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离人望左岸
若是夏日里,牡丹峰该是层峦叠翠,如那盛开的牡丹,山樱杜鹃漫山遍野,木兰芍药争奇斗艳,才成就了朝鲜八景的美名,然而此时却是冰寒隆冬,山上早已银装素裹。
在贞慎翁主的带领下,李秘等人来到了山上的青蚨洞,估摸着这名号不是很好听,山门匾额上用汉字写着“清福洞”三字,一看便知是道观。
李氏王朝素来将大明当成宗主之国来敬畏,学习汉语,书写汉文,文人士大夫阶级也都用汉文来交流乃至于办公,《惩毖录》等重要文献,便是用汉文来写的,而且还是文言文。
道士们显得很是邋遢,衣着也有些破烂,不过他们的眼中却露出精光来,仿佛身体虽羸弱,精神力量却很强大,内心修为应该是到了一定的境界的。
李秘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嘴能动,也无法还礼,见着这些道士来行礼,只是嘴上客套了一番。
道士们见得李秘坐在轮椅上,让官英娘推着,知道李秘并非高傲,也就没甚么可抱怨。
毕竟是走了山路,也是累乏了,一行人先且安顿下来,歇息了一会儿,又吃过道观里的粗茶淡饭,这才四处游览起来。
此时天青气爽,俯瞰而下,林木皑皑,雪白一片,间中露出松柏那不屈的头颅,远处流云迷雾,恍若仙境,也实在让人心驰神往!
贞慎翁主陪在一旁,与李秘说些朝鲜故事,牡丹峰的神神鬼鬼传说等等,气氛也是不错。
然而正当此时,一枚金箭却是从密林之中激射而出!
这支箭来得实在太过突然,甄宓虽然有所察觉,可到底是有伤在身,根本就无法防御!
“翁主!”
崔尚狐大喝一声,便挡在了众人前面,短刀锵然出鞘,堪堪把那金箭打落在地!
这箭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速度并不快,但由此也看得出来,射箭之人并非偷袭者。
然而毕竟是翁主受惊,身边的卫士轰隆隆散入密林之中,不多时却又有些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而他们的身后,跟着三五个公子哥,穿着精美的皮甲,一身猎装,竟是在林中狩猎的贵家子弟!
李秘见得这几个人,难免朝贞慎翁主道:“翁主可认得这些人?”
因为贞慎翁主说过,这里是王族夏日避暑和冬季狩猎的地方,寻常人是无法进来的,那么能进来这里狩猎的,自然就不是寻常人了。
贞慎翁主此时脸色发白,也没有回答李秘,倒是主动走到前面去,朝为首那名年轻人行礼,周围奴婢和那些武士也都跪了下来。
其实此人身份也就不难猜测了,能够让众人下跪,又让翁主行礼的,应该就是王子级别。
贞慎翁主是庶长女,懿仁王后又没有嫡子,最大的便是庶长子临海君,传闻临海君贪图玩乐,必是此人无疑了。
他们用朝鲜话说着些甚么,临海君有些激动,而贞慎翁主却连连后退,显得很是惊慌。
“说的甚么?”李秘朝崔尚狐问道。
崔尚狐迟疑了片刻,想来也是担忧贞慎翁主,便朝李秘答道:“临海君教训翁主,说翁主已经定下婚约,不该与你……不该与李大人一同出游……”
李秘也是暗自叫苦,心说本想出来避风头,没想到又碰上这等麻烦事。
临海君年纪也不算小了,身材挺拔,气息很足,也看不出沉迷酒色的模样,身边几个年轻人也算是相貌堂堂。
李秘观察了一圈,发现临海君身后两个年轻人正在怒视自己,便朝崔尚狐道:“这两个人甚么毛病,盯着我做甚么?”
崔尚狐听李秘说得霸气,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来,朝李秘道:“左边那位是领议政柳成龙大人的公子,名唤柳河镇,与翁主定亲的就是他……右边那位则是徐景霌,父亲是承政院的都承旨……”
对于柳成龙,李秘是听说过的,在李氏王朝,议政府就相当于内阁,领议政也就是首辅或者宰相,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柳成龙稳重谋成,是朝鲜宣祖李昖的股肱之臣,其子与贞慎翁主定亲,也就没甚么稀奇了。
“这柳河镇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他徐景霌生的甚么气?”
面对李秘的疑问,崔尚狐也没有隐瞒,朝李秘道:“他们与王宫亲近,因为与临海君交好,时常出入王宫,跟翁主也是熟识,本来是要赐婚徐景霌的,不过光海君把翁主带到大明去了,也就作了罢,从大明回来之后,光海君提了谏言,就与柳河镇定了亲……”
李秘闻言也是恍然,难怪这徐景霌也要吃醋,原来翁主竟然还是他的心上人。
临海君还在一旁教训贞慎翁主,徐景霌已经坐不住,走到李秘前头来,便用朝鲜话说了些甚么,李秘横竖听不懂,不过看得出他很是忿忿。
崔尚狐刚要翻译,李秘却摇了摇头,朝官英娘道:“咱们回去。”
这事儿李秘是不愿掺和的,他也不想跟临海君发生冲突,这种纨绔二代,虽然不难搞定,但纠缠起来最是坏脸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官英娘正打算走,徐景霌却走上前来,粗鲁地拉住了李秘的轮椅,叽里呱啦在说些甚么,脸色已经极其难看,想来以为李秘看不上他还是如何的。
“说汉话,连汉话都不懂说,就老实滚开。”
李秘虽然手脚无法动弹,但刚刚已经让官英娘去做了后手准备,他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更不想自己的低调让人看成软弱。
徐景霌听得李秘之言,也就磕磕巴巴地骂道:“你,不是东西,勾连翁主,是要死的!”
李秘皱了皱眉头,朝临海君看了过去,后者也停止了训斥贞慎翁主,与李秘对视了片刻。
“临海君,你就这么容忍此人污蔑翁主的声誉?”
临海君呵呵冷笑道:“自己做得出,就不怕被人说,我听说你还是大明官员,虽然你们大明帮着打仗,但也是担忧倭奴攻占了我李朝,会继续进攻大明,所以你也就别高高在上的了!”
临海君说话也着实让人讨厌,我大明朝这么多将士抛头洒血,替他们保家卫国,临海君却是半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见得临海君这般表现,李秘也是摇了摇头,懒得与这样的人说话,给官英娘投了个眸光,官英娘也就继续推着李秘的轮椅。
临海君见得李秘竟然连他都无视,也是勃然大怒,给徐景霌使了个眼色,后者一脚便踹向了官英娘!
“大胆!找死么!”
李秘手脚不能动,只能故意大叫了一声,这一声叫唤,其实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对这几个人,根本就不需要客气!
这话音还未落下,一枚手里剑已经打了过来,噗嗤没入徐景霌的小腿肚,也是疼得他嗷嗷直叫!
李秘见得这枚手里剑,也是露出了笑容来,扭头看时,但见一身黑衣的猿飞佐助,缓缓走了出来!
李秘其实也是很惊喜,他本意是让官英娘回去让杨元来当保镖和打手,横竖杨元也无所事事,又渴望每日里见着官英娘,巴不得与李秘等人同住。
可没想到的是,出现的竟然会是猿飞佐助!
“佐助君怎么会在这里?”李秘难免问了一句,猿飞佐助也不隐瞒,低声答道。
“当日我率部冲突,为太阁寻找活路,最终败在了杨将军的手下,他本想斩首,我说与李大人有交情,他才饶了我的命,却让我听命与他三年……我想了想,三年也不是很长,就……就屈服了……”
李秘也没想到猿飞佐助竟然会被杨元打败,早先一直在惋惜,本多忠胜和立花宗茂虽然被他李秘抓了,但想要斩首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今次班师回朝,“战国无双”二人组就是最佳的吹嘘资本!
也难怪李如松要将杨元给抓起来,这猛将不仅仅斩杀了这么多敌人大将,竟然还甲贺流第一忍者给活捉了回来!
不过猿飞佐助毕竟是倭人,杨元又如何能放心让他跟着官英娘过来?难道说杨元与这猿飞佐助还有其他协定,或者说他有秘密的办法,能够收服猿飞佐助?
此时此刻,李秘也不好多问,到底是与猿飞佐助有些交情,李秘也一直想要将猿飞佐助纳为己用,如今杨元派了他过来,李秘也就放心了。
“崔尚狐,告诉他们,我不想生事,现在要下山,算是给国王一个面子,若他们再纠缠下去,别怪我不留情面。”李秘也不是张狂之人,只是也不能任人拿捏。
崔尚狐自是知道李秘的手段,当即如实翻译了过去,没想到徐景霌竟然一巴掌就打了过来,崔尚狐不敢躲避,嘴角都被扇出血迹来!
崔尚狐也是替人受过,徐景霌哪里是在打崔尚狐的脸,分明是在打李秘的脸!
他用朝鲜话骂了崔尚狐,估摸着也就是吃里扒外之类的吧,李秘也懒得理会,朝临海君道:“临海君,你打他两个耳光,我放你们下山。”
临海君和徐景霌以及柳河镇三人面面相觑,而后便是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徐景霌的小腿道:“你已经伤他在先,竟然还大言不惭!”
“别以为咱们不知道,你大明朝悍然出兵,还不是为了觊觎我李氏王朝的土地和女人!倭奴已经被打跑了,你们却不退兵,是不是想连我李氏王朝也一并抢走!”
“现在竟然还敢威胁本君,你是不想活了!”
临海君如此一说,他身后那些随从便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他们的弓箭可不是打打小兔子的软弓,那都是骑射所用的一石大弓,箭簇寒光四闪,弓弦拉得嘎嘎作响!
李秘也是摇了摇头:“好话说尽了,佐助君,劳烦把他们都绑起来。”
猿飞佐助可不认朝鲜的王子,得了李秘吩咐,闪身而出,竟似风影一般飘忽,来到弓手前头,抓住弓臂便扭了一把,将弓弦缠着弓手的脖颈,弓手只能松开,否则要把自己脖颈给绞断了!
这两名弓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让猿飞佐助给制服,临海君等三人到底是有些身手的,可在第一忍者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三下五下便打翻在地,一个个口鼻流血,让猿飞佐助给绑了起来!
“李大人,可不能这般……”贞慎翁主也慌了,她倒不是心疼自家哥哥,而是她很清楚临海君的脾气,若是让他回去了,指不定如何报复李秘呢!
贞慎翁主也没想到李秘竟是如此大胆,将临海君三人给绑了起来!
虽然临海君三人出言不逊,又是率先动手,但李秘毕竟是大明官员,毕竟是客人,哪有客人绑架主人的道理啊!
也亏得是贞慎翁主自己的想法,若是让李秘知道,还不笑掉大牙,老子过来帮你打日本人,你们这些公子哥没上战场,仍旧吃喝玩乐,为了打仗,老子都废了,眼下打赢了,你们却要来欺负老子,还要老子看你脸色?
被绑的临海君还想大骂,李秘却朝猿飞佐助道:“把嘴堵上,省得聒噪,影响我心情。”
猿飞佐助二话不说,脱了他们的袜子便把嘴巴塞了个结实,三人在林中奔走,袜子熏臭难当,塞到嘴里,呕又呕不出来,憋得是涕泪横流,漫提多狼狈了。
贞慎翁主有些欲言又止,想要求情,却又知道临海君等人是罪有应得,可又生怕这个事情闹大。
因为这里头确实也有她自己的不当之处,她本就是想逃婚,才约了李秘上山来,到底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李秘却没有这个顾虑,因为李秘已经成亲,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能动,即便是有心要发生些甚么,也做不到,也没必要怕人嚼舌根。
见得地上呜呜直叫的三人,李秘也朝崔尚狐看了一眼,朝她说道:“他打你一巴掌,你现在打回来。”
“甚么?”崔尚狐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奴婢在朝鲜的地位是非常下贱的,漫说打她一巴掌,便是让她侍寝,若贞慎翁主这个主子不维护她,她也只能委身事贼的。
李秘让她把那一巴掌打回来,崔尚狐一时半会儿也是愣了,李秘也是微笑道:“怎么,不敢?你崔氏不是乌鸦一族么?听说最是记仇啊,连我这个明朝天使都敢刺杀,打这混蛋公子两个耳光却不敢了?”
崔尚狐让李秘这么一说,也是脸色羞愤,二话不说,拎起徐景霌便是啪啪两个大耳光!
见得此状,贞慎翁主也是吓坏了,然而李秘却哈哈大笑起来,朝贞慎翁主道:“翁主打算如何做?”
“如何……奴也不知……奴也不知道……”贞慎翁主虽然成长了不少,但遇到这种事,自是惊慌失措,哪里能说出甚么来。
李秘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与翁主的丑事被撞破,他们定然要说出去,不如把他们丢山崖下,骨头渣子都不留……”
甄宓知道李秘在吓唬人,心中暗笑,当即在一旁建议道:“不好,夫君,咱们应该在他们的身上涂些血迹,丢到林子里,让野狼把他们都撕了,定然不会受人怀疑……”
“嗯,这个想法不错……”
猿飞佐助也是窃笑不已,朝李秘道:“李先生,此三人细皮嫩肉的,不如煮熟了喂猪猡的好,嗯,这个有些肥油的就红烧,那个瘦一点的就熬汤,中间那个清蒸就好了,这些道士也没荤饭吃,借了他们的锅,往后他们吃个菜都有油水,说不得心里还古怪呢……”
李秘没想到猿飞佐助也能如此顽皮,心里更是高兴,便是冰冷如霜的崔尚狐,嘴角都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贞慎翁主赶忙道:“大人切不可这般,他们冒犯在先,确实失礼,可毕竟是我朝鲜公子,还望大人能够放过他们,不要……不要煮他们……”
贞慎翁主也是吓坏了,倒不是李秘如何残忍,而是这些人都是朝鲜最尊贵的子弟,李秘却能够谈笑风生,根本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这荒山野岭的,李秘这种见惯生死的人,还真没甚么是做不出来的!
李秘也不想吓唬这小姑娘,便朝她问道:“那翁主认为该怎么做?”
贞慎翁主也是迟疑,心乱如麻的,哪里知道该怎么做!
李秘见得此状,有心要锻炼这位翁主,便朝她说道:“我数十个数,翁主想不出如何处置,我可就交给佐助君来处理了,哦,忘了介绍,佐助君可是日本国甲贺流第一忍者呢……”
“竟果真是倭奴!”日本人在朝鲜烧杀掠夺,早已被朝鲜人视为恶魔,眼下两国交战,依仗着大明的帮助,朝鲜也是反败为胜,不知杀了多少日本人,若临海君和徐景霌哥仨落到一个日本人手里,那该如何是好!
也难怪他们会讨论如何个煮法,因为日本倭奴是真的会吃人的!
贞慎翁主此时脑子一片混乱,她到底是没有主意的人,优柔寡断,又担心兄长,又担心李秘受到报复,左右为难,急得都快哭了!
然而李秘就是要这样,也只有这样的压力逼迫之下,她才能做出决定,有了这个习惯,对她往后的人生有着极大的启发!
在李秘快数到十的时候,贞慎翁主终于是咬牙开口道:“大人!放了他们吧!”
“放了他们?放他们回去,他们若是回来报复怎么办?”李秘故意朝贞慎翁主问道。
“他们不敢回来的,再回来,我让崔尚狐抓起来,再回来,我就把他们今天被抓起来,被塞臭袜子的事情说出去!”
崔尚狐似乎也有些意料之外,因为在她的印象之中,这位翁主从来都是弱弱柔柔的性子,好像任人欺负的温顺模样,从来就没见她做过这么“狠”的决定!
若没有李秘的逼迫,只怕她也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可这种东西叫做操控感,或者说是掌控感,那是一种决定他人命运走向的力量,一旦体会过了,就会沉浸其中,往后会念念不忘,会激发一个人的斗志和野心!
李秘见她脸色坚毅又果决,也点头道:“好,既是如此,就放他们回去吧。”
李秘如此一说,猿飞佐助便把三人都解开,难免要在徐景霌的脸上摸了一把,喃喃自语道:“啧啧,这皮肉,不煮倒是可惜了,也不消放甚么佐料,盐水清煮,保证滚锅烂透,撒些野葱和桂皮花椒,啧啧啧……”
临海君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到底是混吃等死的人,欺凌弱小还成,没上过战场,根本就算不上甚么男人,哪里敌得过李秘和猿飞佐助的气度!
三人拔腿就要跑,李秘却开口道:“等等。”
临海君三人身子一颤,顿时僵住,苍白着脸蛋子转过身来,李秘淡淡开口道:“还没道歉呢。”
临海君毕竟是王子,又是爱面子的,道歉甚么的自是开不得口,徐景霌适才动了手,最是张狂,也迟疑了片刻,倒是柳河镇,并未直接冲突,此时就只能硬着头皮朝李秘道歉,李秘却摇头道。
“不是向我,是向翁主道歉。”
贞慎翁主听得此言,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她即便是翁主,也只是个女人,男人便是犯了错,也不可能向女人认错道歉,喜的是,李秘果真始终如一,在大明朝的时候是这般样子,到了朝鲜也是这样,他非但对大明女人好,对朝鲜女子也是一视同仁!
柳河镇眼看就要成为王族仪宾,郡马一样的人物,竟然要向自己未过门的妻子道歉!
这门亲事也临近了,据内廷透露,连柳河镇的封号都定了下来,举行婚礼大典之后,他便会被封为达城尉,眼下却是要低三下四,往后还怎么在贞慎翁主面前抬头!
他心中也是懊恼不已,父亲柳成龙一世英名,难道就要毁在他这个败家子的手里不成!
此时此刻,他只能朝贞慎翁主投来求助的眸光,翁主到底是反应过来,朝李秘道:“大人还是放他们回去吧,也是误会一场,道歉就不必了……”
李秘也笑了:“既然翁主都说了,你们就走吧。”
临海君三人这才狼狈而逃,离得远了,便捉了那两个猎手来打,原因是那两个猎手竟然无动于衷,不敢反抗!
到了山下,卫队接住三人,临海君有了底气,便发了狠,朝那卫队的军长吩咐道:“翁主带了个明朝的官儿,在山上胡闹,还伤了本宫三人,你立即带人上去,把那废物给抓起来!”
“山上的废物?今日便只有贞慎翁主和大明朝的李秘李天使上山啊……”
“管他甚么李秘王秘,就是一个坐小车的废物,快上去抓起来!”临海君也是暴跳如雷,毕竟适才实在是羞辱至极了!
那军长有些迟疑,与副将们大眼瞪小眼,也是不敢迈腿,临海君便发怒道。
“没用的猪猡!不就是明朝的官员么!正好闹出一些事来,父王才有借口赶他们回去,否则明朝的军队驻扎在这里,甚么时候能离开!”
这临海君毕竟是王宫里长大的,看事情的视角也比其他人高一些,原来也不全是仗势欺人,而是想要以此为借口,让大明尽快撤军,免得大明觊觎和侵吞朝鲜的领土!
然而卫队军长却仍旧没有行动,而是朝临海君道:“邸下所说的小车废物,是不是满头银发?”
临海君也是没了耐性,朝军长道:“是,就是这个废物,还不快去!”
军长却没有行动,而是朝临海君行礼道:“邸下可曾听闻过银修罗的名号?”
“那个战场上以一敌百,背龙旗血战不死的银修罗?难道……难道他就是……是啦是啦!我说怎么这么耳熟,李秘啊,他就是李秘啊!”
临海君也是回忆起来,此时脸色就更是难看了!
“邸下,难道就这么算了么?我的腿可还留着血呢……”徐景霌不满地抱怨道,而柳河镇却朝临海君道:“此人不好惹,我看还是算了吧……”
临海君看了看徐景霌,又看了看柳河镇,往山上望了过去,而后朝卫队军长道。
“银修罗又如何,眼下还不是废物一个!银修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银修罗就可以窝藏倭奴,挟持翁主了么!给我上去抓人!”
临海君如此暴喝,徐景霌也是大喜,然而柳河镇却是摇头叹息,他早知道临海君不是息事宁人的主,更不是吃闷亏的人,然而对方可是大明天使,银修罗李秘啊!
临海君一走,贞慎翁主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然而李秘却朝她问道:“翁主今次带了几个卫兵上来?可否让他们过来一下?”
贞慎翁主只是优柔寡断,可并不是愚蠢,听得李秘此言,当即摇头道:“李大人切莫多虑,兄长他们该是不敢再回来了的……”
李秘也是苦笑:“他们自己是不敢上来,但他们的打手却一定会上来,这种人我见多了,这个亏他们是如何都吃不下的。”
贞慎翁主到底是不信,因为适才她亲眼见到临海君三人痛哭流涕,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她自己都以为李秘真要把三人煮了,便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是不敢再来冒犯了的。
李秘知道她不信,也不与她解释,而是朝崔尚狐问道:“翁主不信,你总该信吧?”
崔尚狐看了看李秘,而后点头道:“我信。”
“信就好,把卫兵召集起来,派两个熟门熟路的,偷偷下山去,搬些救兵,也不要高手,但人数一定要越多越好,他要闹事,就让他闹!”
崔尚狐也是迟疑,朝李秘道:“闹大了对翁主的声誉有影响……”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我现在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张嘴,便是想对翁主不敬也做不到,便是颠倒黑白,也栽不到我的头上。”
崔尚狐闻言,也就放心下来,朝翁主投去眸光,翁主也只能点了点头,虽然照做,但心里估摸着仍旧是不信的。
李秘也懒得解释,朝猿飞佐助道:“你保护我跟甄宓就可以,若真打起来,随便他们闹腾。”
猿飞佐助点头之后,李秘又朝崔尚狐道:“翁主便交给你,虽说他们是冲我来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决不能让人靠近翁主。”
适才李秘让崔尚狐打了徐景霌,崔尚狐心里也是快感满满,此时也是跃跃欲试,自是答应了下来。
山上很是寒冷,尤其到了晚上就更是如此,虽然风雪已经停了几天,冰雪却没有消融的迹象,到了晚上,那种冰寒就如同铁签往骨髓里刺一般。
毕竟是翁主和贵宾,道观里也是做足了准备,在房中烧起炉火,也都是上等的无烟兽炭,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麝香气,房间里暖洋洋的。
李秘没有睡床上,而是坐着轮椅,就在房间里等着,甄宓和官英娘也都在,猿飞佐助却是在暗处警戒。
不过临海君的人倒也沉得住气,上半夜没敢上来,一直到下半夜,外头才开始有些动静,李秘此时已经睡着了,官英娘将毯子盖在他的膝盖上,甄宓则靠在炉子边上。
突然,外头嘭一声响,一人破门而入,直接摔到在地,口鼻满是鲜血,却是翁主的卫兵!
李秘陡然惊醒,往门外一看,另一个卫兵已经被打倒在地,五六个黑衣人从外头冲了进来!
甄宓也是睁开双眸来,抽出了腰间的短刀,李秘却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动手。
甄宓也是迫不得已,她身上伤势也才刚刚好了一些,放心不过,这才勉力支撑着,陪李秘上山来,哪里能与人厮斗!
这五六个人见得房里就李秘这么个残废,以及两个女人,只怕也是心中欢喜,不由分说便抢了进来!
然而他们才刚刚踏进房门,两旁便突然闪出两道人影来,他们下意识躲避,却发现那影子不过是两件衣服!
这两件衣服到底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在他们分心之时,猿飞佐助便从房梁跳了下来,手中暗器接连激射,当时便射倒了三人!
剩下三人抽刀劈砍,猿飞佐助却是凌空取出吹矢,嘶一声,毒针闪耀微微银光,当即又射倒了一人!
猿飞佐助此时将他的忍术发挥到了极致,这才刚刚从房梁上落下,双脚着地,已经解决了四个人!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停滞,落地之后便往旁边一滚,甩手便丢出球链,这球链乃是一根牛皮绳,两头连着沉重的小铁球,甩到脚上,惯性会让铁球带着绳子,将目标的双脚缠绕起来。
双脚被这么一缠绕,那人也就应声倒地,猿飞佐助一支苦无丢出去,正中仅剩那一人的肩膀,这才眨眼功夫,六个人已然“全军覆灭”!
这六人也是心头凄惨,懊恼自己不该听从临海君的命令,这可是银修罗啊,哪是随便能惹的!
正如此时此刻,他们连敌人长甚么样都没看清楚,便已经无法再爬起来了!
猿飞佐助往前一步,抽出忍刀,刀柄敲在那人后脑勺,鲜血迸射,本只是被缠住双脚的那人,此时也昏死了过去!
被毒针射中的那个也是脸色铁青,陷入了昏迷之中,原本被暗器所伤的三人,也被猿飞佐助堵住了嘴巴,全部拖到了房间里来。
“佐助君真不愧是甲贺流第一忍者!”李秘由衷赞叹道,猿飞佐助却摇了摇头,皱眉道:“你们有句话说败军之将不足言勇,说的正是某……”
李秘却是不同意,真诚道:“所谓术业有专攻,你本就不是武将,你的专长是刺杀和搜集情报,是藏匿和伪装,让你正面冲锋陷阵,根本就是暴殄天物,所谓物尽其用而人尽其才,并非你没本事,而是他们没有用在正确的地方!”
猿飞佐助也是憋屈,堂堂忍术大宗师,却要听从丰臣秀吉等人的使唤,心里也早有委屈,他本就是追求技艺巅峰的人物,对战争也并没有那么的狂热,听得李秘这么说,也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实不相瞒,我想跟着索大师学习虫师的本事,只是我也知道,这种绝技是不外传的……”
李秘听闻此言,心里也是迟疑,虽然蛊术狠毒阴险,但民族的东西也是中国的东西,中国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秘术,又岂能流落到日本去!
连一副《丧乱帖》李秘都想方设法要夺回来,也就漫提蛊术这种要紧的绝技了。
若猿飞佐助死心塌地追随李秘,不再返回日本,让索长生收他为徒倒也不打紧,只是眼下还不清楚杨元与猿飞佐助之间到底还有甚么协议,李秘自是不能轻易答应。
“这个往后再说,有些问题我还要问你,且不急,只要你有心学习,终究是有机会的。”
猿飞佐助也是宗师级的人物,自然听得懂李秘的话,当即也就不再多言,将东西收拾停当,又做好了战斗准备。
“一会儿闯进来的,一个也别放过,全部杀掉!”李秘如此吩咐,猿飞佐助倒是有些愕然。
他也是杀人如麻,倒不是觉得可惜,而是疑惑,李秘为何突然要下杀手?
甄宓知道李秘累了,便在一旁解释道:“适才你收拾暗器的时候,想必也搜到了腰牌,这些人都是王宫卫士,也就是说,他们是临海君的人。”
“而接下来如果还有人来行刺,那只能是有人知道了临海君的意图,想要借刀杀人,让临海君背黑锅,相较之下,临海君不敢杀咱们,但后面来的这些人,绝对是奔着杀人的心思来的!”
猿飞佐助听得甄宓如此解释,也是心中发寒,也难怪李秘和甄宓能够成为夫妻,也难怪他们如同砸不扁的铁豌豆一般,如何都死不了!
李秘其实也不想这么做,但这些人抱着必杀之心而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里能妇人之仁。
尤其是如今他无法动弹,甄宓同样没有自保的能力,若不杀鸡儆猴,这些人没完没了过来行刺,终究有一天会要了他李秘的命!
当然了,李秘心中也有猜想,这些人大半仍旧还是崔氏的乌鸦,这些人早先就行刺过一次,最终是以失败告终,再度损失了这么多人,眼下李秘又是最虚弱的时候,便是他们的最佳时机了!
而且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临海君已经派了一波人过来,那么剩下的也就只能是崔氏的人了。
因为白日里李秘让崔尚狐去召集卫队,就是留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召集崔氏的人!
李秘可不能千日防贼,时刻警惕崔氏的报复,这样下去即便没有被杀死,也要被逼疯,倒不如给她一个机会,若她已经不计前嫌,倒也就相安无事。
可如果她仍旧执迷不悟,崔氏的人仍旧过来行刺,李秘自然也是不能再心软!
这件事连甄宓都看得清楚,李秘的判断是不会有错的,因为知情人就只有这么多,猿飞佐助一直陪着李秘几个,贞慎翁主和崔尚狐之间,李秘没道理怀疑贞慎翁主而相信崔尚狐,这个决策也是显而易见的。
李秘自然也是盼着崔氏的人不要来送死,他们之间的恩怨最好到此为止,可事情到底还是让李秘失望了。
在这六名卫士被收拾之后,果真又来了三个人,这三个黑衣人手段极其高明,也不冲撞,在外头便悄悄放起了迷烟,趁着夜风,送进房间里来。
也亏得李秘早先生怕一氧化碳中毒,让官英娘开了个通风窗,此时众人悄悄到通风窗这里来,倒也避过了迷烟。
至于猿飞佐助,他可是最强忍者,迷烟甚么的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毛毛雨,根本不需要挂怀!
迷烟放了进来之后,用湿毛巾包住了口鼻的三名刺客,终于是杀了进来!
猿飞佐助听从李秘的吩咐,从房梁跃下,当场便瞬杀了其中两人,第三个被猿飞佐助击倒之后,却是陡然开声道:“别杀我!”
猿飞佐助顿时停了手,因为他听得出来,那是崔尚狐的声音!
李秘也是轻声叹了一口气,他早已料到崔尚狐会亲自动手,因为临海君的人就守在山下,她又需要保护翁主,所以她是没法下山去通知崔氏的刺客了。
而崔氏作为替死一族,翁主要来清福洞,这里肯定会有一两个崔氏的死士,想要杀李秘报仇,崔尚狐唯一的机会就是联络潜伏的死士,杀掉李秘,再推到临海君的头上!
只是她如何都没想到,这个猿飞佐助竟然如此的厉害,更没想到李秘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李秘睁开双眸,看着地上的崔尚狐,后者见着满头银发,坐在小车上的李秘,此时终于感受到“银修罗”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气度了!
过往的恩怨已然是覆水难收,但李秘确确实实救过崔尚狐,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从崔尚狐的角度来看,李秘若没有掺和到贞慎翁主失踪一案里头,她根本就不会受到牵累。
当崔尚狐的面纱被揭开之后,甄宓也嘲讽李秘道:“早跟你这多情种子说过,这种女人留不得,这前前后后她都刺杀多少回了,你觉得她会放弃么?”
李秘也是皱起眉头来,他之所以让猿飞佐助格杀勿论,就是要杀鸡儆猴,省得崔氏或是其他人来刺杀他,毕竟此时的李秘最是虚弱,索长生等人都还未康复,保卫能力也最是贫乏。
虽说有猿飞佐助,但猿飞佐助是杨元的人,杨元没有表态之前,李秘也没法子将猿飞佐助当成自己人来使唤。
崔尚狐倒是光棍,恶狠狠地盯着李秘道:“落入你手里,是我运气不好,要杀要剐你请便!”
李秘也知道,这段恩怨是如何都化解不了,崔尚狐也不是甚么无辜之人,杀了也没甚么心理负担,可她毕竟是贞慎翁主的人,李秘难免就有些迟疑了。
猿飞佐助看着李秘,显然也是在等待李秘的决定,李秘轻叹一声,到底还是朝猿飞佐助点了点头!
崔尚狐见得此状,心里也是凉了半截,她本以为李秘会忌惮贞慎翁主而不敢杀她,没想到李秘竟然点头了!
猿飞佐助抽出忍刀,刀刃架在臂甲之上,刀尖抵住崔尚狐的锁骨窝,只消用力,刀刃便能够攘进心房,让崔尚狐死个痛快!
然而就在此时,外头却传来一声惊呼:“不要!”
李秘往外一看,赫然便是贞慎翁主,身边带着几个奴婢,只是披着皮袍子,想来也是担忧李秘遇刺,匆匆过来查看情况的。
她的眼中充满了惊慌,显然对崔尚狐的行径也是难以置信,她走到前面来,指着崔尚狐道。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李先生,他对咱们可是有大恩情的!”
崔尚狐也知道自己辜负了翁主的信任,可嘴上却不愿讨饶,朝贞慎翁主道:“他对翁主确实有大恩,但对奴婢而言,却是大仇!”
崔尚狐本就是冰冷的性子,平素里沉默寡言,也就只有与翁主相处之时,才会袒露心迹。
眼下李秘杀心已决,她也是穷途末路,也就没必要隐瞒甚么了。
贞慎翁主也是悲愤,朝她骂道:“本宫是你的主子,你是奴婢,本宫的恩人,便是你的恩人,你这般对待李秘先生,眼中根本就没有本宫这个主子!”
崔尚狐也是眸光黯淡,终究还是带着愧色道:“是奴婢辜负了翁主,可这是奴婢的私仇,决不能不报,若是放了他走,我崔氏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又是怎么个说法?”
若这些崔氏的人不来行刺李秘,自然也就不会死,他们不过是咎由自取,然而崔尚狐却是将罪责都推到了李秘的身上。
当仇恨的种子深埋心头之后,无论对方做甚么,其实都是错的,根本就无法缓解双方的仇怨,又是示好就能缓和的矛盾,那根本就算不得甚么矛盾仇怨,只能说是些许龃龉罢了。
事已至此,崔尚狐毫无懊悔之心,更无忏悔之意,贞慎翁主自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若无悔改之意,往后必定还会故事重演,李秘眼下无法行动,崔尚狐必然要危及李秘的生死,一次不成,二次不成,崔氏这等样的死士一族,迟早是要把李秘成功刺杀的!
虽然明知道李秘看不上她这么个朝鲜小姑娘,但长久以来,李秘早已成为贞慎翁主心中难以企及的完美男人,又如何能够让崔尚狐伤害李秘!
可她又只是个柔弱的女子,不似兄长们那么强硬而有决断,以她的身份地位,完全有能力处置崔尚狐,但她没有这个胆气,更舍不得姐妹情谊。
如果将崔尚狐交给李秘,那么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她又岂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
她终于又面临了两难的境地,她也渐渐明白,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两难选择,而人总是在不断选择之中成长起来的。
此时此刻的贞慎翁主,终于明白了李秘的良苦用心,想要快速成长,就要尽快学会做出选择,无论选择是否正确,都不能迟疑,也不能拖延。
若选择对了,人自然能快速成长,而如果错了,也能够及时改正,吸取教训,积累经验,最怕的就是悬而未决,游移不定,这样的人没有勇气踏出新的一步,便永远都是孩儿一般柔软的内心。
李秘又用那种等待的眸光在看着她,可今次等待的却是崔尚狐的生死!
李秘没有给她任何建议,因为她已经可以承担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她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了!
“翁主……我也不祈求甚么,念在奴婢多年护卫的情分上,只希望翁主不要株连崔氏,这便够了……”
贞慎内心正是心乱如麻,没想到崔尚狐竟仍旧是执迷不悟,她也气恼道:“闭嘴!”
崔尚狐也很是惊愕,因为贞慎一直将她当成姐姐一般,甚至依赖着她的建议来生活,大小事情都需要崔尚狐的建议和意见,她既是贞慎的保镖,同时也是她的人生导师。
这还是贞慎翁主第一次如此严厉且冰冷地对待她,崔尚狐又岂能不惊愕!
突然的爆发似乎把自己也吓了一跳,然而这是一个槛,跨过了之后,就仿佛进入了全新的世界一般,贞慎翁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朝李秘道。
“李先生,请把这贱婢交由我来处置,往后绝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请相信我!”
李秘看了贞慎翁主许久,而后看了看甄宓,这次甄宓却没有发话,李秘也点了点头道:“好,我相信翁主,请带她走吧。”
崔尚狐听闻此言,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然而贞慎翁主却没有再看她哪怕一眼!
“谢谢李先生,李云姬铭记在心了!”
这还是贞慎翁主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这也表明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终于不再认为自己只是个政治牺牲品,而是拥有了自己的掌控权!
虽然李秘只是一两次的启发,逼着她做决定,但却给贞慎翁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李秘送给她最好的礼物,毕竟朝鲜王宫里头的争斗是非常残酷和惨烈的,似贞慎翁主这样的性子,就好似狼虎群中的小绵羊,迟早是要被吃掉的!
虽然李秘顺应情势,逼她做出决定,甚至将她“黑化”,但对于贞慎翁主而言,却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贞慎翁主朝李秘道谢,而后便把崔尚狐给带走了。
甄宓嘀嘀咕咕道:“没劲!”
她是李秘的枕边人,又如何不明白李秘的良苦用心?李秘对贞慎翁主这么贴心,甚至在为她的未来做谋划,甄宓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李秘倒是想安抚一下甄宓,不过手脚不能动,也拉不住这婆娘,也只好由着她去,反正她睡一觉肯定也能明白,李秘对贞慎并没有男女之爱,这就足够了。
猿飞佐助对这些东西到底有些迟钝,估摸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体会到李秘这等做法背后的深意。
不过他也没工夫思考这些无聊的事情,在李秘的授意之下,将临海君派来的人都绑了起来,中毒的解毒,昏迷的泼醒,受伤的包扎,又让李秘审问了一番,到底是没有冤枉他们,不过天色也亮了起来。
李秘只是在轮椅上小睡了一会儿,贞慎翁主身边的奴婢就在清福洞道人的引导下,给李秘等人送来了饭食。
贞慎翁主对李秘很是恭敬,可今日却没有亲自过来,李秘难免要问起,那奴婢闪闪烁烁,最后才回答道。
“翁主已经下山了……”
李秘闻言,也有些诧异,不过想了想,也就没再多问,安心在清福洞避风头。
清福洞的洞主号白鹿,是个瘦黑的老头子,整日里笑嘻嘻,如同一个营养不良的朝鲜老农,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给李秘送来各种山药黄精之类的东西,说是吃了有好处,让官英娘熬成糊糊给李秘吃。
当然了,白鹿洞主也会说起山下的消息,大明和朝鲜联军凯旋归来,如何万民同庆,场面多么热闹之类的,李秘也是留了心眼,偶尔会问起一些细节,但也并不刻意。
白鹿洞主不可能不知道柴房里那几个人是临海君的卫队军士,可他却是只字不提,也不让人送饭,更不让人靠近,只是不闻不问。
到了第五日,山下终于来人,却是贞慎翁主去而复返了!
今次的贞慎翁主却是不一样,她带来了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人,朝李秘介绍道:“李先生,这位是司宪府的掌令宋春熙,听说李先生遭人刺杀,若有苦处,可与宋大人申诉,相信宋大人必定会秉公办理的。”
这正是李秘想要看到的结果!
人都说善水者溺于水,被淹死的往往都是自以为游泳很厉害的人,因为那些旱鸭子知道自己不会水,所以会刻意避免接近水源,反倒会更加的安全。
然而李秘知道,朝鲜这个池塘,可不是你想避开就避开的,尤其是贞慎翁主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是站在了池塘中央的小亭子上,不懂游泳非但避不开麻烦,反而会很快被淹死,倒不如主动跳进水里。
司宪府乃是朝鲜的两府之一,除了内阁之外,权柄最大的两个部门,因为他们监察和谏议,长官是一品的大司宪,掌令不过是四品官。
司宪府可以说是朝鲜官场的清流,他们可以评论时政,也可以纠察百官,即便是王室宗亲和权臣高官,他们都敢纠察检举,也可以对国王诤谏,那是一个铁骨铮铮的部门!
李秘对朝鲜的情况了解不多,因为出使,反倒对日本那边的情况更了解,但对于朝鲜的官制和基本框架还是了解的。
宋春熙的到来,也足见贞慎翁主真正体会了李秘的用心,她终于是步入了正轨,她终于是长大了!
柴房里那些倒霉蛋都是临海君的人,贞慎翁主将司宪府的掌令宋春熙给请了过来,还要秉公执法,姿态也很是明确,她是站在光海君这边的了。
事情涉及到朝鲜的立储,是个非常敏感的政治问题,李秘本不想牵扯进去,但光海君曾经寻求过自己的帮助,当时李秘也只是敷衍了事。
如今临海君自己撞上来,李秘倒也不介意送一份大礼给光海君,毕竟照着史料记载,光海君便是李氏王朝下一代国王,或许现在很多人不看好他,但李秘比这些人都有优势,那就是李秘早已洞察了先机!
念及此处,李秘便朝贞慎翁主道:“难得翁主挂怀,李秘感激不尽,这些人夜里来行刺,若不是身边随从拼死护卫,李秘也见不着翁主了……”
李秘接着又朝宋春熙道:“这些人不通汉语,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具体是怎么回事,就拜托宋掌令来彻查了……”
宋春熙是个年轻有为的上进官员,与那些保守的老古董不同,他不支持不学无术,毫无功勋的临海君,而是支持锐意进取的光海君。
贞慎翁主找到他之时,暗示此事与临海君有关,他只是稍稍打听一番,便了解到临海君和徐景霌等人上山狩猎的事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且这件事涉及到李秘这等级别的大明官员,若闹将起来,临海君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往后就更难与光海君抗衡了!
念及此处,宋春熙也索性应承下来,带着几个司宪府的监察,到了柴房里,也不消多久,便验明正身,果真是临海君的人,宋春熙也是心头大喜!
“李天使且放心,本官一定彻查到底,绝不让李天使受半点委屈!”
李秘看了看宋春熙,便朝猿飞佐助使了个眼色,后者也是心领神会,将从那些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都交给了宋春熙。
这些卫队的人也是大意,以为李秘只是个残疾废物,根本就不堪一击,所以只做了简单的伪装,连身上的腰牌等信物都没有藏起来,而是随身携带,今次反倒是让宋春熙抓了个正着!
有了这些铁证,宋春熙更是信心倍增,让监察们绑了这些人,便要下山去,然而这才刚要离开,却见得一队人马从外头涌了进来!
“是羽林卫!”
羽林卫乃是李氏王朝的禁卫军团,堪比内禁卫,从来都是装备最精良,地位最尊贵的部队,临海君身边这些卫队,便隶属于羽林卫!
“朴参领,你这是要干甚么!”宋春熙也是脸色难看,他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将人先抓回去,往后也就好办了,可如今羽林卫现身,事情就麻烦了!
这羽林卫的长官是大将,而后是副将和参将等,参领不过是从四品的武官,比宋春熙低了一阶,但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士兵犯事,先由军营内部措置,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若朴参领执意抢人,宋春熙可没能力阻拦,毕竟随他而来的几个监察都是文官,打又打不过,这些羽林卫又不讲道理,若将人抢走,想要从羽林卫的老窝把人再挖出来,可就难于登天了!
那朴参领将现场围了起来之后,也是气势汹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斜眼瞥了李秘一眼,颇为不屑。
朴参领是个武官,不懂汉语,用朝鲜话与宋春熙理论,场面气氛也是越发激烈起来,便是贞慎翁主也加入了战团之中!
李秘又不懂朝鲜话,不过可以看得出,贞慎果真是找对了人,这个宋春熙真真是认死理的硬汉,颇有我华夏民族的“武死战,文死谏”的风骨!
对于他们的争执,李秘是听不懂,便朝猿飞佐助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把白鹿老洞主请过来。”
猿飞佐助点了点头,正要离开,朴参领却是咆哮起来,羽林卫唰唰行动起来,竟是拦住了猿飞佐助的去路!
朴参领指着李秘,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李秘也是朝宋春熙投去疑问的眸光,后者正要开口翻译,李秘却听得身后响起略显熟悉的声音。
“李大人,朴参领是在说您与临海君起了争执,打伤徐景霌,威胁王子生死,还滥用私刑,囚禁临海君的卫士,干涉王朝内务,要抓您回去受审!”
李秘扭头,果然见到白鹿老洞主已经走到了身后来,不过他面色平淡,言语轻柔,有些小心翼翼,想来也是不想得罪朴参领,却也不想辜负了李秘。
宋春熙听得白鹿洞主之言,当即大声道:“这是污蔑!李天使且放宽心,本官绝不会由着他颠倒黑白的!”
宋春熙是文官,受到汉文化的影响极大,内心也是亲近大明朝,对大明朝很是崇敬,所以难免要为李秘抱不平。
他们这些文官没上过战场,没有亲眼见过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也比较理想化,他们通过各类文书和情报,得到的结论只是伤亡数字,所以很难有共鸣。
而在他们看来,光海君四处抚慰军民,那都是小事,光海君为朝鲜做的最大贡献,就是出使大明,成功求援,搬来了大明朝的救兵!
宋春熙乃是四品掌令,司宪府又是要紧衙门,所以他已经有资格知晓这些机密,对李秘的所作所为也是很清楚,内心是带着尊敬来看待李秘的。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文官们虽然崇尚大明朝,但眼下主张让大明尽快撤军的,同样也是文官!
至于武将们,反倒不希望大明军队离开,因为他们还要防备倭奴卷土重来,而且大明军队能够带来先进的技术和练兵方法等等,若让大明军留下来一段时间,帮助他们防御国土,训练士兵,这才是最大的好处。
然而文官们出于政治考量,反倒希望大明朝尽快撤军,这个状况虽然有些怪异,但却又合情合理。
这也说明了朝鲜文官的特性,相比之下,大明朝的文官反倒显得比较理想化,他们仍旧在大谈读书人的道义和理想,仍旧以被皇帝打屁股为荣,仍旧想要实现读书人的那种天下太平的盛事场景。
而朝鲜文官比较务实,对他们有好处的,便千方百计利用,对他们没好处的,就要引经据典来诋毁和污蔑,断章取义甚么的也就是见惯不怪的事情了。
虽然宋春熙对李秘心怀崇敬,这是没错的,但他维护李秘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李秘对他们有着大用处!
光海君声势太隆,已经引起了君上的猜忌,眼下文官们把光海君捧得越高,反倒摔得越狠。
既然无法捧高光海君,那就只能贬低光海君封王世子路途上最大的障碍,临海君!
临海君是个没脑子的,横行无忌,李秘却是内部人士才知道的首要功臣,李秘眼下尚未康复,几成废人,借着上山清净几日,临海君冒犯不说,竟然还派人行刺!
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具话题性,只消发酵闹大,将临海君踩到烂泥里都不是甚么难事,宋春熙又岂能不维护李秘!
然而宋春熙的表态却惹怒了朴参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本就不消多说的事情,朴参领也算是给了宋春熙面子,才罗嗦这么久,如今见得宋春熙在李秘面前竟然如此恭敬,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朴参领一声令下,羽林卫轰隆隆行动起来,甲衣叮叮当当,刀剑铿铿锵锵,非但要动*人,看样子竟然连李秘也要抓!
贞慎翁主大声训斥,然而这个朴参领只是躬身抱歉,想来根本没把贞慎翁主放在眼里!
其中一名羽林卫伸手就要来夺李秘的轮椅,眼看着要推开官英娘,李秘却朝猿飞佐助道。
“敢靠近的全杀掉!”
宋春熙听得李秘此言,也是心头大骇,他到底是没见过血光的文官,可内心又有些期待,这桩事闹得越大,影响也就越大!
当一件事情的影响效应太大之后,真相到底如何,就变得不重要了,到时候临海君必然被卷入舆论漩涡之中,又如何敌得过声名正隆的光海君!
一个品行端正勤奋好学文武双全,在抵抗外敌入侵的卫国战争之中立下汗马功劳,一个不学无术欺男霸女浪荡无行,前线还在驱逐外敌,他却在后方享乐,无论朝野上下,相信大家都该知道要支持谁了!
只要把临海君踩下去,君上就再无其他选择,即便再猜忌,也要封光海君为王世子了!
若是往日里的贞慎翁主,此时必然是要大惊失色,必然是要劝阻那些羽林卫。
然而李秘这些天打开了她的阴暗面,教会她如何才能在腥风血雨的李氏王朝立足安身,她也早已想通,此时竟然也只是沉默不语!
那羽林卫见得官英娘貌美,又欺负李秘是个废物,邪笑着就要上前来,然而一道寒光闪过,他的整个手掌噗通一声落地!
他惊骇地瞪大着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过得片刻,才嗷嗷大叫起来,蹲在地上又站了起来,又蹲下,不知道该不该捡起那断掌!
官英娘带着女儿千里寻夫,甚么苦头都吃过,甚么场面都见过,这种血腥程度还不至于让她惊慌失措。
宋春熙见得李秘这边的人一个个气定神闲,仿佛砍掉的不是手,而只是切了个瓜一般,也是心头发寒!
朴参领没想到李秘身边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当即也是勃然大怒!
李秘见得他们竟然还要动手,不由摇头叹息,朝白鹿洞主道:“告诉他们,再乱来就砍头,不砍手了。”
老道士脸皮抽搐,朝李秘道:“李天使……清福洞毕竟是道家圣地……不好沾染血腥……天使能不能……”
李秘也是摇头道:“这可不是我开的头,若洞主能劝他们离开,我倒无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句话洞主该听说过吧?”
白鹿老洞主听得此言,也是摇了摇头,他若能劝阻朴参领,早就开口了,又何必等到这个时候,要怪也只能怪这朴参领太霸道太自大,也怨不得李秘了。
想到这里,白鹿洞主只能照着李秘的意思翻译了过去,朴参领听得李秘如此嚣张,又哪里能忍受得住!
面对李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血流成河的宣言,朴参领也是勃然大怒!
他是羽林卫的参领没错,但做过最危险的一件事也只是保护朝鲜宣祖李昖从汉城一路往北撤到了义州。
他不认得李秘,更不清楚李秘到底做了些甚么,或许也只有李舜臣以及那些在前线上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才深刻地体会到银修罗三个字的份量!
不识时务的李秘不过是个大明官员,竟然敢如此对待临海君,竟敢如此张狂,即便是抛开这件事不谈,这是朝鲜的国土还是大明的国土,竟能够让一个明朝的官员在此张扬跋扈,欺压他这个从四品的羽林卫参领!
“动手!拿人!”
朴参领此言一出,羽林卫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手里没有弓或者弩,金刀银枪也都是仪仗队的那一套,够光够亮,至于到底锋不锋利,耐不耐用,也是不得而知。
这些羽林卫也是警惕,毕竟猿飞佐助没见着出手就砍了那兄弟一个手掌,他们心里也很是忌惮。
五六个人率先发难,举起长枪先将猿飞佐助给包了起来!
喝!
一声鼓气壮胆的沉喝,五六个羽林卫齐刷刷将手中枪矛刺向了猿飞佐助!
猿飞佐助也是皱着眉头,他可是甲贺流第一忍者,此时也不消李秘吩咐,自是格杀勿论!
他的手里扣着一把暗器,每个指缝里都夹着一样古怪的杀伤暗器,正要泼洒出去,外围却陡然响起一声震喝!
一名四五十的官员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分开人群便挤了进来,那些羽林卫竟然不敢阻拦!
李秘当初出使之前,是率先来过朝鲜,与李昖见过面的,当即认出了这老者,可不正是领议政柳成龙,朝鲜李氏王朝的阁老么!
这柳成龙显然是受到了消息,过来和稀泥的,然而李秘却只是朝猿飞佐助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手中暗器便泼洒而出!
双手八九件暗器,撒菱苦无手里剑等等,咻咻嗤嗤破空而去,叮叮当当便砸在了那些羽林卫鲜亮的铠甲上!
羽林卫是宫廷卫士,穿着又是仪仗所用,与明朝的大汉将军相似,虽说只是为了好看,但防御能力到底还是有的,暗器打过去之后,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这些羽林卫惊魂甫定,而后又是一阵窃喜!
或许他们心里还在嘲讽,又或许庆幸猿飞佐助没有将暗器瞄准他们的眼睛等要害部位。
似猿飞佐助这样的最强忍者,暗器素来是指哪打哪,他之所以没有射眼睛,自然不是因为他瞎,而是因为暗器杀人不足以震慑这些人!
暗器撒出去的瞬间,猿飞佐助已经抽出忍刀,因为打刀和太刀是长兵器,通常用在战场上,不适合忍者灵动的风格,所以猿飞佐助并没有太刀,他手里是一柄忍刀,有点像宋朝的直刀,看起来很钝,但实则削铁如泥!
而他的左手里则是一柄尺余长的短刀,双手反向抽刀,陡然爆发开来,众人竟然看不清他的身影!
那些暗器叮叮当当打在羽林卫的身上之时,猿飞佐助几乎与暗器同时闪现到了这些人的眼前来,双刀齐出,那些羽林卫根本就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一个个双眸怒睁,或捂住脖颈的刀口,或看着肚腹流出的肠子哇哇惊叫!
猿飞佐助如同蝎子的毒尾,闪电出击,沾之即走,出刀收刀也只是眨眼呼吸之间的事情,出击到退回李秘身边也只是几个呼吸,然而那五六个羽林卫已经兹兹冒着鲜血,一个个都废了!
朴参领也吓傻了,他是战将,而且还是个半桶水战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在他看来,人力有穷时,再厉害的人物,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拥而上!
当猿飞佐助打出那些暗器之时,他还感觉到好笑,这些绿林人士所用的小玩意儿,哪里伤得到全副铁铠钢盔的羽林卫!
然而此时,他瞠目结舌,却是脸色苍白,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他身边的羽林卫也是将同伴拖回来,一个个手足无措,不知该帮忙兜着满地肠子好,还是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好!
柳成龙走到前面来,朝朴参领呵斥道:“还不把人拖下去救治,等死么!”
作为李氏王朝的“宰相”,柳成龙可不仅仅只是明面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是真正掌控着实权的人物!
朴参领再如何霸道傲慢,也不敢在柳成龙的面前撒泼,更何况羽林卫已经被放倒了七个,差不多是他带来的一小半人数,要知道他想对付的可是李秘这个一个残疾的废人啊!
朴参领也权当是个台阶,赶忙将人给救了下去,柳成龙果断走到了李秘的前面来,朝李秘道。
“李天使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需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柳成龙是个精通汉学的人,还有不少文学作品流传至后世,由于对汉学很是了解,也时常引经据典,便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并非朝鲜人,而是一个大明的老儒士一般。
李秘也是摇头一笑:“柳中书这话倒是有些好笑,昨夜里那些人刺杀我可有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柳中书皱了皱眉,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猿飞佐助身后丢弃于地的刺客,也是一声轻叹:“老夫对昨夜之事也是感到汗颜,李天使把人交给老夫,老夫一定会让人彻查到底,给李天使一个交代的。”
宋春熙想要站出来说话,看了看李秘的眸光,却是缩了回去,这个小动作也让李秘明白过来,柳成龙只怕是支持临海君多一些了。
柳成龙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应该是遵循长幼有序那一套礼法的,临海君再如何无用,排序上也比光海君靠前,若让光海君当了王世子,人人都觉着这个位置是可以争来的,往后可不就乱套了?
当然了,李秘也想不明白,为何柳成龙当初会支持光海君出使大明求援,或许当时临海君不肯去,才让光海君去的吧,李秘也就无从得知内情,对此也并不感兴趣。
李秘连本国的政治斗争都不愿参与,对朝鲜的勾心斗角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但这些人实在不该威胁到李秘和甄宓的生死!
“柳中书可知本官早先是何职务?”李秘如此一问,柳成龙倒是有些疑惑了,下意识回答道:“李天使司职刑名,乃是大理寺的署正。”
李秘呵呵一笑:“难得柳中书还记得本官的差事,我相信李朝这边的刑名司法也是差不多,柳中书家的公子与此案有牵扯,于理于法,柳中书都该避嫌才对,如何敢在此指手画脚!”
说到最后,李秘也变得严厉起来,面对李朝的宰相,李秘差点没吼了出来!
宋春熙本想提醒李秘,不能让柳成龙把人给带走,而应该交给他这个司宪府掌令,因为他知道柳成龙想要替自己的儿子和临海君开脱!
没想到李秘这么霸气,竟然连柳成龙都被镇住了!
其实柳成龙何尝不是担心李秘插足进来?大明朝刚刚帮助朝鲜打败侵略者,若赖着不走,插手朝鲜政务,扶持傀儡,往后李氏王朝哪里还能自治!
即便他内心同样欣赏光海君,只要明朝的人插手进来,他就不能再支持光海君了。
因为光海君亲近大明,若得到大明的支持,光海君会毫无争议顺利上位,投桃报李,光海君在对待大明的政策上,自然就会有所偏颇,这对朝鲜是非常不利的!
他是一国总管,思考的东西比其他人更加的长远,或许也正是这一点,决定了他对待李秘的态度。
当然了,他并不认为李秘会远离这一切,相信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想法,李秘必然会借此机会压榨朝鲜。
然而事实却是,李秘确实想过扶植光海君,但这种事情并不该他李秘来做,他只是不想生命受到威胁罢了。
柳成龙也是个老狐狸,李秘的话又无法反驳,心里想着,宋春熙毕竟是朝鲜人,对付一个宋春熙总比对付李秘要容易,便朝李秘服软道。
“是,李天使提醒得不差,是老夫失言了,此事便交给司宪府全权处置吧。”即便如此,这老狐狸也没有半点放松,他说是交给司宪府,而不是交给宋春熙,司宪府和司谏府与内阁都是有牵扯的,到时候自然有大司宪来处理宋春熙!
李秘本就是为了韬光养晦才到山上来避风头,谁知道会闹出这么多事来,心中也是苦笑不已,这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便朝柳成龙道。
“柳中书回去好好问问柳家公子和徐景霌,哦,还有临海君,如何措置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但本官差点被杀,这是不争的事实,老中书自己掂量吧。”
柳成龙闻言也是心头一紧,李秘乃是大明天使,代表的是大明皇帝陛下的意志,在正式场合,便是国君李昖都要给李秘行礼,此时李秘提醒,他才意识到这事情可大可小,估摸着想要回护儿子也不容易,心里只盼着儿子不会做得太过分了。
“山上清冷,李天使还是下山歇息吧,老夫已经给天使安排好了住处,这地方伺候起来实在不方便……”
事情这么一闹,李秘想要继续待在山上也是不可能,既然柳成龙服软,自己也不能太不给情面,便朝柳成龙道谢:“那本官也就不客气,谢谢老中书了。”
文人就是这样,即便吵得再不可开交,该给的颜面还是要给,毕竟大家都是斯文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宋春熙带着司宪府的人,将刺客都带下了山去,贞慎翁主也不便久留,朝李秘点了点头,便也下山去了。
倒是柳成龙没有立刻下山,而是极有耐心地等待李秘,派人给李秘收拾东西,护送李秘下山,一直将李秘送到了住处,又留下一些奴婢,这才匆匆离开了。
李秘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张黄庭等人还没来得及探望李秘,却是来了一个大人物!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外头艳阳高照,雪地耀眼得吓人,树枝上的冰晶折射出绚烂的光彩,天地清明,一切都变得那么的细腻而生动。
这个并不是很高大,背有些佝偻的男人,带着一身风霜,大步走了进来。
“李宣抚可是好大的架子,我李如松好歹也是总兵,堂堂主帅要爬山来探你,这爬山比打仗可要艰难多了。”
李如松走进房里,坐了下来,靴子就搁在炉子上,靴子上隐约还能见到一些凝固的血垢,在炉子的烘烤下,散发着丝丝臭气。
他将腰间的雁翎刀解了下来,四处寻了几眼,也没个放的地方,便只是懒懒地抱在了怀里,他身后的李如梅倒是伸手想要帮他拿刀,被兄长一眼瞪了回去。
李如梅毕竟与李秘有过照面,此时也只是朝李秘耸了耸肩,仿佛在说自家兄长就是这么个死样子。
若是李如松严肃冷峻,李秘倒也好对付,堂堂主帅竟是这么一副神态,李秘就有些吃不准了。
“李帅说得是,是卑职失礼了……只是李帅也看到了,卑职如今除了一张嘴,是哪也不能动,现眼人前,也只是打击士气,坏了大家的欢喜,倒不如躲起来的好……”
李秘也是苦笑,李如松对这个回答倒是挺满意,笑了笑道:“令得倭奴闻风丧胆的银修罗,如今却是擦屁股都要人帮忙,确实该躲起来,最好一直躲着,也不用回大明了,功劳本帅帮你领。”
李如松这嘴也是刻薄,一针见血,画面感十足,漫说李秘,便是谁听了都不舒服,毕竟李秘是大功臣,这是毋庸置疑的,可他却如此嘲讽,真真叫人心灰意冷!
李秘紧抿着嘴唇,不卑不亢地看着李如松,心里却不知该发怒还是该一笑带过。
李如松是大明中后期不可多得的将才,朝野上下也是人尽皆知,李门九虎威震四海,李秘也是佩服得紧,只是没想到这个名将好像有些针对李秘的意思。
李秘本以为自己会忌惮李如松的尊威,可见得此人之后,却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也可能是李秘没与他并肩作战过,也没有亲眼见识过他在战场上的风采,更没有见过他运筹帷幄,少了些体会。
“李帅手里这刀若有嘴巴一半锋利,李某人也就不用坐在这轮椅上说话了。”
李秘到底还是决定反击,虽然只是嘴上便宜,但也不能受委屈不是!
李如松似乎没想到李秘敢如此反讽,稍微有些愕然,而身后的李如梅却是暗中朝李秘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幸灾乐祸!
李如梅与李如松是兄弟,有着一般样的高傲,但与李如松不同的是,他曾带着戚楚等人冲锋陷阵解救李秘之围,他是亲见见证了“银修罗”之名是如何诞生的!
所以他对李秘也抱着一股敬意,估摸着也是知道兄长今次并非过来诋毁李秘,对兄长的脾性太过了解,李如梅才敢如此放肆。
李秘见得李如梅如此,知道李如松估摸着也只是试探一下自己,心里到底是有些懊悔了。
果不其然,李如松并不以为忤,只是呵一声笑道:“你从来不吃亏的吗?”
李秘见他笑了,也笑道:“卑职如今就只剩下一张嘴,若嘴上还吃亏,还怎么活下去?”
李如松也是哈哈大笑起来,朝李秘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如松其实也注意到,自己对李秘客气的时候,李秘就自称卑职,李秘反驳的时候,就自称李某人,这一点给李如松的感触只怕也是很深的,说明李秘是个极其谨小慎微,注意细节的人,但凡这样的人,通常都很麻烦。
李秘自然不会知道李如松在内心里评价自己,见得李如松笑了,便朝他问道:“李帅今次上来,所为何事?不是看别人帮我这个废人擦屁股的吧?”
李如松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李秘,也不理会李秘的嘲讽,而是凝住了笑容,朝李秘道:“本帅今日上山,是抓你回去砍头的。”
虽然他说得随意,但眼神却很严肃,那是真真在说一件事实的姿态!
若是论功行赏,李秘在今次大战之中,如何都能列入前三,李如松一上山就要抓李秘回去砍头,而且还不是玩笑话,这就让人有些气恼了!
不过李秘适才已经气恼过一回,此时学了乖,朝李如松道。
“不知李帅为何要砍我的头?”
李如松直勾勾地盯着李秘道:“兵部尚书石星擅作主张,没有圣旨就敢遣使议和,损我国威,差点办坏了事,本帅少不得参他一本,至于沈惟敬这等私通倭奴的奸商,本帅是一定要砍他狗头的,剩下你李秘,躲山上就跑得了了?”
李秘早知道会有人拿这个事情大做文章,毕竟击败日本倭奴,那可是天大的战功,这种机会有些武将只怕一辈子都很难碰到,派系争斗在军中也是残酷得紧。
石星确实没有圣旨,或许向朱翊钧提过,或许得到过朱翊钧的授意,但没有圣旨就遣使议和,确实足以让人拿来当成杀他的理由!
而李秘和沈惟敬是石星派遣出去的使者,自然要受到牵连!
李如松虽然姿态生硬,但这恰恰说明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若他真想砍李秘的头,根本不需要自己上山,直接把李秘抓回去就罢了,横竖李秘现在又跑不了。
想通了这一点,李秘心里也就有底了。
“李帅,我身后这位是甲贺流最强忍者猿飞佐助,是丰臣秀吉的得力助手,若说我私通外敌,议和卖国,他就是最好的证据,李帅把他一并抓回去得了。”
李如松看了看猿飞佐助,顿时板起脸来,朝李秘道:“你当本帅不敢?”
李秘摇头道:“不是不敢,是李帅不想,我李秘是个淡薄之人,这都躲到山上了,山下的事情我也不愿掺和,只想着安安静静养伤,我这颗脑袋还不如一个倭奴兵的脑袋值钱,砍我能有多大用处……脏了李帅的手罢了。”
李秘此言已经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功劳甚么的也不要了,你们要怎么抢也与我无关,只是不要牵扯到自己就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没遮没掩了,李如松也朝李秘道:“我不砍你,就只能砍石星了。”
李秘皱起眉头来,朝李如松道:“石星为官多年,成绩斐然,也没做甚么坏事,遣使议和还不是为了等你这个主帅到位?”
“我说句不中听的吧,有周瑜的神机新营,即便李帅不来,这场仗也不是不能打,更不一定打不赢,人家石星不惜遣使议和来拖延时间,就为了等你这个主帅,也是一片好心,你现在要砍石星,未免太过忘恩负义了吧?”
也亏得是李秘,若是其他人,谁敢将这些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讲。
当然了,李如松只带了弟弟李如梅,与李秘说话又是毫无忌惮,这也是李秘敢在他们面前直言不讳的原因,若是带着其他人,李秘也不敢这么说了。
不过李如松到底是不乐意,朝李秘道:“遣使议和这个事情确实有,石星,你和沈惟敬,三个人必定要有人站出来,否则无法向陛下交代,你不是第一天为官,也不要装傻充愣。”
李秘自然是明白的,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争,容不得半分污点在里头,这个事情他又岂会不理解。
“反正我还不想死,石星不能砍,李帅想砍谁就砍谁,其他事情我可以不言不语,任由李帅处置。”
李如松也是哭笑不得,遣使议和这件事,只有李秘三人,李秘说不能动自己和石星,那也就只有拿沈惟敬开刀了。
不过这或许也在他的预算之中,此时朝李秘道:“你先跟我说说周瑜这个人。”
李秘听闻此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这么样着落了,而李如松的问话,似乎也是在暗示,只怕周瑜才是李如松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神机新营今番立了奇功,甚至将大部分功劳都揽入怀中,传统军种的将领李如松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周瑜虽然与李秘并肩战斗过,但两人隔阂毕竟已经无法消除,可李秘仍旧是不太愿意,朝李如松道。
“李帅,恕我无能为力,卑职说了,山下的事情我不愿掺和,周瑜确实给我带来过很多麻烦,甚至几次三番差点要了我的命,但这件事我实在做不来……”
李如松有些疑惑,前倾着身子,朝李秘问道:“这又是为何?这可是个报仇的好机会啊。”
李秘也是摇头苦笑,朝李如松道:“神机新营里头有大半是我兄弟,说得厚脸皮一些,神机新营可以说是我一手促成的,若是为了一个周瑜而毁了新营,那也太不值当了……”
李如松对神机新营自然是非常了解,听得李秘如此坦诚,也终于是点了点头道。
“随你吧,既然你说过不愿掺和,下山之后就别出来闹腾,否则本帅真会砍你的头!”
李如松如此说完,便站了起来,朝李秘道:“山上清冷,还是下山去吧,柳成龙是个老狐狸不假,但还轮不到他说话。”
李秘听闻此言,也是心头大定,这已经算是在表态,朝鲜这边想要对付李秘,那是不太可能的了,有他这个主帅顶在前头,谁敢动李秘半根手指头!
走到门口,李如松又扭头道:“你身边这个甚么狗屁忍者,别老是现眼人前,想帮你遮掩都难,让他换身衣服,看着就想砍人,晦气!”
李秘也是嘴角浮笑,朝李如松道:“谢谢李帅。”
李如松轻轻摇了摇头,便走了出去,李如梅却留了下来,朝李秘道:“兄长就是这么个性子,李大人别介怀。”
李秘到底是敬佩李如梅在战场上的风采,朝李如梅笑道:“我还是拎得清的。”
李如梅也笑了笑,点头道:“这就好。”
“兄长给你留了一份礼物,就在门外,我陪李大人一起去看看?”
“礼物?”李秘倒是有些期待,毕竟是李如松啊!
李秘跟着李如梅走到外头来,也是眼前一亮,因为李如梅所说的礼物,竟然是两个人!
“李天使,好久不见了……”那人虽然仍旧是黑色僧衣,但僧衣已经破损,脸上有伤痕,赤着双脚,很是狼狈,而另一个的白色狩衣早已染满了血迹,也是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
“大和尚?”
竟然是景辙玄苏和阴阳师安倍玄海!
本多忠胜和立花宗茂这两位日本战国无双的人物都已经被俘虏了,第一忍者猿飞佐助此时就在李秘身边当小弟,没想到李如松竟然把景辙玄苏和安倍玄海也虏了回来!
李如梅笑着朝李秘道:“可惜走脱了小西行长和前田利家,不过浅草薰和真田幸村让咱们给抓了回来,这两个说是与你有些交情,兄长便带过来与你见一面。”
难怪李如松会这么好说话,当初为了议和,李秘带着浅草薰和小笠原之丞过去,算是一份诚意,小笠原之丞死于战乱,浅草薰却是被抓了回来,也算是弥补了李秘出使的一项损失。
景辙玄苏和安倍玄海与李秘确实有过交集,但他们毕竟都是倭奴,景辙玄苏还是小西行长的谋士,不像猿飞佐助这么单纯,李秘对他们也没甚么想法。
“如梅将军,李帅这是甚么意思?”李秘难免要问,李如梅却笑而不语,用眸光示意了景辙玄苏.
李秘朝这老和尚投来疑问的眸光,景辙玄苏也不敢隐瞒,朝李秘道:“大将军说了,咱们的性命就捏在李天使的手里……所以老僧想恳请李天使饶过我二人,吾等愿意追随李天使,听凭天使驱驭!”
“要将这两个人送给我?”李秘就更是疑惑了,景辙玄苏乃是小西行长的谋士,比本多忠胜和立花宗茂更了解日本军团的内幕,分量那是极重的,这么大的功劳,李如梅为何会放过?
“横竖你连猿飞佐助都拉过来了,多送你两个也无妨……”李如梅如此说着,继而又补充道:“这是兄长的原话……”
提到猿飞佐助,难免要想起杨元,李秘也就明白了,李如松只怕不是真心要送这两个人给李秘,只不过是以此来嘲讽杨元之事罢了。
不过李秘的反应也没逃得过李如梅的眼睛,后者朝李秘道:“李大人别多心,杨元虽然是个人才,但冲动莽撞,不听将令,李大人拉他进神机新营,兄长是非常受用的,此二人便当作谢礼吧。”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敢情这两个人是李如松为了感谢李秘拉走了杨元这个麻烦精,而赠送的谢礼。
可仔细想了想,此二人李秘留着也是麻烦,献上去绝对是大功,李秘已经表明了态度,不会掺和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可能自己献上去,倒不如不要。
“杨元是个人才,李帅肯割爱,该是我感谢李帅才对,这两个人,还是请如梅将军带回去,替我转达对李帅的谢意。”
李如梅也是微微一愕,但很快摇了摇头:“李大人别拒绝得太早,兄长做事素来有章法,他既然能送给你,那便是有底气的,李大人还是收下吧。”
李如梅言毕,又朝景辙玄苏道:“你二人的小命就捏在李大人手里,还不赶紧把知道的详细说出来!”
景辙玄苏本以为他送过李秘一副《丧乱帖》,李秘又救过安倍玄海的命,双方算是交情深厚,李秘不会如此不近人情,没想到李秘还果真没有收留他们的意思,此时也是慌了,朝李秘道。
“李天使,老僧有个天大的秘密,只要您愿意收留,老僧绝不敢隐瞒!”
“秘密?且说来听听,看你们是值不值得。”李秘也是好奇,然而景辙玄苏的秘密,也着实让李秘兴奋了一场!
“先前吾等追随小西军长,联合加藤清正部征伐京畿道,在一座山上抓到了一群狩猎的猎户……拷问之后才知道,他们竟是到咸镜道征兵的朝鲜王族!”
“朝鲜王族?”李秘顿时被勾起了兴趣,景辙玄苏见得此状,也看到了生还的希望,朝李秘继续道。
“正是!这几个王族子弟说是征兵,其实是此处狩猎游玩,还趁机抓了不少民间女子,在山上淫乐,正好被吾等俘获,带到了加藤清正的营里。”
“这几个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根本就没如何动刑就全盘托出,并愿意帮助吾等,权当内应,为吾等进军提供情报,扫清障碍!”
“竟然成了卖国的内奸!”李秘也是大皱眉头,对于这种人,任谁都没有好眼色,李秘当即便问道:“这些人都是谁?”
景辙玄苏看了看李秘,却是迟迟不说话,李秘也知道这老狐狸的心思,朝他许诺道:“只要你二人忠心追随,我收留你们也未尝不可,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生出二心,或者伺机逃走,需知我杀人的手段!”
景辙玄苏和安倍玄海相视一眼,也都带着喜色,老和尚当即朝李秘表态道:“彼时老僧与李天使也是各为其主,各司其事罢了,今后定然为李天使出力,不敢有变!”
李秘也有些迫不及待:“先别说这些,告诉我,内奸到底是谁!”
景辙玄苏朝安倍玄海看了一眼,安倍玄海接过话头说道:“是朝鲜王的两个儿子,一个是临海君李珒,另一个则是顺和君李?!”
“临海君!”李秘陡然朝李如梅扫了一眼,后者也是微微一笑,李秘总算是知道李如松的用意了!
