“这丫头,搞什么鬼。”
看着唐十九出去,碧桃松了口气,想到昨天夜里,不免笑的甜蜜。
她是陆白的人了。
就跟做梦似的。
陆白说,会对她负责的。
其实告诉小姐又会怎么样,小姐肯定会替她高兴的。
想到这,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和唐十九分享喜悦。
冲了出去,刚打开一丝房门,就愣住了。
庭院里,门房带着一个小姑娘站在那。
阳光下,那小姑娘带着一脸比花儿还灿烂的笑容,穿着一身柠檬绿色的薄纱长裙,裙裾和衣领上,绣着清新的白色红心小碎花,一张鹅蛋脸,饱满剔透,皮肤晶莹娇嫩,笑的眉眼弯弯,天真烂漫。
碧桃认识她。
梅丽。
陆白的情人。
看到梅丽,碧桃内心里的自卑,就像是滴落在了水中的颜料一样,迅速的扩散,扩散,直到整一缸水,都被染成了颜料的颜色。
唐十九看到梅丽的刹那,下意识的看向碧桃的房间,诧异于碧桃怎么站在门口,随后发现,碧桃的脸色,方才还是红扑扑的,这会儿变得几分惨白。
她晓得,碧桃心里是多么在意着陆白,陆白的情人,对碧桃来说,就是一种刺激。
唐十九对梅丽,印象不深,当然两人的初见,实在有些让人难以忘怀。
那次是曲天歌代太子职,迎接北齐使团进京,唐十九为了一赌她男人的风采,早早在城门口一家茶楼观赏度最佳的茶楼包下了茶座。
然而没想到,使臣团进京后,房门后忽然涌入了大批花痴,把正在窗口对着曲天歌发痴的她,差点折断在了窗框上。
当时同样被狼狈的押在窗户上的,就是梅丽了。
后来,陆白来解围,梅丽看到陆白的刹那,就“移情别恋”了,露出一副痴态。
当时唐十九还以为,京城的陆白茶话会可能要多一位成员了,没想到,不只是陆白的粉丝团扩大了一位成员那么简单,这个梅丽,直接站到了陆白的身边。
她一向是不看好碧桃和陆白的,觉得碧桃爱的过于卑微和可怜,所以出现梅丽之后,她反倒有些松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慰过碧桃放手。
碧桃似乎最近也做的很好,可是刚刚唐十九分明看到,碧桃对梅丽的在意,那种在意,似乎还不是一般般的。
梅丽见到唐十九,热络的打招呼,开口,是十五六岁富庶人家小姑娘所特有天真烂漫和大方:“秦王妃,你还记得我吗?”
唐十九微微一笑,上门是客,何况梅丽的背景也不简单,她作为秦王府主母,自然礼仪上是不好欠的:“梅小姐来了,稀客稀客,你是来找陆白的?”
梅丽脸上的笑容几分甜蜜,一股浓浓的恋爱中的味道:“不是,今天早晨我还见过他,我就是来找秦王妃您的。”
唐十九下意识的看碧桃,碧桃已经不站在门口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梅丽见唐十九两度看下人房,也跟着好奇看过去:“秦王妃,怎么了,你有事吗?”
唐十九忙道:“哦,没事,只是我丫鬟病了,这屋里没个伺候的人,你先请进。——小五,去把林婶找回来。”
“不用了,小姐,我能行。”
碧桃又出来了,已是梳洗打扮妥当,低垂着脑袋,唐十九是太熟悉她了,她根本就是在勉强,而且看走路的姿势,也很是别扭,看来那腰扭的不轻。
正要开口让她休息,碧桃已经走到了身边,给梅丽微微福了个身:“这位就是梅小姐了吧?”
唐十九忙介绍:“我贴身婢女,碧桃。”
梅丽对着碧桃友好笑道:“我认识你,那天在路上见到,陆白和我说了,你叫碧桃,你的腿看着不大舒服。”
碧桃淡淡道:“我挺好的,小姐,我去给你和梅小姐看茶。”
唐十九觉得,碧桃的情绪低落到了谷底里。
哎,这丫头,原本还以为,她已经把陆白给放下了。
请了梅丽进屋,梅丽打量了一番屋子:“王妃的房间原来是这样。”
“怎么样?”
“我去过瑞王妃的房间,瑞王妃的房间里,放了很多珍奇古玩,还有许多的珠宝玉石,相比下,您的很是素雅古朴。”
她说完忙道:“我可不是说您这里简陋,只是以为您也会喜欢金银珠宝玉器这些。”
“哈哈,哪里看出来的?”
“呵呵,您的身份呗,您这书架上,放了好多兵书啊。”
“都是曲天歌的。”
梅丽很是自来熟,指着其中一本:“我祖父书架上,也有这本书,我都看过,其实我很向往去当兵,报效国家,可惜是个女儿身。”
碧桃端着茶水进来,唐十九见她的样子,总觉得她心事太沉了。
“放着吧,我来。”
碧桃却不愿意下去,看向梅丽:“梅姑娘,喝茶。”
梅丽从书架走回,坐在唐十九对面,闻了闻茶叶:“普洱,孤品。”
唐十九对茶是不懂,不过裕丰园确实收藏了不少好茶。
“看来你也懂茶叶。”
“从小就学的茶艺,我母亲对我要求很是严苛,女子该学的,我一样都不能落下,单单说这茶道,我就从三岁开始学,学到现在还算不得精通。”
唐十九也跟着闻了闻茶叶:“我可分不出什么好坏,对我来说,茶叶都是一样的喝。”
梅丽调皮笑道:“可不是,不过秦王可是我们大梁的第一品茶高手了,我那点童子功的茶道,和他比差远了,早就知道秦王府肯定珍藏了不少好茶叶,果不其然,这孤品普洱,是普洱之中最为顶级的茶叶,茶饼至少存放了十年以上,单单还不能看茶叶的储存年份,外形,内质,香气,口感,汤色都要好的无可挑剔,如美玉无瑕,才能算得上孤品!”
说起茶叶,她一听就是内行人,唐十九佩服:“受教了。”
梅丽稍稍谦虚起来:“呵呵,也都是师傅教的而已。——我府上也有一些好茶叶,本来还想拿来送给王爷,还好是没拿,不然真是贻笑大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哈哈,我们府上的茶叶,可不都是这样的好茶,我们碧桃姑娘会看客人,知道你是贵客,给你泡的这最好的茶叶。”
说完看向碧桃,实在是要给碧桃找点存在感,可是碧桃安安静静的站在那,自己把自己屏蔽成了一团空气。
她不对劲,很不对劲。
梅丽吃完了茶,厨房也送了点心来,原来是碧桃刚才去泡茶的时候,去了一趟厨房,吩咐的。
唐十九都有些担心,这糕点和茶水别是动了手脚。
上回唐琦熙来,唐十九这样对付过唐琦熙,碧桃胆子虽然小,可是爱情面前人就成了傻子,碧桃可别没脑子,给梅丽下了什么药。
所以,赶在梅丽吃糕点之前,她先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是秦王府厨房的水准,没有做成什么黄连绿豆糕什么的。
梅丽吃着糕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手,拍去手上的糖粉,很有教养的一个举动。
然后,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纸,红色的,折叠成了方块,送到唐十九跟前,有些脸红红:“王妃,这是我的生辰八字。”
唐十九一怔:“我不会算命啊。”
梅丽噗嗤掩唇轻笑起来:“王妃你可真好玩,哪里是让您算命啊,是早晨见到了陆白,回家后和我爷爷说起这件事,我爷爷说我和陆白过几天就要定亲了,这生辰八字还是稍微拍一拍的好,陆白总是忙,我是闲人,就把我的生辰八字送到府上来,您和王爷是陆白的主子,陆白没有父母,这事情就交给您和王爷做主了。”
唐十九捏着这张纸,只觉得有些发烫。
身后,一声哐当,她一转头,就看到碧桃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跑了。
唐十九眉心紧蹙,放下了纸条:“等等,碧桃怕是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
“我也去。”
“你别去了,你是客人。”
唐十九按住了梅丽,乖乖,碧桃这样反常,还不是因为梅丽,她要去了,还不定把碧桃刺激成什么样。
怎么好好的,就要定亲了,也没听曲天歌或者陆白说起过啊。
唐十九跟着碧桃进了房间。
碧桃又把自己捂在了被窝里,瑟瑟发抖。
显然不是冷的,而是在哭。
唐十九叹了一口气:“哎,你哭什么,你早该知道,这事情到最后就会变成这样。梅丽祖父和父亲都是朝中为官的,官阶不低,她和陆白相恋,又岂是随便玩玩的,肯定要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
“小姐,您别说了。”
碧桃带着哭腔,唐十九伸手要去拉她被子,她却死死拽着被子,不肯松开,只是一个劲的哀求:“小姐你出去吧,小姐你别管我,奴婢求求您了,您出去吧。”
唐十九隔着被子看了碧桃会儿,终究还是心疼,弯腰隔着被子抱了抱碧桃:“好吧,我的傻丫头,你自己好好的想想,小姐我就先出去了。”
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的看向床头,碧桃愣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在被窝里哭的瑟瑟发抖。
回到正厅,梅丽忙站起身:“碧桃姑娘还好吗?”
“昨天帮我搬家,受了点伤,还没好透,也不肯好好休息,我让她休息了,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梅丽松了口气,落座:“一直听说,这是王妃您从娘家带来的丫头,您十分的疼惜,看来真是呢。——王妃,那我的生辰八字?”
“放着吧,等到陆白回来,我问问他的。”
“那有劳王妃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爷爷该担心我了,王妃,有空来我家里玩,最近有人从南面送了几对鹦鹉过来,一个个能说会唱的,活宝的很,还会给人请安呢,王妃您喜欢,来挑走几个吧。”
唐十九颔首微笑:“行,那你慢走吧。”
“王妃告辞。”
“嗯。”
梅丽走了,唐十九打开她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她不懂,不过她知道,有些人门当户对,至于有些人,就只能情深缘浅了。
曲天歌和陆白回来,已是晚膳时间了。
唐十九说了梅丽白天来过的事情,曲天歌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陆白一言不发,真是奇怪的。
用了晚膳,上了床。
唐十九趴在曲天歌的胸口:“陆白和梅丽要定亲的事情,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
“这件事,也不过是今天早晨决定的。”
唐十九一怔,坐起身来:“这么草率,怎么忽然决定了和梅丽定亲。”
曲天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不让她看到他此刻眼中的纠结和隐瞒:“有些原因,而且梅家就梅丽一个千金,和陆白在一起也已经有半年光景了,京城之中人尽皆知,是要给人家姑娘一个答复了。”
唐十九其实懂,官场上的婚姻,牵扯甚广,梅丽的祖父和父亲在朝中的势力虽然不大,不过也不算小,而且唐十九了解到的,肯定是十分小的表面部分而已。
再换个想法,这场联姻,可能涉及的也不是什么政治婚姻,是陆白自己和梅丽两厢情愿的。
陆白心里的人,是汴沉鱼,可汴沉鱼却是陆白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人,他可能也想通了,不再守着这份感情,和梅丽接触久了,产生了感情。
毕竟梅丽那样有教养,又活泼开朗的大家闺秀,没有几个男人能招架的住。
只是可怜了碧桃。
“碧桃真是惨兮兮的,这丫头对陆白用情比我想的还要深,你是没见到今天梅丽说起定亲的事情,那丫头整个人都快要晕厥过去了。”
“哦,是吗?”
“哎,真可怜。”
“不要想太多了,缘分天定。”
唐十九抬头看曲天歌,曲天歌下意识的看向别处,唐十九哧溜一下从他怀里窜起来:“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笑着追问,曲天歌一把捏住了她的手:“瞎想什么,本王累了,早点睡吧。”
唐十九看他眼睛里确实有红血丝,几分心疼:“好吧,睡吧。”
然而,心里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可又实在是说不上来。
和曲天歌相拥而眠,夜里唐十九做了个梦,梦到碧桃一直在哭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她很想起床安慰碧桃,可身子太重了,起不来,眼皮也太沉了,睁不开,只能心里一遍遍的叹息:“可怜的孩子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碧桃这几日总是郁郁寡欢,唐十九知道,陆白要定亲的事情,对她打击肯定不小。
她该说的话,以前都已经和碧桃说过了,真的到了这时候,也晓得,自己多说无益,只等着碧桃自己想明白,走出对陆白痴恋这个漩涡。
唐十九近日也是忙,接管整个提刑司,虽然说只是临时的,但是要交接的事很多,她其实也抽不出那么多时间,专心对付碧桃的事情。
只是叫林婶,多加看顾,她自己早出晚归,就连和曲天歌碰面的时间都变得少之又少。
曲天歌没比他空闲到哪里去,太后五七将至,皇上把这事情交给了他办,之后他又要去守皇陵,一应的工作都要慢慢准备起来。
太后五七前三天,唐十九进了一趟宫,应皇后之邀。
如今已经没了太后寿诞的事情要忙,皇后召见她进宫,虽然猜不到是为了什么,不过按照皇后的尿性,唐十九一路上有着心理准备。
未央宫,皇后一袭华服,凤颜威武,只是那张脸色几分惨白,看上去几分病态。
很难得,竟然在皇后座前,看到了徐静。
她如今已然是掖庭宫的管教嬷嬷,专门教引那些新进宫的小宫娥们。
上次一别,唐十九就一直没见过徐静,对于她今日怎么会出现在未央宫,唐十九也并猜不到。
给皇后请了安,徐静上前也给唐十九请了安。
皇后看向唐十九,眉心微拢着,唐十九以为皇后又要挑什么刺,但听得徐静道:“皇后,秦王妃医术承袭了徐老三的衣钵,您的头风症,让她给您瞧瞧吧。”
敢情,这是让她来治病的啊。
她就说吗,皇后有这么空闲,没事叫她进宫。
实在,她是不愿意管皇后死活的,对于徐静擅作主张介绍她医术这件事,她心里有些不舒坦,然则徐静是长辈,对她尚算不错,也便把这股不满,藏进了心里。
她是被请来看病的,可这病人似乎对她很是瞧不上:“她能行吗?”
唐十九淡淡一句:“皇后对我的医术看来是心存怀疑,那何必召我进宫呢。”
皇后那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青白一片,眼底里带着恼意:“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徐静忙道:“皇后,您不然让秦王妃把把脉吧。”
说完,又一脸恳求的看着唐十九。
唐十九总觉得,徐静这是要拍皇后马屁的节奏。
可实在觉得,徐静不该是这样的人。
无论如何,唐十九也卖了徐静这分面子。
上了前:“皇后,麻烦亲把手伸出来。”
皇后将信将疑,大约真是被头风折磨透了,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唐十九搭了脉上去,细细听了会儿,抬起手,来摸皇后的脖子。
皇后立马沉了脸:“你做什么?”
“给你寻找病灶。”
皇后皱着眉,唐十九的手收了回来:“看来皇后还是请太医院的太医来为您诊治吧。”
皇后冷喝一声:“唐十九,你莫要给本宫摆谱,那些废物如若有用,本宫还需要你,你要找病灶,干嘛要摸本宫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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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皇后有求于她,唐十九态度自然可以拽一些。
皇后最终还是妥协了,半侧过身:“你最好能查出本宫是什么病。”
唐十九嘴角不屑一勾,此举不敬,然则皇后现在是真的有求于她,也晓得她这人素来不好管教,背后又有唐家撑腰,现在连皇上似乎都对她青眼有加,让一个女人管了整个提刑司,于是也只能先将这口气忍下了。
唐十九手,捏上皇后的肩膀,往某处微微一按,皇后就痛的倒抽冷气:“疼。”
唐十九对着左边肩膀同一位置用同样的力道按下:“这呢,疼吗?”
“不疼。”
唐十九又捏右边肩膀,这次还没用力,皇后就开始喊:“疼,别按了,很疼。”
唐十九离开右肩痛处,指尖继续往下,一面道:“放松一点。”
皇后僵硬的肩膀,尝试着放松了一下,却很快又绷紧了:“很疼,你捏了本宫什么穴位?”
“这只肩膀呢,疼吗?”唐十九不答,反正答了皇后也听不懂,只是换了左肩按压,皇后却没什么反应。
看来是不疼。
“劳损,血脉堵塞的厉害,现在看来,头疼发作起来,一般都是半边脑袋疼,这半边对不对?”
她拍了拍皇后的右脑,难得的机会,能够碰到老虎的脑袋,还可以这样敲打一番。
皇后显然不悦,她尊贵的头颅,岂能被人轻易触碰。
然而,唐十九说的是对的,她想到唐十九的师傅,想到自己这老毛病,都忍了。
“嗯。”
“疼痛起来,是不是太阳穴突突跳着疼痛,连带着牙齿,牙龈,半边脖子,都疼的要命?尤其是稍微动一动脑袋,或者上下阶梯,或者弯腰的时候,整个脑袋疼的就跟炸开一样,这疼痛一阵熬过去,就能稍微舒服点。”
“你怎么知道?”皇后诧异,这些病症,太医院的太医是知道,可是太医院的人岂敢到外面去说道她的病情,何况她猜唐十九也绝对没空在意关心她的病。
唐十九的手,尝试着拔了下她的凤簪。
她一个激灵:“你做什么?”
“只是试试看你的发髻梳的有多紧。”
皇后蹙眉:“难道病灶,是因为本宫的发髻梳的太紧的缘故?”
唐十九点头:“发髻梳的太紧,不算引起你疼痛的主要原因,但是疼痛起来,如果不解开发髻,你就会疼的更加厉害,这是引起你痛楚加重的一个重要原因。”
“确实如此。”
皇后到此刻,是真正的有些放下成见,相信唐十九的话了。
“你的头风之症,一旦吹了冷风,操劳过度,或者天气阴沉就会犯病,对吧。”
“是,唐十九,本宫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唐十九的手,触上了皇后右肩,微微一按,皇后就又尖叫起来:“你到底捏了本宫何处,为何这么疼?”
“皇后,你的病,不是脑袋有问题引起的。”
皇后蹙眉,这句话听着总觉得那么几分不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的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肩膀:“你的病,全由血脉堵塞引起,我刚刚捏你的肩膀,发现你左边肩膀的肌肉比较放松,血管也没那么僵硬,但是右边肩膀完全不同,肌肉僵硬,轻轻一按,就引起剧烈疼痛,我并没有具体捏到你什么穴位,只是沿着血管挑了几个点按压,每个点你都疼痛的受不了,说明血管阻塞的很厉害,肌肉也已经劳损过度了。”
皇后扭了扭右肩:“可是头疼的时候,肩膀并不疼。”
唐十九手,戳上了皇后的后背,顺着心脏背面的位置,沿着肩膀往上滑动,直到落到皇后的太阳穴。
“人的心脏,就像是皇宫里的御膳房,往皇宫的各处输送着美味的食物,供养着大家。您的大脑,就好比未央宫,而这条从心脏到大脑的路,就好比是御膳房到未央宫的那条路。美味的食物,从御膳房送到未央宫,然而路上遇到各种情况,最后送来的只剩下一个包子,一日两日,您尚且还能忍饥挨饿,时间久了,您还能忍受得住吗?您问为什么就头疼,肩膀不疼,真的不疼吗?如果不疼,我刚刚按您肩膀的时候,您怎么惨叫个不停?”