有了景辙玄苏和安倍玄海的举证,临海君想翻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光海君一直想要得到李秘的帮助,此时看来,并不仅仅只是李秘,便是李如松也看到了扶持光海君上位的好处!
安倍玄海并不知道李秘心底已经开始打算盘,此时继续说道:“顺和君年纪小一些,早已吓傻了,也是不堪大用,所以吾等就留下顺和君当人质,放了临海君回去,只要他送来情报,弟弟顺和君就不会受到伤害……”
李秘听得此言,也是心头发紧,临海君整日里狩猎玩乐,没半点心理负担,只怕根本就没将顺和君当作一回事儿!
这些个王子为了权势也是争斗得头破血流,宫廷里时常有各种见不得光的惨案发生,亲情单薄如纸,加藤清正只怕是要打错算盘了。
“临海君没有递送情报回去吧?”
李秘如此一问,安倍玄海也有些惊诧,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不错,此人也着实是没半点人性,竟然能将弟弟弃之不顾,吾等也是大失所望,好在留了个顺和君,也算是万幸。”
“顺和君此时何在?”
安倍玄海迟疑了片刻,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李秘求情道:“李阁下……我阴阳神道的僧侣并非战斗人员,这些年一直被羽柴秀吉(也就是丰臣秀吉)打压,李阁下相信也是清楚的,他们并未参与这次战争,然而战败却一同被俘,恳请李阁下能够救一救他们!”
安倍玄海此时谈条件,难免有些坐地起价的嫌疑,然而换个角度来想,他既然敢趁机提要求,同样也说明,他是知道顺和君下落了!
“阴阳神道的僧侣有几人?”李秘这么一问,安倍玄海也是心头大喜,他是安倍家族的后裔,这些僧侣就是他们阴阳神道最后的传承,没有了这些僧侣,只靠他安倍玄海,以及散落日本群岛的那些阴阳散人,只怕很难将阴阳神道的正宗传承下去,他又岂能不关心!
“我阴阳神道的僧侣有七八十,不过有些已经撤回本岛,被俘的有二十三人……”
李秘朝李如梅看了一眼,李如梅也是摇头苦笑,朝李秘道:“我大明将士今次斩首万级,俘敌三万,民夫辅兵倭寇等不计其数,谁会在意这二十几个人……”
李如梅也是一语双关,可以理解为无人知道这二十三个人到底是谁抓的,到底在甚么地方,生死也没人关心,也可以理解为横竖抓了这么多人,不见二十三个根本就算不得甚么事。
这个事情李秘可不能马虎,当即朝李如梅道:“能找到这二十三个人么?”
李如梅看了看李秘,又看了看安倍玄海,叹气道:“算我倒霉,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一会就让人给你去问。”
李秘转头看向安倍玄海:“这回你可以说了吧,顺和君到底在甚么地方?”
安倍玄海也是心头大喜,然而却摇了摇头:“你先放了我的人……”
李秘顿时不悦:“你与老和尚既然决定追随我,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我还会拿这个事情骗你不成!”
景辙玄苏也朝安倍玄海劝道:“还是告诉李大人吧。”
安倍玄海却仍旧摇了摇头:“不是我信不过李阁下,而是因为顺和君就在这二十三个人当中!”
“顺和君毕竟是朝鲜王族,不可亏待,当初加藤清正把他交给我阴阳神道的人看守,也是怕丰臣秀吉把人夺了过去,战败之时,我便让人好生看管着,一直暗藏在平壤城内,该是来不及撤退,所以应该是在二十三个人当中的……”
李秘听闻此言,也就不再逼迫,让猿飞佐助把白鹿洞主找了过来,朝白鹿洞主道:“你派个人去告诉光海君,就说我要下山,让他亲自来接。”
白鹿老洞主一无所知,突然听说李秘竟然要让光海君亲自来接,也是心惊不已。
虽然朝鲜国王李昖尚未册封,但光海君俨然已经成为了百姓和臣民认可的王世子,眼下声势盛隆,最是炙手可热,李秘竟然如此傲慢,竟然让光海君亲自来接!
心中虽然觉着李秘有些自不量力,但老洞主毕竟是见识过李秘与朴参领对峙的,半信半疑就派人下山去了。
然而到了下午,光海君竟然真的亲自来了!
李秘也不是狂妄自大,正如安倍玄海用二十三个人来试探李秘心思一样,李秘何尝不是要试探光海君一番?
若光海君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李秘也就考虑要不要把顺和君交给了他。
也好在,光海君到底是来了!
光海君如今甚么都不缺,临海君与顺和君只是打着征兵的名义,四处玩耍,他却是个做大事的,安抚军民之外,还招募了大量的士兵,此时是要兵有兵,要民望有民望。
然而莫看他老子一副要死要死的样子,可国君李昖也不过四十不到的年岁,必须要防止光海君提前架空他的权势,所以即便光海君功勋煊赫,李昖也迟迟没有册封他为王世子的决定。
这样的时刻,大明朝的支持是极其关键的,若是大明皇帝陛下授了国书,他的王世子名分才是铁板钉钉,可以说,他的未来前途,全都指望着李秘,漫说让他亲自来接,便是让他背李秘下山,他也是乐意的!
彼时的朝鲜王国是实打实的明朝附属藩国,涉及到王位继承的大事,都必须经过大明皇帝陛下的同意,即便李昖册封了王世子,若万历皇帝觉得不合适,也是可以撤换的。
光海君见了李秘,也很是恭敬,朝李秘道:“李大人,我已经让人洒扫庭院,下山了便住我那里吧?”
一旁的白鹿洞主也是满脸的惊诧,没想到光海君竟然对李秘如此的恭敬,也难怪李秘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先不忙,李如梅将军要带咱们去一个地方,你也跟着一道去。”
光海君竟然也不问缘由,爽快地答应道:“好,大人腿脚不便,还是坐我的车驾吧。”
光海君虽然尚未册封为王世子,但车驾也是有规制的,不是谁都可以坐,李秘本就是个低调的人,哪里会这么张扬,当即回绝了光海君。
在李如梅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战俘营,李如梅在此战之中与戚楚声名并起,一手神射便是连神机新营的枪手都自叹不如,加上风姿绰约,军中也是无人不识。
战俘营的人也是骂骂咧咧,对这些倭奴猴子是半点不客气,这些战俘是大明将士俘获的,自然归大明这边看管。
那游击将军见得李如梅,也是欢喜荣幸,问清楚情况之后,便领着李如梅和李秘等人走进了营区。
众人起初见得李如梅,也是一个个满脸的敬意,正走着,突然来了几个士兵,在道旁行礼:“拜见李秘大人!”
李秘一看,竟然是戚楚麾下的那几个戚家军老卒,也很是欢喜,朝几个人道:“几位老哥哥何必这么客气,兄长眼下何在?”
戚楚乃是戚继光的义子,重新出山之后一直在吴惟忠麾下,也是不受重用,今番在朝鲜战场上,可谓是一战成名,戚家军的名头再度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几个老卒可比别人更清楚李秘的本事,当即答道:“戚军长正在操练,还未收兵……”
李秘也惋惜了两句,又与几个老卒闲聊了几句,邀请他们得空小聚,这才继续往前。
这小小插曲也只是寻常,然而李秘服药过量,使得浑身瘫痪,白发横生,被人用轮椅推着,白发鬼一般,也着实惹眼,军营之中又是人多眼杂,私底下早已议论纷纷。
此时这些人听得李秘之名,也是热闹起来!
“这就是我大明铁指挥李秘啊!”
“难怪唤个银修罗,竟果真是一头银发了……”
“也是惨烈,为了保得麾下弟兄周全,死战不倒,连头发都白了……”
“人生如此,也是无憾了……”
军士们不断议论着,人潮也聚拢起来,人人眼眸之中饱含敬佩,纷纷朝李秘行了军礼。
李如梅是亲眼见识了那场战斗的,李秘可谓实至名归,他也不是小气之人,不过到底是高冷,此时成了李秘的陪衬,难免有些不爽,朝李秘道。
“李大人这银修罗的威名,可不仅仅只是咱们大明军中,便是朝鲜和日本,那都是如雷贯耳的……”
李秘也不辩解,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虚名罢了,眼下手不能提著,脚不能行路,还要别人帮着擦屁股,废人一个,银修罗又如何……”
虽然李秘难免调侃他的兄长李如松,但李如梅也知道,只怕这句话半真半假,说的何尝不是李秘的心声?
听闻如此,李如梅反倒有些庆幸,也好在自己没有受到这样的创伤,否则他根本做不到李秘这般泰然,对李秘也就由衷佩服起来。
“我兄长就是这么一张惹人厌的嘴,李大人别在意,你身上背着的那杆旗,是我兄长亲自收藏起来的,眼下就挂在他的大帐里,往后由他亲自献给皇帝陛下,以表彰大人的功绩,这些事情他不会四处说,但心里都记着的……”
李如梅这么一说,李秘心里也是温暖,心说李如松能够成就名将,也并非浪得虚名,虽然嘴巴毒辣,但心胸确实没得说。
沿途士兵不断聚拢起来,都在围观李秘,不少人还鼓掌喝彩,很是热闹,李秘却连抬手致意都做不到,只能频频点头,算是回应。
众人见得李秘如此泰然的神色,就更是佩服,李如梅只能朝李秘建议道。
“二十三个战俘虽说算不得甚么,但毕竟是战俘,咱们如此正大光明去放人,难免要落人话柄,不如将这些人都赶走?”
李秘本也是这个意思,可想了想却又摇头拒绝了,倒不是他在意这些虚名,而是若安倍玄海所言不差,顺和君便该在这二十三个人之中!
他需要这些士兵做见证,见证光海君从这二十三个人之中,认出自己的弟弟顺和君,往后揭发临海君,也就不是一面之词,而是有成百上千大明将士亲眼所见!
“算了,留着他们当个见证吧。”李秘如此一提,李如梅也就明白了,毕竟是聪明人,也不消多说,不多时便来到了专门关押僧侣的营地。
这营地也是臭不可闻,地面上满是泥泞,人畜粪便也是搅和在一处,很是脏乱。
关押战俘的兽栏里更是臭不可闻,也亏得这些僧侣都是爱干净的,其他营区的卫生环境是如何个样貌,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些僧侣除了阴阳神道之外,还有伊势神宫和神鹿宫的人,都是认得安倍玄海和景辙玄苏的,当即涌动起来。
安倍玄海也是激动,朝李秘看了一眼,得到李秘的同意之后,快步走到兽栏前面来,用倭奴话朝李秘喊了几句,人群当即分开来,果真见得十几二十个人从里头哭哭啼啼站了出来!
安倍玄海又说了几句,那些僧侣也就停止了哭泣,其中一名中年人从后头揪出一个小个子,掀开了他的面纱来。
光海君也不明白李秘为何要带他过来这里,直到他看到这小个子,才浑身颤抖起来!
“顺和君!”
虽然李?被布带封住了嘴巴,但见得光海君,也免不得双眸崩泪,挣扎着要往前面走。
那中年人却扣住他的肩头,顺和君当即安静了下来。
光海君就站在李秘的身边,却也没有立刻冲过去,诚如早先所言,他们的兄弟情分其实很是淡薄,朝鲜王宫里头嫔妃众多,李昖的子女更是数不过来,能出头那都是经过了层层斗争,可以说从娘胎里就要为生存做斗争,许多王子王女根本就没运气活到出生,就被人毒死在腹中了。
光海君的心中是欣喜若狂的,但与其说他是因为与弟弟重逢而高兴,倒不如说他是因为李秘送上的大礼而高兴!
光海君与临海君乃是一母同胞,都是恭嫔金氏所生,仍旧斗得你死我活,更何况顺和君乃是顺嫔金氏所生。
即便如此,顺和君毕竟比光海君小五岁,父母对家中幼儿毕竟都有别样的疼爱。
临海君逃回来之后也不敢向李昖吐露真相,只说征兵之时遇到敌人,顺和君让人给掳走,只怕是性命不保了。
李昖整日里也是郁郁寡欢,国家陷落也就罢了,儿子也没了,他也很是思念。
今番能够找到顺和君,必然能够讨父王欢心,对册封王世子是有帮助的。
即便无法因此而受封王世子,起码也能够博得父王的好感,光海君自是欢喜!
“谢谢李大人,寻回了吾弟!”光海君如此道谢,李秘却也不瞒他,朝光海君道:“见得自家弟弟,难道不该是先把弟弟抱回来么?”
李秘确实是反感这种没有凉薄,但也知道这是身不由己,可光海君无论如何都该在人前表现得仁爱一些,这才符合王世子的形象。
光海君听得李秘提醒,也陡然醒悟过来,朝李秘道:“是,谢先生提点!”
此时他已经改口称先生了,足见他也知道李秘是在教他,当即故作悲伤,快步走了过去。
顺和君还是个半大孩子,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见得光海君便如同救主一般,李如梅让人将这些人放了出来,光海君刚刚解了绑,顺和君便哇一声痛哭起来。
官英娘伺候李秘久了,对李秘也是知根知底,此时便把李秘往前推了过去,轮椅咿咿呀呀推过来,顺和君也抬起头来,见得李秘,难免有些疑惑。
可见到李秘身后的安倍玄海,却又缩回了光海君的身后。
李秘看了看顺和君,便朝他说道:“好了,你有话要对光海君说,是也不是?”
光海君听得李秘如此问道,也察觉出其中必有蹊跷,此时朝李秘道:“顺和君不太喜欢读书,所以不懂汉语……”
李秘便朝光海君道:“你好好问问他吧,你能不能压倒临海君,当上王世子,全靠在你身后这个弟弟身上了,我若是你,一定好好对他。”
光海君的身子陡然一僵,扭头看着仍旧惊慌失措的弟弟,再看看李秘身后的安倍玄海,又看了看李秘等人,顿时好像明白了甚么!
李秘从来就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他眼下行动不便,又有心躲在山上,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让他亲自去接下山,到了这战俘营来,不可能只是让他兄弟二人重逢的!
光海君心中激动起来,当即用朝鲜话与顺和君低声交谈起来,李秘见得此状,朝李如梅道:“带我去见李帅。”
光海君带走了顺和君离开了,僧侣们也释放了出来,跟着安倍玄海,安顿在了光海君为李秘安排的住处,李秘却是让李如梅带着,来到了李如松的中军大帐里头。
诚如李如梅早先所言,李秘背负的那杆血色龙旗,果真摆放在李如松的大帐之中,用木匣装着,却没有盖起来,仿佛仍旧散发着苍凉悲壮的血腥气。
见得李秘过来,李如松也没有太多意外,朝李秘道:“这回满意了?”
李秘却是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
李如松面色有些阴沉,朝李秘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年轻人要懂得见好就收啊……”
李秘却仍旧摇头道:“这次不是为了我。”
“说吧。”李如松沉思了片刻,到底还是朝李秘如此说道。
李秘也就直言不讳了。
“临海君这桩事,足以让光海君受封王世子,然则朝鲜乃是我大明属国,册封王世子是大事,必须要请示皇帝陛下,要献上正式的国书……”
李如松眉头拧成明显的“川”字:“我李如松虽半生戎马,但对朝廷规矩还是知道一些的,捡要紧的说。”
李秘当即问道:“请问李帅会出面受纳朝鲜国王的请封国书么?”
李秘如此一问,李如松也是恍然,他虽然是主帅,但只负责打仗,接受国书这种事,是要文官来做的,眼下他独揽大权,顺手受了这国书倒也无可厚非,但到底是不合规矩。
“你是说你来受这国书?”李如松看了看李秘,李秘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上奏国书请封王世子,这是大事,是奠定朝鲜藩属国地位的大礼仪之事,也可以说是我大明接受万国来朝的盛事,这样的事情,当然不会是我来做……”
李如松到底是迟钝了些,朝李秘问道:“不是你来做,你还问了作甚,直接让他们遣使送到皇帝陛下面前不就成了么?”
“朝鲜遣使自然可行,但朝鲜刚刚经历了战争,百废待兴,我朝将士凯旋班师,他们也必须派人随行,感谢我天国援助,若我是朝鲜国君,此时顺带把国书呈上,是最合适的时机。”
“可皇帝陛下对册封王世子之事还是需要考量的,若朝鲜方面答谢之时一道送过去,皇帝陛下若是拒绝册封,难免要显得小气,可若是答应下来,又不是自己心仪的人选,如此一来,岂非相当于咱们把一道难题丢给了皇帝陛下?”
李如松听得李秘分析,也是后知后觉,幸亏李秘来提这个事情,否则还真就给忽略了!
“那你觉着该如何?”
李如松此时是明白了,若是自己受了这国书,往后可就要替皇帝陛下背锅了。
而且背锅的几率非常的大!
朱翊钧若是喜欢光海君,早在光海君出使大明求援之时,朱翊钧就会答应册封光海君为王世子,可朱翊钧却没有这么做,足见朱翊钧是不太满意光海君的。
若自己将这国书领了回去,朱翊钧发现朝鲜这边请立的竟然还是这个光海君,便只能把李如松给推出来背黑锅,说李如松擅自受领国书云云!
可以说,李秘这个提醒,可是帮了他李如松一个大忙,替他避免了一场大麻烦!
李秘知道李如松读懂了自己的意思,想了想,朝李如松道:“如果我消息无误的话,皇子殿下应该还在辽东镇吧?”
朱常洛早先偷偷渡江过来,是为了探望李秘,也是为了犒赏军士,可擅自行动并不合规矩,大明这边也是极力掩盖消息,加上倭奴刺客横行,也并不安全,便让朱常洛退回到了辽东镇。
此时李秘提起朱常洛,李如松也是恍然大悟!
难怪李秘信心满满,原来早就想好了对策,没人比朱常洛更适合干这个事情了!
他是替父出征,严格来说是代表着皇帝的意志,接受朝鲜请立王世子的国书也是理所当然,但他到底不是皇帝,而且年纪也不大,若朱翊钧不喜欢,到时候要拒绝,朱常洛完全可以充当这个缓冲!
再者,朱常洛一直呆在三屯营大后方,最近才转到了辽东镇,眼下战事停歇,安全无虞,朱常洛到朝鲜来加恩加威,也是合情合理,非但能够增长大明国威,还能够鼓舞士气!
皇子殿下朱常洛来朝鲜走一遭,加上大明军队的战功,朝鲜国百年内必然都不敢有半点违逆了!
如此一想,这个事情的好处实在是太多,李如松不得不考虑其可行性了。
“皇子殿下金枝玉叶,朝鲜这边战乱刚歇,怕是不安全……光海君是个急不可耐的人,临海君的事情必然会爆发开来,册封王世子估计也会很快,若是派卫队去迎接皇子殿下,各种规制仪仗,慢吞吞地来回,早耽误事情了……”
李如松身为主帅,心思周全,顾虑大局,也是非常体贴,李秘却是趁机道。
“李帅,皇子殿下也不小了,眼下又是战事,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皇子殿下自己组建一支卫队,也未尝不可……”
“你说甚么!”李如松可不是随便可以糊弄的愚蠢武将,虽说皇子殿下有卫队,但那些都是京营和锦衣卫的人,是皇帝陛下的人,虽说保卫力量不太足够,但皇子殿下若是自己招募卫队,性质可就变了!
李秘却全当无知,朝李如松道:“这有甚么大惊小怪的,京营和锦衣卫那帮吃饭不干活的东西,哪里能让人放心,当个门面看个热闹还成,李帅难道真指望他们能保护皇子周全?”
李如松是边军主帅,对京营和锦衣卫本就看不起,李秘此言也是正中他的心事,不免要点头认同这种说法。
“李帅别忘了,皇子殿下身边还有黄辉这样的人物,不会让他胡来的,况且,皇子殿下受到冷遇这么多年,哪有甚么胆子,他这样的性子,皇帝陛下又岂会猜忌甚么?”
李如松沉思了良久,最终才朝李秘道:“这个事情你去做,跟本帅一点干系没有,若是责怪下来,你自己去背,别赖我身上就成。”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李帅你倒是撇得干净,说到底我做这个事,还不是为了李帅您?不然就当我没提过这一茬,皇子殿下不消过来,让朝鲜老儿派人抱着国书,跟着你的军队班师回朝得了,看看到时候陛下会打谁的屁股!”
李如松听得李秘此言,也是咬牙道:“你不去当奸商可是浪费人才了,这脑子里装这么多弯弯道道,难怪怎么都打不死!”
李秘也呵呵笑道:“我就厚着脸皮当李帅是在夸奖了。”
李如松也是笑了,朝李秘道:“你派个人牵头,剩下的事情我让如梅去做就成了。”
李如梅在一旁撇嘴道:“大哥,你可不能这样,横竖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弟弟么?如柏他们就不能去做?”
李如松一巴掌拍在自家弟弟的脑袋上:“混账东西,哥哥让你吃了头功,眼下整个大明军都知道你这个白甲神箭如梅将军,其他几个兄弟可曾抱怨过?”
李如梅嘀嘀咕咕抱怨道:“这头功又不是捡来的,那也是出生入死赚来的啊……”
李如松也是好气,抓起桌上一枚砚台就丢了过去:“快滚蛋!”
李如梅拂袖一卷,本想卷起那砚台,谁知却甩向来李秘这边来,眼看着要打到李秘,一道人影却挡了下来!
砚台毕竟不轻,又有尖角,打在那人手背上,当即就红肿起来,然而那人却是没有叫疼。
官英娘千里寻夫,甚么苦头都吃过,这种事情也就不算甚么了。
李如松见得官英娘并不懂武艺,但却如此保护李秘,也心头佩服,随口赞道。
“你这奴婢倒是不错……”
李秘严肃地纠正道:“她不是奴婢,她是都督佥事杨元未过门的……”
杨元毕竟有家室,既然有正妻,官英娘就不能说是妻子,可若是说妾室,也不妥,因为他们没办过婚礼。
“杨元?杨元的女人怎么会服侍你?”李如松也讶异起来,李秘也不隐瞒,将官英娘千里寻夫的事情说了一遍,李如松也是大为惊奇。
“原来你是官英娘!我还见过你,只是怕你不认得本帅了,你兄长官秉忠乃是甘肃宁夏协防总兵,我在宁夏平叛之时,还曾与他并肩作战呢……”
官英娘也有些尴尬,朝李如松道:“是,大将军是来过我家,不过奴认得如梅兄长,却是不认得大将军……”
官英娘不是唐突之人,她是大家闺秀,说话做事那都是非常有礼的,这句话对李如松可是非常冒犯的!
李如梅是丰神俊逸的美男子不错,但也不能厚此薄彼,只认李如梅而不认李如松啊!
李如梅刚刚才被兄长用砚台打,此时也是窃笑起来,朝官英娘道:“早在牡丹峰上我就认出妹妹来了,只是公事在身,一直没敢相认,如今看来,妹子到底是记得如梅这个哥哥的。”
李如松是个有话说话的人,当即不悦道:“难怪被杨元这厮骗成这般,凭啥只认如梅不认我!”
官英娘对二人的脾性想来也是有所体会的,此时朝李如松解释道:“当时大将军已经是总兵官,高高在上,一身杀伐威严,小女子岂敢冒犯尊严,倒是如梅哥哥甚么时候都吊儿郎当,是个没正经的,当初还调笑过小妹,所以记忆尤深……”
官英娘这么一说,李如松也是哈哈大笑起来,毕竟敢在他们面前这么说话的,除了李秘,也就官英娘了。
“难怪李秘让你跟着他,倒是一个脾性,就知道嘴巴上占本帅便宜,既然杨元是你心仪的,本帅也不会拿他如何,眼下已经调到神机新营去了,以后想要照顾他,找这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就好,可别来寻我麻烦!”
虽然说得嫌弃,但毕竟是他乡遇故旧,李如松眉宇间也是洋溢着喜悦的,官英娘便掩嘴笑道:“杨郎虽然是为了保家卫国,但苦了我母女这么多年,却是事实,我兄长不同意这门亲,小妹颠沛这些年,吃尽苦头,如今遇到如松如梅两位哥哥,哥哥又岂能不为小妹做主?”
官英娘这么一说,李如松也是哭笑不得,李秘此时也趁机补刀:“李帅,打伤了人可是要赔的……”
“胡说,谁打人了!”
李如梅再一旁低声道:“我作证……”
李如松没好气地笑骂道:“都给我滚去饭厅,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李如松的办事效率也着实是高,与李秘商议停当之后,也就十日左右,朱常洛便来到了平壤,不过平壤并非朝鲜国都,无论是举行庆功大典还是册封仪式,都需要到汉城去。
这十天里也是发生了很多事,临海君的丑事被光海君揭发出来,有顺和君与景辙玄苏等人作证,临海君根本就无从狡辩,彻底被踩死在了泥地里,只怕是再难翻身了。
不过李昖并未如先前所想,并没有册封光海君为王世子,反而因为这件事,越发猜忌光海君。
光海君找到李秘这边来,李秘不得不加了一把火,让光海君陪同自己去迎接朱常洛的御驾。
李昖见得此状,知道光海君得了大明支持,又连夜秘密召见了李秘。
李秘尚且记得,当时自己身为使者,与李昖会晤之时,这位朝鲜国君是何等姿态,不过李昖当时还提醒了李秘一番,李秘倒也记念这份人情。
光海君也是忐忑不安,心里也一直在懊恼,早知道李秘如此关键要紧,当初就更应该加倍礼待李秘了。
没人知道李秘与李昖密谈了些甚么,只知道翌日一大早,李昖举行朝会,正式宣布册封光海君为王世子,也是举国欢庆,堪称民心所向。
举行典礼的那些天,李秘的病情也开始恶化,加上朝鲜的冬天实在太冷,李秘几乎都是卧床不起,虽说朱常洛等人每日来探望,可对李秘的病情并无益处。
朝鲜人也要过年,这几桩大事喜事撞在了一处,战后的朝鲜顿时焕发勃勃生机,处处洋溢着喜庆和欢乐。
然而李秘却只能迷迷糊糊躺在床上,不断发着高烧,石崇圣和景辙玄苏等人也在研究李秘的病情,奈何对黑白必救丸根本就一无所知。
索长生不久之后也苏醒过来,李秘的弟兄们渐渐也能下床活动,见得李秘这样,也是人人心头发堵,毕竟李秘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落了这般田地。
本来该是他们保护李秘才对,可到了之后,他们的性命却需要李秘拼命来保全,他们的心里自是过意不去的。
众人也是群策群力,四处搜罗治疗的秘方,然而朝鲜本就贫瘠落后,医学等技艺都是传承中华天国,也没太多拔尖的人物。
石崇圣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解决李秘的问题,拯救李秘的性命,就必须尽快带李秘回国,到龙虎山去求救。
这段时间索长生也是尽量用蛊药,激发李秘体内残留的龙种,保得李秘性命无忧。
李秘倒是想见识盛典的热闹,也想看到官英娘的女儿巴巴,与杨元父女见面的感人场面,甚至于杨元与官英娘举办亲事,李秘都没能到场。
许多人对银修罗都心怀崇敬,然而越来越少人能够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明使者,他低调得仿佛在那一战之后便死去了一般。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当李秘沉寂下来之后,人们的焦点也就渐渐发生了转移,尤其是册封王世子以及大战告捷的庆功等等,让人们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周瑜倒也来探望过李秘,只是李秘当时已经口不能言,周瑜也难免一场唏嘘。
石崇圣和项穆甄宓等人一番商议,决定提前带着李秘返回大明,前往龙虎山求医。
李秘醒来之后,也同意这个决定,但李秘终究是关心着自己的队伍建设,叮嘱甄宓要趁机将队伍拉拢起来,以保护自己的名义,把能带的人都带走。
甄宓自是照办,刘知北李克夷于济侗这样的精锐自然要带走,水狮七子也要跟随,猿飞佐助景辙玄苏安倍玄海也不能留下,张黄庭和秦凉玉又从五千营里抽了二三十最精锐的火枪手,保护着李秘。
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三,虽然人数不少,但众人还是极其低调地离开了汉城。
朱常洛与李如松等人并没有来践行,因为李秘帮助光海君受封王世子,已然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尤其是朝鲜方面的权贵,动静太大,也怕惹来刺杀。
银修罗让人闻风丧胆,但同时也让人恨之入骨,无论是朝鲜方面还是日本倭奴,甚至是大明内部,都有人想要将李秘置之死地。
眼看着就要离开汉城,城头渐渐消失在身后,道旁却早有一队人马在守候着。
他们在风雪之中等待,生怕错过了李秘的队伍,而没有进入五里亭躲避风雪,白雪已经积压在他们的肩头,这些人都快变成雪人了。
李秘缩在马车里,颠簸得紧,浑身滚烫,意识也有些模糊,恍惚之间,只记得好像是贞慎翁主和光海君在半道上给自己送行。
只是过了五里之后,道旁渐渐出现不少军士和百姓,有大明人,也有朝鲜人。
他们默默站在道旁,并没有欢呼,只是目送李秘的车队离开,队伍走了二十里路,道旁仍旧还有泪眼婆娑的送行军民,便是猿飞佐助这样的最强忍者,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他们到底还是记住了银修罗,心里始终是没有忘记李秘这个朝鲜的真正恩人!
这一路上李秘也是偶尔醒来,记得有一次说是过年了,弟兄们简单庆祝了一番,不过李秘记得的只有甄宓和张黄庭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在他身边默默哭泣的场景。
索长生整日里给自己喂药,可惜冬日里蛊虫蛰伏,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反倒是为了延缓李秘的病情,数次三番逆天而行,强召蛊虫,导致蛊虫反噬,让索长生身上都沾染尸臭,整个人差点没烂掉。
这一路上的种种也记不得这许多,李秘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兄弟姐妹们的关切,甚至有时候觉着,自己就这般死去,其实也已经值得了。
远离了各种争斗,只在路上求生奔波,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无法欣赏沿途的风景,这一路给李秘带来了极大的感悟,也为他的人生,沉淀出更精粹的精神力量。
浑浑噩噩之间,李秘也觉着温暖了不少,也不知走了多少日,偶尔路过一些村镇,开始能够见到火热的大红灯笼,门边春联颜色还很鲜艳,道旁还残留着炮竹的碎屑,孩童们四处乱窜,有些孩儿不知从哪里折来半截桃枝,上头竟然带着桃花的骨朵儿,那星星点点的粉红,仿佛预示着春天即将到来。
越是往南也越是温暖,蓟镇的三屯营似乎已经路过,张守愚也来看过李秘,甚至还派卫队护送了一程,李秘只记得他曾经叨叨絮絮说了些甚么,具体内容却又思念不起了。
李秘很清楚自己已经是风中残烛,但他也没有甚么懊悔的,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没能与甄宓真正拜过天地,又或者与张黄庭拜过天地,却又没有给她夫妻间该有的关爱与生活。
想来甄宓也看开了,又许是她实在撑不下去,这段时间也允许张黄庭为李秘陪夜,两人相互分享李秘的一些事情,竟然也无话不谈了。
不过大部分时间,整个队伍都只是顾着赶路,没有欢声笑语,甚至没人说话,生怕偷懒在道旁撇个尿,都要耽误救治李秘的时间一般。
约莫是正月里,天气开始回暖,具体也忘了时日,李秘精神头也好了不少,他们终于是回到了北京城外。
甄宓钻进马车来,询问李秘要不要入城,李秘想了想,到底是没有入城,只是在城外驿馆住下,让张黄庭拿着各种文书,递送到了十二监。
里头有朱常洛献给万历皇帝的各类文本,还有李如松等人的奏报等等,这些本该通过军用驿路传递回来,但李秘是为了救命,赶路速度也快,队伍是拿着李如松签发的通关文书,走的驿道,所以便让他们一并送了回来。
张黄庭入城没多久便回来,一切也都顺利,毕竟他有军官身份,文书上头又有加急的标识,应该是没太大问题的。
在驿馆过了一夜,李秘决定继续南下,翌日一早便准备停当,虽然风尘仆仆,已经累得不像人样,但弟兄们也并未抱怨过甚么。
外头晨光温暖,偶尔还能听到不知名的小鸟在欢快地鸣叫,在花间嬉戏,天地间充满了生机。
张黄庭推着轮椅,带着李秘走出房间来,他的胡子许久没有打理,今早才由甄宓动手,修剪了一番,留了个一字胡,不过胡子也是白的,加上病容憔悴,脸色苍白,便如将死之人一般。
猿飞佐助等人也都换了装扮,一路上也在精修汉话,尽量模仿其他人的言行举止,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此时众人已经在外头守候着,李秘见着众人满脸疲累,也是于心不忍,朝众人道:“辛苦大家了……”
众人见得李秘精神回转,反倒是欣慰起来,不过石崇圣和索长生以及景辙玄苏和安倍玄海等人,却是眉头紧皱。
因为他们略懂医术,知道李秘只怕是回光返照,距离死期不远了!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开口,只是朝李秘问道:“不如咱们到太医院住几日,回复些元气再出发?”
这些御医也不是没本事,只是李秘眼下致命的关键是黑白必救丸,若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也都是白搭,胡乱用药反而更加的麻烦,那些御医总不可能比索长生更有办法。
“不用了,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李秘这么一说,众人也就纷纷启程,正要将李秘抬上马车,猿飞佐助却抬起手来,朝众人压了一压!
这一路上走的是驿道,所以也没遇着甚么危险,但众人都是老江湖,从未放松过警惕,即便到了京城这样的首善之地,第一忍者也从未松懈过!
猿飞佐助和张黄庭等人纷纷抽出刀剑来,而驿馆的四面八方,却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这些穿着黑衣,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一个个眼露精光,猿飞佐助跳上房顶一看,这队伍还在不断壮大,七八层约莫上千人,竟然将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猿飞佐助从房顶跳下来,神色也是异常难看,他一路上早就听腻了李秘的各种事迹,知道李秘即便是在大明,也是了不起的人物,虽然出身卑微,却得大成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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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大明人会箪食壶浆夹道欢迎,风风光光将李秘这个大英雄迎接入城,然而几日来都是静悄悄毫无动静。
今日已经打算离开,却又来了这么多人,将整个驿馆都包围起来,猿飞佐助也有些犯嘀咕。
李秘简单问了几句,便朝众人道:“都退下,既是锦衣卫的人,也是无碍,你们都回避一下吧。”
猿飞佐助等人或许不知,但张黄庭和索长生等却是心知肚明,出动了这么多锦衣卫,来的必然是大人物,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人物!
于是张黄庭等人便退了出去,任由这些锦衣卫接管了周遭的防御,此时才见得一身黑边飞鱼服的大太监王安,如履薄冰一般从外头走了进来。
几名锦衣卫上前来,朝王安禀报道:“老祖宗,里头有倭奴高手,还有其他一些人,要不要清出去?”
王安皱了皱眉头,很是不满,朝那锦衣卫道:“来不及了,好生看着,别让他们进来便成!”
若是早几天,李秘未必能看得见,毕竟意识都迷迷糊糊的,也亏得今天有些振奋,见着王安过来,便笑着说道:“老祖宗今日过来,可有些兴师动众啊……”
老祖宗这称呼本是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以及宫内宦官们对东厂督主的尊称,李秘此时用上,想来也是听到适才王安训斥那几个锦衣卫了。
王安走到李秘前头来,摇头苦笑道:“李大人您才是老祖宗,这过家门而不入的,算个甚么事儿……”
李秘也不开玩笑,因为他知道自己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长,当即朝王安解释道:“老祖宗你也看到我这副模样了……今番是南下龙虎山求医,能不能活着回来还待两说……”
王安见得李秘这副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惊叹又惋惜,此时听得李秘说出实情来,也摆手道:“李大人不用解释了,爷儿们都是知道的……李大人今次出征劳苦功高,又闹成这个样子,爷儿们都佩服着李大人呢……”
王安如此一说,也是在向李秘暗示,李秘在朝鲜战场上的所作所为,北京方面是一清二楚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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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与王安打过太多交道,对他也很是熟悉,自然能听得出言外之意,不过他到底是没法罗嗦太多。
王安见得李秘精神渐渐不行了,便赶忙说道:“李大人您可先别睡,爷要来给您送行……”
“爷?哪位爷?”李秘也是糊涂了,脑子不似以往灵光了,这些大太监在宫里,都习惯把皇帝尊称一声爷,王安这么说,当然是朱翊钧来了!
见得李秘如此糊涂,王安也是一声轻叹,朝后头招了招手,后头的人便知道已经确认了安全,不多时,大太监田义以及一批内卫,便簇拥着朱翊钧,来到了李秘这厢。
朱翊钧见得李秘这等模样,也是动容,快步走了过来,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李秘也是苦笑,朝朱翊钧道:“皇上,请恕微臣不能行礼……”
想当初李秘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从朝鲜战场回来,竟然变成一个废人,除了嘴皮子,其他都不能动了。
朱翊钧自然知道朝鲜战场发生了些甚么,虽然遥在京师,但他对朝鲜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却是了若指掌的。
他将手放在李秘的肩头上,轻轻捏了捏,不免满目疼惜。
李秘本就不是个壮硕之人,带着病躯奔波了这一路,又时常高热,早已折腾得皮包骨头。
“李卿……你……你做的事,朕都已知道,也怪这些御医无用,否则你也不用到江西去了……”
李秘本以为朱翊钧会问起朝鲜之事,然而朱翊钧却是只字不提,心思全在他李秘身上,心中也很是温暖,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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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见得李秘有些昏昏沉沉的,便长话短说,招了招手,田义便取出一个金匣来,由朱翊钧亲手轻轻放在了李秘的双膝之上。
“李卿,朕已经派人沿途护送,到了龙虎山,就拿着这个金匣去找张国祥,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朱翊钧说到此处,也有些激动,想来这张国祥该是要紧人物,只是李秘已经撑不住,头一低,竟是昏睡了过去。
朱翊钧见得此状,也慌了,摸了摸李秘消瘦的脸面,那脸颊都凹陷进去了,冰凉得吓人!
“快!快传御医!”
朱翊钧大声喊着,王安也慌了起来,不过甄宓和张黄庭却走了出来,张黄庭远远便站住,不敢上前,朝朱翊钧道:“圣上不必惊慌,李大人他是倦了,无碍的……”
朱翊钧是见过张黄庭的,毕竟当初张黄庭是参加过武举殿试,而且李秘成亲之事终究是瞒不过朱翊钧,他心里对张黄庭也有底。
甄宓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此时也是老老实实躲在张黄庭的身后,不敢再放肆。
朱翊钧看了看甄宓,便朝她问道:“你是李秘的妻子吧?”
甄宓当即上前答道:“是。”
经历了这么多事,甄宓也终于是收敛了脾气,因为她也知道,李秘有难之时,她帮不上甚么,到底还是需要朱翊钧这样的人来拯救。
朱翊钧看了看甄宓,又看了看张黄庭,轻叹一声道:“好好照顾李卿吧,到了龙虎山,将金匣交给张国祥,龙虎山会好好待他的。”
“是,谢陛下。”甄宓低头行礼,却是如何都不敢抬头。
朱翊钧忍了忍,终究还是朝甄宓道:“你可知道是谁替你完成的亲事?”
甄宓身子猛然一紧,下意识往张黄庭那处看了过去,朱翊钧也就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朕也不管这张黄庭是男是女,既然跟李秘拜堂的是他,你就不能亏待了他,男人娶个一妻三妾也是常理,除了孝宗皇帝,谁能做到从一而终?你也不要太苛求,相信经历此事,你也该看明白了吧?”
朱翊钧所说的孝宗皇帝便是明孝宗朱祐樘,此君不爱女色,独宠皇后一人,乃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履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帝,开创弘治中兴,修《会典》,立制度,也算是少有的明君。
甄宓这一路上已经与张黄庭无话不说,毕竟李秘手脚无法动弹,许多私密清理工作,张黄庭甚至做得比她这个妻子还要多,她内心早已接纳了张黄庭。
“是。”
甄宓的回答简短有力,甚至显得有些无礼,但朱翊钧也不再追问,朝王安道:“你全程护送,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龙虎山,不得有误,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王安也是赶忙领旨,一面让人把朱翊钧送回皇宫,一面则让大批缇骑和番子四处开道,往江西去了。
李秘一直昏睡到了夜里才醒了过来,听说自己在朱翊钧说话之时睡了过去,也是摇头苦笑。
王安很快就过来,与李秘说了一会儿话,离开之时朝李秘说:“李大人该安心了……”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加上李秘最近都是头昏脑涨的,一时半会儿也没领会过来,便朝王安问道:“公公这是何意?”
王安看了看外头的夜色,朝李秘道:“仔细想来,万岁爷差不多有七八年没出宫了……”
王安这么一说,李秘终于明白为何他说李秘该安心了。
朱翊钧是个“宅男”,之所以不上朝,除了与大臣们不对付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患有脚疾。
早先李秘救治朱翊钧之时就已经发现这个情况,他的脚已经严重变形,一只长一只短,人到中年,下地走路都不太容易,到过最远的地方,估摸着也是到郊区去举行拜祭典礼。
不过这些年他的健康状况是每况愈下,连郊祀大典之类的活动都不会参加了。
所以王安的话也就很好理解了。
七八年不曾出宫的朱翊钧,今日却是出宫来探望李秘,试问谁又有这样的待遇?
这也就是说,李秘所做的那些事情,不管是身边还留有倭奴,亦或是其他的一些“擅自主张”,在朱翊钧眼里,都已经不成问题了。
只要李秘今次不死,回到朝廷上来,就完全不需要担心朱翊钧不信任自己!
李秘不禁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朝王安道:“公公,私底下问您一句,恭妃娘娘……她可以安心了么?”
王安自然清楚李秘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却摇了摇头,李秘也是颇为失望。
不过王安又补了一句:“李大人放心,只要爷儿们不死,会尽量让恭妃娘娘也安心的……”
李秘的问题其实也不隐晦,能让王恭妃安心的,便只有朱常洛的立储问题,既然战报已经传回来,朱常洛在朝鲜的表现自然也是传了回来的。
在李秘的帮助下,朱常洛今番可算是扬眉吐气,这是明朝中后期甚至整个大明朝的皇子之中,都不太多见的功劳。
李秘也想知道,这样的功劳能否打动朱翊钧,让他不再犹豫,将朱常洛立为皇储。
而王安的回答虽说含糊,甚至有些答非所问,但李秘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之所以摇头,便表示朱翊钧尚未作出决策,可接下来的表态,又表明了他的立场,往后他会站在朱常洛这边。
王安身为秉笔太监,东厂督主,虽然不是个弄权欺人的,但一直忠心耿耿,在官民之中口碑也不错,算是难得的好太监。
他既然表示要支持朱常洛,李秘自然也就该安心了。
得了这样的许诺,李秘也果是安心下来,有着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开路,走的又是驿道,队伍的速度也很快,不消几日,便来到了江西境内,终于是望见龙虎山了!
“碧水丹霞踞虎龙,洞天福地隐仙庭。栗子网
www.lizi.tw道陵纵使神行远,仍让妖魔惧逞凶。”这诗说的也正是有着“道都”之称的天师派祖庭龙虎山了。
作为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龙虎山乃是正一道天师派的祖庭,历史悠久延续千年,历朝历代都极受尊崇,民间也有“南张北孔”的说法,北面有圣人孔子,南方则有龙虎山张天师一脉。
孔圣人的后裔也自不必说,历朝历代都有“衍圣公”,受封于朝廷,享受公卿礼遇,而张天师的后裔也有“天师府”,与衍圣公府一般的待遇。
明朝太祖册封天师张正常为“大真人”之后,龙虎山在大明一朝就荣盛不衰,历代皇帝不断在龙虎山上修建道观宫殿,使得龙虎山成为了天下道人的圣地。
有意思的是,龙虎山现任大真人便是朱翊钧口中所说的张国祥了。
这位张国祥大真人也是为数不多出仕为官的道士,甚至在朱翊钧的主持下,取了驸马爷谢公诏之女为妻,并赐隆宗门外直房。
他是万历五年承袭真人爵位的,到了京城面圣,朱翊钧也是礼遇有加,皇帝亲写了宗传字额赐予他,还赐了玉颗宗传之印,命他祈雪以占丰年,结果真的下了雪,万历皇帝也是龙颜大悦,赐了金冠玉带。
非但如此,万历皇帝还在朝天宫内赐了宅邸给他,御书真人府的匾额,便是他娶妻的事情,也是万历皇帝从内帑里掏钱,也就是说花皇帝的钱,娶皇帝赐给他的妻子,甚至还让定国公来操持婚事。
而后万历皇帝还赐给了公爵的朝祭服,张国祥留在京师十三年,万历皇帝对他是真的太优渥,不过他到底还是回到了龙虎山,否则李秘在北京就能见着这个大真人了。
到了龙虎山之后,李秘也不消操心,王安早早派人上山去支会,大批道人下山来,把李秘接到了上清宫里头去。
李秘也终于是见到了张国祥这位龙虎山大真人!
石崇圣的秘药黑白必救丸出自于龙虎山,但并非这位张天师所炼制,不过作为掌教大真人,对此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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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祥也看不出具体年岁,也不知是李秘的精神状况有些问题,迷迷糊糊太久,产生了幻觉,还是这大真人果真超凡脱俗,竟见得他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充满了祥和,也是让李秘吃惊不小。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大真人绀眉碧瞳,气宇非凡,让人生出敬而远之的崇敬来!
也不知是上清宫中檀香缭绕还是如何,李秘到了这里头,也是格外清醒,仿佛力气都恢复了不少。
“李大人为国尽力,在沙场上抛洒鲜血,老道也是钦佩万分,李大人尽管住下来,老道力所能及,必全力以赴!”
李秘也抱歉道:“大真人道行高远,乃陆地神仙,李某也是仰慕日久,只是身子有恙,无法行礼,倒是失态了……”
张国祥呵呵一笑道:“李大人不必如此,咱们先把身子调养好,再论其他。”
张国祥言毕,便朝身边的道人吩咐说:“带了李大人到玉虚宫去住下,请了宁神丹琼酒服下,让李大人先睡一睡再说。”
李秘朝张黄庭使了个眼色,而后朝张国祥道:“大真人,临出发前,皇帝陛下赐了样东西,让我转交给大真人。”
张黄庭当即将金匣奉上,张国祥也是弯腰双手接了,朝李秘道了声谢,受了金匣,便让人领了李秘到玉虚宫去住,却是把石崇圣留了下来,估摸着该是讨论黑白必救丸的事情。
接引的道人约莫四十来岁,黑须黑发,很是清朗,不过眉头紧皱,似乎对李秘并不满意。
李秘也不好多问,到了玉虚宫,那道人便离开,过得片刻又转回来,却是取了一颗丹丸和一小杯黄酒,交给甄宓,眼看着李秘服下,这才离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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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好像不是很开心啊……”李秘服了丹药,总觉着浑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便朝张黄庭和甄宓打趣了一句。
张黄庭和甄宓早先都是行走江湖的,自然比李秘更清楚,此时给李秘解释道。
“他当然不高兴,玉虚宫是掌教真人的修炼洞府,寻常人想要进来看看都不成,大真人却让给了你来住,这些修真之人对凡夫俗子素来看不起,你个庸俗官吏竟然大方方住进来,换谁都不高兴……”
李秘闻言也是释然,若是往常,他还不至于如此张狂,要住大真人的洞府,可眼下是救命,谁还理会这些道人高不高兴。
这丹药也确实是神奇,服了药之后,李秘便睡了过去,这一觉竟是香甜无比,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整个人神清气爽,胃口大开,只想着好好吃一顿。
甄宓和张黄庭也是寸步不离,两人交替着照顾李秘,除了必要的一些生活用度,贴身的工作从不假手与外人。
大真人估摸着昨日也向石崇圣问清楚了情况,今日过来探望李秘,给李秘把脉问诊,也有些忧心忡忡。
“李大人,这黑白必救丸确实是我龙虎山的神丹,便是修行者,对这个药都非常的谨慎,若非关键时刻,是不敢动用的,若是凡人体质,足以续命,不过物极必反,这丹药的药效太过强劲,过量服用的话,会损了本源,加上你体内有些东西比较特殊,只怕……”
李秘听得此言也是心头一冷,好在张国祥后头还有话要说。
“李大人想要短时间内康复,只怕是不容易,但若习得我龙虎山的丹鼎心法,配合行气功夫,老道帮你推功过血,假以时日,也是可以消除余毒的。”
李秘闻言也是欣喜,朝张国祥道:“那就谢谢大真人了,小辈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早先跟着一位老人家学过一些呼吸吐纳的内家功夫,知道大真人要耗费多大的功夫……”
张国祥摆了摆手,阻止了李秘的话头:“李大人不必如此,这些倒是其次,有个问题却需要征询李大人的意愿。”
“这丹鼎心法乃是我龙虎山的不传之秘,若李大人想要学习,就必须拜入龙虎山门下,若换做别个,老道也没这个心力理会,但李大人在疆场上为国尽忠,老道也是佩服,所以就破个例,你可拜入老道的座下,由老道亲自授业,就是不知道大人是如何个想法?”
能拜入掌教真人的门下,自然是好事,李秘也不客气,朝张国祥道:“如此最好,不过李秘也有自知之明,我的心思太杂,顾念尘俗,无法静修,所以只要学得调养身子的功夫就成……”
李秘虽然不客气,但也体贴,有言在先,只是为了活命才学了你家的功夫,而且只学这一样,其他不相干的也不贪图,痊愈了之后也不会强留,免得让人觉着鹊巢鸠占。
当然了,张国祥能够收李秘为徒,想必那个金匣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张国祥总在强调李秘为国尽忠,李秘对金匣自然也是闭口不提了。
“如此甚好,那么老道可就以寻常弟子来待你,李大人可要放下官身,莫怪老道无礼了。”
“是,一切听从掌教师尊安排,待得身子能动了,弟子再给师尊补足礼数……”
张国祥见得李秘如此上道,也满意点头,不过对礼数客套却并不在意,反倒朝李秘问道。
“这些繁文缛节也就不去理会,我等都是求自在求逍遥的人,自心都受了约束,如何超脱天地,我且问你,你适才说跟一位老人家学了些内家功夫,可否与我详细说一说?”
李秘也不隐瞒,将司马徽的呼吸吐纳之法说了出来,却是隐去了司马徽的出身来历。
张国祥听得详细,也是有些吃惊,朝李秘道:“你竟然能认得他,也算是机缘巧合,你我师徒果是缘分了……”
李秘对司马徽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这老头子神出鬼没,李秘知道他是奔太平道去的,只是在倭奴营中内乱之时,这老儿又神秘消失了,直到李秘离开朝鲜,他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有没有甚么大的收获。
作为龙虎山掌教真人,张国祥对江湖秘闻该是不陌生的,知道群英会的内幕也不稀罕,既然示好,想来与司马徽该是有旧情,李秘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张国祥也是让人准备各种草药,熬煮药汤,将李秘丢进去泡,每日里照着时辰服用各种丹药,教导李秘化解丹药的法门,还给李秘讲解各种丹药的妙用乃至于炼制法子。
人都说山中无岁月,李秘也总算是体会到这个说法,百花开遍山头的时候,李秘终于是找回了手脚身体的知觉,浑身却是火辣辣如同被剥皮一般难受。
仿佛最细微的感知神经都被重新激活,一颗灰尘落到皮肤上,都能引来痛觉,这种感觉就好像被放大了数百倍一般。
也亏得张国祥尽心尽力,外用内服,加上心法护持,种种手段施展开来,李秘的痛苦才得以缓解。
张国祥也是费尽心思,为了让李秘尽快恢复,他甚至让观中坤道传授了房中之术给甄宓,让甄宓夜里辅助李秘,唤醒李秘对身体的把控。
房中之术虽然听起来很邪恶,但确实是一些道家的真功夫,就如同菜刀一样,有人用来切菜,有人用来杀人,器物与技艺本身是没有善恶之分的,人心才有善恶之分,用来做善事,便是善的,用来作恶,自然就是恶的。
房中之术同样如此,淫邪之人用来行淫邪之事,对此自是深恶痛绝,而修真之人用以修真,便是返璞归真,毕竟这就是人性的最基本需求,堵不如疏罢了。
这段经历对于李秘而言,是收获满满的过程,无论对他的身体恢复,还是对他的心性沉淀,甚至于他的精神修养,都是极大的补益。
不过平静终究是暂时的,这样的日子,到底是没能维持太久。
人都说山中无岁月,也是这花落花开的,白驹过隙也一般,渐渐便忽视了时日的流逝,尤其李秘,整日里修行和养伤,更是忘了外面的世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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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平静很久就被打破,倒不是李秘发生了些甚么,而是兄弟们渐渐有些扛不住了。
索长生等人都是从朝鲜战场退回来的,他们刚刚在战场上负伤而归,龙虎山毕竟太过清静,生活也太过枯燥。
他们的伤势很快就痊愈,也就有些无所事事,整日里便与猿飞佐助等人交流切磋,算是打磨消遣。
王安倒是向李秘提起过,可以让锦衣卫们想这些人送下山去安置,只是索长生等人又岂会离开李秘,是故便全都留了下来。
似龙虎山和茅山皂阁山之类的名门宗派,通常会分内外两门,外门便是凡夫俗子们所见到的那般,供信徒们烧香膜拜,而内门则是修行者的世界。
当然了,这些修行者也没有想象之中那般高来高往,不会御剑飞行,更不会白日飞升,只是修习武艺,打磨道心,甚至炼丹辟谷也都有。
所谓的辟谷也不是不吃不喝,只是少吃,或者用丹药等物来代替一日两餐,有点类似苦行僧之流的修炼路子。
李秘住的是掌教真人修炼的洞府玉虚宫,所处位置自然是最核心的内门,而弟兄们需要保护李秘周全,也就全都跟了进来。
这内门乃是别有洞天,是整个宗门最核心的秘密之处,竟然一下子暴露在这么多陌生外人的眼中,弟子们难免会生出敌意来。
这一天两天还能客客气气,时日长了,摩擦也就多了,尤其是李秘这边都是沙场上下来的悍卒,戾气为消,也是惹不起。
而龙虎山弟子又岂能让这些外人在最核心的地盘上胡来,这一来二往的,摩擦和矛盾冲突就越来越激烈,最后时常是大打出手。
李秘身边的弟兄们也就罢了,识得大体,听得进劝阻,一切都以治好李秘为重,很多时候都忍气吞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可王安带来的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却咽不下这口气,他们都是眼高于顶之人,在凡世间就是横行无忌的主,到了内门却被老祖宗三番五次叮嘱不许寻衅滋事,老老实实吃树根树皮一样难吃的素食,早就活不下去了!
李秘身边的兄弟们这般识趣,都得不到龙虎山弟子的认同和好感,也就漫提那些个锦衣卫和番子了。
这些人在民间就是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可没甚么好名声,而且锦衣卫和番子都是刺探民情的密探,他们知晓了内门的秘密之后,必然要传出去,对龙虎山也极其不妙。
弟子们虽然三天两头向掌教真人提议,但张国祥却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继续教导李秘,对这些争争吵吵并不上心。
这天李秘刚刚从药桶里爬出来,打坐消化了药力,只觉着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张黄庭却过来说道:“这次事情闹大了……”
李秘对这些情况也都了解,他也曾向掌教师父表示过,对于这些冒犯宗门的人,不管是谁,都没有特权,都是一般规矩去惩罚,只要安分守己就不会受委屈。
然而张国祥反倒训诫李秘,让李秘不要去管这些事情,李秘也就没再提过。
李秘本想着像往常一般,不去理会,然而今次张黄庭却说,弟兄们被伤了几个,李秘心里才紧张起来。
虽然他已经可以行走,但还是让张黄庭把轮椅推了过来,习惯地坐了上去,让张黄庭推着出去。
这也是他与张国祥约定的秘密,即便自己痊愈了,也不能泄露出去,仍旧坐着轮椅过日子就好。
张国祥起初有些不悦,毕竟这是欺骗,可李秘解释了原因之后,张国祥也就同意了。
其实李秘早已可以回去,但却仍旧留在这里,一来是为了学艺,二来也是为了躲避朝堂上的风波。
照着日子来计算,朝鲜方面的军队应该早已回到大明朝中,各种封赏和安置也都颁布下来,朱翊钧甚至为此而大赦天下,他在民间的声望也几乎是达到了顶点,即便仍旧不上朝,也没人再说他甚么,毕竟打了如此大胜仗,那可是不多见的!
李如松也听从了李秘的建议,并没有将军队全部撤回,而是留了副总兵刘綖等人镇守,帮助朝鲜协防,以防日本倭奴卷土重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安作为东厂督主,这些消息不难获取,李秘问了他也不隐瞒,李秘对朝堂上那点事自然也是清楚的,不过张国祥对此不是很满意,为了不让李秘分心,也就让李秘少探问这些。
到了后来,张国祥干脆对外宣称要闭关,把李秘与其他人隔绝了起来,这一闭关长则三五个月,短则十天半月,这也是李秘为何不知外面日子的原因了。
难得这几日出关,李秘才决定要看一看这些弟兄们。
张国祥平日里住在嗣汉天师府,除非是天大的突发事件,否则本门弟子都不太敢去打扰张天师静修。
李秘的头发也已经开始转黑,不过并未完全养黑,而是斑白披霜的模样,虽然他将一头长发盘成道髻,但到底是两鬓雪白,胡子虽然经过修剪,但仍旧还是那副早衰的要死样子。
来到后山的飞鹤台之后,李秘远远便听得打斗之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伤员,虽然没有动刀枪,但拳拳到肉,不少人也挂了彩。
轮椅小车咿咿呀呀过来,并未引起这些人的注意,李秘在外头看了一会,便明白是如何一回事了。
这些动手的人都是外器八门的人,他们的长老就是曾经与李秘有过交集的陈执悟,当初陈执悟隐藏得很深,不过最终还是栽在了李秘的手里。
这些人没有了陈执悟这个长老作为顶梁柱,颇有些群龙无首的散漫,因为这个事情,外器八门都受到牵扯,在龙虎山中算是臭了名声,其他弟子都不太愿意与他们往来。
龙虎山上道观宫殿数不胜数,可不仅仅只是上清宫,这些宫观都受天师府节制,精英弟子才能选拔到内门来,所以分歧也比较大。
李秘入山修行毕竟是隐瞒不住的,尤其是大批缇骑和番子太过惹眼,外器八门的弟子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自然要来找李秘的麻烦。
张国祥虽然是大真人,但还真不太理会这些事情,只是闭关修行,即便出关了也不太理会这些俗务。
所以这些弟子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时常过来寻衅滋事,弟兄们起初还能忍让,但三番五次的挑拨之下,难免要动手。
见得李秘现身,索长生等人也是欢喜,他们都是战场上见过生死的人,对这些道门弟子其实并未放在眼里。
也只有上过战场,历经生死,才会褪去江湖人那种争强斗狠的好胜之心,所以他们并没有认真对待,权当是玩耍一般。
眼下见得李秘现身,众人也是心头大喜,全都围了过来。
虽然李秘仍旧坐在轮椅小车上,但看起来就知道好转不少,精气神十足,头发都养黑了一半,这可是大好事。
若他们知道李秘其实已经痊愈了,还不知道会欢喜到何种程度呢。
这么久以来的养气功夫,也让李秘沉稳大气,看起来便如山中老松一半,眉目之间并非只有沧桑,还有底蕴和睿智!
“这又是闹哪样?”
李秘见得弟兄们,也很是兴奋,在他看来,这些弟兄们该是知晓分寸的,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是不会和街头混混一般见识的,因为一出手就要杀死对方,轻易便不会出手了。
这些外器八门的弟子虽然不能说是街头混子,但其挑衅的行径也是相差不多的。
刘知北走到前头来,朝旁边努了努嘴,向李秘抱怨道:“事精儿就在这里。”
李秘一看,于济侗嘴角挂血,朝李秘尴尬地讪笑,想来该是他惹下的麻烦了。
不过李秘并没有责骂他,而是朝张黄庭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把李秘推到了前头来。
这些外器八门的弟子约莫二三十人,一个个是同仇敌忾的气愤姿态,对李秘并没有太大的敬畏。
“你们里头谁辈分最高,能做主的,站到前头来说话。”
李秘毕竟是大真人的关门弟子,闭关养气可不是睡大觉那么简单,他又是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银修罗,说话的气度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那边也是面面相觑,过得片刻,才走出一人来,也就四十余的年岁,黑须黑发,双眼精纯,该是内家功夫练到了一定的境界。
龙虎山正一派虽然都是历代天师在牵头,但寻常弟子遵循五十字辈排行,乃是“守道明仁德,全真复太和”等五十个字辈。
张国祥虽然是死后才被诰封为大真人,但此时所有道门中人,其实叫他一声大真人总是没错的。
天师府一脉自打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被太祖皇帝册封为大真人之外,直至第五十二代天师张正京,间中也就只有出仕为官的张国祥没有在生前被册封为大真人。
但这并不影响张国祥在弟子们心中的崇高地位,李秘是张国祥的关门弟子,又有谁敢在李秘的面前报辈分!
当然了,辈分这种东西应该与天师的身份区分开来,或许正一派中有些老道人的辈分比张国祥还要高,但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小字辈的弟子。
李秘虽然年轻,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天师弟子,所以李秘此言一出,这些人就被镇住了。
不过那人显然并不服气,朝李秘道:“你个庸官俗吏,也配成为我龙虎山道人?简直就是辱没了山门!还凭什么把字辈挂在口头!”
李秘看了看那人:“难道聚众闹事,大打出手,才是修道之人该做的事?”
那人被李秘这么一反驳,也是脸红起来,朝李秘气愤道:“这些凡夫俗子庸俗不堪,整日里污言碎语,恶言劣行,使得山门不得安宁,今日我等势必要将这些人全都驱出山门!”
“驱出山门!”
“驱出山门!”
他们口口声声说要赶这些人走,何尝不是在赶李秘?
李秘总算是明白了,这些人要赶弟兄们出山门,何尝不是要赶李秘走?
李秘其实已经痊愈,张国祥是很清楚的,但李秘毕竟是皇帝陛下送来这里的,张国祥与其他大真人不一样,他极其少数拥有在朝为官经历的道人,对官场规矩很清楚。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他不可能直截了当地赶李秘走,对这些外器八门的弟子的纵容,便是他的态度了吧。
毕竟李秘的随从实在太多,再加上王安这个东厂督主,带领着上百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早已将龙虎山搅得乌烟瘴气。
别的也不去说,单说这些缇骑和番子在山下盘桓,十里八乡的信徒都不敢上山来朝拜,这段时间山上冷清得能闹鬼,山门弟子不满也是正常。
弟兄们知道李秘的性子,他是不会让弟兄们受委屈的,若是以前的李秘,必然要狠狠打脸一番。
然而李秘今次却只是冷冷得看着这些宗门弟子的抗议,并未作出任何的表态。
直到这些人都安静下来,李秘才开口道:“打扰了。”
也就这三个字,李秘再没有其他回应,领着弟兄们回到精舍之中,朝众人道。
“都收拾东西去,咱们也是时候下山了。”
众人早在山里待够了,听闻此言也是兴奋激动得紧,刘知北却是个有心思的,当即朝李秘皱眉道:“可是……大人的身体尚未康复……”
李秘也摆了摆手,朝他答道:“体内余毒早已化解,只是手脚身子不利索罢了,已经无碍生死,留在此处也是扰人清修,何必呢,你把王公公请来一趟,我与他说一声。”
刘知北听闻此言,也是心中大定,当即把王安给找了过来。
王安这段时间也是焦躁得紧,他毕竟是大太监,可他却错过了王师凯旋,错过了不少大事,只是陪着李秘在山上养伤清修,心里到底是耐不住寂寞的。
听说李秘要下山,王安也心头大喜,赶忙让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都准备妥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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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可不敢让张黄庭推到张国祥面前,到了嗣汉天师府里头,便步行到了张国祥的静室前头,敲了敲门,张国祥却没有半点回应。
李秘想了想,终究还是在门外稽首行礼,而后默默地离开了。
李秘前脚刚走,张国祥便从房中走了出来,看着李秘远去的方向,张国祥也是摇头叹息,没有多说甚么,又默默走回了房间。
李秘到底还是回到了北京,路过北京之时,是年后下雪的日子,今次回来,同样也是下雪,可惜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朝堂上的局势是瞬息万变的,这一年来也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朝鲜战争的大捷,带来的是名垂青史的大好时机,同样也是各方势力争斗不休的源头。
好在李秘以修养为由头,躲在龙虎山中,也算是避开了这一场政治风波。
待得回来之时,终于是开始尘埃落定了。
这其中最具标志性,也是最让李秘感到欣慰的一件事,自然是朱常洛受封皇太子!
没错,眼下不过万历二十六年,朱常洛就被封为皇储,比历史上的时间提早了三年!
因为册立国储的事情,引发了十几年的国本之争,终于是暂时落下了帷幕!
这场政治风波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乃是万历年间最激烈最复杂的政治斗争,期间单是内阁首辅就逼退了四个,部级官员十余人,涉及到中央及地方官员三百多,一百多人被罢官、解职乃至发配充军!
李秘虽然没有参与前面十年的斗争,那也是最惨烈的时期,但李秘中途杀出之后,却在深宫之中扶持王恭妃和朱常洛,一步步拖着朱常洛,走到了今日,硬生生将朱常洛受封太子的时间,提前了三年!
这后三年乃是最关键的三年时间,因为斗争越接近尾声,就越是惨烈,而因为李秘的努力,却是消弭了最后三年,为大明朝保护了大量有心有力的能臣和忠臣!
当然了,李秘休养的这一年,朝堂上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斗得不可开交,那是一地鸡毛。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朱常洛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这也让李秘感到最是欣慰!
至于争夺皇储之位的朱常洵,如今被封为福王,五皇子朱常浩被封为瑞王,六皇子朱常润被封为惠王,便是七皇子朱常瀛也被封为了桂王。
据说郑贵妃也因此而忧思缠身,再不复往日风采,整个人都有些痴迷起来,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状况都极其不好,躲在深宫里头也是不再闹腾。
这些都是李秘从王安处听来的,至于内情如何,回到北京之后,自然也就清楚了。
因为有王安的缇骑和番子队伍护送,加上李秘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所以速度也不慢,到了通州之后,便有大批人马来接应,这也让李秘感到安心,起码说明这一年来的斗争并没有牵扯到他李秘。
回到北京城,这才刚走到正阳门,新晋皇太子朱常洛,便领着一行人,早早守候着,虽然如愿当上了太子,但朱常洛并没有志得意满,队伍很是低调平实,见得此状,李秘也是放心了不少,最怕就是朱常洛得意忘形,虽然皇储不是说改就改,太子也不是说换就换,但朱翊钧正当壮年,还有几十年好活,一切都未成定数。
黄辉陪在朱常洛身边,很是小心谨慎,而不过他的眸光并没有放在李秘身上,而是时不时盯着朱常洛右手边的一个小侍从。
李秘仔细一看,这小侍从细皮嫩肉,身材娇小,眉目精致,可不正是官英娘的女儿巴巴么!
这才一年多不见,巴巴已经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亭亭之姿了,当然了,朱常洛也是身材拔高,嘴唇上长出些许浓重的须绒了。
看来这两个年轻人也是越发亲密了,否则也不会引来黄辉如此警惕的姿态。
“先生,您终于是回来了!”朱常洛眼眶湿润,快步走到李秘这边来,竟是推开那些番子,要亲自把李秘背下马车!
“太子殿下,这可使不得!”虽然朱常洛对李秘仍旧恭敬如初,但李秘却是不敢僭越半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朱常洛不由分说便半抱着李秘,湿润着眼眶道:“没有先生,又岂有我今时今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眼下先生行动不能,学生自当代其劳,先生又何必拘泥至此,莫不成真以为学生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么!”
朱常洛这么一说,李秘也是心头温暖,可他刚刚才回到京师,朱常洛此时又是万众瞩目,暗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搜罗朱常洛的错处,李秘又岂敢这般行事,当即朝黄辉使了个眼色。
黄辉对朱常洛也是尽心尽力,见得李秘眼色,也上前劝道:“太子殿下一片好意自是感人肺腑,然则李大人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难得在龙虎山养好了些,殿下还是让贴身体己的人来做这个事,免得伤到李大人……”
黄辉如此一说,朱常洛赶忙松开手,朝李秘关切道:“是了是了,是学生莽撞了,差点坏了事……”
李秘轻轻摇头道:“无妨的,殿下的心意臣是知道的,只是殿下眼下主张东宫,乃天下表率,不可再似以往那般恣意了……”
朱常洛到底是有些失望,但听得李秘教诲,仍旧点头称是,待得张黄庭将李秘抱下来,推着轮椅小车,便往正阳门里头走,沿途也是不少人观望,毕竟京师之地实是繁华热闹,也亏得锦衣卫早已清了场。
一直来到一座大宅子前,朱常洛才有些兴奋地朝李秘道:“先生,往后这就是您的府邸了!”
李秘抬头一看,这宅子虽然不大,又是古旧,但有着一股让人肃然起敬的低调和典雅,就如同万紫千红之中一朵白玉兰,难免要问道:“这宅子……是我的?”
“是,这是父皇陛下赐予先生的宅子,待得过两日给先生定了官职,再挂牌额……”
李秘今时不同往日,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寻常宅子确实是住不下,既然是朱翊钧赏赐的,万万不敢推辞,当即朝皇宫方向行礼谢恩,到了宅子里头,才发现这宅子虽然旧了些,但里头优雅不失大气,很是舒适。
“这是谁的宅子?”李秘随口问了一句,黄辉也有些羡慕,神情有些恍惚,过得许久才朝李秘笑道。
“此乃英宗宪宗朝李贤李少保的宅子……大人也姓李,皇上这一番苦心,大人该是知道了……”
“李贤?”李秘对历史人物可并不熟悉,这李贤耿介忠直,惜人才、开言路,明史赞其“自三杨以来,得君无如贤者”,宣德年间便是文选郎中,土木堡之变后,脱难回京,景泰二年,受代宗赏识,担任吏部右侍郎,英宗复辟之后,又入内阁,升吏部尚书,英宗驾崩之后,又托孤于他,晋升太保,成为帝师。
这么说吧,这李贤在英宗时期就已经是吏部官员,负责提拔人才,英宗被俘之后,他又得到景泰帝重用,英宗复辟之后,他非但没有被清理,反倒继续受到重用,英宗死后,他又成了宪宗最倚重的老臣。
也就是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李贤,此人一直在吏部,或者担任招贤纳才的工作,这么多年也不知举荐了多少人才和官员,或许也正因此,他才能够长盛不衰,成为得到皇帝宠信最长久的臣子。
李秘对此人也没太多印象,自是不知道这些,不过以李秘的性子,是非要打听清楚的,眼下不是时候罢了。
朱常洛早已找了几十个仆人,将宅子打扫清理干净,又添置了各式各样的日用之物,仆人奴婢早已守候多时,此时也帮着李秘等人,很快便安顿了下来。
王安离京一年多,此时也是匆匆回去复命,朱常洛与李秘说了一会儿话,便已经有宦官进来通禀,说是皇帝陛下让李秘明日上朝,李秘自不敢辞。
李秘离开京师也久了些,住在山上,人都变得轻淡了,最后还是朱常洛给那宦官打了赏,那官宦也是欢天喜地。
这也让李秘刮目相看,朱常洛到底是长大了,终于有了太子的姿态了。
这一年多来,所发生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从王安处听来的只言片语,自是没有从朱常洛口中说出来更加的详尽和惊心动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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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就像个与老师久别重逢的学生,有些得意邀功,也有些小小的抱怨,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与李秘知晓,直到暮色沉沉,才在黄辉几次三番的劝说之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李秘今次虽然动静不小,但王安乃是东厂督主,也很注意安全问题,并未大肆声张,若不是朱常洛到正阳门来迎接,别个还不一定知道李秘回京了。
送走朱常洛之后,李秘便让张黄庭推着,带上甄宓和索长生等人,来到了吴惟忠的将军府。
吴惟忠是他的义父,若不是吴惟忠坚持到底,李如松也不会派了李如梅去救李秘,李秘连小命都要丢掉,也就漫提甚么银修罗的虚名了。
到了将军府前头,李秘却发现外头张灯结彩,里头欢歌笑语,好不热闹,张黄庭上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新姑爷带着姑娘回来省亲,里头正在摆宴,概不待客。
李秘也有些愕然,心说范重贤和吴白芷到底还是成了亲,如今看来,倒也不错,竟然还能回来省亲,不得不说范荣宽到底是有些本事的。
毕竟与此二人有过龃龉,这新门房也认不得他这个少爷,若是寻常,李秘打道回府便了,可明日就要上朝,李秘必须听听吴惟忠的建议,否则到了朝堂上,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他可是一点注意都没有的。
再者说了,义父也是父,干爹也是爹,回到北京城不来拜见干爹,这可是不孝,明日站在朝堂上,哪有甚么脸面。
念及此处,李秘只能与那门子分说,自己乃是吴惟忠义子李秘,今次回京,要来给义父请安。
那门子一脸的不信,毕竟李秘头发花白,胡须盖脸,又坐着轮椅,虽然带着几个人,但穿着也不见得如何,与传言中那个大英雄实在是相差太远太远。
不过这门子到底是沉稳的,没有嘲笑讥讽,反倒是请了李秘进门房,还让人端了茶水来,自己进去通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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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坐了一会儿,里头便轰隆隆乱了起来,吴惟忠满脸通红,快步跑了出来,后头还跟着不少人,见得果真是李秘,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对于吴惟忠这个义父,李秘到底是有些尴尬的,与其说是义父,不如说是师父,可此时见得吴惟忠双眼通红,李秘也是心头一软。
“义父……我……我回来了。”
吴惟忠停在半道上,听得此言,才迈步走了过来,见得李秘这副废人模样,也是悲从中来,几次三番开口,却是说不出话来,最终只是捏了捏李秘的肩头,偷偷抹了抹眼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吴惟忠又与索长生等人点头致意,此时戚楚等人也从里头出来,见得李秘,更是欢喜,一群大老爷儿们围着李秘,一个个眼泛泪光,搞得李秘都有些压抑,只能开口道。
“又没缺胳膊少腿,能吃能喝的,就是好事,既然回家了,你们不打算请我喝一杯么?”
众人听得李秘如此说,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张黄庭推着李秘进去,分开人群才看到,范重贤长身华服,躲在角落里,一脸的不知所措。
李秘轻轻拍了拍张黄庭的手背,张黄庭便也停了下来。
“恭喜新姑爷了。”李秘朝范重贤微微一笑,也没有讥讽之意,范重贤却有些诚惶诚恐,朝李秘道:“谢……谢谢李大人……”
李秘见得范重贤锐气尽褪,成熟稳重了不少,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彻底放下两人芥蒂,既然吴惟忠能接受他,说明他就不坏,也就大方朝他说道。
“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今日我算是不请自来,也没带甚么贺礼,新姑爷可不要嫌弃我这个不速之客才是。”
范重贤很是意外,看着李秘好久,终于还是感受到了李秘的诚意,迟疑了许久才说道:“以往都是我不好……”
李秘赶忙抬起手来阻止道:“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谁没点年少轻狂的时候,不打不相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有缘坐在一处,便是缘分,你说呢?”
范重贤眼眶湿润,终究是忍不住,朝李秘用力点了点头道:“是,大人里面请!”
“叫甚么大人就太见外了……这门我都不敢进了……”李秘难免调侃了一句,范重贤也是笑了:“是,小舅哥里面请!”
李秘哈哈一笑道:“这才对!”
众人见得此状,也是皆大欢喜,李秘便跟着吴惟忠进入宴厅,只是却没有看到,范重贤在外头悄悄鞠了一把伤心泪,毕竟他的父亲已经落马,吴惟忠却没有嫌弃他,甚至还帮他谋了个差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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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经历了家道的起伏,他也终于是成熟了起来,而与他一般无二的,还有一个人,那便是在阁楼窗边偷偷看着这一切的吴白芷!
这才短短三四年,李秘已经成为人人传说,人人仰望的大英雄,即便如今形同废人,却仍旧能够让父亲喜极而泣,而她在要紧关头背叛了父亲不说,夫君也成不了大事。
如今只能厚着脸皮回来求父亲帮衬,虽说父亲不计前嫌,拉扯着他们夫妇,可她心中到底是希望夫君能够东山再起。
此时再见李秘,她与范重贤一样,也是感慨万千,想要赶上李秘,这辈子只怕都不可能了,只希望夫君能够小富即安,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吧。
李秘也见不着吴白芷,若是知道她心思转变,或许也会为之高兴,当然了,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在乎,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喝酒,与戚楚等人喝了几杯之后,便把索长生等人留在了外面,由着张黄庭推到了书房来。
张黄庭也是知情识趣的,朝李秘道:“我在外面,让你们爷儿俩好好说话。”
李秘点了点头,张黄庭便走了出去,没多时却又折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条毯子,细心地盖在了李秘的腿上,这才红着脸出去了。
吴惟忠也是一脸愕然,虽然他对张黄庭的事情知道一些,但并不是很清楚,李秘没有主动开口,他也就不好过问。
“义父,我听太子说了一些,不过说句不敬的话,太子殿下毕竟年轻了些,看事情想事情不够老辣,皇上明日召我上朝,所以我想求教义父……”
吴惟忠笑着点了点李秘,玩笑道:“你啊,老夫还以为你小子是专程探我,真是凉薄啊……”
李秘也是苦笑道:“一声干爹,一生干爹,都是大老爷儿们,我抱着您老哭一场,您让我抱?”
吴惟忠也是哈哈大笑:“你这拳脚有嘴巴一半厉害,也就不用坐这小车了……”
吴惟忠也是无心之语,说完之后才发现过分了,一时间也是尴尬得紧,正要解释,李秘却朝吴惟忠道。
“义父不必如此……”
李秘说着,便轻轻抬了抬脚,吴惟忠见得李秘抬起脚来,也是脸色大变,本能地四处扫视一番,见得是自家书房,才松了口气。
“有几个人知道?”
李秘也不隐瞒:“除了身边几个体己的,外人尽皆不知晓,孩儿我也是留了个心眼,不知道这朝局状况如何,倒不如韬光养晦的好……”
吴惟忠也是叹了口气:“老头子我到底是不如你啊,早学会你装死这招,这一年多也不用过得这么苦了……”
听得吴惟忠这般说,李秘也有些紧张起来,问了才知道,武将争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连文官都发动了党争和内斗,尤其是立储这件事,差点没闹出血案来。
吴惟忠是个老实人,只能被当成棋子来回摆弄,明哲保身,放弃了很多本该属于他的好处,这才得了安宁。
虽说如此,吴惟忠的眼光和格局毕竟比朱常洛更加的高远,看法也老辣,将朝堂上的事情说清楚道明白,还提点了李秘不少事情。
这一聊就是小半夜,吴惟忠干脆把李秘等人留了下来,明日带着李秘一并参加朝会。
爷儿俩也总不能一直躲在书房里,聊完了正题之后,也就走了出来,与弟兄们欢欢喜喜闹将起来。
李秘虽然不能喝酒,但也是凑个热闹,正欢喜之时,外头门子来报,说是石星找上门来了。
这大半夜的,石星上门自是不会来拜访吴惟忠,他朝李秘看了一眼,见得李秘点头,朝让人把石星给接了进来。
石星只是一身便服,随从也都留在了外面,虽然看起来有些落魄,但李秘还是主动招呼道。
“大司马,许久不见了。”
石星赶忙走过来,给吴惟忠点了点头,而后朝李秘道:“若不是李大人帮着说话,石星哪里还能撑到今日……听闻李大人回京了,老朽也是第一时间登门,听说来了吴将军府上,也就厚着脸皮追上来道谢……”
石星可不是奉承李秘,若不是李秘在李如松面前力保,石星因为遣使议和的事情,只怕落马还是小,有心之人借题发挥的话,他怕得斩首才能了事!
如今他也不再是兵部尚书,年后估摸着就要调到南京去养老,不过也算是保住了晚节,对李秘自是感激不尽的。
李秘知道石星是个有本事的,遣使议和也是权宜之计,倒是有心要拉扯他,便朝石星道。
“大司马何必这么客气,这件事本就不是大司马的失误,只是……朝堂上的事情咱们也不多说了,大司马的才干,那是有目共睹,往后必然会东山再起的!”
石星听得李秘的安慰,也是朝李秘郑重行礼,他见得李秘残废到这等样子,本来就有些不忍,没想到李秘竟然还有如此好的心态,自是大受鼓舞,内心中也是涌起了信心来。
“承大人吉言了。”石星如此说着,便转了话题:“听说皇上把李少保的宅子赐给了李大人,这李少保是个淡雅之人,里头也没甚么能用的东西,老朽便自作主张,给李大人添置了一些东西,都是些家用的货色,也不值几个钱,适才已经放在宅子里,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李秘也不是第一天做官,收礼这种事还是比较随便的,当即朝石星道谢,也不再多说,反倒朝石星道。
“大司马既然来了,下官可就不能随便放你走了,正好有些问题要求教呢……”
吴惟忠虽然知道内幕,但若论起应对,哪里比得上石星,李秘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求教机会了!
虽说李秘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大理寺副署正,但朱翊钧很少开早朝,李秘对上早朝还是不太熟悉,虽说昨夜里求教了吴惟忠和石星不少问题,但对于今日的朝会,到底还是有些忐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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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大军出征之后,朱翊钧上朝就更少了,军机大事通常都通过文书来判断处置,战后这一年多,朝会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今日开早朝,也是因为李秘回京,因为李秘是最后一个没有得到封赏的人,今日的早朝说白了就是给李秘封官的。
众人想来也是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可当他们看到李秘被吴惟忠推上朝殿之时,仍旧免不了一顿哗然。
算起来李秘也才二十五六岁,可此时却是满头霜华,虽然胡须修剪得很整齐,一字胡也更显成熟,可这一头花白头发实在是触目惊心。
尤其是他双腿无法动弹,连给皇帝陛下行礼都做不到,更是让人唏嘘惋惜。
朱翊钧在朝会上通常懒得说话,可此时见得李秘如此,也是难免动容,招了招手,给李秘赐了座。
虽说李秘坐着木制轮椅,给李秘赐座看起来实在是多余,可里头的意义那是完全不同的!
田义将李秘半扶半抱地放到椅子上,朱翊钧才让人宣读了封官的决定。
大明朝非常重视官员的仪表,长得不好看,官途通常不会走得太顺,甚至于科举考试之时,就会被刷下来,仪容相貌也是考察的一个因素。
就如同字写得不好,科考成绩通常也不会太好一样,虽然都是外在的东西,但也不可忽视。
似李秘这般,已经算是半个废人了,实在很难让人给他封官,然而朱翊钧的封官文书宣读出来,朝堂上仍旧免不了一片哗然。
这种骚乱经历了两次,第一次是因为他们被李秘如今的状况所震惊,第二次则是因为李秘得到的官职!
首先颁读的是对李秘的嘉奖,因为李秘在朝鲜战场的表现,特授李秘从三品怀远将军衔!
从三品已经是贵不可言,许多官员打拼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企及,虽说只是有功官员的一种荣誉称号,有品级而无职掌,但也足以让人艳羡了!
怀远将军只是个出授官职,往后李秘再立新功,可以加授定远将军,再往后还可以加授安远将军,这几乎是闲散武官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誉奖赏了!
因为到了正三品,加授昭武将军,是可以担任卫指挥使的官职,统帅五千六百人的!
而到了从二品,武官封的是镇国将军,那就不是谁都能得到的了,这是大明朝用以授予郡王除封为郡储以外诸子的一个官职!
打个比方,就如朱华篪之类的,他们已经无法被封王,也不能承袭王爵,所以通常会封为镇国将军或者辅国将军之类的“国”字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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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朱翊钧能封赏李秘怀远将军衔,已经是非常难得,甚至于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然而让人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怀远将军虽说只是个荣誉官职,并无实权,但到底是属于武官的嘉奖封赏,然而李秘的实职却是正四品的少詹太常!
所谓少詹太常也就是东宫詹事府的少詹事,詹事掌统府、坊、局之政事,以辅导太子,少詹事则是詹事的佐贰官。
也就是说,朱翊钧封了李秘一个文官,让他去辅佐太子!
大明朝对太子的教育素来很重视,虽说不会随便委以重任,但又特设了一套相当完备的东宫官来训导太子。
也就是说,皇帝不会让太子提前接触实权,以免有些太子亟不可待,生出叛变的事情来,但也不会让太子游手好闲,在国储期间,必须要不断的学习,于是就建立了一整套的官制来教训和督导。
这里头有少师、少傅、少保、詹事、率府使、谕德、赞善、宾客等官职。
少师少傅少保之类的,通常是虚衔,把握大方向而已,不会日常教导太子,而詹事需要统顾东宫全局,所以真正能够影响到太子的,反倒是少詹事和其他一些基层官职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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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随着大明朝科举制度的高度完善,这些东宫官职渐渐成为了文官晋升的虚职,通常是一些翰林官转迁之阶,太子出阁的讲读之事也都由其他官员充任,詹事府也就渐渐名存实亡了。
虽说如此,但李秘被授予正四品少詹事,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意味着朱翊钧已经钦定李秘为辅佐太子的人选,只要不出意外,李秘迟早会位极人臣!
除此之外,朱翊钧还特赐李秘飞鱼服,这可不是上次那种临时赏赐了,而是一整套的赐服!
蟒服,飞鱼服,斗牛服,这些都是特赏的赐服,只有与皇帝亲近的宦官或者阁臣,才有资格得到这样的赏赐。
李秘并非宦官,也不是阁臣,却能够得到这样的赏赐,朱翊钧对李秘的倚重,也就略见一斑了!
不过朱翊钧似乎有些烦躁,封赏结束,待得李秘换了飞鱼服上来谢恩完毕,就草草结束了朝会,还未等官员们给李秘道贺,便把李秘召到了后宫来。
再度来到启祥宫,李秘也有些故地重游的感慨,然而这种情绪,在他见到朱翊钧之时,却是彻底消失了。
在朝会上,朱翊钧高高在上,还没见得如何,此时近距离见面,李秘才大大吃了一惊!
这才一年多不见,朱翊钧竟然衰老得比李秘还要快!
他的脚疾想来也是恶化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走路都需要田义时刻搀扶着,眼眶青黑,脸颊凹陷,取下金冠之后,能够明显看到大片的白发!
“圣上这是……”李秘也是发自肺腑的关心,难免要说出口来,然而官员猜想皇帝健康状况,可不是甚么好事,这是要犯忌讳的。
不过朱翊钧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有些欣慰,对于李秘的关切,也是领情的,只是他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牵扯,而是朝李秘道。
“龙虎山可好玩?”
李秘见他扯起家常来,也苦笑道:“微臣这双腿是废了,龙虎山再好玩,也只能看看罢了……”
朱翊钧眼中也流露出一些歉意来,微微点头道:“上回为了求医,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没能细说,你在辽东的表现,朕都知道了,心中也甚是欣慰……”
“这些都是臣的本分……”
朱翊钧摆了摆手,却是忍不住咳嗽起来,田义脸色不悦,赶忙上来给朱翊钧递了一个小瓶子,朱翊钧抿了一小口,这才平息下来。
瓶口打开之时,李秘嗅闻到一股甜丝丝的蜜味,也不知是甚么药物。
“你也不必谦逊,朕既然能把沛儿交给你,自是信得过你,今日召你,便是为了此事。”
朱翊钧说到此处,也深深呼吸了几口,想来精力不太够,便朝田义招了招手,田义点头,继续说道。
“李大人许是不知,詹事府的人事任命尚有不少空缺,爷的意思是向让你搜罗一些能用的,一并辅佐太子。”
“让我举荐?”
“是。”
田义言简意赅,李秘却是吓出一身汗来。
詹事府虽说已经名存实亡,但到底是辅佐太子的东宫府衙,待得皇帝千秋之后,太子登基,这些官员便是从龙之臣,一朝天子一朝臣,往后可都是要受到重用的,也算是太子团队的人才储备。
朱翊钧本就不太喜欢朱常洛,对朱常洛并不满意,今次也多亏了李秘,让朱常洛终于得到了朱翊钧的认可,受封为皇太子。
若李秘组建东宫班底,也就是说他几乎掌控了东宫的未来,甚至整个帝国的未来!
这种事情极有可能是朱翊钧的试探,若轻易答应下来,或者面露喜色,基本上就要玩完了!
“臣何德何能,自己都成了废人,岂敢如此!”
若不是李秘假装废物,此时都该诚惶诚恐地跪下来了!
见得李秘迟疑,朱翊钧也皱起眉头来,朝李秘道:“你不信朕?我已经除了沈一贯的职,提沈鲤入文渊阁,加太子少保,你总该信了吧?”
朱翊钧如此一说,李秘倒是真的信了三分,沈鲤是清流文官的领袖,素来认理不认人,时常与朱翊钧唱反调,与那些文官党派斗得最凶的也是沈鲤。
虽然沈鲤很是忠耿正派,但由于太过耿直,时常得罪朱翊钧,他是打心里不太喜欢沈鲤的,只是他也是真的认同沈鲤的才能,如今把沈鲤提到内阁来,又加了太子少保,想来是真的隐隐有种托孤的感觉了!
“圣上……”李秘想问却又不敢问朱翊钧的身体到底出了甚么状况,难免要迟疑,朱翊钧却是不耐烦,朝后头道:“陆家茅,你出来。”
在辽东一直保护着朱常洛的死士陆家茅果是从后头走了出来,低头不语,就站在田义的身边。
“陆家茅,往后你就跟着李秘,若他胆敢对太子有半点不忠不敬,当场格杀!”
李秘闻言也是心头发紧,但他也明白,这是朱翊钧在展现自己的姿态,他要的是李秘尽心尽力辅佐朱常洛,而根本就不怕李秘造反或者把朱常洛带偏。
朱翊钧做到这等地步,李秘也终于不再迟疑,沉思片刻,便朝朱翊钧道:“既是如此,臣也就直说了。”
“王世贞死后,当世鸿儒也没剩几个,王弘诲算一个,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是吕坤……”
吕坤可是因为妖书案而被朱翊钧罢黜为民的,李秘竟然把此人 也提了出来,朱翊钧却没有太多反感,而是朝李秘道:“继续说。”
“是,王弘诲虽然德行能力都有,但浸淫官场太深太久,不适合讲读,所以臣举荐王弘诲担任詹事,统顾全局,负责外联内治,而吕坤可以加大学士衔,与沈鲤分摊讲读,黄辉辅之,另外,少詹事我还想举荐一个人……”
朱翊钧一边听着,也没有表态,李秘见得朱翊钧神色,便继续说道:“我想让袁可立担任少詹事,襄樊县官姜壁担任府丞……”
李秘算是一口气说完,朱翊钧沉思了良久,才吐出一句来:“你举荐的人都不错,但全都是硬邦邦认死理的人,若让这些人辅佐太子,想让太子变成何等模样?”
李秘抬头一看,朱翊钧一脸阴郁,李秘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
李秘举荐的这些人,沈鲤确实是个认死理的,但总比海瑞之流要圆润一些,吕坤是专心做学问的,袁可立虽然刚正不阿,但才能出众,王弘诲却是个官场老狐狸,绝非朱翊钧所言那般,全都是认死理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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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些人到了朱翊钧眼中,都变成认死理的人,也不是甚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身为皇帝,他了解每一个臣子,那么他就拥有了成为明君的潜质,但朝堂上这么多臣子,皇帝不可能每个都了解透彻,皇帝注重品行和办事效率,很多时候都通过观察品行来决定去办事,但又通过办事结果来反推臣子的品行。
然而这当中会存在误差,办事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成,要么不成,但品行是多变多样的,绝不是好或者不好就能够概括的。
所以在皇帝的眼中,这些臣子也就模糊起来,变成了比较简单的色块,会被符号化,耿直的,圆滑的,勤奋的,偷懒的,皇帝虽说不算一言以蔽之,也会用几个简单词语来概括某个臣子的特性,加以划分,从而派遣不同的差事。
李秘所举荐的这些人,有清有浊,可以说已经是一套非常不错的阵容,跟重要的是,这些人与李秘都是老交情,李秘不怕自己会玩脱轨。
面对朱翊钧的质疑,李秘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臣斗胆,不敢苟同圣上的看法,吕坤是个大儒,声望也不错,专注学问,也不敢沾染朝政,王弘诲在南京礼部也是德高望重,沈鲤自不用说,这些都是饱学之士,又精于吏治,内外兼修,左右环顾,上下通融,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秘如此解释,朱翊钧眉头仍未舒展,李秘难免又加了一句:“圣上所说的认死理之人,臣倒是认识一个,也本想着举荐他,就怕圣上打我板子……”
朱翊钧闻言,倒是好奇起来:“此人又是谁?”
李秘狡黠一笑道:“大理评事雒于仁……”
此君李秘是领教过的,在朝堂上大骂朱翊钧之所以生病,是因为酒色财气样样不漏,朱翊钧可以不认得内阁的老臣,也忘不掉这个骂他昏君的人啊!
听得李秘如此调侃,朱翊钧的眉头终于舒展,哈哈大笑起来,点了点李秘道:“你这不是斗胆,你这是找死,骂朕的人倒是不少,敢言语戏耍朕的,整个朝廷还能找出第二个么?”
李秘也是嘿嘿一笑,朝朱翊钧道:“这还不是因为圣上虚怀若谷,有容乃大,宽仁智爱么……”
朱翊钧摆了摆手道:“你这马屁功夫也是烂,多向王弘诲学学再来奉承朕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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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朱翊钧反过来调侃自己,李秘也知道,朱翊钧适才不过是故作姿态,其实他对李秘的举荐,还是非常满意的。
果不其然,紧接着便听朱翊钧拍板道:“这事情就这么定了,田义,让内阁草拟,递送内书房,明日就发吏部召集相关人等,填充东宫,辅佐太子。”
田义自是点头应下,朱翊钧又朝李秘道:“另外,朕已经命周瑜担任通政太常,往后不是要紧事,只需报给周瑜便成了。”
“周瑜?通政太常?”李秘听闻此言,心里也有些失望,本以为朱翊钧彻底放手,没想到终究还是找了周瑜来牵制自己。
通政太常也就是通政司的左右通政,与李秘一般,都是正四品的官职,但通政司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凡四方陈情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若有重大疑点并重要案件,可与刑部、大理寺豫议!
周瑜这个通政太常可受理内外章疏和臣民密封中诉之事,且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关防诸司出入公文、掌建邦之天地、神祗、人鬼之礼、凶吉宾军嘉礼及玉帛钟鼓等威文物。
也就是说,周瑜差不多已经成为朱翊钧的管家了!
虽然心中有怨,但李秘也不可能直言不讳,只是默默应下,朱翊钧也累了,朝李秘吩咐道:“郑妃身子不适,你叫上陆济,一并去看一看,另外,福王年纪尚小,朕不欲使其之藩,这段时间仍旧会住在京城,你也看着些,别让人欺负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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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洵受封福王,仍未失宠,母亲又是郑贵妃,谁敢欺负朱常洵,朱翊钧此话自然是要说给李秘听的,估摸着是担心朱常洛入主东宫之后,会打击朱常洵。
李秘自然也是应了下来,便有着陆家茅推出了启祥宫,不多时便有宦官把老御医陆济给带了过来,二人一并寻郑贵妃看病去了。
陆济见得李秘,也是面带愧色,朝李秘道:“李大人沉疴缠身,老朽却束手无策,说来也是愧疚……”
李秘笑着摆了摆手道:“眼下是无妨的,龙虎山的大师父说了,我这手脚并未死绝,只要坚持调养,外用内服,假以时日,还是可以回复的,老神医不必如此。”
陆济闻言也是欢喜,朝李秘道:“这太医院里头倒有不少舒筋活络行气活血的药材,老朽稍后让人送些到府上,再派两个善金石懂针灸的,早晚给大人施针,想来也能好得快一些……”
李秘其实已经痊愈,哪里敢给陆济看诊,让他看出底细来,可就麻烦了,当即苦笑婉拒道:“可别,老神医的心意我领了,只是龙虎山上吃的苦头够多了,我可不想再天天让人扎针了……”
陆济也是明白人,此时也是呵呵笑道:“倒是老朽唐突了,李大人本就是妙手圣医,老朽也是多嘴了。”
李秘摆手道:“老神医可别这么说,我若是神医,也不至于让人推着了……”
两人窃窃说着,便来到了长春宫,翊坤宫还没修好,郑贵妃也总不能赖在启祥宫,独占圣宠,再加上朱常洛当上了太子,郑贵妃心灰意冷,估摸着也有故意疏远朱翊钧,闹一闹小脾气,使使小性子的意思。
见得太医院来人,宫人们也就往里头报,谁知过得片刻便出来,说是贵妃娘娘不见,让陆济领人回去。
陆济也是为难,这是皇帝的意思,他也不敢忤逆,也总不能搬出圣意来说事,否则此时极其敏感的郑贵妃又要闹腾起来,病看不成,还给皇帝招来烦心事,到时候受罪的还是自己啊!
“老神医不必如此,我先进去劝劝娘娘,一会儿再请老神医进去便是了。”
陆济听闻此言,也是大松一口气,毕竟李秘是个有本事的人,没出去打仗之前,乃是皇宫里的常客,与皇室又有很深的交情,李秘出马,自是水到渠成的。
李秘眼下手脚不能动弹,想混乱宫闱也是有心无力,更不消担心因此而授人话柄。
“带我进去见娘娘。”
那奴婢见得李秘如此,也摇头道:“娘娘说谁也不见……”
李秘也是不悦,朝她吩咐道:“你进去与娘娘通报一声,就说李秘求见。”
宫中奴婢哪个没听说过李秘啊,只是难以置信眼前这花发废人竟然就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帝红人罢了。
奴婢匆匆进去,很快又走了出来,眼角挂着泪痕,脸上还有个红肿的掌印,朝李秘道:“娘娘让您进去……”
李秘看了看那奴婢的委屈样子,也该知道郑贵妃这段时间过得多么不顺了。
陆家茅把李秘推到寝宫之中,便见得好些个宫人和奴婢战战兢兢地站在外头,浑身颤抖,地上全是瓷器和家当的碎片,也无人敢打扫,一个个是噤若寒蝉。
陆家茅可不是寻常奴婢,他是皇帝身边的死士,又保护着朱常洛从辽东回来,对于宫中之事也从来不过问,更是从来不会惧怕这些女人们,当即把李秘推了进去。
虽然天气很冷,但长春宫里头很是缓和,李秘穿得太多,甚至已经微微出汗,到了寝宫里头才发现,郑贵妃只穿着贴身的衣服,头发凌乱,像个疯婆子也似。
她扭头便见得陆家茅,张口就骂道:“你个老东西进来作甚,这是本宫的侵室,你不过是条老狗,也敢进来,给本宫滚出去!”
陆家茅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一般,想来对郑贵妃的脾气也是足够了解的。
“陆老,你在外头等一等吧,无妨的。”
陆家茅是朱翊钧派来监视李秘的,也曾经发话,若发现李秘对朱常洛有不忠不敬,可以就地格杀,而郑贵妃想必该是最痛恨朱常洛的人,李秘与郑贵妃谈话,陆家茅按理是该听着的。
“你是无妨,我却不能走。”陆家茅是打定了主意,坚持陪着李秘,这句话却是惹得郑贵妃更疯癫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赤着双足,露着香肩,走到李秘面前来,挑衅地盯着陆家茅,冷哼道。
“怎么?连个废人都不放心?你觉得他李秘还能跟我做出甚么伤风败俗的事情不成?”
“好啊,本宫就让你好好看看,你去禀报皇上好了!”
郑贵妃也是赌气,一阵风般就扑向了李秘,看来似乎想要坐在李秘的身上。
李秘也是吓得不轻,郑贵妃只怕真的是不管不顾了,否则也不会这般姿态,他下意识就要起身躲避,也亏得他伪装废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很多时候连自己都骗得过去,这才没起身来。
陆家茅倒是警觉得紧,赶忙挡在了李秘的身前,朝郑贵妃道:“娘娘请自重。”
郑贵妃碰不着李秘,却又直勾勾地盯着陆家茅,竟是稍稍扯开胸前衣物来,朝陆家茅挑逗道:“我说怎么要留在这里,原来你个老狗色心不死啊,好啊,既然你觊觎本宫颜色,本宫就让你好好看看!”
陆家茅见得郑贵妃将矛头指向了他,心头到底是慌了。
虽然朱翊钧信得过他们几个老人,但这毕竟是宫里,虽然他们已经老了,对女色并不感兴趣,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作案”能力,他的年纪虽然大了,但长年练武,老二还是能用的!
陆家茅也是羞愧,他深知朱翊钧对郑贵妃的情谊,即便郑贵妃变成这个样子,朱翊钧仍旧是宠爱着这个贵妃的,郑贵妃真要去朱翊钧那里告状,虽说朱翊钧不会相信,但心里始终会不舒服的!
念及此处,陆家茅终究还是出去了,稍显昏暗的寝室之内,便也只剩下李秘和郑贵妃,虽然与陆家茅和那些宫人只隔着屏风和帷幕,但气氛到底是不太一样了。
寝宫之中有些昏暗,也不知是铺设了地暖,还是将别处的暖气引到了这个房间来,房间中未曾见到炉子,却暖乎乎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成熟的香气,让人觉着异样的舒适,总有些昏昏欲睡,仿佛进入这房间,就变得慵懒了一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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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贵妃只穿着薄薄的睡裙,甚至隐约能够看到亵衣上的绣花图案,李秘自是不敢抬头直视。
郑贵妃却有些肆无忌惮,她并未裹足,一双玉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娇嫩的肌肤之下,足背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轻轻抬起右脚,踩在了李秘的脚面上,凑近了,俯下身来,朝李秘问道:“你真的废了?”
李秘不敢抬头,因为她俯身这个姿势太过随意,李秘只要抬头,就会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见得李秘沉默,郑贵妃嗤嗤冷笑起来:“废物了好啊,你本来就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留着手脚也是无用!”
李秘见她越发不像话,便说道:“皇上让微臣过来给娘娘看诊,若娘娘不便,臣下次再来便是……”
郑贵妃却将踩在李秘脚面上的右脚往李秘小腿上轻轻一撩,双眸变得迷离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波,呼气如兰,朝李秘低声道:“本宫有何不便的,方便得紧,你想看诊,倒是抬头看看本宫啊……”
李秘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抬起头来,视线路过一片雪白,而后定格在了郑贵妃那精致高挺的鼻梁上。
想来房间是真的暖,她那细腻光滑的鼻头上,竟然渗出微微的汗珠,在往下一些,是线条明显的人中和殷红如血的嘴唇。
李秘的视线忍不住往下探索,仿佛有着一股魔力牵引着他的欲望一般,也好在李秘藏在龙虎山静修了一年多,道心通明而心志坚定,赶忙驱散了心猿意马。
“易怒则伤肝,忧思且伤脾,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娘娘又何必再劳心伤神,不如看开一些的好……”
李秘所劝自是福王落选皇储之事,在他看来,郑贵妃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此事,两人间到底是有点情谊,又岂能看着她这么颓废?
郑贵妃见得李秘正经劝说,也是直勾勾盯着李秘,凑近了说道:“你说得轻巧,母凭子贵,谁不想望子成龙,若是你儿子,你还会麻木不仁么!”
“若不是你帮着朱常洛,他母子又岂能骑到本宫头上!那贱人到底哪里好,竟值得你如此助她,本宫哪里比不得她!她能给你的,本宫也能给你,你为何不帮着本宫!”
郑贵妃如此说着,眼中升涌欲念的火焰,撩起裙摆便坐到了李秘的双腿上,口中喃喃自语道:“她能做的,本宫也能做,你会帮我儿夺回东宫,对不对?对不对!”
郑贵妃确实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也正因此,她比其他妃子更得朱翊钧宠爱,因为她有自己的个性,适才做出一些叛逆的事情来,才显得有趣。栗子小说 m.lizi.tw
但她到底是贵妃,万万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可见她是真的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有些不管不顾了。
这种状态之下,好言相劝是不可能取得效果的,若是让陆家茅等人见得这场面,李秘和郑贵妃可都没有好果子吃,李秘咬了咬牙,一巴掌便打了过去!
“啪!”
郑贵妃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死死地盯着李秘的眼睛,李秘也是一脸肃容,过得许久,郑贵妃才哭了出来,将头轻轻靠在李秘的肩头上,哭得像入宫那年春天的夜晚。
李秘本想伸手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一番,然而李秘却是抓住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推开了。
郑贵妃也抹掉泪水,她到底是平静了下来。
“你一定是看不起我了,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李秘见得她眼眸中流露出一股子阴险,也是心头发紧,却终究是说不出甚么话来,朝外头的陆家茅道。
“让御医进来给娘娘看看。”
陆济当即带着几个女官,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郑贵妃见得此状,也是深深看了李秘一眼,便恢复了高冷的姿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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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烦了,你回去禀报万岁爷,就说本宫身子无恙,只是精神欠佳便成,都给我滚出去吧!”
李秘心头也有些发堵,自己那一巴掌,想来是再次激起了郑贵妃的斗志,只怕往后会麻烦不断。
然而李秘可没心思关心郑贵妃,与其与她纠缠,不如尽快搞清楚朱翊钧身体状况恶化的原因。
李秘到底是离开了长春宫,与陆济告别之后,便朝张黄庭道:“来都来了,咱们到东宫走一趟。”
虽然陆家茅只是远远跟着,但张黄庭还是有些忌惮,朝李秘低声道:“这老家伙往后就这么跟着了?”
李秘扭头看了看陆家茅,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跟着才是好事……”
若没有陆家茅跟着,朱翊钧就会诸多猜忌,李秘反倒整日提心吊胆,反正他也没甚么坏心思,让陆家茅跟着也是不怕,再者,陆家茅的心思都放在他李秘身上,手底下那些人才能放心做事。
到了东宫,朱常洛也是出来迎接,知道李秘将担任少詹事,也是欢喜不已,只是李秘见朱常洛有些心不在焉的,而且处处带着巴巴这姑娘,倒也理解了黄辉的担忧。
朱常洛正是情窦初开之时,巴巴出身民间,跟着母亲千里寻父,见识过世间百态,有趣的话题实在太多,对打小被锁在深宫里的朱常洛而言,实在是最好的伴侣。
然而两人终究是贪玩耍的年纪,又是怀春钟情的懵懂时期,整日里黏在一起,迟早会偷食禁果,对朱常洛而言,实在不是甚么好事。
李秘也打听过,杨元和官英娘是希望女儿能够回家的,可巴巴并不愿意,似乎是打定决心要跟定了朱常洛。
父母之言,不听便是不孝,巴巴是无法为自己的人生做主的,即便朱常洛已经是太子,也不能干涉家务事。
不过朱常洛硬是说服了杨元夫妇,将巴巴留在了身边。
或许杨元夫妇也有自己的考量,朱常洛已经是太子,接下来的事情是人都知道,只要不出意外,巴巴也不奢望成为皇后,只消保得宠爱不失,杨家可就是鸡犬升天了。
无论如何,巴巴跟在朱常洛身边,名不正言不顺,对朱常洛而言实在不是甚么好事。
只是眼下李秘还不想谈论这个事情,朱常洛是个极其敏感的孩子,又在深宫里困顿了这么些年,当务之急不是要教导他如何成为好太子,好皇储,而是要引导他不要膨胀!
若在这个事情上闹将起来,朱常洛必然会为了巴巴而抗争,待得他提前品尝到权势的滋味,往后可就变本加厉了。
李秘只能将这个事情说与王恭妃知晓,让王恭妃日常生活里潜移默化,让她多多引导自家儿子。
这些年她与朱常洛相依为命,朱常洛最是听她的话,效果可比李秘或者黄辉要好太多。
李秘将詹事府的人事举荐等事情,都与朱常洛黄辉二人说了些,朱常洛自是欢喜,黄辉能够继续留在朱常洛身边,也没甚么可抱怨的。
毕竟吕坤王弘诲袁可立等,那都是有大名气的,自己被比下去也无可厚非,他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
与两人见面之后,李秘又与朱常洛来见了王恭妃,后者与李秘也是老熟识,若没有李秘襄助,绝无今时今日,得了李秘眼色暗示,王恭妃便让朱常洛先退了出去。
虽然陆家茅就站在门边,但王恭妃也不忌惮,眼眸带着些许疼惜,朝李秘道:“李先生受苦了……”
毕竟李秘先前不敢说是风姿绰约,但也是青春年少,如今却是一头霜雪,双脚残疾,双手虽然能动,但据说也是使不上力气,只怕无法再舞刀弄枪,这又如何不让人惋惜唏嘘。
李秘却只是笑了笑:“头发还是会长回来的,一年前更白,现在已经黑回来一半,身子养好了,头发也就黑了。”
李秘也不愿在这个话题多牵扯,便说起巴巴这姑娘,让王恭妃多多督导朱常洛,莫让他太过沉迷儿女之情,也都是少詹事的分内之事。
早先詹事府非但负责管理东宫的日常事务,还兼顾皇后和嫔妃等宫中事务,只是如今詹事府名存实亡,是管不到这么多了。
但王恭妃乃是太子生母,李秘与王恭妃商谈事情,那也是无可厚非的。
王恭妃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她可比李秘更清楚今时今日是多么得来不易,比李秘和朱常洛更加的珍惜,断然不会看着儿子因为一些儿女私情而影响了大事。
说完了朱常洛,李秘终于小声问道:“娘娘往后事情也多了,不过每日里还是带着太子去万岁爷那里请安,切不可缺失了这礼仪。”
李秘总不能直接询问朱翊钧的身体状况,打探宫闱之事本是忌讳,也亏得他能用少詹事的身份来挡一挡,可在陆家茅这样的老狐狸面前,遮遮掩掩也是没有用的,只要不在明面上提及便成了。
王恭妃自是领会李秘的意思,朝李秘道:“爷最近……免了这礼,便是郑贵妃和福王,也不能时常请安,妾身素来清淡,爷不宣召,妾身也不好主动过去……”
“连请安都免了?”李秘听闻此言,也是越发好奇,这朱翊钧到底在搞甚么鬼,竟然连妻儿都不见面了。
王恭妃想来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只是也不敢细说,李秘旁敲侧击一番,终究是语焉不详,也只能郁郁离开了东宫。
到了半路上,李秘实在忍不住,朝陆家茅道:“你真要跟着我?我师尊是龙虎山掌教真人,你是龙虎山外门子弟,你这么做很是不敬啊……”
陆家茅想来内心也是挣扎,过得许久才朝李秘道:“公是公,私是私,皇上让我跟着你,我便寸步不离,私底下你是我长辈,让我磕头都成。”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那我倒想问问,甚么时候是私?”
陆家茅看着李秘,过得许久才回答道:“要么皇上撤回命令,要么你死了,否则都是公事。”
李秘也是彻底无语了,这陆家茅寸步不离的跟着,李秘想调查朱翊钧也是做不成!
詹事府毕竟是东宫的头等大事,便是想要个死人来做官,锦衣卫和东厂番子都会刨出来,吕坤虽然隐居民间,但到底还是让王安给找了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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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淡漠了官场,再加上对群英会的事情知根知底,生怕让人盯上,所以便隐居了起来。
不过皇命难违,更何况锦衣卫的人几乎是半请半抓,他想不来也是不成,直到见了李秘,吕坤这才安心下来。
至于沈鲤,他本就是支持朱常洛成为太子的,有幸参与,自是感激李秘,再者,他早听说李秘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是由衷佩服李秘。
王弘诲就不用说了,王世贞薨世之后,王弘诲也就成了南京文坛的精神领袖,他出任詹事府的詹事,也是毫无争议,知道是李秘举荐的他,对李秘更是感激了。
袁可立这段时间担任京城的推官,也是得罪了不少人,众人都等着看他落马,也好落井下石,谁知他非但没有倒台,反而进入了詹事府!
从襄樊归来的姜壁也是喜出望外,虽然只是詹事府的府丞,六品的官职,但可比他在穷乡僻壤当知县要好太多了。
而老爷子姜太一听说李秘成了龙虎山掌教的关门弟子,也是惊愕得合不拢嘴。
詹事府的组建,以及人员的到位等等,繁杂琐事也多,一天天过去,天气也就炎热起来,也总算是把詹事府给撑起来了。
尤其是王弘诲到任之后,立马担起了大詹事的职责,往后的许多事情,都不需要李秘来插手。
李秘趁此机会找到了利玛窦,请他当朱常洛的洋人师父,专门给朱常洛讲解天文地理等新学科,但传教之事却决不可在宫里提起。
大明朝火器称霸天下,新型火器在朝鲜战场横扫无敌,朱翊钧也是见识了科技的力量,对于李秘这样的举动,也没有提出异议。
再者,他也是召见过利玛窦的,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排斥,至于利玛窦,能够挤进士大夫阶级,对传教极其有利,他万万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段时间也是李秘自穿越以来,最是悠然自得的一段日子,因为陆家茅整日里盯着,李秘也没法子去调查朱翊钧生病的内幕,东宫的架子也立了起来,他这个少詹事根本就不需要做些甚么。
因为国储之争落下帷幕,朝堂上也安静了不少,早先李秘力争裁撤了矿税,虽然经历了壬辰援朝战争,但只是国境外的战争,对国内影响并不大。
反倒是因为战争而刺激了经济,战后又得了不少好处,加上矿税裁撤,李如松早先又平定了宁夏,整个大明仿佛进入了中兴盛世一般,朝臣戮力为政,百姓安居乐业,倒是一派祥和。
朱翊钧也不再开早朝了,偶尔有宫闱之中的消息传来,大多也是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哪个宦官与宫女偷了烛台,让人扒了裤子打屁股之类的,也是无关痛痒。
朱常洛在众多老人的引导之下,除了安心读书之外,也做了不少事情,时常往国子监这种无关朝政却又能增加名望的地方去,又四处体察民情等等,朝野上下也说不出个坏字来。
到了五月中,通政太常周瑜终于是来詹事府走了一趟,与大詹事吕坤说了些政务,便朝李秘道:“自打辽东回来,还未来得及与李大人叙旧,今日天气正好,不如出去走走?”
李秘与周瑜实在是纠缠太久,已经分不清是恩是仇,并非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有同心协力的融洽,说不是朋友吧,与张宝相斗之时又曾经生死相依,说是朋友吧,周瑜也曾想置李秘于死地。
里头有太多东西,也是牵扯不清,若不是周瑜,李秘也不可能与甄宓相遇,更不会与群英会有这么多的牵扯,再加上神机新营的事情,两人已经有些分不清敌友了。
李秘看了看周瑜,也笑了笑道:“也好,正有些事情要问一问周太常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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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自然地走到李秘身后,推着李秘走了出去,外头也确实是艳阳高照,两人到了凉亭中,周瑜却没有开口,而是朝陆家茅道:“陆老能不能赏个脸?我与李大人有些私密话要说。”
陆家茅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周瑜说话一般,周瑜摇头,也是一笑置之。
“你这脚是真好不了了?”周瑜望着湖光山色,也没回头。
“谁说好不了,只是慢些罢了,迟早会好的。”李秘装瘸也有半年了,总不能一直装下去,再加上东宫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他再装下去,会被彻底架空,往后就失去掌控了,所以这段时间也在渐渐释放好转的风声。
周瑜听闻此言,也笑了笑,朝李秘道:“听说你在龙虎山学了不少本事,又成了师叔祖级别的大人物,若是身子骨好了,能打得过这老家伙么?”
适才陆家茅没给周瑜好脸色,周瑜也是趁机揶揄,李秘却是摇头笑道:“这可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了……”
周瑜自是知道内幕的,此时看了看陆家茅,走到李秘身边,凑到耳边来,压低声音道:“若我帮你支开这老东西,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李秘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然而周瑜却没继续说下去,因为陆家茅已经走了过来。
周瑜站直了腰杆,朝陆家茅道:“我跟李大人说些悄悄话,你也要管?”
陆家茅虽然沉默不语,但一脸不悦已经表明了他的姿态,周瑜此时也是轻轻捏住了拳头。
周瑜精于谋算,所以很多人都忘了他的功夫,青釭剑在手,便是张宝都能力敌,虽说没把握打赢陆家茅,但周瑜也是浑然不惧的!
“通政大人这又是何必……”陆家茅如此一说,周瑜也微微一笑道:“陆老乃是万岁爷最信得过的人,说起来我是后辈,只是玩笑两句罢了,陆老何必当真呢……”
见得此状,陆家茅只是摇了摇头,又退了回去,仍旧靠在亭柱上,而周瑜却看着山色,朝李秘道:“时候不早了啊……”
李秘也是莫名其妙,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安,周瑜每次故弄玄虚,都绝不会有好事!
李秘正疑惑之时,外头便来了一群人,簇拥着王安,远远便朝李秘道:“通政大人,爷召您入宫,还请速速回去!陆老也跟着一并回去!”
王安心急火燎的,连陆家茅也召了回去,只怕是宫里出事了!
“这次又是谁?”李秘心说不会是朱翊钧犯病了吧!
“王公公,发生了甚么事?”李秘想起适才周瑜的故弄玄虚,就更是不安。
王安看了看,迟疑了一番,到底还是朝李秘答道:“是,是福王殿下!”
“朱常洵?”李秘也是吃惊不小,朱常洵虽然被封为福王,但迟迟没有之藩,朱翊钧也没有催促他的心思,反倒是朝堂上但凡有人敢催促福王之藩,必然要受到朱翊钧的责备,渐渐也就无人敢提了。
虽说如此,但福王总不能住在宫里,所以朱翊钧又从内帑里拨出银两来,在京城里为福王建造豪华府邸,只是尚未建成之前,福王仍旧住在宫里罢了。
“福王殿下出了甚么事?”李秘赶忙追问道,不过王安却是摇了摇头,李秘顿时也是醒悟过来。
朱常洛是李秘一手扶持,才受封了太子,而朱常洛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朱常洵,早先催促朱常洵之藩的也都是支持太子的那些官员。
如今朱常洵非但没有之藩,还大有住下来的意思,似乎仍旧不死心,还要继续跟朱常洛争夺东宫之位,而朱翊钧对此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如今朱常洵出了事,只怕很多人都会怀疑到朱常洛的头上!
王安不敢透露消息,就足以说明,朱翊钧已经气恼李秘,甚至于产生了警惕!
看着王安和周瑜陆家茅三人急匆匆离开,李秘也是坐不住,朝张黄庭道。
“让刘知北他们全部散出去,别留在府邸里头!”
李秘也是留条后路,万一出了事,也不至于被一锅端掉,张黄庭见得李秘如临大敌,哪里敢拖延,当即便出去了。
甄宓将手轻轻放在李秘肩上,朝李秘问道:“出了甚么事?”
李秘摸了摸她的手背,摇头道:“只是防备一下罢了,你去通知恭妃娘娘,看看有没有办法探听一下,宫里头到底出了甚么事。”
想起周瑜适才的话语,李秘心中更是不安,周瑜显然对这个事情早有准备,甚至于连支开陆家茅都能够预料得到,这半年来李秘的精力全都放在了组建詹事府。
加上陆家茅整日盯着防着,李秘也松懈了不少,难怪周瑜半年来未曾露面,只怕期间不知密谋着甚么,今次是要到了“收获”的日子了!
张黄庭和甄宓离开之后,李秘也是第一时间找到了王弘诲,把事情说了之后,朝王弘诲道。
“太子殿下这半年来到过甚么地方,见过甚么人,做过甚么事,都该是有备注的,让人送一份给我,另外,劳烦大人通知沈阁老,让他打听打听详情……”
王弘诲自然也知道,眼下他们与朱常洛风荣辱并载,休戚与共,自是要戮力去解决问题,当即让人把起居行止的记录交给了李秘。
“老夫这就让人把太子殿下找回来!”王弘诲也有些着急,李秘却阻拦道:“不可!”
“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若太子殿下有所异动,便是做贼心虚,咱们可不能对号入座,我也只是早做防备而已,至于太子殿下,切不可让他知晓,该做甚么便做甚么,切不可自乱阵脚!”
王弘诲听得此言,也是庆幸,难得李秘还保持着清醒,只是不知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也实在是让人焦躁!
李秘看着启祥宫的方向,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安静了半年,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陆家茅总算是被召了回去,李秘却如何都轻松不起来,他实在不明白周瑜到底在密谋些甚么,宫中到底出了甚么事,一日不弄清楚,他是一天不得心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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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在詹事府中查看朱常洛的起居注,希望能够从中得到些许线索,然而朱常洛谨小慎微,循规蹈矩,根本就没有出格之举,也不会留人把柄,李秘这才安心了一些。
王弘诲已经四处打听,沈鲤却是不见人影,自打进入内阁之后,沈鲤也忙了起来,眼下内阁被召入宫中,可见此事非同小可了。
李秘也是实在没法,到了慈庆宫来,找到了王恭妃,朝恭妃道:“娘娘,这个事情不能耽搁,你派了谁去调查?”
王恭妃也不隐瞒,朝李秘道:“是沈秉懿……”
沈秉懿当初差点就与史世用往日本去刺探军情,可惜年纪大了,最终未能成行,之后便游走与内宫之中,他并非宦官,之所以能够出入内宫,靠的是太医院的穿宫牌。
倭奴军团撤退之后,史世用并没有回来,而是与刘綖等人一般,留在了朝鲜,继续监控日本,以防倭奴军团卷土重来。
李秘对沈秉懿并没太大的好感,不过事到如今,李秘只能调用一切用得上的资源,当即朝王恭妃道:“他人在哪里?”
王恭妃如实相告:“刚从宫里回来,只探得启祥宫里出了乱子,却不知详情,眼下宫中戒严,他也进不去了……”
李秘沉吟了片刻,朝王恭妃道:“让他来见我。”
王恭妃也知道轻重,当即把沈秉懿给召了进来,见得李秘,沈秉懿也是肃然起敬:“见过李大人。”
李秘摆了摆手,也不啰嗦,直截了当地朝沈秉懿问道:“有没有甚么办法能把我的人送去见一见敬妃娘娘?”
李敬妃生了七皇子之后,朱翊钧对其也是宠爱有加,想来该是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甚么,李秘对她母子有救命之恩,李敬妃想来该是会帮忙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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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是要紧人物,人人认得,绝不可能进宫去,甄宓和张黄庭也都是李秘身边的人,但李秘还有沉鱼这姑娘可以用,若有沈秉懿帮忙,让沉鱼混进宫里去应该是不难的。
沈秉懿看了看王恭妃,为难了片刻,终究还是朝李秘道:“我尽力吧……”
李秘当即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沉鱼,让她打扮成宫女模样,而后跟着沈秉懿离开了。
二人走了之后,王恭妃也是坐立不安,毕竟朱常洛刚刚当上太子,一切都未成定数,她母子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比以前过得更加战战兢兢,眼下出了这个事情,她哪里能坐得住。
李秘也没有干坐着,又回去翻阅朱常洛的日常记录,到了下午,沉鱼终于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宦官,李秘一看,可不是李敬妃身边的太监陈矩么!
“陈公公怎么来了?”李秘也有些惊诧,陈矩脸色却不大好看,朝李秘道:“李大人,私自探听宫闱消息,可是大忌,若不是娘娘回护,这姑娘只怕是出不了宫……”
李秘也没想到宫禁已经这么严,不过李敬妃既然能让陈矩过来,说明她是愿意帮助自己的,否则沉鱼也不可能出得来了。
“多亏陈公公了,今日之事,他日定有厚报……”
陈矩却是摆了摆手:“李大人漫说这些,若不是李大人,娘娘和小皇子还不知如何,娘娘让我送了这位姑娘出来,顺便与李大人说说宫里的事情,只是此事太过要紧,大人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李秘听闻此言,也是心头大喜,朝沉鱼道:“你到外头守着,谁也不得靠近。”
沉鱼领命而出,陈矩这才低声道:“想必大人也该察觉得到,万岁爷……万岁爷最近身子都不太舒服……只是御医们都查不出病因来……”
李秘本以为朱翊钧得了甚么隐疾,看来这里头还有着内情了!
“就在今日,有奴婢给万岁爷梳头,发现万岁爷的头发让人剪了一缕!”
“有人剪皇上的头发?”李秘也是惊诧,而陈矩却是脸色难看,皇帝的头发那可不是随便能剪的!
“正是!万岁爷紧急召了周通政回去,周通政怀疑是有人用万岁爷的头发作引,暗中给万岁爷下了诅咒!”
“周通政召了身边的方士,在启祥宫中勘查,果真在万岁爷的龙床脚下,发现了巫蛊诅咒的邪器!”
“有人诅咒圣上?这可是大罪啊!”李秘也是心头发紧,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等事来!
有学者曾经做过大明朝十大疑案,里头有一桩就是诅咒案,不过诅咒案的主角并非朱翊钧,而是朱常洛,那是有人怀疑郑贵妃给朱常洛下了诅咒,只是后来同样也是不了了之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想到此时出现诅咒案,主角却是朱翊钧!
“公公想必也该知道,我身边的索长生乃是巫蛊传人,生出这等事来,圣上为何没有召我入宫?只要让索长生看上一眼,应该是可以找出凶手来的!”
陈矩听闻李秘之言,也是摇头苦笑:“万岁爷为何没有宣召李大人,李大人难道还不明白么……”
李秘也是心惊,陈矩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索长生擅长巫蛊之术,可不正是最佳的怀疑对象么!
“圣上怎么会怀疑到我头上?”李秘也很是不解,因为陆家茅一直盯着他李秘啊!难道说朱翊钧把陆家茅召回去,就是为了求证?
“因为周通政的方士,在皇贵妃娘娘以及福王殿下的寝宫之中,发现了同样的邪物!”
“万岁爷认为郑贵妃行为古怪,性情大变,都是遭了诅咒的缘故,眼下已经交给周通政处理,敬妃娘娘让我提醒李大人,最好让索长生快点离开,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秘也是难以置信,这简直就是荒唐,这天底下又不止索长生一个人会巫蛊之术,为何一定要怀疑到索长生的头上,要知道索长生对整个皇族都有救命之恩啊!
然而陈矩的提醒也让李秘意识到,周瑜之所以这么做,估计是要开始剪除李秘的羽翼了!
如今整个东宫几乎都是李秘的人,连朱翊钧都放手让李秘来辅佐朱常洛,周瑜到底是急了!
索长生对宫廷确实有救命之恩,但他毕竟是个没有官职的平民,知道太多宫廷的秘密,若有机会,朱翊钧绝不会放任,一定会把索长生控制起来,即便他不是凶手,只要借口足够,索长生这辈子估摸着都无法得到自由了!
“不会的,我等与圣上没有任何接触,更未曾进入过圣上寝宫,又岂能怀疑到我等的头上?”
李秘到底是不信,难道他与朱翊钧之间的信任就这么脆弱?
然而陈矩却摇了摇头,朝李秘道:“你们是没有进去过,但太子殿下却未必!”
李秘更是疑惑:“不可能的,我适才翻过东宫起居注,太子殿下早先还与恭妃娘娘一并去请安,可后来连请安都免了的……”
陈矩皱着眉头道:“李大人你怕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身边有个小奴婢叫巴巴,是个乖巧的,早先太子殿下带着她去请安,恰巧碰到万岁爷头疼,这巴巴懂些按摩手法,又是个不懂事的,便给万岁爷按摩了一番……”
“说来也奇怪,万岁爷的头竟然不疼了,往后还宣召了几次,太子殿下虽然没机会,但这巴巴却是如何都脱不了嫌疑的!”
“怎么会这样!”李秘也是大为头疼,他一直重点防备着朱常洛出事,却忽略了巴巴这丫头,谁能想到这个不通世事的丫头,竟然会给朱翊钧按摩头部!
皇帝的头,那是能随便摸得的么,便是御医们,也都不敢这么做啊,虽然只是演义,但华佗给曹操治头风,最后怎么死的还不清楚么!
朱翊钧和郑贵妃以及福王被下诅咒,朱常洛的嫌疑可就大了!
虽然朱翊钧最终让朱常洛当了太子,可已经让人在京师给朱常洵建造王府,花费数十万银两。
这段时间不断有大臣上奏,请福王之藩,朱翊钧对于上奏的臣子是严惩不贷,轻则斥责,重则降官,内阁大臣也在商讨这个事情,朱翊钧不得已,已经让人在洛阳建造福王府,据说也是投入大大几十万两银子,便是修太子的慈庆宫都没投入这么多钱!
虽然太子之位最终给了朱常洛,但修造福王府的银两,却是修太子东宫的十倍之多,足见朱翊钧对郑贵妃和福王朱常洵的宠爱并未减少半分啊!
为了让朱常洵当太子,朱翊钧跟满朝文武斗气十来年,国本之争持续这么久,足见朱翊钧对朱常洵的疼爱,又岂会因为朱常洛当了太子而终止!
即便这件事是被人陷害,朱翊钧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虽然刚刚立储,不可能会废掉太子,但有了这个由头,往后把朱常洛换下,那也是迟早的事情啊!
难怪周瑜这半年来从没找过李秘的麻烦,难怪朱翊钧要让陆家茅盯着李秘,这根本就是蒙住李秘的眼睛,堵住他的耳朵,让他无法察觉啊!
也亏得李敬妃还念着李秘,让陈矩来提醒了一番,眼下趁着朱翊钧还没有发难,李秘必须尽快拿出对策来,否则一切就都晚了!
“多谢陈公公提点!”李秘也是由衷感激,陈矩却摆了摆手,朝李秘道:“感谢的话就先不说了,李大人还是尽快找好退路,敬妃娘娘这边也是有心无力,能让奴婢出来说句话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李大人还是自求多福吧,奴婢要先回宫,否则要牵连敬妃娘娘,还望大人体谅……”
这世间之人多是锦上添花的多,能雪中送炭的才是真心真意,李秘也默默将李敬妃这份情谊记在心上,到底是让陈矩回去,而后把沉鱼给叫了过来。
“沉鱼,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慈庆宫中,气氛便如同外头的暮色一般沉重,事到如今,李秘也没有隐瞒朱常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朱常洛并无太多慌张,反倒安慰巴巴不要害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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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一直担心巴巴会成为朱常洛的弱点,没想到也果真如此,但换个角度来看,也正是因为要保护巴巴,朱常洛的内心才变得更加的强大。
在民间,不少父母都希望儿子能够快些成家,因为父母们相信,成家立业之后,儿子就能够快速成长起来,因为他需要肩负家庭的责任,责任感会逼迫一个人成熟起来。
当然了,责任感这种东西到底是要看人的,有些人无动于衷,抛家弃子,仍旧玩耍如常,也有人确确实实担起了责任,独当一面。
虽说如此,但这到底是一件好事,一个男人只有发现了值得自己拼命去守护的东西,才会强大起来,而这个目标,很多时候便是遇见自己心爱的女人。
可悲的是,男人们从来不会将父母当成这个目标,总觉得该是父母守护自己,而不是自己守护父母。
他们会遇到心爱的女人,为了这个女人而做很多力不能及的傻事,甚至还会遭遇到女人的背叛,到头来碰得头破血流,又回到父母的怀中痛哭,委屈得像个孩子,直到他们老了,父母走不动了,才发现原来最值得守护的,还是自己的父母。
无论如何,在目前这个阶段,朱常洛迷恋巴巴,也愿意为巴巴而变得更加的成熟和强大,这到底是个好事情。
除了沈鲤还留在内阁之中没有出来之外,李秘的班底几乎都已经到场。
这个事情的影响实在太大,处理不好的话,朱常洛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所以也没人敢大意,更无人敢提出自己的意见来。
王弘诲身为詹事府的大詹事,此时朝李秘道:“眼下宫中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估摸着圣上还在考虑如何措置这个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发难,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太子殿下这两年的成长,圣上也是看在眼里,若说殿下诅咒,便是圣上自己,只怕也是不信的,就怕郑贵妃趁机落井下石,福王会得好处罢了……”
吕坤也接着说道:“王大人所言极是,圣上是个顾及体面的人,太子新立,若动辄废黜,岂不是圣上的错失?再加上沈阁老还在执政,废黜太子殿下之事,短期之内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王弘诲和吕坤都是官场老人,他们的分析与李秘也是不谋而合,但李秘担心的并不是废太子之事,而是郑贵妃和福王借题发挥,给太子泼脏水,这脏水沾染到身上,就再难洗脱了!
“话虽如此,但清白必须要自证,不能束手就擒,更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必须尽快洗脱太子殿下的嫌疑!”袁可立乃是司法刑名出身,意见也是中肯平实而一针见血。栗子小说 m.lizi.tw
“目今宫中平平静静的才是最可怕,明日只怕就要来拿巴巴姑娘说事了,届时必然要牵扯到殿下的身上,所以咱们要洗脱嫌疑,只能是天亮之前!”姜壁作为詹事府的府丞,此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也果然是群策群力集思广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脉络理清楚,然而想要在天亮之前自证清白,这是巨大的挑战!
横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暮色临近,宫门即将关闭,只怕他们即便赶得及,值守的人也不会让他们进宫!
李秘听着众人建议,微闭着双眸,沉思了良久,他的眼皮不断在颤抖,显然脑中也是在飞速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众人也不敢出声打扰,过得许久,李秘才陡然睁开双眸来,朝王弘诲道:“今夜是谁在值守宫门?”
王弘诲摇了摇头:“无论是谁值守宫门,都不可能进去的,除非有皇上的命令,加上内阁的批条,只有万分紧急的情况,才有可能临时打开宫禁……除此之外,还需要当值宦官的钥匙,否则除非能飞天遁地……”
王弘诲如此一说,众人也大失所望,李秘这边有猿飞佐助等人,一个个都是梁上君子,想要偷入皇宫并不难,但宫门无法打开,正如王弘诲所言,除非能够飞天遁地,否则根本就做不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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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秘却不以为然,他朝王弘诲道:“这些情况我自然清楚,但内宫之中,无论是哪位公公值守,我都能劝开了门,只消打通外头的值守将军便成了。”
李秘也没有说大话,内宫之中那些个大宦官,无论是田义还是王安,亦或者陈矩,都与李秘有交情。
“可眼下事关太子殿下,他们又怎么可能让你进去?”王弘诲也是摇头质疑。
李秘却自信满满,朝王弘诲道:“他们自是不可能放我进去,但恭妃娘娘却不能不回宫啊!”
众人闻言,也是恍然大悟,虽然太子住在慈庆宫,但恭妃娘娘到底是要回去储秀宫的!
王恭妃也是因为朱常洛遇到这个事,心里焦急,不愿回宫,如今听得李秘的计策,却更是着急,朝李秘道。
“李大人,妾身回宫又有何用,漫说我进不去启祥宫,便是进去了,我又能做甚么呢?”
李秘却是笑了:“娘娘回宫只是个幌子,只要他们敢打开宫禁,咱们就能进去,到时候娘娘不需要做甚么,自然有人去做事。”
“先生是要自己进去查么?万万不可如此,若让父皇陛下发现了,先生是再难出来了!”朱常洛也急了。
李秘却是摇头道:“想要打开宫禁,还需要我出面,所以我是进不去了,但猿飞佐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
李秘如此一说,扭头看向猿飞佐助问道:“佐助君,我说的可对?”
猿飞佐助摸了摸下巴,朝李秘道:“素闻天国皇都苍蝇蚊子都飞不进,鄙人倒是想试一试……”
李秘点了点头道:“不止是你一个,你要带长生进去,也只有长生进去了,才能弄清楚下诅咒的到底是甚么人,你要保护长生,彻查清楚之后便去与恭妃娘娘汇合,躲在储秀宫之中,明日我会去接你们回来。”
猿飞佐助想了想,便朝李秘行礼道:“尽力而为。”
李秘见得此状,也点了点头,朝索长生道:“不用我教你了吧?”
索长生皱着眉头,不过也没有太多迟疑,便朝李秘答道:“我办事,你放心,宫里的人拉屎,那是狗都不吃,一个两个没点人情味,小爷早就看不惯了!”
索长生这么一说,李秘也是哭笑不得,毕竟朱常洛和王恭妃都在,索长生可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人。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事情的时候,李秘让王恭妃简单准备一番,便带着几个人出了门。
北京城内素有“内九外七皇城四”的说法,也就是指内城九门,外城七门及皇城四门。
当然了,每座城门都有各自的功用,平日里是不会打开的,皇宫的人想要出入宫禁,一般走的都是偏门,不可能出来一个人就轰隆隆打开沉重的城门。
这些城门的象征意义已经大于实用意义,比如东华门,是为了方便太子出入紫禁城的,只有内阁大臣才可以通过,而神武门只有皇后等人出去举行仪式,才能通行,其余时候一般是不可能打开的。
宫中之人想要出入,通常走的是各个城门的偏门,值守的也都是这些偏门。
此时宫门快要关闭,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来催促慈庆宫的众人离开,慈庆宫乃是太子的宫殿,位于东华门内,同样属于内宫的宫禁,王弘诲等一众官员是不能留宿的。
然而已经快到关闭宫门的时辰,却仍旧无人来催促,这就更让人不安了!
李秘带着王恭妃等人出门之后,才终于明白,为何没人来催促,因为锦衣卫已经将慈庆宫层层包围了起来!
见得李秘出现,锦衣卫的人全都围拢了上来,竟是全副武装!
猿飞佐助和索长生经过了乔装改扮,变成了王恭妃身边的两个寻常小太监,李秘则由甄宓推着,见得此状,李秘便朝锦衣卫的指挥说道:“尔等这是干甚么,诸位大人还在慈庆宫中,准备打道回府呢!”
那指挥也不敢无礼,朝王恭妃和李秘行礼,而后才禀报道:“娘娘请恕罪,咱们接到上头命令,宫中戒严,不得出入,只能委屈詹事府诸位大人留在慈庆宫,明日才能见分晓……”
王恭妃毕竟是贵人,又是太子生母,这些锦衣卫和禁卫也不可能知道宫中详情,只是照吩咐办事,此时王恭妃发话道:“这些外臣留在慈庆宫到底是不妥,不过本宫也是体谅诸位将军,留着便留着好了,只是本宫总不能不回储秀宫,留在慈庆宫可是要坏规矩的!”
王恭妃此言一出,那指挥也是迟疑起来,李秘趁机劝道:“宫中戒严也不是稀奇事情,娘娘是要回宫,不是出宫,尔等不会糊涂到这等地步吧?”
李秘此言一出,那锦衣卫指挥又看了看李秘,终究还是摆了摆手,让人分开了一条道来。
李秘也不慌不忙,带着王恭妃往前走,偌大的皇城一片死寂,只有李秘轮椅的轱辘在咿咿呀呀地轧着地面。
到了神武门的偏门,又有人出来拦截,也正如李秘所料,此时宫门果真是关闭了,只是见得这值守之人,李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守门的,可不正是在三屯营之时,李秘曾经出手相救的罗顾么!
这罗顾本就是纨绔子弟,后来得了李秘救助,保护着朱常洛,回来之后论功行赏,家里又疏通关系,竟然到了大内当值,也算是不错的。
当初若没有李秘,罗顾只怕回不来,眼下王恭妃只是迟到了片刻,通融门内的当值宦官,想要入宫也就不难了。
猿飞佐助虽然在倭奴里头算是高大,可在明人里头却不算高,索长生本就是个中等身材,两人又是擅长易容的,带上王恭妃身边小太监的穿宫牌,也不怕露陷,至于能不能查出真相,接下来可就全赖在此二人身上了!
李秘也没想到竟然是罗顾值守,又有了送王恭妃回储秀宫的由头,总算是将猿飞佐助和索长生送了进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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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李秘心中到底没能轻松,毕竟宫中戒严,猿飞佐助和索长生能不能查出真相来,还待两说。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秘终究是回到了慈庆宫,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仍旧还在,见得李秘回来,那指挥也是松了一口气。
将外臣堵在慈庆宫中,这还是头一遭,而且还是朱常洛刚刚入驻东宫大半年,即便最终有惊无险,但这种事的影响到底是非常坏的了。
李秘也实在不明白,难道说朱常洛在辽东这么卖力,竟然也抵不过朱翊钧对朱常洵的疼爱?
有人会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比手背的肉要厚,握拳之时,手心是暖的,在里面,而手背在外面,是冷的,手心是受保护的,而手背却是保护手心的。
李秘由此其实也能够揣测到朱翊钧的心理状态,而他的观点与其他人也有所不同。
在李秘看来,朱翊钧不喜欢朱常洛是真,因为他一时冲动临幸王恭妃,本就是丑事,而王恭妃年轻时是李太后的宫女,这事宣扬出去,会给他冠上“*”的帽子,但凡戴上这顶帽子的,史书上都会判为昏君。
朱翊钧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又岂会见得这种事发生,所以他痛恨王恭妃。
很多人都说万历皇帝是最懒的皇帝,实则不然,在李秘看来,万历皇帝非但不懒,反而还是热衷权势的人!
有人说他最是贪财,但他想要钱,是因为意识到钱跟权力的关系,他最终渴望的,还是权力,无上的权力,不容反抗的权力,操控天下的权力!
然而从他登基开始,他就没能实现,先是张居正将他当成一个孩子,把持朝政十余年,张居正死后遭到清算,正是朱翊钧对权势的一种发泄和庆祝!
而王恭妃怀了朱常洛,同样是超出了他的掌控,让他陷入了无法掌控局势的尴尬境地,他不喜欢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与其说他是因为感到屈辱才痛恨王恭妃,不如说是他无法掌控王恭妃怀孕这件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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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来,李太后逼着他承认朱常洛和王恭妃的身份,同样是逼迫他做出选择,让他无法自己做决定。
而国本之争,他想要立朱常洵为太子,在李秘看来甚至不是因为他对朱常洵有多疼爱,而是因为他连爱哪个儿子多一些也做不到,不是他多爱朱常洵,而是他恨这些朝廷官员!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却不能决定爱哪个妃子多一些,不能决定爱哪个儿子多一些,不能决定哪个儿子才能当太子,这个事情由不得他掌控,才是他的痛处!
虽说太祖皇帝有“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东宫不待嫡,元子不并封”的规矩,但朱翊钧从来就不是个遵循规矩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李秘便知道,朱翊钧根本就不在乎谁当这个太子,他在乎的是文武百官的态度,他要的不是朱常洛和朱常洵多么听话,他要的是文武百官要听话!
明朝官职的特殊性,使得官员之间能够相互监管和牵制,但也使得官员的权柄过大,甚至拥有了与皇帝对抗的能力。
而朱翊钧,这个有点瘸腿,走路都有点困难的皇帝,他要挑战这些规矩,他要打破这些,他不想做昏君,他要做秦皇武帝那般能够发号施令唯我独尊的帝皇,而不是文武百官的傀儡!
由此看来,朱翊钧非但不是昏君,反而还很有雄心壮志,有人说万历中兴都是张居正的功劳,但张居正死后,还有万历三大征的胜利,这三大战役的胜利,实打实是朱翊钧的功绩!
这是老朱家骨子里的东西,是如何都无法改变的,太祖朱元璋生怕失去了掌控,才大杀功臣,成祖朱棣生怕失去掌控,即便惠帝朱允炆已经失踪,仍旧派人四处查找,嘉靖躲在深宫中,但却腹黑第一,把文武百官耍得团团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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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到底,这些老朱家的皇帝,或许有贪玩耍的,有好大喜功的,有阴暗腹黑的,但他们从未忘记过一件事,也是最根本的事情,那就是天下是我老朱家的,无论如何改变,都不能让大臣们对皇帝指手画脚!
可笑的是,史学研究者们一个个都在吹捧大明官员如何了得,地位是封建社会的巅峰,能够封驳皇帝的圣旨,如何如何牛逼,他们却忘了,这些官员从没好下场,一个都没有!
朱元璋是穷孩子出身,所以他痛恨官员,所以他对贪官污吏绝不手软,他开创了最血腥的惩戒制度,将官员剥皮填草,放在皮场庙里供起来,以儆效尤。
他是穷孩子,他的子子孙孙,骨子里都是穷孩子,他痛恨官员,他的子子孙孙也都痛恨官员,只是他们不在剥皮罢了。
李秘想通了这一点,也总算是知道朱翊钧的用意,他其实并非要针对朱常洛,他只是要这些官员彻底臣服,不臣服老子就一直闹腾,总有一天要让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常说简在帝心,万千道理归根究底还是要看皇帝的心情,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本质,看透了这个本质之后,李秘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是很担心了。
无论猿飞佐助和索长生有没有查到真相,李秘都已经不担心了。
慈庆宫里,无论是王弘诲还是吕坤,无论是袁可立还是姜壁,一个个坐立不安,见得李秘回来,赶忙询问详情,李秘却只是寥寥几句打发了。
朱常洛没能睡着,詹事府的人都在宫中不敢入睡,其他人不断关注外头的锦衣卫,生怕他们会突然涌进来。
李秘却靠着甄宓的大长腿,美美地睡到了天亮。
一夜的不安,让朱常洛精神困顿,萎靡不振,心中忐忑,仿佛又回到了躲在深宫之中,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那无数个日夜。
但李秘没有感到担忧,反而觉得庆幸,或许朱常洛正在经历着朱翊钧曾经的经历,只有经历过这些,才能激发老朱家血脉里的烙印,只有无法体会到无法掌控命运的滋味,登基之后才会将天下紧紧握在手中,就如,就如他的父亲朱翊钧一样,老朱家的传统,可不都是这样传下来的么?
所以李秘反倒感到心安,吩咐下去,该梳洗便梳洗,该吃早饭便吃早饭,只是除了他,谁又有这个心情?
朱常洛到底是坐不住,已经不止一次来询问对策,急不可耐地朝李秘问道:“先生,这该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办?”
李秘慢悠悠吃完之后,才朝朱常洛道:“好了,咱们走吧。”
朱常洛一头雾水:“走?去哪里?”
“进宫,给皇上请安去。”
朱常洛吓了一大跳,这个时候,他可不敢主动去触霉头!
他回到了躲在深宫的那个状态,变得懦弱,即便是巴巴,也无法再给他勇气,仿佛所有的一切就是阳光下的泡影,脆弱到朱翊钧呼吸重一些,这个泡影就会彻底破灭一般。
他宁可躲在慈庆宫中,等待命运的驱使,也不愿自寻死路!