这比喻是浅显易懂的,而且皇后也不笨。
她被这头风之症折磨了许多年,也因为这个病症,吃过很多亏,有生之年,除了帮助乾王夺取皇位之外,她最大的心愿,也便是治好这病了。
然而太医院的药,吃了一贴又一贴,好一些的,治标不治本,勉强压制住头疼,可是下次该痛还是要痛。
差一些的,根本毫无作用,气的她都想把那群庸医,拖出去砍了。
唐十九说病灶,是这么多年换了这么多太医以来,她第一次听说的,似乎看到了希望:“本宫怎么会得这病的,你倒是说来本宫听听。”
“从您的情况来看,一定是右手用多了,比如抄写,比如提重物。”
皇后细细一想,是有那么一年多的时间,乾王从树上摔落,跌跛了腿,她日日夜夜哭泣,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在抄写经书上,希望菩萨保佑乾王。
好像头疼病,确实也是在那之后不久落下的。
“哀家年轻的时候,是有一阵天天抄经,如果说是那时候落下的病,现在治还来得及吗?”
唐十九很想说来不及了,然则,她心里有些别的盘算,于是态度都变得温和起来,笑吟吟:“当然,只是血管堵塞了,施针加我独特的药油按摩,最多三个月,就能痊愈了。”
皇后欣喜:“真的?”
唐十九点点头:“自然,怎敢骗您。”
她态度忽然变得这么诚恳,皇后心里又存了不安,然而这会儿徐静在,很多话也不能和唐十九挑明了说,只是道:“今日本宫累了,明日你进宫来,替本宫治病。徐嬷嬷,你和唐十九一道走吧。”
“是,娘娘。”
唐十九跟着徐静从未央宫出来。
唐十九还没说什么呢,徐静就已经拜下身去:“秦王妃,对不起,奴婢知道您和皇后不对付,可是奴婢想要出宫,只能得到皇后应允,所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徐静讨好皇后有目的,唐十九显然是被借花献佛利用的了,可是看到徐静眼眶微红,忽然心有不忍:“你为何要出宫了?”
“奴婢在这宫里伺候了一辈子,余生不想再待在此处,奴婢想家了,想回去看看,可是皇后不愿意放人。”
“她为什么不放你?”
“宫中诸事,自有规矩,何况太后的事情,皇上虽然没责罚奴婢,可是却将长寿宫其余一干人等,都严惩了,能饶过奴婢,不过是念在奴婢年长经不住折腾,又是伴随太后多年的老人……”
徐嬷嬷说到这,眼圈更红了。
唐十九是知道的,太后想吃螃蟹,长寿宫的人没拦着,太后吃螃蟹吃死了,皇上怪罪于这些人,是处置了不少奴才,发配了慎刑司的都要好多,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出来可都要靠运气了。
好像,御膳房也有几人受了牵累,唐十九的舅舅芈如风当日不值差,不然可能也在此中列。
这宫里,看着辉煌巍峨,实则里头步步惊心,处处充满了杀机,徐静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想要出宫,实在无可厚非。
可是看来太后的死,皇帝皇后没有重罚她,却也没打算宽饶了她,现在连出宫都不让,她出于恐惧也好,处于对未来的茫然也好,想要出宫,都是能理解的。
唐十九不怨她了:“徐嬷嬷,你要出宫的事情,我会尽量帮你。”
徐静抹了一把眼泪:“多谢王妃了。”
“时候不早了,我差不多要出宫了,你也回去吧。”
徐嬷嬷点点头,和唐十九告了别。
唐十九正要走,迎面碰到了阿依古丽。
本来是打算出宫的,这都是午膳时间了,阿依古丽做邀,请她吃午饭,想到也许久没有和阿依古丽聊聊了,唐十九欣然赴约。
阿依古丽现在还是依嫔,和一道进宫来的两个小主住在一起,这两人没有阿依古丽的背景,到现在也不过是封了美人和贵人。
阿依古丽住在这处晓岚宫的主殿内,这两人的各住了一处偏殿,都是生的花容月貌的美人,这岁月就要静静的在宫中,慢慢耗完了。
就连阿依古丽都不能被留后,这两人更不用说。
说不准,到现在都还是处子之身呢。
见到唐十九,两人请了安,娘生爹养大,会送进宫里来,也真是十分舍得了。
不过这年代,这女儿能送到宫里来,做个美人贵人小主子的,谁家不是觉得脸上贴金,祖上光耀的。
唐十九站在阿依古丽的房门口看外头庭院,这处宫殿虽然不算很大,却也并不小了,不过三个人住,到底还是有些挤。
奴婢送了饭菜进来,阿依古丽上前喊唐十九:“六嫂。”
唐十九陡然听到这个亲切的称呼,心里暖暖的:“嗯。”
“来坐吧,饭菜都布好了,这院子里的花草都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的。”
唐十九上前落座。
奴婢被阿依古丽打发了出去,她亲自给唐十九添了一杯酒:“先前,太后是不许我喝酒的,说是喝醉了,会露丑态,其实我在南疆的时候,酒量就不错,六嫂晓得,我们南疆女子,都是擅长骑马喝酒的。”
她说起太后的时候,神色很是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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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酒好,我还觉得自己酒量不行,在练呢。”
“那六嫂不要喝多了,这是南疆进贡的酒,烈的很。”
“哈哈,喝醉了,在你这歇会儿不就行了。”唐十九喝了一口,啧啧称赞,“辣,过喉甜,果然是好酒。”
阿依古丽自己也喝了一杯,外头奴婢敲门。
她颇具威压:“何事?”
“小主,蓝小主送了一盘藕夹过来,说是亲手做的,给您和王妃尝尝鲜。”
阿依古丽淡淡道:“送进来吧。”
转而看向唐十九:“就是刚刚您进来,穿蓝色衣服那个,做的吃的还是不错的,三两头会给我送一点。”
唐十九笑道:“拍你马屁呢?”
阿依古丽轻笑一声:“可能吧,六嫂尝尝她的手艺,确实不错。”
“能让你赞不绝口,我可一定要试试。”
藕夹送了进来,这季节的莲藕,口感偏脆,并不是很甜,不过这姑娘的手艺确实不错,唐十九吃了两个,满口鲜甜。
“好吃,里头的鱼蓉酿的很有水准。”
阿依古丽也尝了一个,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我其实一直都吃不大惯鱼鲜。”
“是啊,南疆少见鱼虾,你从小吃的都是牛羊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一方口味,这句话是没错的。”
阿依古丽给唐十九夹了一大块烤羊肉:“我就喜欢吃这个,六嫂也尝尝。”
唐十九咬了一口羊排,鲜嫩多汁:“真不错。”
“就用六嫂之前烤面包的炉子烤的。”
唐十九差异:“真的?”
“嗯,六嫂不在宫里,日子过的无趣,我就拿那炉子,烤制各种东西,某一日发现这羊肉放进去,只要掌控火候和时间,烤出来的滋味,真是一绝。”
唐十九对阿依古丽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厉害,我都没想到要烤羊排,都忘记了,烤箱除了烤面包和甜品,烤羊排那也是绝对的神器。我的饭点,又可以多一道菜了,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阿依古丽惊奇:“六嫂要开饭店?”
“说了几个月了,这会儿还没影,我现在又忙,这件事估计还得一阵子。”
阿依古丽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六嫂现在接管了提刑司,皇上对六嫂可真是不薄。”
听阿依古丽的语气,怎么都透着几分羡慕。
唐十九忍不住问:“皇上对你不错吧?”
阿依古丽笑笑,笑容里几分心酸:“我也不过是这后宫芸芸众生之中,最为普通不过的一个了,皇上那么忙……算了不说了,六嫂,我也只是当你贴心,才说这个,你切不要说给别人听,不然人家以为,我对皇上心存怨怼了。”
唐十九自然不会:“你放心,对了,我听徐静说,过了太后五七,你就要加封了。”
阿依古丽脸上终于露出了整个年纪该有的羞赧的笑容:“嗯。”
“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六嫂,谢谢你,你吃菜,我给你倒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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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阿依古丽就提议出去散散步走走。
这天是半阴天,又入了夏,外头的空气很是舒爽。
唐十九喝了酒,也想去透透气醒醒酒,于是应了阿依古丽的约,跟她沿着一条石板小路,慢慢沿着后宫散步。
御花园素来是热闹之地,唐十九刻意避过了,免得到时候碰到人,总是要打招呼。
阿依古丽提议去看看荷花,于是两人闲庭信步,朝着荷花池去。
唐十九的脑袋,因为酒劲上来的缘故,微微有些发沉,阿依古丽搀扶着她,倒也走的还算稳当。
荷花池,偌大一片,上头四面,做了四座亭子,分别叫东听雨轩,南听雨轩,西听雨轩,北听雨轩。
这时节,荷花已经开的稀稀拉拉了,夏日里甚是热闹的此处,也显然冷清。
这宫里的花卉和人一样,素来只是能争个朝夕,一旦过了时节,也就没了好光景。
唐十九和阿依古丽,沿着荷花池信步闲逛,走了会儿,阿依古丽忽然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捂住了肚子。
“六嫂,我这肚子不大舒服。”
唐十九笑道:“要上茅房,你去就是了。”
“可是六嫂一个人……”
唐十九挥手:“我去亭子里坐着等你就好,你还怕我失足掉下去啊。”
阿依古丽忙笑道:“那自然不会,早知道,带个宫女出来,只是怕有人在,和六嫂不能推心置腹的聊天,那六嫂,我去茅厕了。”
唐十九点点头,松开了阿依古丽的手臂,笑的温和而宠溺:“快去吧,傻丫头。”
阿依古丽微微一怔,随后微微一笑,和唐十九暂别。
唐十九脑袋更沉,总觉得这酒后劲厉害的很,前面的亭子,徐晃的竟然变成了两重影子。
可偏偏这次醉酒,和以往都不同,神志是十分清楚的,就是看东西有些虚幻,脚步也变得虚浮,脑袋混沉沉,有些困乏。
她朝着亭子走去,才走了一步,身后猛然一阵大力的推搡,她没站稳,整个人一阵踉跄,噗通一声,栽进了湖水之中。
大量的液体,混着池底浑浊的泥泞,灌入唇齿之中。
她前世是会游泳的,然而这身体今生似乎是个旱鸭子。
任由她怎么划拉水面,身子沉重的都无法往上浮去。
而且,头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迷糊,透过浑浊的水面,迷糊中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看不清是谁,只是看到穿着太监的服制。
大口大口的液体,不断的灌入口鼻,呼吸一点点的从肺部被抽离出去,她努力拉住边上的荷叶想要露出点脑袋,后背上一阵刺痛,只觉得整个人被沉沉的往湖底下戳,肩胛骨几乎要被这大力的戳刺,给戳断了。
有人,要至她于死地。
是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脑袋越来越不灵清,这不是缺氧症状,也不可能是醉酒症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自己被人下药了。
就这样死了吗?
老天这是开的哪门子玩笑。
我艹,如果死的这么不值当,当时也别把她送来啊。
好不容易活出点滋味了,老天这也太特么闹腾人了吧。
意识的最后,唐十九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点点的往下沉,往下沉,触碰到了湖底的淤泥,然后,天地陷入了一片寂静和昏暗。
一个冗长的梦,很是奇怪。
唐十九梦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低声的哭泣。
男人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腹,那小腹微微隆起,俨然是怀孕的征兆。
男人一声声的温柔的呼喊着她小七,她拼命想解释自己不是秦小七你认错人了,可是却开不了口,只是觉得无限的悲伤,眼泪无法抑制住的往下落。
画面一转,她梦到了唐家的后院,照顾她的桂姨一面抚摸着她脸上的胎记,一面叹息着摇头。
独孤皓月从门口走了进来,桂姨把房间让给了两人,独孤皓月拥住了她,亲吻她的眼睛和嘴唇,告诉她,就算是嫁给了秦王,他也会等她,一直等,一直等。
她想躲开独孤皓月的亲吻,独孤皓月忽然就消失了。
徐老王妃出现了,徐老王妃质问她,难道真的忘记了自己是谁。
唐十九的头开始疼,撕裂一般的痛楚,徐老王妃,桂姨,独孤皓月,这三个人轮流开始在她梦中出现。
他们和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她害怕的想要逃,可是逃不掉,逃不走。
这三人,将她团团围住,一句句的大声呐喊:“唐十九,别忘了你是谁。”
“唐十九,别忘了你的使命。”
“唐十九,你难道不想报仇了吗?”
“唐十九……”
“唐十九……”
唐十九惊醒了,一醒来,猛然呛了一口气,随后,大量碎裂的记忆片段,涌入了脑海里。
她惊恐的怔怔的看着帐子,一张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她猛然弹跳起来,一把扑入了那人怀中:“曲天歌,我做了个怪梦,好可怕,梦的好真实,真的好可怕。”
曲天歌疼惜的将她拥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抚慰着她的后背:“别怕,本王在。”
唐十九脑袋疼炸了,梦里的东西都在脑海里成了形,那种真实感,不能不叫她害怕。
她拼命摇头,拼命摇头,想把这种现实到恐怖的梦境感挥去。
身后,一个声音低沉响起:“十九,你感觉如何?”
唐十九抬头看去,是皇上。
才注意到,这处房间十分的陌生,看这装潢陈设,自己怕是在宫里。
感觉如何?
感觉很不好。
头疼愈烈,浑身发痛,口鼻之中,充满了异物感。
她还没开口回答,就大声咳嗽起来,咳出了几根水草。
她才像是忽然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
“皇上,有人,有人要杀我。”
曲天歌抱着唐十九的手臂一紧。
眼神几分发狠,皇上也冷了脸:“人已经抓到了,多亏了老八,不然你现在恐怕已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
她看向曲天歌。
曲天歌尽量稳住声音,天晓得他有多害怕失去她,因为她昏迷不醒三天三夜,他也几近崩溃。
“是蓝贵人,她在藕夹里下了药,只是依嫔吃的不多,所以只是腹泻,你吃的过多,所以药性发散,她趁机派人,推你入水,要你性命。”
唐十九蹙眉:“可是我和她无怨无仇啊。”
“皇上,依嫔求见。”
姜德福忽然进来通报。
皇上宣了阿依古丽进来。
阿依古丽看到唐十九醒了,眼圈就红了一片:“秦王妃,是我害了你,我没想到就因为我责备了她一句夜里不睡吵扰的人也不得安息,她就怀恨在心,会在菜肴里下药,想要害我。”
说完,站起身,对着皇上跪了下去:“皇上,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人起冲突,太后在世时候就告诫过我,要与人为善,安分守己,是我不该,教训蓝衣儿,才至她怀恨在心,下毒差点害死了六嫂。”
皇上伸手,搀起了阿依古丽:“这件事不能全怪你,蓝衣儿在朕查到她的时候就自寻短见了,朕拷问了蓝衣儿的奴婢,蓝衣儿的招供,你和老六媳妇中毒后,她就一路尾随你两,本想趁机将你两人都推入水中,不想你离开了,便想着将老六媳妇推入水中,如此一来,老六媳妇是和你一起时候出事的,你难逃其咎,母后五七之后你的晋封,也就不可能了。只是她没想到,老八会正好爱荷叶丛中睡觉,老六媳妇昏迷后浮于水面,恰好就被老八看到,救了上来。”
唐十九听明白了自己是怎么得救的,不过之前的过程,却是有疑点的。
“皇上,那宫女承认了,是她推我入水的?”
“是,她还承认,怕你不死,用竹竿将你死死顶住的事情。”
唐十九蹙眉。
蓝衣儿是个小小贵人,身边伺候的宫女那天唐十九见过,微胖,不高。
而她在淤泥浑浊的水中,挣扎时候看到的那个身影,却是瘦高个的一个太监。
就算是宫女假扮的太监,也是个瘦高个的。
这个宫女的供词,有问题,有明显的背锅嫌疑。
“那个宫女呢?”
“已经极刑处置了。”
死了?
蓝衣儿也死了,宫女也死了。
“怎么了,秦王妃。”
见她蹙眉发怔,阿依古丽上前来,担心的看着她。
唐十九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摇摇头:“没事,死了也好,如果没死,我定要亲手处置了她。”
阿依古丽义愤填膺:“无需秦王妃,我必定也饶不得她,倒是那蓝衣儿聪明,眼见事情败露,就自己了结了自己,不然我定然是不能叫她好过。”
曲天歌,轻轻抱住了唐十九的手臂:“十九,你刚刚醒来,身子还没好透,还是不要多想多说,先歇会儿吧。”
唐十九确实需要歇会儿,她需要脑子去消化有些事情。
“嗯。”
她在曲天歌的搀扶下躺下。
皇上和阿依古丽见状,也就都出去了,不扰她休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人一走光,唐十九忽然又坐了起来。
倒是把曲天歌看的一怔:“怎么了?”
唐十九压低了声音:“我落水这件事,那个宫女撒谎了。”
“什么?”
唐十九压住曲天歌的嘴唇:“低点声,这宫里处处都是耳朵,你听我说,我当时虽然喝了点酒,又被下药了头昏脑胀,不过在水面下挣扎的时候,我看到水岸上是个太监,瘦高个子,绝对不是个宫女。”
“真的?”
唐十九肯定的点点头:“生死边缘,我岂能看错。而且……”
“而且什么?”
唐十九犹豫了一下。
曲天歌知道,怕是有些事情,她心里虽然有想法,但是不想妄下结论。
“你是不是,怀疑阿依古丽?”
唐十九惊诧的看着曲天歌,却不得不佩服,他真猜到了她心里去了。
“一切太巧了,巧的我都不得不怀疑她。别的我全都不说,倒着往回推,那荷花池附近,怎刚好就有个竹竿呢?河岸码头根本就不在东风波亭那,东风波亭边上是一处假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可见有人,知道我会去东风波亭,早早就在那附近,藏了一根竹竿。如果有人知道我必定要去那,肯定是安排好了人,将我引去那,其实去荷花池,是古丽提议的,因为我喝了点酒有点上头,我不想去御花园,想去点清静地方,她就建议了荷花池。”
曲天歌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
“顺着推,我进宫没告诉任何人,皇后病了,我是进宫来给她看病的,而皇后讨厌我,宫里人尽皆知,今日她有求于我这件事,传出去,第一个是要被皇贵妃笑话,她岂能往外说?所以,我进宫根本无人知道,古丽却正好能在未央宫门口遇到我,古丽和皇贵妃走的很近,可是据我所知,她是很怕皇后的,没事岂会到未央宫附近转悠,恰那么巧,我刚和徐嬷嬷谈完话愤慨,她就出现了。”
“她出现,便邀请我去用膳,那蓝贵人明明晓得宫里不吃海鲜,便是讨好,也不该送上一盘藕荷,而是挑着古丽喜欢的羊肉牛肉来送,何况这时节的藕荷,实在并不好吃,莲藕还没到季节。”
如果一处生疑,那处处都是疑点了。
唐十九又想到了一件事:“阿依古丽的意思,还有蓝衣儿和蓝衣儿宫女的意思,蓝衣儿都是对阿依古丽怀恨在心,蓄意想要报复,又为何不直接下毒药,而是下的迷药?”
曲天歌看着唐十九大眼睛,她的聪颖毋庸置疑,这番话下来,这件事和阿依古丽怕是绝对是脱不了干系的。
“如果真是阿依古丽对你下手的,你打算如何处置?”
他现在,就想知道唐十九的想法。
唐十九给问蒙了。
因为从头到尾,她怀疑归怀疑阿依古丽,却从没考虑过,如果真是阿依古丽,该如何是好。
“本王不会轻饶了她。”
曲天歌冷冷丢出这句话的时候,唐十九甚至下意识的,想要去维护阿依古丽,却在听到曲天歌下一句话的时候,收回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已经怀孕了,本王定然要让她付出血的代价。”
唐十九愣住了,赶紧去摸自己的脉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是你给我吃的药,产生的假喜脉,你可别再忽悠我了。”
曲天歌无比认真的看进她的眼睛:“傻丫头,那药效只持续三个月,如今早已经过了。”
唐十九傻眼了。
忍不住的欢喜,怀孕了,这回是真的怀孕了。
摸上自己的脉搏,那喜脉听了很多次,这次却成了真,才想到,太忙了,忙到都忘记了,自己的月事确实推迟了有大半个月了。
“我,我怀孕了。”
曲天歌的额头,顶住了唐十九的额头,眼眸里,是一眼看不尽的深情和温柔:“所以,谁敢如此待你,本王必定让她不得好死。”
唐十九忙捂住他的嘴巴:“别这么凶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它听得到。”
曲天歌轻笑起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十九,谢谢你。”
唐十九觉得莫名其妙:“谢,谢我干嘛?”
“谢谢你活着,谢谢你和孩子都活着。”
唐十九嘴角一勾,心里一阵暖意,可脑袋里那些莫名其妙分不清现实梦境的片段,却开始折磨她了。
然而,有些事情可以和曲天歌商量,有些就算只是梦,她也绝对不会说出口。
因为,她太害怕,梦成了真。
*
唐十九醒来后,就在傍晚回了家。
一回去,就让碧桃去宣王府派了请帖,请宣王吃饭。
碧桃最近情绪都很低落,不过办事还算利索。
回来的时候,还给唐十九买了一堆吃的。
唐十九笑看着碧桃:“大出血,是有事求你家小姐呢,还是要从你家小姐我这讨什么好处?”
碧桃只是安静的笑了笑:“只是看到了就买了。”
“钱没处去?”
“花钱让人快乐。”
哎呦呦,瞧瞧她家小碧桃说了什么。
女人的心情,果然三分天注定,气氛靠shopping,买买买,只要碧桃开心,唐十九大把银子给她霍霍。
可是看碧桃买的这一对东西,实在很多她也吃不了。
怀孕了,一人吃两人补,许多东西上多少要忌口。
如此,就运气了林婶和绣球,挑拣走了一大堆。
碧桃自己,却是一口都不吃。
她最近变得无比安静,安静的时常让唐十九心疼,唐十九在宫里出事的事情,也不想告诉碧桃,怕这丫头来不及自己伤心呢,又来担心她。
况且,被人下药差点杀了这种事,说出来实在丧威风。
三天后,宣王如约而至。
唐十九的身体也大好了。
这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一餐饭少不得,而别的礼物,唐十九也是备下了的。
宣王赴约,倒是显的很不自在。
尤其看到曲天歌,他还挠了挠脑袋。
上一回宣王过府,对曲天歌是诸多羞辱,后来兄弟之间,也并不和睦,这次曲天歌以答谢之名设宴,看来宣王还吃的有点羞答答呢。
入席,唐十九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拿出自己礼物的时候,曲天歌惊天一句话,先给唐十九和宣王一起炸蒙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八,你外面欠下的债,我都替你还了。只要你愿意,以后可以跟着我,这天下,凭什么你我兄弟不能要。”
宣王的一根筷子差点掉了地上,险险接住,瞠目结舌:“六,六哥,你,你说什么?”
“你听得懂不是吗?”
当然,是个人都听得懂。
只是是个人恐怕都不能理解,曲天歌居然会拉拢一无是处的宣王。
连宣王本人的诧异,也多半来自于此:“六哥,你该不是在试探我,和我开玩笑吧。”
他不自然笑笑,曲天歌夹了个鸡腿给他。
“你若是觉得六哥是在和你开玩笑,那便当是开玩笑吧。”
这么说,宣王又觉得曲天歌是认真的了:“不是,六哥,我晓得这种事情,你是不会随便和我开玩笑的,只是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唐十九也想知道为什么,宣王手里没有人,没有钱,说是个王爷,却也不过是挂了个王爷的名,领着王爷的俸禄,过着坐吃山空的纨绔子弟生活。
唐十九的酒楼,拉他入伙,说起来,倒还是图个他狐朋狗友多,以后能多带点人来吃饭。
可这江山,那群狐朋狗友能帮上什么忙。
何况,晋王这人不开窍,和秦王府还结着仇呢,到头来,宣王不还是向着自己的亲哥哥的。
“因为父皇要立太子了。”
宣王又是大吃一惊:“六哥何来的消息,我一直在京城,都不曾听说此事。”
“我一回来,父皇就派我去驻守皇陵,你可知为何?”
宣王摇头。
“因为当年我夺嫡失败,虽然朝中势力尽除,然而父皇摸不清我的底细,他对我深有忌惮,所以才会用顾慈试探我,等我回来之后,又将我派去驻守皇陵。”
宣王还是不太明白:“给皇祖母守灵,本来就是我们兄弟之内的事情。”
“老八,你还是不懂,父皇若然真是要让我守灵,便会把十九一起派去,现下他却将十九留在京城,就是防备我有所动作,十九不过是个人质。”
宣王大惊,看向唐十九。
唐十九自己也才意识到这一点。
“人质?父皇到底要干嘛?难道真的要立太子了,立谁?”
“老五。”
唐十九不知道,曲天歌是猜的,还是有证据。
却见宣王咬牙切齿:“就晓得是他,父皇从小就偏爱他和他母妃。”
看来,兄弟间积怨已深。
唐十九多了句嘴:“你确定了?”
曲天歌拿出了一张名录:“这是接下去一个月内,三省六部会换的人。”
朝廷要大换血了?
宣王迫不及待的拿了名录过去,看完更是愤然:“都是五哥的人。”
“其中两个,已经换了。”
宣王点着两个名字:“果然,虽然不是什么要职,可是三省六部都插入了五哥的人,父皇这是摆明要替五哥养人啊。”
“以老五的性子,八弟,你以为他登基后,会放过你,放过二哥,四哥吗?”
宣王紧皱了眉头:“我和我哥,一直都站在二哥这边,替二哥做了不少亏五哥的事情,以五哥的性格,绝对不会轻饶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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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宣王就不明白了:“六哥,我说句不好听的,我早是知道五哥的性子,当时又为何要选择他?”
当时,齐王还在,三王之争,呈白热化状态,而齐王最终选择和乾王抱团,其余成年兄弟之中,除了翼王也纷纷靠拢向乾王齐王这边,唯独曲天歌独自一人,站在瑞王身边。
唐十九自然知道原因,宣王却未必猜得到。
曲天歌放下了筷子:“因为我不曾想要依附任何人,这江山,我依旧想要。”
唐十九和宣王又惊道了。
曲天歌是疯了,还是喝醉了。
这眼跟前的可是宣王,某种意义上来说,撇去两人之前不大对付这件事不说,光是两人同出一脉,这帝王之位宣王未必不觊觎,他也不该如此坦率的表露自己的野心。
然而,曲天歌看上去,十分的清醒,事实上,这宴席才刚刚开始,他连一口酒都还没喝。
宣王的震惊不亚于唐十九:“六,六哥,我,我听不大明白。”
他脑子显然不够用了,曲天歌目光,深锁在他脸上:“只有站在最强的人身边,才能努力让自己变得比他更强,野心,权势,地位,父皇的恩宠,我们谁也比不上五哥,我只有站在他身边,才能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要到何等程度,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宣王震惊的看着曲天歌。
曲天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自然也有其余原因,我接近五哥,也是为了查清楚他身边的人脉关系,以后好逐一击破。”
“你,从一开始就是假装投诚,根本就没有真心的帮扶过五哥?”
“嗯。”
这夺嫡的泥石流中,宣王太过单纯,单纯的在曲天歌面前,他以前暗戳戳帮着乾王对付瑞王的那些小手段,都显得有点搞笑。
不过,他却是从心里佩服曲天歌。
“你要夺位,你就不怕父皇这次,不再饶了你?”
“我便不夺,父皇也不曾放过我,顾慈的事情,你们不是都看到了。”
确实,大家私下里都明白,父皇的用意。
“你,为何要拉上我?”
“因为你救过十九的性命,我若得到,许你三分之一。”
宣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我……”
“南疆王,就是这个意思。”
南疆王,宣王震惊了。
唐十九也愣住了。
南疆,南疆如今还算是个独立的国家,只不过是大梁的附属国,拥有自己独立的政权,而听曲天歌的意思,这是要将南疆,彻底收为大梁所有。
南疆王,一方之王,这是何等的诱惑。
宣王一世都跟在几个哥哥们身后,纵然有称霸的野心,也全在看到几个哥哥的光芒之后,暗淡的连个小火星都不剩下。
如今,有人给这小火星浇了一壶油,轰的一下,这小火星撩起了一片巨大的火焰,烧的他热血沸腾,脸颊都因为激动红润一片。
“真的?”
“自然。”
然而,他还存着几分冷静:“是要我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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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点点头:“是,他父亲南石是羽林卫的副统领。”
“我要你将这封信,送进南府。”
曲天歌拿出一封信。
宣王接过,拆开信封,打开看完,脸色煞白。
“六哥,这……”
“你只说,能或不能。”
唐十九接过信看了一下,也是大吃一惊,却很快平静下来,知道对于宣王也好,曲天歌也好,很多事情,迫在眉睫,已经再无选择了。
宣王沉默许久,收了信,静默无言的折叠好,放回信封之中,怔怔的看了这封信许久:“能。”
权利,有时候真是可怕的东西。
这一封信一旦送进南府,怕是京城之中,再无南家了。
这顿饭,本是答谢宴,却将曲天歌和宣王的命运紧紧的牵扯在了一起。
唐十九不管曲天歌要做什么,她始终只有一个想法:支持他。
*
是夜,飘了雨。
窗沿下,雨声滴答。
唐十九靠在曲天歌怀中,一只手按着曲天歌放在她肚子上大掌,之间轻轻的摩挲着。
这样安静的夜晚,还能有几个她不知道。
然而,便是外头是如此的安静祥和,她也知道,一场波澜,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素手,在曲天歌手背上打了几个圈圈后,最终停了下来,静静抱住了曲天歌,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为了我和孩子,你也不能输。”
曲天歌低头,回吻她:“本王不会输。”
唐十九微微勾起了嘴角,前路凶险,她愿一路相伴,不离不弃。
*
五日后,太后五七。
五七之后,曲天歌就启程去了皇陵守墓。
京城之中,一度安静。
直到九月底,宫中东角楼失火,火石蔓延的很快,幸亏宫中人多,很快扑灭了大火,但是失火之责,最终仍要追究。
守门护卫以失职罪被压入了大理寺,判了斩监候。
而大火过后一周,西城门处,百年屹立的守门石狮忽然从中断裂,这都是不详之征。
钦天监日夜观察形象,卜算星云,最终得出结论,近日频又流星扫紫薇,紫薇星大动。从星象上看,这是紫薇为帝星,紫薇星动则征兆国祚有动,流星扫紫薇,乃大凶之兆,有人要弑君。
钦天监的话,引起朝野上下轩然大波。
而同时,大理寺卿凌云竟然在处决东角楼护卫之前,接到护卫妻子送来的一封求情信。
信中表明,东角楼失火实属人为,而纵火的恰恰是此护卫,然而他并不非自愿,而是老婆孩子受制于人,不得不为。
纵火理由,信中表示不知。
然而威胁其纵火之人,恰是羽林卫胡统领南石。
凌云将此事密奏给了皇上,当日皇上就下令大理寺,彻查南家。
在南家书房秘阁之中,搜出书信两封,凌云看完之后,立刻回宫,呈送到了皇上跟前。
皇帝看到那两封信,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放在桌子上的拳头,死死的捏到青筋暴露,愤怒不言而喻。
姜德福便是伺候皇帝多年,也从未在他身边,感受过如此强烈的,骇人的,叫人无法呼吸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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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皇帝阴沉的语气,就像是从地狱之中穿出来的魔鬼的声音。
“是,皇上。”两个侍卫进了屋。
“给朕搜,整个瑞王府,但凡会喘气的,都给朕带到乾坤宫去。”
“是。”
“姜德福。”
“皇,皇上,奴才在。”
“摆驾乾坤宫,派人去通知皇贵妃,前来乾坤宫。”
“是。”
*
乾坤宫,已经冷清了太久了。
先帝在世的时候,乾坤宫作为处理政务的宫舍之一,这里立过太子,废除过妃子,贬谪过朝臣,也提拔过不少人才。
先帝驾崩后,皇帝被所有的政务,都移到了养心殿处理,乾坤宫一直只是派人打扫着,空置着。
然而,先帝威严任在,和乾坤宫依旧是宫里肃穆庄严之处。
一进去,藻井上一条巨大的吐珠金龙,威武不凡,正殿上大梁开朝以来世代治国祖训做成的金字屏风,记录着大量千百年来,皇室的绝对统治地位和统治手段。
九龙头纯金龙椅,每一条龙,代表着的都是至高无上的权势。
空置多年,乾坤宫依旧是宫中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当年处置曲天歌“党羽”的时候,就是在这乾坤宫,如今乾坤宫重开,宫中之人,不寒而栗。
却是不知,这次又是哪位皇子。
饶是他们想破了头,都绝对想不到,这次血腥的中心,站着的人,是人人艳羡,备受恩宠的瑞王母子。
坐在九龙头金椅上,皇贵妃先于瑞王抵达。
她额头上留着一条暗红色的疤痕,并不蓄意遮掩,这伤疤也是她的荣耀,能为她赢得恩宠和疼惜的武器。
然而今日,她骨子发了冷,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在被叫来乾坤宫后,就明白,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匍匐着,一言不发,别说是伤疤,便是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那上首的人散发着的阴森戾气,就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怪之手,死死扼住了人的喉咙,她连大气也不敢出。
很快,黑压压一群人,被押送进了宫。
而皇帝,在这一群人里,一眼就认出那熟悉的面孔,握着龙椅把手的粗糙大掌,几乎要将那龙头捏碎。
若说看到信,看到那熟悉的无可复制的字迹,他尚且不大愿意全然相信,那么看到人,他还有什么怀疑的理由。
“儿臣给父皇请安。”
“给皇上请安。”
瑞王府的人,黑压压跪了满地。
只有一个人,傲然站立着,不顾众人的诧异,凝视着皇上的眼眸,用苍老嘶哑的嗓音,笑的阴阳怪气:“好久不见,皇上。”
瑞王吃惊,忙喊:“墨先生,你快跪下。”
“我跪了他半辈子,换来的是他派人打断了我的腿,这条断腿,可以跪任何人,却独不会再给他下跪。”
姜德福闻言,仔细眯缝起了眼睛,在认出眼前人的时候,惊讶的到差点捂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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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冷漠的眼神,带着嗜血的温度:“你居然命这么大,还活着。”
“自然要活着,活着看看这座我们兄弟卖命卖血为你换来的江山,你能守到何时。我要替他们看看,你这种人,最后死在自己儿子手中,是个什么模样。”
瑞王大吃一惊,皇贵妃也震惊了。
到底还是比瑞王激灵,虽然不认识这人,可大概明白,这大约是以前扶持过皇上登基的那批人。
那批人,她虽然认识的不多,可是最后却也没见几个留在皇上身边,她父亲暗中告诉过她,那些人知道皇上点秘密,都被暗中送走了。
年轻的时候,她就知道送走了是什么意思,现在反应过来,她意识到这就是当年皇上送走的人之一。
心底堆积了无限的恐惧,她下意识的尖叫:“皇上,这人瑞王不知道是谁,儿子,你快告诉你父皇,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瑞王没有参加大年父辈的夺嫡之争,却也明白过来眼前的情况,急着为自己辩解:“父皇,此人不过是儿臣众多幕僚之中其中一个,儿臣只知道他叫墨先生,根本不知道他别的事情,儿臣若然知道此人是父皇不留的人,儿臣早早取了他的首级,来给父皇了。”
“你闭嘴。”
一声冷和,荡起了回声,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姜德福此刻,肩膀在微微颤抖,低垂着脑袋,根本都不敢和眼前那位墨先生对视。
旧人了,确实无颜再见。
他还好好的活着,他却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而自己念着旧情,但和当年一样,为自保,一句话都不能替他说。
墨渊。
墨梅。
墨易。
三兄妹在当年皇上和徐王的夺嫡之争中,竭尽全力的辅佐皇上,墨渊擅制药,当年先帝被换掉的补药,就是经他之手,就连太医院都查不出半点问题。
墨梅擅美人计,出卖肉体,替皇上招揽了多少朝中大臣。
墨易沉默寡言,却是个计谋高手,皇上对付徐王的种种,诸多都是他出谋划策的。
然而,一朝功成,这三个人却和其余那些替皇上卖过见不得人的命的“功臣”一起,被下达了诛杀令。
墨家三兄妹,他见到了墨渊墨梅的尸体,墨易只听说被射中了腿,跳入了悬崖,姜德福如何也没想到,墨易还活着,居然又出现在了皇上跟前。
那些劣迹斑斑,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过去,姜德福记得,皇上想忘记,墨易却等着宣告天下。
他回来,是来报复的。
而怎么到瑞王身边,姜德福不知道。
他只希望不是瑞王自己,将这人招惹到身边的,不然,瑞王的下场,恐怕会比当年的秦王还惨。
秦王最多是让皇上忌惮了,折断了翅膀。
瑞王却是,要弑君造反啊。
猛然想到钦天监前几天的话,紫微星动,又流星频扫紫微星,这是弑君之兆,姜德福整个人,不由瑟瑟发抖起来。
跟着瑟瑟发抖的,还有皇贵妃:“皇上,皇上,您要相信天旭的话,皇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朕让你们闭嘴。”怒喝响彻整个乾坤殿,那张半老的龙颜上,青筋暴徒,五官均因为巨怒而贲张着。
愤怒而冷酷的眼神,死死落在墨易身上:“想看朕死,墨易,呵,呵呵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早该就是个死人了,不过我死了不要紧,当年的兄弟们,活着的可不少,会有人替我活着,看你怎么死。”
皇上捏着九龙头的手,咔嚓作响:“来人,拖出去,五马分尸。”
墨易没有半分恋生的迹象,只是笑着看着皇上,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瑞王,眼中期翼的神色,没有逃过皇帝的眼睛。
姜德福不敢去看墨易一眼,心里暗自悲叹,这世上,再无墨家三兄妹了。
然而,墨易说了什么,他说还有不少人活着。
这是姜德福不知道的,心里暗暗却存了点期盼,或者好,活着,但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心存怨恨,不要和墨易一样,白白送了性命。
忽然听到皇上一声冷喝:“曲天旭,你便是这样心急,等不到朕百年了是吗?”