然而李秘的眸光却坚定而自信,他朝朱常洛道:“殿下,即便不相信自己,你也要相信我。”
朱常洛想起了李秘是如何将他母子一步步拉扯起来,终究是咬了咬牙,朝李秘道:“先生稍等,待我梳洗一番,整理一下仪态。”
李秘却摇了摇头:“不必,皇上不在乎这些,跟我走吧。”
朱常洛就好像听着大和尚在打机锋一般,对李秘的话是听得懂字面而不懂深意,但既然选择相信李秘,他也就不再迟疑。
甄宓早早守在了门外,李秘却朝她说道:“不用了,今天你们都留下,我与王老去就成。”
甄宓是知道李秘双腿其实已经痊愈的,听得此言,难免要担心起来,李秘不需要她们推轮椅,难道往后不必再遮遮掩掩了么?
李秘看着甄宓,读懂了她的担忧,便朝她说道:“把那面旗取下来。”
李秘所说的那面旗,自然不是他在朝鲜战场上,拼死守护的那杆龙旗。
那龙旗本在李如松手里,由李如松献给了朱翊钧,朱翊钧为了表彰李秘的功绩,让礼部特制了一面皇旗,赠予李秘,一直放在李秘的书房里。
甄宓找来那杆御赐的旗帜,李秘却是让她将旗收了起来,拆下旗杆,用旗杆当拐杖,故作艰难地支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那旗杆是沉重的金丝楠木,两头镶嵌金珠银环,拆掉旗子之后,还真看不出是旗杆。
李秘便将旗杆当拐杖,在庭院里慢慢走了几圈,适应了之后,才朝朱常洛道。
“殿下,王老,咱们可以走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些甚么,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甚么。
在朱常洛遭遇到入主东宫以来第一次危机,也极有可能让他失去所有的危机之时,李秘从轮椅中站了起来,将象征着他所有功劳的旗杆当成了拐杖,带着这个已经变回深宫之中惶惶不可终日的皇子,就这么走出了东宫!
或许多年以后,大家都会忘记今日的危机,忘记了躲在慈庆宫中不敢入睡的惊惶,但一头霜花的李秘,颤巍巍撑着旗杆,带着懦弱的皇太子,走向启祥宫的这一幕,便如同李秘背负龙旗,血战不倒的画面一般,将被所有人铭记于心,永世难忘,即便风烛残年,想起这画面,也仍旧会热血沸腾!
李秘其实也有想过,他一直在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锦衣卫的指挥,可到底是没想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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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朝堂上的日子也不短了,对各方官员也都有些接触,尤其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底层将官或许不认得太多,但中高级官员,李秘还是认得不少的。
可围困慈庆宫的这个指挥,李秘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想来王安也是做足了准备,生怕那些人会抵不住李秘,所以才派了一个生面孔过来。
也果不其然,李秘带着朱常洛走出宫门之时,那指挥便上前来,朝李秘道。
“少詹事,老祖宗有令,未得允许,所有人一律不得离开慈庆宫,李大人请回吧!”
李秘微微抬起头来,因为不太适应拐杖,他已经有些喘,这可不是装出来的,即便一个正常人,长久坐在轮椅上伪装,突然要用到拐杖,比瘸腿之人也好不了多少。
阳光照耀在他的花白头发上,在他头顶渲染出不该出现的淡淡光晕来,仿佛难得恢复了一般的黑发,又全都变回了银发一般。
他们虽然与李秘没有交集,但谁都听说过银修罗的传说,这画面似乎唤醒了他们的记忆,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让十六万倭奴军团闻风丧胆的银修罗啊!
若是往常,朱常洛必然要站出来,他好歹是东宫太子,然而经历了一夜,他又缩回了深宫求存的阴影之中,此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秘的身上,自然要李秘来出头。
李秘也懒得废话,撑着走到前头来,横起手中旗杆,朝那锦衣卫指挥问道。
“你可认得此物?”
那指挥也是一夜未睡,临近天亮才靠着殿柱眯了一会儿,眼下是眼睛惺忪,有些模糊,凑近一看,自是认得此乃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通常是内务府来御制,有着特殊形制,只消一看便知真假,他们常年在宫中行走,每日里都见识各种各样的御赐之物,这东西可不仅仅只是死物,更是一种特权!
他还有些迷糊,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反应,李秘猛然用力,一杆子便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杆头上可是鎏金的雕纹箍儿,一棍子打下去,那指挥当即吐出两颗大牙来,满口都是血!
“唰!”
那指挥顿时暴怒,锵然出刀,然而身后的锦衣卫们却是被李秘这一举动彻底吓傻了!
阳光洒落,照耀着李秘的发髻,他今日没有佩纱帽,发髻散落的几根白发,迎着风微微飞舞着,说不出的霸气!
那指挥出刀三分,扭头来看李秘,李秘却是面无表情,杆头点在那指挥的额头上,冷冰冰地说道:“不想死就滚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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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弘诲何曾见过这等场景,便是跟着出来的吕坤等人,也是被震慑得浑身颤抖,心说终于知道李秘为何能从朝鲜回来了!
锦衣卫的指挥便这么抓着刀柄,恶狠狠地盯着李秘,视野里的杆头顶着他的脑门子,如同天上砸下来的天柱一般,差点就填满了他的视野。
杆头的鎏金在阳光下折射出金黄色的光彩,透过这层光彩,他仿佛看到李秘浑身都笼罩在金光之中一般!
也许是被打蒙了,也许是幻觉,无论如何,他终于明白,能够领着太子殿下走出慈庆宫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抗衡的,除非他真的愿意将性命丢在这里!
可惜,他没有上过战场,到底还是默默地将刀刃塞回刀鞘,退到了一旁。
李秘放下杆头,朝身后的朱常洛道:“殿下,咱们走吧。”
朱常洛下意识过来,搀扶着李秘,那旗杆带血的杆头,拄在地上,随着李秘往前的每一步,咔哒,咔哒,留下一串渐渐淡薄的血印子。
李秘走得不快,但储秀宫也不是很远,到了宫门前,倒也有几个内侍卫在把守,见得李秘的旗杆,以及杆头上半凝固的血迹,这几个内侍卫也是紧张起来。
李秘只说是要见恭妃娘娘,与娘娘太子一并去万岁爷那请安,内侍卫们便放行了,他们到底是连那锦衣卫指挥都不如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王恭妃也是一夜未睡,衣服都没换,听得动静就走了出来,见得李秘拄着旗杆,领着战战兢兢的朱常洛,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本该所有人都能关注到,但谁都没关注的事情,那就是昨夜谁都没换衣服,但李秘却换了一身衣服!
李秘平素里也不爱穿那些个华服,少詹事的官服也寻常普通,但今日他却穿上了那件特赏的飞鱼赐服!
让人惊诧的是,竟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些,仿佛在他们的眼中,李秘一直以来就该穿这身一般,因为他们的心底,少詹事的官服,根本就配不上李秘的牺牲与付出!
或许也只有王恭妃这种,在宫中如履薄冰十几年的人,才明白李秘今日换上这身衣服,拿起这旗杆,付出的究竟是甚么!
她到底是忍不住落了眼泪,虽然李秘比她小好几岁,但在她的眼中,李秘便是稳若泰山的那种成熟男人,比内阁里头的阁臣们,都要稳重。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秘这样的举动,可以说是非常冲动的,在没有查明内情之前,李秘急着保护朱常洛,是非常不明智的。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在冷宫里发抖了十几年的落魄恭妃的想法,当李秘昨日里想通了一切之后,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并非冲动,他要做的事情,也绝非冲动之事。
“娘娘一夜未睡?”李秘倒是无事人儿一般,王恭妃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抹去了眼角的热泪,朝李秘道:“先生委屈了。”
李秘只是摇头微笑,朝王恭妃道:“猿飞佐助和索长生回来了?”
王恭妃沉默了许久,才朝李秘点了点头,朝偏殿指了指,却是浑然不惧旁人的眸光,搀扶着李秘,走到了偏殿。
李秘本想拒绝,但撑着拐杖实在不适应,也就由着王恭妃虚扶着自己,虽无肌肤之亲,但也表明了王恭妃对自己的敬意。
到了偏殿之中,猿飞佐助和索长生却是脸色苍白,见得李秘过来,又是穿着赐服,又是拿着旗杆,也是赶忙站了起来。
“查清楚了?”
猿飞佐助看了看索长生,后者点了点头,朝李秘道:“是太平道的上古巫咒,应该是周瑜身边张古和张宝搞的鬼,朱常洵和郑贵妃疯疯癫癫是中了毒,但皇上……皇上却是中了蛊!”
李秘是信得过索长生的,但他实在不明白,周瑜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不可能这么快跳出来,他和朱翊钧是盟友关系。
万历朝过了这么多年,国库已经不再充盈,平定甘肃宁夏就花了很大一笔钱,否则万历皇帝也不会为了修造宫殿而发愁,更不会让楚定王朱华奎几万两皇杠就不再过问楚王血脉的案子。
他是真的缺钱,否则也不会对裁撤矿税有这么大的抵触,援朝抗倭虽然只派了一万多的军队,但也花费了不少军费,动用各种地方力量来运输粮草和筹措军资等等。
再加上神机新营这个无底洞,这两年也是折腾得够呛,要不是群英会的暗中支持,朱翊钧也不可能完成这些事情。
按说朱翊钧任命周瑜为通政太常,是非常信任周瑜的,李秘知道周瑜下手是迟早的事情,却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他看着猿飞佐助和索长生,低声问道:“交手了?”
“是,除了张宝和张古,还有其他太平道的高手,看来周瑜是跟太平道扯在一处了……”索长生也是说出自己的猜测来,继续朝李秘道。
“司马徽在平壤失踪,会不会是周瑜下的手?如果真是他,除掉了天机社大长老,或许也就能解释他为何这般肆无忌惮了……”
这种可能性李秘也是想过的,所以并不吃惊,周瑜到底是坐不住了,这反倒是好事,因为朱翊钧还年轻,还有得救,若等到朱翊钧老了,反倒麻烦。
“皇上可有麻烦?”
索长生皱了皱眉头:“若他让我接手,万事无虞,若继续听信周瑜,让太平道的人祸害下去,活不过一个月。”
“他还是清醒的么?”
索长生想了想,慎重地点了点头,李秘也跟着点了点头:“只要是清醒的就好,你们跟我一道进宫吧。”
索长生和猿飞佐助有些勉强地站起来,李秘分明看到他们的胸口渗出点点殷红血迹,但二人是半个字都没哼。
一行人默默无语,就这么离开了储秀宫,来到了启祥宫前,这里的守卫可就森严太多了。
陆家茅亲自把守宫门,周瑜便在外头站着,想来也是过来面圣的。
见得李秘过来,陆家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宫门前的金甲侍卫没有太多举动,隐秘处却是透着无形的杀机!
“我劝你还是回去吧。”陆家茅看了看李秘的衣服和手中的旗杆,也有些于心不忍。
李秘却摇了摇头,朝陆家茅道:“皇太子殿下偕王恭妃娘娘与臣少詹事李秘,过来给圣上请安,劳烦奏报一声。”
陆家茅听得此言,也是摇头,眼中颇有些愤慨,不过李秘能够感受到,他不是哀其不幸,而是怒其不值。
陆家茅进去通报之后,周瑜扭头看了看李秘,走进了才低声道:“这么快就压上全副家底了?”
李秘也看了周瑜一眼,微微一笑道:“说得好像你能看清我的家底一样。”
周瑜笑容一滞,但很快恢复了笑容,轻轻拍了拍李秘的肩膀:“不要勉强,尽力就好,你该知道我不是针对你。”
李秘轻叹一声,在怀中摸索了一番,而后将一物塞到了周瑜的手中,同样朝周瑜道:“你也不要勉强,因为我就是针对你。”
周瑜还想说些什么,陆家茅已经走出来,朝李秘点点头,朱翊钧到底是愿意见李秘的。
李秘也不再说话,领着朱常洛几个,跟着陆家茅走了进去。
周瑜看着李秘的背影,咬了咬牙根,摊开手来,掌心之中,是一枚白色的棋子,他的棋子,或者说,他曾经的棋子。
虽是五六月的酷暑,然则启祥宫却封门闭户,不透半点气息,仿佛沉睡了多年的古墓,打开门之后,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让人打个冷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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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领着王恭妃和朱常洛走了进去,索长生等人则留在了帷幕外头,陆家茅紧跟在李秘的后头。
虽然李秘身上没有兵刃,但那旗杆的杆头还粘着血迹,陆家茅也无法彻底放心下来。
到了帷幕前头来,便见得田义守在一旁,眸光冰冷,也不知李秘是看错了还是如何,他竟然见得田义朝他微微摇头,似乎暗示他快些离开。
李秘知道,事情终究还是朝着他预料的最坏的方向发展了,只是李秘既然决定要来,当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朱翊钧靠坐在龙床之上,也看不清脸面,仿佛内心的阴暗喷薄而出,将他的身影笼罩起来,大半个人都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一般。
“臣妾给爷请安。”
“儿臣……儿臣给父皇陛下请安……”
相对于王恭妃的泰然淡定,朱常洛言语都有些颤抖,心中仍旧是不安,他的懦弱由来已久,即便上过战场,仍旧无法克服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敬畏。
“臣李秘,拜见圣上。”
李秘有些艰难地敛起袍角,缓缓要跪下,龙床上的朱翊钧却突然发话道。
“田义,还不动手!”
此言一出,田义稍稍迟疑,看了看李秘,眼中也带着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这么做的悲凉。
朱常洛和王恭妃跪在地上,此时连王恭妃都浑身轻颤起来,这么多年忍辱负重,是李秘让他们见到了希望的曙光,然而今日,这个幻影终究还是要破灭了么!
田义快走三五步,便来到了三人面前,一拳轰击过来,目标却不是李秘,而是朱常洛!
李秘陡然抬起头来,没数着气息,眼看着拳头没有任何收回的迹象,才挥舞旗杆挡了回去!
田义是大太监,同时也是暗藏于宫中的高手,然而李秘这大半年装瘸藏拙,却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他在龙虎山上可不是整日发呆,在张国祥的教导下,李秘已经将体内龙血彻底融入身体血脉,加上龙虎山的秘法,特殊的呼吸吐纳引导,李秘的实力已经早不是吴下之阿蒙!
田义见得李秘阻挡,眼神更是痛苦,但下手也更狠,旗杆打在他的手臂上,竟是发出金铁之声!
田义被击退了两三步,李秘趁机挡在了朱常洛的面前,田义二话不说便抽出长刀来,唰唰唰劈出三刀来!
李秘的旗杆虽是金丝楠木所制,但这御赐之物到底只是用来看的,三刀过后,便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刀痕,李秘被击退一步,发髻被削了一刀,花白头发彻底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大半边脸!
“朱翊钧,他到底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
从没有人敢对皇帝直呼其名,而现在的李秘,就是这么做了!
朱翊钧想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对抗自己的命运,属于皇帝的命运,那么李秘只能将他当成一个普通人!
无论朱翊钧是试探也好,真的想要趁机杀死朱常洛,或者只是为了杀死他李秘也罢,李秘都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从轮椅里站起来的那一刻开始,李秘就再不想矮人一头!
朱翊钧发出诡异的笑声:“终于还是露出真面容了,周瑜果然没有骗我,难得啊李秘,你倒是真能忍!”
李秘摸了摸旗杆上的刀痕,只是摇头苦笑道:“你真的信周瑜?别开玩笑了,你何尝信过任何人?你连自己都不信,哪可能信别人!”
“无论过得多少年,你都一个样,待得晚年到来,你仍旧像个贪心的婴孩一般,坐在成堆染血的玩物之中,不愿与人分享,仿佛整个世界之后你自己,没有儿孙满堂,没有含饴弄孙,只有孤独,即便你称霸了天下,成了千古一帝,又有何用!”
“你千方百计防备着自己的儿子,防备着吾等忠臣,却对周瑜言听计从,吾等出生入死你分毫不在意,凭什么还让我李秘服你?”
“你想挣脱自己的命运,我李秘何尝不是如此?既然你想杀我,倒是来试试啊!”
一个仿佛回到了战场上的银修罗,一个则是激发了阴暗的天下共主,朱常洛和王恭妃等人心头都在颤抖,仿佛空气之中有两股不断碰撞的气息,冲击波在压迫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根本喘不过气来!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李秘的话语,过得许久才朝李秘道:“放弃抵抗,朕给你一个体面的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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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抹了抹杆头上的血迹,在指肚上捻了捻,同样朝朱翊钧道:“我的人就在外面,只要我叫唤一声,你觉得死的会是谁?”
朱翊钧呵呵一笑道:“你终于还是大逆不道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你终究是不懂,这才是皇帝最大的权力,若我连这个权力都没有,算甚么皇帝!”
李秘自然懂这个道理,否则他就不会来了!
“你若信我是忠臣,我便奉你如明君,你若将我当蝼蚁,又何必害怕我反咬一口?”
“你这边只有田义和陆家茅,不妨告诉你,帷幕外头那两个宫女是我的人,周瑜远在殿外,根本进不来,若是生死相斗,想在保护你的情况下杀死我,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做不到的。”
从李秘直呼其名开始,朱翊钧就一直处于盛怒之中,因为李秘让他感觉自己更不像皇帝,就仿佛李秘扒掉了他身上的金甲,将他从神坛上拉扯下来,让他变成了一个失去了光环的普通人!
“陆家茅,杀了他!”
陆家茅听得圣令,也是摇了摇头,终于是取下腰间短棍来,田义则扑向了帷幕外头的索长生和猿飞佐助!
陆家茅五个月来一直视若仇敌地盯着李秘,然而真让他下手那一刻,他却犹豫了,似乎想要对李秘说些甚么,又似乎想要劝一劝朱翊钧,到底是患难见真情,他表面再冰冷,最终还是无法再掩饰他的真心!
他亲眼见识过李秘是如何帮助程北斗,见过李秘如何对待许仪后,没有人比他更相信李秘的忠心,虽然李秘的忠心是忠于这个时代,忠于整个民族,忠于百姓,而不是忠于朱翊钧!
外头的动静很快就想起来,很轻很快,没有惨叫,甚至连哼声都没有传来,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掀起的迅疾风声,没有人知道外头的打斗有多么的凶险。
但诚如所言,战斗确实很快,不多时,帷幕被掀开,走进来的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
但再度让人意外的是,走进来的两个人并非猿飞佐助和索长生,而是索长生和田义!
田义的肩头破了个大洞,鲜血大股大股流下来,啪嗒啪嗒打在地上,仿佛止不住的泉眼,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痛苦的神色,甚至没有任何神色,只有一片空洞!
索长生的武功不行,估摸着是猿飞佐助与田义死斗,给他争取了控制田义的时间!
“现在是三打一了。”
李秘朝龙床的阴影之中看了一眼,波澜不惊地朝朱翊钧道。
然而朱翊钧却没有任何的改变,声音反倒更加愤怒:“陆家茅!”
陆家茅终于挥舞短棍,冲向了李秘,然而挡在李秘前头的,却是突然撞进来的田义!
肩头的破洞没有阻碍他的行动,仿佛那只是蚊子咬了一口,无关痛痒一般!
短棍打在他的头上,血花溅射开来,短棍打在他的手臂上,明显听得到骨折的喀嚓声,然而他却没有任何知觉一般!
李秘觑准时机,一杆挥舞出去,正中陆家茅的后膝盖,陆家茅失稳跪下,还未站起来,李秘如打棒球一般,杆头打在陆家茅的脸颊上,鲜血当空喷洒,也不知道把他脑袋砸烂没有!
陆家茅终于倒下,龙床上那个阴影也终于轻叹了一声。
他没有呼喊外头的周瑜,只是从龙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是走了出来。
这才短短五个月不见,朱翊钧的头发已经全白,身子剩下一把骨头,比从朝鲜回来的李秘还要惨!
李秘手中的旗杆已经断了,剩下半截握在手中,参差的尖头还在滴落鲜血。
李秘想了想,拎着半截旗杆走到了前头来,朱翊钧却没有后退,他朝李秘道:“我不信你敢杀我。”
一声苦笑,李秘摇头道:“你是君,我是臣,君不明之失,臣有谏言之责,仅此而已。”
言毕,李秘将半截旗杆交到了朱常洛的手中,噗通一声跪下,给朱翊钧行了臣子之礼,一个完完整整的大礼,他的飞鱼服已经染满鲜血,他的花白头发也都滴滴答答,像刚刚用鲜血洗过一般,但他的额头却贴着地面。
所有的一切,朱翊钧的怀疑与信任,所有的所有,李秘将决定权交到了朱常洛的手中,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朱常洛可以敲死朱翊钧,自己当皇帝,也可以敲死李秘,而后面对不知是否信任他的父皇殿下,李秘将选择权交给他的手中,因为他是皇子,而李秘终究是臣子。
这是李秘来到这个朝代之后,第一次如此真诚地下跪,他知道,或许自己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李秘三番数次改写局势,甚至改写历史,但他从未真心屈服,他仍旧如第三者一般,高高在上地审视着这个时代,他渴望融入这个时代,却又不愿屈服。
客观地来说,他从未将朱翊钧当成皇帝,这些人更像是他游戏之中的角色,他到底是抱着这样的心态。
或许朱翊钧正是因此才无法感受到李秘的忠心,然而此时,李秘却真心地下跪了。
他终于变成了一个封建社会的臣子,心甘情愿,如假包换,想要改变这个朝代,就必须先让这个朝代改变自己,听起来是悖论一般的矛盾,就好像一个循环,永远无法得到答案,更像舍身饲虎一般的悲壮。
但李秘确实这么做了。
而朱翊钧,他就如同迟暮的将死虎王,看着稚嫩的儿子,带着嘲讽道:“儿啊,这下难了,你该怎么办?”
朱常洛一直在颤抖,可当他看到磕头到地的李秘之后,他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难看到死,但他终究还是扛着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高高举起手中的旗杆,打了出去!
李秘将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了朱常洛,因为他想让朱翊钧看到,朱常洛即便只是他朱翊钧胡乱睡了一个卑贱宫女生下来的,也是他老朱家的人,骨子里流着老朱家的血,会做出与他一样的选择,他会成为朱翊钧认可的那个皇储!
果不其然,朱常洛仿佛要打碎自己的内心,将对李秘的所有情绪,感恩,依赖,敬畏,爱戴,所有的所有,全都打碎,只剩下对父亲的忠诚,那是一种叫做血浓于水的东西!
李秘如何待他,都无法取代父亲在他心中的位置,这是先天决定,即便后天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个纵横战场,背着大明龙旗不肯倒下的男人,眼下跪在皇帝面前,银丝沾血,露出圆圆的后脑勺,就像一个大西瓜这般脆弱!
朱常洛的下唇都咬破了,与满地的鲜血相比,嘴唇上那一丝丝血迹,实在微不足道,但这丝血迹,才是真正决定了大明走向的决绝!
“啪!”
半截旗杆定在了半空,握住杆头的是一只略显干瘦修长的手,那是朱翊钧的手!
杆头上的鲜血黏糊糊的,朱翊钧却没有任何反感,他是九五至尊,他很少会触碰甚至见到血迹,但并不代表他对血腥一无所知,相反,他的双手沾染的“鲜血”,远比所有人都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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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松开旗杆,噗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或许在为自己对李秘的背叛而感到羞愧和耻辱,又或许因为这一棍终究没有打落而感到庆幸,又或许只是因为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击溃了他内心所有的美好。
朱翊钧将手中的旗杆丢给了索长生,朝他下令道:“出去把周瑜杀了。”
皇帝的信任本来就少,给了这个,其他人就没有了,更何况朱翊钧从来就不信任臣子,将臣子视为自己命运之中的羁绊。
索长生接过旗杆,一言不发便出去了。
虽然他没有行礼,虽然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恭敬,但朱翊钧却不认为他不敬,或许是因为索长生无论如何不敬,他都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朱翊钧能够感受到这一点,却无法从李秘身上得到这样的感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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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今他总算是感受到了,他朝李秘道:“起来吧,都起来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有些摇晃,仿佛适才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一般,他走了回去,坐在床边,此时起来的李秘才看到,朱翊钧的左手一直握着一柄短枪!
选择,是命运的原子,不断去选择,命运才能不断裂变,命运就是一个个选择决定其走向的。
而今夜,三个男人的选择,决定了大明朝的命运。
为了这个时代能够延续下去,李秘选择了真正的臣服,为了改变这个时代,他愿意让这个时代先改变他。
朱常洛在李秘和朱翊钧之间,选择了朱翊钧,向朱翊钧证明,他即便是一时冲动的副产物,他仍旧是老朱家的骨血,流淌着千古帝王该有的血性和狠辣!
老朱家是贫农出身,他们没有高贵的血液,是血性和狠辣,让他们的国祚得以延续,所以王恭妃是个卑贱的宫女也无妨,因为老朱家与别的帝王家根本就不同。
如果秦朝是龙,汉朝便是猛虎,唐朝则是狮子,宋朝是雄鹿,唯有大明朝,是狼!
朱翊钧像一头孤狼终于承认了血嗣的地位一般,朝朱常洛招了招手,朱常洛站了起来,扑入父亲怀中,一个简单的拥抱,却是他有生以来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
他们的拥抱当中,让他们相融的,是李秘的血,是田义和陆家茅的血,是天下百姓和文武百官和万千将士的血!
没有多余的言语,便这一个拥抱,便是足够了。
然而这个拥抱并未持续太久,因为索长生回来了,他的手里仍旧拿着那半截旗杆,眼色有些不好看。
朱常洛警觉起来,紧紧握着那柄短枪,像受伤的狼主一般盯着索长生。
索长生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杀不了他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的话音未落地,田义和猿飞佐助也从外头走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声接一声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宫门遭受撞击的声音如同敌人敲打着大明的国鼎,这个帝国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撞击,但最终都挺住了。
只是以往每一次都是遭遇到外敌的撞击,敌人撞击的是大明坚硬的铠甲,而这一次,敌人在内部,撞击的是大明的心脏!
朱翊钧终于醒悟过来,他并未慌张,而是朝田义问道:“多少人?甚么人?”
田义没有理会身上流血的伤口,朝朱翊钧答道:“腾骧左卫几乎都叛了……领字诸号令牌的带刀、千百户都是周瑜的人……至于三千营和五军营、神机营到底有没有在外头接应,奴也无法知晓……”
大明皇城的守卫工作通常由金吾卫和羽林卫以及旗手等皇帝直属部队,也就是亲军来执行,他们并不隶属于五军都督府,是独立的部队。
皇城内每日轮值都督极带刀、千百户等各一人,领申字十七号令牌于内值宿及点各门军士。
这些人是皇帝最亲信的侍卫,没想到竟然还是让周瑜给侵蚀了进来!
“爷,咱们可以从……”田义见得朱翊钧不说话,当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然而却让朱翊钧给打断了。
他朝李秘道:“能出去报信么?”
李秘看了看猿飞佐助,后者点了点头,朱翊钧便站起来,摸出一枚小印章,朝猿飞佐助道:“出了宫外,召集神机营和五千营,其余人不要惊动。”
朱翊钧很是理智,并不想将事情闹大,若宫变传出去,必然要制造恐慌,动摇国本,比被杀死多少军士的损失都要大。
即便是如此危急的时刻,他仍旧能够考虑得如此长远,又岂是后世抹黑的那般昏庸?
猿飞佐助拿了印章,就要离开,田义却说道:“我跟你去,我对宫里熟。”
田义也是个多心眼,皇帝等人的性命全都捏在猿飞佐助手里,一个倭奴,到底是信不过的。
朱翊钧也点了点头,二人便走出帷幕,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瓦片和木板纷纷落下,这是启祥宫,可不是寻常民居,想要打破房顶也是需要本事的。
“出去顶住宫门。”朱翊钧再度朝陆家茅和索长生下令,二人也是依言走了出去。
朱常洛此时也冷静下来,朝朱翊钧道:“父皇陛下,适才为何不让田义发出信号,示警各宫?”
朱常洛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叛军若是疯狂起来,在内宫之中四处烧杀,又如何是好?
朱翊钧却摇头一笑,朝朱常洛道:“不错,这个时候还能提问。”
而后朝李秘看了一眼:“李秘,你是沛儿的老师,你告诉他,朕为何没有示警诸宫。”
李秘其实早就洞察于心,故作沉吟,这才解释道:“圣上的用意是封锁消息,绝不会让宫变传到民间,所以越严密,动静越小,自是越好,皇上就在启祥宫中,周瑜又怎么可能对其他人有兴趣。”
朱翊钧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和李秘心里都非常清楚,周瑜是不可能会杀死皇帝的,最多只是想挟持皇帝,做些挟天子以令诸侯之类的无聊把戏罢了。
朱常洛闻言也是恍然,而后又问道:“周通政神兽圣恩皇宠,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答案或许只有李秘和朱翊钧清楚,这也是朱翊钧的选择,要么是李秘,要么是周瑜。
而周瑜同样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李秘温水煮青蛙,渐渐蚕食,最终退出朝堂,要么快刀斩乱麻,搏一铺大的!
朱翊钧深知这一点,有心要教导朱常洛,看了看李秘,才朝朱常洛道:“是人就有野心,有些野心可以利用,利用得好,利国惠民,利用不好,便是如今这个局面,你要记住这一点,往后会用得着的。”
朱翊钧如此一说,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这是在言传身教,朱常洛又不是傻子,自是理解的。
朱翊钧见他神色,知他已经领会,也很是满意,此时才朝躲在一旁王恭妃道:“恭妃,委屈你了,不过你要相信,朕若连一个女人都负责不起,又如何对偌大的帝国负责?”
王恭妃摇了摇头,泛着泪花道:“这么多年……是值得的……”
这一幕也是混乱之中少有的温馨,不过李秘却没有心思去感怀,朝朱翊钧道:“宫门怕是受不住,否则长生和陆老一定会回来一个的……”
朱翊钧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那是一副铠甲和刀剑,有些年头了,看着就是纪念品。
朱翊钧将那柄刀递给了李秘,亲自替朱常洛穿上了那身铠甲,而后朝二人道。
“这是英宗皇帝的兵仗,朕一直留着,时时警醒,莫丢了天下,眼下,能不能守住这江山,就靠你们了。”
朱常洛热血沸腾,李秘却是默默无言,捡起地上的两截旗杆,却是将宝刀递给了朱常洛,朝朱翊钧点了点头,便往宫门而去,刚望见陆家茅和索长生的身影,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宫门到底还是被撞开了!
陆家茅和索长生还在抵挡,然而外头的士兵却不要命一般撞进来,仿佛发了疯一般,也不知周瑜和太平道的张宝给他们吃了甚么药!
李秘朝朱常洛道:“别跟上来,皇上和恭妃娘娘,要靠你了!”
朱常洛吓得浑身发抖,即便宝刀无坚不摧,即便宝甲刀枪不入,他都无法安定下来,这同样是人的本能,但他却坚毅地点了点头。
人可以怯懦,但绝不退缩!
李秘疾行如风,身子压低,如狩猎的豹子,花白的头发洒出血线,左手的旗杆顶在胸前,撞向那士兵之时,参差的尖头硬生生攘入那士兵的锁甲,将之顶了回去!
李秘并未停留,往右撞到一人,骑坐在那人身上,右手半截旗杆猛然插入他的咽喉!
鲜血喷射起来,溅了李秘满身满脸,他猛然抬头,双眸尽是血红!
银修罗!参见!
李秘并未携带戚家刀、身上所有武器都没能带进来,两截旗杆用出去之后,便捡起地上的雁翎刀来,这些禁卫所用的佩刀制作精良,施展起来也很是趁手!
殿门很高大,把守起来难度很高,索长生擅长用蛊,正面对敌很吃亏,甚至不如一个禁卫精锐。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是蛊师,并非毒师,毒师可以瞬间毒杀敌人,而很多蛊术其实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见效。
索长生虽然也能用一些应急的手法,瞬息能够见到效果,但蛊虫会瞬息死绝,对他伤害也很大,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实质伤害上,损失都非常的大。
蛊虫的培育需要特定的日子,不同性质的蛊虫,需要在不同的节气来孕育,数量也比较有限,不可能无穷无尽地去用。
索长生此时已经山穷水尽,只好躲在陆家茅的身后,也好在陆家茅相当了得,根本容不得任何人踏进殿门半步!
李秘守着另一半边殿门,尸体不断在脚下堆积,鲜血几乎要漫过了门槛,断刃插得四处都是,他手中的刀刃换了一把又一把,手中这柄也已经蜷曲,满是缺口。
他终于看到了周瑜!
他一步步走来,就好像到了殿门就要脱口吟出一篇七步诗那般闲雅淡然,仿佛李秘等人已经是铁定要死在他手中一般!
一边走着,周瑜一边抽出了自己的长剑,那柄倚天剑!
“叮!”
只消一个回合,李秘手中长刀便被削断,禁卫的雁翎刀虽然制作精良,但也抵不住周瑜那削铁如泥的宝剑!
长久以来,李秘练功从未懈怠,他的天赋不错,又有基础,加上付出了比别人数十倍上百倍的努力,还有各种因缘际会,尤其是龙虎山这一年半的修行,可以说是将他早前所学融会贯通,使得他从量变达到了质变。
他的功力突飞猛进,甚至达到了能与陆家茅抗衡的地步,然而手中没有戚家刀,根本无法抵挡周瑜的倚天剑!
李秘从地上不断捡起能看到的所有兵刃,可没有一样能够挡下周瑜两个回合,李秘只能朝后面的朱常洛沉声喝道:“刀来!”
朱常洛一直战战兢兢,命悬一线的感觉让他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此时听得李秘之声,赶忙将英宗的宝刀给丢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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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一把捞住刀鞘,锵然出刀,一道寒芒破空而出,堪堪抵住了周瑜!
“好刀!”连周瑜都没想到,朱翊钧竟然会在宫中藏了如此一把宝刀,这可是英宗皇帝的刀,堪称时代的巅峰之作!
李秘唰唰唰劈出几刀来,也是返璞归真,没有半点花哨,他需要节省每一滴力气,因为殿门外头的士兵仍旧黑压压如潮水一般!
尸体堆积越多,对他们把守殿门就越有利,他相信猿飞佐助和田义一定会搬来救兵,只要他们能坚持得住!
周瑜这边一人便接下了李秘,剩余士兵却是往陆家茅那边飞蛾扑火一般,不顾生死地发动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他们连铁枪等长兵都派上了用场,若不是陆家茅深不可测,只怕也是受不住。
周瑜见得久攻不下,也是着急起来,朝李秘大声道:“弃刀吧!”
李秘也不说话,因为他要把说话的力气都省下来!
周瑜也是勃然大怒,因为他仍旧能够清晰地记得,第一次遇见李秘之时,他还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小捕快,如今却已经成长为足以匹敌他这个大都督的高手了!
他虽然也在不断取得进展,但他同样看着李秘一步步成长起来,从小捕快一直到现在的詹事府要员,从只想混吃等死,到如今的从龙有功!
太过安逸的生活,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日子,使得周瑜放慢了脚步,终究是让李秘迎头赶上了自己,他岂会甘心承认自己输给了李秘?
然而他的攻势越急,李秘就越是密不透风,兵刃上的优势被补足,两人也是堪堪平手,然而对于周瑜而言,平手就是输啊!
正当此时,启祥宫的宫门外头陡然一声巨响,钢铁洪流轰隆一声便撞了进来,从后方席卷,如割麦乂草那般,将叛军全都践踏在了地上!
这支队伍如巨型的绞肉机,所过之处,便只剩下遍地的鲜血和碎尸,为首者正是朝鲜战场上的功臣,戚楚!
作为戚继光的亲传弟子,戚楚苦守孤岛,得了李秘的点拨,才重出江湖,李秘替戚家军平反之后,戚楚也终于再度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来!
田义就在戚楚的身边,从敌人后方杀入,赢面顿时扩大了起来!
周瑜知道要挫其锐气,否则就要被一鼓作气彻底剿杀,此时也发下命令,使人去阻挡戚楚,然而戚家刀在手,戚楚便是无敌的猛虎!
更何况李如梅还在暗中放箭,若是别人,可不敢再乱战之中胡乱放箭,可李如梅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根本就不需要忌惮,白羽神出鬼没,那些人甚至不知道射手躲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就死了的!
援军到来,周瑜却没有离开,这也让李秘无法松懈下来,即便他已经精疲力竭,却仍旧死守着殿门!
因为他知道周瑜必然有后手,否则他就不是周瑜,否则他一定会趁早离开,绝不会等着戚楚等人将他围困起来!
果不其然,周瑜挥剑后撤,而后取出火箭来,箭头在火镰上一抹,嗤嗤烧起来,周瑜一扬手,咻便冲天而起,砰一声炸开,即便白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声音更是震天彻地!
自打神机新营用了新*之后,各种火器也都得到了革命性的技术提升,这信号雷没想到如此强劲!
周瑜身后的叛军本想逃散,可眼下援军四处围拢,他们已经无处遁形,一个个正是绝望之时,见得这信号,又是精神大振!
李秘和陆家茅终于是得到了喘息之机,李秘却敢歇息,朝戚楚道:“快杀了他!”
他知道若不杀掉周瑜,这麻烦就会没完没了,若换做以前,周瑜绝对不会如此莽撞就堵上一切,用宫变这种最低级的手段,可李秘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他怕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斗不过李秘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秘对此也很清楚,所以他决不能让周瑜再逃走,一旦他进入民间,便是遇水化龙一般,各地群英会盗贼四起,大明将永无安宁之日,更何况周瑜还跟太平道搅在一处,更是麻烦了!
戚楚二话不说,领兵便杀了过来,今番却又轮到周瑜悍不畏死地负隅顽抗起来!
他的倚天剑是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寻常士兵根本就无法接近,李如松好几次放冷箭,都让周瑜躲了过去!
李秘想过去帮忙,可他不能离开殿门,因为寝殿里头还有朱翊钧,这才是保护的重点。
虽然叛军被快速剿杀,如同阳光占据黑暗一般,渐渐消亡,周瑜也显得愈发孤单,可就在此时,太庙方向却突然炸起一声巨响!
这一声巨响太过震撼,仿佛一道雷霆从太庙方向席卷而来一般!
惊叫声遥遥传来,整个内宫终于是大乱,过得一柱香的时间,眼看着叛军要被剿杀殆尽,就只剩下周瑜孤军奋战,如同当初李秘获得银修罗之名那般。
可厚重的宫墙竟然轰隆一声被撞倒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让戚楚等援兵心头大骇,周瑜却是狂喜不已,宫墙倒塌的尘雾还未散去,一头庞然大物便从烟雾之中冲撞而出!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
无论是索长生还是田义王安,所有见识过此物的人,都仿佛见到了鬼怪一般,难以置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这庞然大物四爪着地,昂首嘶叫,可不正是太庙地宫下那条巨龙么!
只是这巨龙变得更高大,竟然比原来足足高大了两倍有余,它的身上披覆了厚重的板甲,锈迹斑斑,还拖着两条手臂粗的大铁链子,浑身散发着腐臭,绿色的黏液啪啪哒哒落在地上,也着实是骇人!
更让人惊讶的是,巨龙的背上,竟然站着一个迎风念咒的黑袍道人,可不正是太平道的张宝么!
“难道说他们把死去的巨龙复活了?”索长生也是大吃一惊,虽然他精通蛊术,比任何人都能接受奇异之事,但起死回生之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可能的,漫说过得一年多,巨龙早已腐烂,便是没有腐烂,也被你我偷偷开膛破肚,还怎么能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李秘当即否决了索长生这种想法!
“可事实便在眼前,若不是起死回生,又能如何?”索长生也是无法理解。
李秘盯着那巨龙,看了看巨龙背上的张宝,心头陡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这天地万物,都是阴阳互补,阴阳和合而生新物,既然有能生出小蛟的母龙,自然就会有公龙,这条不是起死复生的母龙,而是咱们一直忽视掉的公龙!”
李秘此言一出,索长生也是恍然大悟,更觉着有理,难怪周瑜如此自信满满,难怪周瑜一定要收服张宝和张古,因为他一早就知道,除了被杀掉的母龙,还有一条被张宝等人藏了起来的公龙!
李秘和索长生倒是思路清晰,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可援军们可没心思去想这些!
他们甚至连死去的母龙都没见过,有些人确实有幸,见过那条小蛟,可正是因为见过了那条小蛟,此时见得与小蛟一般,却又放大了上百倍的庞然巨龙,才更加的恐惧!
他们纷纷放弃了围杀周瑜,没了命地往外逃,这不是听从军令的问题,这是本能的恐惧,根本不是死亡就能够克制的!
周瑜得了喘息之机,便快步疾行,翻到了龙背上,朝张宝道:“朱翊钧就在寝殿里头,撞进去!”
张宝念咒其实就是故弄玄虚罢了,此时听得周瑜的吩咐,便高声念起咒文来,那公龙双眸血红,果真是朝寝殿这边撞了过来!
李秘和陆家茅心头大骇,这东西可不是武功好就能抵挡的,陆家茅扯起身后的朱常洛,朝李秘道:“快把万岁爷和恭妃带出来!”
根本不消提醒,李秘早已冲入了寝殿之中!
这条公龙的出现,使得胜利的天平再度向周瑜那边倾斜,眼看着公龙要撞入寝殿,李秘也是闪入了内室!
然而到了内室,李秘也是惊了,因为朱翊钧和王恭妃根本就没在里头,那柄短枪却是留在了床上,而且位置极其显眼!
这内室虽然不小,但也是一目了然,似朱翊钧这般临危不乱,即便到了性命交关之时,仍旧能谋算全局之人,又怎会做出躲在床底之类的举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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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朱翊钧不可能带着王恭妃躲起来,而殿门一直被李秘和陆家茅把守着,他可以万分肯定,绝没有人能够进来,难道说朱翊钧和王恭妃就这么消失了?
公龙的脚步敲击着大地的脉搏,李秘都感到大地在颤动,而他的心思飞转,陡然想起了田义早先欲言又止,想要给朱翊钧提建议的画面!
“是啦!这寝宫之中必然有秘道!”李秘心头也是有些恼怒,但很快就想通了。
如果是有人进来挟持朱翊钧,李秘和陆家茅不可能不知道,而朱翊钧也不可能把火枪留在床上!
若朱翊钧采纳田义的建议,所有人进入秘道,周瑜就能够轻而易举冲进来,很快就会发现秘道,追杀上去,所有人都必须死。
而朱翊钧让李秘带着朱常洛出去拼死抵抗,周瑜自然会认为寝宫是没有秘道的,朱翊钧就能够带着王恭妃安然逃离了!
这并非朱翊钧薄情寡义,而是他所能做到的将利益最大化的决策!
如此一来,他可以看到,这宫中到底有多少人愿意为他誓死效忠,不惜付出生命,借此可以辨别忠奸!
危机危机,有危也有机,只看到危而看不到机,不是智者,只有将危机变成好事的,才是深谋之人啊!
朱翊钧并不是不顾朱常洛生死,因为他知道,李秘一定会拼死保护朱常洛,所以他带着王恭妃从秘道逃生,只是不想成为李秘等人的累赘罢了。
他把火枪留在床上,就是想告诉李秘,他是安全的,不需要再用到火枪了!
当然了,这也是应急之策,他根本就没想到会有巨龙,若只有周瑜和那些叛军,根本就用不到秘道!
眼下巨龙冲撞而来,李秘也不及多想,他甚至没有去寻找秘道的入口,因为即便他想带着朱常洛躲入秘道,也来不及,即便来得及,也要暴露朱翊钧和王恭妃,这是李秘根本不愿去做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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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思绪飞速流转,李秘对朱翊钧的震惊,比巨龙出现还要更甚,这个历史上名声不太好的皇帝,甚至要为大明灭国背锅的皇帝,面对危机之时,竟然如此的睿智而果决且高效,若说万历中兴全是张居正的功劳,李秘此时要存疑了。
时间紧迫,也由不得李秘想太多,他刚刚冲进来,殿门便已经被撞烂,陆家茅保着朱常洛,也是躲到了殿柱的后头!
李秘知道,一旦周瑜发现朱翊钧不在里头,朱常洛就会成为首要目标,所以在他冲进内室之前,李秘必须创造机会,让朱常洛逃出去!
李秘抓起床上的短枪,插到了后腰上,抓了衣架上的皇帝常服便披在身上,而后快步走出内室,朝陆家茅使了个眼色,便往旁边仓惶躲闪!
敢穿皇帝的衣服,这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然而这个时候,谁还顾得这些,李秘尽量装作慌乱狼狈,其实也不需投入太多演技,因为他在死守殿门之时就已经耗费了绝大部分体力,此时根本不需要如何去假装。
周瑜见得那一抹淡黄身影,当即抬手一指,张宝也不知如何操控,那巨龙便往李秘这边撞了过来!
然而这巨龙似乎有些盲目,亦或者是因为体型太过庞大,行动之中都是直来直往,遇着甚么便是冲撞践踏个粉碎,今次竟是轰隆撞在蟠龙殿柱之上!
陆家茅可不会浪费李秘冒着风险换来的机会,趁着这个空档,便将朱常洛带了出去!
众人见得是皇太子,赶忙接应下来,陆家茅当即朝众人道:“李秘还在里头!”
何止是李秘在里头,皇帝陛下一样在里头呢!
众人不是李秘,没见过寝殿之中的情形,也不知晓朱翊钧已经从秘道离开,此时便与陆家茅一并要冲入寝殿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被巨龙撞断了殿柱的大殿,终于是轰隆隆塌陷了大半!
栋梁瓦片石灰兽首金蟾,稀里哗啦往下坍塌,轰隆隆掀起漫天的烟尘,随后赶来的甄宓和张黄庭等人也是心头大骇!
陆家茅和田义可都是死士,顾不得这许多,当即撞入烟尘之中,生怕皇帝被埋在里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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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和张黄庭关心的可不是皇帝,在她们的心中,李秘比皇帝还重要,也是紧随其后。
几个人才刚刚进去,便见得李秘从废墟之中疾行而出,朝他们咆哮道:“快走!”
话音未落,他身后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虚影,众人也是心头大骇,还未来得及后撤,那巨龙已经撞在废墟堆上,各种砖头瓦当零碎杂物被撞得四处溅射,如一颗颗炮弹一般四面炸开!
“万岁爷呢!”田义与朱翊钧有着十几年的交情,可绝非君臣主仆这么简单,率先问了出来,李秘也不隐瞒,朝他说道:“万岁爷无碍的!”
田义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是知道启祥宫内有秘道的,早先他就是想建议众人一起从秘道离开,只是朱翊钧却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可没有李秘想得那么深远,只是觉得万岁爷不愿让人知晓这秘道的存在,否则泄露出去了,往后难免为贼人所用。
听说皇帝无事,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李秘高喊道:“快散开,这东西疯了!”
周瑜和张宝追着李秘进去,却没有发现朱翊钧,知道被李秘给耍了,当然要发疯,李秘边跑边将皇帝的常服给扯了下来,毕竟穿着这衣服出去,可是有些说不清的。
周瑜果真是疯了,他也不顾其他人,巨龙便只撵着李秘走,沿途碰着甚么都给撞烂了!
猿飞佐助二话不说,从旁闪现出来,口中喝道:“兵谏奥义!”
他双手往前一抖,十几样暗器兵刃如泼水一般倾斜而出,然而无论是袖箭短弩还是撒菱手里剑,都让巨龙给挡了下来,根本就伤不到周瑜和张宝!
这些个无关疼痒的暗器,反而激怒了这巨龙,此物更是疯狂,眼看着撞碎暖阁,就要冲向坤宁宫!
坤宁宫早些年被大火烧毁,朱翊钧这些年不断捞钱来修,这才刚准备修好,若让这东西撞烂了,肉疼不说,这东西跑出宫城的话,想要封锁消息就更加不可能了!
猿飞佐助也被这巨龙给吓住了,这才刚刚退到一旁,安倍玄海便将他接了下来。
李秘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住,再这么逃下去,迟早要被追死,当即朝二人道:“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猿飞佐助施展兵谏奥义,身上的家伙什几乎全部都扔了出去,即便不怕死,肉躯也挡不住巨龙,只能拎着忍刀,硬着头皮要走,却被安倍玄海拦了下来。
安倍玄海疾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念咒,脚下生风,该是用了纸甲马神行符之类的东西,到了李秘身后,突然站住,咒语越急,从怀中取出一个纸人来,陡然一声大喝!
随着这一声大喝,安倍玄海七窍流血,仿佛体内发生了某种爆炸一般,手中纸人丢向了那巨龙!
“轰!”
纸人竟是燃烧起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就好像爆炸的光球一般刺目!
那光芒之中,隐约有个巨大的鬼影,弥散着烟尘的空气中,却是诡异地飘出阵阵酒香来!
“难道这就是酒吞童子的式神?”李秘也是心头大惊,或许只是那光芒的错觉,又或许只是纸人上有甚么古怪,李秘也来不及分析这些东西。
不管是光芒,还是无形之中的式神,却实实在在取得了效果!
那发疯的巨龙果真停了下来,距离平举双手的安倍玄海,便只有三五步的距离!
李秘知道安倍玄海的震慑只是短短一瞬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即转身回跑,一把将安倍玄海丢给了猿飞佐助!
李秘借着这速度,从巨龙的身下穿了过去,跳到它的尾巴上,施展龙虎山学来的轻身功夫,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龙背!
那巨龙受到火光的惊吓,短暂停下之后,变得更加的愤怒,可由于火光的遮掩,周瑜和张宝也看不见李秘的行动,更不知道李秘已经绕到了后头!
直到李秘跳上了龙背,周瑜才察觉,朝李秘挥剑斩来,张宝也是吓了一跳,失了掌控,巨龙便如无头苍蝇一般,撞入人群之中,四处践踏!
李秘好几次差点被甩下龙背,只得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扎根在龙背之上,与周瑜缠斗了一番。
仗着英宗的宝刀,李秘倒也不是很吃亏,只是见得巨龙冲撞士兵战阵,血肉横飞,也是心中焦急,此时卖了个破绽,便是抽出了后腰的短枪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朱翊钧给李秘留了这么一把短枪,周瑜和张宝也都不知道!
李秘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也只有这样,才能出其不备!
周瑜见得李秘破绽,果真刺杀而来,李秘一边格挡,一边抬起短枪,周瑜也是心头大骇,赶忙躲到了一旁!
然而此时他才发现,李秘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周瑜,而是操控着巨龙,毫无防备能力的张宝!
“砰!”
一声枪响,如此近距离的射击,又是朱翊钧的配枪,威力十足,张宝顿时被轰烂了大半个脑袋,白的*,红的鲜血,带着头发的碎头皮是四处溅开!
“歇!!!”
张宝被打死之后,巨龙更是疯狂,发出刺耳的嘶叫,发了疯一般转圈折腾,李秘要凝神屏息瞄准射击,分心之下,到底是被甩了下来!
巨龙见得李秘这个罪魁祸首,当即便朝李秘践踏了过来!
“不!”甄宓和张黄庭同时尖叫起来,奋不顾身要去拖扯李秘,却被索长生等人拉住了,而巨龙已经到了李秘的面前,眼看着就要把李秘踩碎撕烂!
眼看着李秘要被巨龙踩死撕烂,众人也是仓皇失措,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秘也是叫苦不迭,想要起身,却已然是没了力气,只是扭头朝甄宓和张黄庭看了一眼,给了她们一个临死微笑!
龙背上的周瑜也是心头畅快,虽然没能抓住朱翊钧,注定了失败的下场,但能杀死李秘,往后卷土重来,就再无阻碍,也并非一无所获!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小小的影子却是从废墟之中窜了出来,护在李秘的身前,呲牙咧嘴,嘶嘶咆哮着!
“是小蛟!”
这小蛟乃是李秘亲手从母龙的肚子里掏出来的,一直将李秘视为爸爸一般的存在,不过李秘外出历险,它也只能跟着朱常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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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对它的约束力并不是很大,早先也差点出了伤人的事故,所以朱常洛多半时候都把它关起来。
李秘回到京城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也没时间去将这小家伙给取回来,今番估摸着是嗅闻到了公龙的气息,这小家伙到底是挣脱了出来!
小蛟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奇、迷惘、恐惧、亲近、愤怒,不一而足,这是血脉之中唤起的远古记忆,由不得它控制,也无法理解,它只能听从其中之一,选择了保护李秘!
那巨龙的爪子眼看着要落下,然而却定在了空中!
它发出嘶嘶的叫声,变得狂躁起来,几次三番想要碾碎这小东西,可冥冥之中仿佛有有股力量,牵扯着它的爪子,让它无法下手!
李秘趁机抱起了小蛟,躲到一旁,朝戚楚等人道:“放箭!开枪!投矛!”
李秘也是急了,这机会是千载难逢的,错过了可就再碰不着了,也不知道援军之中都有些甚么兵种,只要是远程的,都并肩子上了!
皇城里不准携带弓弩,众人便将长枪刀剑纷纷投掷了过去,然而周瑜躲在龙背上面,终究是伤它不得。
巨龙那浑浊的眼珠仿佛恢复了视力一般,只是跟随着小蛟,对于那些个攻击,根本就不在乎,无论是刀枪剑戟,都破不了它的板甲,更没法伤及它的真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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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蛟看了看李秘,又看了看巨龙,眼中也满是疑惑和犹豫,甚至几次想要挣脱李秘,投向巨龙那边去!
关键时刻,外头终于又涌入一队人马来,戚楚赶忙警戒,却发现是神机新营的火枪手!
周瑜一直掌控着神机新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忠心于他,不过众人见得领头的人,便松了一口气,因为那是秦凉玉和赵广陵熊廷弼,是李秘的人!
“放枪!”
李秘一声令下,火枪手砰砰砰一顿射击,新式火枪摒弃了火绳引燃,都采用了燧发叩针,一时间是硝烟弥漫,铁弹叮当,巨龙虽然舍不得小蛟,但终究也是撑不住!
正当此时,火枪手身后的某处,一支箭簇突然冲天而起,划过完美的弧度,而后从天而降,射入了周瑜的肩头!
是李如梅!
他在暗处蛰伏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在周瑜埋头趴伏于龙背,躲避火枪射击之时,李如梅到底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箭杆洞穿了周瑜的肩头,若不是有板甲挡着,就要将周瑜钉在龙背上了!
周瑜终于知道大局已定,趴伏在龙背上,咬了咬牙,终于将倚天剑从板甲的缝隙间攘了进去!
巨龙吃痛,终于是丢弃了疑似自己骨肉的小家伙,撞破废墟,冲出了内宫!
“不能让他出宫!”
李秘朝赵广陵等人咆哮着,众人即便无法理会李秘的用意,也是要坚决执行李秘的命令,因为他知道李秘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神机营的枪手们纷纷跟了出去,李秘也抱着小蛟跟在后头,那巨龙沿途摧毁,厚厚的墙壁都被撞碎,真真是无坚不摧,无可抵挡!
然而到了宫城的城墙处,巨龙终于是停下了,严格来说,应该是倒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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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倒在宫墙根下,它到底是撞不开宫墙,身躯太过庞大沉重,跳过去爬过去都不可能。
照着小蛟来看,它们的智商应该不低才对,想来张宝给这巨龙用了甚么手段,使得它变得盲目而疯狂,不断撞击宫墙,虽然宫墙上爬满了裂痕,但终究没能撞开,而它虽然披挂板甲,但终究是受到了震荡。
可惜的是只有巨龙,而不见了周瑜!
众人忌惮巨龙,也不敢上前,倒是李秘终于放开了小蛟,小家伙跑到巨龙边上,怯生生地不敢靠近,直到巨龙睁开双眸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小蛟才欢快地跑了过去,磨蹭着巨龙那硕大的脑袋。
李秘见得此状,便朝戚楚等人道:“先别管这东西了,守好皇宫,派人追杀周瑜,一切听从田义大公公的安排,保护好皇上。”
田义自然知道秘道通往哪里,所以李秘将指挥权交给田义,也是稳妥,田义朝李秘感激地点头,而后便带着人手离开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以李秘对这些人的掌控,此时李秘想要反叛,皇宫里的人是一个都走不脱的!
李秘也是累坏了,噗通坐倒于地,甄宓和张黄庭已经冲到他身旁,抱着他一个劲儿流眼泪。
见得此状,众人也不好打扰,李秘也不想破坏小蛟和巨龙团聚,因为他知道但凡有智慧的生物,都会因为保护幼儿而发疯,他可不想巨龙再度发疯,便带着众人远离了一些。
安倍玄海七窍流血,此时也在一旁休息,李秘本想问问他,适才那个到底是不是式神,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无论是否真的是式神,亦或者这是那团火光惊吓了巨龙,效果已经达到,李秘对阴阳神道不感兴趣,也知道安倍玄海不可能强得过索长生,这就足够了。
田义很快就返回,向李秘汇报,说是见着朱翊钧了,善后的事情也都在开展,让李秘不必担心,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再去面圣。
李秘自然知道善后二字代表着甚么,除了封锁消息,追捕周瑜,自然还包括了清洗周瑜在朝堂上的势力,这件事流血或许比这才宫变还要更多,而且要多不知几倍。
至于李秘需要措置的事情,自然是眼前这条巨龙了。
小蛟本来就不太服从朱常洛,否则朱常洛也不需把它关起来,如今见到了公龙,除了李秘,只怕小蛟不会再认同任何人类了。
“长生,你去太庙那边看看,这东西一直藏在太庙地宫底下,肯定还有咱们没发现的巢穴,若巢穴完好,咱们可以将它先安置在那里。”
索长生虽然也是精疲力竭,但到底没有像李秘这般亡命奔逃,歇息一阵,恢复了元气之后,便与王安一道,领着几个锦衣卫,往太庙那边去了。
见得他们离开,李秘也躺了下来,甄宓难免朝李秘疑惑道:“周瑜……他不是这样的人,这个事情不符合他的性子,极有可能出了甚么大事,否则他不会提前发动宫变的……”
李秘早先也一直在疑惑这个事情,对周瑜突然发动宫变也很是不解,原来甄宓也有这样的疑虑,只是到底发生了些甚么,眼下还是毫无头绪,李秘只能先处理当务之急,再慢慢调查了。
“无论是甚么原因,他被赶出朝堂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吴营与太平道同流合污,也是事实,这两年来,周瑜对魏营赶尽杀绝,此番获利最大的,却只剩下蜀营了……”
一想到化名孙志孺的徐庶还在神机新营之中,李秘也有些感慨,最终还是让蜀营闷声发了大财,果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续的事情,李秘也没多想,索长生和王安不多时便回来,确认了李秘的推测,李秘便小心沟通小蛟,慢慢将小蛟抱了起来。
巨龙也是躁动起来,然而小蛟嘶嘶叫着,似乎在安抚自己的父亲,巨龙也就变得缓和下来。
借着小蛟做沟通的媒介,李秘终于是引导着巨龙,一步步走向了太庙。
那一天,经历了生死交关的宫变之后,内宫之中惊魂甫定的人们,包括朱翊钧和郑贵妃等人,都纷纷走了出来,他们看着李秘,领着那条巨龙,一步步走到了太庙。
那一幕场景,让人永生难忘,便是朱翊钧,都感到非常的嫉妒,若不是他与李秘之间已经彻底没有了信任的问题,说不定他会杀了李秘。
不过眼下也只是单纯的嫉妒罢了,若不是李秘,他们也不会活下来,李秘完全有能力发动二度叛变,而且李秘成功的机会比周瑜更大,因为李秘对朱常洛有着掌控,朝中又有沈鲤等人支持,很多官员乃至武将,都是李秘的至交。
若李秘是真的有心,杀掉他朱翊钧,推到周瑜的头上,再扶持朱常洛,李秘便能够摘走周瑜的果子,真正做到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李秘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第一时间交出了指挥权,让朱翊钧最信任的田义,接管了局势。
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和磨难,李秘也终于是得到了朱翊钧的信任,这份信任是李秘无数次用命拼来的,甚至不惜彻底臣服,也是着实不易。
将巨龙安置于太庙底下之后,王安终究是不放心,请示了朱翊钧之后,调来了火炮,正对着太庙的地宫入口,派驻了大量的士兵,以防再次出事,毕竟巨龙的毁灭性力量,实在是让人永世难忘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秘也就带着索长生,回到了宫中。
因为启祥宫已经被毁了大半,朱翊钧只能转移到王恭妃的储秀宫中居住,便是连郑贵妃和朱常洵也都搬了进去。
李秘在甄宓和张黄庭的搀扶下,满身血迹,也不讲究甚么仪容仪态,确实有些失礼,不过这个时刻,谁还会在乎这些。
李秘将短枪交给了王安,这毕竟是朱翊钧的东西,自己也是交上去比较安心一些。
索长生自然是要给朱翊钧和郑贵妃等人看诊,帮他们解毒的解毒,解蛊的解蛊,也自不在话下。
忙完这些,宫禁已经关闭,因为是特殊时期,所以宫禁比任何时候都严格,李秘只好与甄宓等人在宫里住了下来。
即便是酷暑时节,皇宫里的夜也总带着一股子冷清,李秘终于是安顿下来,正打算美美地休息一夜,却又被王安搀扶着来到了储秀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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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但并非对李秘有甚么不满,而是身体状况又开始恶化了。
他太过信任周瑜,以致于张宝等人有机可乘,借助从朝鲜战场掳掠回来的两个倭奴女子,差点将朱翊钧的身子彻底掏空了去。
到了储秀宫中,李秘发现沈鲤和赵志皋等内阁辅臣以及六科给事中都在场,也没有多大的惊讶,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召集内阁紧急应对也是理所当然。
沈鲤见得李秘由王安搀扶着,虽然年纪比李秘大很多,但这位内阁辅臣还是走过来虚扶了李秘一把,朝李秘感激道:“少詹事辛苦了……”
李秘也是心头温暖,点头示意,到了内室,要给朱翊钧行礼,后者却摆了摆手。
朱常洛就站在床边伺候着,见得朱翊钧要坐起来,便过去扶,却被朱翊钧抬手挡下了。
朱翊钧的精神状况很差,想来也知道自己精力有限,直奔主题道:“最近事多,朕抱恙在身,理不过来,所以想让太子监国一段日子,宣召众卿,就是为了这个事,诸卿家可有异议?”
朱翊钧很少会跟大臣直接商量事情,因为不上朝,批阅奏章的事情也交由內监来初步署理批红,而后才交由他最终拍板。
因为国本之争,与大臣们的矛盾其实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加上大臣们的误解,对朱翊钧的背后诋毁等诸多因素,朱翊钧根本就不屑于与这些大臣商议些甚么。
朱常洛已经入主东宫,眼下发生这样的大事,朱翊钧无法临朝理政,让朱常洛监国摄政也是理所当然。
监国制度在古代并不是很罕见,但也不常见,通常是皇帝出征、巡游或者重病,无法处理朝政的情况下,才会让皇储等亲信来监国理政。
比如英宗皇帝出征之时,便是让弟弟朱祁钰来监国摄政,不过弟弟后来在于谦于少保的力挺之下,接过了国玺,成了新一任的皇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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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诚如早先所言,大明朝的皇帝很多都是被抹黑,并非那么脓包。
就说英宗皇帝,他确实在土木堡之变中被俘,但到了瓦剌之后,并未受到虐待,蒙古人甚至好生礼待他,最后还把他送回了大明。
而英宗皇帝凭借着自己过人的个人魅力和交际能力,摆平了瓦剌贵族,临走之时,瓦剌贵族们一个个哭啼啼要挽留英宗皇帝,就像老朋友离开一般,还说不知何时才能见到这个皇帝了。
闲话也不提,只说朱常洛虽然成长了不少,但这一切尊贵毕竟来得太突然,他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消化,此时也愣住了。
王弘诲此时在一旁,竟是偷偷捏了朱常洛一把,朱常洛陡然醒悟过来,赶忙走到床前跪下,朝朱翊钧道。
“父皇陛下龙体康健,这国是体大,儿臣又岂敢受命!”
李秘见得此状,也非常满意,虽然只是明面上的功夫,但即便是父子,请辞甚么的都是必需的,否则就算朱翊钧知道朱常洛没有操之过急的心思,大臣们也会生出一些想法来。
这就是李秘将王弘诲拉进詹事府的价值所在,大事面前,关键时刻,还是这些老姜管用。
朱翊钧对儿子的表现也很是满意,不过他从来不会将笑容挂在脸上,故作严厉地训导:“快起来,这般谨慎,朕又如何放心让你监国!”
朱常洛赶忙站了起来,并无拖拖拉拉,朱翊钧才点头道:“这就对了,为父信得过你,才让你监国,你不必束手束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会有王安和诸位阁老帮你参谋,另外,你有自己的东宫属官……”
朱翊钧说到此处,也捂住了额头,想来是痛疼难忍,鼻尖都冒出了汗珠来。
不过众人也听得出,他到底是不放心,而且把王安放在了阁臣的前头,对詹事府却是一笔带过,说明他到底是想让身边的大太监掌控这一切,至于詹事府,他是不愿让东宫的人参政议政,这是不太可能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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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要不要先歇歇?索长生就在外头,先召进来?”王安赶忙给朱翊钧递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不必了,也没几句话了。”朱翊钧摆了摆手,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地靠在床上,这才继续说道。
“东宫少詹事李秘,上来听封。”
这可不是正常程序!
对朝廷官员的赐封之类的,其实很多时候都要通过各种程序,可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而且礼仪也很繁复,涉及到各种文书。
朱翊钧这么做,显然是个形式,往后还是要让有司补全剩余的礼仪和程序的。
都到了太子监国的地步,众人对李秘又都很支持,朱翊钧的决定只怕没人敢反对,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反对。
李秘走到前面来,失去了搀扶,难免双腿颤抖,这倒不是装的,经历了这一日的厮杀,任谁都撑不住。
朱翊钧看着李秘,而后严肃说道:“少詹事李秘,沉重可托,朕慎思熟虑,决定授神机新营提督内臣之职,封武功伯,赐超品蟒服,开内侦缉厂,专司侦缉追捕,行事方便,各司不得阻断!”
朱翊钧的任命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却如同一个又一个平地惊雷一般,让在场之人脑子发毛,头发都要炸了!
首先让李秘接替周瑜,成为神机新营提督内臣,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李秘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但封武功伯却是让人震惊又嫉妒羡慕的!
因为这个伯爵可不是随便能封的,放眼整个朝廷,朱翊钧在位这二十几年中,就封过一个伯爵,那就是宁远伯李成梁!
李成梁是谁?
那是大明朝军界的中流砥柱,而且还是朱翊钧在万历七年的时候册封的,从此往后,就再没封过伯爵了。
因为大明朝的封爵实在太难得,皇族后裔封王这是理所当然,生前就异姓封王的是一个都没有,而大明朝的封爵只有公侯伯三个,子爵男爵是没有的。
能够得到封爵的人群也很明显,第一类是跟随太祖开创天下的开国功臣,第二批则是追随成祖朱棣开创新时代的那群人。
诸如徐达常遇春等人,生前册封的都是国公,也就是公爵,死了之后才追封中山王之类的王爵。
只消对比李成梁,便只知道,朱翊钧将李秘册封为武功伯,是多么的让人吃惊且羡慕了!
当然了,这也只是吃惊和羡慕,毕竟李秘出生入死,大家都看在眼里,伯爵封了也就封了,说不出个歹处来。
可最后一点,却是让诸多大臣感到害怕!
因为朱翊钧让李秘组建内侦缉厂,负责追捕侦缉之事,显然是为了追捕周瑜,但内侦缉厂的权柄实在太大,照着朱翊钧这样的用意,是要让李秘组建统领一个比东厂还要恐怖的怪物!
大明历史上有过东西两厂,还有一个短暂出现的内缉事厂,俗称内厂,这个内厂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掀起的腥风血雨却是极其可怕的!
眼下朱翊钧让李秘组建内厂,虽然内侦缉厂与内缉事厂差了一个字,可看着权力比内厂还要大!
再者,以往无论是东西厂还是内厂,都是由大太监来统领掌控,这些大太监受控于皇帝,也就相当于皇帝在操控东西厂和内厂。
可李秘不是太监,他说到底是个外臣,足见朱翊钧是真的信任李秘,甚至不惜破例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皇帝病重,却对外臣委以重任,让年幼的太子监国,这根本就是将江山拱手往外送啊!
当然了,前提是这个外臣有着不臣之心,若这外臣忠心耿耿,只能说这是在托孤了!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在场的大臣惊惶不已,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朱翊钧也是趁热打铁,朝众人道:“若无异议,明日便着手去办吧,朕累了,你们都出去。”
话音一落,六科给事中和三名阁臣齐刷刷跪了下来!
“请皇上三思!决不能开了内厂之例外!”
朱翊钧似乎早有预料,本放心下来,临了竟然还是出现了这样的事,他顿时便雷霆大怒!
六科给事中这个制度的建立,就是为了牵制内阁和六部的力量,可以说六科给事中虽然官职很低,但却是皇帝最得力的助手,属于典型的位低权重。
然而他们却率先起来反对皇帝,可见他们是真的被内厂给吓怕了,即便李秘的内厂只负责侦缉和追捕,与历史上的内厂大有区别,但权利性质是一样的,他们又如何能不怕!
即便他们信得过李秘,这衙门一旦膨胀起来,也不是李秘一手能够掌控的!
这就像后世的核武器,即便国家元首是个理智的人,不太可能动用核武器,但将这个核武器制造出来,本身就已经是对世界的一个巨大威胁了!
“你们大胆!朕就知道会这样!”朱翊钧也是愤怒,此时只剩下沈鲤和李秘站着,也颇为尴尬。
朱翊钧正要发威,此时却有一个宦官从外头匆忙撞了进来,大喊道:“爷,不好了!”
朱翊钧正在气头上,脱口便吼道:“把这奴婢拖出去杖毙!”
六科给事中和阁臣们听得此言,也是脸色苍白,然而那宦官却咚咚叩头道。
“爷饶命!贵妃娘娘和福王殿下……快不行了!”
朱翊钧闻言,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便喷了出来,挣扎着朝王安吼道:“快带我去!”
寝宫之中顿时乱了起来,朱翊钧坚持要去,口鼻却不断流血,双眼通红,脖颈青筋暴露,哪里走得动,惊怒攻心,竟是昏死了过去!
那些个阁臣和六科给事中一个个吓傻了,哪里还有甚么主意,此时纷纷朝李秘投来无助的眸光,毕竟适才朱翊钧有着托孤之意,内厂的事情另说,其他事情还是靠得住李秘的!
李秘此时也顾不得这些,朝王安道:“快让索长生进来伺候皇上,召御医陆济与我一道去看看郑贵妃和福王!”
田义白日里受了伤,此时还在修养,王安统顾全局,这样的状况,也只能靠李秘了。
索长生便如救火员一般,然而他也是分身乏术,留下来照顾朱翊钧,也就意味着无法跟着李秘去探郑贵妃母子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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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济乃是太医院里头最资深的御医,本事还是有的,可惜有些东西已经超越了疾病的范畴,并非他这个医师所能援救的。
李秘想了想,到底还是把于济侗给带上了。
那小太监也是惊慌失措,适才差点让人拖出去杖毙,此时也是惊魂甫定,带着李秘等人来到了郑贵妃寝宫,仍旧是不敢有半点大意。
寝宫里头有不少宫人和宦官,为了方便照料,朱常洵就安置在了隔壁房间,皇帝虽说封了朱常洛当太子,可对于这对母子的宠爱却并未减少半分,只是奴婢如云,也无法掩盖那股淡淡的冷清,不是环境,而是人心的冷清。
这些奴婢们虽然仍旧精心伺奉,但眼中已经少了一份敬畏和忌惮,虽然不易察觉,但诸多奴婢的这种心思聚合起来,就形成了有些微妙的氛围了。
李秘走入寝殿,先来到了郑贵妃的房间,此时她已经昏迷,这才一段时日不见,郑贵妃脸色苍白,嘴唇却是黑紫,瘦骨嶙峋,双颊凹陷,真真是不成人样。
李秘朝陆济使了个眼色,老御医上前来把了脉,真真是游丝一般微弱,扒开眼睑一看,上面全是血点,指甲盖都已经乌黑。
陆济是一个劲儿摇头,轻轻放下,朝李秘低声道:“中毒太深,加上忧思过度,只怕难好了……”
“早几日我便来看过贵妃娘娘,也开了一些解药的方子,只是不知她所中何毒,也无法对症下药,如今……怕是无力回天……”
李秘听闻此言,难免有些伤感,郑贵妃虽然胡作非为,但并没有伤天害理,说到底,她与王恭妃一般,都只是望子成龙,只不过她有些不择手段罢了。
念及此处,李秘便指了指于济侗,朝陆济道:“你带这小子一并去看看福王殿下的情况……”
“王爷中的是一样的毒……只怕情况也不会……”陆济说到一半,也闭了嘴,临走前又朝床边那些女官吩咐道:“房里太闷,你们都到外头等着,别一个个杵在这里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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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女官还是奴婢们,谁都不愿陪着郑贵妃,生怕贵妃娘娘死在她们面前,要她们去陪葬,听得吩咐,便如蒙大赦地走到了屏风外头去。
李秘朝陆济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出去,才坐到了床边来,看着郑贵妃这等模样,也是于心不忍,轻声感慨道。
“没想到你会落到这部田地……若我有法子,一定会救你,只是也不怕告诉你,我这个神医只是仗着索长生的本事罢了,在龙虎山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只是眼下……”
“我知道你为人不坏,心里到底存着善意,只是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孩儿的身上……”
“你是个不服输的人,虽说国储已定,但你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吧?所以……还是好起来吧……再好好折腾一番,我还撑得住的……”
说到动情处,李秘也是眼眶湿润,他与郑贵妃也算是患难一场,早先差点死在了彼岸花里头,他永远不会忘记这段经历,相信郑贵妃也不会忘记。
李秘有些哽咽,一时也说不下去,一来是因为郑贵妃将死,一切恩怨都变得淡薄了,二来也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感到愧疚。
见得郑贵妃的手耷拉在床边,李秘便轻柔握住,正要放回被子里,郑贵妃那冰凉的手却一把抓住了李秘的手,仿佛黑暗之中迷途的女孩,找到了依靠那般。
李秘的手温暖而柔软,内心的情绪在手上传递,许是李秘那一番话,又许是李秘的手让她感到安全,郑贵妃幽幽醒了过来,眼角却禁不住滚落苦涩的清泪。
她的嘴唇翕动了许久,这才气若游丝地哭道:“你……你不该跟我作对……你……怎么忍心……”
李秘也有些发堵,他连甄宓都可以原谅,又如何不能原谅郑贵妃?