瑞王大惊失色:“父皇,儿臣……”
“东角楼失火,南城门坍塌,钦天监说天象有异,有人要弑君夺位,朕还提防起了你六弟,没想到会是你啊。”
皇贵妃和瑞王脸色都煞白了。
“父皇。”
“皇上。”
“闭嘴,别叫朕父皇,朕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你心里却也该明白,朕为何将三省六部诸多要职换做了你的人,朕本想等到秋猎之后,救封你为太子,没想到你会如此的迫不及待。”
“父皇……”
“朕让你别叫朕父皇。”皇上勃然大怒,甚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众人都如同秋天的树叶一样,在他的盛怒中瑟瑟发抖。
“东角楼失火,是你命令南石安排的,就因为钱子茂为人耿直,不为你所用,你怕你造反弑君那日,钱子茂对你进行阻拦,所以故意在他当值那夜,威胁守门士兵,火烧东角楼,以此让朕将他问责治罪,收回先锋位之职。”
“父……儿臣没有,绝对没有,真的没有。”
瑞王惊恐万状,这莫须有的罪名一扣,他除了虚弱的竭力为自己申辩,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有,从南石家中搜出书信两封,其中一封,写着一些朕不想看到的人的名字,你的字迹,你让南石帮你寻找,找到就送进瑞王府,墨易便是其中之一。”
“儿臣不知道,墨先生是儿臣在茶楼遇到的,不信,不信您可以问阿山。”
“闭嘴,你的人,自然帮你说话。还有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一封信被丢了下来,却因为轻飘飘的纸张,并没有落在瑞王跟前。
瑞王如同一条狗一样,匍匐着快速的爬向那封信,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顿坐在了地上,傻眼了。
他认识,效忠令,朝中文武百官数百人,亲笔署名签下的,效忠他,扶持他效忠令。
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名字上的红手印,都是他亲眼所见下,落在纸上的。
他赖不掉,因为他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手印,就落在最前头。
他浑身开始发抖。
抖的如同筛糠。
这将他内心的恐惧,完全给出卖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抬起头,喉头却像是被火烙了一样,一个字都翻滚不出来。
上座那嗜血冷怒的面孔,的几乎要将他吞噬。
恐惧从心底里泛上来,冰冷蚀骨,他那双素来高傲的眼睛,此刻就像是濒死的禽兽,写满了绝望和渴望。
“朕向来器重你,便是你犯下再多错误,朕也可以原谅不计,然而朕断然没想到,你竟是如此野心勃勃,想要朕的位置,朕甚至已经拟好了册立文书,要将你册为东宫太子,曲天旭,你太让朕寒心了,你这个畜牲。”
皇贵妃爬上前,从瑞王手里拿过那张纸,看完后也是煞白了脸色。
却还想争辩几句:“皇上,旭儿纵然想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却也绝对没想过要造反的,当年,秦王不也是,半个朝堂都归顺了秦王,旭儿这些人,比起秦王当年,不过是九牛一毛,试问哪个皇子,私下里没点自己的势力,你可以去查,您可以……”
“贱人……闭嘴。”
贱,贱人。
秦枫从来不曾在皇帝嘴里,听到对她如此羞辱的称呼。
她忽然周身发冷,从骨子里打起了寒战,颤抖的不可抑止。
这是乾坤宫中,她却宛若置身在深海中央,一个巨浪铺天盖日,兜头将她吞没。
她的呼吸,随着皇上最后那句话,一点点的抽离出了身体。
“来人,瑞王谋反,押入天牢,皇贵妃同谋,褫夺封号,贬为庶民,同压入天牢,其余一干人等,统统推出午门,即刻斩首。”
殿堂之上,一片惊恐哀求。
然而,皇命是如此的冷酷和坚决,岂是这些蝼蚁几句哭天抢地的哀求就能收回。
这一天,那闪耀一时的瑞王府如同过了夏的荷花一样,凋敝枯萎。
这一天,宫门外血流成河。
这一天,正坐皇宫惊若寒蝉。
这一天,未央宫,皇后的头风发作,却是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发泄在下人身上,反倒赏赐了近身伺候的奴婢,一人一块黄金。
这一天,唐十九站在提刑司门口,看着皇陵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天。
曲天歌,除掉了你三哥,如今是你五哥,接下来,无论是谁,无论以后世人如何评价你的,无论你会不会成为你第二个父皇,我唐十九发誓,永生永世,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身边。
*
入了冬。
曲天歌半年皇陵,已经守了四个月了。
一个月前,皇贵妃难耐地牢的潮湿和阴冷,一病不起,最后死在了地牢中,从始至终,皇上不曾去看过她一眼。
半个月前,瑞王跪着求见皇上,皇上不予理会。
三天前,汴沉鱼生了,孩子超过预产期一个月,生下来倒是健健康康,是个儿子,皇后大喜,皇上亲自给孩子赐了名字,叫曲华宇。
秦王府送了礼去,一双长命百岁的金锁,让碧桃送去的,唐十九没露面。
提刑司很闲。
偶尔一两起小案子,很快破获。
而那些比小案子还小的案子,京兆尹府根本不敢来叨扰唐十九,能解决的都解决了,解决不了的,也都让大理寺解决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去提刑司的日子,还不及进宫给皇后治病的日子多。
皇后现在对唐十九的态度,和以前差不去多少,只是傲慢之中,多了几分依赖。
唐十九知道,皇后之前对她和曲天歌的诸多看不顺眼,多半是因为曲天歌“效忠”于瑞王,如今瑞王已死,在皇后眼里,曲天歌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也没什么好蹦跶的了。
她放下了戒心,自然态度上也好上了许多。
皇后的头风,唐十九故意拖慢了治疗进程,不过皇后确有好转,在唐十九几番努力说服下,皇后答应,送徐静出宫。
徐静出宫那天,天飘了点雪,不大,她着了一身墨蓝色的平民衣裳,唐十九送她到了车马行,给她雇佣了马车,一车一人一个简单的包裹,一个人的一生,脱离了那座复杂的皇宫,变得如此的简单纯粹,也变得如此孤独寂寥。
唐十九送完徐静后回家,在窗口看了很久的雪,碧桃进来她都不曾发现,直到碧桃撞了东西,弄出了动静,她才转过头去。
碧桃瘦的快脱相了。
自从九月份陆白和梅丽的婚事开始放上台面,慢慢摆上进程后,她始终不大好。
唐十九知道,这丫头的心里不好受,怕是爱陆白爱惨了,一时半会儿是难拔出来。
尽力逗她开心,无用。
她好像是变了一个人,总是木木的看着天空,做事也总是撞到自己,人一天比一天消瘦,想要和她谈谈,她也总是回避。
唐十九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感情这种事情不是吃饭睡觉那么简单,不是她强制下命令就能够让碧桃听她的。
她也只能盼着碧桃早点走出来。
外头,绣球抱着琴,兴冲冲的跑进来,林婶围着围裙从小厨房出来,忙打了伞过去:“我的小祖宗,别跑了,下雪了,仔细滑到,一会儿把琴摔碎了,看你哭去。”
这一双“祖孙”,是这个院子里,最有烟火气的。
唐十九隔着窗户笑道:“绣球,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平沙落雁,师傅夸我弹的好。”
“一会儿弹给我听听,碧桃,一起听听。”
碧桃淡淡的摇了摇头:“不了,奴婢一会儿还要去一趟翼王府,前两天去乾王府给小世子送礼,下了雨,翼王妃把伞借了奴婢,奴婢要去还伞。”
“一把伞而已,让刘管家派个人去还就是了。”
碧桃摇头:“奴婢自己去把,小姐,您慢慢听。”
说着返身出去,唐十九蹙眉,几不可见的轻叹一口。
比起碧桃你始终没有点鲜活气的脸,绣球就跟个外面的雪花一样,精灵活泼。
她现在,跟唐十九是越来越亲了。
“小姐,我进来了。”
刚要跨入,却被林婶拉住:“小祖宗啊,你一身寒气,小姐是有身子的人,你仔细别给小姐染了寒气,先把斗篷去了。”
唐十九笑道:“让她进来,我也没点炭盆子,而且我还开着床,不在意这点寒气,进来,绣球。”
绣球对林婶做了个鬼脸,抱着琴进来,熟门熟路的,在唐十九的琴桌边上坐下,放下了她的琴,抬头征询唐十九的意见:“现在弹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
绣球开始弹琴,谈的很是流畅,不过听过了艾先生弹琴,这小丫头的琴声,就少了那么几分味道。
唐十九忽然想起了艾先生,想起了那座住过几天的宅子。
当时就这么搬走了,后来她也没再去过,想来实在不大礼貌,至少要和这位艾先生道个别。
绣球弹完了,讨赏邀功似的看着唐十九:“小姐,怎么样?”
“不错,比我强,我的师傅是全京城最好的,我就只学一个曲子,还弹磕磕绊绊的。”
绣球有点羡慕,又充满好奇:“几次听小姐说起您的师傅,您师傅到底是谁,是宫廷乐师吗?”
“岂是宫廷乐师能比得上的。”唐十九想到那张温文尔雅,总是带着笑容,眼底深处却时常透着淡淡悲伤的面孔,就心生感慨。
一去大半年,北齐的消息时常传来,慕容席已经被册了太子,然而这之间,他遭遇了大大小小无处次的刺杀,不知日子,过的何等艰难。
果然,不同的江山,同样的凶险。
绣球缠着唐十九:“小姐,能让我听听您师傅的琴声吗?您师傅是不是和艾先生一样厉害?”
这么一问,唐十九还真不好比较,仔细一比较吧,心里其实还是有结果的。
“不好比较,各有千秋。”
“这是什么吗,总有个好坏高低吧。”
唐十九可不想背上不尊师重道的名声,不耐烦的挥挥手:“小孩子问东问西的,忙活去,你师傅今天没给你留课业?”
绣球笑嘻嘻:“师傅留了,让我自己简单谱个曲子,不过我以前早就谱写了很多了,闲来无聊就谱曲,全存着呢,明天拿一首给师傅就行了。”
“呵。”唐十九有时候,可真是羡慕绣球,“你可真有精力,那你帮你奶奶忙。”
“奶奶不让我进厨房,说我的手,是用来弹琴的手。”
“行行行,那陪小姐我出去一趟。”
绣球看着外头:“下雪呢。”
“下雪不挺好的,这点雪,淋着有情趣。”
绣球不大理解情趣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心里其实也痒痒的想去外头转转,这些日子就顾着学琴,好久也没出去了。
“行,那我给您拿斗篷,您穿暖和了。”
小丫头,还挺懂事。
这已是快傍晚了,唐十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血来潮的,想去艾先生府上看看。
做邻居的时候,若然没有艾先生,自己这条命也早就没了,礼尚往来,受艾先生的好处多过她送给艾先生,这样一走,却没打咋呼,实在无礼。
跟绣球出了府,乘了马车,到了那狭窄的巷子,马车是进不去的,于是换了步行。
雪收了一些,地上薄薄铺了一层素白,有人踩过的痕迹,落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绣球顽皮,也不撑伞,在前头踩着别人的脚印走。
唐十九跟着往里,到了艾府,艾府大门紧闭,上前拉动门环,手上黏了一层灰,她用手在那墨色低调的木门上抹了一把,也是积了一层灰,此处,显然许久无人居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姐,不敲门吗?”
“不用了,这里没人住很久了,看来艾先生也搬走了。”
“哦,那我们回去?”
唐十九点点头,忽然看到自己家的房子,炊烟袅袅,一时微微诧异:“绣球,那是烟吗?”
绣球顺着唐十九手指的方向:“是呢,小姐,奇怪,小姐把房子租出去了,怎么咱们家有人住啊?”
唐十九也诧异,没有啊。
这房子空置下来了,她也没委托过张富贵出租,怎么就冒了炊烟,于是下了艾家台阶,往自己家走去:“走,去看看。”
“嗯。”
绣球紧随而上,唐十九到了宅子门口,轻轻一推,那门竟是没有落栓,庭院之中,收拾的很干净。
厨房的窗户半开着,站在庭院一颗铁树边上,能够看到一个微胖的身影在那忙忙碌碌。
那身影从后背上竟是十分的熟悉。
唐十九一步步的上前,绣球跟在后面,提醒着她:“小姐,别是什么流浪人见这里无人住,就擅自搬进来了吧。小心点的好。”
“嗯。”
走到了厨房窗户边上,那身影正背对着她炒菜,偶尔撩一下头发,那动作,让唐十九猛然想到了一个人:“桂姨?”
“哐当!”炒菜的勺子,落了地。
那人转过身,赫然正是唐十九记忆之中,那个抚养她长大的微胖女人。
桂姨慌张的想要逃跑,唐十九堵住了门口:“桂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
“阿桂,和谁说话呢。”
里屋走出来个人,更是叫唐十九震惊不已。
“阿桂,谁来了?”
一个老者,六十岁光景,瘸腿,柱了乖张,唐十九几个月前,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见过他,当时,他被人追杀,话说到一半没有说完,不知所踪。
唐十九以为他或许凶多吉少,却不想会在京城再见到他。
他看到唐十九,也是吃惊:“是,是你。”
唐十九看向男人,再看桂姨:“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
绣球像是想到了什么:“啊,小姐,我记起来了,我见过这个奶奶,是我奶奶带我见的,好像以前帮过我奶奶,我奶奶还安排她住过小姐您那个闹鬼的房子。”
林婶?
闹鬼的房子?
唐十九一下明白了什么:“是林婶对吧,之前她说有个帮过她老姐姐,沦落到无处可去,就是桂姨你吗?”
桂姨知道,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只得叹了口气点点头:“小姐,我不该回来的。”
“你离开唐府,都去哪了?是我爹娘把你赶走的吗?”
桂姨摇摇头,神情低落:“小姐,你别问了,有些事情,你既是忘记了,就别再记起来,也别问我,我明天就走。”
“我没忘。——绣球,你去门口等着。”
绣球点点头,乖巧的去了门口。
唐十九看向桂姨,神色严肃:“我没忘。”
“不,你撒谎,你忘记了,你如果没有忘,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老何和我说过你和他的谈话,小姐,我知道,你忘记了,你只是想套老何的话,你现在别想套我们的话了,我们什么都不会告诉你,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只要好好的按着现在的样子活着就好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是秦小七的女儿,我从小被掉包进唐府,独孤皓月也好,你也好,都是徐老王妃安排在我身边的,对吧。”
桂姨震惊了。
从桂姨的震惊之中,唐十九读到了一个信息,她说中了。
这些,都是那个可怕到真实的梦里,她梦到的。
她梦到,徐老王妃告诉她,别忘记了你是谁,别忘记了你娘怎么死的,别忘记了报仇。
她梦到,桂姨告诉她,十九,我虽然是徐老王妃安排在你身边的,但是我一直是希望你快乐的,你要好好生活,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了。
她梦到,独孤皓月告诉她:我会等你,一直等你,因为我爱你,十九,如果可以选择,我真想可你远走高飞,可是养育之恩我不能忘,我纵然无法忍受她们把你嫁给别的男人,我也只能祈盼,那个男人不要触碰你,不要糟蹋你,你是我的,赶紧完成任务,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又梦到,她变成了秦小七,被一个英俊的男子抱在怀中,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男人一声声说着对不起,小七,我对不起你,她想解释我不是秦小七,可是开不了口,也止不住那悲伤的甚至绝望的泪水。
那个梦很零碎,也很真实。
她醒来之后,一度想要忘掉那个梦,可是忘不掉。
在提刑司,她甚至企图试探独孤皓月,可是独孤皓月那边,却总是被加派任务,发去外城,在京城的日子,都能数得出来。
她心里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可迷迷糊糊又觉得那只是个梦。
然而现在,桂姨的表情明显在告诉她,那个梦,其实根本是真的。
“桂姨,我不想套你话,我也不想骗你,我确实想起来了很多事,不过并没有全想起来,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去找徐老王妃,我想,她会愿意告诉我的。”
“不,孩子,别去。”
桂姨一把拉住了唐十九的手。
似乎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沉沉叹息一口:“好,我都告诉你,便是我不告诉你,徐老王妃也一定不会放弃你的。”
唐十九的内心,突跳起来,却在一阵狂烈跳动后,归于平静。
似乎早就意识到,有些事情,该来的总是要来。
大厅,桂姨和老何坐在唐十九的对面。
看着唐十九的脸:“你不是唐夫人生的,你的本名,叫平安,你的生父,谁也不知道,你的生母,叫秦小七,一个温柔恬静的女子。”
“为什么我的生父会不详,而且为什么秦小七能生我,我听说过,她十八年前是身怀有孕,但是最后孩子被当今皇上强迫着流了。”
唐十九其实一直害怕听到,自己的生父就是当今皇上,然而现在,却来个父不详。
桂姨看向老何,老何接了桂姨的话:“这事情,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当年,小七和徐王爱的深沉,这让徐王妃妒忌不已,联合了她的父亲,设计将小七送进了利王府。本意是想让小七和徐王断了关系,没想到利王爱上了小七,徐王妃将计就计,利用小七对徐王的爱,说服小七留在利王身边,成为了徐王的眼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而小七太善良了,看到利王对她的种种深情,她实在不忍背叛,就想要抽身退出,离开京城。她去和徐王妃说明自身的为难,没成想徐王妃却派人将她强暴,以清白要挟,强迫她留下。过后不久,小七就怀孕了。而从时间上看,当时利王根本不在京城,这孩子显然不是利王的。”
唐十九听的都难受:“所以,皇上就给我娘喂了落胎药?”
“嗯,只是那药,只伤害了你的哥哥,没有伤害到你。”
“什么意思?”
“当时流下来的肉球,是个男孩,谁都不知道,你娘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你。如若没有徐王,你其实也已经不复存在了,你娘大出血,徘徊在死亡边缘,是徐王从外赶回,将你娘带走,藏了起来,后来你娘身子一日日的康复,肚子也一日日的变大,徐王才知道,你娘腹中还有一个你。”
所以,唐十九这是天生命大?
“我娘她要我?”
“你娘的身子,被药灌坏了,大夫说了,如果不要你,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唐十九苦笑:“说到底,其实是打算不要我的。”
“不是你娘狠心,只是……”
唐十九抬手,打断了好何的话:“不用说了,我懂,谁愿意生下一个父不详的孽种,我就想知道,生了我之后,我娘呢,为什么我会被送到唐家去。”
“利王一直在寻找你娘,你娘生下你之后,藏身之所就被利王发现了,他知道了你娘和徐王的事情,误会你娘是徐王安排在他身边的细作,所以,趁着徐王不在,派人抓了你娘,你那时正好被奶娘带走,他没想到你是你娘的孩子,以为是奶娘的孩子,所以并没有动你。”
老何看着唐十九:“你娘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都说她死了,可是我并没有见到过尸体。而你,被徐王抱回了徐王府,你娘从始至终,都不曾和徐王说过你的来历,所以,徐王竟把你交给了徐王妃抚养。”
所以,唐十九就是这样,落到了徐老王妃手里?
就和她娘一样,命运开始任由徐老王妃摆布?
“她,把我送去了唐府,徐王没有阻止?”
老何看向桂姨,桂姨叹了口气:“徐王当时被先帝派去了外面,根本顾不着你,这徐王府,徐王妃一人独大,你一个父母不详的孩子,谁会在意你,徐老王妃痛恨你娘,却找不到你娘,无法再玩弄你娘,只能把所有的恨意发泄在你身上。”
“发泄?还是像利用我娘一样,利用我?”
“后者居多,两者都有。”桂姨疼惜的看着唐十九,“当时,夺嫡之势,徐王始终是下风之位,她大概也料想到,徐王会败,所以将你偷龙换凤,掉包了唐夫人生下的儿子,她只道你生在唐府,以唐家荣耀,你日后一定能够嫁入皇室,到时候利用你,搅弄起万般风云,不想一日忽然出现一个道士,判定你是魅狐转世,霍乱之相,必须毁你容颜,藏于府中不得见人,你才能平安长大,这天下也才能太平。唐义天笃信道教,又因你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儿子,所以任由道士毁你半边容颜,将你丢去了后院,交给乳母,不闻不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按着桂姨的说法,这个道士完全改写了唐十九的命运?
“那你呢,桂姨,不是你从小带大我的吗?”
桂姨摇头:“你乳娘养你到了两岁,徐老王妃才把我安排进唐府的,她让我时刻提醒你,你的母亲是被当今皇上所害,可是你那么小,你活的那么辛苦,我何其忍心。到你十四岁,我都不忍心告诉你这件事,徐王妃为此派了孤独皓月到你身边。”
唐十九不记得这个事。
桂姨看出唐十九是将这忘了干净,可既然已经和唐十九坦诚到这份上了,她是一星半点都不想和唐十九隐瞒。
“她们告诉你,你的母亲叫秦小七,是被皇上所杀,尸骨无存,她们还催眠你,让你相信,皇上当年之所以杀害你的母亲,是因为贪恋你母亲的美色,不顾你父母恩爱还有了你,强行将你母亲占为己有,还给你母亲灌入落胎药,导致你差点没能来到这个世间。她们将你能够平安出生的功劳据为己有,告诉你将你送进唐府,是怕皇上知道你没死,斩草除根,她们让你报恩,让你记仇,让你忘记了自己是谁,让你不快乐的人生,变得充满了仇恨和恐惧,更加的不快乐。”
这些事情,说实在的唐十九都不记得了,可是从桂姨的话中,却描摹出一个每天深夜里,孤独无助悲伤哭泣的弱小身影。
对于一个从小自卑过的苦楚的孩子来说,这样沉重的仇恨负担,无疑要压断了脊梁骨。
就像是一只本来就没有翅膀的小鸟,硬生生的给按上了两幅沉重的铁翅膀,非但不可能飞起来,反倒会被这沉重的铁块,给活活扯断筋骨,压到无法喘息。
忽然就能理解,为什么她对独孤皓月,对秦小七,对徐老王妃等等人会完全失忆,原来,是因为太痛苦,潜意识里,自动屏蔽掉了这些痛苦的东西。
这孩子,也是太脆弱了。
换唐十九,我去,老娘管你谁是谁,老娘的人生老娘自己做主。
这孩子,也是包袱太重了。
都不曾见过的父母,干嘛把人家的生死仇恨背负到自己身上。
总的一句话说到底,这孩子就是蠢到了家。
人家说你就信,人家说皇帝是你爹,赶紧去认祖归宗,你也屁颠颠去认吗。
然而,归根一下,这孩子,其实就是单纯的厉害。
不然也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给她说个都无从考证的身世,就活活把自己纠结死了。
嗯,是纠结死的,唐十九觉得,一个从小不得宠的人,对于不得宠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不可能就是因为从唐府不得宠变成到秦王府不得宠,就这么郁郁而终了。
所以这样说来,可能她都有些冤枉曲天歌了。
前任唐十九之死,就是自己整死的自己。
桂姨见唐十九,脸上竟是毫无波澜表情,似乎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不免有些担心,以为她是震惊过度,傻了。
“十九!”
“桂姨。”唐十九打断了桂姨关心的话,“你说独孤皓月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啊?”桂姨一怔,随即明白了唐十九的意思,“这个,我并不知道,事实上我不能完成任务,徐王妃就对我有所防范,很多事情都不让我知道,不过你和独孤,有一阵子确实走的很近,你常常去提刑司找他,回来后心情总是不错,不过一到晚上又时常一个人发呆,外头都在说,你和他好过,唐将军为此很生气,利用身份地位,将独孤调任去了南方。”
所以,梦里独孤皓月的深情是真是假,倒是无从考究了。
无论如何,除了独孤皓月的感情真假,其余该知道的,唐十九都知道了。
她若有所思,桂姨心里颇为担心,意欲开导:“孩子,无论上辈人发生了什么,你和秦王现在过的很好,你就当你是唐十九,你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听过,不要去见徐老王妃,也不要想太多,你就是你,知道吗?”
比起徐老王妃那句“你别忘了你是谁”,桂姨这句“你就是你”显得格外温馨。
唐十九握住桂姨的手:“我的眼睛,会一直只看着前面的,桂姨,以后你不用躲着我了,比起秦小七,比起唐夫人,你才更像是我的母亲,我一直在找你,希望为你养老送终。”
桂姨眼圈微红,看向老何:“只怕是老何被找到了,我们始终是要颠沛流离。”
唐十九心里的疑惑,其实就是关于老何的:“何伯,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我娘的事情?”
“和你娘一样,我是徐王妃安排进利王府的,我的作用,就是监视你娘,秦王妃,我对不起你娘,你娘想要离开利王的事情,是我透露给徐王妃的。”
他低下了头,眼中满是懊悔。
“但是我没想到,徐王妃会……你娘是个好人,我对不起她。”
他以为唐十九会责怪,唐十九只是淡淡道:“过去的事情,不提了,未必你不汇报,她就不知道我娘要离开,纵然我娘离开了,她也会有办法找到她。就像是现在,她派了青城派的人找你,就算是你躲去了南州,隐姓埋名,藏的这么深,不照样被她找到了。她找你,是不是因为你手里,也拿捏着当今皇上,一些不为人知的龌龊真相?”
“我在利王身边多年,所看所听,自然不少,只是有些事情,我也想忘记了,秦王妃,希望你不要追问了。”
唐十九知道,他不希望她追问的是什么。
“当年旧事,我和秦王即便是知道也不会拿来做文章,秦王想必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父皇当年的丑恶和阴暗。我只问你一个事……”
“您问。”
“和你一样,当年被迫害,后来逃出来幸存着的人,你可知道都在什么地方?”
老何摇摇头:“七零八落,我并不知道。”
“好吧,你们安心在这住着,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们,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唐十九站起身,那失去的记忆,捡了回来,对她而言,却不过是听了个冗长的有点悲伤的故事。
结局揭开之前,还有些忐忑紧张,如今,她却是心平气静,内心无波无澜。
桂姨和老何送了她到门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绣球冷的正在跺脚,看到唐十九,不停哈气:“小姐,谈完了?”
唐十九揉了揉绣球的脑袋:“冷了吧,走吧,回家。”
“嗯,回家回家,又冷又饿。”
和桂姨何叔作别,唐十九带着绣球往回走。
天色已经擦了黑,路过艾宅的时候,唐十九不免多看了一眼。
不知道艾先生和他的夫人,和好了没?
*
入了十二月年关,京城之中年味重了起来。
然而今年是太后大丧,也是不敢肆意操办的,比起往年来,多多少少还是缺了些热闹。
商铺里挂出来灯笼,都是偏的粉红色,这正红颜色喜庆,无人敢用。
便是那糖果铺子里的糖果,上头盖个红色的印章,也都是用的粉红色。
曲天歌不在,年照样要过。
宫里送来的过年的份钱也没少,刘管家和林婶真麻溜人,唐十九把过年的事情都安排给两人,图个清静自在。
白日里,她就去提刑司,独孤皓月调去邻省已经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然而,便是他回来了,唐十九其实也没什么好问他的。
纵然那个被利用欺骗的人生不是自己的,也到底膈应,这失忆还不如装到底,假做一切都不知道。
提刑司没了福大人,其实总显得少了点什么,没事的时候,唐十九就翘个班,去福大人府上看看这位老朋友。
福大人恢复的不错,毕竟年纪并不大,而且之前的身子底子不错,不够到底是中风大病一场,死里逃生,命保住了,就是这半边身子没了知觉,说话时候,嘴巴也有些歪斜,有时候还会流出口水。
所以,他多半时候,都不说话,只是笑着像个慈祥的长辈,静静的听唐十九说。
唐十九偶尔会拿提刑司一些陈年积压的案子,去和福大人商量,这时候福大人才整个人鲜活起来,话也多起来。
唐十九不去提刑司,不去福大人府上的时候,多半就是被皇后召进宫了。
皇后这头风症,自从唐十九给调理之后,犯的极少了。
当然,除掉了皇贵妃这个心头大患,心情倍儿好,也是她头风鲜少发作的原因。
唐十九是不大愿意进宫的,这宫里头,以前总还有慈祥的太后,又亲厚的徐嬷嬷,有可爱的阿依古丽,可现在,却是谁都没了。
太后死了,徐嬷嬷走了,阿依古丽……呵,心里扎了一根刺,看到便会隐隐作痛。
这日的早晨,宫里来了人,皇后又叫她进宫。
唐十九慢悠悠的收拾好,上了马车。
车马到金水桥,前头看到一辆马车正在检查,探了头,马车里的人也正探头出来,看到她,略略兴奋:“六嫂。”
是宣王。
唐十九点点头,两台车过了检查,进了金水桥,并行的时候,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聊天。
“六嫂,又是皇后让你进宫?”
“嗯,你呢,去哪里?”
“我是进宫来给我母妃请安的,今天是十五。”
唐十九记起来了,咱们这位被儿媳妇坑惨了的前任惠妃娘娘,位份这么一降之后,就是儿子们平素里要来探望,都没了以前的自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十九探头看了宣王车马:“晋王没同你一起来?”
“别提了,晚上可有空,我去你府上,有事情和你说。”
他倒是不避讳,也是,因为翼王府下药的事情,他们兄弟可以说已经和乾王反目了,也没必要再因为乾王而疏远秦王府。
再者,外人眼里,瑞王都败了,秦王还能蹦跶什么劲,不足为惧,皇子之间来往,自然也没什么值得人猜忌的。
“行,等你吃晚饭。”
“嗯,那我先去我母妃处了。”
“嗯,回见。”
那冷冷清清的嫔子住处,自然和皇后的未央宫不是一个方向。
两辆马车在一个岔路分开,又行了一段,就换了步辇。
皇后如今对唐十九,可算是客气很多,早几次进宫,都是让唐十九步行前往,现在还客气的会准备一顶小步辇了。
唐十九正要上去,就听到一个并不是很想听到的声音:“秦王妃。”
阿依古丽。
落水之事后,唐十九看穿不说穿,只是渐渐的疏远了阿依古丽,每次进宫,这偌大皇宫也难得会碰到阿依古丽,即便是碰到了,皇后的人在,她也最多和阿依古丽打个招呼,多余的话,她实在不想说。
掏心掏肺的对这小姑娘,换来的确实对方的杀意,她敬而远之,然而对方始终还是要来招惹。
她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是依妃啊,有事吗?”
阿依古丽,在十月底的时候,就晋了妃了,遵的是太后的遗愿。
阿依古丽看了一眼唐十九身边的人和身后的步辇:“秦王妃这是要去皇后宫里吗?”
“嗯。”
“几时出来?”
“没一定。”
“那我叫人在未央宫门口等你。”
唐十九才要拒绝,阿依古丽已经转头和身边的奴婢吩咐了:“去未央宫门口等着,秦王妃出来了,就来通报本宫。”
她如今,妃子的架势倒是拿捏的很好。
宫女诺诺点头,唐十九也不便再说推辞的话。
上了步辇,径自往未央宫去。
未央宫里燃了几个银丝炭盆,皇后一身轻便的衣裳,半躺在玫瑰凤椅上看书,边上坐着一个奴婢,正在剥橘子,弄的仔细干净的,送到皇后嘴里,真是会享受。
唐十九进去,请安。
皇后从书里懒懒抬了一下头,就招呼道:“本宫今日这肩膀有些酸疼,你给本宫来按两下。”
唐十九早是习惯了她对自己的颐指气使,上前,轻车熟路的卷起了袖子。
捏上皇后的肩颈,用的力道却是不按章法,一气发力,痛的皇后嗷嗷惨叫,手中的书也没捧住,掉了。
不免愤怒:“唐十九,你故意的吧?”
“不通不痛,早前就和皇后您说过,您还是忍忍吧,您这老毛病,想要治愈,总有个疏通的过程,就好比是打桩,不打结实了,大厦容易倾倒。”
她总有办法,让皇后无话可说。
因为效果就在那摆着,唐十九捏的时候虽然疼,可是捏完后整个人就能轻松许多日,这头风症隐隐要发作的时候,叫唐十九来按压几下,也往往能按下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嘶,继续。”
和往常一样,她还不是得忍着。
却并不知道,这疏通的过程里,唐十九加了多少“个人恩怨”进去。
唐十九也算是半个习武之人了,这手下力道不轻,皇后细皮嫩肉小骨头的,一开始顾念身份只能嗷嗷叫,最后叫的跟个杀猪似的。
尴尬了,偏巧,这杀猪的叫声,给正踏入未央宫的皇帝听到了。
于是,端庄高贵了几十年的形象,彻底坍塌。
皇上是啥时候来的,唐十九是在皇后惊恐的推开她起身跪下的时候才发现的。
唐十九也忙跟着出来,跪下迎驾。
“臣妾(十九)给皇上(父皇)请安。”
皇上皱着眉,看看唐十九,再看看披头散发,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形容狼狈的皇后,声线威严:“这是在做什么,远远的朕就听到了,皇后,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皇后慌忙去拢头发,一面解释:“臣妾身子不舒服,请秦王妃进宫来,给臣妾捏两把,有些疼,臣妾一时没忍住,臣妾失仪,请皇上责罚。”
皇上从鼻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起来吧。”
皇后忙是起身,继续拢头发:“臣妾仪态不佳,臣妾进屋,去整理一番。”
皇上也没拦着,两个宫女搀了皇后往内殿走。
皇上在姜德福的伺候下,坐在了皇后的玫瑰凤椅上,看着唐十九半挽着的袖子,唐十九动手要放下袖子,怕下一个被挑剔的就是自己。
但听得皇上道:“朕听宫里的人说,你生的一双巧手,按捏的手法十分到位,皇后叫你捏了几次,这头风症就没怎么发作过。”
“只是疏通了一下血管,这血液输送进了脑子,自然就有所好转。”
皇帝看了一眼姜德福:“看皇后那惨叫的架势,看来这疏通的过程,也吃了不少苦头,朕算是晓得,为何朕的腰酸背痛不得缓解,原是姜德福这奴才,不得要领,按的太轻,你过来……”
他招呼的是唐十九。
唐十九上前。
皇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几日酸痛的很,厉害时候,捏个笔都费劲,给朕也诊诊,按按。”
啧啧,夫妻都这么会使唤人。
然而,谁叫唐十九地位低啊,皇后那,还好带点私人仇恨,乱按一气,皇上这里,她的脑袋还想再在脖子上长几年。
于是,顺着穴位肌肉走向,她按的很走心。
当然,这种劳损过度的肌肉,按的走心了,必定得疼。
皇上却是一声不吭,只是从边上姜德福一惊一乍的表情来看,唐十九看不到的皇上的那张脸,恐怕也不是疼到扭曲了的。
“父皇,您要是忍不住,您就哼哼,不要崩的这么紧,您崩的越紧,肌肉越紧张,效果也就越差。”
而且,我也费力啊。
当然这最后一句,是憋在肚子里说的。
然而,皇上岂能真的哼唧出来,疼的真心没法忍受的时候,他猛然抬了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唐十九收了手,你不说好,我的手指都要断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钢铁一般紧绷的肌肉,真是看不出来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半老男人的身材。
比起皇后微微丰腴的浑身软肉,捏皇上的肩膀,唐十九的手指都快脱臼了。
皇上额头上沁了薄薄一层汗,姜德福拿了帕子去擦,被皇上拂开,站起身:“不用擦,屋子里太热,外头吹吹风就好,十九,你一起来。”
唐十九心里暗笑,真是要面子,明明是给疼的冒了冷汗,还怪到屋子里的温度来了。
跟着皇上出去,一阵冷风吹来,姜德福有些担心:“皇上,这刚发了汗,莫要受了风寒,把大氅披上吧。”
金丝龙纹的大氅,抖搂了一下要往皇上的肩膀上披。
皇上侧眼看到唐十九正在把袖子往下放,那侧脸,那动作,忽然之间撞到心底,那么相似。
小七去采了药材回来,就这样自顾自的在廊檐下撸袖子。
“不用,给秦王妃披上。”
姜德福一怔。
唐十九也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这大氅已经披到了肩膀上。
龙袍啊。
我擦。
有点刺激。
还有点儿……拖地。
她忙道:“我不冷。”
边说着便要去解大氅,却被一双宽厚的手掌,压住了肩膀:“披着。”
不容置喙,威严十足。
好吧,你是皇上你最牛。
唐十九没再解下大氅,却走的小心,生怕给绊倒了,倒是姜德福激灵,看到她行动不便,给一个宫女使了眼色,宫女忙弯腰跟在唐十九身后,给她提衣角。
到底是和皇帝在一起有面子,在自己家里那三个奴婢,啧啧,嗓子不比她响她都要婆婆万福了。
皇上领着唐十九,并未离开未央宫,而是在未央宫侧面偌大的花园里转转。
这时节,毋庸置疑,开的最好的便是梅花。
朵朵腊梅,迎寒盛放,前几天一场雪还没融尽,枝头上挂着一层白色晶莹的薄雪,额头擦过的时候,抖搂几朵雪球下来,也别是一番滋味。
鹅卵石的小道,打扫的很是干净,皇帝在前面走着,唐十九在边上跟着。
姜德福和一个宫女伺候着,皇帝亲厚的开了口:“快过年了,府上年货备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
就差一个男主人。
唐十九心里嘀咕。
却也不知,是不是皇上有读心术:“你是不是希望,老六能够回来过年。”
说没有没有,守皇陵重要,那就太违心了。
这样违心的话,说出来听着都假,唐十九还是很实诚的:“过年吗,万家团聚,我当然是希望能和王爷一起过的。”
“嗯,万家团聚。”皇上若有所思,似乎对这四个字,颇为感触,“尤其,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年才能叫年。”
唐十九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又想到了秦小七。
皇上已经很久没和唐十九聊过秦小七了,不知道如果她晓得秦小七是唐十九的生母,会做何反应。
唐十九想起桂姨她们说的,秦小七最后是惨死在皇上手中,虽然那个女人离自己很遥远,可是或许是身上流淌着那个女人的鲜血,明知道不该,唐十九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如果皇上有的选择,是想和这满宫里那么多女人一起过年,还是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过年?”