再者说了,郑贵妃与他没有根本且正面的冲突,两人共同的回忆倒是不少,只是政治立场不同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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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温柔一笑,朝她说道:“那你就快点好起来,我等着你来报仇呢……”
郑贵妃的眼泪如雨线一般,眼中对李秘却再无敌意,正要说话,却是猛烈咳嗽起来,这一咳不要紧,红黑的血块竟是喷在被子上,也是触目惊心!
外头的女官们听得动静,赶忙走进来,见得此状也都吓住了,李秘却是朝郑贵妃道:“告诉我,谁给你的药!”
李秘实在找不到周瑜要给郑贵妃下毒的动机,唯一的解释就是郑贵妃想要装病,以此博取朱翊钧的疼爱,跟市井民妇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差不多。
然而郑贵妃并未能够开口,身子一僵,脑袋一歪,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诸多女官和奴婢们见得此状,纷纷跪下便是哭,李秘探了探鼻息,又探了探脖颈的动脉,这才安心下来,朝众人喝道:“都闭嘴!让随侍太监滚进来!”
李秘在宫中的影响力已然今非昔比,今夜又是过来救命的,谁人敢违逆,当即有宦官跑了出去,片刻便将门外的随侍太监给拎了进来。
“娘娘这段时间有没有去过内府御药局?”
所有人都以为郑贵妃和福王是被人下毒,却从未想过说不定是她自己吃的药,只是误服或者被人利用了这个机会罢了。
那随时太监也是吓傻了,让李秘一个巴掌刮了过去:“还不快说!”
估摸着也是郑贵妃威胁过,不准他外泄,这太监也经不住李秘的威慑,当即跪下道:“是……娘娘确实去过……”
“到御药局找的何人!”
“是……是尚药奉御……”
李秘听得如此,便朝外头道:“快来人!把那尚药奉御抓过来!”
外头的内卫听得此言,正要行动,李秘却走了出来:“本官一并去,快带路!”
李秘也担心此人有古怪,郑贵妃是个惜命的人,不可能服毒,想来该是吃些昏睡厌食之类的药物,借此装病,谁知道这尚药奉御趁机下了毒罢了。
既是如此狡猾的人,李秘也担心这些内卫会抓不住,亦或者中途出了甚么变故,郑贵妃可就没救了!
虽然两腿发软,但李秘还是顾不得这些,此时内府御药局已经关门闭户,李秘让内卫团团围住,破门便入!
内府御药局的人陡然被惊醒,见得这么多内卫,也是一个个吓傻了,直长、当值的御医、吏目乃至于药童,全都走出房间来,跪在了门口听候发落。
李秘走到庭前,大声道:“直长何在!”
一人当即从人群之中站起来,朝李秘道:“小人便是……”
李秘也不多说,居高临下朝他问道:“尚药奉御是哪个?”
那直长脸色煞白,颤抖着朝李秘回答道:“本局尚药已经让锦衣卫抓走了……”
“甚么?抓走了?”
“是……”
“甚么时候的事?”
“便是昨日……说是沟通内贼,已经死在诏狱里了……”
李秘也没想到会这样,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继续问道:“这尚药奉御是甚么来历?”
那直长也不敢隐瞒:“此人名唤张华,堂兄原是翊坤宫的听差大太监张明,所以进局子来当了奉御……”
“张明!”李秘也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张明的堂弟,难怪郑贵妃会找上他,只是郑贵妃怕是不知道,张明乃是太平道的祭酒!
张宝被杀,周瑜逃走,唯独一个张古没有抓到,只怕这张华给郑贵妃下毒,与这逃走的张古该是脱不了干系的!
这御药房之下还设置了库房,就在圣济殿的后头,药品进出都会留有记录,不过郑贵妃断然是不可能留下证据的。
御药房和太医院是相关衙门,太医院的御医要轮流到御药局来当值,无论是太医院还是御药局,最高负责人都不是院使或者院判、御医之类的,而是提督太监!
提督太监掌管着御药库的关防印章,御药房的药品调入和领取等事务,都有这颗关防印章作为凭证,御药库的所有药品清单和进出记录等,都要定期清查造册,送礼部存档,一旦出现意外,就有了追究责任的依据。
李秘与陆济交厚,又时常在宫中走动,这些常识还是知道的,虽说郑贵妃和张华铁定是私下往来,不可能留下记录,但毒药在宫中是管制最严格的东西,没有提督太监的介入,张华绝不可能拿得到!
郑贵妃命在旦夕,李秘也是心急如焚,想通这一点之后,便朝那直长道:“提督太监是哪个,赶紧让他给本官滚进来!”
太监在大明朝的地位那是可想而知的,别个外臣那是巴结都来不及,李秘却是呼来喝去,全不当人子来使唤,然而也无人敢吱声,因为这可是李秘啊!
那直长连滚带爬便跑了出去,过得许久也不见人来,李秘哪里等得,朝内卫道:“去把人给我抓过来!”
这还未说完,外头便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大半夜的来御药局闹甚么闹,谁敢抓爷儿们啊!”
李秘听得这声音,也是想笑,因为来人可不正是李进忠么!
他本来攀结了魏朝这棵大树,结果魏朝倒了,又让李秘收拾了几次,没想到李进忠竟然离开甲字库,躲到御药局来了,还混了个提督太监,也算是真本事。
想来那直长打扰他睡觉,不由分说让他骂了一顿,气冲冲要过来镇场子,谁想到来踢场子的竟然是李秘啊!
“是……是李大人!”
李进忠当上了御药局的提督太监,消息自是灵通,又岂会不知道李秘眼下正是炙手可热,又有谁敢惹,当下也是狠抽自己嘴巴子,心中是叫苦不迭,赶忙给李秘跪下行礼。
李秘也没空收拾他,朝内卫道:“把这些人都带下去,先看着,我问完话再措置!”
李进忠见得李秘脸色,一颗心也沉入了谷底。
李进忠见得李秘,也是脸色煞白,李秘知晓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心虚,知道他心中有鬼,也不打马虎,直截了当问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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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张华到底给了郑贵妃甚么药?”
李进忠听得此言,也是头都不敢抬,朝李秘道:“前段日子娘娘说身子不适,便来支了些补益的药……”
李秘总算知道李进忠为何能够成为提督太监,原来是攀上了郑贵妃这棵大树,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眼光也是毒辣,阿谀奉承的本事也不小。
不过李秘没工夫收拾他,还是救郑贵妃的命要紧,当即问道:“都是些甚么药,全写下来!”
李进忠哪里敢含糊,当即点头答应下来,李秘待他写完,拿了方子便回到寝宫,李进忠哪里敢走,只能跟着李秘过去了。
此时陆济也从福王那里回来,看了方子之后也是心惊。
“这尚药奉御也果是大胆!这方子看起来是补益扶阳之药,可配伍极其毒辣,而且里头暗含射罔之毒,少量无碍,每日进服,毒素沉积,却是要命!”
李进忠听得此言,也是心头大骇,当即跪下,抱着李秘的大腿便求告道:“大人饶命,奴婢着实不知内情,你也知道,奴婢没正经读过甚么书,哪里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药理啊!”
见得李秘阴沉不语,李进忠又跪求道:“大人,咱们也是旧识,奴婢的富贵都托了贵妃娘娘,又岂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都是那张华,他是潜伏宫中的歹人,许了奴婢不少好处,奴婢也是财迷心窍,还请大人饶了奴婢一命!”
李进忠也着实是吓坏了,李秘见得他这等模样,也知道经过这几次的震慑,该是收服李进忠的时机了,便朝他说道:“你在外头等着,过后再说。”
得了李秘的回应,李进忠也是如蒙大赦,赶忙退了出去。
李秘此时才朝陆济道:“这射罔之毒可有解救之法?”
陆济也是露出笑容来,朝李秘道:“早先也是不知详情,如今知道了毒性,也就好办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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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也松了一口气,朝陆济道:“如何解毒?”
陆济信心满满道:“眼下是急症,当用肉桂煎水,分时服之,又用泻下之药以排毒,长则半月,短则十天,待毒尽去,也就无险了。”
李秘闻言也是点头,此时于济侗却反驳道:“老神医这是老成的方子,如何拿来治急症?当用姜汁灌之,小半个时辰一次,直到吐尽毒素,如此才是稳妥。”
陆济顿时皱眉,摇头道:“姜汁这等寻常之物,又岂能用来解毒!”
于济侗也不甘示弱:“那肉桂还是调味之物呢,你不也用?”
李秘见得两人要争起来,也瞪了于济侗一眼,朝二人道:“眼下危急,还争甚么争!先缓住情势再论其他!”
李秘其实心里想说,你们两个也就缓解一下危急,待得索长生得空了,自然会过来解毒,不过这话到底是太伤自尊,李秘也就忍住了。
二人自是吩咐众人熬煮汤汁,陆济又取来救急的蜜丸,给郑贵妃和朱常洵服下,又在手脚穴位上放血排毒,自是忙活起来,于济侗在一旁窃窃嘀咕,两人难免暗暗争吵。
李秘却是走到外头来,李进忠赶忙也是迎了上来,埋着头,也不敢开口求饶了。
李秘看了看他,也是轻叹一声,朝他说道:“陪我走走,透透气。”
李进忠自是顺从,走到无人之处,李秘便朝李进忠道:“我且问你,你到底想干甚么?”
“大人明鉴,奴婢没甚么企图,可没敢干甚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秘抬起手来,盯着李进忠,压低声音道:“我想问的是,你入宫到底是为了甚么,想过自己往后要做甚么大事么?”
“大事?”李进忠总算是明白过来,李秘想问的是他的志向。
也是实话,这宫中太监,能有甚么志向,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割了卵蛋?
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想要存活下去,只能不断学习,不断变黑,野心也就不断被养大,在大明朝当太监,权柄可是极大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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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仅限于太监这个门路,外派当个镇守,搜刮地方,那是美滋滋的事情,宫里机会不大,要等那些老前辈失宠或者老死出宫,自己才有机会上位,能秉笔掌印,也足以大富大贵,权势无边,当个东厂督主也是条路子。
只是这些东西,眼下的李进忠又如何敢想。
自打魏朝倒台之后,他在宫里过得也很不如意,太监张明发了事,死在了翊坤宫里,郑贵妃这边有空缺,他才趁机钻营,爬上了郑贵妃这条船。
谁知这才短短两三年,李秘已经翻云覆雨,硬生生将朱常洛给扶进了东宫,郑贵妃和朱常洵失宠没落,他也不是很好过。
眼下终于知道,李秘才是决定时局和未来的人,李进忠便朝李秘表忠心道。
“奴婢本就是市井之人,被逼无奈才入宫讨生活,本是个碌碌之人,也没甚么大野心,就想着伺候主子,混个温饱,若大人不弃,奴婢愿听差遣!”
李进忠这话已经是非常直白的了,因为太监是服务于皇帝和后宫的,也仅仅是服务于皇族,又岂能向李秘效忠,这可是把李秘放在火上烤,让人听了去,外臣內监相互勾结,是要杀头的!
李秘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李进忠是个极其机灵的人,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其忠心,便朝他说道。
“这次多亏你写了方子,救了贵妃娘娘和福王,待贵妃娘娘醒了,我会为你美言两句,让你待在贵妃娘娘身边,前后服侍,你可明白?”
其实李秘也并非心血来潮,更不是良心发现,而是知道郑贵妃铁定不会死心,她对李秘太过警惕,李秘不可能在她身边安插人手。
而李进忠本来就已经搭上了郑贵妃这条船,趁着这个机会,让李进忠留在郑贵妃身边,就能够顺理成章地监控郑贵妃的动向了!
李进忠闻言,也是大喜,朝李秘道:“奴婢愿意!”
李秘见他跪下,仍旧有些不放心,瞥了他一眼道:“我要如何相信你?”
李进忠闻言也是抬起头来,咬了咬牙,脸色很是阴狠,四处看了看,二话不说便走到左手边的花匠房里,手里拎着一把大剪子,却是修建花枝所用。
李秘只是默默看着,李进忠回到李秘面前,将袍角咬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剪子,喀嚓一声,竟是将左手尾指剪下了半截来!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起来,持续一会儿又煞白了下去,满脸冒汗,呜呜*了几声,但最终却是忍了下来。
“奴婢若有反叛,大人便似剪这尾指一般将奴婢的头剪下来!”
李进忠为了躲债,不惜把卵蛋都切了,早先在宫外就已经是心志极其坚韧狠辣的人,切个尾指明志效忠,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秘取出手帕来,递给了李进忠,朝他说道:“好好包扎上药,这几天别碰生水,别吃辛辣。”
说完这话,李秘便迈步离开,稍稍回头,余光见得李进忠将那断指捡了起来,揣入了自己的怀中,默默往御药局那边去了。
回到寝殿之后,陆济和于济侗也是分头行动,一个让女官喂药给郑贵妃,一个则是伺候朱常洵,母子俩一夜都在上吐下泻,也是辛苦。
李秘也在偏殿守了一夜,直到天亮都未能等到索长生,估摸着朱翊钧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王安倒是过来支会了一声,却绝口不提朱翊钧的状况,只是让李秘照料好郑贵妃这边,听说危机已经解除,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如此到了第三日,李进忠也过来了,虽然包扎着手指,但脸色如常,仿佛没发生过这回事,好似他天生少了半截手指一般理所当然。
也不消李秘多提,郑贵妃醒来之后,听得李秘说是多亏了李进忠,才救了母子性命,便让李进忠当了随侍太监。
其实朱常洛当了皇太子之后,支持朱常洵的人也安分了很多,郑贵妃实力大减,正是用人之时,这李进忠可以说是她发掘的,如今顺其自然收到身边来,可以补充人手,而且马上能用,郑贵妃自是不会放过。
眼看着情况稳定了下来,李秘便寻思着到储秀宫这边来打听一番,可王安和田义都没有确切消息,李秘也不好多问,只能回宫去休息了两日。
他也是累乏到了极点,索长生一直没有回来,恢复了元气之后,李秘才回到宫中。
来到储秀宫,却听王恭妃说,朱翊钧已经苏醒,而且好转,正在郑贵妃和朱常洵那边探望。
李秘想了想,终究还是离开储秀宫,到了郑贵妃这边,坐在偏殿里头等着。
约莫小半个时辰,王安等人簇拥着朱翊钧,从寝宫里头走了出来,李秘赶忙行礼,朱翊钧却不言不语,竟然就这么走过去了!
王安虽然不动声色地朝李秘摇了摇头,但却无法提点李秘,待得走过去了,才在后背朝李秘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仪仗过去之后,李秘本能想要跟上去,然而想起朱翊钧的脸色,以及王安的暗中提点,李秘又犹豫了一番,扭头来到了寝宫外,求见郑贵妃。
过得片刻,李进忠从里面走出来,高声道:“娘娘需要休息,李大人回去吧。”
如此说完,李进忠便朝李秘暗暗使了眼色,走近了些便低声道:“大人要小心,适才娘娘与爷说了一番话,奴婢虽然听不见,但知道爷很生气……”
李秘也不知道郑贵妃说了些甚么,但李秘相信,她一定不会把她与李秘有过亲密接触的事情告诉朱翊钧,因为这样对她更不利,她不可能损人不利己。
可除了这个事情,李秘还有甚么把柄落在郑贵妃手里?
李秘难免陷入了沉思之中,努力搜索记忆,实在不知还有甚么事情能够让朱翊钧如此生气。
朱翊钧从郑贵妃寝宫出来之后便龙颜不悦,甚至对李秘视而不见,李秘心里也有些担忧,人说君心难测,也着实不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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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李秘将李进忠安排在了郑贵妃的身边,虽说李进忠没能听到甚么有价值的内幕,但起码也能提个醒。
然而李秘终究没办法进去见郑贵妃,眼下又不能去找陆济了解情况,也只能离了李进忠,硬着头皮跟到了储秀宫来。
王安的提醒也果是没错,李秘只是在外头等了片刻,朱翊钧便宣他进入了寝殿。
朱翊钧的身子也是刚刚才好一些,整个人显得极为憔悴,竟已经显现出一些老态来了。
人总习惯于掩饰自己的缺陷,朱翊钧的腿脚本来就不好,所以很多时候都表现出很阳刚健康的一面,然而今日他却仿佛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回复到了本来的面貌一般。
李秘也不好主动开口,便只是束手陪在一旁。
朱翊钧便这么看着李秘,仿佛要透过李秘低垂着的双眸,看透李秘的内心一般。
过得许久,他才朝李秘说道:“李秘,你可知罪?”
李秘自问并无过失之处,一路上也是反反复复地回忆和思量,实在没甚么把柄能够让郑贵妃抓住的,此时便摇头道。
“臣……臣忠忠恳恳,实在不知罪从何来……”
朱翊钧面色一厉,冷哼一声,朝李秘道:“朕早知你会这么说!”
“我给你两条路,一是卸去所有官职,寓居南京,你若怕闲不住,从哪里来打哪里去,仍旧回苏州做你的捕快!”
李秘难免皱了眉头,他并不迷恋权势,对于官职或者爵位荣耀甚么的,并不是很看重。
但他好不容易把朱常洛扶起来,好不容易让大明皇朝往自己理想的方向前行,又岂能半途而废!
虽然不知道郑贵妃做了些甚么,可既然能够动摇朱翊钧,让朱翊钧做出这样的决定来,郑贵妃就完全有可能推翻朱常洛,让李秘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李秘决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果!
“圣上……”李秘刚想辩解,朱翊钧却如暴怒的病虎一般,猛拍案面道:“闭嘴!”
“你若不愿舍弃高官厚禄,朕也不勉强你,你仍旧做你的武功伯,但有得必有舍,你必须付出一点东西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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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本不想与朱翊钧讨价还价,毕竟这一切都是他用命拼来的,他的每一份封赏都是实至名归,绝无半点水分,只是朱翊钧摆明了只是想让李秘付出,李秘不得不承接下来。
“圣上想要甚么?”
朱翊钧盯着李秘,阴沉地答道:“你想做你的武功伯,就把甄宓和张黄庭送进宫里来!”
“甚么!”
“朕说,把你的女人,送进宫里来!”朱翊钧几乎是一字一顿,那冰冷的话语,却燃起了李秘的怒火!
张黄庭是女儿身的事情是瞒不过的,想必朱翊钧早就已经知道,而甄宓已经是李秘名义上的妻子,朱翊钧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身为天下共主,他不缺女人,而且朱翊钧也并非如大臣们所想那般,他其实并不是好色之人,再者,他宠爱郑贵妃,李敬妃也能够雨露均沾,所以他并不沉迷于女色。
甄宓虽然姿色过人,但也比不得宫中那些嫔妃,朱翊钧绝不是觊觎甄宓的美色,那么他故意提出这样的要求,便只有唯一的理由,就只是为了羞辱李秘!
李秘并不知道郑贵妃说了些甚么,做了些甚么,但朱翊钧这么做,是在践踏李秘的尊严!
“甄宓乃是臣的妻子,圣上甚至许诺要给她册封诰命夫人,是不可能入宫做事的,至于张黄庭,那要看他自己的意愿,臣做不得主,不过臣相信,他是愿意留在臣身边的。”
朱翊钧闻言,不怒反笑,只是笑声之中充满了苦涩。
“这天底下就只有你李秘知道心疼自己的女人么?你也知道无法保护自己的女人是甚么滋味了?”
朱翊钧有些悲怆地说着,眼眶竟是湿润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秘终于明白他为何要提这一茬了,原来朱翊钧一直就没有放下过郑贵妃!
郑贵妃与皇后和妃子们都不同,她知书达理,却又性情豁达,她不像其他人那般百依百顺,只是皇帝的生育工具或者发泄工具,她是唯一将朱翊钧当成自家男人,而不是当成皇帝的女人。
她可以挑逗朱翊钧,可以嘲笑朱翊钧,可以戏耍朱翊钧,甚至可以摸朱翊钧的头,她与朱翊钧是拥有着深厚的爱情基础的!
朱翊钧为了她,甚至想过要废掉皇后,朱翊钧曾经答应过她,要立朱常洵为太子,甚至写下保证书,就挂在郑贵妃寝宫的房梁上!
为了自己的承诺,朱翊钧不惜对抗祖制,对抗千百年来华夏民族的传位规则,与文武百官争斗了十来年,不惜罢黜好几位内阁首辅,牵连数百官员。
然而他终究还是败了,不是败在这些大臣们的手上,也不是败在祖制的手上,而是败在了李秘的手上!
李秘没有背着棺材上朝劝谏,也没有叩陛死诤,甚至对国本一事没有发表任何的想法和建议。
他只是默默都培养朱常洛,让朱常洛变成了无可挑剔的太子人选,剩下的事情便由不得他朱翊钧,因为到了这个地步,连他朱翊钧都觉得,不选朱常洛当太子,自己就是错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到底是违背了承诺,辜负了自己最深爱的女人。
李秘有理由相信,这个事情一直让朱翊钧很纠结,一直折磨着朱翊钧的内心,但他却忍了下来,只是郑贵妃不知道说了些甚么,做了些甚么,让朱翊钧再度感受到了这种痛苦,并且无法再置之不理,这才想让李秘尝一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李秘此时对大明朝的情势也已经足够了解,客观来说,若没有李秘的帮助,朱常洛和朱常洵,谁优谁劣有待考校,但王恭妃绝对比不过郑贵妃。
有郑贵妃背后支持着,朱常洵若是上位,做的未必就比朱常洛差多少,朱翊钧选择朱常洛当太子,也并不是很过分的事情。
然而悲剧的就在于,他是封建社会的统治者,却想自己打破封建社会的规则,他是最具特权的那个人,却无法享受到他想要的特权。
李秘佩服朱翊钧,或许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但他绝对是个合格的男人,因为即便他死了,临死之前还留下遗诏,要册封郑贵妃为皇后。
那时候的郑贵妃早已人老色衰,但他仍旧念念不忘当年的海誓山盟,这样的男人,又岂能算没有担当?
不过佩服归佩服,不能因为你的爱情被封建社会给禁锢了,就要剥夺我李秘的幸福权力!
李秘很想反驳,很想据理力争,甚至想要居功要挟,但见得这个有些失魂落魄,又有些悲愤交加的男人,李秘却如何都开不了口。
这个时候的朱翊钧,褪去了所有伪装,同时也褪去了皇帝的光环,他仅仅只是一个无法信守诺言,无法给心爱之人兑现承诺的愧疚男人罢了。
李秘往前走了两步,朝朱翊钧问道:“贵妃娘娘怎么了?”
李秘知道,原因必然归结到郑贵妃的身上,他不想跟朱翊钧正面冲突,只能找出原因来,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朱翊钧滚落泪水,朝李秘怒问道:“你给爱妃用药之时,可知道她已经有孕在身!”
“甚么?!!!”
李秘是彻底震惊了!
郑贵妃怎么可能会有身孕!
皇宫之中有着完善的起居记录制度,皇帝走到哪里,做了甚么决定,那都是记载在起居注上,方便后世修史所用。
明朝的宫廷制度更是完善,皇帝要夜宿哪里,都是有一套规则的,就算跟妃子亲热,也不是为所欲为,要克制精力,而且事后妃子不能留宿,若皇帝想让妃子陪着过夜,还需要跟宦官打好招呼,可不是民间夫妻这么随便的!
两人亲热过后,宦官会询问意见,若皇帝说“留下”,便说明他给予这妃子怀孕的机会,若皇帝不愿留下龙种,妃子就必须要进行紧急避孕的措施。
朱翊钧之所以这么厌恶王恭妃,就是因为他一时冲动临幸了王恭妃,当初是不让王恭妃怀孕的,王恭妃却没有进行避孕,而是偷偷留下了龙种,没想到运气也这么好,果真是怀上了。
郑贵妃与朱翊钧欢好的话,必然会留下记录,而且后宫嫔妃们日常私密生活也有记录,方便宦官安排侍寝的事宜,便是月事也要记录清楚,否则皇帝想要召你侍寝,你却来了月事,可就不美了。
所以即便郑贵妃当时脉搏微弱,陆济无法触摸到孕妇特有的“滑脉”,但太医院和御药房必然会有郑贵妃怀孕的记录啊!
李秘终于明白朱翊钧为何如此愤怒了,因为他们用药救治郑贵妃,极有可能会让郑贵妃流产!
而流产对于郑贵妃而言,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因为郑贵妃和朱翊钧,除了朱常洵之外,还曾经生过一个儿子朱常治,只不过夭折了。
对于后宫嫔妃而言,子女便是她们最大的倚仗,试问哪个嫔妃不想多生儿子?
“朕的治儿没能保住,爱妃一直想再生一个,只是朕知道她是个爱美之人,不愿她承受十月怀胎之苦,所以每次……都不准她留下……”
“前段时间敬妃生了瀛儿,朕也冷落了贵妃,加上立储之事,诸多烦扰,贵妃也是时常……时常抚慰朕,她刻意隐瞒,就是想给朕一个意外之喜,可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李秘也是惊诧万分,若郑贵妃果真怀孕,不可能不知道药物对胎儿的影响,又岂会私自找尚药奉御拿药来吃,以此来装病?或许她认为这些都是补益之药,对胎儿影响不大?
在她用药之时,难道就不曾考虑过对胎儿有影响?
李秘本想反驳,本想揭穿郑贵妃服药装病,结果却被尚药奉御暗算了一把的事情,可眼下这个局面,他又如何再开口说郑贵妃的坏话?
这事情也着实让李秘感到惊诧万分,以郑贵妃的身份地位,想要隐瞒怀孕,给朱翊钧一个惊喜,也并非办不到,而她受了尚药奉御的蒙骗,吃了这么多的药,对胎儿有多大的影响,谁也说不清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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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李秘揭穿了郑贵妃,朱翊钧就该知道,郑贵妃私自偷吃借以装病的那些药,比李秘陆济救她所用的药物,伤害只怕更大,毕竟那些都是毒药!
然而这个节骨眼上,李秘若再揭穿郑贵妃,朱翊钧又怎会相信,那个尚药奉御已经死无对证,李秘和郑贵妃之间,朱翊钧会比较相信谁,也是秃子头上长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了。
眼见这等情形,李秘只能小心翼翼地辩解道:“臣对此确实一无所知,是夜,臣与陆老御医给娘娘看病之时,娘娘已经是垂垂之态,气息和脉搏都极其微弱,根本就无法探出喜脉来……”
“臣的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若真的有心要加害,又何必救娘娘,臣若心怀不轨,也不该救敬妃娘娘和七皇子,更不该救……”
李秘本想说,你们一家子我都救过,又怎会救了郑贵妃,反倒要害她肚里的孩子?
但正如李秘不想揭穿郑贵妃一样,有些话到底是咽回了肚子里。
朱翊钧也平息了一些,想必也是想通了,李秘并没有加害胎儿的必要,无论是李秘的人品,还是这件事对李秘的利益,都没这样的必要。
若说李秘生怕这孩子生出来会威胁到朱常洛的地位,也不可能,因为孩子刚刚怀上,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即便是皇子,也不会对朱常洛造成任何影响,因为朱常洛比这个未出生的小皇子,更适合推翻朱常洛,李秘要害也是害朱常洵,何必去害一个腹中胎儿。
李秘见得朱翊钧平息了一些,便朝他问道:“娘娘她……情况如何了?”
朱翊钧抬头看了看李秘,抹掉脸上的泪痕,朝李秘道:“幸得老天眷顾,孩儿算是保住了,但你往后再不能插手后宫之事,你可以做你的武功伯,朕也可以放手让你出去追捕周瑜和太平道的人,只是你必须卸去少詹事的差事,绝不再插手东宫事务!”
眼下东宫也步入了正轨,李秘这个少詹事本来就是个甩手掌柜,由王弘诲、吕坤、黄辉和袁可立、姜壁这样的班底,即便朱常洛真是一滩烂泥也该糊得上墙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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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遵旨,只是贵妃娘娘那边若用得上臣,或者用得上长生,臣必不敢推卸……”
朱翊钧摆了摆手:“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是。”
李秘也不好再说些甚么,毕竟这样的处置已经是朱翊钧的底限了,李秘又如何再强求?
这后宫之地,本就充满了是非,若非迫不得已,李秘还不想掺和进来呢。
只是朱翊钧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李秘感到有些担忧了。
“还有,太子监国一事,我会让洵儿出阁,跟着沛儿学些东西,朕知道那些老东西必然要大放厥词,朕也不指望你能帮朕说服他们,只要你别再插手就成。”
“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沛儿情有独钟,但他们都是朕的儿子,你给了沛儿机会,我也希望你能给洵儿一个机会,让他自己努力,能不能争得过沛儿,看他自己本事,你能做到么?”
李秘不是没有给朱常洵机会,当初驯服小蛟之时,朱常洵已经落败,李秘才选择了朱常洛。
可朱翊钧身为一国之君,能够如此诚恳,如此推心置腹,如此直白地与李秘说这个事情,李秘想了想,也就朝朱翊钧道。
“皇太子殿下能够走到今日,都是他自己的努力,臣只是个办差的,并非内阁辅臣,也不敢擅自言政议政,圣上让我追捕贼子,臣便全心全意追捕贼子。”
李秘可不会傻到承认自己扶了朱常洛上来,这份恩情只要朱常洛记住就成,剩下的事情李秘倒想彻底摘清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朱翊钧听得李秘如此一说,也就安心了,朝李秘道:“好,既然你如此表态,朕也就放心了,那周瑜是个可恶的贼子,无论天涯海角,你必须亲手把他抓回来!”
朱翊钧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是要把李秘赶出北京城了!
眼下正是李秘组建自己力量的最佳时机,内侦缉厂若办起来,李秘就拥有了自己的班底,而且足以与锦衣卫和东厂相抗衡,即便朱翊钧放心,李秘也不愿留在北京城。
因为若是留在北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监控,哪里还能干甚么事。
借着这件事,李秘若离开北京城,就能够在各地招募探子,把情报网络撒出去,而且能够招募顺风社,甚至是张黄庭所在的张家!
把这些武林人士全都利用起来,李秘的情报网络,相信很快就能够架设成型,就不必在惧怕锦衣卫和东厂了!
念及此处,李秘也朝朱翊钧表态道:“是,臣定不辱命,便是天涯海角,臣也亲手抓他回来!”
朱翊钧见得李秘如此,也终于是放心,朝李秘道:“太子监国的事,朕还要跟那些老东西吵一阵,索长生也需要留在宫里一段时间,你先回去好好将养身子,待得事情都稳定下来,你再出发吧。”
李秘也应承下来,到底是退出了储秀宫。
郑贵妃说私下怀子只是为了给朱翊钧一个制造惊喜,但李秘却并不这么认为。
在李秘看来,郑贵妃只怕早就预了这么一着后手,甚至于她自己都知道药物对胎儿的影响,之所以仍旧这么做,其实是在打苦情牌,不惜用腹中胎儿来冒险,为的就是给朱常洵换取一个翻身的机会!
说她心机太深也好,说她阴狠毒辣也罢,郑贵妃为了自己的儿子,所付出的这一切,也着实让人感慨万千,以致于李秘对她也恨不起来。
李秘到底是累乏多日,早已到了极限,回到府邸也是好生修养了三五日。
到了这日,王安领衔诸多宦官,与礼部官员一道,完成了李秘受封武功伯的仪式,给李秘送来了相关的信物,朱翊钧甚至御笔亲书了一块“武功伯府”的匾额,送到了李秘的宅子来,又让人在前街修建牌坊,以彰李秘之尊荣。
李秘也等不及索长生出宫,因为索长生一出宫,估摸着他就必须要带队离开北京,四处搜捕周瑜和太平道的人。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李秘也开始了内厂的组建工作。
核心力量自然是身边这些人,不过赵广陵和熊廷弼等人,都是比较适合明面工作,李秘仍旧让他们留在了神机新营里头,毕竟这个火器营也需要牢牢掌控在手中。
周瑜败露之后,深受打击的吴营和魏营短时间之内很难再抗衡蜀营,李秘也需要防止化名孙志孺的徐庶,趁机把控神机新营的权柄。
所以将戚楚等一干适合明面官场的人留下来,也是非常正确的决策,众人也是大局为重,对此并无异议。
也好在还有猿飞佐助和安倍玄海等人,李秘的班底也不算薄弱,李秘已经有心拉拢顺风社,有着刘知北李克夷等人,程北斗被李秘“招安”,也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于张黄庭所在的张家就更不用说了,张戬费尽心力,也没能让张家彻底洗白,如今有了李秘,这个问题就不需要再担心,也算是李秘替他张戬完成了毕生的心愿。
倭奴既败,海上的倭寇也偃旗息鼓,张家这种抗倭大族,对外的威胁反倒不如内陆百姓对他们的忌惮。
朝廷必然要清剿张家,不过眼下正是大战刚刚落幕,朝廷还没有恢复完全,断然不可能发兵逼迫张家造反,所以张戬会很乐意接受李秘的帮助,这是毋庸置疑的了。
除了组建班底,李秘也尽量做好善后事宜,朱常洛已经习惯了依赖,若没有李秘在身边,只怕他的表现要大打折扣,所以李秘也提前跟他透露了要离开北京的消息。
更主要的是,李秘将朱翊钧的想法都悄悄告诉了朱常洛。
自打入主东宫之后,朱常洛或多或少有些松懈,认为万事大吉,也开始有些放纵,这是人的本性,李秘也不会太过苛求。
之所以将这个事情告诉朱常洛,就是要让他有危机感,如今朱翊钧让朱常洵走到台前,也未尝不是好事。
朱常洛就像蝉蛹里的蝉一样,在地下蛰伏多年,只为了一朝的绽放,但在张开翅膀自由飞翔之前,必须拥有破土而出的勇气,必须敢于攀爬到高处,必须承受撕裂蝉蛹的痛苦。
这些都是朱常洛必须要去经历的,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若连这些都无法做到,若果真的输给了朱常洵,只能说他不如朱常洵,这太子还不如不当,免得以后祸国殃民。
无论如何,李秘做了好几手的准备,除了心理建设,还给他配备了李秘这边几乎最能拿得出手的班底,甚至于放眼整个朝廷,再没有比这些人更适合辅佐朱常洛的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翊钧果真与文武百官拉扯争斗了大半个月,终于是将这个事情敲定下来,太子朱常洛监国,而朱翊钧则从旁协助。
朱翊钧如今也有十二三岁了,但到底是个孩子,又没有朱常洛那样的历练机会,从小在朱翊钧和郑贵妃的万般宠溺之中成长,那是半点苦都没吃过的。
或许也因此,文武百官对他都没抱太大希望,朱常洵的出现,反倒使得那些曾经反对朱常洛的人,悄悄转换到了朱常洛这边阵营来。
文武百官们的态度,或许也是他们同意朱翊钧这般做法的最主要原因吧。
无论如何,事态终究还是稳定了下来,李秘也做足了各种善后工作,索长生也终于从宫里回来,歇息了两天之后,王安从宫中带来了朱翊钧的口谕,说是让李秘抓紧追捕周瑜的事情。
李秘知道,这是朱翊钧在催促,离开北京城的日子终究是要到了。
南直隶庐州府的舒城县,说不上甚么好地方,但毕竟是南直隶辖内,常住人口虽不算多,但烟雨迷蒙,颇得文人墨客偏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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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真才实学,还是附庸风雅,文人总归是有钱的,那些没钱的也是要文人面子和架子的,所以能够四处周游的人,即便借钱也好,都是舍得花钱的,如此一来,舒城县也就热闹了。
天上正是小雨,不少人泛舟赏雨,或歌或渔,美酒配清风,便是画儿也似的风景。
一条乌篷船,放任于江面之上,看似有些落魄的人儿,只是抱着一口剑,旁边放着一个极其硕大的酒葫芦,颇有李太白醉酒游湖的仙人之姿。
他喝了一口酒,抬头看着天,任由雨水泼洒在脸上,一蓑烟雨任平生。
不断有船从他的乌篷船边擦过,时不时传来男女略显庸俗而别有深意的笑声,也有些穷酸的诗词,只求平仄,堆砌辞藻,无病*,毫无神韵。
也有些卖笑船娘,弹奏着只值五文钱的小曲儿,曲调也有些走样,听起来像门板上挂跟弦就能称之为琴一般劣质。
一条看着不小的画舫,分水而来,船上仆从很多,丝竹之声不断,船工卖力撑着竹篙,船头的老大见得前头那乌篷船,赶忙大声嚷嚷,然而乌篷船却不为所动。
船老大抽出长长的竹篙来,抵住乌篷船的船头,想将乌篷船推到一旁,谁知那乌篷船只是原地打了个转,船上那落魄人却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船头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船舱内的文人雅士,贵公子和美人花,诸人也是图个新鲜,都在嘲笑着落魄人的不知好歹,也讥讽船老大脑子简单不懂办事。
也有些自诩清高的,只觉着自己不食人间烟火,觉着眼前这一切充满了乡俚气息,自己却偷偷瞄着前面兄弟携带过来的美眷的屁股。
船老大也急了,只能用眼神朝船上的官人们求助,然而众人也只是口头说说,有人说直接撞过去,就不信他不躲,反正画舫大一些,不会吃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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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若是翻船了,这落魄人也是可怜,也有人有些小聪明,说此落魄人在船上如此淡然,该是水上人,即便翻船落水,也不会有事云云。
正说得兴奋,船舱中一名中年儒士却朝那船老大道:“这水面又不是咱们的,舟楫往来,是各人自由,你们只知道驱赶,这水面莫不成是你家的?”
众人被说得羞愧,也不敢抬头,那中年儒士便走到船头来,朝那落魄人道:“这位朋友,我是庐州崔建洲,外头雨大,你的船小,不如上船来避一避雨如何?”
崔建州在庐州文坛也是风采折人,不过对方却似乎没甚么兴趣,仍旧只是望着天,仿佛心有疑虑而不得解,只能问天借二两雨水来浇愁一般。
身边的美妇朝崔建州道:“此人不解风情,崔大家又何必牵挂,还是回船里吟诗作赋,妾前两日偶得新曲,正想献丑呢……”
众人闻言,也是纷纷附和,崔建州却脸色难看,有些下不来台,他可是庐州崔建州,整个南直隶只要读书的,谁不曾听过他的名字?
众人越劝,崔建州的脸色越是难看,朝船老大吩咐道:“这位朋友只怕是个失聪的,你们抛个钩子,把他的船拉过来!”
船老大得令,便指挥船工,七手八脚将乌篷船拉了过来,船上落魄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船工们都是向龙王爷讨生活的,船上也见过不少江湖人,江湖人江湖人,在大江大湖上闯荡,才配叫江湖人,这种眼神他们是见过的,当即便退缩了。
不过那人却只是收回了眸光,缓缓站了起来,也不拿剑和葫芦,兀自登了船。
崔建州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众人便回到船舱里,那美妇果真开始抚琴,这新曲也果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崔建州等人很是赞赏,又是吟诗又是作赋,好不热闹。
崔建州看了外头落魄人一眼,有心显摆,朝那人问道:“这位朋友以为如何?”
那落魄人只是摇了摇头,解下斗笠来,此时众人难免要低低惊呼,虽然此人看着胡子拉碴,有些落魄,但仍旧能够看出他绰约动人的英俊面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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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言语,径直走到那美妇的面前,伸出手掌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美妇也不知为何,竟是被他的眸光所吸引了一般,见得他手指修长白皙,根本就是抚琴仙人才有的双手,便愣愣地让到了一旁。
落魄人抚摸着那琴弦,微微闭目,只是叮铃一声,便听出了这弦音软肋,他伸手便拔下美妇头上的发簪,美妇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也是羞得满脸通红。
崔建州正想训斥那人无礼,却见得那人将发簪插入琴弦,绞了一圈,那琴弦顿时绷紧,仿佛时刻会被崩断一般!
“铮!”
落魄人扣弦,声如宝剑出鞘,而后又是一声,那人终于开口唱道。
“积雨陂塘五月秋。送还留。且停舟。听我骊驹,歌彻上庐州。无奈绿窗眉锁恨,情脉脉,思悠悠。”
“同乡翻作异乡愁。善谋猷。尽优游。不见闾阎,谈笑觅封侯。勋业此时都莫问。书有便,寄来不。”
崔建州等在座之人即便是附庸风雅,常年浸淫文坛,鉴赏能力还是有的,听得如此,也都是死寂一片!
不听琴声,只论这首江城子,便是传世之作,不听这词,只听琴声,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却难闻!
因为这落魄人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根弦,便是他用簪子调高的那根独弦,明明只有一根弦,他却演奏出一曲悲怆而清冷却又不失悠远的铮铮悲歌来!
落魄人仿佛早已习惯,又好似有些怀念这种崇拜的眸光一般,仍旧不动声色地取下那簪子,缓缓站起来,将簪子插回美妇的发髻,右手轻轻抬起那美妇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美妇的姿色并不是很认同,便在一船人的惊愕之中,回到了乌篷船之上!
崔建州本以为自己会很愤怒,毕竟自己的女人被冒犯了,然而他脑中却只有那词,只有那曲,仿佛魔音仙唱,如何都挥之不去!
那美妇本以为自己会很羞愤,可当那男人用抚琴的手捏着她的下巴之时,她却心跳加速,那一刻,她仿佛一个死人又找回了熟悉的呼吸,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家中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神魂颠倒地跟随着那人的背影,直到他的乌篷船消失在水面烟雨之中。
小雨越发大了起来,在水面上激起濛濛的迷雾,渐渐将这画舫也吞没在烟雨之中。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条快船从后头追了上来,从画舫边上迅速划过,眼看着要消失在江面烟雨之中,那快船却又突然转头,回到了画舫这里来。
快船上的几个人蓑衣斗笠,配着刀剑,为首一人头发花白,背着偌大的剑匣,后腰插着一柄长刀,雨水将头发粘在了脸上,虽然满脸疲乏,眼中却充满了斗志。
“阁下,这船有古怪?”
李秘看着猿飞佐助,又看了看索长生,后者遥遥看着那船,朝李秘道:“雨太大,遮蔽了血腥气……李大哥是如何看出来的?”
李秘看了看那船,朝二人解释道:“咱们的虽然是快船,但也不至于快成这样,这画舫上虽然有船工,但没有半点声响,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船竟然没有船篙?”
刘知北看了看,不由叹道:“果真如此,还是李大人眼力好……”
李秘轻轻摇了摇头,朝几个人道:“过去看看再说。”
然而当他们登船之时,顿时皱了眉头,因为他们终于知道船篙为何不见了!
甲板上那些船工,被一节节船篙钉在了船上,船舱里早已尸横遍地,鲜血混着雨水,泡过了脚踝!
“这周瑜疯了不成!”
便是甄宓这等曾经杀人不眨眼的,也都难免被眼前这一幕给惊住了!
李秘走到船舱里,查看了一番,朝众人道:“与先前几个凶案一样,都不是周瑜动的手。”
几个人跟着李秘一路南下追踪,在李秘身边学了不少东西,一个个又都是精明之人,只消查看了这些尸体的伤口,也就恍然了。
这些伤口宽而短,而且全是劈砍,并无穿刺,应该是刀伤,而周瑜用的是倚天剑。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跟咱们一样,同样在追踪周瑜?只是抢先咱们一步,生怕这船上的人泄露了周瑜的踪迹,所以杀人灭口?”
刘知北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又深谙江湖规矩,对各地的山川地理,江湖帮派都非常熟悉,与地头蛇也都有交情,李秘便一路带着他。
“未必,可能是给周瑜善后的,只怕是背着周瑜做下这些案子……”
刘知北闻言,难免朝李秘问道:“大人又是从何得知?”
李秘指着角落里那把琴道:“整个现场就这把琴最干净,凶手甚至将琴放在了高处,就是怕鲜血沾染,由此可见,他知道周瑜爱琴甚于爱人,这些人可有杀,但不能让周瑜知道他将琴浸泡在血水里……”
刘知北也点了点头,因为他也知道,从现场看得出来,这些人正在举行宴会,琴就该放在琴架上演奏,这些人全都被杀了,不可能是这些人将琴放在高处,也只能是周瑜或者凶手干的了。
若是周瑜干的,凶手在杀人之时,必然引起骚乱,船舱里一片狼藉,为何独独这把琴没有沾染血污?
只能说明此人登船之后,先把琴给收了,杀掉所有人之后,再充满仪式感地将琴轻轻放好!
见得这场面,索长生难免叹气道:“又晚了一步……咱们从南到北,追了一路,这要追到甚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李秘走出船舱,看着前方的河岸,自言自语道:“不远了……”
是啊,落叶归根,人总归有刻骨铭心的情愫,也有永世不忘的人物,当然也有必须回归的地方。
庐州舒城县,周瑜的故乡。
在临床实践过程中,法医们能够通过创口的形状和形态,来判断凶器的一些细节。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同的凶器会留下不同的创口,无论是切创还是砍创或者是刺创,就比如刺创,通过创口的形状可以判断凶器的形状,通过创口的深度,可以大概推断出凶器的长度等等。
打个比方,如果刺创的伤口呈现长三角形,可以说明是单刃锐器,如果是倒水滴形,非但可以说明是单刃锐器,还能推测出这单刃锐器是厚背的,而创口呈现两头窄中间宽的纺锤形或者棱形,则说明是匕首或者长剑之类的双刃锐器。
船舱里的受害者们并未出现刺创口,身上创口大多是砍创,而且李秘还发现,这些人的手臂等部位,没有出现甚么防御伤。
这也就意味着,凶手与受害人差距太大,受害人根本无力抵抗,连防御伤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被凶手砍死了!
而且创口集中于颈部头部等要害之处,往往是一击毙命,足见凶手果决狠辣,经验丰富,毫无怜悯之心!
“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惯用左手刀,刀器弧度比较大,应该是一柄弯刀。”李秘蹲在尸体边上查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刀器劈砍之时,收刀的时候往往会在创角留下拖刀形成的切割痕迹,这些尸体伤口的切创比较明显,创口中间深两边浅,拖刀痕迹太长,都说明所用乃是弯刀,而创口方向角度与生理体位的对比便可知道,他惯用左手刀。”
李秘习惯性地向小伙伴们解释着,这一路追踪周瑜,与其说是这些小伙伴协助李秘,不如说是李秘在将自己的本事传授给他们。
也正因此,刘知北和索长生等人也在解析诸多实例的过程中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听得李秘的解说,刘知北也努力搜索记忆。
“朝廷严禁兵械,行走江湖的镖师等,刀剑锐器大多有备案,虽说不少人私自打造和使用兵器,甚至有不少奇异的兵器,但数得上号的却是不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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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对佩剑的管制倒是不严,但剑术想要有所成,没个十年八年是不行的,大多佩剑的,都只是为了潇洒好看罢了……”
“刀器简单易学,有一把子力气就能砍人,江湖人士最是惯熟,但无论如何,弯刀这种东西,都不是中原人士能用的,会不会是倭刀?”
“不太可能是倭刀。”李秘摇了摇头,指着那创口道:“若是倭刀,必然很长,回旋和连续出刀的速度会受到影响,这里人太多,一窝蜂逃散,他不可能如此迅捷就解决战斗,而且倭刀很薄,虽然使用了包钢技术,但刀背还是很薄的,但这些创口太宽,应该不是倭刀。”
李秘想了想,便抽出猿飞佐助的刃刀来,一边解说一边演示:“从创口和墙上鲜血喷溅的痕迹来看,此人招式大开大合,出刀肆无忌惮,收刀却很果决,更像是北方的风格……”
“北方的风格?”刘知北摸着胡子,沉思了片刻,而后皱眉道:“先前顺风社为了绕过朝廷,偷渡倭国,协助许仪后义士,派遣咱们几个到辽东去探路,我倒是见过一些北方的武林人士,若说刀手,建州女真部倒是不少,而且用的都是弯刀……”
“建州女真?”李秘也有些谨慎,此时努尔哈赤还没有建立后金,但他凭借着祖辈留下来的十三甲,趁着大明朝援朝抗倭,已经相继兼并了海西四部,收拾了东海女真,甚至创建了八旗制度,不过他仍旧承袭了大明朝封的指挥使官衔,还不敢称王称霸。
然而周瑜与太平道已经牵扯到一块,如今又跟建州女真产生关联,李秘由不得警惕起来,仿佛嗅闻到了一个惊天大布局的气息。
“无论如何,咱们必须抢在此人前头,否则还有更多人受害,此人心狠手辣,毫无怜悯之心,滥杀无辜,这一路还不知要杀多少人,这附近有没有捷径可以抢先抵达舒城县?”
此时就体现了刘知北这样的江湖老手的作用了,若没有刘知北等人,李秘只能循着常规路线,根本就做不到抢先一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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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李秘要放弃这杀人狂和周瑜,刘知北也有些担忧:“大人,那周瑜非常的狡猾,若他只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咱们不再追击,他最终却没有落脚舒城县,就断了踪迹,江湖水深,只怕很难再找到头绪了……”
李秘却摇了摇头,朝刘知北道:“周瑜一路南下,目标很明确,过家门而不入是不太可能的,他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情怀的,看似务实且高效,但眼下正是他落魄之时,心里头那点小浪漫是要发作的。”
李秘指着那琴道:“这杀人狂之所以不动这琴,并不是因为周瑜爱琴,而是因为这琴让周瑜给动过了,他可以悄悄为周瑜善后,但却不敢冒犯周瑜,这在前面几个凶案里头都看得出来的。”
听得李秘如此缜密的分析,刘知北也终于是点了点头,朝那掌船的老大道:“黑鲨,走北面的芦花渚,绕过鹤顶沙,再往西走五里,便是舒城县境了。”
走水行舟这种事情,自然少不了水狮七子,不过为了追求速度,李秘也不能将所有人都带过来,加上李秘需要他们去征召武林势力,也就分工做事了。
黑鲨是他们的老大,经验最是丰富,虽然沉默寡言,但对各路水帮船帮等很是熟悉,又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李秘没道理不带上他。
听得刘知北吩咐,黑鲨也不多说,撒开膀子便摇起船橹,那船儿平稳地加速,很快就似那鱼儿一般,钻入了旁边的芦苇荡,进入了弯曲而隐秘的水道。
这烟雨蒙蒙的日子,也是平添伤感,疏风三两配劣酒半斤,周瑜已经喝得有些晕乎了。
他一直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也并不酗酒,然而此时的他却不得不喝上两口。
张宝死了,京城里的吴营势力几乎被扫荡清洗干净,各地官府也在秘密追剿,因为与朱翊钧合作,吴营暴露了太多,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是照单抓人,没半点难处。
再加上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警告各地的分舵,因为他疲于奔命,以致于各地分舵受到了极其惨重的损失,眼下吴营也是落水老狗,他的心血几乎付之一炬,他感受到了无法掌控局势的那种无力感。
明明知道后果,明明知道自己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挽救自己的事业,可就是因为李秘如同疯狗一般跟在屁股后头,他却抽不出身去救吴营的那些人,周瑜又如何能不惆怅?
虽说都与东吴大都督周瑜有关,但庐江县却远不如舒城县热闹,因为舒城县是周瑜的出生之地,而庐江县却是周瑜的葬身之处。
人们都喜欢去探寻英雄是如何诞生和成长的,因为他们渴望能够复制英雄的传奇,但他们却不喜欢英雄的陨落和死去。
墓葬已经有些破败,旁边立着一块碑,上书:“吴名将周公瑾之墓”,那还是明朝正统年间,提学御史让庐江县令修葺墓葬之时所立的。
周瑜故意往舒城县去,其实也是为了引开李秘,目的就是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他一路上故作浪漫,可不是真的伤春悲秋,只是算准了李秘的念头罢了。
周瑜看着那墓碑,也是摇头一笑,那笑容苦涩而悲怆,他的双眸之中充满了不甘,不甘很快变成了愤怒,他猛然抽出长剑,唰一声便斩了出去!
剑刃撕扯空气,发出毒蛇一般的嘶嘶声,然而墓碑却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任何的剑痕!
周瑜想要与“周瑜大都督”这个身份彻底决裂,反正吴营已经名存实亡了,但他王佐还在!
周瑜没有了,他王佐还能成事!
即便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不甘和愤怒,他最终也没有丧失这份理智,因为他知道,自己若在此留下剑痕,李秘一定会发现,这发泄怒气的举动,会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默默地收起了倚天剑,绕过墓葬,又走了二里地,七弯八拐,看着很是凌乱,其实每走十几步,他都需要抬头望天,四处查看周遭地形,心中默算着些甚么。
短短一小段路,他竟然走了小半个时辰,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一座山坡下。
这里荒草丛生,山坡上却有着一座破败的大都督庙,只是少有人拜祭,香火早已凋零。
周瑜可不是回来拜祭自己的,他确实有才情,也很烂漫,但那都是安乐之时才能享受的东西,他也绝不会为了浪漫,就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毕竟他不是李太白。
他之所以回来这里,是为了取一样东西,一样谁都没想到的东西!
很多人都认为,好东西一定会放在墓葬里头,事实或许也确实如此,但群英会历经这么多皇朝,不知塑造培养过多少任周瑜大都督,墓葬早已被群英会挖空了,非但是周瑜的墓,其他三国名人的墓,他们都挖了个遍,墓葬里头又哪里还有甚么好东西能留下。
周瑜很快便走进了那破庙,又过得小半个时辰,才从里头走出来,身上却多了一个布包,看着很是沉重,长长短短,因为裹布太短,依稀能够看到六个剑鞘的尖头。
是的,周瑜之所以不惜冒险回到庐州,就是为了取回东吴的大帝六剑!
这可不是梁铜承和那少年剑师铸造的赝品,而是货真价实的吴帝六剑!
周瑜没有太多停留,一路往庐江县里头走,到了傍晚时分,才在城门口外头的一处破烂酒肆前头停了下来。
酒肆门口站着两个小伙计,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眸光很是锐利,若李秘在此,当认出此二人,因为其中一个是戚长空,另一个则是那少年剑师!
周瑜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缓缓将背后的吴帝六剑放了下来,有些粗鲁地丢在地上,仿佛丢了一堆破烂农具。
“我是王佐,再不是周瑜,你们也再不是陆抗,但规矩不会变,你们里头,只有一个能跟着我,你们自己决定吧。”
适才还面无表情的两个少年,仿佛瞬间活过来的雕像一般,眸中陡然烧起了杀戮的烈焰!
李秘来到这座大都督庙的时候,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虽然雨水冲刷,但现场的痕迹还是很新鲜,地上的尸体还没有僵硬,说明案发时间还不是很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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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亏得他让刘知北带路,抄了捷径,提前赶到了舒城县,才发现周瑜的目的地并非舒城,最后只能辗转到了庐江县,没想到果真再度出现了周瑜的踪迹。
可惜,离开周瑜墓之后,他们在途中的桃林迷失了一阵,耽误了一些时间,赶到大都督庙之时,惨案终究还是发生了。
李秘还记得这张年轻的面庞,他的心头充满了悲伤,倒不是因为这少年的死去,而是因为另一个少年的沉沦!
少年剑师死了,只能说明戚长空赢了,这个青雀儿仍旧选择追随周瑜,这让李秘感到已经失去了他。
为了抓紧时间追击,李秘只是快速搜检了尸体,趁着雨水没有掩盖足迹,与弟兄们又追了上去。
这几个月,他们追着周瑜跑了大半个大明江山,没有时间游山玩水,甚至每日里风餐露宿,对外界的消息也是一无所知。
虽然每到一处,李秘总会让刘知北拿着公文,到官府去抄写邸报,借此来了解朝堂的动向,可邸报上都是一些例行公事的消息,毫无价值可言。
或者说,邸报上并没有李秘真正关心的消息,关于朱常洛和朱常洵俩兄弟的消息,是半点也无,不知道这个太子殿下的监国差事做得如何。
不过从邸报来看,李秘还是比较满意的,若朱常洛在邸报上大肆宣扬,真的把自己太当一回事儿,那才是真的会出问题。
想来有王弘诲和黄辉等人辅佐,朱常洛应该是可以应付的,李秘也就一门心思追击周瑜这狐狸了。
只是从此之后,周瑜似乎变得高调了起来,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性情,竟然反其道而行,开始北上了!
李秘等人从庐州一路追到了南京来,周瑜便失去了踪迹,毕竟南京太过繁华,想要隐藏实在太容易了!
南京也是李秘的福地,早先与王世贞等人相识,便是在南京,如今辅佐朱常洛的王弘诲,也正是李秘在南京认识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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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都出去搜寻周瑜的下落,李秘也不闲着,到了南京,总有些故人是要去拜访一番的。
王士肃守孝三年,终于服满,这个叛逆的年轻人,也变得沉稳起来。
大儒王世贞生有三子,长子王士骐是万历十年江南乡试的解元,万历十七年中了进士,与袁可立、董其昌等名臣是同科,初授兵部主事,如今是南京礼部员外郎,三子王士骏素有才名,也是专心做学问的人。
唯独次子王士骕,不好文事,独爱武功,被家族教训不听,离经叛道,甚至还一度把名字改成了王士肃。
如今守孝三年,王士肃终于改回了王士骕,人也不再骄纵高傲,一方面或许也是因为父亲这棵大树已经倒了,他在胡闹,也就没人买账了。
二来他却是改变了很多,尤其与李秘打过交道之后,也算是知耻而后勇吧。
兄长王士骐已经起复,而且官复原职,毕竟朝廷对大儒王世贞还是很优厚的,家族的意思原本是让三子王士骏承袭父荫,出来当个闲官,不过王士骏很争气,而且二哥王士骕已经洗心革面,便由王士骕顶了这个缺。
许是受了李秘的影响,王士骕选择了在南直隶当推官衙门当主事,虽然品阶不高,但也是小有名声了。
家族里起初对他的选择很是腹诽,认为他浪费了这个恩荫缺,还不如让给三弟,不过王士骕接连破案,赢得极好的口碑,家族里的人也就放心了。
他们是文人世家,是书香门第,对名节声望很是看重,虽说王士骕做得是浊流之官,但能够带来清名,也算是不错的,若他走文官这条道,以他的学术涵养和性情,也只能是籍籍无名罢了。
听说李秘登门拜访,王士骕亲自出门来迎,身边陪着的竟是许久不见的郑多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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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士骕一样,郑多福也成熟了许多,看样子她也经常出入,这才刚刚服满不久,就在王家出没,估摸着好事将近了。
“许久不见了……”王士骕说出这句话来,眼睛竟然有些湿润,李秘也是感慨万千,毕竟王世贞老爷子对李秘那可是掏心掏肺的,若不是王世贞老爷子指点李秘去考武举,李秘又何来今时今日的成就?
更何况,王世贞将戚帅的宝剑赠予李秘,那宝剑可是数次救了李秘与生死之间的。
“是啊,好久不见,王兄容光焕发,春风得意,相信老爷子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听得李秘如此亲昵地说起王世贞,王士骕也是心头温暖,这三四年过去,当初那点龃龉,想起来也是傻得可笑,王士骕如今也看开了,豁达了,对李秘笑道。
“不说那么多,先进来喝两杯!”
李秘也笑着点了点头,却是转向了郑多福,朝王士骕道:“怎么?这是提前请我喝喜酒么?我这一路奔波,可没带多少钱,礼金可是没有的。”
郑多福也是满脸羞红,早已没了当初那股子狂妄和高傲,想来朱常洛成为太子,郑贵妃受到打击,郑家也不太好过,她也收敛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张黄庭考中了武进士,入了军伍,她也彻底死了心,在王士骕身边这么久,也是成长起来了。
“李大人说的哪里话,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李大人如今是呼风唤雨的,身上没带,便打个欠条,老熟识了,哪里这般厚脸皮!”
王士骕闻言,难免佯怒道:“多福,不得无礼!”
虽说如此,王士骕的眼中却充满了疼爱与珍惜,两人想来已经是私定终身了。
李秘也哈哈一笑道:“就冲这句话,李秘就是出街卖刀,也给你们凑个份子钱!”
郑多福也是嘻嘻一笑道:“还是李大人见过大世面,就是豪爽!”
李秘也回道:“郑姑娘也不差,我可没见人姑娘尚未过门就走动这么勤快的呢。”
郑多福是真的羞了,偷偷捏了王士骕一把,似乎用眼神在抱怨王士骕不给她出头。
这幸福的一幕,也是让人感慨不已,王士骕也是笑呵呵打着圆场,把李秘接了进去。
李秘今次只带着甄宓,毕竟是夫妻,自当是形影不离的,至于张黄庭,已经回去联系张家,拉张家进入内厂做事,自是没有再跟着李秘。
吃饭喝酒也是其乐融融,恰逢兄长王士骐散衙回家,王士骕又给李秘引见了一番。
王士骐与李秘素未谋面,毕竟老爷子丧礼之时,李秘也无法参加,见不到这些人。
王士骐对李秘也很是钦佩,尤其对李秘裁撤盐税矿税所做的努力,更是赞誉不绝。
看来文人们都是这个尿性,如沈鲤等人一般,对国政国策还是比较在意的。
不过李秘接触朱翊钧太久了,如今倒是有些后悔裁撤盐税和矿税了。
倒不是认为不该裁撤,而是裁撤的时机不太合适,这些都是政治上的觉悟,随着地位的不断提高,自然也就有着不同的领悟。
一向闭门读书的王士骏也出来应酬了一番,他虽然年纪最小,但谈吐举止反倒最是大度和清淡,颇有隐士之风,一门三子,气度如此,也足见这书香门第的深厚底蕴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也聊开了,王士骕三兄弟服孝三年,毕竟是有些枯燥的,便问起李秘在朝鲜的见闻。
李秘虽然轻描淡写,但三人也是惊叹连连,如此说着,夜色也渐渐浓了起来,王士骐明日还要上衙签押,早早就退了场,王士骏也不消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极其有规律,也是天一黑就走人。
见得人走得差不多了,李秘才谈起此行的真实目的,听说周瑜就藏在南京城中,王士骕也是警惕起来。
毕竟眼下他也是刑名官员了,对南京城的治安自是上心,朝李秘道:“李兄,要不明日我派些人帮你打听打听?”
他本就是南京的地头蛇,早年间四处混迹,山狐舍鼠猪朋狗友一大堆,眼下当了刑名官,也是便利,正是因为消息灵通,他的破案率才不断拔高,李秘自是欢喜。
“如此最好,不过那周瑜已是今非昔比,性情大变,要小心些才是,得了消息马上来支会我,千万别擅自行动,不然要伤了人命……”
王士骕自是省得,正要散了宴席,领着李秘和甄宓去客房,外头却有人撞进来,朝王士骕道:“王司长,可不得了了,城东出了人命案子,推官大人已经过去了,您还是紧着过去看一看吧!”
王士骕闻言,酒都醒了大半,李秘也是双眸一亮,难不成周瑜又开始杀人了?
王士骕见得李秘神色凝重,借着酒劲道:“李兄无论如何身居高位,到底是忘不了老本行啊,不过这可不是你的地盘了,这些事情,就让王某操心去,李兄还是好好歇息吧。”
李秘也是自嘲地摇头一笑,与甄宓正要进房,却听得王士骕随口问了一句:“苦主是哪家?”
那报信的捕快想了片刻,这才回答道:“是……是寓居养老的张鼎思张科道……”
“张鼎思?这名字如何这般耳熟?”王士骕自言自语道,不过想来也是酒喝多了,一时半会儿没曾想起来,跟着那捕快就要离开。
然而李秘却是身子一紧,朝王士骕道:“王兄,这次我是不想去也得去看看了……”
王士骕也是好奇:“这又是为何?”
李秘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张鼎思,原是兵科给事中,当年就是他牵头弹劾的戚帅……”
王士骕也是陡然醒悟:“难怪这么耳熟,当初他弹劾戚帅之事,父亲回家来还骂过这家伙!”
“不过这与周瑜又有甚么牵扯?周瑜没必要杀这么个老人吧?”
李秘摇了摇头:“周瑜是没有杀心,但周瑜身边,还跟着一个戚家后人呢……”
李秘所说的自然是戚长空了。
诚如王士骕所言,周瑜确实没有杀死张鼎思的动机和意图,但戚长空却有,不过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调查,也不好定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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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有官身,又是武功伯,到了地方来,也有着一些特权,虽然不能干预司法,但跟着去看看也是无妨。
王士骕用冷水泼了脸,带着李秘甄宓,便赶到了城东来。
张鼎思虽然到南京来养老,但毕竟有着莫大的名声,而且他在文事上也有不少成就。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是委托王世贞,要王世贞刊行与世,造福时代,然而王世贞几次上书朝廷,都没能得到批复,即便到死,这个事情仍旧没能落实下来。
眼下正是张鼎思带着几个人,在校对和勘验这份传世巨作,而且张鼎思本身对史学研究也有着不少的建树,在学界还是比较有威望的。
也正因此,此时张家也都哭闹成了一团,那推官也是焦头烂额,一面让人搜检踪迹,一面安抚家属,也是苦不堪言,见得王士骕来了,也是欢喜。
王士骕虽然只是推官衙门的主事,但人脉宽广,交际深厚,衙门的不少事务,少了王士骕还真是不行,尤其是人情往来这种事情,交给王士骕便放心了一半。
毕竟王士骕本来就是个纨绔,南京城中有头有脸的,无论是文坛上还是官场上的,他都有着不小的交情。
“你可算来了,快劝劝这一家子,不然兄弟们可没法干活了!”
那推官嗅闻到王士骕一身酒气,还带了两个生面孔,其中一个竟还是女人,当即不满道。
“王主事,这可就不对了,这张鼎思好歹是个德高望重的,出了这个事情,私带朋友来凑热闹可不成,快让他们赶紧离开,若让苦主见着,只怕又要闹腾了!”
王士骕正要解释,张府里头那些个哭闹的,果真走了过来!
张家与王家本来就不合,张鼎思带头弹劾戚继光,王世贞对他也没甚么好感,张鼎思虽然在文坛上比不上王世贞,但两家矛盾到底是越来越明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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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骕是个疏懒的性子,早年浪荡浮夸,对这些家族矛盾甚么的也不太感兴趣,适才若不是李秘提醒,他甚至想不起来张鼎思这么一号人,毕竟他对文事并不感兴趣,但张家的子弟却都是怀恨在心的!
王士骕重整旗鼓,当上了推官衙门主事,办案能力又有口皆碑,王世贞虽然死了,但王家并没有没落,张家的人也是眼红。
此时见得王士骕竟然一身酒气,站在外头罗嗦,还带着两个不相干的人,他们哪里能忍受!
李秘和甄宓这一路风尘仆仆,面色不佳,加上乔装改扮也不能太过显眼,所以穿着上也就朴素了些。
张家的人走过来便指责王士骕道:“王士骕!你当我张家是甚么地方!老爷子让人害了,你姗姗来迟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带不相干的人来看热闹,死者为大的道理你懂不懂!”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是纷纷帮腔,现场又是一阵闹腾。
王士骕也恼了,本来推官有眼无珠就让他有些生气,这一家子竟然又来聒噪,他王士骕虽然洗心革面,但脾气还是有的!
“尔等也知道死者为大!张鼎思尸骨未寒,你们在这闹腾算怎么回事!”
到底是在官场混迹过,又出身官宦世家,王士骕一开声,便镇住了这些人,他接着便指着李秘道。
“尔等口口声声不相干的人,乃是新晋武功伯,李秘李爵爷,今番代天子巡视地方,正好到了金陵来,你们这么闹腾,地方上哪里还有半点脸面!”
李秘虽然放弃了所有官职,为了让朱翊钧放心,甚至把神机新营提督内臣的职务也主动请辞了,但朱翊钧也是投桃报李,给了李秘一个巡视的特权,为的是让地方官场配合李秘追捕周瑜以及吴营的余孽。
所以王士骕也并非刻意恐吓,加上封爵在大明朝实在是太过稀罕,万历朝二十几年了,才将军界大佬李成梁封了个宁远伯,李秘受封武功伯的事情,也就太过轰动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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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张家这种家世,贴近文坛,最喜欢打听朝堂上的事情,张鼎思即便卸任养老,听说李秘被封了武功伯,仍旧上书谏言,张家人自是清楚的。
张鼎思这种科道言官,主要工作就是弹劾别人,而且大明朝的言官还有业绩考核,弹劾不够那么多人,就要挨罚,朝廷是鼓励你弹劾别人的,不管有没有证据,哪怕只是隔壁老婆子听来的八卦,你也能弹劾。
张鼎思这种连戚继光都弹劾的人,一年弹劾一次,一次弹劾三百六十五天,一年弹劾两次,一次弹劾六个月,反正一天不弹劾别人,浑身都不舒服,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事打招呼,又岂会放过李秘。
朝廷上的言官们几乎倾巢而出,都在弹劾李秘,尤其是得知李秘只不过是捕快出身,就更是红了眼。
也得益于张鼎思卸任了仍旧还想弹劾李秘,张家人对李秘这个武功伯也实在是如雷贯耳,此时听得王士骕介绍,也是心头大骇!
那推官也是诚惶诚恐,亏得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来,此时心中也是暗自庆幸。
王士骕的业务能力固然不差,但大多还是在吃人脉的老本,王世贞已经死了三年,王家已然是瘦死的骆驼,所以他这个推官其实不是很看好王士骕。
可眼下却不同了,代天子巡视,换个说法那就是钦差大臣,更何况李秘还是武功伯啊!
李秘本不想这么高调,不过王士骕已经开口了,他也就不好再掩饰,取了个金牌出来亮了亮,也不待那推官过来巴结,便朝张家亲属道。
“先进去看看张老先生,其他的不必多说。”
李秘常年在宫廷行走,连朱翊钧都跟他诉说苦衷,见过的贵人实在太多,这气度一放出来,谁敢吱呀半句啊!
李秘本不想过多干预调查,但如果证实是戚长空所为,他就不得不插手了。
张家人顺从地领着李秘往房间里走,到了房间外头,便见得不少仆人从里头走出来,进去看了才知道,他们竟然把现场都给整理了,连张鼎思的尸体,都收拾干净了!
李秘顿时皱起了眉头,王士骕到底是做了不少案子,这现场清理成这样,遭到了完全的破坏,哪里还留下甚么蛛丝马迹!
张家也是读书世家,却是理想派,崇尚官场清流,对地方政务等是没多少实践的。
“既是凶案,公人未来措置,尔等岂能擅自清理凶案现场,你们抹除了追查凶手的所有踪迹,这根本就是帮凶!”
听得王士骕训斥,张家人也是脸色难堪,不过心里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辩解道:“老爷子一辈子都是个体面人,让人害了,总不能这般难看……”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心说这家人也实在是太奇葩了。
不过这也无妨,因为张鼎思是个老文官,戚长空在周瑜手底下锤炼了这么多年,想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现场甚么的也就无所谓了。
王士骕和张家人还在理论,李秘却已经走进了房中,此时张鼎思果真是被摆放在了床上,甚至盖了一张崭新被子。
地板有些滑腻,想来家仆适才连地上的血迹都清洗干净了,被子甚么的也都更换一新。
他的双眸微闭,借着灯火,能够看到浑浊如毛玻璃的眼睛,眼角处却有一圈痕迹,想来是这些人觉得死不瞑目太过难看,想要闭合张鼎思的眼睛,才弄出来的淤迹。
李秘有些不解,按说以戚长空的本事,即便不用刀剑,也能杀死张鼎思,为何会留下血迹?
李秘解开张鼎思的衣物,确实没有发现刀剑伤口,倒是胸口处凹陷了一块,能够明显触摸到断裂的肋骨,想来该是肋骨断裂,刺穿肺部,导致了最终的死亡。
除此之外,张鼎思便再无伤痕,张鼎思虽然老了,但身子骨倒是硬朗,能够一拳打断肋骨,而且如此的精准,即便不是高手,也应该是行家。
可这也不能断定就是戚长空所为,像张鼎思这样的老家伙,雇佣一个见过血的江湖人,其实都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如果没有张鼎思掀起弹劾戚继光的热潮,戚继光就不会黯然收场,虽说戚胤的死与张鼎思没有关系,但戚长空绝对有着杀死张鼎思的动机!
或许别人想不到这一点,但李秘却能想到,因为他对戚长空实在太了解。
仇恨,是养育戚长空长大的粮食,正是因为仇恨,才让戚长空比别的孩子更加出众,让他走到了今时今日。
然而戚楚重新出山,戚继光和戚胤得到平反,所有压在戚家身上的负担和脏水都被洗掉,戚长空就没有了仇恨的来源。
他需要心理学上的移情,来满足他生活下去的动力需求,通俗一些来说,只有恨,才能让他强大,戚楚所做的一切,让他恨不起来,他只能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当年的参与者,就是第一选择,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参与者已经渐渐老死,那么像张鼎思这样的人,就会成为第二选择!
张鼎思这样的第二选择被清理干净之后,戚长空还会找第三选择,但凡跟戚家有些牵连,对戚家不好的,甚至说过戚家坏话的,都会成为他的目标!
不过心理侧写终究不是证据,而只是辅助,想要证实凶手就是戚长空,还需要证据来支持。
但是很明显,戚长空没有使用凶器,而张家人近乎愚蠢的举动,也将现场清理了一干二净,如何寻找证据,也就成了李秘的当务之急。
而且这个当务之急还是燃眉之急,因为杀掉张鼎思,只不过是顺手为之,杀死张鼎思,戚长空就会寻找下一个目标,或者随着周瑜离开,无论是哪一种,都促使李秘必须尽快结案,否则要么出现下一个受害者,要么周瑜和戚长空就会跑路!
夜色阑珊,笼罩着张府的也是一片惨淡愁云,留给李秘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必须尽快确认一个问题,张鼎思到底是不是戚长空所杀,若果真是戚长空所为,那么就证实戚长空已经进入了这样一个心理阶段,只怕还有更多曾经弹劾过戚继光的言官要受害!
周瑜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但周瑜为何要到庐江县,意图也很是明显,他已经没有家人,按理说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唯一能解释的便只有心理上的满足。
一个人去拜祭自己的墓葬或者庙宇,能说明很多问题,这可不是缅怀自己,而是要告别自己!
周瑜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不能再用以往的目光来审视他的行为,所以纵容戚长空杀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这些都是李秘的推测,必须要证据来佐证,且不说戚长空是个机灵人,为了成为陆抗,又接受了群英会长久的训练,单说张府里头这些愚蠢的家眷,将现场打扫得这么干净,即便戚长空留下些甚么,也早已被清理了。
王士骕也是愤懑且无奈,他可不是推官所想那般,只是依靠着强大的人脉圈子来破案,这三年守孝,他也不断在学习,以李秘为榜样来学习,所以破案的知识和技巧也都是有的。
现场调查无法进行下去,就只能回到凶案的主体,那便是张鼎思的尸体!
虽说李秘已经简单查看过尸体的状况,但一拳打死一个老人家,这种事情没甚么独特之处,甚至太过寻常,根本无法找到戚长空的特征。
背景调查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张鼎思这样的言官,本职工作就是得罪人,因为他的弹劾而遭遇到贬官甚至流放的人,实在是太多,根本数不过来,谁都有可能对他进行报复。
破家知府,灭门县令,地方官员从来都是为所欲为,政务管理存在太多的主观性,更何况一个狗急跳墙的官员,做出甚么极端的报复举动,都不算太过分。
若是四五年前还在苏州牙行混迹街头的青雀儿,或许他会将这仇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但如今的戚长空,接受了群英会好几年的培养,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智,都今非昔比,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可一拳打死一个老人,相信是无法满足他复仇的快感的,所以他肯定还对张鼎思做了些甚么,只是李秘暂时没有发现罢了!
“你们都出去外头等着!”
李秘也不由分说,将这些人都赶了出去,毕竟是武功伯,又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张家人再如何刁蛮,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他们还破坏了现场,心中早已羞愧,此时也顺从地纷纷走了出去。
虽说有些凉薄,但事实也确实如此,人老了,命也就贱了,家人对于老人的离开,也就不再那么悲痛了,不少七老八十的老人离世,家属们甚至大松一口气,明其名曰喜丧,说不定还要敲敲打打摆上几桌。
张鼎思已经不在官场,因为是言官,得罪的人太多,所以家人从他身上已经无法得到再多的帮助,即便张鼎思死了,家人的悲伤也不会太过深沉,或许这也是他们诸多举动的解释。
正因为不算太过悲伤,他们的重点才会放在保持家族体面之上,而没有想到要给张鼎思伸张正义,报仇雪恨,或许他们连这个念头都轻薄了。
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负心读书人,这些文官家族的薄情也实在是可悲。
不过李秘也没有太多心思去理会这些,待得这些人出去之后,李秘便站在床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张鼎思身材高瘦,一张马脸,看得出年轻时候也是个风姿绰约,意气风发的读书人,被收敛之后也显得很安详,诚如家人所言,确实保住了体面。
李秘查看了身体上下,除了胸口那个痕迹,确实再没有其他可疑之处,也难免有些焦灼。
见得李秘沉默不语,甄宓也在一旁说道:“你有没有觉着这人有些怪?”
“怪?哪里怪了?”李秘知道,女人看事物的角度与男人是不同的,对甄宓的意见也是很重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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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甄宓的意见到底是让李秘有些失望,因为她是从平常心来考虑的。
“这老儿……这老人看着是很清瘦的人,也未见年老发福的形态,为何大腹便便?”
李秘放眼一扫,张鼎思肚腹确实有些鼓胀,不过这迹象却是正常的。
“即便是瘦子,遭到殴打,内部出血或者积液,肚腹鼓胀也是正常,再者,尸体会释放出各种气体,无法排出体外,肚腹鼓胀并不奇怪。”
李秘所言固然有理,但甄宓却不认同:“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以往你办案的经验我也是看在眼里,难道你不觉得他的肚腹鼓胀太早了些么?毕竟他才刚被打死不久啊……”
甄宓如此一说,李秘也疑惑起来,很多侦探在破案之时最怕问题多多,但李秘却知道,只有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解决了问题,案子也就能侦破了,所以问题越多,疑点越多,线索就越多,破案反倒越是顺利,最怕的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连侦查的方向都找不到。
抱着这个疑问,李秘便伸手掀开了张鼎思肚腹上的遮布,轻轻按压了一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李秘沉思片刻,双眸陡然一亮,又按压了尸体的腹部,而后走到了书桌之上,随手翻了一下,终于是恍然大悟了!
甄宓跟了上来,但见得那桌上的书本已经残缺,被死掉了不少!
“他……他肚子里……是书?”
李秘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
“戚长空为何要这么做?”甄宓也陷入了思考,李秘对此却很清楚。
“这是强烈的不认同心理,这么做只是为了表现他对张鼎思的鄙夷,认为张鼎思所写的东西一文不值,根本不值得流传于世,不如塞回他的肚子里。”
“张鼎思是个文官,自诩清流,卸任之后专心做学问,这些学术书籍,就是他最大的成就,也是他最后的追求和理想,更是唯一能够羞辱张鼎思的东西了,毕竟人老了,对性命也就看得很淡了。”
李秘如此一说,甄宓也是若有所思,很多东西其实比生命更重要,这个道理她是很有体会的。
不过她却没有表态,因为她的眸光正集中在张鼎思的身上!
“你看!”
李秘顺着甄宓的手指看去,但见得张鼎思的嘴角竟然流出不少红黑的血迹来!
想必是刚才按压肚腹,导致体内积血从口部溢了出来。
李秘本不想去管他,反正那些家眷会进来清理,可他的眸光却如何都移不开!
虽然直觉告诉他有些古怪,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出具体古怪在哪里。
便如此盯了半天,李秘终于是走到书桌前,抓起一支笔杆,撬开了张鼎思的嘴巴!
“这就对了!”
甄宓凑过来一看,但见得张鼎思的舌头已经被绞烂!
张鼎思是言官,笔墨是他的枪矛,舌头就是他的刀剑!
正是张鼎思这张嘴,这根舌头,才掀起了朝臣言官弹劾戚继光的风潮,使得戚继光黯然落幕!
行凶之人没有劫财,没有放火,没有杀害其他人,目标极其明确,是仇杀无疑,吞书割舌,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你适才也说了,张鼎思是个言官,得罪了太多人,很多人都恨不得割他舌头,可不仅仅只是戚长空,即便知道这些,也没法确认就是戚长空做的啊……”
面对甄宓的质疑,李秘却只是摇了摇头,朝甄宓道:“可以确认是他了。”
他指着张鼎思的牙齿道:“你看,这牙齿被切了一截,必然是削铁如泥的利器,还记得少年剑师死的场景么?”
甄宓自然是记得的,那少年剑师的兵刃都被齐刷刷切断,足以说明戚长空已经得到了极其锋锐坚韧的神器!
不过李秘的佐证并没有结束,他走回到书桌上,指着那本残缺的书,朝甄宓道:“你再仔细看看。”
甄宓翻了翻残缺的那几页,虽然上下文已经承启不了,但从残留的前后内容却可以看出,这本书是张鼎思曾经上书的奏折合集,残缺的那几页,正是他弹劾戚继光的那封折子!
这奏折上言戚继光不宜北方,不管人材可否,专务揣摩迎合,这等人亦属可杀!
如果说吞书割舌之类的都不足以指向戚长空,那么这封残缺的奏折,便该是最佳的证据了!
李秘将残本拿在手中,走出了房间,朝王士骕和那推官说清楚了情况,而后朝他们建议道:“这个戚长空眼下应该还躲在金陵城中,若官府能够画影图形,散发海捕文书,给他制造一些压力,我想会有利于追捕。”
王士骕和推官没想到李秘这么快就锁定了嫌犯,自是大喜,只是画师这种东西,推官衙门里的可不济事。
古时画师本就不靠谱,最多只能画出一些面部特征,比如黑痣或者胡须之类,比较明显,有标志性的特征。
李秘想了想,返回到书房,用炭条画了一张素描像,他对戚长空再熟悉不过,甚至连周瑜也画了出来,将周瑜当成了帮凶从犯。
众人见得李秘这一手绝技,也是赞不绝口,毕竟利玛窦要到万历二三十年,才把油画等西洋画的技法传到中国来,李秘这素描,自是非常新鲜惊艳的。
只是刘知北却很不解,李秘这一路追捕周瑜,都刻意低调,从不让地方官府插手,为的就是避免打草惊蛇,如今为何却要动用南直隶的力量?
面对刘知北的疑惑,李秘也轻叹了一声,解释道:“他们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杀人,而且戚长空对张府进出自如,说明他们极有可能找到了帮手……”
“若只是周瑜和戚长空,那便是大海捞针,只有一条线索,打草惊蛇,他们便是龙入汪洋,想要抓住就难了,可如今他们有了帮手,也就有了破绽!”
刘知北也终于恍然,原来李秘并非要逼迫周瑜和戚长空,因为此二人根本不怕逼迫,李秘想要逼迫的是他们的帮手!
周瑜和戚长空没有破绽,但他们的帮手却有,而且帮手应该是南京本地人或者常居南直隶,否则不可能对张府这么了解,更不可能替戚长空提供如此周到的帮助!
他们或许不怕官府的人,但南京城人口密集,又是陪都,一旦海捕文书发了出去,加上李秘这逼真的肖像画,他们就只能躲在黑暗之中,白日里想行动是不太可能的!
王士骕和推官连忙报了上去,诸多官署也是行动起来,毕竟张鼎思虽然已经卸任,但到底是文坛大佬,官府也不能不重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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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些人胆敢杀官,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其他官员再动杀手,事不关己自可以高高挂起,可关乎到切身生死,这些官员的办事效率可就太高了。
李秘等人回到王家,过了一夜,翌日天刚亮,李秘竟然就要离开了。
非但王士骕,连刘知北等人都感到非常的惊讶,因为对周瑜和戚长空的追捕,这才刚刚开始啊!
面对刘知北等人的质疑,李秘却是摇头苦笑道:“这南京城几十万人,即便官府的人倾巢而出,能有几成把握抓住他们?”
李秘如此一说,众人也有些愕然,他们本以为李秘心中有了计较,因为在他们看来,李秘仿佛无所不能一般,即便在追捕过程中,三番四次丢失了周瑜的踪迹,但李秘总能另辟蹊径,再度追上去。
可如今李秘这么一说,难免让人有些丧气,想来李秘是真的没太好的办法。
“眼下官府的力量全部撒入金陵城中,即便无法抓住他们,最起码能够得到一些消息或者线索吧?”猿飞佐助对李秘的表态也很是不解。
然而索长生对李秘却太了解,此时朝李秘疑问道:“或者说李大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够靠官府去抓他们?”
李秘看了看索长生,也不卖关子,朝众人道:“不错,我确实对官府不抱太大的希望,之所以画影图形,也并非为了抓捕,只是想要把他们暂时拖在南京城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拖住他们?”
“嗯,既然无法抓住他们,那么就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吧!”李秘如此说着,众人却是直摇头。
因为让周瑜和戚长空主动投案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更不可能会跳到李秘的面前来!
李秘朝众人道:“咱们从庐州府,追到了太平府,如今又追应天府,可以看出,周瑜的大体路线是想从水路,往北面去,那么接下来,他会走哪条路?”
刘知北对地理最是熟悉,不过要说到水路,自然是黑鲨比较了解,见得众人将眸光转向了他,黑鲨竟然有些脸红,过得许久才有些开口,却是被一口痰卡了回去,也是颇为尴尬。
众人也是哭笑不得,黑鲨脸色更红,咳嗽了两声,清了嗓子,而后分析道:“应天府往东是镇江府,往东北方向是扬州府,若是往西北方向则是凤阳府,不过凤阳府太远,水路不如镇江和扬州,如此看来,应该是去扬州府的可能性比较大……扬州有大运河,能够直通京城!”
众人听得分析,对黑鲨也是佩服不已,古代可不比后世,没有地图,全靠行脚经验,这也是李秘为何要带着黑鲨的原因之一了。
刘知北沉思片刻,朝李秘问道:“即便知道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扬州,扬州府比应天府还要大,人口也不相上下,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应天府是陪都,官府倾巢而出都抓不到,李大人凭什么觉得到了扬州府就能截住他们?”
刘知北可以说是首席智囊,在江湖武林上也是声名赫赫,对今次追捕也是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帮助,他的意见,众人自是非常尊重和认同的。
很多时候甚至于李秘与他意见相左之时,都会优先采纳刘知北的意见。
不过这个问题李秘是思考了一个晚上的,而且在张家还趁机打听了一番,又在王士骕家中确认了一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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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府确实与应天府有着相近的抓捕难度,但扬州府也有着与应天府相似的地方,或者说共通之处!
“因为扬州府有戚长空想要杀的人,或者说他的第二个对象!”
“戚长空的第二个目标在扬州府?”刘知北等人也是惊诧不已,因为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戚长空一定会继续杀人,但对于下一个目标却毫无头绪,如果确定了下一个目标就在扬州,那么李秘借助应天府的力量,施加压力,让周瑜二人在应天府逗留,他们抢先赶到扬州府,利用目标人当做诱饵,岂非能够瓮中捉鳖了么!
难怪李秘要这般大张旗鼓,原来并非为了追捕,因为追捕根本不现实,他只是想拖延周瑜二人离开的时间罢了!
“扬州府那个人是谁?”刘知北迫不及待地问道,李秘却卖了个关子,倒不是他不信任弟兄们,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些弟兄们都是信得过的,没有谁会有心泄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无心之失,让周瑜二人知晓动向,计划就彻底失败,想回头抓捕周瑜和戚长空,那就更不可能了。
“到了便知,咱们赶紧出发,劳烦黑鲨大哥制定好水路,尽快赶到扬州府,想要抓住周瑜,要提前做不少布局的……”
李秘不肯说,刘知北自是不好勉强,众人对李秘素来言听计从,也就匆匆离了王士骕,往扬州府去了。
若换了其他人,或许想不到第二个目标人选,但李秘对戚长空实在太过了解,所以他敢肯定,第二个人选一定就在扬州!
戚长空虽然居住在牙行周边的贫民窟之中,但他一直保持着干净,不管是衣着还是生活习惯,或者是为人处世,可以说他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有着洁癖和强迫症。
所以他杀人自然也会一个一个来,张鼎思是牵头之人,是他率先弹劾的戚继光,那么接下来该杀的,就是第二个牵头弹劾的人了!
这第二个牵头弹劾戚继光的人,是在戚继光遭遇了第一次贬黜之后,仍旧不罢休,继续牵头弹劾的人,同样是六科给事中,名唤张希皋!
张鼎思是在万历十年,第一次弹劾戚继光,认为戚继光不宜在北方,所以戚继光被调到了广东。
而时隔三年之后,张希皋仍旧不放心,用甚么功高震主之类的言论,再度牵头弹劾戚继光,这次弹劾,直接导致了戚继光被罢黜为民,最后郁郁而终。
可以说张希皋比这个张鼎思更加的可恶,如果想要报仇,第一个要杀的,自然是最可恶的那个。
可戚长空一来是受限于地理位置上的顺序,二来则是强迫症发作,一定要照着时间顺序来杀这些人,那么最有可能成为第二目标的,也就只有张希皋了!
此人眼下正在扬州府,综合地理或者心理上的考量,戚长空必然会选择此人作为目标!
扬州乃是繁花的烟花之地,从古至今都未曾受过冷落,空气中飘着女儿香,河里流着胭脂红,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不过李秘等人可没时间来享受这份繁华和奢靡,到了扬州府之后,便开始打听张希皋的住处。
这等官面上的人,也不需要刘知北暗中打听,李秘这个武功伯的身份足够好使,到官府亮了金牌,很快便问了出来。
官府的人甚至主动提供帮助,希望能够给李秘一些向导或者奴仆之类的,不过李秘一律拒绝了。
李秘可不想周瑜二人提前察觉,这些官府的人动静太大,目标太明显,只能好心办坏事。
不过到了张希皋的住处之后,众人也难免惊诧,因为与张鼎思的家大业大不同,张希皋很是清淡,颇有退隐山林的做派,只是守着个农家院,想来做官多年,积蓄还是有一些,院子里还是能够看出不少文人的小风流和小心思。
一些个布置还是有着明显的痕迹,比如院子后头的菜地等等,估摸着只是为了修身养性,该是衣食无缺的。
众人到了地方之后,李秘想了想,便朝众人道:“你们留下,四处探查,熟悉环境,看看哪里可以设伏,搞清楚出入的路径,我去跟张希皋聊一聊,争取他的配合。”
得了李秘吩咐,诸人自是分头行动,猿飞佐助是设伏的好手,身为甲贺流第一忍者,只要给他足够的准备时间,便能布下天罗地网,就怕李秘估算错误,周瑜和戚长空若是不来,所有一切都要落空,往后也再难追索这两个人了。
李秘想了想,将佩刀等交给了甄宓,只是一身轻便,走到了柴门前头来。
这难免让他想起了早先去拜访姜太一的事情,时光如梭,四五年就这么过去了,当初他还只是个捕快,如今却已经是武功伯了,虽然只是个被排除在朝堂之外的伯爵,但也足以让李秘感慨万千了。
张希皋的小院也着实清静,看得出时常有人精心打理,小径两旁种着不少花花草草,很是恬淡。
李秘没见过张希皋,在扬州府打听的时候,也没敢问太细,此时见得院中确实有个老者,有些矮小黑瘦,胡子倒是修整得很漂亮,发髻也是一丝不乱,精神矍铄,正撒着碎米,喂养几个黄花儿一般的小鸡。
“可是张希皋张科道当面?”李秘隔着柴门问了一句,那老人往外头扫了一眼,淡淡回答道:“你找错人了,到别处去问问吧。”
如此回应,他便接着喂鸡,仿佛李秘从未来过一般。
然而李秘却没有离开,而是推开了柴门,走到了院子里头来。
张希皋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李秘一眼,脸色极其难看,厉声道:“你这是擅闯民宅,想吃官司不成!”
李秘看着这显得很古板和倔强的老头,压低声音问道:“张科道当年弹劾戚帅,以致戚帅郁郁而终,如今夜里可睡得着?”
张希皋闻言,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五柳先生曾有诗云,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希皋并非什么隐士,但他这座小院也却是清幽淡雅,可以种菜喂鸡,可以读书写字,喝着老婆子自酿的浊酒,吃着小河小溪里捉来的小鱼虾米,也是悠然自得。
然而李秘的一句问话,却仿佛打破了这所有的假象!
是的,无论白日里多么悠闲,多么惬意,羡煞旁人,可到了夜晚,张希皋是如何都无法入睡的。
对于早年间自己的言论,他并不后悔,他相信戚继光没有反叛之心,但戚继光与历史上的名将都不同,戚继光是个极其务实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攀附张居正,他为人精细,处世圆润,不会故作清高。
这样的人反倒很容易受人利用,因为他懂得如何明哲保身,所以张希皋可以说是对事不对人,他对戚继光没有任何的成见,他只是觉得戚继光所处的位置,手里捏着的权柄,对朝廷不利,仅此而已。
然而这些年来,戚继光的遗泽惠及军伍,即便戚继光去世很多年,军中仍旧沿用戚家军那一套,甚至奉为制胜宝典,军中盛行的仍旧是戚家军的练兵之法,他改进和创造的军器军械,甚至防御工事,仍旧是大明边疆的“长城”。
经过了张鼎思的弹劾之后,戚继光已经被调离北方,调到了南方的广东去养老,按说远离朝堂核心,对朝廷已经没甚么太大的威胁了。
然而戚继光南征倭寇,北御蒙古,登船可靖海,跨马能定漠,乃是烟波万里战平生的智将,即便到了广东,他也没有闲着。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入粤,第一次是剿灭潮汕倭寇,第二次这是荡平了南澳岛的倭寇头子吴平。
虽说第三次是被贬谪,但在广东的三年,身为总兵官的戚继光“理粤事如蓟,遂首编标兵,整饬营武”,似乎想要将广东打造成沿海的蓟镇!
张希皋始终是不放心,再度牵头弹劾戚继光,使得这个老将军被罢免,被免职之后不久,戚继光就突然暴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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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首辅张居正早已死了,没人再关照他,文官的弹劾,朝堂的排挤,使得他的亲信都离散了,发妻也因为丧子弃他而去,这位四提将印,佩玉三十余年的名将,终于还是凄凉收场。
他死的时候,野无成田,囊无宿镪,惟集书数千卷,也着实萧索落魄。
也正因此,张希皋虽然坚持不后悔,但心底却如何都过不去,这或许也是他最终离开了官场的原因吧。
李秘毫无忌讳,近乎讥讽的提问,让张希皋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是科道言官,在朝堂上浸淫多年,不可能看不出李秘身上的官场贵气。
于是他便朝李秘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李秘也不隐瞒,如实相告道:“我叫李秘,是吴惟忠的义子。”
“你就是李秘?你攀附吴惟忠,才得了便宜,钻营得一个武功伯的爵位,名副其实,哪里还有脸讥讽老夫!”
张希皋这句话顿时暴露了自己,无论他如何装扮,都无法成为隐士,他仍旧关注着朝堂上的一举一动,仍旧认为自己该以天下为己任。
若是寻常,李秘也就懒得反驳了,可这老儿实在太过自以为是,直到此时仍旧不知悔改,李秘对他观感也着实不好,便朝他哼了一声道。
“我靠了谁?靠我义父?我义父都未能受封伯爵,放眼整个朝廷,谁敢说我李秘这个武功伯是靠了别人的?”
张希皋其实与朝堂上其他人一样,心里明知这个武功伯,李秘受领得是心安理得的,但李秘实在太过年轻,相比之下,李成梁戎马一生,最终也才混了个宁远伯,多少人盼着皇帝收回成命,夺了李秘的爵位呢!
也正是因为李秘的武功伯实至名归,张希皋才无言以对,只能耍无赖一般朝李秘下了逐客令。
“对,你这个武功伯无可置疑,某只是乡间老朽,又岂敢高攀,你堂堂伯爵,可别脏了鞋,还是请回吧!”
李秘本想着要救一救这老儿,见得这等脾气,也懒得跟他说话,开门见山地最后提醒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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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报应要来了,当年你弹劾戚帅,招人仇恨,不久就会有人来杀你,我若是你,还是吃顿好的,准备好寿衣棺材吧!”
张希皋闻言也是脸色大变,双手都颤抖了起来,过得片刻却又怒了:“你这是在威胁老夫么!你也不看看,老夫纵横朝堂数十年,可曾怕过谁!”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也不瞒你说,本伯爵若真想杀你,还用得着跟你这死脑筋费半点口舌?”
如此说完,李秘也就离开了,跟这样的人说话也实在可气,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也能反应他的内心,这张希皋再如何故作清淡,也掩盖不住他年轻之时的清高孤傲,视天下英才于无物,这样的人不吃点亏又怎么能老实!
诚如后世人所言,并非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倒不是说这张希皋是个好人,而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到老了,他也改不了这样的脾性。
李秘离开这小院之后,便回到了村头来,猿飞佐助等人已经散出去设伏,李秘也就随处走走看看。
这村子也不是很大,阡陌相闻,往来村民也都朝李秘笑着点头,没太多生分,确实是个很淳朴的地方。
不过村子四面漏风,哪里都是出入口,想要瓮中捉鳖,这个瓮实在不好圈起来。
若他们把张希皋盯得太紧,戚长空必然会警觉,毕竟周瑜和戚长空都不是泛泛之辈,一路奔逃,逍遥自在,本事自然是有的。
李秘沿着村道走了不久,便见得村尾有一间草堂,里头隐隐传来朗朗读书声,想来该是村里的学堂,也有些意外,便走了过去。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在大明朝得到了最极致的体现,即便是村里,也有秀才们充当先生的私塾或者学堂,为了这学堂,老百姓也是省吃俭用,将此生的希望甚至于来生的富贵,都寄托在了孩子的身上。
李秘走到窗边来,发现里头有个年轻人,正在学堂上领读,孩子们一个个跟着摇头晃脑,倒也怡然自得。
待得孩子们自己读起来了,那年轻人才闲了下来,在书桌上写起字来,李秘离得远,角度也不好,所以也看不到他在写甚么。
过得片刻,孩子们读完了,年轻人便将自己那幅字给展示开来,朝孩子们领读道。
“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草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都在横戈马上行。”
或许孩子们以前没读过这么长的句子,年轻人反反复复领读了三遍,孩子们才记了下来。
坐在后排一个孩子吸了吸鼻涕,朝年轻人问道:“先生,这几句是甚么意思?”
年轻人有些欣慰地笑着点头,牙齿白净,很是阳光,见得孩子们如饥似渴,便解释道。
“这首诗说的是咱们国朝的大英雄,大将军戚继光。”
于是那年轻人便开始讲戚继光的故事,岑港之战,台州之战,福建之战,兴化之战,仙游之战,北御鞑靼等等,甚至还深入浅出地给孩子们讲起虎蹲炮等等。
这一帮村里的孩子一个个心驰神往,满眼的崇拜,那吸鼻涕的孩子热血激荡,朝自家先生道:“等我考了状元,一定要去见一见戚大将军!”
年轻人苦涩一笑,只是摇了摇头,嘴上却说道:“那你可就要努力了,就你功课最差,兜里的蛐蛐还不缴上来!”
鼻涕虫也是嘻嘻一笑,孩子们也都笑了,学堂里充满了欢乐,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散堂,那年轻先生将蛐蛐还给鼻涕虫,还看着孩子们斗了一阵蛐蛐,从怀里取出一些饴糖来,分给孩子们,这群孩子才各自散开去玩耍了。
此时年轻先生才注意到李秘,朝李秘打招呼道:“乡野之地,让这位朋友见笑了。”
由此可见,这年轻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否则也看不出李秘这一身的气质来。
李秘也笑了笑,拱手道:“兄台寓教于乐,可比那些老夫子好多了。”
年轻人听得李秘夸赞,也是谦逊摇头,笑着道:“在下张纳言。”
“李秘。”李秘也是拱手为礼,那年轻人却有些讶异,朝李秘道:“原来您就是武功伯,倒是在下失礼了,不知爵爷怎么会到这么个小地方来?”
李秘摆了摆手:“不必如此拘谨,我也是过来探一个朋友,不过……朋友没在家,所以到处走走看看……”
张纳言也是机灵人,自然不会打探下去,只是寒暄一番罢了,此时也只是点了点头,朝李秘道:“若武功伯不嫌弃,不如到寒舍去坐一坐 ,喝口清茶,等你那个朋友?”
李秘想了想,终究是要打探村里的情况,这教书先生对各家各户必然清楚,找他该是不错的,便点头答应下来。
“我看先生年纪也不大,怎地不参加考试?”一边走着,李秘也打开了话题。
张纳言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在这里教书育人也挺好的……”
李秘也是摇头一笑道:“但凡仰慕英雄的人,又岂会甘于寂寞,先生对戚帅如此推崇,必是有志于朝堂,困顿乡野,岂非屈才?”
张纳言终于是苦笑了一声,朝李秘道:“这事……不提也罢……这村子虽然不大,但乡亲都不错,看着这些孩儿一天天长进,个中滋味也是旁人无法体验的……”
话到了这个份上,李秘也就不好说下去,便趁着这个话题,问了些村子里的事情,一边聊着,渐渐也就走到了张纳言的家,不过李秘却停了下来。
因为他终于知道张纳言为何不参加考试了,因为他有个老古板的父亲,一个再也无心朝堂,也不希望自家儿子在朝堂受苦的父亲!
没想到张希皋竟然还有个如此出色的儿子,如此看来,这张希皋也不算太糟糕了。
没想到张纳言竟是张希皋的儿子,适才老子将李秘扫地出门,此时儿子却又领李秘上门作客,李秘也有些哭笑不得,到了门口便站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先生,原来你也住这里,我就不进去了,才被张老科道下了逐客令……”李秘苦笑了一下,也不隐瞒。
张纳言看了看李秘,难免问道:“李兄是官场中人?”
李秘点了点头:“今番也是有些事,不过张科道并不上心,提醒一下纳言兄也是一样,有人要对张科道不利,这几天最好让老大人别出门的好。”
张纳言虽说见识不俗,但到底是个文弱书生,没遭遇过这样的事情,当下也慌了。
李秘是官场中人,总不会骗他,否则也就不会提醒他,关于这一点,张纳言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不过他也明白父亲的脾气,既然父亲对李秘下了逐客令,他再把李秘邀请到家里,难免尴尬,此时便朝李秘道:“既是如此,那便多谢李兄,我且回去与父亲说说,让他多注意一些。”
李秘也点了点头,这才目送张纳言返回那小院,此时猿飞佐助和索长生等人也都纷纷回来了。
“怎么样了?”
“都布置妥当了,只要他敢来,绝计不让他再走脱!”索长生自信满满,李秘也安心下来,朝众人道。
“落脚点可找到了?”
猿飞佐助点了点头:“村子的北面有一座庙宇,供奉的也不知是甚么神灵,不过该是干净的,咱们可以安顿在那里。”
古时的淫祠野庙也不少,供奉各路神仙,也是不足为奇,李秘点头之后,便与弟兄们来到了这庙宇。
但见得小庙的神堂上供奉着一个枯瘦的老婆子,这老婆子虽然穿着重重叠叠的彩衣,但却仍旧能够看出身上的黑蜡如墨玉一般,竟然是一座肉身菩萨!
这所谓的肉身菩萨,就是死后肉身不腐,当地百姓奉为神明,建造庙宇供奉起来,以保佑一方水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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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得这肉身菩萨,难免啧啧称奇,李秘却知道,这不过是干尸化罢了,并不太多出奇之处,不过所谓的肉身菩萨大多经过特殊处理,这么个破落山村,想来是无人懂得这种技术的,这老婆婆能成就肉身菩萨,偶然的成分反倒比较大。
小庙虽然不大,但到底能安顿下来,又位于村子北面的小山坡上,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村落,倒也是个不错的观察哨。
只是有些古怪的是,这肉身菩萨很是稀罕,按说村落的人该毕恭毕敬,时常来维护,可小庙却是香火凋零,供桌上都落满了灰尘,想来已经被废弃很久了。
古时人们都比较迷信,统治阶级也常常用封建迷信的信仰来麻痹民众,做些所谓“君权神授”的事情,所以对于一些异教邪神也很是排斥,尤其是民间的一些野庙,更是坚决取缔,或许也是因此,这小庙才会被废弃吧。
无论如何,众人也没太多心思去考量这些,猿飞佐助和黑鲨已经分头行动,即便是夜里,也要防备着,因为李秘也无法准确预估周瑜和戚长空到底甚么时候会来。
甄宓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对那些个神神鬼鬼的也不是很怕,至于尸体甚么的,更是见惯不怪,可一座干尸放在庙里,就在众人面前,到底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为了谨慎起见,烧火做饭之后,李秘也让他们把火头给灭掉,以防打草惊蛇,一行人就坐在神堂里头,唯有头顶的破洞漏下一抹月光,照在那肉身菩萨之上。
“都睡一下吧,下半夜去把猿飞佐助和黑鲨给替回来。”
李秘这么一说,众人也就各自找了干净地方,要么坐着,要么靠着,也不敢躺下去,闭起眼睛便养起精神来。
横竖是昏暗,李秘便抱着甄宓,平素里他也不太忌讳这些,身边的兄弟姐妹都知道李秘为人,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李秘能够明显感受到甄宓的不安,想了想,便朝甄宓说道:“既然睡不着,就跟你出去逛逛,顺便抓个小老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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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甄宓听得此言,也来了兴致,她还巴不得离开这小庙,当即收拾了一番,李秘又带上自己的家伙什,两人走出了小庙来。
外头月光清朗,甚至能够看到山坡下的村落,有人偷看寡妇洗澡,寡妇惊叫一声,水瓢子丢出来,把那偷窥的脑袋给砸破了,邻里赶过来,又是一番追打。
也有人将孩子丢在门外,不给饭吃,孩儿只能无助地拍打着房门哭泣。
也有人在黑灯瞎火的房里做些羞人的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在夜里显得有些模糊隐约,却又格外撩人。
这山坡仿佛像个收集信号的雷达,仿佛村里的那些动静,最终都会汇总到这里来一般。
若置身于村落之中,或许会被吵杂声给淹没,万万是不如跳脱出来,听见看见更多。
村里亮着灯的地方不多,而最亮的应该就是张家,想来张希皋父子有夜读的习惯,他们也不缺这个钱。
甄宓听着山下那户小夫妻羞人的声音,脸色也有些红润,生怕李秘会受到影响,做出一些不太雅观的事,赶忙朝李秘问道:“那小老鼠在哪里?”
李秘嘿嘿一笑道:“还早着呢,等山下的人都睡了,老鼠就会出来了。”
甄宓白了他一眼,这村子里眼下闹腾得紧,估摸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才能消停下来,早知道还不如窝在小庙里呢。
“这些人安歇下来,估摸也得一个时辰,咱们要等这么久……”
李秘将甄宓搂得更紧,甄宓甚至能够感受到李秘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烫!
“一个时辰也不是很久的……”李秘有些促狭地低声道,自打朝鲜战场回来之后,李秘一直在养伤,而后又是一路追捕周瑜,李秘和甄宓已经许久没有亲热了。
人都说久别胜新婚,可李秘和甄宓朝夕相处,却又不能尽情欢愉,毕竟是年轻人,哪里忍受得住。
李秘在这方面其实很随性,所以情绪一上来,也就有些不管不顾了,再加上这荒郊野岭的,更是刺激。
甄宓心中早有这方面的期待,听得李秘暗示,也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敢……”
李秘嘿嘿一笑,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胆量。
云朵渐渐漂在一处,为这纯白的月娘和漫天的星斗,遮住了羞涩的眼睛。
积压许久的热情喷薄而出,炽热得足以燃烧整个身体,尤其是这种野外的刺激,更是让两个人沉醉其中而无法自拔。
过得许久,这一次次燃烧的烈焰才平息下来,李秘和甄宓拥抱着欲望的余烬,久久不愿分开,直到甄宓的胸脯不再激烈起伏,才绵软无力地朝李秘道。
“我……我想要个孩子了……”
李秘迟迟不愿提及这个问题,因为他眼下颠沛流离,无法保证孩子的成长环境,只能劝道。
“再等等吧,等我们安定下来,找个世外桃源,就可以生一堆孩子了……”
甄宓自然省得,只是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和本能,她终究还是抵不过罢了。
李秘还想开导一番,不过山下却传来了一些动静,两人赶忙收拾妥当,往山道上一看,七八条黑影正鬼鬼祟祟往山上来。
“你怎么知道有老鼠?”甄宓也有些惊讶,李秘却智珠在握,回头看了看那小庙,终究还是朝甄宓道。
“小庙里那个婆婆并不是肉身菩萨,我早先已经看过了,她的身上有不少防卫伤的痕迹,而且手脚上出现明显的骨折迹象……”
“骨折迹象?难道说……”
“嗯,如果没错的话,她应该是让人给害了,死后才被硬生生摆成盘坐姿态的。”
甄宓听得此言,也有些惊诧,没想到这村子表面上平淡淳朴,白日里融融恰恰,到得黑夜,竟是这般不堪!
“有学堂的地方,应该不至于这般龌蹉才对啊……”虽然见惯了丑恶,但与李秘在一起之后,甄宓也学会了心向光明,对此实在有些想不通。
尤其是这个地方,有张希皋和张纳言这样的文人,村子里还建了学堂,劝人向善,又怎么会出现这种恶事,竟然将村里的人害死了,硬生生供奉在这庙里?
“下午探查的时候,猿飞佐助和长生就在山坡的北面,发现了一处乱葬岗,若是正常死亡,应该埋在山坡向阳处,又何必丢弃在乱葬岗?”
李秘如此一分析,甄宓也就恍然明白过来了。
“那你觉得这些都是甚么人?”
李秘看着山下越发靠近的这些人,眸光也有些冰冷,朝甄宓道:“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此时,值夜的猿飞佐助和索长生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从前后两处哨位找到了李秘这边来。
“后头还有大概六七个人这样……”索长生朝李秘汇报道。
“嗯,加上前面这七八个,人数倒是不少,还真是看得起咱们……”李秘淡然地说道。
其实也并不出奇,李秘虽然穿着简朴,但气度是遮掩不住的,白日里又去找了张家父子,在这些人看来,李秘绝对是大有来头的。
而且李秘等人安顿在野庙之中,这些人只怕也担心秘密会泄露,自然要杀李秘等人灭口!
李秘朝猿飞佐助道:“别伤了性命,留活口,我要问话。”
猿飞佐助点了点头,也不需要返回野庙叫帮手,一个人便往后头去,有他出手,那六七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李秘看着山前那七八个,朝甄宓和索长生道:“我好久没活络过筋骨了,就让我好好玩一次吧。”
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到底只是山村里的莽夫,李秘也是朝甄宓眨了眨眼睛,慢慢走下了山道。
甄宓自是不会担忧,可索长生却有些不安,看着李秘下山的背影,朝甄宓道:“我总觉着有些古怪……”
甄宓也点头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李秘应该是能应付的……”
如此说话间,李秘已经开始与那伙人交锋了!
小庙仍旧清冷,或许会让人感到很不解,甚至非常的诡异,因为小庙里多了十几个人,但却仍旧安安静静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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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受了伤,然而他们却并未惨叫,也没有哀嚎,他们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恐惧!
不过李秘却一点都没有感到奇怪,因为他在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信仰的力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与太平道的普通信徒接触。
虽然这一路追捕周瑜,李秘也注意到各地都有太平道的踪影,但由于追击周瑜,李秘一直没能深入了解这个群体。
没想到夜宿的小庙,竟然就是太平道的杰作!
“你们为何要杀人?”刘知北的观察力不比李秘差多少,作为团队智囊,刘知北很容易就推断出这些人的身份,只是他仍旧有些疑惑,即便信了太平道,到底也是村民,这乡亲邻里的,怎么就这么残忍?
太平道又不是甚么邪教,他们寻求的是公平公正,他们提出的口号本来就是“致太平”,信奉黄老,认为有个太平世界,在太平世界里,没有贪官污吏和朝廷的压迫,人人衣食无忧。
客观来说,当时太平道的理念还是不错的,是为了对抗当时黑暗的统治阶级,他们以善道教化百姓,公正一点来看,太平道无疑是正义之举。
刘知北或许没有李秘这样的觉悟,因为他毕竟是古代人,谋逆造反,推翻统治阶级这是大逆不道的事。
可在他看来,即便如何大逆不道,太平道劝人向善的宗旨该是不变的,为何这些信徒会杀死这么多人,还极其残忍地将其中有些人供奉在这血肉野庙之中?
而且即便是这些人咎由自取,杀了也就杀了,可李秘等人只是路过这里,这些人却深夜来上来杀人,这就是滥杀无辜了!
当然了,或许他们也只是单纯地担心李秘这些人会发现他们的秘密,毕竟村子里谁都知道野庙是个何等样的去处,所以才无人敢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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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这些外乡人,若看出甚么猫腻来,离了这村便去报官,那也是大麻烦,所以他们不得不行动起来,无论是警告也好,灭口也罢,万万是不能让李秘等人安然离开的。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今次却是踢到了铁板!
面对刘知北的问题,这些人同样是沉默不语,过得许久,才终于有人站起来,朝刘知北道。
“你们是跑不掉的,你们都是不净之人,往后也没资格进入太平界,恶人越多,太平界降临便越迟,吾等迟早要杀尽你们这些不干净的人!”
李秘听得此言,也是哭笑不得,这些话可是典型的邪教洗脑,太平道终究还是堕落到了这等地步,靠着危言耸听和操控人心来达到他们的目的,甚至不惜残害无辜!
“你我素未谋面,你又如何知道吾等是不净之人?”
那人冷笑一声道:“你白日里在村里来来往往,我等众人都已经闻到,不净之人是臭的,只能玷污这世间,拖延太平界的降临!”
“臭的?”李秘早先也没来得及注意这一点,此时听闻此人说起,便往前了几步,果真在他们身上嗅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
这股香气仿佛将李秘带回到了现代社会,有空气清新剂,有洗衣液或者香水的气味!
“是迷迭香!”李秘心头很快确定了下来,因为气味在刑侦工作中也是不容忽视的一个环节和因素,李秘在这方面也下过很大的功夫。
迷迭香原产于欧洲和非洲一些地区,虽然三国曹魏之时可能传过到中国来,但并未得到种植和推广使用。
这些迷迭香估摸着是从海外流传进来的,结合太平道在日本也有着庞大的势力,想要得到这种香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种香料从所未见,所以拿来蛊惑人心最是适合,估摸着太平道会宣扬迷迭香就是太平界的空气,看来“国外的空气都是甜的”,这句话也是古今适用,最适合用来妖言惑众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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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这些信徒赋予香气,其实也是邪教组织的一个共同特性,邪教组织为了拉拢蛊惑信徒,通常会赋予信徒与众不同的优越感,让他们感觉自己比其他人更加的高级高贵,当世界发生变化之时,他们就得以幸存,而其他人则无法幸免于难。
这是邪教组织的惯用手法,没想到却在这里让李秘给碰上了!
而更让李秘感到吃惊的是,这种香气他似曾相识,只是早先他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那就是张纳言的身上便有这种香气!
李秘难免想起张纳言与那些孩子们欢乐玩耍的场景,若果真如此,学堂会不会是太平道的培训机构,专门为太平道培养新生力量?
想起这些来,李秘也有些头皮发麻,这就不难解释张纳言为何不去参加考试,而只是利用父亲当了挡箭牌,心甘情愿在这小村子里教书了!
这样的小学堂其实并不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只需要一个教书先生,便能够组织起来,天底下有多少这样的小学堂,打着授业解惑的幌子,却给帝国的未来灌输太平道的理念,也着实是难以想象!
如此一想,张纳言必定也是太平道的人,而且或许还是中坚骨干,毕竟他有文化,在村子里头又有威望,像他这样的人,若不是另有所图,又岂会留在穷乡僻壤?
若果真如此,那么他必然是认得李秘来历的,之所以装傻充愣,只是为了麻痹李秘,趁机让这些人来收拾李秘罢了!
像李秘这样的大鱼,张纳言是如何都吃不下的,这些普通信徒都是泥腿子,便是来再多也奈何不了李秘,为何张纳言还要他们上山来送死?这样岂非打草惊蛇?
思来想去,李秘也是不得其解,审问了这些信徒,可他们一个个都已经变得神神叨叨,开口闭口都是太平界,甚至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想要获取有用的消息,其实并不容易。
李秘便朝猿飞佐助道:“你去张家看看,把张纳言给我带过来!”
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些,李秘也不必伪装,猿飞佐助得了吩咐,当即下山,他的手脚轻快,速度不慢,这才一会儿,便返回了小庙。
“那年轻人不在家里。”
“不在家里?”李秘心头难免凝重起来,因为今次他们来到扬州府,是为了守株待兔,若走漏了消息,想要伏击周瑜和戚长空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张纳言是太平道的人,而周瑜和太平道已经绑在一处,李秘这大半年大费周章,闯荡天下,追捕周瑜,虽然已经极力保持低调,但江湖武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张纳言必然也是清楚!
“我知道了!”李秘也终于是想了个通透!
张纳言明知道这些普通信徒对李秘等人无可奈何,却执意要把他们派来,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李秘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些信徒的身上,他就有机会逃跑,就有机会去给太平道的人报信!
李秘做出这样的推测来,刘知北等人也有些着急,毕竟今次的计划已经算是孤注一掷,若等不来周瑜和戚长空,往后也就别想抓住他们了!
谁又能想到,张希皋的儿子竟然会是太平道的人!
“如今该如何是好?这大半夜的,咱们对地理终究不如张纳言熟悉,又如何追上他?”刘知北是个善于总结问题的人,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秘固然知道,早在猿飞佐助和索长生设伏之时,就已经勘察过这村落的地势和环境,这村子可不像城镇,有城池围墙之类的,这村子四面透风,哪里都可去得,随便往暗处一钻,就像鱼儿放回了大海。
李秘想了想,便朝众人道:“带上这些人,跟我来!”
猿飞佐助几个虽然不明所以,但相信李秘一定会有法子,便驱使着那些信徒,跟着李秘下了山。
李秘白日里已经逛过村子,对村子里的情况也有印象,不多时便将众人带到了村边的一处池子前。
这池子是他们用来沤肥的,里头都是人畜粪便,把草叶灰之类的东西丢进去,沤成黑乎乎的农家肥,也是臭气熏天辣眼睛。
为了掩藏自己是信徒的身份,他们仍旧会做又脏又累的农活,仍旧会摆弄一些发臭的东西,可一到夜晚,或者太平道举行仪式之时,祭酒就会给他们“施法”,让他们沐浴圣水,沾染香气。
这样的落差,会让他们产生强烈的收获感和满足感,也是太平道操控人心的手段。
此时他们身上已经带着香气,他们的行动是神圣的,所以见得这粪池子,信徒们一个个不愿上前,仿佛他们天生就是香气扑鼻的太平界人,而不是摆弄农活大粪的村夫!
李秘见得此状,知道自己拿捏到了他们的软肋,便朝他们说道:“你们的教坛在甚么地方,赶紧老实交代了!”
听得李秘如此逼问,信徒们也是哼哼冷笑,为首之人更是冰冷回应道:“简直做梦!教坛乃是圣地,又岂容你这不净之人玷污了!”
李秘也懒得废话,抓住那人领子,一把就将他丢进了粪池子里!
“你个天杀的不净之人,你玷污了我的神气!我再也不配进入太平界了,我要死了也!”
那人在粪池子里便是哭叫起来,也是因为他们没甚么文化,甚至对太平道宣扬的那一套东西也都一知半解,所以才会这般愚昧。
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人会无知和愚蠢到甚么地步,当一个人没脑子,或者有脑子却不会用的时候,要么就是谈恋爱了,要么就是加入邪教了,切记。
李秘并未理会,而是朝剩余的人威吓道:“我只问一遍,教坛在哪里,若是不说,你们可就全都要被太平界拒于门外了!”
李秘此言一出,那些个信徒也是惊慌失措,面面相觑,已经没了主意!
李秘却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思考时间,朝猿飞佐助和索长生道:“全都丢进去!”
那些个信徒终究是熬不过,李秘将他们丢在粪池子里,想必他们这一夜也只会泡在河里清除臭气,再也做不来其他事情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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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带着坦白交代的那个信徒,一路追到了教坛来,没想到这教坛就在村子以东的运河边上。
想来这太平道也是谨慎,教坛设在运河边上,进退自如,也不怕别人抓捕,水道便利,逃得也快。
张纳言毕竟是个书生,走得并不快,读书又伤了眼睛,夜里根本走不远,还没到教坛,半路上就让李秘等人给追到了。
“没想到啊,张先生竟然还是太平道的人,你父亲虽然古板一些,但到底是个正直的人,你这是在毁了他一世英名啊……”
张纳言呵呵一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父子情深甚么的也都是虚妄,当下乱世,民不聊生,只有破而后立,才能迎来太平人间,这等大事关乎天下苍生,才是我辈使命,你这等官僚,又岂会懂得千秋功业!”
张纳言平日里谈吐还是比较淡雅亲和的,可原形毕露之后,竟然比他的父亲还要固执!
李秘也不再多言,干脆带上张纳言,便来到了这教坛。
眼下是夜里,教坛里的人也都睡了,教坛乃是太平道分舵最基础的机构,负责发展信徒,社区功能比较强大。
张纳言不肯吐露内情,李秘也不知道教坛里头是如何个情况,到底有多少人,里头有没有高手,是否配备了武器等等。
毕竟太平道乃是白莲教之类的古时异端邪教的始祖,而且太平道是比较质朴的,早先的太平道宗教意味更浓一些,只是后来变了味罢了。
所以这类组织里头能人异士也非常多,别的不说,单说最基层的人员,都是张纳言这样的饱学之士,可见太平道是真的想干一番大事了。
也正因此,李秘也不敢小觑这个教坛,到了外围来也不好打草惊蛇,免得他们从运河逃走,当即让猿飞佐助进去刺探了一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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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飞佐助乃是黑夜里的王者,也不多时便打探了个一清二楚,朝李秘汇报道。
“里头约莫有三十四五个人,老小男女都有,该是个庄园,虽然大部分睡着了,但值夜者身手不低,而且里头还有设置了不少陷阱和机关……”
李秘听闻此言,也是有些皱眉,朝猿飞佐助道:“佐助君,可有把握全都拿下?”
猿飞佐助想了想,这才点头道:“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不过想要拿下也不是不能……”
李秘也点了点头,张纳言却有些慌了:“你若捣毁了教坛,分舵是如何都要把你碎尸万段的!”
李秘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回道:“想必张先生该知道我李秘是谁了吧?李某人想做的事,李某人能做多大的事,难道你还不清楚?”
李秘如此一说,张纳言也是被彻底吓住了。
新晋武功伯可绝非浪得虚名,这一桩桩一件件,不管是朝野上下,还是潜伏在阴暗之中的群英会和太平道,那可都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张纳言并不知道戚长空会过来杀他父亲张希皋以复仇,更不知道李秘留在村子里是为了设伏截杀周瑜和戚长空。
他之所以要来教坛通风报信,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教坛,若能够抓住李秘,那便是大功一件,他在教中自是可以一步登天的!
此时听得李秘这么一说,他才陡然意识到,李秘这等级别的人物,可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小书生能够对付的!
他蛊惑村野孩儿还成,对付李秘却是半丝底气都没有的。
猿飞佐助以为李秘要行动,也开始准备家伙,不过刘知北却朝李秘问道:“真要拿下这个分坛?”
李秘也是在迟疑,此时朝刘知北问道:“你觉着如何?”
刘知北沉吟了片刻,朝李秘分析道:“这张纳言并不清楚咱们的真正意图,通风报信估摸着也只是谨慎起见罢了……”
“村子里那十几个信徒就够麻烦了,如果咱们再捣毁了这个分坛,难免会让那两个人起疑……”
“想要拿下这些人固然不难,但如何处置他们才是问题所在,咱们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埋了,届时必然要分派人手来看管控制,如此反倒要分散开来,削弱了咱们的力量……”
刘知北如此一分析,李秘也就点头了,因为他心里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平道迟早是要对付的,但眼下最主要的目标和任务,还是周瑜和戚长空,又岂能为了区区一个太平道的分坛,而破坏了原先的大计划?
“知北兄所言甚是,咱们这就回村里,切莫打草惊蛇。”
李秘如此一吩咐,众人便行动起来,带着张纳言和那信徒,又回到了村子里头。
也诚如李秘所想,那十几个被丢进粪池子的,此时都泡在村边的小河里,一个个哭哭啼啼,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们毕竟是村子里的人,这村子本来就不是很大,若将这十几个壮劳力都抓起来,村里必然要发生骚乱,到时候戚长空想不注意都难。
可如何才能让他们重回正轨?
李秘身上若有迷迭香,倒也好说,可这种香料不是说买就有的,即便是甄宓身上同样随身带着香囊,也没有这种稀罕的香料。
即便有了香料,也必须大费周章,才能让他们相信,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
李秘扭头朝索长生道:“长生,可有甚么办法?”
索长生也皱了眉头,朝李秘道:“若是一两个人,让他们惟命是从也不是难事,可这毕竟是十四五个人……”
李秘摇了摇头,朝索长生道:“我并不是想要操控他们,只消他们能够像往常一般生活做工,不胡乱说话便成。”
索长生这才舒展了眉头,朝李秘道:“这倒是不难,我有个瞌睡蛊,中蛊之后就是瞌睡虫,一个个精神萎靡,如行尸走肉,即便是照常做工,也会健忘失神,无心记忆,提振不起,如此可成?”
索长生本就是个奇招百出的人,花样也多,李秘听得如此,自是大喜。
然而张纳言却朝索长生道:“胡说八道!这世间又岂会有这等东西!”
张纳言毕竟是正经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超乎寻常的东西,还是不太能够接受的。
至于太平道,在他眼中可不是甚么装神弄鬼,太平道宣扬的是天下大道,是苍生福祉,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正是书生们最乐于去谈论和维护的!
索长生最是见不得这种迂腐的读书人,此时取出一物来,朝张纳言道:“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东西,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张纳言放眼一看,但见得索长生手里是一条近乎透明的青色虫子,每一节身子都有个眼珠子般的花纹,上头还长了长长的黑毛,看着就心里发寒,直起鸡皮疙瘩。
“你……你想干甚么!”张纳言虽然甘心留在乡村里,但从小在张家也是锦衣玉食,即便张希皋隐居山村,也从来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哪里会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索长生却是个惯会玩弄别个的,捏住了张纳言的下颌骨,却是将那瞌睡虫不断在他眼前晃荡,张纳言脸色苍白,双眸怒睁,充满了惊恐,浑身都汗透了。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朝索长生道:“为何你的蛊虫总是养得这么恶心,就没有漂亮一些的吗?”
索长生撇了撇嘴道:“漂亮的东西都是中看不中用,我这蛊虫虽然丑了些,但绝对管用,再说了,也只有你觉着恶心罢了,我就觉得挺好看的,你看,这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多好玩啊……”
众人见得索长生在摆弄那满身眼珠子的毛虫,也是一个个隔夜饭都开始翻腾起来。
倒是甄宓朝索长生笑道:“长生,你刚才说漂亮的东西都中看不中用?”
索长生顿时感受到一股杀气,他是连李秘都不怕的,可这天底下就是一物降一物,对甄宓,他可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娘娘您别这么说啊,这不是我嘴快嘛,说错话了,我该打,该打!”
索长生也是嘿嘿赔罪,这索长生平素里是个很清冷的人,随着蛊术越发精湛,他说话也越来越少,为人也越来越孤僻,平素里也不苟言笑,不再是以往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少年郎了。
或许也只有在甄宓面前,他才能够激发初心,回归一点人性,也正是因此,李秘才没有阻止甄宓经常欺负索长生吧。
索长生可不敢招惹甄宓,当即便将那瞌睡虫喂入了张纳言的口中,张纳言想要伸手去抠出来,却又被索长生牢牢钳住,三番几次干呕,却又让索长生拖住了下巴,眼泪都憋出来了。
那瞌睡虫从他鼻孔里头钻了出来,贼头贼脑地扫视了一圈,而后又涌动胖胖的身子,钻回了鼻孔之中,仿佛要钻入张纳言的脑子里一般。
众人见得张纳言那直挺的鼻梁上出现一条蚯蚓一般的隆起,仿佛能够看到那瞌睡虫从他的鼻子钻入他脑子一般,也是吓了个半死!
即便猿飞佐助追随李秘已经很久了,也不是第一次见识索长生的蛊术,可他仍旧心生敬畏,虫师的强大,尤其是虫师始祖地,这中原大地上的虫师,也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他越发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庆幸了。
随着那瞌睡虫形成的隆起渐渐消失,想来该是瞌睡虫消化了或者真的钻入了他的脑子,反正众人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张纳言果真有些晕晕乎乎,行动虽然正常,但却是慢了半拍。
见得索长生的瞌睡虫起效,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可那些信徒可就叫苦连天了。
他们刚刚才被丢进了粪池子里,正在河里泡澡,又被拎了出来,如今又要被这种满身眼睛和黑毛的虫子在嘴里鼻子里钻来钻去的,早就被吓了个半死,哪里还敢叫骂半句,便是甚么太平界都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个问题顺利得到了解决,剩下的也只是专心等待周瑜和戚长空自投罗网了!
张希皋坐在堂屋里,脸色却很是难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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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子莫若父,他张希皋又是朝堂上的老狐狸,是专门抓人毛病,打小报告的言官,张纳言到底出了甚么问题,他一眼便能够看得出来。
村子里头延请郎中也不容易,好在张希皋自己就看过不少医术,好歹也有些手艺,帮着探诊了一番,却终究是一无所获,张纳言语焉不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张希皋很是焦躁。
他就这么个儿子,而且还是老来得子,恨不得当成掌上明珠,恨不得放在嘴里含着。
也正因为心疼这个儿子,他才没让儿子参加科举考试,虽然他是个清流言官,但也并非两袖清风,本就已经吃穿不愁,没必要让儿子去朝堂上冒险。
儿子早先还非常的抵触,时常嚷嚷着要参加考试,并说要以父亲为标榜,要像父亲一般在朝堂上仗义执言,大义凛然,要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云云。
可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儿子再也不提这个事情了,反倒拿出钱来,要在村里办一座学堂。
这让张希皋感到非常的欣慰,虽说现在的读书人都将科举当成了当官的唯一途径,也是改变人生的方式,可张希皋却不希望儿子兼济天下,而是希望他能够独善其身。
除了当官之外,读书人想要做一番事业,只能是做学问,但做学问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钻研几十年,穷经皓首,老来或许还可能一事无成。
但起码在文坛上塑造了名声,这名声会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很多人是因为自己写的东西很好,所以才越来越出名,而有些人则是越来越出名,写的东西才越来越“好”。
这也是为何这么多人混迹文坛的原因,他们或许无法考中举人进士,但他们不断参加文会雅集,或者写些文章之类的,即便是哗众取宠也好。
当他们在文坛上渐渐有了影响力,他们的著作也就有了拥趸,这未尝不是文人的一条路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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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当中很关键的一部,也是积累名望的最佳手段,那就是办学堂!
不少乡绅或者没甚么学养的大户人家,都喜欢修建学堂,以此来附庸风雅,虽说目的显而易见,但效果却不得不承认是出奇的好。
因为不管是沽名钓誉也好,附庸风雅也罢,这件事在本质上,却是造福了乡里乡亲,让更多人得到了接受教育的机会,无论他的目的是否纯洁,他都办了一件大好事,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对于张纳言办学堂,张希皋是非常支持的,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积蓄,要资助儿子办学。
可让张希皋感到奇怪的是,儿子张纳言并没有接受父亲的帮助,学堂是村民帮着建造起来的,这些人甚至在农忙的时候,丢下家里的活计,就为了尽快建好这座学堂。
这些村民对张纳言惟命是从,村里的樵夫上山去砍伐木头,让村里的木匠打造成桌椅,学堂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
张希皋见得这些,甚至有些后悔,若是让儿子进入官场,会不会比自己做得更好,会不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因为他在自家儿子身上,看到了领袖的气质!
可懊悔归懊悔,他到底是看透了官场,即便像张居正这般,翻云覆雨又如何,最终还不是遭到了万历皇帝的清算?
如此一来,他也就终于放下了这样的心思,看着儿子张纳言渐渐扩大影响力,受到村民们的爱戴和拥护,张希皋也很是欣慰。
可如今呢?
儿子突然就变傻了,这种傻也不是说丧失理智,只是有些古怪,似乎儿子只是变懒了一些而已。
张希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儿子仍及照常去讲学,一切也都正常,就是回到家便是倒头就睡,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见得儿子也没有发热等其他病征,张希皋到底是放心了下来,年轻人总归有些时候是心情不太舒畅的,也就不必挂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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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日,那个该死的李秘又来了,就坐在他家的堂屋里头,张希皋还给李秘沏了一杯茶!
倒不是他又看李秘顺眼了,而是李秘解开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疑团!
儿子的变化,一点一滴都看在父亲的眼中,张希皋在欣慰之余,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妥,比如这些村民们近乎痴迷一般的崇拜,对儿子言听计从,甚至于有些村民,竟然甘愿把自己的妻子,献给张纳言!
虽然张纳言不是那种人,但足以说明问题所在!
而李秘把关于太平道的事情都说清楚之后,一切都算是可以解释得通了!
张希皋心里很清楚,李秘没必要骗他,但他仍旧不明白,李秘为何要找上他家,更不清楚李秘的意图何在。
照着李秘的说法,张纳言是中了太平道的邪法,被邪法给控制了,这几日迟钝痴呆,就是邪法所伤,若不及时解除,只怕往后要留下后遗症!
张希皋是不信甚么邪法的,但李秘说了,太平道本就是装神弄鬼,所谓邪法,无非是下药下毒,只要能够找到源头,也就不难解决了。
张希皋没道理不信李秘,因为李秘所言确实合情合理,但仍旧无法解释,李秘到这村子里来,到底是为了甚么?
“李大人,你还是跟老夫实话实说吧,老夫做了大半辈子的科道官,从来都是有话说话,最做不来的就是拐弯抹角,你也不消隐瞒我些甚么了。”
李秘之所以提到张纳言,也是为了得到与张希皋好好说话的机会,若没有张纳言的麻烦,张希皋是不会妥协的。
此时张希皋主动问起,李秘也就不再隐瞒了。
“张科道可知戚帅的义子戚胤?”
张希皋听得戚继光之名,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因为李秘先前过来,就用戚继光的事情质问和嘲讽过他。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弹劾戚继光,已经成为了他张希皋如何都抹灭不去的人生污点,也是他退出朝堂的原因,可他张希皋觉得自己只是奉命履职,做了本分工作而已。
若是寻常,他必然要顶撞,毕竟吵架是他的本行,又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可如今还要依赖李秘来救治他儿子张纳言,张希皋也就忍耐了下来。
“戚胤确实英勇善战,只是擅自行动,不顾大局,戚继光斩他,也无可厚非,这件事情,确实值得敬佩。”
“这是人命,没甚么敬佩不敬佩的,我想说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李秘对戚帅确实很崇敬,但斩杀义子戚胤一事,李秘确实谈不上什么敬佩,或许这也是戚帅能够英名流传千古,而别人不能的原因吧。
张希皋本以为自己改变一下对戚继光的姿态,会让李秘高兴一些,能够拉近两人距离,可没想到却换来了李秘这么冷淡的话语,心里也有些憋闷。
李秘也懒得理会,反正他又不是来跟张希皋交朋友的,只是因为外头布防和设伏实在太难,想要直指心脏罢了。
这村庄四面漏风,即便李秘几个全力以赴,也没法子堵住缺口,若能在张家设伏,可就省力太多太多了。
但这需要张希皋的配合,这也正是李秘不厌其烦,来跟这老匹夫罗嗦的原因。
“戚胤还有个遗孤,名唤戚长空,本要向戚家军报仇雪恨的,只是后来改变了主意,势必维护戚家声威,眼下已经杀了张鼎思,若无意外,下一个目标便是你,张希皋。”
张希皋闻言,也是大惊失色,戚家子孙可都是人中龙凤,即便是流落民间,也能出人头地,戚胤这样的绝世猛将,若真还有个儿子,只怕正如李秘所言,杀人也是不眨眼不皱眉的啊!
尤其听说张鼎思已经被杀死,张希皋就更是惊慌失措,因为当初他弹劾戚继光,何尝不是受到了张鼎思的影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对戚继光的所作所为,会给戚家人带来多大的痛苦和仇恨,只是平反之后,戚继光的儿子继承了登州指挥使的官衔,其他儿子也都恩荫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也算是有了弥补。
也正因此,张希皋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可谁能想到,竟然还冒出个戚胤之子来!
“李大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张希皋虽然心中慌乱,但毕竟是朝中老人,此时也强打精神,提出自己的疑问来。
李秘当即答道:“因为本官一直在追捕太平道的贼人,而这个戚长空,正是其中之一,本官得知他杀了张鼎思之后,推测下一个必然要轮到你,所以提前过来设伏,为的就是要截获此人!”
“他本就是太平道的精锐,只要张科道配合我等,设伏拿下了这人,就能够为令公子解毒了,张科道即便自己不惜命,也该为令公子考虑考虑吧?”
张希皋听闻此言,也是颓然坐了下来,喃喃自语道:“若是来报仇的,杀我便杀我吧,只是我那可怜的孩儿……”
张希皋到底是垂下了脑袋来,过得许久才朝李秘问道:“你们想让老夫如何做?”
李秘见得他神色,也是安心下来。
若不是外围设伏不易,即便抛开张希皋,这件事情其实也能办成,反正张希皋这种人,就算死了,李秘也不会疼惜。
当然了,这也是李秘早先的想法,只是现在想来,到底是一条人命,若能救下,也就救一把。
戚帅虽然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没有得到该有的尊重,但张希皋也罪不至死,即便真的罪不容诛,也不该李秘来执行,又或许,张希皋日夜受着良心的谴责,这样的惩罚,或许更加的艰难。
无论如何,张希皋答应下来,李秘等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到张家,在张家周遭,打造出天罗地网来,周瑜和戚长空但凡来了,便如何都逃不出去!
如此想着,李秘也是望着南方,心里倒是盼着周瑜和戚长空能够早点到来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到了七月份,秋风渐起,天气也该凉快起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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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年却有些反常,即便已经七月,仍旧酷热难当,此时艳阳高照,炙烤着大地,即便屋前屋后绿意盎然,不远处便是菜地水田,仍旧还是让人感到闷热难当。
一直到了傍晚,天气才凉爽起来,李秘坐在院子里头,终于可以享受一下乡村的恬静和唯美。
这蔌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牛衣古柳卖黄瓜,也确实让人沉醉,若不是村里有不少太平道的信徒,这村子便是杏树坛边渔父,桃花源里人家了。
虽说住在张希皋家中,贴身保护着他,但李秘也并未放松警惕,在他想来,戚长空不太可能大白日来刺杀,多半是夜里,所以白日里尽量让弟兄们得到充足的休息,夜里才有精力值守村外几个主要进出口。
然而李秘到底是失算了,戚长空也确实没想到李秘会预算到他的下一个目标。
当他与周瑜出现在院子门前之时,李秘早已警觉,双方只是看了一眼,便再也后退不得了!
周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从后腰拔出短枪来,干脆果决,一句招呼和废话都没有,抬手便是一枪!
“砰!”
枪声使得田庄里的蛙声都瞬间停止,整个村子仿佛都为之一震,便是渐渐升起的炊烟,仿佛都要断了一般!
李秘也是发自本能地往旁边滚了一趟,抓起那藤椅便投掷了出去!
周瑜放了枪之后便丢给了戚长空,拔出倚天剑来,嗤啦斩破那藤椅,朝李秘直刺而来!
若是三五年前的李秘,只怕眼下已经被杀死,幸好李秘历经生死,又在龙虎山学艺一年多,面对咄咄逼人,出手便是杀招的周瑜,李秘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日夜盼着周瑜和戚长空能早点来,却没想到他们会选在这样一个时间点。
村民们大多是日出而作,白日里不会在家,而张希皋不需要做农活,必然在家,他们若是白日里来,也很好理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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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傍晚之后,村民回家做饭,此时是人最多的时候,他们偏生就选在这样的时刻来杀人。
其实李秘想想也就释然了。
戚长空杀人的主要目的就是报复,人越多,他得到的复仇满足感反而更强,这也就不难解释了。
当然,由此也足以看出,李秘的提前拦截,也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所以周瑜发现了之后,才会毫不犹豫下了杀手,因为他知道,但凡拖延片刻,李秘的援兵就会赶到,他们就很难逃脱了!
李秘可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周瑜没有手下留情,李秘自然也不会手软,眼看着长剑刺来,李秘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抽出火枪来,啪嗒叩击,“砰”地回敬了一枪!
虽然都是一枪,但效果却截然不同。
周瑜是在院子外头放的枪,又是戚长空先进的院子,李秘有着足够的反应时间,而李秘放枪之时,周瑜已经朝李秘刺杀过来,距离李秘不过一剑的距离!
当然了,周瑜的火枪是神机新营改良过的,比李秘这把要先进一些,李秘扣动扳机之后,燧石击发火星,引燃*,这些都需要时间,虽然时间很短,但足够周瑜做出应对了。
周瑜对李秘太过熟悉,自然也知道李秘身上有火枪,事实上他并没有想过要躲避!
但见得周瑜只是偏头,左手拂袖,长剑却仍旧刺了过来!
周瑜是个风流倜傥的,眼下又是夏天,衣料很薄,袖子根本就挡不住铁弹!
那铁弹破空而出,虽然周瑜偏了头,但还是被打烂了左耳,而李秘也从未想过要躲避!
因为李秘与周瑜是一样的心思,若自己躲避,周瑜就会带着戚长空逃之夭夭!
“噗嗤!”
锋锐难当的倚天剑刺入李秘的肩窝,眨眼便洞穿而过,剑刃竟是连肩胛骨都刺透了!
周瑜没想到李秘也是真的拼命,此时横在他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趁机杀掉李秘,这么一来,需要耽误不少时间,李秘的援兵赶到之后,他和戚长空极有可能无法逃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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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则是抽剑走人,放过李秘一命,想来该是可以逃脱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周瑜很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就要抽出长剑来。
然而剑刃卡在李秘的肩胛骨中,想要拔出来很是费力,而李秘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然用力,任由长剑贯穿肩膀,竟是奋不顾身地前进了半尺!
周瑜知道李秘是要拼命,也是狠下心来,双手紧握剑柄,就要拧动剑刃,而后顺势往下拖剑,说什么也要把李秘切开!
李秘的左手却是死死抓住了剑刃,右手的火枪猛然击打在了周瑜脑门的左侧!
“喀拉!”
老古董火枪虽是沉重的木质,但仍旧被李秘的巨力砸烂,只剩下半截枪管留在了李秘的手中!
周瑜鲜血迸流,四处溅射,脑子嗡一声响,视野瞬间黑暗下来,但他猛咬舌尖,用力摇晃脑袋,竟然保持了清醒,视野又亮了起来!
而就是这么短短一瞬间的黑暗,于李秘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右手紧握枪管,猛然扎入到周瑜的脖颈左侧!
这枪管根本就是放血的利器,伤口周遭根本就没有鲜血溢出,因为大量的鲜血从枪管里涌出来,就像杀猪一般!
周瑜闷哼一声,想要叫喊,却不敢张口,只能往前用力,将李秘顶回去,硬生生将李秘钉在了门板上!
张希皋听得动静,只是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来观望,见得李秘和周瑜如此血腥残忍的拼杀,也是吓得双脚发软,这才刚刚瘫坐下去,倚天剑的剑刃穿透门板,堪堪从他头顶划过,差点没把他也杀了!
李秘尝试了一下,终究是无法挣脱,因为倚天剑是鬼吞头的剑卫,剑卫又宽又厚,这个护手不可能从李秘的身体穿过。
见得李秘动弹不得,周瑜终于是松开了剑柄,先用手指堵住了枪管,想要拔出来,迟疑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敢动手,而是双手用力,将枪管掰弯,这才阻断了枪管的血流。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倾尽全力,虽说都没死,但惊心动魄,极其惨烈!
周瑜整个左脸都染满了鲜血,大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浸湿,而李秘虽是肩窝穿剑,避开了要命的脏器,此时却是失去了行动能力,被活活钉在了门板上!
戚长空满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没想到他还沉浸在突然撞见李秘的那种惊愕情绪之中时,李秘和周瑜已经经历了殊死搏斗!
周瑜这个样子,他也是心慌了,若李秘的援兵到来,他们必然 要死在这里,当即扶住周瑜道:“咱们先走!”
周瑜却拉住戚长空道:“走不了了,制住李秘为质,否则咱们走不出去的!”
虽说已经受了重伤,又忌惮脖颈上的枪管,不敢再做太大的动作,但周瑜毕竟还保持着清醒的脑子。
戚长空当即走到李秘前头来,伸手要拔出倚天剑,然而刚刚出手,他的寒毛便竖了起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往旁边躲闪,一枚手里剑堪堪从他脑袋边上划过!