此言一出,皇帝身形一怔。
姜德福也惊呆了。
唐十九却面无惧色,直视上皇上的目光。
这个问题,很浅显,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仅此而已。
可便是因为太过浅显,所有人都能听得懂,所以唐十九的胆大妄为,才让人震惊。
姜德福替唐十九捏了汗,仔细看皇帝表情,那表情却是姜德福近日少见的,平静。
“姜德福。”
“奴才在。”
“带着她们,都退下吧。”
“是。”
姜德福一挥手,随性伺候的奴才,跟着他退出了花园。
花园门口,遇到了盛装打扮,端庄高贵的皇后。
“奴才给皇后请安。”
“皇上呢?”
“在里头呢,和秦王妃聊天。”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姜德福回禀:“皇上叫奴才们出来的。”
皇后点点头:“看来本宫也不宜去打扰,姜德福,皇上最近,胃口可好些?”
姜德福忙道:“还是老样子,太医诊了,御膳房也做了各色的菜式,可是皇上吃的不多。也不见是胃病,太医说,或许是心情郁结所至。”
皇后皱眉,转头看向身后:“珠儿。”
“是,皇后。”
“把本宫昨天拟的几个菜单,送去御膳房,都是皇上以前很爱吃的,午膳,就叫人送到未央宫来。姜公公”
“奴才在。”
“皇上出来了,还请你费心,来通报本宫一声。”
“是,皇后。”
花园之中,皇上其实听到了皇后和姜德福的谈话,然而,此刻心里,却恰恰因为皇后的声音,更加明晰的跳出了一个答案。
这后宫里的女人,纵有万千,纵都全心爱着他,然而对他而言,弱水三千,他早早已经取了其中一瓢,其余的,便再无滋味。
他看向唐十九的眼睛,静静道:“在此刻,朕选后者。”
纵然他前面加了一个在此刻,唐十九也还是被这回答微微惊了一下。
江山和美人,唐十九以为,他无论如何也会选择前者。
为了这座江山,他杀伐果决,最亲近的兄弟,朋友,盟友,爱人,无一放过。
就连子嗣,女人,他都可以断舍离,然而,在这样一个靠近年关的寒冷的冬日里,他的心里,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存在了人类该有的感情。
这份感情,让唐十九吃了一惊,却并没有感动。
她扬起头,目光里更多了几分无惧无畏,甚至挑衅:“所以,如果秦小七还活着,皇上是愿意为她放弃江山吗?”
皇上的目光,落到了天边:“或许吧。”
看,很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过至少,秦小七在这个男人的生命里,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皇上,你可不可以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呵,你问吧。”
“秦小七是怎么死的?”
皇帝高瘦的身子猛然一颤。
脸色都变了。
眼底变得冷峻而痛苦,显然这个问题触到了他内心最痛点。
“唐十九,不要真以为朕可以无限纵容你。”
唐十九并不怕,虽然他已经有了震怒的前兆。
唐十九知道,那不过是不想面对自己犯下错误,强行用生气来逃避和掩饰的一种懦弱表现。
“是你亲手杀了她对吗?”
“唐十九。”
皇上脸色通红,眼底几分嗜血。
唐十九慢慢跪下身去:“皇上,是我逾越了规矩,请你责罚。”
她的脊梁骨挺的笔直,不卑不亢。
恍惚中,皇帝又看到了那个冬天,跪在他面前,求他处死她的秦小七。
那些痛苦的记忆,他努力的想要忘记。
他不想承认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可是唐十九却步步逼迫着,将那些记忆塞进他的脑海里。
秦小七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那年夏天,他外出三月回来,她腹中却已有胎儿。
那孩子不是他的,他临走前,她还在来着葵水。
然而,他是那么的爱她,爱到即便她如此的背叛了自己,他都选择了原谅,只是无法容忍那个孩子。
一副落胎汤药,他也没想到,会差点将她送去鬼门关,那日的太阳很毒辣,她身体里的血液像是要流干一样,将整个庭院的石板都染的通红。
他拼了命的救她,总算留住她的性命,她却消失了,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无影无踪,连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发了疯的寻找,最终有人告诉他,她的所在,而那所在之地,竟是他的死对头徐王的外宅。
他才知道,原来早在他之前,她早就和徐王两情相悦,而来到他的身边,不过是徐王一手安排,他付出的真心和爱慕,对她而言,都不过是个笑话。
她是个细作,一个徐王安插在他身边,勾了他心动,却一次次的伤害他的细作。
可即便如此,他又何尝忍心伤她。
那么,她是怎么死的?
他怎么记不去来了。
哦,她是病死的。
他将她囚禁在阴暗的地下室中,不闻不问。
只有喝醉酒,才会去她那,肆意羞辱凌虐她一番,将她折磨的遍体鳞伤,心身俱疲。
她病了,她病的很严重,他心软过,想过去看她,可是徐王却上门讨人,说了许多两人的深情往事,那态度刺激了他,他发了狂,喝了几天几夜,醉的不省人事。
再醒来,她死了。
活活病死的,孱弱的身体,蜷缩在坚硬冰冷的石板床上,双手没了温度,双眸也不再含着泪水,请求他赐给她一个痛快。
她干涸的嘴唇,裂开了一道血口子,再也不会开口说话,她俊秀的鼻子,没了进出的气息。
任由他疯狂的呼喊,亲吻,她僵硬的就像是石化了一样,再也没给他一点回应。
她是这样死的,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痛苦如同潮水涌入脑海,皇帝半老的容颜一瞬显的苍老无力,那一段蓄意尘封的往事,刺的他痛苦到无法呼吸,他猛然往外走去:“姜德福。”
“奴才在。”姜德福小跑着进来。
“回宫。”
“是,皇上。”
走了,逃避?
唐十九看着那个背影,心底嗤笑不屑。
走出花园,皇后这午膳算是白准备了。
她到未央宫正殿,和皇后跪了安,就出了未央宫。
未央宫外,一个身影始终在不远处等着,看到她,忙迎上来:“秦王妃,您出来了。”
是阿依古丽的贴身侍女。
“嗯,走吧。”
“是。”
白玉宫,封了依妃后,阿依古丽的新住处。
再也不用和其余人分享一座宫殿,比起原先那处宫殿,此处无论是景致还是外头的富丽豪华的装扮,都上了一个层次。
唐十九进去的时候,阿依古丽跟着另一个奴婢迎了出来。
“秦王妃,你来了?”
“嗯。”
“进屋吧,你们都退下。”
“是。”
屋内,点了淡淡一盏香炉,炉内一股袅袅白烟,气息淡雅,桌子上早摆了糕点水果,唐十九这回,却是什么也不敢碰了。
阿依古丽亲自给她斟的茶,她也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阿依古丽忽然低声轻笑了一声,带着某种叹息:“六嫂果是在疏远我了,连我这里的东西,都不肯吃一口了。”
唐十九其实很想回一句,我这样你心里没点比数吗?
然而,对阿依古丽,却是连愤怒的感情也没了。
只是淡淡道:“你想多了。”
“六嫂最近总是躲我,我可以问问,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很多事情,唐十九还顾念着彼此的身份,过去就过去了,并不想戳破,于是道:“我没躲你,只是我进宫每次都是有事。”
阿依古丽止住了她的话:“六嫂不必瞒我,我知道,六嫂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那个推你落水的人,是个太监,不是个宫女。”
“所以呢?”
阿依古丽抬起头,目光落在唐十九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分不清那是个什么样的笑容,只觉得那笑,是有些冷的:“六嫂何必再和我演戏。”
“依妃”
“六嫂那么聪明的人,其实早就知道,那次的事情,绝不是那兰贵人所为对吗?六嫂甚至猜到了,是谁做的对吗?”
她既然要这样开诚布公的,唐十九也就依了她。
本来还想给彼此留点面子,现在看来阿依古丽自己内心里不安的很,来找她摊开来说了。
“是,如你所说,我已经知道那兰贵人不过是个替死鬼。我也大概猜到事情的经过。我看破不说破,是因为太后,你若是非要说破,我其实确实也想问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阿依古丽轻笑一声,半抬起头,用一种神经质的目光看着唐十九:“难道六嫂就没害过我?”
唐十九微微怔忡:“我几时害过你?”
阿依古丽哼笑一声:“六嫂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从南疆回程路上,我腹痛难耐,六嫂过来后,我就流了血,您骗我是葵水来了,后来还给了我药丸,让我长期服用,说是调理我的身子,以后来了葵水,不至于那么疼痛。六嫂,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那日诊脉给我吃了什么,后来你让我服用的又是什么药丸吗?”
原来,是这件事让她误会了,从而起了杀意。
唐十九还来不及解释,阿依古丽已经站起身,目露恨色:“那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明白,他和六嫂有何冤仇,而事后给的药丸,却是服用之后,能让我永远无法怀上孩子,六嫂你又安了什么居心,你明明晓得,这宫里头,如果没有一子半嗣,活的多艰难,你也明明晓得,我在这深宫之中,多么寂寞无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阿依古丽的脸色通红,有些癫狂之兆,却忽然又冷静下来,诡异轻笑一声,“我其实知道为什么,皇贵妃早就都告诉了我。”
唐十九皱眉:“她和你说了什么?”
阿依古丽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唐十九的脸颊,唐十九下意识的躲开,阿依古丽的手落在空中,痴痴的笑:“皇贵妃给我看了那个人的画像,那个在皇上心中无可替代的女人,一模一样,你和那个人,长的一模一样。”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皇上对你不一般,你犯了错误,他总能原谅,自己的儿子犯下的错误,他都要严厉苛责一番,唯独对你,格外宽容。你那日在草原上迷路,被野狼抓伤了后背,他甚至比秦王还要担心,对你的关爱,早早超过了一般的公公。所有人都对你出入提刑司指指点点,你以为为什么没人敢当面和你说三道地,都是皇上下了令,谁若然敢说你半句不是,就叫那人好看。甚至,为了让所有人认可你的才能,他还把整个提刑司都交给了你。”
阿依古丽,说的越来越激动,唐十九听的却是有些不是那么个滋味。
毕竟她从来没想过,阿依古丽会如此揣摩她和皇上的关系。
然而,更龌龊的揣摩,还在后头:“六嫂,你是怎么做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便是害我落了胎,便是我拿着你给的避孕药到皇上面前控诉你,他都那般的冷漠,处处维护你?六嫂你教教我,你是怎么让皇上如此疼爱你,你是怎么让他,把你看的比自己的亲生骨肉还重要的?”
“阿依古丽,别越说越难听。我和皇上之间什么都没有。”
“呵,呵呵,呵呵呵,什么都没有吗?”阿依古丽轻笑起来,“是啊,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你骗谁呢,都说皇贵妃得宠,可是你便是坐下犯上,绑架皇贵妃,皇上又说你什么了,甚至皇贵妃和皇上哭诉,到头来呢,竟是被你反将一军,不得不以死,来博得皇上一点点的同情。”
“别一口一个皇贵妃了,那是个罪人,不要以为她是真的对你好,古丽,秦枫撞墙自杀这件事,和你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知道那日,其实我一直在太后那,很担心你,太后都说了,让徐嬷嬷去萦碧宫一趟,不然怕是以你对皇贵妃的冒犯,死罪能逃,活罪难免。可最后呢,徐嬷嬷还没到萦碧宫呢,就传来了皇贵妃被你逼着撞墙了的消息。唐十九,怎么不一样了,难道不是你迷惑了皇上,蒙蔽了皇上的双眼,才差点逼死了皇贵妃的吗?”
阿依古丽显然脑子不正常了,大约是被秦枫洗脑过。
唐十九本来就知道秦枫和阿依古丽走的很近,但是当时只以为秦枫是想利用阿依古丽南疆娘家的势力,她没想到,秦枫会在阿依古丽跟前,如此颠倒是非黑白,构陷自己。
很多事情,是不可能和阿依古丽明说的,而且显然,阿依古丽被洗脑很成功,她也未必能证明她的清白。
多说无益,不如以后反目成仇,再无往来拉倒。
“古丽,我奉劝你,在这宫里,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管好自己的嘴巴,今天我还有事,告辞了。”
阿依古丽却一个箭步挡在了门口,眼神发狠的看着唐十九:“你果然是承认了对吗?”
“呵。”
唐十九无奈摇头:“让开。”
“唐十九,为什么,我曾是那么的信任你,我只问你你和皇上在不在一起,我的孩子到底哪里碍着你了?”
她情绪又激动起来。
唐十九伸手拂开她:“哪里也没碍着我,那天你的孩子本来就保不住。”
“就算我腹痛身子虚弱舟车劳顿孩子保不住,可是事后你给我的药丸,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唐十九,那丸药吃多了,是会断子绝孙的,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唐十九皱眉:“谁告诉你的?”
“太医院。”
“呵,看来是秦枫给你带来的太医,断子绝孙,她可真能挑拨,你想相信就相信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根本不能解释什么。
皇贵妃撞墙自杀的事情,她能说那是曲天歌设的套,搜罗了瑞王和城内几位大臣勾结,设计诬陷乾王,皇贵妃撞墙是因为害怕皇上伤害瑞王,以死来保住儿子的地位?
阿依古丽流产的事情,她能告诉阿依古丽,这么多年了后宫没有再多一个孩子,不是那些女人不能怀孕,也不是皇上老了那玩意没质量了就偏你一个阿依古丽中了奖,而是因为,那些孩子都是在皇上的授意下,由皇贵妃主持,被扼杀在你们腹中的。
她唯一能够和阿依古丽讲讲道理的,就是让她重新去验一下那个药,看到底有没有那样恶毒的功效,可是显然,这事儿是秦枫活着时候做的,那药丸必定也早就不是唐十九给的那个药丸了。
于是,多说无益,各走各路。
这仇恨阿依古丽要记多深,就随便她。
深宫寂寞,带着点仇恨活着,未必不是什么好事。
以前还害怕她单纯被人欺负,太后死后也对她往后的岁月颇为操心。
现在看来,她已经很能耐了,连下药害人这种事她也能做出来,她早就不是当时那个看到点血就吓的瑟瑟发抖的阿依古丽了。
人到底是要成长的,只是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阿依古丽付出的代价,就是这辈子再也没了那颗纯真善良的心。
这座皇宫,果然是泥潭漩涡,任何洁白无瑕的东西掉进去,也会染成一片灰黑。
唐十九拂开了挡在前面的阿依古丽:“让开。”
她力道不轻,阿依古丽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唐十九这次没有再关切的去搀扶她,头也不回的,打开房门,大步离开。
独留下阿依古丽一个人,愤然的看着她的背影,两行泪水,含恨落下。
被阿依古丽这么一搅弄,心情能好才叫怪。
可这偌大的京城,唐十九发现,竟也没给能散散心的地方。
让车夫在京城中随意转了一圈,最后想起了和宣王的晚饭之约,还是回了秦王府。
裕丰园。
刚进去,就乱糟糟一堆人。
唐十九潜意识里出事了,直奔人群,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王妃回来了。”
然后大家就七嘴八舌的,开始和她说话。
乱糟糟,都听不清,她低吼一声:“都住嘴,刘管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管家忙上前:“王妃,不好了,碧桃姑娘不见了,还留了一封书信,您看。”
唐十九心下一惊,捞过书信,果然是碧桃的字迹。
信中除了大段的表达了对唐十九的感激之外,就只有寥寥数语,表达了她想要离开京城,去看看外头世界的意愿。
碧桃这丫头,早晨唐十九出去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回来就
“什么时候的事情?”
绣球上前:“就半个时辰前,我去问碧桃姐姐晚上要吃什么,可到处也找不到她,最后我叫了我奶奶,两人找来找去,在碧桃姐姐的枕头上看到了这封信。”
“你奶奶呢?”
“去找碧桃姐姐了,刘管家也派了很多人去找,小姐,碧桃姐姐这是去哪里了?”
唐十九也想知道啊。
碧桃这丫头,素来胆子是不大的,离家出走这种事情,若不是别人借给她几个胆子,她绝对做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碧桃就算是真的受了陆白的情伤,在这个睹物思人的地方呆不住了,也一定会和她告别的。
看着手中的这封信,字迹就是碧桃的绝对没错,可是唐十九还是不相信,碧桃会这样不懂事一走了之。
心下着急万分:“多派些人,到处去找。”
“是,王妃。”
唐十九自己也跟着往外走,正好在门口遇到宣王,见她行色匆匆,上前询问:“六嫂,怎么了?”
“碧桃不见了。”
宣王一怔,晓得碧桃这丫头对唐十九的重要:“怎么会不见呢,今天不见的?”
“嗯,门房说下午见她出去过,没带什么东西,我怕她出什么事,怎么办,怎么办?”
宣王是鲜少在唐十九身上,看到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不免一阵心疼,忙道:“六嫂别着急,你那丫头我许多朋友都见过,那些人人脉广,眼线多,我现在就去召集他们,找碧桃丫头。”
“一起去。”
“嗯。”
满城找碧桃,然而直到天明,却也不曾有碧桃的半分消息。
去了城门询问,但是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加之年关将近,这进出城的人很多,愣也是没有守卫说得清,到底有没有见过碧桃。
唐十九早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秦王府,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身心俱疲。
是她疏忽,碧桃最近情绪一直不大对劲,她始终以为碧桃是因为陆白婚事的事情,过一阵子这丫头总会走出来,好起来的。
却没想到,这丫头竟会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可是,为什么不和她告别呢?
唐十九心里发着酸,曾经自以为,自己在碧桃的心里,地位不低,然则现在看来,比起陆白,自己也不过尔尔。
拿着碧桃的信,又看了一遍,她心酸之中,更多的还是担心。
在家里,休息了小半日,唐十九又出门去找碧桃了。
然而,依旧无果。
那丫头或许早已经出城去了,茫茫人海,要她去哪里找她。
若然这京城真的让她如此受伤,走便走吧,唐十九只祈着她平安无事。
腊月二十五,年关将至,曲天歌回来了。
这是唐十九这一阵里,最为欢心的一件事了。
二十五一早上,这几日雪天里,难得的放了一次晴光。
早晨唐十九醒来,外面枝头上的腊梅就开的鲜活,绣球折了一枝,找了个瓶子插了起来,摆在饭桌上。
林婶早早去拿了粥馒头来,几碟小菜,厨房做的很是可口,因为唐十九最近胃口不大好,吃的很少,偶尔还有些孕吐。
早膳过后,唐十九就去了提刑司,提刑司现在是难得的清闲,也不知道是不是唐十九有福运,她接管提刑司之后,拢共也就两三个案子,还都是很简单的小案子,速破那种。
即便清闲,到底挂了职位,每日例行报道,唐十九还是去的。
坐了马车到了提刑司,刚一下去,就遇到了独孤皓月。
唐十九才想起,他回来已经有几天了,因为受了点伤,自己准了他修养好再来“上班”,看来,他这伤养的差不多了。
独孤皓月比起唐十九上次见他,清瘦了许多,胡子也蓄了一截,俊美清秀的面庞,多了几分沧桑气息。
他左边额头上,落了一条小小的结痂的疤痕,彼此打了招呼,作为“顶头上司”,唐十九自然要表示一下对他的关怀:“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
独孤皓月轻笑一声:“不过是一些皮外伤,上次的案子,还有一些结案陈词没有做好,我想自己亲自来一趟。”
“那案子,本来不该我们提刑司管的,只怪地方官府没有作为,人家告御状告了上来,就只能让你跑一趟,额头上的伤口怎么弄的,前几天没见啊。”
独孤皓月摸了一下额头:“喝了点酒,不小心撞的。”
唐十九皱眉:“你受了内伤,怎么还好喝酒?”
独孤皓月忽然停下了脚步。
唐十九无意识的,跟着停下了脚步,看着独孤皓月:“怎么了?”
独孤皓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唐十九还真怕他想起往事,忙岔开话题:“最近外面有案子,总是让你去,也是希望你多建树立功,年后我就会和皇上说,让你接管提刑司。”
“那你呢,打算回家安胎?”
“自然还是会来的,和以前一样,只是不想管事,我素来没有什么领导能力。”
唐十九说着也没看台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一脚踩空,身子往前扑去,她倒还没惊叫,身边独孤皓月一声低喊“小心”,下一刻,唐十九整个人,被扯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脑子里,赫然撞入一些拥抱的片段,却不是和曲天歌,都是和独孤皓月的。
这是她们,相爱过的证据吗?
她本能的抗拒,不再细想,挣开独孤皓月的拥抱,笑的尴尬而疏离:“谢谢啊,差点摔倒,哈哈,哈哈。”
独孤皓月的目光,却没再从她的脸上挪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唐十九已经下意识的躲开了:“进去吧,时候不早了。”
独孤皓月才像是醒过来,神色黯然:“好。”
两人前后,踏入了提刑司,然后,就同时震惊的看到了,那抹修长高大的身影。
唐十九的心里是欢喜的,却也是紧张的。
刚才和独孤皓月拉拉扯扯,他,都看到了?
“王爷。”
独孤皓月拱手,给面前的男人请安,面上恭顺,可是那微微低垂的脑袋和停止的脊梁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分明是不服输。
曲天歌气势威严,身上自成一股王者气息,尊贵而冷漠:“嗯。”
应完,走到发傻的唐十九跟前,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带着十分的宠溺,轻轻抚摸她细腻的侧脸:“好久不见。”
唐十九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好想扑进他的怀中,小拳拳捶他胸口,干嘛回来都不告诉她。
碍于这里是她“办公”的地方,又有人来回走动,她才竭力忍住思念和矫情,握住了他触摸她脸颊的手:“别,人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回家?”
语气里,慢慢都是欢喜。
曲天歌的笑容,比今天的阳光还暖:“早晨刚到的,算着时辰,你应该不在家,就来提刑司等你,今天要忙吗?要忙本王陪你。”
唐十九忙道:“就来看看,然后打算去看望福大人,没什么事要忙,你回来了,咱们回家吧。”
“好。”
从头至尾,独孤皓月都是空气一团。
任由他身侧的拳头捏的如何紧实,那两人,却都感觉不到。
从提刑司出来,上了马车,唐十九还没来得及释放自己的矫情和欢喜,曲天歌已经用一计深深的缠绵的吻,表达了对唐十九,入骨的相思。
缠绵悱恻的拥吻,差点抽干唐十九肺内的空气。
然而,她愿意。
粗喘的气息,暧昧无边。
然而,两人都知道,要为孩子着想,所以纵然彼此的荷尔蒙都处于失控状态,还是忍住了。
喘息的躺在他的胸口,抱着他精装的腰肢,唐十九瞬间柔软成了一摊春水。
“我以为,你过年也回不来了。”
“呵呵,父皇给了我几日的假。”
一天几日,唐十九表示,本宝宝不开心了。
“几日是几日?”
“年初四就要走。”
好了,短短就八天,皇帝搞什么,这朝中的官员都有十五天的假期呢,这儿子是亲生的不?
唐十九不服,可是上次激怒了皇帝,这回不服也不敢去找皇帝理论啊。
唐十九从来没觉得,时间这般珍贵过,一分一秒,她都想掰碎了用。
“等过了年,我去和皇上说,同你一道去守皇陵。”
“皇陵那边很是清冷,阴气又重,你身怀有孕”
“我可不信这牛鬼蛇神之说,我只是想天天看到你。”
曲天歌手臂一紧,心头大动,真想将她拆吃入腹,合为一体,到哪里都带着,可是,他却如何舍得,她同去皇陵。
“守陵半年,也无非还有三月了,等到明年开春,本王就回来了。”
唐十九有些不开心的躺在曲天歌怀中,想要撒娇发脾气,却晓得自己不好这样任性。
曲天歌如今避在皇陵,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瑞王之事,他落了个绝对清净。
唐十九靠在曲天歌怀中,贪恋着这一刻的团聚,静静的,只希望这马车永远走下去,不要被人打扰。
然而,这路总是有尽头。
秦王府。
对于曲天歌回来,全府上下欢欣雀跃。
这个年,没个当家人,实在不像个样子。
绣球和林婶,忙前忙后,又是给曲天歌端茶送水,又是给曲天歌收拾行囊。
曲天歌的东西,以前素来是不经丫鬟婆子的手,都是陆白一手操持的,不过这次,唐十九从头至尾,也没见到陆白。
其实也不想见到陆白,虽然觉得碧桃的事情不好怪陆白,可是想到碧桃为了陆白连自己都不要了,实在吃味。
可问还是要问一句的:“我给你写信,你可收到?”
“收到了。”
“陆白呢,知道了吗?”
“嗯。”
“他这次没跟着你回来,是没脸见我?”
曲天歌知道,唐十九对陆白怕是有怨气:“他去找碧桃了。”
唐十九嗤了一声:“找回来又如何。”
说完,觉得自己的态度不端正,其实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碧桃单相思,陆白做的也算好了,实在是怪不得陆白。
一个人怎么能够控制得了另一个人喜欢自己呢。
就像是独孤皓月。
唐十九的记忆之中,这个男人曾经对自己深情款款,如今对自己也是一副余情难了的样子,可自己是无法给他任何回应的。
“你说,陆白真能找到碧桃吗?”
“会的。”
唐十九莫名的对曲天歌的话,充满了信任感,碧桃的事情,也因为这句话,在心头渐显得宽慰了。
两人又卿卿我我了小半日,便到了午膳时候。
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是合着唐十九的脾胃,她不曾告诉曲天歌自己孕吐的事情,怕他在皇陵担忧。
今日也不晓得是高兴呢还是孩子见了爹不闹腾了,竟是破天荒的吃了两碗米饭,胃口大开。
下午两人就呆在房间里宅,就算是不说一句话,彼此都是在做自己的事情,可待在同一片空气之下,都是幸福的。
然而美好时光短暂,天色将将擦黑的时候,唐十九就发了感慨:“一天就过去了。”
曲天歌轻笑:“没有你这样算日子的。”
心里何尝不怨着,时间过的太快。
吃了晚饭,真想来场床上运动,然而肚子里的小崽子,愣是将两人修炼成了男女柳下惠,甚至为了防止擦枪走火,两人安分守己,单纯如小学生,只是在被窝里,十指相扣,躺的非常的“森系”。
不能那个那个呢,那就bb。
虽然频繁书信来往,然则有些事情,到底是不能拿到书信上说的,比如瑞王的事情。
“瑞王这回载了个大跟头,他身边那个墨易,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是他自己招惹的,本王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唐十九还真有几分意外。
“我还以为,是你安插进去的,那南家那封信,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又怎么知道,南家会有那封群臣的效忠书?”
“你是说字迹?本往可以模仿所有兄弟的自己,做到一模一样。至于那封效忠书,上面有一个叫李可的人,是本王安插在瑞王身边的。”
这得多大的心机啊,居然能描摹所有兄弟的字迹。
瑞王被曲天歌这种人坑,也实在不亏了他的。
可唐十九,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你总不是连钦天监都收买了吧,什么流星扫紫薇,有人要谋反,这该不是也是你设的吧。”
曲天歌轻笑:“那几日又流星雨,紫微星又在流星雨边上,本王早就预测到,那几日紫微星,有被扫动的迹象。”
唐十九嘴角抽搐,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你牛,我终于知道,你那些兄弟和你斗,简直是普通玩家和人民币玩家,我就想说,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也有。”
“你甭谦虚,说说看。”
“本王想知道,你和独孤皓月的过去。”
瞎,这是个什么情况,就算是吃醋,这三万年后的都干涸掉的醋,他还要舔缸底,是个什么心态。
最重要的是,臣妾说不出来啊。
总也不好告诉曲天歌,我失忆了,我好多事情不记得了。
这么狗血,偏偏忘记了独孤皓月,鬼信啊。
“问这干嘛?”
“只是问问。”
“呵呵,呵呵。”唐十九干笑,心里腹诽,“别是早晨看到自己和独孤皓月拉拉扯扯,面上装作大度,实际上心眼儿贼等着晚上来拷问吧。”
不过即便他挥舞了小皮鞭,唐十九对独孤皓月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哪里说的出个所以然来。
她扭扭捏捏,拖拖拉拉,正想着怎么把这问题岔过去。
曲天歌却显的很有耐心,等不到她自己“招供”,就索性逐一击破。
“你是怎么认识独孤皓月的?”
这就是绝大的难题了,桂姨倒是说过,独孤皓月是徐老王妃派来接近她,编造假身份给她洗脑的人。
可这是整个人是的大过程,具体到细节,唐十九还真说不出来。
于是,打了哈哈:“你别瞎吃醋了,我可没那么傻,我跟你面前回忆和独孤皓月的过去,我怕你一会人淹死在醋缸里,回头我还要给你人工呼吸。”
她显然在逃避问题。
好,曲天歌换了个问题:“你们认识多久了?”
这个倒是好回答,桂姨说是十五岁时候她开始被迫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就是:“三年多了。”
“你们”
唐十九一个长长的哈欠,打断了曲天歌的话:“哎呀别问了,人家都困死了,睡觉吧。”
说着,侧了身,整个人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曲天歌身上。
浑然不见,曲天歌眉心微紧,却看不到酸意,只是有些不惑。
她是个坦诚的人,如今对独孤皓月的话题却十分的回避,她和独孤皓月之间,必是不简单。
小北前几天的话,回在耳畔:“爷,属下去临城办事,遇到了独孤皓月,居然和徐王府的人在一起,那个人属下认识,是徐老王妃的贴身侍婢。”
独孤皓月,和徐王府八竿子打不找的人,却认识徐老王妃的贴身奴婢,还在外城相见。
曲天歌知道,徐老王妃始终不死心,想要找齐当年那些和皇帝共创业却最终下场落魄的人,来推倒皇上。
所有,独孤皓月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身份就更让人怀疑了。
然而,曲天歌的调查下,独孤皓月的留存档案就和在提刑司的一样清白。
可他不能把小北看到的事情当成一个偶然,因为这个男人就在唐十九的身边,他不敢冒一点点的风险。
徐老王妃,虽已垂暮,却绝对是个狠毒有手腕的人。
十九看着很是聪颖智慧,却是在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只怕是有些人有目的的接近她,她自己却浑然不自知。
今日提刑司,曲天歌看的分明。
独孤皓月看着唐十九的目光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男女情愫。
这个人,曾经传闻和十九在一起过。
即便不是在意两人在一起经过,他也想知道,八竿子打不找的一个提刑司的小衙役,是怎么就能认识深锁后院,步门不出的唐家大小姐的。
然而,十九在装傻充愣,趴在他胸口假装睡着。
似乎多问也无用,她素来是这样,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有法子不回答的。
曲天歌哪里知道唐十九心里的苦的,她可不是不想回答,是实实在在不知道。
当然可以把自己的身世给曲天歌和盘托出,可这样坦诚,大约会换来极度尴尬的境地。
彼此之间的信任,未必能承受这样的尴尬。
她是父不详的私生女,母亲曾经是徐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女细作,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被徐老王妃利用,给母亲报仇。
苍天,这得有多凌乱。
最关键是唐十九还不能完完全全确认桂姨的话的真假。
她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总不能人家说她就信吧。
她还要去考究一下桂姨这番话的真假,最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找徐老王妃。
然而桂姨那句话说的是最对的,忘记吧,统统忘记吧,就按着你如今的模样,快乐的活着。
说实在的,重活了一次,以往的人生,对她而言只有参考价值,没有实际意义了。
她确实不想纠结这个一个身份,这往后的人生,那些无七八糟的人,她选择:忘记。
趴在曲天歌怀中,一点点的点明白自己,她渐渐也泛起了困意,怀孕之后,总也觉得缺觉,躺在曲天歌怀中,更是有种躺在摇篮之中的安全感。
从装睡,慢慢的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她是真的睡着了。
翌日一早,曲天歌起床的动静,带醒了唐十九。
他低头看睡眼惺忪的她,眉目之间全是柔情:“本王吵醒你了?”
唐十九点点头,几分娇嗔:“别上朝了。”
“这也早过了上朝的时间,不然,本王再陪你睡一会儿。”
唐十九重新闭上眼睛,舒服的抱住他精壮的腰肢,模糊的,甜甜的应:“嗯。”
这一睡,醒来就中午了。
唐十九那个懊恼啊,美好时光,居然一天叫她睡过去了半天。
早晨干点什么不好,吃个早饭,散散步,出去逛逛街,看看戏文,也好过贡献给了周公,约周公下了一上午的棋。
曲天歌却并不觉得虚度,看了一上午她窘态百出的各种睡颜,听着她讲梦话,磨牙,流口水,也是一种享受。
起了床吃了午饭,唐十九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个下午过的满满的。
结果。
“小姐,小姐,提刑司的高大人来了。”
高峰。
高峰来了,说明事情来了。
唐十九扶额,真想把高峰打发了,最后还是忍着暴脾气,让绣球被高峰带了进来。
“王爷,王妃。”
唐十九摆摆手:“起来说话,我这才半日不去,怎么了?”
“小姐,城郊梅花坞,挖出了三具年轻女性的尸体。”
唐十九一下炸毛了:“三具?”
“是。”
“怎么回事?”
“梅花坞的园主人,今年要卖一批梅花到况州,早晨找了几个伙计挖掘梅树,结果挖出来三具女尸,目前还在翻挖梅园其余地方,或许还有别的女尸。”
唐十九眉心紧蹙。
扭头看向曲天歌,曲天歌很是体恤:“本王陪你一道去。”
好了,下午的计划也不用计划了,夫妻双双去验尸吧。
“走。”
梅花坞,是京城之中一个贾姓商人的园产,每年种植各种梅花,梅花都是寻常品种,并不珍贵,常常都是用供人欣赏游玩,自然也可出售。
偶尔,外省也有人来买,批量够大,他就会去送货。
这次要货的是况州一个苗木老板,要的不是成年梅树,而是一些树苗,树苗栽种在梅花东坡上,本来这么三两年的树苗是要养个几年再行挖掘贩卖的,只是这次没想到客人要的就是树苗,价钱上也给的公道,就提前挖了出来。
埋尸的人,显然是预料不到,这批小树苗会被挖掘,牵连着挖掘出了三具女尸。
哦不,是五具。
整个梅园都是泥土气息,昨天天气才放的晴,前一阵都在下雪,昨日阳光一晒,积雪融化,梅园的翻的一片泥泞,落个脚都困难。
私人产业,自然不跟街头巷尾死了个人一样,有人团团围观。
不过是园林里几个工人,和那个姓贾的老板在场。
还有十来个工人,还在到处挖,这片东坡上的地,都快给挖的一寸不剩了,五具尸体,就摆放几张草席上,草席上红字写了个官,是提刑司的东西。
唐十九蹲下身,仔细看五具尸体,腐烂程度各不相同,不过腐烂程度最高的尸体,从尸体表征推断,死亡时间大概也只有一个月左右。
而最新鲜的尸体,唐十九从尸斑尸僵结合这几天的天气来看,死亡时间,五天前。
尸体穿戴打扮,都是平民女子,除了普通,就没有共通之处,年纪,一律在十六七岁之间,十分年轻稚嫩。
仔细看样貌,虽然各有所腐烂,但不影响观察五官轮廓,都是一般般长相,不见出众。
独孤皓月也在,上前:“都检查过了,每个尸体身上,致命的伤口就是腕脉上的刀口。”
独孤皓月说完,看了一眼唐十九边上的曲天歌,却被那强大的王者尊贵气息,压的不得不低下头去,那眼底深处,是自卑也是不甘。
唐十九投入案情,就容易忘我,就连曲天歌都被她当成了空气,自顾自继续检查尸体。
目前来看,未经解剖,尸体上明显一致的特征,就是右手脉搏上,都有一条深深的伤痕,割腕过的痕迹。
这里太脏了,也显然不可能是案发第一现场,唐十九指挥了人:“把尸体弄回提刑司去,贾老板呢。”
“小人在。”
一个穿的沉稳,老实巴交的男人上了前,拱手作揖。
“你这梅花坞,平素里可有人看守?”
贾老板忙道:“我这里有人看园子的,是我堂叔父子两人,也养了三条狼狗,平时会巡逻园子,就是不知道,这些尸体是怎么被运进来的。”
三条狼狗?
堂叔父子。
唐十九看了一圈整个梅花坞,很大。
不过这里的梅花都是寻常品种,没什么值得偷的价值,一般这种果园花园的,三两人看着也够了,何况还有三条狼狗。
那么问题就来了,梅花坞再大,就算人不看着,这不还有狗吗,狗那么忠诚灵敏的动物,难道有人背着尸体进来埋尸体,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的,狗都没反应的?
再退一万步讲,这五个姑娘失踪了,总都是有人家出处的,京城里怎么那么静悄悄的,唐十九在衙门里办事,都没听说过有人失踪的事情。
当即转过身,看向高峰:“最近有人来报失踪案没?”
“没。”
“京兆府呢?”
“属下派人去问了。”
高峰说话间,京兆府尹拖着肥胖的身躯,满头大汗的踩着泥泞,一脚深一脚浅的跑了过来。
看到曲天歌也在,脸色都白了白,顾不得下面泥泞肮脏,跪下身去:“下官给王爷,给王妃请安。”
唐十九见他亲自来,就明白了:“何大人,这一两月,你接到了多少人口失踪报案?”