“是猿飞佐助,小心他的暗器!”周瑜顿时提醒道,戚长空当即解下了后背的剑包,抱在了怀中,当成盾牌来用。
此时周瑜催促道:“快些手脚,制不住李秘咱们都得死!”
李秘也知道,若是能近身,猿飞佐助一定会选择一击必杀,只有鞭长莫及之时,才会退而求次,选用暗器。
周瑜想必也看穿了这一点,戚长空被周瑜这么一提醒,便丢下剑包,再去拔那柄倚天剑!
“青雀儿,你还要执迷不悟么!”若是拼命,李秘半句废话也没有,此时却不得不言语干扰,希望能够打乱戚长空。
然而可惜的是,戚长空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青雀儿了,李秘的话对他是半点作用也没有!
猿飞佐助的手里剑不断激射而来,戚长空几次三番碰不到倚天剑的剑柄,周瑜还待提醒,一枚苦无激射而来,噗一声将周瑜射到在地!
猿飞佐助终于快步撞入了院子之中,如低伏的野豹一般,眈视着戚长空。
戚长空也没有多想,脚尖一挑,地上剑包被撩起来,他一脚踢了出去,吴帝六剑唰唰割破布包,如有无形之手操控一般,六剑齐发,彻底封死了猿飞佐助的左右腾挪之地!
猿飞佐助只能后退以躲避这六剑,然而戚长空却得了机会,终于是拔出了倚天剑来,架在了李秘的脖颈上!
猿飞佐助适才一直在投掷暗器,手里也没有长柄,无法格挡这六剑,只能飞快后退,也亏得随后赶来的刘知北和甄宓等人,将那吴帝六剑打飞出去,他才化险为夷。
众人的反应已经算是及时,然而李秘终究是落入了戚长空的手里!
“放开他!”甄宓也急了,快步上前,就想反制周瑜,然而周瑜却是拔出那枚苦无,迎面朝甄宓给射了出去!
甄宓硬生生拧动腰肢,这才躲过了那枚苦无,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周瑜滚到了戚长空这边来,想要制服周瑜以换取李秘,是不可能了。
周瑜失血过多,脸色已经非常苍白,这苦无射中他的胸口,汩汩鲜血还带着血沫,想来该是伤到肺部了,否则不会产生血沫。
然而他的双眸却格外的明亮,仿佛这些致命的伤势,反倒激发了他求生的潜能一般!
戚长空知道周瑜的时间不多,若不及时离开,给周瑜治疗伤势,只怕周瑜要保不住,手里稍稍用力,李秘的脖颈便划开了一道口子!
“快退出去,否则我杀了他!”
“杀了他你也活不了!”刘知北强硬回应,然而戚长空却是再度用力,李秘脖颈的皮肉都要往外翻了,鲜血汩汩流出,甚至依稀能够见到他的动脉在搏动,只差毫厘,倚天剑的剑刃就要切断他的颈动脉!
“退!”甄宓是真的慌了,众人见得此状,只能退出院子,周瑜这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朝戚长空道:“虽然不算空手而回,但该办的事终究是要办完,你去。”
他接过了倚天剑,戚长空也是双眸湿润,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周瑜仍旧记得此行的目的!
戚长空不再多说,捡起地上的吴帝六剑,便踢开了房门,里头很快便传来了张希皋的惨叫。
四周一片漆黑,不足脑袋大的窗外,星光已经消散,渐渐有拉纤的号子声响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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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静坐在黑暗之中,细细抚摸着右臂上的瘢痕,若有光,便能看到,他的双臂上满满都是横纹伤疤了。
周瑜和戚长空到底是赢了。
他们抓住了李秘,成功摆脱了猿飞佐助和甄宓等人,周瑜及时得到了救治,但李秘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
肩头的伤只是简单包扎,根本就没做任何处理,伤口感染,差点要了李秘的命,李秘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反正迷迷糊糊,在生死之间徘徊,约莫一两个月总是有的。
好不容易熬过了伤口感染,周瑜却是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李秘,见得李秘半死不活的,加上戚长空最后一次求情,以自己誓死追随周瑜为代价,总算是换回了李秘一条命来。
也亏得李秘因为伤口感染,整个人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否则周瑜差点就挑断李秘的手筋脚筋了。
如此又过了大半个月,周瑜的伤势好了些,他们就转移到了船上,虽然李秘浑浑噩噩,但听到海鸥的叫声,嗅闻到潮湿的海风,吃的又是生鱼,便知道是在海上航行。
又约莫一个月,这艘船便登了岸,虽然李秘一直被困在船舱里,但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到日本了。
大明朝已经没有了周瑜的立足之地,太平道却控制着日本国的神鹿宫和伊势神宫等教派,这里也是周瑜唯一能安身立命,东山再起的地方。
不过戚长空果真兑现了承诺,再没来看过李秘一次。
李秘就这么被丢进了黑牢里,这个黑牢很逼仄,只有半个脑袋大的一个窗口,李秘借着这个窗口,贪婪地接受阳光的恩赐,这才不至于瞎掉。
人都说死罪能免,活罪却难逃,李秘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甚么才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周瑜似乎希望他彻底烂死在黑牢里,所以也从未来看过,那些倭奴隔三差五来看一看,也都是为了看看李秘到底死了没有,若是死了,便丢海里,若没死,就丢一些臭鱼烂虾给李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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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的时候,李秘脑子还清醒,能够记住时日的流逝,后来渐渐模糊了,就只能想办法记录日子。
黑牢里甚么都没有,墙壁又是坚硬的青石,指甲太软,用不上,李秘只能用吃剩的鱼骨,在手臂上划出横纹来。
起初是一个月划一道,后来记忆力不行了,便半个月一次,而后是十天,五天,最后只能一天划一道,如今双臂密密地都是横纹。
因为长期吃这些臭鱼烂虾,李秘的身体状况也是急剧恶化,虽然他很注重锻炼,但有出无进,哪里还有力气,身体渐渐也就萎缩了。
要命的是,只吃这些鱼虾,使得李秘得了坏血病,差点要了命。
也亏得那些倭奴起了兴趣,一堆人打赌李秘到底几时会死,都想看看李秘到底能坚持多久,一些不愿服输的,会时不时丢一些青菜叶子给李秘,李秘才勉强活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内龙血的效用,还是李秘从未间断过张国祥教导的内功秘术,坏血病最终没有夺走李秘的性命。
龙虎山秘术博大精深,越练到最后,积累就越是深厚,李秘的呼吸变得很微弱,也变得很迟缓,照着张国祥的说法,应该是进入了龟息的境界,虽然不能绝对辟谷,但体能消耗少了很多,对食物的需求也就不太大了。
对于这些海边的倭奴而言,米饭是非常奢侈的东西,大部分食物都是鱼虾之类的,而且还是生食,李秘生怕染上寄生虫,便将鱼虾放在那小小的窗户上,要么风干,要么晒干了再吃。
可即便如此,鱼干变得更加的韧,长久以来,李秘的牙齿被磨损得很厉害,很多牙齿都已经开始松动。
李秘也曾经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次沉下心来修炼内功,他总能够获得平静,反倒生出无穷尽的求生欲望来。
他留下了鱼骨,储存着本来就不多的鱼干,他默默地记录时日,因为他相信,周瑜不杀自己,就是最大的错误,因为他总有一天会出去的!
他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被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打败,可以横尸街头,但绝不能死在这黑牢里,像一只可悲的老鼠!
说起老鼠,这黑牢倒也有老鼠,李秘偶尔也想换换口味,可惜终究没有对老鼠动手。栗子小说 m.lizi.tw
并不是说老鼠恶心,所以不吃,当你求生之时,便是喝尿都甘之如饴,老鼠又算得什么。
李秘之所以不吃老鼠,是因为老鼠身上携带的病菌太多,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疾病。
窗外渐渐亮起来,晨曦已经照进来,李秘也数万了手臂上的划痕,站在窗口,努力抬着头,享受着那一点点晨光。
“三年六个月零四天……”
这三年多漫长得如在炼狱之中煎熬,可李秘终究挺了过来。
他撕下一片肉干,放在嘴里,小心地咀嚼着,是的,他吃的是肉干,而不是鱼干!
当然了,这肉干可不是老鼠肉,而是海鸥肉!
李秘踮脚往窗外看去,海边的倭奴只是围着兜裆布,有些甚至连兜裆布都没有,正卖力地从船上卸货。
虽然战败了,但日本倭奴却没有死心,李秘时刻关注着外头的动静,不少外国船只时常出入,甚至有不少外国雇佣兵,只进不出,想来日本也在积蓄力量,妄图再度发动战争!
不过李秘也没余力去阻止,他只能撕下一片鱼干,放在了窗口上,而后躲到旁边的阴影里头,慢慢将呼吸降了下来,呼吸微弱之时,甚至跟死人无异,久久都不曾呼吸一口。
过得半个时辰,终于有一只海鸥停在了窗口上,正要下嘴啄食那块鱼干,李秘果断出手,用鱼骨磨成的飞镖,精准地射杀了那海鸥!
趁着温热,李秘拧掉海鸥的头,咕咕地吸着热血,海鸥的体内有着充足的盐分,又比老鼠干净,是李秘的第一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喝完血之后,李秘将羽毛小心拔掉,细长的管羽会留下来,挑选合适的,磨尖之后便是天然的飞镖,虽然需要更大的力气去击发,但比鱼骨要精准很多。
这是李秘唯一的求生之路,常年修炼内功秘术,使得李秘懂得如何利用巧劲,甚至生出了玄妙的感觉来,仿佛触碰到了内力的层次,当然了,或许这也只是自己的错觉,熟能生巧罢了。
李秘将海鸥肉如同鱼肉一般,放在窗口晾晒,腿骨之类的长骨则留了下来,经过打磨,也能当飞镖来使用。
海鸥是非常团结的群体,他们成群结队在岸边或者海面觅食,同伴的作用很大,海鸥肉晾晒在窗口,其他海鸥就会避开,不会在停留。
所以李秘不可能天天弄得到海鸥,只有等海鸥肉彻底晒干或者风干,气味彻底消除了,才能再引来海鸥。
他对这一切已经很熟悉,即便那些打赌的倭奴来看他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也饿不死他。
当然了,李秘也成为了这些倭奴口中的怪物,死不了的怪物,有时候也会有人偷偷过来看新鲜,有些好事的甚至会丢一些香蕉或者野果,就好像在看一头野兽一般。
李秘会故意大叫,吓唬这些倭奴,这样会把他们吓跑,但下一次他们还会来,如果李秘如死人一般冷静,激不起他们的兴致,下次他们就不会再来了。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秘也将这黑牢摸得比自己的身体还要熟悉,可终究是求出无门。
到了夜里,墙壁里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来,李秘会用拳头敲打墙壁,墙壁的另一头也会响起敲打声,算是对李秘的回应。
李秘知道,隔壁也囚禁着其他人,不过他,或者他们的境遇,应该比李秘要好一些,因为不出意外的话,这沙沙声,应该是在挖掘墙壁!
也就是说,隔壁的人可以暗藏能够挖墙的工具!
或许隔壁的也只是太过枯燥,挖通了李秘这边,也只是为了找个陪伴,因为黑牢是铁门,锁头挂在外面,断然没有开锁的道理,这些倭奴也从不接近黑牢。
今夜,这个沙沙声响越来越清晰,李秘知道,隔壁的快要成功了,他的耳朵贴着墙壁,细细听着,而后一拳一拳猛砸墙壁!
他从未间断过修炼,虽然体力只足够他修炼内功,可这种日日夜夜不间断的修炼,却让他感受到了别样的,强大的力量!
他的手已经枯瘦得如同树枝一般,没有半点肌肉,但砸在生硬的墙壁上,却没有骨折流血,仿佛拳头的表面包裹着一层气那般,保护着他的拳头。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这层气,只是李秘产生了幻觉,他的拳头根本就没碰到墙壁。
总之,在不断的拳击之下,那墙壁果真打通了!
哭声。
对面先是传来了哭声,而后便是笑声,而后又沉默了下来,很诡异,但也很正常。
因为是黑夜,眼睛也看不见甚么,李秘也就不费那个劲儿去看对面的人到底长甚么样。
只是朝对面问道:“听……听得懂汉话么?”
李秘可没有让自己的语言功能退化,他每日都会背诵龙虎山的口诀,甚至会给自己讲那些曾经看过的话本。
对面沉默了许久,才惊喜万分地回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李秘!”
李秘总算是知道,朝鲜战场上那个神出鬼没的老人,究竟去了哪里。
是的,被困在隔壁黑牢的,正是群英会天机社长老,水镜先生司马徽!
难怪周瑜敢为所欲为,原来早就联合倭奴,将司马徽给关了起来!
听得司马徽的声音,李秘仿佛有了依靠,朝那边道:“司马先生,就你一个人?”
司马徽也是狂喜,朝李秘道:“不,还有一个,等出去了就给你介绍介绍!”
“出去?”听闻这个词,李秘仿佛自己又活了过来一般!
“只是这些倭奴从不进来,咱们哪里有机会出去?”这毕竟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然而司马徽却说道:“现在有机会了,有了这个洞,只要有人进来,咱们就能射杀,趁机逃出去!”
李秘也是摇头苦笑:“若是他们能进来,又何必等到你通过这个洞来射杀,我一只手就能杀掉了,费那么大的力气作甚。”
司马徽却说道:“你死了,又怎能杀他们?”
“我死了?”
“你若不死,他们又岂会进来?”
李秘沉默了。
司马徽所言不差,通过墙壁上这个洞,他们可以射杀隔壁的人,但必须有人能够把黑牢外头的倭奴给吸引进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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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倭奴们的工作只有一个,那就是收尸,只要你一天不死,他们就不会进来。
李秘倒不认为司马徽趁机想杀自己,因为司马徽没有杀他李秘的理由,司马徽比李秘年长很多,即便他本事通天,即便他花样百出,同样的黑牢,他也不可能做得更好,所以司马徽会比李秘死得早,比李秘更加迫切希望能够逃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通力合作比杀死李秘要更有价值,而且李秘也相信,司马徽确实是被周瑜偷偷抓起来的。
倒不是李秘盲目相信司马徽,而是他能从司马徽的声音里头,听出他的虚弱。
当然了,死的也可以是司马徽,但以李秘如今的技术,射杀海鸥还成,想要射杀一个大活人,还只是凭借鱼骨或者鸟骨飞镖,这是他无法做到的,所以死的只能是自己。
苦苦支撑了这么久,却要用自己的死,换取司马徽的自由,李秘还没有绝望到这个地步。
“司马先生,抱歉了,我现在还不能死。”
隔壁的司马徽并没有沉默太久,他被困在黑牢里的时间比李秘更长,也就比李秘更清楚这种感受和心情。
“又没让你真死,你小子被关怕了,也变得浮躁了。”
李秘也是摇头苦笑:“若不是真死,又如何能骗过外头的人?”
司马徽呵呵一笑道:“看来你脑子真是迟钝了,外头的倭奴又不是内家高手,还能隔着铁门探查你的气息不成?”
李秘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啊,这些倭奴并非内家高手,不可能隔空探查你还有没有呼吸和心跳,他们判断你是否还活着,只是隔三差五来看一眼,看你还能不能动。
若是见你不动了,便会叫喊喝骂,骂不动了就会用水泼,水泼不醒就只能等,等个一两天,你仍旧躺着不动,那便意味着确实是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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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李秘能一动不动躺上五六天,就能骗过这些倭奴的眼睛,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当然了,司马徽的计策也是没错的,若是以黑牢的伙食标准,漫说李秘,便是他自己也没法不吃不喝躺上五六天。
然而李秘在黑牢里头并非一无所获,相反的,李秘在黑牢里修炼龙虎山秘术,已经能够初步做到龟息和辟谷,只需要少量进食,减缓呼吸和体能消耗,躺上五六天根本就不成问题!
想通了这些之后,李秘便朝司马徽道:“即便你能射死进来的倭奴,又如何能打开你那边的门?”
司马徽神秘兮兮地笑道:“山人自有妙计,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李秘也就不问了,眼看着快要天亮,便朝司马徽道:“我该去准备了,先把这个洞遮蔽起来吧。”
司马徽却回道:“不必,这个洞还有妙用,不需遮蔽,你自去准备你的便成了。”
李秘也不多说,将剩下的粮食储备分成两份,一份吃掉,以保持这五六天的供给,另一份则仍旧留着,若是计划失败了,他也不至于被饿死。
待得李秘吃完这些鱼干肉干,已经天亮,李秘便躺了下去,而后开始调息,进入观想的状态,渐渐就平息了下来。
外头港口传来的喧嚣,已经无法影响李秘,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玄妙状态之中。
这段时间非常的漫长,但又仿佛一瞬之间,李秘能够听到外头的倭奴在叫喊他,甚至用长棍子来戳他,过得两天,果真有倭奴用水来泼他,但就是没人敢进来看一看。
李秘的感知也越来越弱,他知道过去的时间应该比五六天还要更长一些了,倭奴放了一些烂鱼和菜叶,甚至还给牢里的水槽加了水,但李秘已经起不来了。
一来确实身体虚弱得无法动弹,再者即便真能动弹,为了演完这出戏,李秘也不可能起来吃这些东西,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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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三天的样子,李秘其实已经硬是支撑了八天九天,外头的倭奴终于进来收尸了!
即便是收尸,他们也非常的谨慎,一人进来之后,外头的人当即把铁门锁上,如此一来,就算是诈尸,李秘也只能杀死进来的那个人,而无法威胁到外头的人,更不可能出去!
这黑牢果真防范到了极致,也难怪周瑜会把李秘丢进来!
那倭奴先是探了李秘的鼻息,李秘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他根本就探查不到,正当他要伏身倾听李秘的心跳之时,一块小碎屑却砸在了他的头上,他顺势往上一瞧,便见到了墙上那个破洞!
倭奴赶忙起身来,用一只眼朝那破洞观望,可就在此时,他的身子猛然一僵,便如木桩一般往后倒了下去!
由于他倒在了李秘的身上,所以也没发出太大的声音,李秘闭着眼睛,也无法看见到底是甚么伤了他。
不过因为受到了压迫,李秘只能从观想状态之中退了出来,他睁开眼睛,尽快接受光亮,避免伤害眼睛。
在那道细缝视野里头,他看到了地面上的四只小脚,那不是人类的脚,而是老鼠的脚!
李秘没有想到,司马徽终究还是用到了老鼠,但他并非要吃这些老鼠,而是将老鼠训练成了宠物!
这个脏兮兮的老鼠,穿过破洞,进入到李秘的牢房来,嗅闻着铜铁的气息,有些生涩地将倒地倭奴腰上的钥匙,叼了起来,而后费力地拖着,跳上那洞口,送到了对面!
李秘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虚弱得坐不起来,连抬手都做不到,不过他心里很清楚,想要训练这么一只老鼠,该是有多难。
若隔壁住的不是李秘,换做其他人,只怕是要真的去死,才能配合司马徽的计划。
这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这黑牢里头关着的,绝对都是高手,否则倭奴们不会谨慎到只有收尸才进来,司马徽也不会确定只要打通了隔壁牢房,就一定会得到配合。
第二,也亏得是李秘,若换做其他人,即便是高手,司马徽也只能杀死他,以配合自己的计划,因为没有人愿意为了司马徽的自由,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同时也说明,司马徽非但有办法杀死倭奴,还有着足够的自信,能够杀死隔壁的囚徒!
想通了这一点,对于司马徽能不能来救自己,李秘也就没有太多质疑了。
也果不其然,过得不久,牢房外头便传来轻微的倒地声,而后便是开锁开门的声音,历经三年多,李秘终于再度嗅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至于那些倭奴,他们身上是没有人味的,起码在李秘这边,他们是没有人味的。
进来的人有些吃力才搬开倭奴的尸体,所以李秘断定他不是外人,应该同样是囚徒,不过感觉应该不是司马徽。
他没有选择扛起李秘,或许他也扛不起来,而是用鱼骨刺入李秘的人中与合谷等穴位,强行刺激李秘,让李秘醒了过来!
李秘其实早就睁开了眼睛,只是无法适应光线,此时适应过来,虽然模糊了些,但终究是见到了此人。
这人确实不是司马徽,虽然他跟李秘一样,头发胡须早已遮挡了颜面,但身材和眼睛,能辨别得出来。
此人很高,也很瘦,手指很长,而且手指的特征非常明显,除了大拇指,其余四指竟是一样长短!
弄醒了李秘之后,此人也没有说话,而是从倭奴身上取走了他的短刀。
这短刀想来是倭奴用来给李秘补刀的,不过眼下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人也不再理会李秘,而是手起刀落,给倭奴补了刀,又走出牢房外头,估摸着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情。
李秘被他刺激了穴位,榨干了体内最后潜能,到底是恢复了力气,爬到水槽边上,咕噜噜喝了几口水,终于是缓了过来。
此时司马徽终于走了进来,将李秘搀起,走到了牢房外头,李秘这才看到,他的牢房只不过是众多牢房的其中之一。
他终于明白为何倭奴只能隔三差五来看一次,因为牢房实在太多了!
而那个四指一样长的瘦高个,此时正在打开一个又一个牢房,然而在打开这些牢门之前,他都会低声嘀咕一句话,此时他已经走远,李秘也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甚么,只见得有人很快从牢房里头走了出来,而有人则是迟疑了一会儿才走出来。
这些人跟李秘一般无二,头发胡须都遮盖了脸面,只是身材高矮不同,活像一个个骨架子,有人身上还留着些许衣物,但大部分却是寸缕未剩。
司马徽搀着李秘走到班房,里头有个酒葫芦,司马徽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便递给李秘:“喝少一些,活络气血,补益气力,喝多了身体受不住。”
李秘自是省得,也只是喝了一小口,其他牢房的囚徒们也是接踵而来,都只是喝了一小口,而后便退了下去。
李秘发现,他们看着司马徽和自己的眼神,带着一股警惕和服从。
那个瘦高个不多时也回到了班房这里,李秘粗略数了一下,约莫有三十几个人,当然了,此时都是人不人鬼不鬼了。
那人站在司马徽和李秘的身边,看着眼前这些人,终于开口道。
“你们已经知道本座的身份了,张角勾结外族,残害同胞,把老夫丢在这里烂死,这个仇不能不报,不过老夫也不勉强你们,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吧。”
这些人都没有离开,甚至不敢动弹,因为他们都能够体会黑牢的绝望,自然明白这份自由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听得张角之名,李秘也是心头一震,虽然明知道张角极有可能在日本,操控着那些神宫,但此人能够直呼其名,甚至有着这般深仇大恨,想来也不是简单之辈。
那么这个四指齐平的瘦高老人,又会是谁?
重获自由比死而复生更加的珍贵,这就是李秘此刻的真实想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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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能够从窗口,看到外面的码头,因为这是一个中转岛屿,司马徽很显然早就打探清楚,所以他并没有让囚徒们出去。
倭国岛屿众多,丰臣秀吉成为关白,统一日本之后,到底是伤害到了大领主们的利益,这些损失了土地的大领主,只能不断侵占岛屿来补充的实力。
所以本岛四周的那些荒岛,都成了香饽饽,武士们倾巢而出,不断侵占这些荒岛。
当然了,也有不少岛屿其实并非荒岛,上头还有原住民,只是下场都不会太好,要么被武士们屠杀干净,要么只能成为奴隶。
人力才是最大的资源,也是第一生产力,所以只有那些不愿屈服的,才会被屠杀,绝大部分终究是沦为了奴隶。
这个中转岛屿乃是萨摩藩的一个附属岛,而不是后来才征服的,已经开发了许多年,往来商船都喜欢在这里暂做歇息,若是萨摩藩那边的港口繁忙之时,也会在这里落货。
当然了,又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无法在萨摩藩上面进行交易,也会选择在这个中转岛屿完成交易,于是这里便成为了海岛和黑商的天堂,在这里,甚么都可以明码标价,奴隶更是不如牲口值钱!
此时大家的状况都非常糟糕,若冲出黑牢,进入这么一个环境,只怕很难走太远。
横竖黑牢里的倭奴都被杀光了,司马徽便让众人占领黑牢,从库房取出物资来,休养生息,恢复身体。
黑牢库房里倒有不少好东西,这黑牢里又全都是高手,各有各的本事,不消三五天,就能拥有一战之力了!
当然了,司马徽也担心黑牢有着他无从得知的预警机制,比如会不会定期通报消息之类的,眼下所有倭奴都死了,会不会触发预警,引来危险。
不过从目前看来,状况还算不错,并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休息。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里的人都是用刀抵住判官后心才讨多几年阳寿的人,而司马徽和那个瘦高个,便是把刀递给他们的人,为了幸存下去,但凡还有呼吸的力气,他们都不会放弃。
他们将倭奴全都扒光,换上倭奴的衣服,将倭奴丢进了黑牢里头,便这么大摇大摆在黑牢里生活了五六天。
李秘终于等来了机会,指着那瘦高个,朝司马徽问道:“现在可以介绍一下了吧?”
似乎听到了李秘的话,那人也走了过来,此时大家都剃掉了胡子,当然了,大家都接受不了倭奴的地中海髡发,只是把头发剪短,而后用水手头巾包了起来。
这人也就四十出头,瘦得厉害,让李秘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他的一双眼睛,不知是在黑牢里呆久了,还是天生如此,他的眼瞳竟然是黄色的,在阳光折射之下,竟是黄玉猫眼一般!
一般人的眼瞳其实也会变黄,即便是黑眼睛的黄色人种,婴儿的眼睛最黑最亮,可随着年龄增长,眼瞳的颜色也会越变越黄。
可此人的眼瞳并非那种退行的黄,而是黄得明亮且纯粹!
“老夫可是太平道的人,你再打听小心连命都没了。”这人说话倒是低沉浑厚,很是好听,仿佛随便念一段正儿八经的论语,都能哄小孩儿睡觉一般。
李秘也是无语,只能针锋相对地朝他回答道:“你凶我有个卵用,太平道的人老子认识几个?横竖认识的都死在我手里了……”
那人双眸微眯,黄色的猫眼仿佛要射出一道夺命的光一般,就这么盯着李秘。
司马徽却是走到中间来,朝二人道:“好了,都消停点,眼下尚未脱离危机,何必逞口舌之快。”
李秘也不是惹事的人,只是自己假死才换来了逃脱的机会,然而三十几个囚徒,没人念着他的好,所有人都只认这个给他们打开牢门的人。
“他便是左慈,原是我天机社的长老,潜入到太平道当细作,让张角识破,才被关进来的,在这黑牢已经十年了……”
“左慈?那个左慈?”
“嗯,就是那个左慈……”
李秘看了看猫眼人,又看了看司马徽,而后朝认真严肃地朝他们说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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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必已经知道,群英会眼下就只剩下个蜀营,周瑜都已经开始自称本名本姓了,你们又何必在耍弄这套东西?”
司马徽也是苦笑,朝李秘解释道:“这套规制是我群英会的根本,若是改了,群英会也就彻底消亡了,很多人到了后来其实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尤其过了三四十岁,就会明白过来,但这种觉醒非但不会让他们离开群英会,反而让他们更加死忠,你不是群英会从小培养的,是不会理解这种感情的。”
司马徽与李秘算是患难之交,说到这个地步也算是推心置腹了。
“老夫本名赵司马,三岁便学艺,灌输百家,水镜先生和左慈于吉等神仙人物,投入的人力物力到底有多少,你是不清楚的。”
“左慈这老小子本名左黯,我二十几岁已经登堂入室,行走江湖,他才被召进来,毕竟幻术太难,所以他是带艺进门,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这套规制,但他却仍旧坚持这个身份,你可以问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李秘看了看那个左慈,而后嘲笑道:“若是早十年,我自然会问一问他,可眼下他做了十年黑牢,无论他是左黯还是左慈,答案如何,又有何意义?”
李秘抬起双臂,摸着手臂上的横刻纹,自语道:“我只是死守了三年,便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又岂会不明白?”
司马徽带着些许诧异,看着李秘,此时左黯却喃喃自语道:“活着……”
司马徽也是默然了,是啊,除了活命,甚么都是虚的,然而李秘却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没错,活着,但不苟且,若心里没有了信仰,根本活不下去,即便幸存下来,与野兽也无区别。”
左黯也有些惊诧,看着李秘问道:“你既不是群英会,也不是太平道的,有个官场上的鹰犬,知道甚么叫信仰?你信的又是甚么?”
李秘呵呵一笑,并不言语,他是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存在,在这三年多黑牢的时光里,他想得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信仰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放在心里的。
见得李秘不回答,左黯也不再提起,不过他对李秘倒是更加的警惕了一些。
到了夜里,囚徒们脱进来几条尸体,朝赵司马和左黯汇报道:“这些人想攻进来。”
左黯有些皱眉:“你们应该留活口。”
为首的囚徒朝左黯回禀道:“首领想留活口,不过是想探听消息罢了,放心,我等拷问清楚才杀的人。”
“这里是萨摩藩东南海域的孤贺屿,也叫瓜贺屿,原是倭寇真元三井司的老巢,后来岛津家的家臣许仪后谏言,把这里给剿了,就成了转运港,岛上都是黑道上的人,绝大部分是倭寇,过往商船都是见不得人的。”
“到得后来,岛津家也失去了掌控权,这里完全成了法外之地,各大倭寇头子为了争夺岛主权,也是时常厮斗,毕竟这里过往船只太多,贸易往来频繁,只是抽税,便是流水一般的进项,更何况岛上还有其他营生,酒食女人衣衫武器装备,海上补给物资等等,简直遍地是宝。”
这为首的囚徒说到这些之时,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看来也是在黑牢里关很久,早已看淡了这些,也难怪这般的缜密。
“眼下是太平道的人掌控这个岛?”赵司马到底是一针见血,环境背景倒是其次,搞清楚主要敌人才是正经。
“正是,张角控制了神鹿宫和伊势神宫,眼下正在为丰臣秀吉筹备军资,用的都是红毛鬼的东西,有人有炮,都是新鲜玩意儿,三年来也不知积攒了多少家底,估摸着也快发兵了……”
“发兵朝鲜?”
“不,听说这次直接发兵大明国……”
赵司马摇了摇头:“即便有太平道相助,找红毛鬼买人买炮,他们也不敢直接进攻大明国的。”
那囚徒也是点头:“我也是不信的,只是这些倭奴说得有板有眼,说是大明国的皇帝常年病重,无法理事,福王势大,与太子抗衡,朝堂分了两派,争得头破血流,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李秘闻言,也是唏嘘,事情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年轻人成长起来,更何况还有这么多权臣辅佐,朱常洛在成长,但朱常洵同样如此!
眼下他们应该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个年纪最是叛逆,也最是争强斗狠,难怪要斗得不可开交。
朱翊钧本来就患有脚疾,经历这么多次的重病和变故,身体状况恶化也是情理之中,若当初他能把李秘留在京城,让索长生给他治疗,只怕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多说这些也是无益,李秘很清楚丰臣秀吉的为人,若让这些日本倭奴找准时机,必然会给大明百姓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会将军资运送到甚么地方?”李秘朝那囚徒问道,不过那人却是摇了摇头。
“这些黑牢看守只是太平道的奴隶,能知道的也都是些众所周知的事情,算不得甚么秘密,至于军资会运往何处,他们是不可能会知道的。”
赵司马听得此言,难免朝李秘问道:“大明朝廷这么对你,你就没有怨气?”
朱翊钧让李秘去追捕周瑜,确实是想支开李秘,不想让李秘把持朝政,仍旧想给朱常洵一个机会,这一点他也从未对李秘隐瞒过。
“置我于今日的并非朝廷,而是王佐,即便朝廷弃我于不顾,相信这三年来,我的弟兄们从未间断过寻找我……”
李秘很平静,也很客观,而后朝赵司马问道:“你觉得军资会运到何处去?”
赵司马想了想,而后摇头道:“老夫也不清楚,不过有个人肯定会知道。”
“张梁!”
张梁作为张角的三弟,太平道的人公将军,能够掌管孤贺岛,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足见这个转运岛是多么的重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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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这座黑牢,让张梁来镇守,说明里头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只是李秘也不能逐一去了解这些人,这些囚徒也不可能跟你谈感悟谈人生谈理想。
不过这并不妨碍李秘接下来的行动,因为这些人都受恩于李秘三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那便是张梁,是太平道!
大家都很清楚这一点,李秘也不需要多啰嗦甚么,更轻松的是,这些人都是高手,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想要甚么,而根本不需要教他们怎么去做!
“我需要有人教我倭奴话。”
李秘此言一出,众人脸上多有嘲讽,毕竟在场哪个不是在黑牢里关了十年八年的,即便几天才见到倭奴,这么多年来都该懂得倭奴话了。
不过李秘却不一样,李秘是特殊对待,倭奴根本就不跟他开*流,便是食物配给,也都是李秘的最差,毕竟他可是受了周瑜“特别关照”的。
关键时刻,还是老友靠得住,赵司马朝李秘道:“这个我来教你就成,要知道,我曾经教过的弟子,那都是青史留名的。”
虽然只是一句调侃,但李秘也很是温暖,这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躲在黑牢里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左黯便带着这些人,散到孤贺岛的各处,这才一夜的功夫,各类武器,以及食物,全都收集了回来。
李秘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他们双手必然不干净,甚至会杀人越货,但这是海盗岛,是罪恶之地,是放逐之地,岛上没有无辜之人,便是女人小孩老人,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肯定不是清白的,杀人和被杀,只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早就做足心理准备了的。
在黑牢里的这三年,李秘早已想清楚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也不去过问这些。
囚徒们带回来的都是最坚韧的轻甲,最精良的倭刀,最先进的火枪,便是吃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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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也没有任何客套,安心休养和学习倭奴话,这倭奴话也不是很难,更何况李秘这三年也听了不少,熟悉了语境,没个几日,也就掌握了基础的日常用语。
因为涉及到军资之类的,所以赵司马也针对性地加强这方面的词汇,两人都是尽心尽力,也就没甚么难处了。
只是这些日子里,派来黑牢的倭奴不断被杀,张梁想来也该起疑了,可他却没有亲自前来,更没有派遣大部队来围剿,这也让李秘感到很疑惑。
直到这天夜里,左黯终于带回来了情报。
“张梁早几日之所以无动于衷,是因为最后一批军械从北面港口登陆,他要忙着交接,所以才派了这些虾兵蟹将来敷衍了事,但因为卸货,所以整个岛屿都已经封锁,也不怕吾等逃脱。”
“眼下军械已经送走,张梁估摸着要动手了。”
李秘不免要问:“张梁手底下有多少人?”
左黯只是哼了一声:“整个岛都是他的人,你觉得有多少?”
李秘虽然闭门不出,但囚徒们带回来的消息,他从不放过任何一条,这岛屿虽然不大,但人口上万,各种船工等技术人才,加上武士倭寇以及太平道高手之类的,也足以捍卫港口安全。
而李秘这边出了他们三人,便只有三十九个囚徒,虽然都是高手,即便是武装到牙齿,只怕也不容易逃出去。
更何况,李秘不想再逃,他可不想像周瑜那般,如丧家之犬,四处被追杀,尤其是在海上,或许逃得过敌人,但绝对逃不过老天爷。
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发达,若是迷失了方向,亦或者碰上大风暴,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想要做的,与诸多囚徒一样,那就是杀了张梁,搞垮太平道,报仇雪恨!
“咱们这样太明显,抱团会让张梁一锅端,不如散入岛屿,各自为战,让他摸不着头绪,只消人人自危,他必然要派遣所有人手来抓捕,老巢必然空虚,咱们就有机可乘了!”
众人可都是老辣之辈,李秘只是提了这么一下,众人自是领会,至于隐匿于市井,尤其是这样的罪恶之地,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
左黯和赵司马也不多说,众人分发了兵刃衣甲,还有不少钱币,便分散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钱币也是混乱得很,银子并不稀罕,但通用,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外国的银币和金币,一些个金银珠宝都可以使用,最贱价的便是日本国粗制滥造的铁钱。
李秘也是习惯了,兵器横竖是随挑随拣,他也就照着自己的习惯,挑了一柄与戚家刀相似的打刀,不过比打刀要短不少,刀柄上有个唐甚么将军之类的字眼,竟然是一把唐刀!
当然了,李秘对这种古董也不了解,给赵司马扫了一眼,后者便断定是赝品,照着唐横刀的形制,造出了的假货,不过用的是折叠锻和包钢技术,比寻常*要更加精良,也算是捡到宝了。
除了这柄横刀,李秘又拿了一柄短刀,准备了匕首,就插在靴筒里,可惜没有短枪,李秘只能挑了一把燧发长枪,前后锯短,生怕炸膛,又在枪管上箍了几层,这才当成短枪来用。
准备妥当之后,众人放了一把火,把这黑牢给烧了,这才趁着夜色,各自散入到岛屿各处。
即便这里是无法无天之地,船员水手彻夜狂欢,晚上正是喝酒玩女人的好时光,但黑牢大火冲天,还是吸引了很多人,毕竟这岛屿本来就不大。
也亏得吸引了注意力,众人更容易散入到各处,而李秘不多时便返回到了黑牢这里来,假装成一个多事的看客,只是他身上多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他放眼看去,很快就找到了左黯和赵司马,而后便是那些熟悉的囚徒,原来各人的心思都是一般无二!
因为大家都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牢起火,无人生还,必然是囚徒逃脱了,逃脱之后的囚徒,必然要四处奔命,绝不可能留在原地,这就是寻常人的想法。
正是看透了这种心理,所以诸多弟兄们散入岛屿各处,做了伪装之后,又跟着看热闹的人群,返回到了这个地方,如此一来,他们算是融入到人群之中了!
这无法无天的地方,出门不携带兵刃,才是愚蠢,便是玩女人的时候,他们都是刀不离身,更何况到黑牢这边来看热闹。
张梁的人很快就带着护卫队过来,只是见得这场景,也懒得去灭火。
护卫队是张梁的人,服装兵甲却并不统一,只是头上扎着红巾,脖颈上刺了字,用以区分罢了。
看热闹终究只是图个新鲜,这大火一直烧,也是无趣,看客们很快就散去,各自寻欢了。
李秘自是跟着人群离开,岛上的娱乐无非就是喝酒赌钱斗殴和女人,想要融入这个岛屿,可不能独善其身,这样太过扎眼。
李秘跟着走到了岛屿中心的集市街镇,就在码头附近,空气中满是海腥气,脚下虽然是坚硬的沙碱地,但到处是鲜血和呕吐物以及随处废弃的生活垃圾以及人畜粪便,实在让人无从下脚。
不过李秘在黑牢里差点连老鼠都吃,这种程度的污秽也就不觉得如何了。
走到前头亮堂之处,便见得一个个酒馆灯火通亮,到处充满了放肆且*的笑声和叫骂,有男有女,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原始的狂野,仿佛远离了文明。
李秘挑了一家中规中矩的酒馆,大步便走了进去,开门之后,店中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不过只是短短一瞬间,众人又恢复了常态。
或许这只是人的本能反应,但李秘的感知实在太过敏锐,才产生的错觉。
像李秘这种全副武装的人,也不是好惹的,更何况李秘的眸光太过冷淡,常年刀头舔血的人,都能感应得到。
掌柜的是个高大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打扮很庸俗,但也很暴露,只是眉宇间时不时透出一股狠辣,也不消多想,能在这里立足的人,又岂有好相与的。
李秘走到柜台前头,取出一块银子来,轻轻放在柜台上,朝那女人道:“洗个澡。”
那女人拿起银子掂了掂,又看了看银子的成色和形状,嘴角难免笑了起来。
囚徒兄弟们都是谨小慎微,这些财物都是抢来的,想要花出去,必然要让人认出来,所以无论金银,都敲打过,不会留着原先的模样。
这岛上时常有杀人越货的事情出现,这种手段也见惯不怪,并无稀奇之处。
然而这女人却说:“客官,这可有点稀奇了。”
李秘顿时有些皱眉,因为在李秘看来,这实在没有甚么出奇的事情。
见得李秘不说话,那女人便继续说道:“我这小店卖酒卖肉,便是海上漂泊三五个月的,也舍不得拿银子出来洗澡,你这倒是头一遭,你说稀奇不稀奇?”
这女人说话的声音大了,店里的客人的声音渐渐消失,人人盯着李秘,就仿佛盯着一个外敌一般!
倒不是他们有甚么团结之心,要维护这小岛不受外人欺负,而是他们明知单打独斗不可能赢过李秘,但如果有人牵头,他们就可以群起而攻之,将李秘给瓜分了!
李秘也懒得理会,朝那女人道:“反正都是做生意,有人出钱卖酒,有人出钱吃饭,有人出钱玩女人,自然就会有人出钱洗澡,不过我看老板娘手有点糙,搓澡估摸着不会太舒服,看来还是换个地方吧。”
李秘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恍然,原来这人喜欢的是鸳鸯浴这调调,这也就没甚么稀奇了。
然而李秘却得罪了这老板娘,即便是老女人,也最怕别人说起自己的缺点,虽然得罪人不是甚么稀奇事,但也很是麻烦。
“本店规矩,进门一律脱甲卸刀!”
老板娘果真被惹毛了。
李秘也并非无意得罪,之所以这么讥讽,也实在是不想示弱,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表现太过亲和不是低调,而是软弱可欺,往后才更麻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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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也是被李秘一句话给惹毛了,竟然让李秘脱甲卸刀,这根本就是无理的要求!
李秘其实可以换一家店,但逃避是没有用的,问题不解决,便一直横在前路上,且不说换一家店,能否摆脱这老板娘,单说到了下一家店,也一样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所以本质的问题不是这些麻烦,而是李秘对待这些麻烦的姿态!
李秘解下那柄横刀,轻轻放在了柜台上,因为兵器也是抢来的,所以上面包着黑布,非到紧要关头,李秘是不会动用的。
见得李秘交出佩刀,店中的客人纷纷激动起来,眼中露出贪婪,仿佛下一刻就可以把李秘给杀了,分掉李秘的财物!
因为适才李秘拿出来的那块银子,分量可不轻,更何况,岛上的男人只是为了发泄,而不是为了享受,舍得找女人陪自己洗澡的,必然是有钱的主儿!
然而李秘接下来却说道:“老板娘有老板娘的规矩,但我也有我的规矩,想要我脱甲,很简单,我脱一件,你脱一件!”
李秘脸上带着戏谑而鄙夷的眸光,众人听得此言,也是哄然大笑,一个个都猥琐的眸光,想来很多人都垂涎这老板娘很久了。
老板娘盯着李秘,脸色并不好看,李秘却只是云淡风轻,指着她手里的银子道。
“敢拿我的银子,就要办事,我也不要你伺候,找个水嫩一些的小姑娘就成。”
李秘这么一说,老板娘还处于气恼当中,李秘只能摁住自己的刀,眸光一冷:“你带我去,还是我自己找?”
老板娘这才哼了一声,朝里头道:“白鸥,出来接客!”
此言一出,便有个约莫十六七的姑娘从里头走了出来,这姑娘虽然肤色黑了些,但身段颀长,也很是饱满,只穿着七八分长的裤子,而非裙子,露出一双玉足来,一双大长腿让人直咽口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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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反倒有些奇怪,这等姿色的姑娘,为何没人召了去陪酒?
此时往大堂里扫了一眼,这些个主顾们竟是各行其乐,仿佛并未关注这边了一般!
“这姑娘不简单啊……”李秘知道这老板娘是个狠辣角色,若是客人占了上风,她这生意就有做不下去的风险。
店大欺客,是这里的生存法则,若让李秘欺负上头,客人就会纷纷效仿,不再遵守店里的规矩,往后生意可就难做了,所以这个头是如何都不能开的!
名唤白鸥的姑娘走到前头来,看了看李秘,便朝他说道:“客官请随我来。”
她的嗓音很是甜糯,听得人心头发痒,不过可惜的是,李秘在黑牢里整日思考人生,对美色,尤其是没有感情基础的美色,早已看得很淡了。
酒馆后头有着一片建筑物,都是些竹木结构的二层小楼,里头不断传来*之极的声音,想来该是酒馆客人寻欢和住宿的地方。
白鸥将李秘带进来,穿过这些小楼,来到了后头一排木屋前头,选了其中一间走进去,还果真是浴室。
虽然没有浴桶,但中间却是个咕噜噜冒泡的温泉,可以看得出是细沙底,周遭用石头围砌起来,旁边还种了一些花花草草,很是温馨。
李秘的惊诧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很显然是瞒不过白鸥,她不露痕迹道:“岛上各家都有温泉,不过要说水最好的,还是我家,别家的水有着一股火磺气味,唯独我家没有,客官倒是走运了。”
李秘已经三年多没有正经洗过澡,这温泉对他的诱惑不能说不大,但毕竟有些问题还是要处理的。
“你出去外头等着吧,我脱衣服的时候不想有人盯着,不尴不尬的,坏了玩乐的兴致。”
李秘知道,想要支开这姑娘是不太可能的,但他手臂上全是划痕,若是让人见着了,必然推测得出他曾经是囚徒,再联系今夜的大火,可就不难得出李秘的身份了!
所以李秘没说不让她伺候,只是不让她帮忙脱衣服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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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鸥想了想,到底还是说道:“爷你放心,白鸥是惯会伺候人的,保管你食髓知味,不会觉着尴尬的。”
李秘却冷下脸来,淡淡地说道:“你不会,但我会,想要伺候我,一会有你好受,只是现在你就搞得我很尴尬了。”
白鸥听得李秘如此一说,也就顺从地走了出去。
李秘将东西都卸下来,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脱光之后,拿着那柄匕首,便泡了进去,双手在水底握着匕首,只露出肩膀和头。
“进来吧。”
白鸥再次进来之后,眸光很快就集中在了李秘的手上,李秘只是微闭着双眸,享受着温泉,虽然这温泉在咕噜噜冒着泡,看不清楚李秘手臂上的疤痕,但匕首有反光,很容易被白鸥见着。
“爷不必这么小心,奴家又不吃人……”白鸥估摸着也是见惯不怪了,这岛屿乃是放逐之地,没半个好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横尸街头,再小心也是不过分的。
李秘也邪恶一笑:“你不吃人?若是连这个都不会,我可要换人了。”
诚如李秘早先所言,除了脱衣服之外,他确实不是甚么正人君子,这话一说出来,极其*,难怪前番不让白鸥盯着,看来还果真是个有“情趣”的人!
“爷你真坏,不过你也不必换人,说到这个,没谁比奴家更有本事了……”
白鸥虽然满脸羞涩,但李秘听得出来,她说的吃人,跟李秘说的吃人,可不是一回事,若真个不小心,指不定真让这女人给吃得骨头都不剩!
白鸥如此说着,便是一脸娇羞地走过来,正想绕到李秘背后,李秘却说道:“且慢。”
李秘又怎么可能让她绕到背后去,当即朝她吩咐道:“把衣服全脱了,进池子来。”
李秘可不是贪恋美色,而是明知道白鸥是要对付自己的,难保她没有暗藏凶器,刀剑之类的或许不一定会有,但毒药甚么的也需小心。
只有让她脱得一丝不剩,这才是最安全的。
白鸥到底是有些迟疑,朝李秘道:“爷你也太心急了,这回可轮到奴家尴尬了……”
李秘却是嘲笑道:“你也知道当着别人面脱衣服尴尬了?不过你尴尬,爷却不尴尬,爷不喜欢被别人看着脱衣服,却喜欢看着别人脱衣服,尤其像你这样的身材和脸蛋,啧啧啧……”
李秘就是要逼她现出原形,只要她敢率先动手,李秘就能名正言顺反杀她!
白鸥抬起头来,脸上的羞涩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怨恨,但这股怨恨很快就变成了楚楚可怜,朝李秘撒娇道。
“爷,便是要脱衣服,也让奴有个遮挡,到后头去脱可好?”
李秘坚决地摇头,有些冰冷地说道:“不必,爷就喜欢欣赏这等美事,不过爷从来不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你要脱便脱,不脱就出去与老板娘说一声,找个敢脱的进来。”
话已至此,白鸥只能咬了咬牙,果真开始脱起衣服来,当然了,她的脸上带着羞辱和委屈,想来也是想博同情。
不过李秘可不是愣头青,能在这个地方立足,哪里是简单的女流,再者,适才还口口声声要伺候好李秘,这不是早有预料了,临了却这般作态,没问题才是怪事。
虽然心里很清晰,但眼前的画面到底还是让李秘感到热血喷张,实在是太过完美了!
若不是经历了三年多的黑牢,无数次生死的洗礼,一次次绝望中行走出来,李秘根本就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了。
当她走进池子里,缩在李秘对面,水面上两弯白玉若隐若现之时,李秘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毕竟美色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啊。
白鸥仿佛豁了出去,如一条水蛇般分开水波,挪到了李秘这边来,朝李秘道:“爷,还请把你底下的锋利家伙拿开,奴家好帮你擦背……”
李秘也笑了笑:“你指的是哪个家伙?”
不过李秘却并未挪开匕首,此时白鸥也是娇嗔一笑,伸手要推李秘,口中只是含羞道:“爷尽拿话来讨便宜……”
这手才伸到一半,她陡然出手,哗啦推出水花来,双腿缠住李秘双臂,锁死了匕首,却是要掐李秘的脖子!
她本以为自己的美色能够起效,哪里能想到李秘一直警惕着,若说近身锁拿和关节技,李秘是一点都不怕,虽然双臂被制,却是一个头锤便撞了过去!
白鸥往旁边一多,两团软玉便从李秘脸面擦过,她双腿一绞,李秘只能松开匕首,从她腿间撩过,挣脱了她的双腿牵制。
这春池荡漾水波乱,才郎情女争长短,缠绵缱绻显手段,惊心动魄不想让。
若是不知,直以为好一场鸳鸯大战,岂知这其中也是凶险万分,这坦荡相对,光滑相贴,是千般万般的情趣,奈何一个不着意就要被杀掉,谁人又有这个艳福心?
这白鸥果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力量上不如李秘,但灵动滑溜,李秘想不动手也不成,慌乱之中,也不知谁给水底的匕首割伤了,浴池顿时涌出鲜血来,李秘与她纠缠在一处,双臂终于是露出水面来!
“你……你就是黑牢里的人!难怪藏头露尾!”
李秘也皱起眉头来,因为张梁必然会发布悬赏令,财帛动人心,往后他们就是整个岛屿的公敌,要面对的可是成千上万的恶徒,便是路边的小乞丐都有可能出卖他们!
李秘本不想杀掉白鸥,可如今看来,只能灭口了!
此时两人手脚相互纠缠牵制,连水底那匕首都顾不上争抢,白鸥知道李秘棘手,张口就要呼叫!
可惜了,若她将适才道破李秘身份那句话,用来呼喊救援,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此时她想要张口,李秘手脚不能用,当即便用嘴巴封住了她的口鼻,她极力想要摆脱,李秘却猛吸一通!
李秘在黑牢里练了三年多的内功,全靠呼吸吐纳来活命,这么一吸,当即把白鸥肺里的氧气全都吸走,白鸥的胸腹都快速瘪了下去!
虽然恶心了些,但没有了氧气,白鸥便如窒息,昏迷过去是迟早的事情!
白鸥也知道凶险,拼命挣扎,两人便如交尾的蛇一般,温泉水花四溅,李秘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扭动身子,将白鸥拖进了水底!
温泉浴池仍旧在咕噜噜冒着泡,如同一朵朵绽放的血色大牡丹,白鸥终于放弃了挣扎,她静静地沉在水底,随着泉水上涌,时不时露出雪白的背部,就仿佛血池中的一块白玉。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秘到底是将她翻了过来,让她靠在了浴池边上,而后找回了池底的匕首。
这匕首割伤的果然是白鸥,因为失血和窒息,白鸥终究是没能支撑得住。
对于杀死白鸥,李秘已经没有半点负罪感,因为白鸥本来就该死,这罪恶之地,哪里还有无辜之人?
白鸥微微张着嘴巴,因为泡在温泉里,气血未冷,面色也没变死白,仿佛睡着了一般。
李秘走出浴池,穿戴整齐,把披风也蒙上,而后朝外头轻声道:“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给爷滚出来!”
过得片刻,终于有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帘外钻了进来,跪在李秘面前道:“少侠饶命!”
“抬起头来。”李秘的声音有些冰冷,仿佛温泉也无法带来半点温度,那矮小的人儿便抬起了头。
李秘低头一看,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脸上拖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牙齿有点天包地,不是个漂亮人,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机灵。
“你躲在外头也看的够久了,想暗算我不成?”
李秘如此一说,那少年人赶忙将背后捏着匕首的右手松开来,朝李秘道:“小人哪敢暗算少侠,就是想……想捡个便宜罢了……”
“捡便宜?”李秘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白鸥是这岛上难得一见的美人,虽说死了,但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够邪恶到甚么地步,然而这少年才十三四岁啊!
如此丑恶的念头,当即让李秘抽出了短刀来!
那少年郎是个机灵人,想来也看出了李秘的想法,当即磕头道:“少侠误会小的了,少侠饶命则个!”
“少侠想必是外头来的,有些事情是不清楚的,这白鸥乃是赏格上的重犯,人称黑牡丹,拿了他人头到岛主那里去,能领三百两的赏金!”
“她一直窝藏在这酒馆之中,得了老板娘的庇护,为老板娘震慑恶客,没想到却栽在了少侠的手里……”
“小人本想着捡少侠的便宜,没想到死的却是黑牡丹……”
李秘此时是杀心已决,这小子不是简单之辈,应该能够感觉到自己命悬一线,所以该不会是说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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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本不想向老板娘交代甚么,白鸥杀人不成反被杀,也没甚么好说的,不过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个赏金榜上的重犯!
李秘本就没打算好生处置这尸首,如今正好便宜这小子了。
不过李秘想了想,到底是朝那小子问道:“你是说,拎着这些重犯的脑袋,能够见到岛主?”
这孤贺岛的岛主,自然就是人公将军张梁,若果真能见到,杀掉了张梁,事情可就容易太多了!
可惜的是,那小子摇头苦笑道:“哪有这般容易,除非是赏金榜前三甲的脑袋,否则很难得到岛主的亲自接见的……”
“少侠想必也见着了,黑牢走水,生起大火来,那些个亲卫队是多么威风,我等本土儿郎,都想着能成为一名亲卫,不过岛主从不收无用之人,想要证明自己,就要猎捕赏金榜上的人物,拎着人头去充投名状,小人若是带着白鸥的脑袋去,岛主万万不会接见,但小人进入亲卫队,便有眉目了……”
李秘听得如此,略略沉思,而后朝这小子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那小子知道李秘该不是滥杀之人,便小心回答道:“小人是个孤儿,无爹无娘,也没名没姓,因着生得丑了,得了个诨名,人都叫我一声螃蟹……”
“螃蟹?倒是不错的名字……”
听得李秘夸了一句,螃蟹也是嘿嘿笑了出来,张着嘴,露着大板牙,此时李秘却是闪电出手,也不知将甚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嘴巴!
“咳咳……呕……”螃蟹马上要去抠喉咙,却让李秘捏住了下巴!
“少……少侠……你这是……这是要作甚……”螃蟹艰难地咽口水,到底还是将那东西给吞了进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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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你吃的,是本门秘药三日子午绝命丹,若三日内得不到解药,便肚肠化脓,七窍流血,过得子午时刻,便要一命呜呼了。”
“哦对了,这秘药可不是一般的毒药,解药便是毒药,毒药便是解药,往后每三天服一颗,保你长命百岁,若是断了药么……当然了,想要彻底根除,这天底下除了我,也没第二人了。”
螃蟹听得此言,只觉着浑身瘙痒,四处乱抓,活脱脱一个被火烤的螃蟹一般,最终还是信了,抱着李秘的大腿苦求道。
“少侠且饶命,螃蟹是个机灵人,螃蟹是懂事的,少侠想让螃蟹做甚么,尽管吩咐便是了!”
李秘在黑牢里困了三年多,哪里会有甚么毒药,这黑丸子不过是适才从身上搓下来的泥垢罢了。
不过李秘的气度早已今非昔比,一言一行极具说服力,又是能杀死白鸥的人,由不得这螃蟹不信。
见得螃蟹如此,李秘也点了点头,朝他说道:“把脑袋取了,跟我走。”
螃蟹唉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吱吱格格地切下那白鸥的脑袋,也不消如何包裹,提着头发,鲜血淋漓,便跟着李秘回到了酒馆大堂。
那老板娘见得李秘衣装完好地走出来,心里也在咒骂,估摸着是责怪白鸥没把事情办成,可当她见到螃蟹手里那脑袋之时,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李秘是陌生面孔,这是没错的,但岛上有一群人,同样是不经常露面的,那便是专杀悬赏榜重犯的游侠,他们靠着岛主的赏格来过日子,一个个都是武艺高强且神出鬼没,难道李秘就是其中一个游侠?
她之所以能够震慑恶客,全赖白鸥坐镇,如今白鸥轻易便让李秘给杀了,往后她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再者,没了白鸥,店里还有谁能找李秘的麻烦?
李秘看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老脸,只是淡淡说道:“池子倒是不错,姑娘却是凶蛮了些,老板娘以后招工可要擦亮些眼睛了。”
老板娘是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堂里寻欢作乐的客人们也都是噤若寒蝉!
李秘取出一块银子来,仍旧轻轻放在柜台上,朝老板娘道:“池子弄脏了,算是赔偿,另外给我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若想报仇,尽管叫人来。”
老板娘可不敢收这银子,只是睁着惊慌的眼睛,一个劲儿摇头,李秘也懒得跟她废话,领着螃蟹便走出了门,扭头看时,一个小厮正准备清洗地上的血迹,李秘又开口道。
“若我是你,还是留着吧,不然谁给你看店?”
此时老板娘才恍然大悟,李秘预留了房间,说明还会回来,没了白鸥,她这个店就不再安全,李秘的意思很明显,往后李秘住在这里一日,便一日无人敢找茬啊!
老板娘也是个心思活络的,此时便朝那小厮道:“外头天黑,还不给少侠打个灯笼,一会儿迎了少侠回来!”
那小厮这才丢了抹布,取了灯笼,李秘却朝老板娘道:“不用了,这店又不长脚,跑不了的。”
如此说着,李秘也不啰嗦,领着螃蟹就走出去了。
螃蟹也是个心大的,见得李秘如此威风,早忘了自己服毒的事,朝李秘道:“爷你可真霸气,螃蟹我在岛上长大,可从未见过爷这般威风的人物!”
李秘看了看螃蟹:“这么说你对这里很熟络了?”
螃蟹自然是清楚自己的价值的,他武功不行,小心思也有些,但李秘留着他的命,想来是要找个人帮忙打探消息,毕竟李秘是陌生面孔,消息才是最能保命的。
“是,小人最惯打听消息,往后留在爷身边听用,保管没有我打听不到的!”
虽然螃蟹拍着胸脯,一副纳头便拜的姿态,不过李秘也没有表态,螃蟹只能把李秘带到了岛上的太公堂。
这太公堂乃是岛主府的“衙门”,发布悬赏之类的事情,都在这里受理,过往船只也在这里缴纳税金,总之是总理一岛事务的地方。
虽是夜里,但抓贼领赏不分昼夜,晚上恰恰才是杀人的最佳时机,所以晚上的太公堂反而更热闹一些,更何况岛上不少人命纠纷之类的事情,而通常是晚上来闹腾。
螃蟹拎着个人头,漫提都威风,大步流星走在前头,旁边的人看清楚白鸥的脸面,都纷纷让出道来。
螃蟹本以为李秘要拿这人头来领赏,虽然自己只是个带路的,但好歹摆个架子出来,傍上李秘这么个高手,不也是自己的本事么!
然而到了柜台前,他扭头要说话,却发现李秘不知何时早已离开了!
李秘是黑牢的人,可不想这么快就与张梁的人接触,螃蟹是个机灵人,又一直想进入亲卫队,这个人头他不可能放过,更不可能暴露李秘的信息,李秘不是对他有信心,而是有着控制他的手段!
确定了太公堂的位置之后,李秘便返回到了酒馆,老板娘果真客客气气,给李秘准备了最干净最舒适的房间。
这次她可不敢让小厮领路,而是亲自伺候李秘,一脸的服服帖帖。
李秘走到这房间来,便见得房中坐着一名老者,一身渔夫打扮,赤着双脚,随意扎着一个武士髻,张口便是倭奴话。
“你杀了白鸥?”
李秘也不回头,但知道老板娘已经躲开了,这女人果真是不死心,也没出李秘的意料。
李秘可不会跟这个倭奴老武士罗嗦,箭步上前,抽刀,上撩,进步直刺,横扫,出短刀,交叉斩,旋身回削,房中火星子四溅,却只有金铁相击之声,房中摆设却是一样没碰倒!
也只是短短十来回合的交手,噗通一声沉闷倒地,李秘抹掉刀刃上的热血,用黑布将刀都包了起来,而后朝外头淡淡说道。
“让人进来收尸。”
老板娘终究是又回来了,低着头,再不敢抬起来。
螃蟹是个惜命之人,也果是紧张自己的小命,这才第二天,便回到了酒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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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上扎着亲卫队的红巾,脖颈上却没刺字,而是刺了个螃蟹的图案,想来亲卫队的人也没将他当成一回事,只是给他个名头,敷衍了事,将他当成笑料罢了,毕竟谁也不相信他能够杀死白鸥。
螃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是本土本地出生的,谁都知道他这个人,所以不会找他麻烦,可这是个甚么地方,那是人来人往的,致命威胁实在太多。
螃蟹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亲卫队的身份,只要戴上这红头巾,就没人敢轻易杀他,因为杀了他,就等于跟亲卫队作对,就等于不服岛主,除非今生不再登岛,否则谁也不敢杀亲卫。
有了这红头巾,螃蟹往后即便不能说横着走,但也是足够命长,唯一让他担心的,自然是那个甚么名字太长连他都记不住的毒药了。
所以他早早就回到了酒馆,想弄清楚李秘的意图,因为他知道李秘是个讲究人,不然不会因为弄脏池子而赔银子给老板娘,所以只要自己满足了李秘的要求,李秘一定会给他解毒的!
这大早上的,本该是最清静的时分,除了港口热闹之外,酒馆这里该是都在睡觉的。
然而到了这酒馆,螃蟹便见得几个人不断往外头扛着尸体,长长短短的,也没遮没掩,约莫有五六具尸体。
螃蟹是个消息灵通的,大小人物也都见惯了,看着这些尸体,心里难免咯噔发紧,因为这些可都是岛上有名有号的悍匪啊!
再看得仔细一些,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一刀毙命,便是用屁股来想一想,也该知道他们冒犯了谁了!
老板娘脸上的胭脂都掉色了,晨光照耀之下,脸上厚厚一层粉,不断往外散着粉尘,哭丧着脸,赤脚坐在酒馆前,倒是有些失魂落魄。
见得螃蟹回来,老板娘也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螃蟹下意识想躲,可脖颈上的刺青还火辣辣地疼,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亲卫队的一员了,当即挺起胸脯来,朝老板娘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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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怨得了谁?你不去得罪那位爷,会出这个事?”
老板娘见得螃蟹头上的红巾,知道是白鸥的人头换回来的,晓得李秘看中了这小子,也只能无奈叹息。
螃蟹更是得劲,朝老板娘道:“三姐儿你放心,你跟螃蟹我一样,都是岛上的原住人,往日里也关照过螃蟹,我是不会忘恩负义的,里头那位爷还有求于我呢,我会保着这家酒馆的!”
老板娘也是哭笑不得,朝螃蟹笑骂道:“就你这死相,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还保我的酒馆……”
不过让螃蟹这么一说,老板娘也站了起来,多少是恢复了过来,她这酒馆也是经历过不少风雨的,甚么难处都挺过来了,只要人没死,就有翻身之日。
螃蟹也是嘿嘿一笑:“三姐儿你就放宽心吧,小弟我现在就进去与他分说清楚,保证他对你客客气气的!”
螃蟹这么一说,抬脚便走了进去,临了又突然转身,在三姐儿那肥硕滚圆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要死啊你!”
三姐儿顿时大骂,螃蟹却早已溜了进去,搓着自己的手,满怀的兴奋,口中喃喃道:“梦想终于成真了,屁股都摸了,睡她还远么……”
螃蟹正一脸*的笑容,差点没撞着前面的人,开口便骂道:“怎地不长眼睛,小爷已经是亲卫,三姐儿都仰仗着爷,往后我就是老板公……”
螃蟹还没说完,便看清楚了那人的脸面,吓得把下半截的话给缩了回去。
李秘也是笑了:“老板公呵?小牛吃老草,啧啧啧,人小心不小啊……”
螃蟹也是插科打诨惯了,在岛上就是充当笑料来过活的,整日里嘻嘻哈哈,给他三分脸,他就敢吹上天的人物,当即摸了摸自己的裆,朝李秘吹嘘道。
“小是小,有技巧,再说了,人也不小了……该看不该看的也都看过,就差……咳咳……”
李秘也不跟他罗嗦,走到大堂来,此时老板娘已经从门外走回来,见得李秘便如同见着夜叉一般,嘴皮子都哆嗦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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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里为了报复李秘,她可是咬牙花了大半的家底,整个孤贺屿能请动的高手都请了过来,结果白日里一个个给抬了出去,李秘却是毫发无伤。
李秘也没事人儿一般,朝老板娘道:“昨晚打架有点饿了,就不打算给我准备一些吃的?”
老板娘也是没想到李秘会是这么云淡风轻,一时间也有些惊愕,李秘又笑了笑道。
“哦对了,螃蟹让我客气一些,那我就客气一些。”
“麻烦老板娘给我准备一些吃的,有劳了。”
老板娘见得李秘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也冷笑道:“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
李秘转身往房间走,也不回头,只是说道:“你若有心下毒,就不该说出口,明面上好声好气,背地里下毒就好了,不过毒药最好选一些见血封喉的,否则给我留有一口气,这里的人会一个不留哦。”
这大早上的也是暖和,老板娘在门外又晒了好一阵太阳,可陡然听得此话,仍旧免不了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让人准备食物去了。
李秘回到房中,见得螃蟹一脸得意的笑,那小子赶忙迎了上来,朝李秘道:“爷你是不知道,三姐儿年轻那会儿,可是咱们这里的大美人儿,没有哪个男人见着她不流口水的!”
从脸盘和身段,确实可以看得出,即便到了三十多的年纪,这个三姐儿也一样迷人,只是装扮俗气了些,底子还是很好的。
李秘也不便说些甚么,朝螃蟹道:“往后亲卫队的行动计划,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针对甚么人,在甚么位置,具体如何布置等等,必须一个不漏!”
螃蟹面露难色,拉了拉领口,露出那螃蟹刺青来,朝李秘道:“爷您也看到了,他们根本没把老子当一回事儿,只是添点笑料罢了……”
李秘自是知道的,可越是这样,就越是没人警惕螃蟹,螃蟹打听起来就更容易,更何况,他这种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的人,想要打探消息还不是小事一桩?
“没有消息,没有解药,做不做随你。”
见得李秘没了笑容,螃蟹也嘿嘿笑道:“别啊爷,我这不是关心你么,但凡想要对付岛主府的,可没一个有好果子吃的……”
李秘扭头盯着他:“我甚么时候说过要对付岛主府了?”
螃蟹也是为之一滞:“那您打听消息干甚么?”
“我知道了,您的伙伴肯定藏在岛上,您是怕亲卫队抓了您的伙伴!”
螃蟹也知道给李秘找理由,可惜这理由并不靠谱,因为李秘昨夜里已经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危险的赏金猎人,专门对付赏金榜上的暴徒,又怎么可能跟这些暴徒做朋友?
“我要向岛主借几条大船,不过身上没甚么钱,所以只能那赏金榜上的人头来抵,亲卫队但凡想抓的,你给我提供消息,等我借到了船,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螃蟹不由狂喜,李秘说的合情合理,再者说了,便是再不合理,他也愿意这么干了!
这放逐之地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但凡有办法离开,谁愿意留在这里,螃蟹自小孤苦,举目无亲,又是个心大的,早就想离开这个岛屿,李秘是正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是,螃蟹我就是被人扒了壳,也要给爷打听清楚消息,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李秘也点了点头:“那解药必须是三日后才能服,提前服下会加重毒性,只怕很快就会把你毒死,若亲卫队有行动,你就提前来,若没有消息,三日来一趟就好了。”
螃蟹点了点头,但又有些苦涩,朝李秘道:“小的若是想来看看爷,能不能经常来?”
李秘也是笑了:“你不是想看我,是想当老板公吧?”
螃蟹被李秘戳穿了心思,也是嘿嘿笑着,李秘觉着他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便劝了一句。
“三姐儿历事太深,不适合你的。”
螃蟹却摇了摇头:“这娘儿们就像脚上的鞋,合不合脚,穿了才知道,自家事也只有自家知晓,旁人看来许是不合适,可这是小人的梦想,自打五岁开始,小的就想着长大了娶三姐儿……”
“五岁?”李秘也有些吃惊,寻常孩子五岁的时候懂什么啊,看来这螃蟹也着实早熟,难怪能在这么个地方活下来。
两人说话间,老板娘也端着饭菜在外头敲了门,螃蟹赶忙去开门,接过托盘来,朝三姐儿道:“这种力气活,让贱人们做便是了,姐儿你何必亲自来……”
三姐儿瞥了李秘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是亲自来,少不得让人给杀了,老娘还想活长久一些的。”
螃蟹听闻此言,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将饭菜端到了李秘这边的桌子上,那三姐儿刚要走,李秘却说道:“三姐儿,一起吃吧。”
三姐儿眉头一皱,气鼓鼓地朝李秘道:“老娘让你使唤便是了,吃饭就免了!”
李秘却不容置喙:“过来,一起吃。”
三姐儿是何等人物,当即大步走了进来,气恼道:“你真怕我下毒是吧,好啊,老娘就每一样先吃一口,这总成了吧!”
三姐儿是雷厉风行的人物,打屁股噗咚坐下去,大咧咧摆下酒菜来,李秘却不紧不慢,拖过一条凳子,朝螃蟹道:“你也坐。”
螃蟹微微一愕,但还是坐到了李秘这边来,李秘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他只能坐到了三姐儿的身边,此时估摸着才体会到李秘的良苦用心,嗅闻着三姐儿身上的气味,尚未喝酒便已经醉了。
李秘自己坐了一面,螃蟹和三姐儿坐对面,三个人便这么古古怪怪吃起了饭来。
李秘在黑牢里伤了肠胃,不敢暴饮暴食,酒水之类的刺激太大,自是不敢碰,只是吃了些米饭,不过这米饭也都是粗粝的劣米,毕竟是孤岛,物资都要靠转运,哪里计较得这许多。
三人氛围也有些古怪,正吃得别扭,外头却突然传来响动,有人大声骂道:“螃蟹,你死哪儿去了,还不死出来!”
没想到竟然是亲卫队来了,而且听着脚步声,人数还不少!螃蟹也是脸色大变,朝李秘道:“爷你信我,可不是我带来捕你的!”
这岛上也就一天两顿,早饭约莫是十点吃,因为天亮之时比较凉快,苦力船工等都在这个时段装卸货物,十点多吃饭补充体力,躲开中午的烈日,下午继续干,晚上是晚饭跟消遣一并解决。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饭点上,三人正别扭吃着,亲卫队竟然找上门来了,螃蟹当然急着辩白了。
不过李秘并不认为这些亲卫队是螃蟹带来了,螃蟹需要自己的解药,是不敢对自己下手的,即便敢动手,也不会把自己陷进去,他完全可以不进门,让亲卫队在外头包围起来,何必自己进来与李秘谈话,给了李秘当场杀他的机会?
“别急,我又没说甚么,你出去看看他们想要甚么。”
李秘如此吩咐,螃蟹便走了出去,三姐儿却是留了下来。
一来李秘是不放心,若让三姐儿出去,这娘儿们指不定让亲卫队把他和螃蟹一并给端了,若让她和螃蟹一道出去,就更是省事了,所以便将她留了下来。
外头很快传来笑声,估摸着这些亲卫要出去巡逻,带着螃蟹也是戏耍消遣他,不多时便听螃蟹喊道:“三姐儿,螃蟹下回再来探你呵!”
亲卫们又是哄笑起来,笑话螃蟹道:“你个没爹妈的,见得三姐儿胸脯大,可不是找个媳妇儿,是想找个妈吧!”
“哈哈哈哈!”
外头又传来打斗声,想来是玩笑太过分了,螃蟹跟他们干架起来,又听得亲卫们给螃蟹赔罪,而后听得螃蟹说道:“咱们都是兄弟,你妈就是我妈,哪里还费力去找!”