何大人居然还说不出来,忙把随身携带的一个本子抽出来,毕恭毕敬的递上。
唐十九打开一看。
“六人,何大人,你为何不上报。”
忽然想到,额,好像是下报,提刑司算起来,还是京兆府的下一级。
以前这种人口失踪,邻居吵架,芝麻绿豆的事情,京兆府是能躲就躲,能丢就丢,统统甩给提刑司。
自从唐十九接管提刑司之后,这京兆府倒是积极性提高了,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职务所在,可是失踪了六人这种大事,他竟然毫无意识到,其中隐藏的危险性。
何大人给唐十九这一句给问的发抖,这事情照理说,人口失踪一开始就要和提刑司来接洽的,何况失踪了六人。
可一则是他对这件事也没太上心,家里头年前出了点事,他自己也忙的很。
二则他觉得这就是失踪,也没死人,不敢去叨扰提刑司叨扰身怀有孕的唐十九。
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回好学生,没想到过年都要过年了,京城之中竟然爆出了如此劲爆的五尸埋梅园的消息。
他匆匆跑来的路上,整个人都发了汗。
不出意外,唐十九勃然大怒:“问你话呢,失踪了六个人,从第一家人报案到前天最后一家,你居然把事情压了下来,何大人,你到底懂不懂规矩,难道非要翻出尸体来,你才知道这件事的厉害性?失踪的是六个人,不是六只猪,失踪第一个人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提刑司。”
唐十九鲜少发火,可是真正发起脾气来,也是不容小觑。
现场惊若寒蝉,曲天歌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别动了胎气,等回提刑司再说。”
唐十九沉着脸,冷冷剜了何大人一眼,然后看向贾老板:“今天早晨在场的人,都跟我走一趟。”
“是。”
众人素日里也就听闻了这个秦王妃和以前传说中丑陋懦弱不一样了,现在在提刑司磨练的厉害的很,亲眼见到,才知传闻非虚,这秦王妃,果然有些雷厉风行,气势威严,英气逼人。
一众,乌压压十多个人,并着五具尸体,一起进了提刑司。
唐十九不想曲天歌太过介入自己的职业范围,所以在休息室安顿了曲天歌后,就和独孤皓月还有其余三个仵作,穿戴好了她特配的仵作服,进了验尸房。
这房间是空置了太久了,弥留在墙壁缝隙里的屎臭味,都随着这几天寒冷的天气渐渐散的干净。
唐十九多不希望这里出现在毫无生气的身体。
然而,今天一面对就是五具。
尸体没有动过,死亡时间之前已经大致有了一个推断。
而推断的时间,和京兆府尹送来的失踪少女报案时间,完全吻合。
一个月前,十里铺豆腐街做卤水豆腐的张老汉的闺女,张小花,出去卖豆干彻夜未归,家人第二天就到京兆府报了案。
从报案记录上来看,张小花的穿着打扮样貌,绝对就是唐十九眼跟前这具已经开始半腐烂的尸体了。
仔细的查看尸体的外部特征和衣帽特征,没有任何太多意外的发现。
解开尸体的衣服,身上也没有其余任何致命伤口,全身上下,唯一的外伤,就是手腕上割裂伤。
又检查了尸体隐秘处,处女摸保存完好,并未有被姓侵或者猥亵的迹象。
之后,第二具尸体,第三具尸体,第四具尸体,第五具尸体,基本情况和张小花一样。
出生并没有什么特别,年龄在十四到十八岁,失踪后一到两天家人报案,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伤口,只有手腕上的那道伤痕,处子,也都没有遭遇过侵犯。
尸体身上的衣服,和家里人报案时候描述的完全一样,也不曾有拉扯,撕裂,破损的迹象。
也就是说,这些人生前,没有遭遇过侵犯之外,应该也没有过任何剧烈的挣扎和反抗。
看尸体面部表情也可印证这一点,很安详,没有丝毫痛苦。
唐十九忽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转头看向正在查看尸体的独孤皓月:“独孤,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少女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晕倒,然后被放学致死的?”
这个猜测是目前来说,最具有说服力的。
事实上独孤皓月那边已经发现了一点异样,但见他撬开了每个女孩的嘴巴:“王妃,这些女孩子生前,应该都吃过麦芽糖。”
唐十九仔细看这些姑娘的牙齿上,因为麦芽糖咀嚼之后粘牙,可以看到她们牙齿上,确实沾了麦芽糖。
不是一个,几乎五个皆是如此。
麦芽糖再粘牙,到底只是糖果,口腔里的唾液和温度,配合嘴内肌肉的吮吸舔舐,总会将糖果融化。
只有一种情况,糖果会沾粘在牙齿上,伴随着主人一起死去。
那就是,在主人还没来得及靠口水和口腔壁运动以及舌头的配合将沾牙的糖果完全融化掉之前,就已经进入了一时昏迷亦或者死亡状态。
就好像是小时候含着糖果睡着,醒来时候糖果还在嘴里一个道理。
这个发现,可谓推动了整个案件。
唐十九小心翼翼拿了镊子,把不同嘴巴里的麦芽糖块,一点点的夹出来,然后细细的闻嗅,查看,很快,脸色微变。
跟随徐老三学医加上自己的兴趣钻研后,她的鼻子对于药材,别样敏感。
“这麦芽糖之中,加了蒙汗药。”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王妃,所有这些人是吃了加了蒙汗药的麦芽糖后不省人事,之后被人放血身亡的吗?”
唐十九点头,初步断定,应该是这样的。
立马有人蹙眉愤然:“这到底是谁做的,这些女子是和那个人有仇吗?”
“我看未必,或许就是个变态杀人狂。”
“是男人女人?会不会是贾家的人?”
“王妃,要不要将贾府的人,都传唤来提刑司。”
唐十九将镊子放回盘子里,摘下手套,口罩,脱下衣服:“我先去审讯室看看,这些报案人如果来了,就领他们来认尸,认完之后,在招待室等我。”
“是,王妃。”
唐十九带着独孤皓月去了审讯室,高峰正在盘问一个种树工人,也是早晨挖掘到尸体的工人之一。
见到唐十九高峰作势要起身,被唐十九挥手示意继续。
高峰坐了回去,继续拿着笔。
“那些女孩,是怎么发现的?”
例行询问,以往窜供,其实同样的问题,之前已经问了许多遍其余人。
这工人看上去稍稍有点紧张,不过回答的很是条理:“今天早晨,贾老板给我们派活,说是一个大商,要了一千颗树苗,我们两天之内就要把树苗挖齐,当是人很多,大家都干的热火朝天,老张头那边,铲了雪开始挖东脚的小红梅,结果发现土地异常的彭松。”
他的紧张在叙述中渐渐缓和,语速也快了起来:“这片山坡的树苗都种了三年了,也不曾松土过,而且那棵树周围不见异常,就偏偏一小块地方彭松的像是刚刚翻土过,老张头就挖了几锄头,以为是谁在这里埋了死猫死狗什么,毕竟这种事也是有的,可是挖了很深,土还是松的,倒不见东西。老张头心里就有点害怕,说他亲戚家住在一个胡同里,胡同里一户人家院子里就埋了尸,直到房子被一个女客买走,翻修时候松土才发现那具尸体,他就念念叨叨别那么晦气,也挖到什么不干净的。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怕起来,默不作声开始挖,最后挖了有个大半人深,居然真挖出来个尸体。”
工人说到这,还有些心有余悸。
“当时大家就傻了,赶紧找了贾老板过来,贾老板派人报了官,官府来人之前,我们又有人发现了一处泥土松动的地方,又挖,还是一具尸体。之后贾老板就让我们铲雪,但凡看到泥土松动的地方就挖,有些老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土地有没有动过,这样官府来的时候,我们就挖出来了四具尸体了,后来一具是官府来了后,再挖出来的。”
唐十九想,那个胡同里藏尸房子的故事,大约说的是自己,京城不大,这件事当时也算是热闹。
高峰尽职的记录下了此人所述说,然后又例行盘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人把人带了回去。
整理了一下手中记录,他站起身递送到唐十九手里:“这些人都是临时雇用的,也有几个是贾家的亲戚,刚刚属下问了十二个人了,基本回答大同小异。发现尸体的时候,现场人很多,也很杂乱,发现尸体的原因,就是泥土松动的痕迹。”
唐十九一面翻看着这些笔迹记录,一面点点头:“继续。”
接下去又问了七个人,回答几乎一样,只是情绪各不相同,有人紧张,有人坦然,有人有点害怕,有人有些不耐烦。
唐十九耐心听了会儿,外头有人通报,说是招待室,那些受害者家属都已经到了,包括前天报案的城里修鞋铺的鞋匠夫妇,也过来了,不过第六具尸体还没找到,显然也不在梅园那边。
因为五天前京城就一直在下雪,到了昨天才放晴的,这积雪覆盖梅园,在这三天之内,东坡上的雪花,在今天早上挖树之前,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唐十九又把审讯室交给了高峰,带着独孤皓月前往招待室。
招待室里的情景,可以想见,那些痛失女儿的家庭,哭天抢地。
唐十九一阵唏嘘,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痛。
见到她,众人纷纷扑上来,跪在她脚边哭泣:“王妃,请您一定要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王妃,您一定要帮我们抓到凶手啊。”
唐十九尽力安抚:“大家都先起来,放心,这件事,提刑司自然不会不管的,你们大家先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被安置在了椅子上,一个个面目悲痛,泪如雨下,哭声不绝。
还有两人,一直紧张的揣着手,也在哭,可是那眼泪比起其余人的痛苦和悲伤,更透着几分期翼盼望。
“王妃,我们是徐小贤的爹娘,王妃,我们小贤也失踪了很多天了,可是刚刚没有看到她,她是不是没事?”
那样渴盼的眼神,唐十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凶手的尿性,这些姑娘应该都是在被绑架走之后,处于昏迷状态下就被杀死了。
从死亡时间推断,几乎也就是家人报案的当天,人已经就被杀害了。
而徐小贤的父母,报案时间是四天前,徐小贤的确切失踪时间,又可以追溯到五天前。
很有可能,徐小贤已经遇害了,只是梅园积雪,不便埋尸,所以尸体没出现在梅园。
“二位目前我们并没有找到徐小贤的尸体,希望她是平安无事的,安慰稍安勿躁,请先坐下喝杯水。”
两人忍着眼泪,和大家坐在了一起。
京兆府尹何大人也在,根本就不敢和唐十九对视,唐十九坐下,他也不敢跟着坐下,跟个奴才一样站在唐十九身后,低垂着脑袋,深知此事就算是破解了,自己的乌纱帽怕也保不住。
好赖的也保住性命再说,态度必须要诚恳。
唐十九根本搭理都不搭理她,看向其中两个老人:“你们两位,是谁的父母?”
两人要站起身来跪下回话,唐十九伸手止住了:“就坐着说,不必见外。”
两人抹着眼泪:“回王妃的话,我们是严翠翠的父母。”
唐十九点点头,又分别询问了其余几人。
都一一对上号后,从腐烂程度最高的张小花家开始问起。
这些人,分别住在不同地方,不同街道,做不同的行当,彼此之间不认识,没有交集,更不可能有共同的仇家。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凶手作案的随机性。
因为很明确,这些人虽然来自不同行业不同地方互不认识,但是这些人的女儿,却都是少女之身,尚未婚配,待字闺中。
而且凶手的作案手段前后完全都是一致的,连步骤过程都是一模一样。
先用萃了蒙汗药的麦芽糖哄骗女孩吃下,然后将女孩掳掠走,在女孩昏迷状态下将女孩手腕动脉割裂,放血致死。
凶手的杀人目的不得而知,目前也不能妄加揣测。
或许是个变态,或许有所目的。
目前能找到的线索不多,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至少,梅花坞那边是个着手点。
唐十九让独孤皓月留下安顿这些伤心人,自己又去了一趟审讯室。
人已经问完话了,高峰正在整理资料。
接过高峰手里的问话记录,从上面来看,基本上大家说的信息都差不多。
都说梅花坞里有三条凶悍的狼狗,平时都由贾老板的远方亲戚,贾老头和他儿子一起看着。
而从这两父子的口供上看,入冬后,他们每天都夜宿梅花坞,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那三只狼狗,一到夜里关上梅花坞的大门后,基本都是处于放养巡逻状态,但是近一个月,也并没有听到狼狗在夜里狂吠的情况。
老贾头再三保证,自己不喝酒,睡觉浅,而且年纪大了觉少,身子不好夜里又常常起夜上茅房,所以只要是狗叫了,他是一定知道的。
而小贾也说过,那三只狼狗自小是他训练的,一旦发现什么人,其中一只就会回来咬他手臂,叫醒他,他的房间门为此是从来不关的,但是这一个月内,这三只狼狗从来没有过任何异样。
从贾老板的说辞上,也可看出老贾小贾没有说谎,就是因为这两父子的尽心职守,所以四五年了,他一直很放心的把梅花坞交给两人看管,无论白天夜里,这梅花坞都从来没出过事情。
唐十九看完这些记录,就有了一定的断定。
“高峰,你以前是和狼群待在一起长大的,狼和狗也算是近亲了,你觉得五次埋尸,三只狼狗为什么没叫?”
“两种可能,一种是被人下药迷晕了,还有一种是和埋尸的人很熟悉。”
唐十九点点头,却笃定,不可能是前者:“如果是要大费周章的下药迷晕三只狼狗,又何不把尸体埋到愿意的地方呢?”
高峰素来是佩服唐十九的,知道她心细如尘,能想到旁人所想不到的:“王妃所言甚是。”
唐十九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埋尸的人,必定是对梅花坞很熟悉,对那三只狼狗也很熟悉,对梅花坞的运作很熟悉,所以才会选择梅花坞埋尸。
因为熟悉梅花坞,所以相比费尽心思去找一个埋尸点,凶手选择了地理环境很是熟悉的梅花坞。
熟悉那三条狼狗,所以凶手埋尸的时候,才能让那三只狗安静下来。
因为熟悉梅花坞的运作,凶手才知道把尸体埋藏在东坡苗林,贾老板说过,这些苗木基本是要等到碗口粗细的时候才会挖掘出售,而长到碗口粗细,起码还要再过三年。”
高峰点头:“只是凶手没想到,会有人买这些未长成的苗木,这批树苗被提前运送了出去。”
“是,凶手必是想到这三年之内,梅花坞埋尸绝对安全,所以才将这里当作最好的埋尸点。”
“等到三年之后,这些尸体就算是被挖掘出来,历时弥久,也未必能查到什么了,王妃,这个凶手好生狡猾。”
唐十九冷笑一声:“再狡猾,他当我们提刑司吃干饭的吗?闲了这么久,兄弟们都快生锈了,都活动活动筋骨,年前,看我不拿下那变态,让他坏我好事。”
唐十九所谓好事,就是和曲天歌难得的团圆时间。
此刻的曲天歌,还在等唐十九。
房间本是福大人,唐十九接管了提刑司后,此处便为她所用了。
和以前福大人在的时候差不多,这房间里,并不见任何唐十九的私人物品。
一切摆设陈列,也不见半分女子气息。
这提刑司戾气重,寻常人就算是从门口走过,都要稍绕一些远路。
曲天歌想到他家那个把半颗心都扎在这里的媳妇儿,微微展露了一抹笑意。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她。
仔细想来,一开始娶她的时候,正是自己被折断了翅膀,拔光了羽毛,过的最为落魄和憋屈的那段日子。
她就这样被强行塞进了他的人生,他虽从未迁怒于她,晓得她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可那时候的她怯懦卑微的模样,实在是惹他厌烦。
那段丧气而屈辱的日子,她就是另外一团巨大的乌云,环绕在身边,那张比他还丧气的脸,他至今想起来,都无法和现在的唐十九联系在一起。
然而,她太过出色了,却也总是让他不放心。
老八的心思。
独孤皓月的心思。
高峰的心思。
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以前知道陆白喜欢汴沉鱼的时候,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现在知道自己的媳妇儿被这么多人惦记着,真想叫她隐隐光芒,却晓得她是那高空中璀璨的太阳,却是没有什么东西,能给挡得住太阳的光芒的。
坐在她坐的椅子上,轻轻摩挲着她用过的笔,想象着她一脸认真模样办事的样子,他心里生了一点酸意。
这副模样,别人看的比他还多。
什么时候,爱她到想把她藏起来,每天只供他一人欣赏?
想到自己内心里这份孩子气的幼稚,他不免又笑了。
门开了,唐十九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刚差人去买的,我这里还要忙,你不然吃点东西等我,或者你等的无聊的,就先回家去?”
唐十九眼中是十分的抱歉,曲天歌宽慰:“不必管我,我在这里挺好的。”
唐十九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要出去,几时回来不知道,你如果等不到,就给我留个条,回家就行。”
“嗯,你忙。”
唐十九心里感动,上前搂住了曲天歌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一个吻,曲天歌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别太累了。”
唐十九又在曲天歌唇上补了个吻:“我有分寸,知道自己现在是两个人,你放心,我会看好孩子的。”
还想再缠绵一番,外头听到一阵嘈杂,唐十九知道大家集合了,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曲天歌:“我得去了。”
“好。”曲天歌知道,自己如果一道陪同,也未必帮得上什么忙,只会让唐十九因为一直把他晾在一边心生愧疚,影响唐十九。
于是他很乖,安安静静的做她背后的男人,让她放手去坐事,不给她增加任何负担。
其实,他也是想多了,一旦投入了工作的唐十九,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会忘记。
这个下午,唐十九带着一堆人,一直在外面忙活,直到天色黑头,大家才分头回到了提刑司。
这拨人中,有去药店查看蒙汗药出售记录。
也有去梅花坞附近调查。
还有拿着六个少女的画像,走街串巷询问的。
等到夜里回到提刑司碰头,三边都传来了好消息。
京城的同一药房,上个月初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蒙汗药售卖账目,从账目上看,来买药的人,提供的名字叫麦麦。
曲天歌想到他家那个把半颗心都扎在这里的媳妇儿,微微展露了一抹笑意。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她。
仔细想来,一开始娶她的时候,正是自己被折断了翅膀,拔光了羽毛,过的最为落魄和憋屈的那段日子。
她就这样被强行塞进了他的人生,他虽从未迁怒于她,晓得她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可那时候的她怯懦卑微的模样,实在是惹他厌烦。
那段丧气而屈辱的日子,她就是另外一团巨大的乌云,环绕在身边,那张比他还丧气的脸,他至今想起来,都无法和现在的唐十九联系在一起。
然而,她太过出色了,却也总是让他不放心。
老八的心思。
独孤皓月的心思。
高峰的心思。
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以前知道陆白喜欢汴沉鱼的时候,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现在知道自己的媳妇儿被这么多人惦记着,真想叫她隐隐光芒,却晓得她是那高空中璀璨的太阳,却是没有什么东西,能给挡得住太阳的光芒的。
坐在她坐的椅子上,轻轻摩挲着她用过的笔,想象着她一脸认真模样办事的样子,他心里生了一点酸意。
这副模样,别人看的比他还多。
什么时候,爱她到想把她藏起来,每天只供他一人欣赏?
想到自己内心里这份孩子气的幼稚,他不免又笑了。
门开了,唐十九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刚差人去买的,我这里还要忙,你不然吃点东西等我,或者你等的无聊的,就先回家去?”
唐十九眼中是十分的抱歉,曲天歌宽慰:“不必管我,我在这里挺好的。”
唐十九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要出去,几时回来不知道,你如果等不到,就给我留个条,回家就行。”
“嗯,你忙。”
唐十九心里感动,上前搂住了曲天歌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一个吻,曲天歌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别太累了。”
唐十九又在曲天歌唇上补了个吻:“我有分寸,知道自己现在是两个人,你放心,我会看好孩子的。”
还想再缠绵一番,外头听到一阵嘈杂,唐十九知道大家集合了,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曲天歌:“我得去了。”
“好。”曲天歌知道,自己如果一道陪同,也未必帮得上什么忙,只会让唐十九因为一直把他晾在一边心生愧疚,影响唐十九。
于是他很乖,安安静静的做她背后的男人,让她放手去坐事,不给她增加任何负担。
其实,他也是想多了,一旦投入了工作的唐十九,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会忘记。
这个下午,唐十九带着一堆人,一直在外面忙活,直到天色黑头,大家才分头回到了提刑司。
这拨人中,有去药店查看蒙汗药出售记录。
也有去梅花坞附近调查。
还有拿着六个少女的画像,走街串巷询问的。
等到夜里回到提刑司碰头,三边都传来了好消息。
京城的同一药房,上个月初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蒙汗药售卖账目,从账目上看,来买药的人,提供的名字叫麦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