螃蟹这张嘴就是不饶人的,当即又让亲卫打打闹闹给追了出去,酒馆也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也别说,螃蟹这种讨喜的性子,走到哪里都容易得罪人,但都不会得罪得太狠,反而容易交到朋友,打探消息也最是方便。
安静下来之后,房中便只剩下李秘和三姐儿,横竖也没几样吃的,所有饭菜都试过了,三姐儿便站起来,朝李秘道:“爷没别的吩咐,奴家就先出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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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也不拦着,只是随口说了句:“一个人在这里求生,也不容易,往后别怕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你别动歪心思,你这家店就不会有事。”
三姐儿也知道,若不是自己欺负李秘是外来人,想要讨便宜,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即便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暂时忍下来。
李秘也是想着恩威并施,只是他没想到,三姐儿和螃蟹都一样,在这个岛上生活久了,就会受迫于环境,变成难以想象的恶人,但凡你给他们机会,他们就绝不会放过你。
以往的李秘总相信人心初始终究是善的,正如三字经里说的一样,人之初,性本善。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在黑牢里的三年,让李秘突然觉得,其实人性本恶,因为人的本质是动物,若没有道德和法律的约束,终究如同野兽一般凶蛮。
然而正是因此,才更加衬托出人性善良的可贵之处,这么一个腐坏的地方,善良才是珍宝。
收拾了这些心思,李秘便在房中打坐调息,这已经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习惯,甚至已经变成了本能。
再者,白日里人多眼杂,并不适合行动,李秘便只是龟缩在房中罢了。
到得夜里,酒馆热闹了起来,三姐儿仍旧如往常一般,开门做生意,一脸阴险的假笑,李秘也亲眼见她店里的人,将一个稍显柔弱的醉汉给抢了个一干二净,丢到了海滩上。
也有人想来砸场子,不过三姐儿分明可以天未亮就把那些高手的尸体搬运出去,却等到天光大亮才做这个事,为的就是要震慑宵小,告诉他们,还有比这些死者更厉害的人物,住在她的店里。
如此一来,那些砸场子的也果真不敢乱来了,虽然是狐假虎威,但李秘也确实现身了一回,也算是帮她镇住了场子。
当然了,李秘也不完全是在帮助三姐儿,麻烦少了,对李秘更加有利,他也是为了自己,毕竟还不知道要在这里逗留多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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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螃蟹果真又来了,在柜台跟三姐儿调笑一番,而后便借故偷酒喝,溜进了李秘的房间。
“爷,我是跟着哥儿们出来巡逻,借故拉屎,停留不了多久,亲卫队这两日开始扫荡整个岛,要彻查黑牢里的囚徒,今晚会挨家挨户搜查……”
“我知道爷是个正经人儿,不过谁也不想得罪亲卫队,三姐儿这里有个酒窖,夜里您就委屈一下,在酒窖里待一阵……”
李秘早料到亲卫队会出动,只是没想到这么迟才动手,他也不消担心其他人,那三十九个囚徒哪一个不比他李秘被关得更久?
既然李秘能安然无恙,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办法,也不消说左黯和赵司马这样的老狐狸了。
螃蟹这么提醒,难道他早就识破了李秘的身份?
李秘心里也有些疑虑,便故作坦荡,朝螃蟹道:“某帮他们追杀赏金榜上的暴徒,他们又岂敢无礼?”
李秘的意思也很明确,虽说老子不是正经人,但老子是赏金榜猎人,到底是帮亲卫队做事的,搜查也搜查不到老子的头上吧?
螃蟹却是摇了摇头,朝李秘道:“爷你刚来,是不晓得这里的情况,赏金游侠都是有本事的人,拿了人头就能进入亲卫队,这些赏金游侠进了亲卫队,很快就会得到提拔,所以亲卫队很不待见,对赏金游侠从来都是特别关照,您还是避一避的好……”
原来如此,李秘也算是终于明白,为何螃蟹能在亲卫队里混迹了,因为螃蟹是个小人物,而且不会得到提拔,不会威胁到亲卫队,反倒让亲卫队们有了个欺负和戏耍的对象!
见得李秘一脸无所谓,螃蟹自是不会认为李秘是黑牢囚徒,否则李秘早就躲起来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亲卫队还有不少外国的火枪。
“我知道爷是清白的赏金游侠,可亲卫队只怕不信,螃蟹眼下人轻言微,也无法给您开脱,黑牢里逃出来的可都是要紧人物,岛主雷霆震怒,已经限时抓捕,亲卫队怕吃板子,肯定会抓人来凑数,爷您身手了得,他们是不会放过的,到时管你是也不是,全都抓进去,一顿折磨,也就认了,爷您可犯不着惹了这些小人……”
螃蟹颇有些苦口婆心,估摸着也是怕李秘被抓进去之后,自己的解药也没了,反正现在的他跟李秘可是性命相关了。
李秘终究是点了点头,朝他说道:“好吧,一会儿我便躲酒窖里,不过酒窖你必须给我留个后门。”
螃蟹微微一愕,但还是点头道:“好,我一会儿在门锁上做个手脚,莫让他们把你困在里头便是。”
其实李秘的谨慎也并非没有道理,若让三姐儿把自己困在酒窖里,不得活活憋死,再者说了,自己在黑牢三年,已经患上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若不是修炼龙虎山内功,只怕要留下心理阴影。
螃蟹是借口出来拉屎的,也不好停留太久,正要离开,李秘又拦住他,递给他一枚泥丸,叮嘱道:“这是解药,切记过了子午时辰才能服用。”
螃蟹也是心头大喜,将“解药”好生藏好,这才走了出去。
这才没多久,街道外头便全都是亲卫队的身影,明火执仗,吵吵嚷嚷,果真是挨家挨户来搜捕了!
李秘也不迟疑,带上所有家伙什,到了酒窖这里,先检查了门锁,发现螃蟹还果真留了手脚,即便被人从外头锁起来,也能够从里面将整个锁头给卸下来,这才放心藏入了酒窖之中。
这酒窖挖得有些深,里头气温不高,又没有光亮,关上门之后,李秘仿佛又回到了黑牢的生活,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四面涌来,差点就将他的灵魂彻底湮没!
也亏得李秘赶忙盘膝而坐,通明道心,观自在想,渐渐进入了冥想的玄妙境界。
虽是半梦半醒,但感知却又异常敏锐,仿佛神游体外,能够“看”见外头的一举一动一般。
李秘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一些个道人总需要闭关修炼,想必跟黑牢也是差不多。
因为隔绝了视觉听觉等感知途径,拼命抓住能够搜集到的信息,所以感知会变得更加的敏锐,当减少了这些干扰之后,人就会变得更加的敏感,而且更容易产生联想,通过气味或者声音,就能够构建出极真实的画面来。
当然了,也不排除道家功夫果真有这样的奇效,李秘只是想通过科学的验证,来解释这个问题罢了。
经历了三年多的黑牢生涯,他其实对这些事情并不太感兴趣,无论是错觉也好,是真实也罢,只要能够发挥作用,只要能够让自己存活下去,本质上是甚么,也就是次要的了。
外头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估摸着是发生了甚么冲突,只怕真的跟螃蟹所言那般,这些亲卫队是要不分青红皂白,抓人进去当替死鬼了!
横竖这岛上没有无辜之人,只要抓着,就不是清白人,总比两手空空回去要强。
其他地方估摸着也都是这样的状况,李秘渐渐也不去理会,专心呼吸吐纳,陷入了浅层睡眠。
这种浅层睡眠有点像入定,对外头的事情还是留有感知的,只是有些模糊,李秘刚进入状态不久,便听得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动,李秘赶忙从入定状态退了出来,捏住了刀柄!
“李秘,是我!”
门外传来了左黯的声音,李秘这才放下心来,便见得左黯点了一个烛台,溜进了酒窖。
“外头已经乱了,老夫趁机溜进来,是要跟你干一场大事!”
“大事?”李秘隐约能猜到,这大事指的自然是杀张梁,灭太平道了!
左黯也不是个罗嗦的人,将烛台放好,盘腿坐下,啪嗒丢了一包东西到面前,哗啦打开,竟然是一排排发亮的银针!
烛火照耀之下,左黯嘴角浮现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等纷乱时刻,左黯突然到访,又拿出银针来,难道说这老家伙知道自己得了幽闭恐惧症,要给自己施针治疗?
李秘也难免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可笑,且不说银针对心理疾病有没有效果,单说左黯也不会知道幽闭恐惧症的概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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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作甚?”李秘不解地问道,左黯一边将银针放在烛火上烤,一边朝李秘解释道。
“这些亲卫队倾巢而出,是为了抓捕咱们,可弟兄们一个个都是入海化龙的人物,哪可能束手就擒,我与司马商议了一番,决定将计就计……”
左黯一说到将计就计,李秘也就明白了。
亲卫队如此大张旗鼓,给了弟兄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他们假扮亲卫队,抓些替死鬼,便能够混进岛主府,黑牢里都是要紧人物,亲卫队是认不得的,张梁想要确认身份,必然要亲自来审问,到时候就是拿下张梁的最佳时机了!
而亲卫队本来就是拼拼凑凑的,同样是岛上的各色狠人,里头又是弱肉强食,经常换人,唯一能当成身份标识的便是红头巾和脖颈上的刺青。
红头巾很容易弄到,唯一麻烦的便是这个刺青,刺青这种事,可不是谁都会的,也不是拿针沾染一些墨汁就能弄出来的。
刺青的颜料是草本植物萃取出来的,这才不容易褪色,而且其中也有些技法,胡乱捣鼓也只能是弄巧成拙。
不过很显然,这些玩意儿难不倒左黯,此时他见得李秘眸光,便知道李秘省得了。
“既然已经想通了,就别浪费时间了,他们的搜捕估摸着也要三五天,咱们先藏起来,等刺青定色,伤口愈合,再用脂粉来做旧,否则新刺的图案颜色太深,很容易露陷。”
李秘也知道时间紧迫,可这时代没有洗纹身的技术,刺上去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往后李秘要回归大明,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他可不能顶着脖颈上的刺青,站在朝堂上跟人吵架,这是囚徒才会有的标志。
“我先设计一个清淡一些的图案……”
李秘也是这么一个想法,图案尽量设计得巧妙一些,往后回了大明,大不了用刀刮掉,用伤疤来遮掩就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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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左黯却是呵呵笑了起来:“这图案是亲卫队的标识之一,在岛主府有一份备案,可不是你随便就能挑的。”
“这就古怪了,那螃蟹为何能自己选个螃蟹的图案?”李秘知道左黯所言在理,可螃蟹却又是个例子。
左黯也是哭笑不得:“那小子根本就不算亲卫队,亲卫队那些人只是当他插科打诨的丑角罢了,哪里当得真。”
李秘也是无奈,朝左黯道:“真不能选?”
左黯也是叹了一口气,朝李秘道:“放心吧,老夫知你顾虑,安心受着便好。”
如此言毕,也不由分说,烧热的银针化开了颜料蜡,便在李秘的脖颈上刺了起来。
左黯的动作很轻很快,显然是老手,李秘根本就感受不到甚么疼痛,不过脖颈毕竟是血管和神经最集中的地方,也是要害之处,这也证明了李秘对左黯的信任。
李秘毕竟是要命的部位,李秘也小心着意,这才不多时,左黯竟然就完成了!
“你自己小心,我还要找下一个人,就不罗嗦了,结痂脱落之后,老夫会过来给你做旧,不过你这酒馆里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脂粉倒是不缺的。”
李秘没想到左黯也会陶侃三姐儿,难免苦笑,左黯却是取出一个纸包来,朝李秘道:“这是珍珠粉,抹在针口上,会加快结痂,对伤口愈合有奇效,你早晚要用,记着了。”
这珍珠可是稀罕宝物,没想到竟然让左黯磨成粉末来用,这些黑牢弟兄也果真是看淡生死,视钱财如粪土了。
这才走到门口,左黯又扭头道:“咱们这是借尸还魂,三日之内你必须找到跟你一样图案的亲卫,问清楚他的身世来历,而后杀掉他,取而代之,否则会被识破。”
左黯再三叮咛,这才离开,不过他倒是好心,把烛台给李秘留了下来,李秘打开一个酒坛子,对着水面照了一番,脖颈上是一条活灵活现的小小金龙鱼。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老儿嘴巴虽然不饶人,但心思也是细腻,这金龙鱼体型细长,须鳍并不明显,是山水画的简约风格,到时候李秘就算刮掉,伤疤也不会太大,而且伤疤该是长条,与刀剑之痕相似,也不会让人多心。
如此一来,李秘也就安心了,取出珍珠粉来,便涂抹起来。
还真别说,这珍珠粉涂上去之后,那种刺痒和火辣的不适感顿时缓解,渐渐也就消除了。
许是烛火太过明显,外头很快就响起了脚步声,李秘赶忙吹灭了烛火,解下腰带来,围住了脖颈。
“爷,是我!”
螃蟹的声音传来之后,李秘也安心,朝外头道:“进来吧。”
螃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灯笼,李秘便让他把烛台给点着,螃蟹见得李秘打开了酒坛,低头便如猫儿一般舔了几口,而后直打哆嗦。
“爷,他们总算是走了。”
见得李秘围着布带,螃蟹也缩了缩脖子道:“这地窖果真凉快,难怪用来储酒……”
得,李秘连借口都省了,这螃蟹越发讨人喜欢了。
“这次来的都是甚么厉害人物?”
螃蟹听得李秘向他打听,当即得意起来,许是李秘给了他解药,心情也舒畅了,朝李秘吹嘘道。
“亲卫队统共三百多人,有名有号的实在太多,今番倾巢而出,厉害人物确实不少,爷你也要小心,不可随意走动。”
李秘点了点头,朝螃蟹道:“早先有个亲卫找我麻烦,让我杀了,我可没觉得有多厉害。”
螃蟹自是知道李秘的本事和脾气,不过还是谨慎地说道:“爷你不可大意,杀了亲卫,便是得罪了岛主,这不是好事……那亲卫长甚么模样?”
“亲卫能是甚么模样,不都一个样么,横竖是死样。”李秘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他脖颈是个甚么图?”螃蟹仍旧有些不放心,更未想到,李秘是一步步在套他的话。
沉默了一阵,李秘似在回想,而后才说道:“该是一条鱼吧,金龙还是锦鲤之类的,记不太清了。”
若李秘回答是金龙鱼,万一螃蟹这两日见过,可就要露陷了,所以李秘也说得含糊一些。
不过螃蟹却是松了一口气,朝李秘道:“若是鱼儿,倒也无妨了。”
“这亲卫队也分个三六九等,天上龙蟒鹰隼,地上狮虎豹狼,水里蛟鲨鲸蛇,这些都是一等高手,至于金龙锦鲤和花鸟爬虫,都是不入流的货色……”
李秘闻言,也是放心,更是佩服左黯的缜密,若他刺了龙虎之类的图案,非但杀起来麻烦,这类人会不会吐露自家来历身份,这还两说。
再者,这些都是一等高手,张梁必然认识,到时候就会识破,可他专门挑这些金龙锦鲤之类的虾兵蟹将,漫说张梁,便是底下的人也不一定认得,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会巴结弱者?
见得李秘沉默不语,螃蟹难免吹嘘道:“爷不瞒您说,像我螃蟹这样的,那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螃蟹虽小,但鱼虾不放在眼里,便是龙蛇来欺负,也要崩掉他一颗牙不是?”
李秘也是笑了笑道:“是,就你螃蟹最是大爷,眼下不也只能跟着金龙锦鲤之类的在打杂么。”
螃蟹被李秘戳穿了老底,脸皮也不红,拍了拍胸脯道:“可别瞧不起这些闲杂货色,他们对本地最是熟悉,没咱们领头带路,那些个大人物也是抓瞎!”
李秘对此确实没有异议,点了点头道:“你也小心一些,今夜就别回去了。”
螃蟹摇了摇头道:“那可不成,抓不着人,没尺寸之功,很快就会被踢出来的,再说了今晚我要带他们去黑背坡探路,可不敢偷懒。”
“黑背坡?”
“嗯,以前就是个倭寇洞子,现在荒废了,估摸着黑牢囚徒会藏在那里,便带着几个弟兄过去看看。”
这一下子李秘终于是将自己想要知道的,全都给套了出来。
这金龙鱼刺青的亲卫,也是低等货色,必然与螃蟹是一路的,只消跟着去,找机会杀掉他,就能安心养伤了。
见得李秘又沉默,螃蟹也不多说,朝李秘道:“爷我不与你说了,一会儿得挨骂了,您好生歇息。”
李秘点了点头,螃蟹便走了出去,李秘也就悄悄跟在了后头。
街道上已经暂时平息,借着街上的火光,李秘果真见着螃蟹身旁那个金龙鱼亲卫,虽然长得黑了些,又是猥琐的神色,但身型倒是与李秘相差不多,只是脚步轻浮,一看就是让女色给掏空了身子。
离了商业区之后,便进入荒岛的树林,以李秘的跟踪本事,这些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螃蟹也是个路精,很快便带着众人来到了那山洞前头,还果真见得里头有些火光!
亲卫们一个个是战战兢兢又跃跃欲试,想要拿功劳,又怕丢了小命,最后,竟然往山洞里头喊话,让人自己出来投降!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却见得山洞里冲出七八个人来,举刀便砍,这等架势,李秘一眼就看出来,绝不是黑牢兄弟,黑牢兄弟们也不可能大意到点起这么亮的火光来。
几个亲卫很快就被收拾了,螃蟹虽然机灵,但武功实在不行,关键时刻,李秘只能出手,杀掉三五个人,剩下的也就跑了。
李秘扫了一眼,亲卫们几乎都被砍倒了,就螃蟹一个人是毫发无伤,李秘便朝他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叫人过来。”
李秘突然出现,出手就带走三五条人命,还救了他螃蟹,螃蟹也是感恩戴德,当即就回去搬救兵。
李秘便借口救治,将那受伤的金龙鱼亲卫给拖进了洞里,以李秘的手段,加上金龙鱼亲卫的脓包,很容易便得到了全部信息,横竖他也活不了,李秘也就给了他个痛快。
螃蟹很快就带着不少亲卫过来,见得地上三五个暴徒,一个个蓬头垢面,像极了黑牢逃犯,众人也是心头大喜,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留下来救人,一部分去追赶逃跑的暴徒,不过李秘早已经回到酒馆了。
眼下万事俱备,就等着左黯等人发动了!
诚如左黯所料,岛主府的亲卫队果真闹腾了几日,整个孤贺屿是不分昼夜,鸡犬不宁,螃蟹这小子所言不差,亲卫队抓不到黑牢逃犯,果真四处在抓替罪羊。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秘这两天老实躲在酒馆里,碰着搜查,便躲入酒窖,有螃蟹维护着,也无人发现他的踪迹,倒是让他有时间将金龙鱼亲卫的身世来历都梳理了一遍。
左黯留下来的珍珠粉也果是拥有着奇效,许是钙质粉末填充了针孔,使得刺青很快脱痂,颜色也变得黯淡了不少,看起来并不像是新刺的图案。
到了夜里,左黯也如约而至,果真取了脂粉来,给李秘的图案做旧,如此一看,还真是像模像样了。
做完这些,左黯便朝李秘道:“一会儿若是螃蟹到了,你就跟着他走,横竖他身边的亲卫死的死,伤的伤,这家伙胆小,巴不得你跟着他行动”
李秘也晓得今夜便是时候了,点头答应下来,左黯便离开了酒窖。
不多时,螃蟹果真寻了过来,毕竟又快到三日了,李秘又将一颗泥丸给了他,螃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爷,上回得亏您出手,不然螃蟹我小命是不保,可抓捕行动还在继续,螃蟹眼下单枪匹马,朝不保夕,往后可不能伺候爷了”
李秘一脚踹过去,笑骂道:“行了,别演戏了,不就想让我给你当姆妈么,想去哪就走吧。”
螃蟹一脸的惊喜:“真的么,那太好了,还是爷紧心疼着螃蟹!”
如此说着,便笑嘻嘻地领着李秘走出了酒窖,到了大堂来,朝三姐儿道。
“姐儿,螃蟹我今夜傍上了爷,算是出人头地了,你别急,螃蟹是不会忘了你的!”
李秘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与三姐儿秋毫不犯,又能替她震慑场子,而且又不白吃白住,身上银两也足,出手阔绰,三姐儿也就没了太多敌意。
至于螃蟹,这嬉皮笑脸的时常过来,调笑揩油甚么的,三姐儿也没当真,混迹这种场合的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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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奴家可求着您螃蟹大爷,赶紧忘了奴家,外头天大地大,您想去哪儿赶紧去,别耽误在我这里便成了。”
螃蟹受了揶揄,却并不气馁,伸手要摸三姐儿脸蛋,让三姐儿一巴掌打了回来,他也只能讪笑道:“螃蟹我就喜欢看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
李秘心里想着的是今夜的行动,可不能让螃蟹给耽误了,便催促道:“行了,回来再闹。”
螃蟹这才恋恋不舍,走到了门口,却又折了回来,从脖子上取下一串贝壳项链来,递给了三姐儿。
“姐儿,这个送你了,算是螃蟹我的信物,螃蟹我说话算话,一定会娶你的!”
三姐儿嫌弃地看着那串项链,贝壳不算名贵,但都是比较少见的,想来也是花了心思,终究还是收了起来,少见地温柔道:“好好活着才是真。”
螃蟹心头一暖,嘴唇翕动,到底没说出甚么来,扭头便走了出去。
李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也在寻思,二人往外走去,灯光也渐渐暗了,行人也少了,李秘便停了下来。
前头的螃蟹自顾往前走,约莫三五步,才停下来,却不敢回头。
“你终究还是知道了,对么?”李秘看着螃蟹那消瘦的背影,心里想着这小子该如何巧舌如簧地辩解,不过螃蟹却没有。
他回过头来,朝李秘道:“爷你一直想要对付岛主,对不对?”
李秘不说话,双眸露出杀机来。
螃蟹却不再惧怕,他走到李秘的面前来,将李秘脖颈上的布带给解了下来,终于是看到了李秘脖颈上的刺青。
“我就知道”螃蟹到底是有些失望。
“你是聪明人,就不怕我杀你灭口?”李秘觉得螃蟹今日有些怪异,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他,竟然也敢来扯自己的围脖了。
螃蟹却摇了摇头,朝李秘道:“如果爷想杀我,早就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他从怀中取出那颗泥丸来,朝李秘道:“爷你骗人的手段实在不太高明,我螃蟹从小孤苦,别的甚么都没有,对这泥丸的气味最是熟悉,你根本就没毒我,这也不是甚么解药”
李秘没有看错他,这螃蟹果真是个聪明人,倒不是因为他看穿了李秘,而是因为即便看穿了,他仍旧选择跟着李秘,这才是他的聪明之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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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知道了,你还愿意跟着我么?”李秘也不跟他罗嗦,直截了当地问道。
螃蟹苦笑一声道:“我若不是想追随你,又何必演戏这么久?”
“您是不知道白鸥有多狠毒,也不知道三姐儿请来的都是些甚么要紧人物,这些人在岛上是屈指可数的,您杀他们却如杀一条狗,您便是天上龙凤,水里蛟鲨,却屈居这酒馆里头,螃蟹又如何看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您为何被关在黑牢里,但我螃蟹看人是不会错的,若爷你信得过螃蟹,便让我跟着您吧,螃蟹武功不济,但鞍前马后,跑腿可是很利索的!”
螃蟹如此说着,便跪在了李秘的面前。
李秘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是信不过你,若真是信不过你,你也活不到现在,只是这次行动很凶险,你极有可能会丧命,你要明白这一点。”
螃蟹嘿嘿笑道:“我螃蟹若是活不成,就说明不配给您当奴婢,爷您也不必心疼不是?”
李秘沉默了片刻,而后认真地朝螃蟹道:“那三姐儿怎么办?”
一直嬉皮笑脸的螃蟹,终于落了泪。
他不是因为要跟李秘干大事,舍不得三姐儿而落泪,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开玩笑,便是三姐儿也不信他的真心,可李秘竟然相信了,李秘一直能够看到他这份真心!
“爷你信?”
李秘点了点头道:“我当然信,那串项链用的是砗磲,需潜入深海,冒着生命危险去采贝,而后千百次反复才磨成珠子,我虽不知你水性,但看你年纪,却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砗磲初成是洁白的,你那串却已经蜡黄,所以该是你从小便佩戴着的东西。”
“在这么个地方,保住这串项链,比保住你的小命还要难,你却把他送给了三姐儿,如果这还不是真心,我想不出还有甚么比这个更真了。”
李秘一边说着,螃蟹也是眼泪不断,想来也是李秘的话,勾起了他的过往记忆。
螃蟹终于抬起头来,朝李秘道:“这里到底不是人待的地方,等我出去看过了大好天下,就回来把三姐儿也带出去看看!”
李秘也不再多说,倒是螃蟹朝李秘问道:“爷,您说到时候她愿意跟我走么?”
李秘想了想,朝螃蟹道:“三姐儿的眼力比我好,既然我信你,她就肯定会信你,否则她也不会接受你那串珠子,你说呢?”
螃蟹难免又要眼眶湿润,他本以为三姐儿一直不懂他的这份情意,没想到自己终究是成功了,三姐儿心里有他!
李秘知道螃蟹想通了,便严肃地朝他说道:“我不管你以往为了求活,都做了些甚么错事,可既然跟了我,就必须清清白白,不杀无辜之人,你能做得到么?”
螃蟹也愣了愣,朝李秘道:“就这么简单?”
李秘也果决道:“对,就这么简单。”
螃蟹站了起来,也不再说话,而是往前带路去了。
“爷,想要混进岛主府,咱们需要一个囚犯,而且还是重犯,不过我相信以您的本事,一定会抓住他的!”
李秘也不再多言,跟着螃蟹便一路往外走,远离了灯火,只能趁着星月以及海水的反照,往孤贺屿的腹地进发。
螃蟹轻车熟路,走得很快,不多时便带着李秘来到了一处山林之中。
李秘也时刻在警惕,途中已经没有路径,杂草丛生,很是荒凉,该是很少人知道的去处。
借着月光,李秘很快便看到,不远处竟然有一艘大船的残骸,估摸着那重犯,便是藏在这残骸里头了。
螃蟹走在前头,从船身的破洞处钻了进去,不多时竟是亮起了灯火来。
李秘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船体里不是很宽敞,像个垃圾场一般,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不像是重犯的藏身之处,倒像是螃蟹的老巢。
李秘皱着眉头,朝螃蟹道:“这就是你的窝?”
螃蟹有些怀念地抚摸着身边的物件,朝李秘答道:“是,这就是我螃蟹的窝了,人都以为我无家可归,其实我螃蟹还是有家的,爷是我家第一个客人”
“我的家人就埋在船屋后头,有我的祖父,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一家三十几口人,都埋在这里了”
李秘的心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而螃蟹继续说道:“爷总该知道螃蟹为何乐意追随您了吧?”
“我螃蟹实在是没用,虚度了这十几年,到处混迹,只能保命,学不到太多本事,更说不上报仇雪恨,这些年来,断断续续杀了岛主府十几个人,混进亲卫队,就是想伺机而动,可惜又成了笑料。”
李秘终于明白过来,螃蟹所说的那个重犯,到底是谁了。
便是他螃蟹!
“这个岛原先是你家的吧?”李秘其实不需要问这个问题,但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螃蟹摇了摇头道:“这个岛从来都不是谁家的,是老天爷的,只是我家曾经帮着老天爷管理这个岛,一百多年来,我的家人不知几多辛苦,才让这个岛活了起来,结果却让张梁那恶贼给占了!”
所有的一切总算是明白了,李秘却是沉默了。
“爷,您只要抓了我去亲卫队,他们一定会让您进去的,因为只有张梁认得我,其他人根本就没听说过,我家便只剩下我一个,只要报上我的姓名,便能见到张梁了!”
李秘看着螃蟹,许久才朝他说道:“告诉我,你的真名。”
李秘不得不问起螃蟹的真名,因为古人对姓名很看重,这是一个人的根本,所以才有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所以才有一旦落魄就隐姓埋名,所以才有了一些人因为名字无法入宗谱,死后不能入宗祠而为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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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也就有了形形*根据一个人名就能用各种妖术来诅咒别人的事情发生。
听得李秘问起,螃蟹也有些惊愕,因为这意味着,李秘已经要接纳他了!
“我……我本姓颜,名思齐……”
“颜思齐?”李秘也没想到,其貌不扬的螃蟹,竟然会有这么文雅的名字,以前一直没注意过,估摸着螃蟹小时候其实是接受过教育的。
可越是这么想,李秘反倒觉得这名字耳熟起来了!
长久以来,李秘对历史人物并不熟悉,导致错过了不少良机,这也是他的短板,作为一个穿越者,对历史不熟也实在让人尴尬。
可今次,他终于对这个人物有点印象了!
因为后世之时,他曾经受过某位富婆的委托,为了跟踪一个台商而去过祖国的宝岛,当时他还专门去参观了一座纪念碑,那纪念碑便是颜思齐先生开拓台湾登陆纪念碑!
此时想起,莫不成这螃蟹就是传说中的“开台王”、郑成功父亲郑志龙的拜把子兄弟颜思齐?!!!
李秘算了算日子,自己离开大明约莫是万历二十七年,在黑牢里困了三年七个月左右,算起来此时应该差不多是万历三十一年了。
而李秘当初在宝岛的纪念馆参观之时,对颜思齐的生卒年并没有刻意去记忆,只知道颜思齐曾经逃亡日本,说白了就是当过一段时间的海岛。
不过历史记载,颜思齐身材魁梧,精熟武艺,且性格豪迈,仗义疏财,气魄很足,怎么看这螃蟹,都是有些差距的。
当然了,螃蟹此时也才十三四岁,往后际遇也难说,毕竟人是会变得,谁敢保证螃蟹今后不会领着泉州漳州的移民们,纵横台湾海峡,开拓宝岛?
亦或者说,他口中所谓的家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与他一同当了倭寇,占据这孤贺屿的弟兄们?
李秘记得里头有个叫杨天生的,因为名气着实霸气,李秘想不记得都难!
只是眼下的螃蟹才十三四岁,若这个年纪就做到了倭寇头子,只怕李秘要警惕一些才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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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心中默默记了下来,而后朝螃蟹道:“你这真名文绉绉的,还是螃蟹叫着顺口一些。”
颜思齐听得此言,也是一脸欢喜,朝李秘道:“怎么叫都成,随爷您开心就好。”
李秘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朝螃蟹道:“你躲在这岛上也不容易,若张梁真的见着你,只怕会毫不犹豫杀掉你,到时我若救你,便会提前暴露身份,若是不救,你只有死路一条,你可想好了?”
“我在岛上还有其他兄弟,他们或许能想想办法,你若不愿意暴露身份,我也不勉强你的。”李秘这么说,也算是仁至义尽。
然而螃蟹却摇头道:“张梁是不会杀我的,虽然他占了这个岛,但早先我家藏有一批金银和军械,张梁一直没能挖出来,他见着我,还不得跟菩萨祖宗一般供起来!”
李秘听闻此言,越发觉着螃蟹口口声声所说的家人,并非想象之中那般简单了!
不过李秘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朝螃蟹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秘如此说着,便解下围脖的腰带来,绑住了螃蟹的双手,朝他说道:“我系个活扣,若真的大难临头了,你可要自己保住小命。”
螃蟹也心生感激,重重点了点头,与李秘走出了那沉船残骸,李秘扭头看时,月光正亮,残骸上还留着八幡大菩萨,真真是倭寇的八幡船无疑!
李秘带着螃蟹走了一段,前头却出现不少火光,二人也是大惊失色,难道行踪暴露了?
二人赶忙藏在了旁边的密林之中,李秘放眼看去,但见得亲卫队押着一些人,正往残骸方向而去!
“你这地方还有几个人知道?”
螃蟹摇了摇头:“这是我的窝,便是三姐儿都不知道,谁会知道这个……”
李秘看着前头越来越多的亲卫,朝螃蟹道:“你家……你家磕可还有家奴之类的幸存之人?”
螃蟹脸色难看,朝李秘道:“这残船乃是我家的祖产,小时候我时常来玩耍,与家人闹脾气,也偷偷过来住个一两日,家人是找不着我的,按说是不知道这地方,只是我也不敢把话说绝了……”
李秘正想靠近些,却是陡然抽出横刀来,往身后猛劈了一刀!
“叮!”
火星子四溅,偷袭之人一脚将螃蟹踹飞了出去,刀锋如拍岸狂潮一般,连绵不绝,竟是将李秘逼出了密林!
那些个亲卫蜂拥而上,很快就把李秘给围了起来,火把光照之下,李秘往那些亲卫人群之中一看,也是哭笑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
“到底是第一神探,没曾想竟然比我们还早来了一步。”伪装成亲卫喽啰的赵司马,朝李秘调侃了一句。
李秘往身后密林看了一眼,左黯从黑暗之中一步步走出来,也朝李秘道:“一直想跟你切磋一二,没想到你刀法还不错。”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李秘也觉着疑惑。
赵司马却是解释道:“我等绑了这些逃人,打算混进岛主府,刺杀张梁,谁曾想里头有个,说是前任岛主留了一笔宝藏,若是能找到,就能把张梁骗出来,总比闯入龙潭虎穴更安全一些,咱们便过来看一看。”
李秘也是心头一紧,朝赵司马道:“那人何在?”
赵司马见得李秘出现在此处,早就有了疑惑,此时便将那汉子给拎了出来,此人约莫二十来岁,獐头鼠目,随意绑了个水手巾,活像个落水的老鼠。
李秘看了看此人,便指着地上刚刚爬起来的螃蟹,朝此人喝道:“你且看看这是谁!”
螃蟹深深埋着头,也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李秘心中已经有数了。
“螃蟹啊,你不信任我,我也不怪你,毕竟谁都有秘密,便是你跟我说了实话,你觉着我会在乎这个?”
听得李秘之言,螃蟹也抬起头来,他的眼眸之中再无卑微和猥琐,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李秘对这种眼神太过熟悉,无论是程北斗,还是黑鲨,但凡在海上向老天爷讨饭吃的人,都会养出这样的气度来。
“爷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啊,若我跟你说,我只是想利用你抢回这个岛,你还会不会帮我?”
李秘终于可以确定,这螃蟹,便是那个后来成为开脱宝岛第一先锋的颜思齐!
赵司马绑来的那人也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惊呼道:“是……是八当家……你……你还活着!”
颜思齐的双眸之中凶光毕露,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眼前之人,朝他冷声道。
“你们外通太平道,勾结张梁和倭奴,侵占孤贺岛,残杀帮中兄弟,还有脸叫我一声八当家!”
颜思齐二话不说,挣开了李秘的活扣,闪电出手,扼住那人的脖颈,虽然他的身材比那人要矮,可诡异的是,他竟然后仰着,单手便将那人给捏了起来,无论如何挣扎,那人却始终是无法摆脱,竟让颜思齐活活给掐死当场!
此时的颜思齐,哪里还是印象之中卑躬屈膝的螃蟹,哪里还是那个对三姐儿揩油的螃蟹啊!
“不消说,那三姐儿也是你的人吧?告诉我,岛上还有多少人手?”
李秘对此似乎没有太多的惊讶,关于颜思齐对自己的欺骗,似乎也并不是很在意。
颜思齐看了看李秘,而后说道:“我能混进亲卫队,可不是白鸥那颗脑袋的功劳,你觉得我能有多少人手?”
李秘朝赵司马和左黯使了个眼色,三人便走到了一旁来,李秘便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三人也就有了底。
不过李秘是不太想跟颜思齐再多说甚么,因为赵司马和左黯是今次行动的总指挥,意见多了,分歧也就多了,指挥权不可分散,无论好的决策还是坏的决策,总比分裂的决策要好。
赵司马走到前头来,朝颜思齐道:“我们的目标是张梁,是太平道,对这个岛没有兴趣,但目前来看,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既然你在岛上还有人手,还想着利用李秘,想必也该知道我们都做了些甚么,我们还能做甚么。”
“我们虽然报仇心切,但也绝不会替前任岛主卖命,想杀掉张梁,你们若不出力,只想着捡便宜,您觉着可能么?”
颜思齐看了看赵司马,又看了看李秘,而后才说道:“好,我会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咱们取了埋起来的军械,一并拿下岛主府,张梁归你们,但你们必须在三日内离开孤贺屿!”
左黯听得此言,也是冷笑一声道:“这种鸟地方,也只有你们这些野佬当成宝贝,让爷多留一天都嫌弃!”
这般约定,颜思齐也就不再迟疑,转身便要走,赵司马朝左黯使了个眼色,后者自是跟了上去。
与李秘擦身而过之时,颜思齐倒是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郑重地给李秘行了个礼,压低声音道:“虽然骗了您,但……但我跟三姐儿却是真的……”
李秘看了看他,但见得颜思齐脸上带着一些愧色,又有些无奈,李秘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起码还有些是真的,这就不错了,去吧。”
颜思齐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满怀感激,朝李秘抱了抱拳,而后便带着左黯离开了。
李秘对这个螃蟹也不是没有戒心,相反,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但螃蟹的来历,到底还是出乎了李秘的意料,也好在碰上了赵司马的队伍,否则会不会被这螃蟹利用,李秘也说不好。
“难怪能够成为第一代开台王啊……才十三四就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啧啧啧……”李秘难免喃喃自语,心中很是感慨啊。
同样的年纪,李秘记得三年多前的朱常洛,估摸着连这颜思齐的一半都比不上!
颜思齐和左黯很快就返回到了船骸之地,三姐儿果然也陪在颜思齐的身后,其实也不难理解,若今次行动失败,他们在岛上便再无立足之地,颜思齐是不可能让三姐儿继续留在酒馆里的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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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说明,颜思齐今次是孤注一掷,这也是他的一种表态吧。
李秘扫视了一圈,粗略估算下来,颜思齐这边应该也有个百来人,不过实力如何,也不好揣度,但能够藏在岛上,存活至今,应该不是庸手。
虽然人手增加了,但与赵司马的计划却有些偏颇,照着原计划,李秘等人已经伪装成了亲卫,押着赏金榜上的那些人,混入岛主府。
可如今增加了这么多人,该用甚么名目?
颜思齐似乎早已想好了,朝赵司马道:“我的人会去挖掘暗藏的军械,预先设伏,你们带着这些人去太公堂,我会让一个跟着去,他就会说出咱们的位置来,张梁必然要过来抢夺,到时候你们就趁机把岛主府给占了,至于张梁,便交给我们,用张梁,换这个岛,这么做算是仗义了吧?”
赵司马也没想到颜思齐这么干脆,不过李秘却朝颜思齐道:“你想派谁去?这个人能有多大的分量,足以让张梁相信他?”
“若是张梁不信,亦或者你的人趁机把咱们都给卖了,又当如何?”
李秘这么一说,赵司马和左黯也认为有理,因为李秘这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曝光身份就是最大的威胁。
若他们有底气对抗张梁,早就把军械和财宝挖出来,大张旗鼓进行反抗了,又岂会保存实力到现在。
所以,很难说颜思齐不会出卖他们,毕竟这是临时联盟,比石头上的鸡蛋还要脆弱。
颜思齐见得李秘如此,心里也有些落寞,想来自己是真的失去了李秘的信任。
他拧着眉头,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来,朝赵司马道:“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因为她就是跟着你们进去的那个人。”
“她?”在赵司马和左黯看来,三姐儿就是个过气的庸俗贩酒女,哪里有甚么过人之处?
见得赵司马和左黯的脸色,颜思齐便转向李秘,问道:“他们不信,你总该信吧?”
李秘看了看颜思齐,又看了看三姐儿,终究还是朝赵司马二人点头道:“我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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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司马和左黯虽然不清楚其中故事,但既然李秘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朝颜思齐道:“好,我们虽然不信你,但我们信李秘。”
如此一说,也就定了下来,颜思齐朝李秘道:“三姐儿就交给你了,请保证她的安全,拜托了!”
李秘看了看三姐儿,终究是点了点头,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双方人马也就分头行动。
李秘押着三姐儿,赵司马等人押着一群赏金榜的逃人,不多时便来了太公堂。
赵司马几个也是承袭了一贯的低调作风,他们本来就是亲卫里的虾兵蟹将,能抓到大鱼才是怪事,所以选的也都是赏金榜末尾的人物。
虾米虽小,但数量多了也是有些分量的,太公堂的人见得他们一下子抓回二三十人来,也是热闹。
不过李秘把三姐儿也抓了回来,这就有些让人惊诧了!
因为三姐儿的酒馆在孤贺屿也是有数的,亲卫队里头不少人都去光顾过,见得三姐儿被抓,也都纷纷过来探问。
李秘也是照着计划,朝这些人道:“三姐儿说要自首,我能有甚么法子,往后想在她酒馆喝酒都不好待见了……”
众人听说三姐儿要自首,就更是吃惊,三姐儿却有些冷淡地说道:“我要见岛主,有些话可不是你们能听的。”
“见岛主?”
“哈哈哈!”
“不过是个当垆卖酒卖笑的,大家伙儿给三分面子,也是想睡你一觉,竟然还妄想见岛主?”
“可不是,咱们这多少日才见得岛主一次,岛主又不是竹竿上晒着的大头鱼,想见就能见得?”
“说甚么屁话!命都不要了?竟敢说岛主是大头鱼!”
众人也是哄笑成一团,根本就没人理会,甚至有人劝三姐儿,说若是跟哪个汉子偷奸了,也不是甚么大事,这里不是官府衙门,多大的事儿啊之类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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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儿也是恼了,叹了一口气,低低说道:“多亏了你们这帮狗材,看来岛主是找不到颜思齐和他的宝藏了!”
她的话音虽小,由近及远,很快就传开了,众人鸦雀无声,而后便哗然议论起来,三姐儿此时便朝外头走。
“想自首都这么难,也罢了,回去卖酒的好。”
见得此状,早有人快步跑了出去,一些人便过来阻拦三姐儿,却是谁也不敢再靠近她半分,生怕与她扯上任何关系!
这也不多时,外头轰隆隆涌出大批人马,这里所说的人马,可真真是有人有马!
这还是李秘等人第一次在这岛上见到高头大马,而且还是西域的纯种良马,想来该是从海上运过来的。
要知道马儿跟人不一样,船上想要运输马匹,这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可不是轻易能够办到的!
而且马儿是活物,不适合放在船舱里,只能另造兽栏,这得多大的宝船才能运输这么多的大马!
也不消多想,这是张梁的绝对亲卫,该是张梁亲自前来了!
若是没坐过黑牢,此时的李秘肯定激动兴奋且有些不安,但坐过了三年多的黑牢,李秘的心和意志,早已如黑牢的墙壁那般坚不可摧且冰冷如霜!
张梁骑着一匹黑马,身上是一套血红的皮甲,头上是鹿角盔,身上插着三柄宝刀,活脱脱一个倭奴大将军,却又透着一股诡异之气,仿佛从远古长河走出来的神魔战将一般!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古朴鬼面,苦笑着脸,青面獠牙,只能从那面具的鬼口间隙,看到他下巴上的一点点黄色胡子。
众人轰隆跪了下来,李秘等人跪得比其他人更干脆,毕竟他们眼下是下三滥的喽啰亲卫,身上还在颤抖,更是形象万分!
张梁扫视了一圈,唯独三姐儿站着,他便该知道,自己是对的,这三姐儿是真的知道实情,而且来历不俗,该是前任岛主的余孽,因为只有仇恨才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勇气和力量,让她足以面对张梁而没有跪下!
“不早不晚,你为何此时才来自首?”因为面具覆盖,张梁那低沉的声音越发缥缈,仿佛从天上降临的雷声一般。
他没有质问宝藏在哪里,也没有质问三姐儿到底是真是假,却问起三姐儿此时来自首的动机,也着实是惊人!
三姐儿似乎早就想好了,朝张梁道:“他们有个计划,在宝藏附近设伏,让我来自首就是为了引你过去,好趁机围杀你。”
三姐儿知道,想要骗过张梁并不容易,也不太可能,所以她选择说真话,因为很多时候,只有真话才能骗人!
果不其然,张梁到底是信了,朝三姐儿问道:“那你为何要来自首?”
三姐儿凄然一笑道:“因为我知道他们赢不了,即便赢了,也是两败俱伤,我宁可这个岛保持现状,有生意做,人人得快活……”
张梁呵呵冷笑道:“妇人到底是妇人……”
如此说着,他便朝三姐儿道:“那便带我去吧。”
三姐儿脸色煞白:“我之所以来自首,就是不想死,你让我带路,无论谁输谁赢,我都活不成,岛主做事就这么不仁义?”
张梁哈哈一笑,面具下传来的声音仿佛鬼魅在黑暗之中狂欢一般,朝三姐儿道。
“你若不走,便横死当场,带路的话还能活多个一时三刻。”
三姐儿也将双臂抱在胸前,咯咯笑着道:“岛主还真是宽厚,不过奴家比较懒,横竖是死,何必多走这一段路,倒不如死在这里的好。”
面具底下也看不见张梁的脸色,不过他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你可知道,本座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是带路,就给你个痛快!”
三姐儿却没有被吓倒,皱了皱眉,一脸的幽怨道:“在这个岛上求生计,哪天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梁默然,周遭跪着的人也发出一些叹息来,或许只有在这里真切生活过,才能体会这种感觉吧,他们虽然都是幸存者,可死去的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只有幸存者,才更加体会到那种恐惧,不是么?
这句话想来也是戳中了张梁心底残留的那一点点良知,他终于还是开口道。
“带我去,我给你一句话,只要我张梁一天是岛主,你的酒馆便能一直开下去,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
三姐儿也是心动,不过她是老狐狸了,生怕张梁玩文字游戏,到时候仍旧杀了她,自然不会再有人找麻烦,至于酒馆自然也可以一直开下去,可惜主人不是她三姐儿罢了。
所以三姐儿再次确认道:“你保我好好活着?”
张梁也不玩弄这些小伎俩,郑重其事地朝众人道:“你们都听到了,本座要保她周全,让她的酒馆一直开下去!”
如此一说,三姐儿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秘和赵司马等人相视一眼,若此时动手,虽然麻烦一些,但应该是能够杀掉张梁的,可想要全身而退,却是不太可能,因为除了太公堂,还有张梁带来的大批好手骑士!
然而张梁半点不提,他们也不可能自己跟上去,若让张梁跑了,颜思齐等人可就危险了!
李秘偷偷摸住了刀柄,赵司马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李秘这才按捺下来。
张梁虽然嚣张,但明知道有埋伏,不可能不多带点人,而且这个时候,让太公堂这些亲卫队当炮灰,探明敌情,才是最佳决策!
果不其然,李秘心思刚落,张梁便指着在场所有人道:“你们都跟着来,杀死一名余孽,赏银三十,升阶一级,活捉一名余孽,赏银升阶都双倍!”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梁此言一出,众人便欢腾起来,李秘趁机抓住三姐儿的手,押着她往前走,张梁往李秘这厢扫了一眼,到底是扭头打马,往前去了!
海上风云变幻也实在太快,适才还是月朗星稀,此时却已经是乌云密布,星月无光,黑暗与火把相互撕扯,不知是黑暗在不断蚕食火炬之光,还是火光在努力撕裂黑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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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越发狂乱起来,空气之中满是潮湿,想来一场大风暴正在酝酿。
在三姐儿的带领下,张梁的队伍终究是来到了沉船残骸处,那迎风烈烈的破旧八幡菩萨旗,仿佛像黄泉路上的酒招。
众人见得此状,心头是兴奋而激动且不安,张梁却不动声色,跟着三姐儿继续往前走。
“岛主,前面便是宝藏所在,咱们要低调一些,否则要打草惊蛇了……”
三姐儿如此提醒,张梁也抬起手来,后头的人便也安静下来,人轻足,马衔枚,连火把都踩灭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果真见得一座小山的脚下,亮起了大片的火光,十几个人正在奋力挖掘着甚么!
“果真有宝藏!”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还是前任岛主的宝藏!
张梁也是心动,朝李秘道:“你把她带到后头去,若让人杀了她,可就怪不得我了。”
李秘自是点头应下,带着三姐儿便往后走,朝三姐儿道:“一会发动突袭,兵荒马乱,你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如此咱们也能安心杀敌!”
三姐儿想了想,到底还是朝李秘点了点头,她到底是岛上的原住民,对地形比谁都清楚,李秘也不担心她半途会出甚么茬子。
送走了三姐儿之后,李秘也并未出现,而是潜入了黑暗之中,时刻关注着局势变化。
此时张梁已经来到了山脚的外围,鬼声鬼气地朝身后的骑士道:“冲杀过去,一个不留!”
“是!”
骑士们领命而出,马蹄敲击大地的脉搏,仿佛从地底传来的鬼鼓之声!
十几个骑士抽刀冲锋,撞入那挖掘现场,后头的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抽刀,紧抿着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此时,那挖掘营地却陡然大亮!
“轰轰轰轰!”
一团又一团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夜空,刺目而震撼,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骑士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给掀得人仰马翻,即便没有受到波及,战马也因为受惊而将骑士掀翻在地,四处逃散,将后来的那些亲卫也践踏得惨叫连天!
赵司马和左黯等人哪里会迟疑,大吼一声道:“动手!”
三十九个黑牢好手从内部爆发,眨眼功夫,每人已经手刃身边的亲卫,鲜血当空喷洒,场面也是大乱!
这些可都是个中好手,又是突然袭击,三十九人每个都刀不落空,亲卫队便是有再多的人,一下子损失三四十,也是吃不消的!
谁又能想到,平日里最是卑微的虾兵蟹将,竟然脱胎换骨一般,成了杀人如麻的高手!
若不是张梁身边的那些高手亲卫可以抵挡一阵,他们只怕要全军覆没了!
这些高手亲卫装备精良,武艺高强,不乏倭奴高手,也有太平道的妖人,更有纵横海上的倭寇佣兵,倒也堪堪稳住了局面!
张梁策马而来,往营地上扫视一眼,也是心头滴血!
他倒是不在乎那些骑士的性命,毕竟骑士是可以培养的,太平道信众数十万,最不缺的就是人,他心疼的是那些马儿啊!
营地发生大爆炸,想来便是颜思齐的计策,而早先见到的那些挖掘之人,此时早已烧成了黑灰,可惜没有留下白骨,而只是一节节燃烧着的木头,竟然都是木头人假扮的!
这其中不乏一些装模作样,真的在挖掘的人,可引爆*之前,他们早就离开了!
颜思齐和弟兄们早先掌控孤贺屿,他又是个有大野心的,往来的外国商船,给他们带来了大量的新鲜玩意儿,他们便是火炮都有,*也就不稀奇了!
照着计划,李秘等人应该趁机夺取岛主府,而颜思齐等人则负责捉拿张梁,然后用张梁交换这个岛屿的掌控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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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秘等人却全都跟了过来,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张梁将岛主府和太公堂的亲卫都带了过来,剩下的只是驻守岛防的军士。
这些军士又不是国家军队,只是雇佣军,谁给钱就替谁卖命,颜思齐只要拿了张梁,也不愁那些军士不倒戈。
赵司马等人突然发难,打了张梁一个措手不及,即便他的亲卫高手团很是棘手,也已经不成问题了!
此时四面炮响,颜思齐领着全副武装的弟兄们,八方潮水一般围拢,火枪利箭如雨一般倾泻,这些个亲卫团即便人数再多,也架不住剿杀啊!
颜思齐也没想到赵司马等三十九人都跟了过来,但他也并没有收手,而是继续枪击和炮轰!
因为赵司马等人没有照着计划行事,即便死在枪炮之下,也不是颜思齐的错,而颜思齐也能够趁机消耗李秘这边的力量,即便到时候交易不成,他也不怕李秘等人强占岛屿而不挪窝!
颜思齐虽然才十几岁,但心智成熟老辣到这等地步,可比戚长空还要厉害!
当然了,赵司马这边的黑牢兄弟们可不是吃素的,哪一个不是求活的高手?
他们将敌人当成了挡箭牌,甚至直接用尸体将自己掩盖起来,枪炮根本伤不到他们。
而那些亲卫团高高在上,仗着装备精良,登时向四面发动反击,然而如此一来,兵力就分散了,反倒让人打成了筛子!
这些火枪到底是埋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先进到能够连发,而且都是火绳枪,并非燧发枪,火炮的填装也消耗不少功夫。
再者,他们不是专业的炮手,*填装也有问题,李秘就看到其中一门炮因为炸膛而误伤了己军。
所以一轮散射过后,枪炮声也就戛然而止,双方终于是进入了近身肉搏的阶段!
颜思齐一口单刀,身先士卒,一改往日猥琐,竟然异常果敢,一个躺地,便斩断了来人的腿!
他手底下这些人龟缩在岛上,隐忍多时,早就憋着一股仇恨怒火,也是士气可用,更何况还有赵司马等人突袭在前,折损了敌人大半的兵力!
局势很快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士气这种东西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是顺风滚得便越大,到了后来,亲卫团都已经开始丢盔弃甲了!
左黯等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自是大杀四方,左黯身手敏捷,速度如电,身影如鬼魅一般,善于利用阴影和黑暗的掩护,倒是有点像猿飞佐助的手段,神出鬼没,现身便要拿命!
赵司马毕竟老了,也不参与打斗,只是躲在一旁,不过他内家功夫已经登峰造极,屏息凝神,放空了心绪,整个人仿佛草鬼野怪一般,融入到环境当中,若不是李秘同样修炼内家功夫,只怕都无法看到他的存在!
张梁见得情势不妙,抽刀砍倒来犯的人,当即朝身后的残兵败卒道:“退!”
众人只能护着他,开始往后突围,然而这营地低洼,适才又经历了爆炸,他骑着马,目标又太过明显,明枪暗箭都往他身上招呼,张梁也只能忍痛弃了自己的宝马,融入到亲卫团中,在众人的保护之下不断突围。
这些亲卫装备精良,围得如铁桶一般,将张梁保护在垓心,颜思齐也让弟兄们不断发动突袭,剩下那些自然就交给了三十九个黑牢高手。
李秘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此时黑牢弟兄们已经解决对手,慢慢聚拢起来。
张梁知道自己极有可能逃脱不得,更是奋力突围,双方死斗,也是血流成河!
李秘觑准了时机,从暗黑之中现身,迅捷如豹,那亲卫刚发现,便被李秘斩飞了首级!
一人冲撞而来,李秘悍然出刀,对方连人带刀被砍飞三五步,滚落在地,已然是不活了!
李秘一直很沉稳,修炼的又是内家功夫,一直就不太适合正面冲锋。
然而他修炼的到底是戚家刀,刚柔并济,如今又有内家功夫的气息配合,经过三年多黑牢的修炼,眼下是厚积而薄发,连李秘都被自己的巨力给吓了一跳!
那些个亲卫不断扑过来,却又不断被李秘砍飞出去,此时的李秘就如同一枚*,钻入铁片堆里一般,双刀齐出,无往不利!
颜思齐早已见识过李秘的本事,他知道李秘很强,却没想到李秘强大到了这等地步!
不过让他敬畏和忌惮的,远远不是李秘的武艺,因为他见过很多比李秘更高强的武士,他的授业恩师便是绝世高手。
他真正忌惮的是,李秘有这么高强的武艺,竟然还懂得藏拙隐忍,还拥有着极其缜密的心思,根本就是无懈可击,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他反倒有些后悔适才没有手下留情,敌我不分地发动炮轰了,因为隐瞒真实身份,他已经失去了李秘的信任,如今再加上适才的小动作,只怕李秘更加不待见他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因为抓住张梁才是最要紧的!
李秘在拼命突击,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李秘只是打开了一个突破口,而黑牢弟兄们已经将这个突破口撑得很大,再这么下去,李秘等人就要抓住张梁了!
若张梁落在李秘手中,颜思齐手里头就没有更多价值的东西,李秘想不想把孤贺岛交给他,完全没有交易的筹码,只能仰仗李秘的施舍,这是颜思齐不能接受的!
他因为失去了李秘的信任而感到失望,但同时,他也不想亏欠李秘的恩情,因为恩情才是最难偿还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李秘跟他一样,都是有着大野心的人,是无法满足的!
念及此处,颜思齐也不再迟疑,朝手下弟兄们道:“冲锋!活捉张梁!”
众人得令,纷纷向前,又是一场死战!
张梁也没曾想,事态会恶化得如此迅速,他还未反应过来,手底下的武士早已被三十九个黑牢高手给杀了个一干二净!
他也清楚黑牢里都是些甚么人,若不是转运军资是第一要务,他早就发动人手来追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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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批军资实在太重要,若不赶紧 运走,就会被这批黑牢高手破坏掉,他不得不顾全大局,最终错过了剿捕这些高手的最佳时机。
他自然也知道这些人有多坚决和凶残,所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吃惊。
他不可能认得黑牢里的所有人,因为他从未踏进黑牢半步,因为兄长给他的命令是,黑牢里的所有人,都不能活着离开,只能烂死在里面,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记住这些人的姓名和脸孔。
眼下现场乱糟糟的,黑牢高手们又全都伪装成亲卫,他就更是认不得了!
更何况他这身行头只是为了展现威严,塑造形象,根本就不实用,反而拖累了他的行动。
即便他丢弃了马匹,但沉重的铠甲还是增加了他的负担,尤其是那巨大的鹿角盔和鬼面,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视野,他几次三番想卸下来,却被李秘逼得根本没有余力!
身边的护卫一个个被砍倒,他逃脱的机会也在一点点流失,张梁终于还是决定拼死一搏!
他抽出腰间倭刀来,踏前一步,主动朝李秘斩出一刀!
虽然他道术不如大哥张角,武功不如二哥张宝,但太平道在天下各处的分舵,都是他在管理,运营教会,才是他最大的本事!
所以他不得不穿这些盔甲和面具,不得不装神弄鬼,来显示自己的强大,而遮掩自己的弱点。
只是眼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李秘不会被他的盔甲和面具吓倒,更不可能因为他看起来强大,就跪地求饶。
这些伪装骗一骗信众和亲卫还成,但在李秘和黑牢高手们的面前,却只是形同虚设!
虽然明知道机会渺茫,但他仍旧想要搏一把!
然而他到底没能走运一回,因为李秘实在太过强大了!
他的倭刀是后阳成天皇御赐兄长张角的宝刀,名唤长船,乃是足利义辉的佩刀,又名大般若长光,兄长转赠给他用以号令整个太平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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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梁拖着这倭刀,迎着李秘便硬接了一刀,李秘的横刀虽然是赝品,但工艺上已经很成熟,然而终究是抵不过张梁的大般若长光,横刀竟是被轻易削断!
李秘是又惊又喜,因为戚家刀没在身边,他一直缺少一把趁手的兵刃,甫一交手他便探得张梁底细,此人武功根本不行,完全仗着手中宝刀之利罢了!
手中半截断刀往前投掷,李秘顺势往前,张梁只是躲避那断刀,这才眨眼功夫,李秘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只是一扭,喀嚓一声,手腕也不知断了没有,大般若长光却是掉落了下来!
李秘伸脚一撩,长刀飞起,李秘顺势接在手中,架在了张梁的脖颈上!
“停手吧!”
这是李秘第一次发声,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极具穿透力,毕竟修炼内家功夫这么长时间,中气十足,众人循声而视,见得张梁受制,终于是停止了抵抗,乖乖束手就擒了。
颜思齐没能亲手抓住张梁,到底有些失望,可他身边的弟兄们却欢呼起来!
李秘扯掉张梁的鹿角盔和面甲,终于见到了此人的真容。
若非张宝已经死了,李秘倒是要怀疑这张梁就是张宝了!
难道说这三兄弟竟是一个模子?
因为张梁跟张宝长得实在太像了,若不是他的胡子是黄的,还真真有些认不出来!
赵司马此时走上前来,朝李秘道:“塞住他的嘴,免得他咬舌。”
李秘却摇了摇头道:“像人公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又岂会这么做,他有自己的尊威,是干不出这种事来的,我说得对吧?”
李秘转头看向张梁,后者毫无惧色,只是冷哼一声道:“别得意太早,我太平道必定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吾等能把你们丢进黑牢一次,就有本事再次把你们都丢进去喂老鼠!”
李秘也不逞口舌之快,让人把他绑了,丢给了黑牢弟兄们,而后朝颜思齐道:“趁热打铁,这就去夺回你的岛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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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思齐本以为李秘会趁机要挟,没想到李秘这么干脆,他哪里还敢罗嗦,当即点起了人手,轰隆隆往太公堂和岛主府而来。
也诚如李秘所言,张梁将大部分精锐都带走,剩下的守卫虽然很多,但大多是军士,见得张梁被俘,精锐被杀绝,再看看颜思齐领着以前的人马前来讨债,也就不敢抵抗了。
颜思齐是倭寇大枭没错,但他有情有义,与其他几个结义大哥一并管理孤贺岛,讲究江湖规矩。
可张梁是邪教头子,做派上也神神叨叨,不讲规矩,只是一味展现铁血手腕,确保他们的统领地位。
别的不说,单说张梁将亲卫分成三六九等,对底层弟兄不屑一顾,就很不得人心了。
军士们是岛上的最主要护卫力量,是维持秩序,管理过往船只的主力,可他们受到的待遇却是最差的,连太公堂最低级的亲卫都不如。
所以对于颜思齐的回归,他们自然是乐于接受的。
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孤贺屿,颜思齐也是心头舒畅,三姐儿也从酒馆过来,整个岛屿顿时充满了欢乐。
李秘很清楚,张梁这种人是轻易撬不开嘴的,所以他朝颜思齐道:“让你的人支会下去,但凡能够提供有关于军资的情报线索的,一律既往不咎。”
李秘连一句称呼都省了,颜思齐心里也很是难过,但毕竟自己却是想利用李秘,而李秘没有计较这些,反倒帮他把岛夺了回来,他也就不敢再奢求再多,更何况李秘还如约保护了三姐儿。
这命令一下发,当即又不少人前来爆料,虽说无法接触到核心情报,但运送军资需要大量的船工和水手,大船进进出出,谁都能看到,所以李秘也是收获不小。
有了这些收获,再来审问张梁,也就好办了。
被大火湮没过的黑牢,此时已经荒废,但并未倒塌,因为这座青石结构的囚牢,实在太过坚固。
李秘和赵司马以及左黯三人,将张梁带到了黑牢,将他丢到了黑牢里头,而后朝他说道。
“也不瞒你,军资运送这种事情,想瞒是瞒不住的,即便无人知道终点站在哪里,靠着岛上经验丰富的船工,我等也一定会追上去,眼下你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若是不说,往后也就不需要再开口了。”
赵司马深谙审问之道,李秘也懂得刑讯技巧,左黯更是目光如炬,张梁在三人眼皮底下,根本就是无所遁形的。
赵司马在一旁补充道:“船我等肯定会找到,而且你也看到了,颜思齐手里就有一批军资,只要我们将这些物资拉走,伪装成你的人,你觉得终点站那些人会不会敲锣打鼓迎接咱们进港?”
张梁确实早就做好了守口如瓶的打算,但也诚如他所见,李秘等人虽然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但他们已经筹备了计划,他们也并非异想天开,因为这个计划是真的有着实现的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
然而张梁却紧抿着嘴唇,过得许久,才开口道:“你们还是把我关在黑牢里吧,不过你们能逃脱,我张梁也一定能走出去!”
李秘举起手中的大般若长光,冷笑道:“谁说要关你了,你不开口,便只能去死!”
张梁心头大骇,虽然已经知道李秘心狠手辣,但他仍旧有着一些小希望,觉着自己是太平道的大首领,心里知晓太多秘密,活着会有着巨大的价值。
可没想到李秘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当李秘举起那柄大般若长光之时,张梁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李秘嘴角露出笑容来,左黯却是扯开了张梁仅剩的内衣。
张梁身上早就被搜刮干净,岛主府也被抄了家,李秘对财宝并不感兴趣,但跟太平道有关的东西,颜思齐都主动交了上来。
其中就包括张梁的印信之类的东西,许是为了安全起见,张梁外出行动的时候,也没带着要紧的东西,身上唯一可疑的,是一串人偶。
这人偶分成三个,一个金的,一个银的,一个铜的,造型古朴,似乎在跳着荒古之舞。
这三个人偶到底是信物还是别的东西,李秘三人也搞不太清楚,只能暂时收了起来。
此时张梁身上也就只有贴身衣物,可当李秘举刀之时,他却下意识捂住了胸口,左黯扯开衣服看时,终究是露出了笑容来!
因为张梁胸口处有着一大块瘢痕,而擅长易容和伪装的左黯,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左黯用指甲一扣,捏住皮肉的边角,嗤啦一声,便从张梁胸口撕下一大片人皮来!
那人皮上竟然绘制着一张海图,可以明显看到上面标注了不少地点,想来不是太平道据点,就是军资的转运或者储藏之地!
虽然眼下是大航海时代,但航海技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先进,海图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不同的海图,需要不同的船长,需要不同的方法,才能解读出来。
而海上太过潮湿,寻常纸张是没办法用来绘制海图的,因为不容易保存,所以很多船长都会用皮子来绘制海图。
当然了,绘制海图是极其高深的技术,不是一般船长能够掌握的,而张梁竟然将这海图伪装成自己胸口的皮肤,可见这海图有多重要,其背后的意义也就可想而知了!
左黯见得这海图,也是双眸发亮,将海图交给了赵司马,而后朝张梁道:“这次不用开口也无碍了。”
张梁也是慌了,脸色苍白如纸:“你……你们即便得到了海图,也是无用,没有船长给你们……给你们带路,你们根本找不到!”
左黯哼哼一笑道:“整个岛都是咱们的,还愁找不到一个带路的船长?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左黯如此说着,外头的黑牢兄弟们当即便涌了进来,里头顿时响起了张梁强力压抑却如何都压抑不住的惨叫声!
若不是李秘让张梁感受到了杀他的决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只怕左黯也很难发现那张人皮海图,毕竟先前已经搜过身,里里外外毫无遮拦。栗子小说 m.lizi.tw
眼下得了海图,李秘便来到了岛主府,找到了颜思齐,让他帮忙寻找能够看得懂这张海图的船长。
若只是近海航行,对船长的要求不会太高,通过方向和一些岛屿来辨识航线,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如果是远洋航行,就需要通过海图和六分仪之类的航海器械了。
然而八分仪要到73年才被发明出来,六分仪更是要等到757年,有了六分仪,船长才能通过六分仪来观测星辰与月亮之间的位置,来确定自己的经纬度。
在没有航海仪器的年代,海图就成为了最重要的航海指南,通常都是经验老道的船长来绘制,而且由于标准并不统一,别人能不能解读出来,也是未知之数。
张角的太平道为倭国提供的火炮和佣兵枪炮手,自是来自于弗朗机之类的外国,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绝不可能从遥遥万里直接运到日本群岛来,肯定是需要中转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澳门和香港之类的地方停歇,沿途也会在太平道的势力掩护下,靠岸补充船上的补给,几经辗转,才抵达日本群岛。
而孤贺屿应该是最后一个中转,所以张梁手里的海图绝不是远洋航行的海图,而只是日本群岛附近的海图。
若只是近海的海图,只消对附近海域熟悉的老船长,都应该能够解读得出来。
所以李秘让颜思齐帮忙找了不少船长,这些人当初都没有跟随颜思齐,如今颜思齐夺回了孤贺屿,他们为了表忠心,自是踊跃。
这岛上最不缺的就是船长和水手,不多时便有好几个船长主动请缨,来给颜思齐讲解海图。
不过李秘想要的可不是讲解海图的人,而是能够将他们引领到目的地的人!
赵司马和左黯看着这些船长,自是要筛选一番,便朝他们说道:“手里有足够的船员,能够驾驭宝船的,请站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宝船?”诸多船长自是知道,宝船可是大船,需要很多船员和水手,可李秘几个人,又哪来的宝船?
颜思齐也是心中苦笑,李秘他们自是没有,但他颜思齐有啊,不过颜思齐还是能够权衡利害的。
李秘等人留在孤贺岛一天,他颜思齐就一天不得安心,因为李秘这三十九个黑牢囚徒实在太强大,他们拥有着随时夺取这个岛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压制之下,即便李秘没有夺岛的兴趣或者想法,也会影响颜思齐对岛屿的掌控。
所以只要李秘等人愿意离开,颜思齐又岂会舍不得一条船?
岛上这些船长自然也知道李秘这些人有多强悍,可解读海图和引领航行完全是两码事。
让他们解读海图,表表忠心还成,若让他们组织船员,带着李秘等人出海,寻找的又是张角的佣兵,李秘等人出去是要做杀人的买卖的,他们又岂能不慎重考虑?
虽然他们在海上也做过杀人的买卖,但这完全就是两码事,他们可以向颜思齐表忠心,却不会拿身家性命给李秘卖命啊!
见得众人沉默,李秘也不再多说些甚么,那些沉默的,自然是有实力的,那些没实力的,家底一清二楚,很快就站出来辩白,甚至还说风凉话,什么自己也没本事,若真有本事,早就应承下来云云。
李秘扫视了一眼,默默记下其中一人,又偷偷问了旁人,记下他的姓名,这才让他们退了下去。
船长离开之后,李秘也不啰嗦,朝颜思齐道:“螃蟹,我要一艘大船,还要你埋起来的军械,给我这两样东西,明天我们就会离开。”
“大船可以给你,但这些军械……若你带走了,我又靠甚么来维持孤贺屿的安全?”
颜思齐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李秘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其实,拷问张梁之时,李秘和左黯三人也没有说谎,李秘确实需要这批军械,如此他们才能伪装成张梁的运送船,才能够混入到他们的目的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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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李秘要这些军械,也是另有用处,所以他不得不向颜思齐开这个口。
李秘看着颜思齐,只是平淡地说道:“张梁的岛主府和太公堂里,应该留有不少库藏,足够你武装起来了,再者,我相信你也不想步他后尘,千万别搞甚么精锐亲卫团之类的,想要防御敌人,最终还得靠那些普通军士,你可以发动人手,在海滩四面炮台周围,建造防御带……”
李秘也确实是由衷地提出建议,而且张梁几乎将孤贺屿的好东西都搜刮一空,就囤在岛主府里头,颜思齐如今是失而复得,若再肉疼那批埋起来的军械,难免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颜思齐想了想,到底还是有些迟疑,毕竟他只是八当家,诸多兄弟之中最小的辈分,眼下独掌大局,若没有这些武器,有些难以服众,少了威慑,毕竟岛上可都是刀头舔血的狠人。
他从岛主宝座上走了下来,踱步到李秘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两样东西可以给你,但明天你们必须离开!”
李秘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又听颜思齐道:“还有,我不再是螃蟹了……”
李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知道了,螃蟹。”
颜思齐微微一愕,又看了看李秘,倒是有些后悔适才的小气了。
看着李秘和赵司马等人离开的背影,颜思齐也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爷,走好啊……”
赵司马和左黯自是带着三十九个弟兄,与颜思齐的人去交接船和货物,颜思齐既然打算送给李秘,也就顺道将补给物资甚么的都准备好,说实话,也确实是花了好大一笔钱的。
李秘适才已经问清楚了目标,很快来到了住宅区里的一户人家前头来。
这片区域很大,不过大家的住处都不是很华丽,因为都是海上人家,很可能有去无回,又或许居无定所,或许也会在别的沿岸地区定居下来,所以房子也不可能造得太华丽,再者,这岛上物资缺稀,除了岛主府,也没甚么像样的宅邸。
李秘走到门前,里头很快就有人走了出来,还果真是李秘早先留意到的那个老船长。
“鲁老哥似乎料到我会来啊……”李秘朝那船长笑着说道。
这人四十多岁的模样,黑脸膛,很是老相,历经海浪风雨和倭寇厮杀,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少伤痕。
“李小哥身边都是狐狸一样的人物,鲁某哪里能逃得过你们的眼睛?不过鲁某也是有话说话,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买卖却没人做,想让鲁某平白去卖命,即便鲁某愿意,也要顾及弟兄们,毕竟有老有小,也就恕难从命了……”
这鲁船长也是言之在理,但李秘明日就要离开,没有船长和船员可不行。
“我这也是为了鲁老哥好,想来你也看得出来,颜思齐年纪毕竟小,难以服众,他又是不服输的性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必然要杀鸡儆猴,以往弃他而去,如今又想重投怀抱,你觉得他会不会收拾一番,打一棒子给一颗枣子?这里头这么多人,鲁老哥觉着他选谁最合适?”
他确实是最具威望的老船长,李秘这么一提,他也是醒悟了过来,然而他终究是摇了摇头。
“让他颜思齐打一棒子,起码还会给我一颗枣子,好歹给我留个家底,可跟着你们出去,便是亏本卖命的勾当,一不小心就会赔个精光,若换做是你,你会选哪样?”
李秘也严肃起来,朝鲁船长道:“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一棒子,再给你一颗枣子。”
“你心里想必也清楚,我只要一天不离开孤贺屿,他颜思齐就得听我的,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迫切想要把我送走。”
“你若是不答应,我只消跟他说句话,你觉着往后还有你立足之地么?”
李秘如此一说,鲁船长当即怒道:“你敢威胁我!”
李秘拍了拍腰间的倭刀,朝鲁船长道:“这是从张梁手里抢来的,叫甚么大般若长光,听说是日本天皇御赐的绝世宝刀,我劝你脾气还是小一些。”
鲁船长也就松开了后腰的短刀,只是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不再看李秘。
李秘接着说道:“打完了棍子,现在给你一颗枣子,颜思齐会把他埋起来的军械全都送给我,我可以做主,匀你一半,有了这批军械,足够你纵横四海了,当然,你若有胆量,又有本事能打赢颜思齐,占了这岛屿,我也不拦你。”
“你说甚么?送我一半?”鲁船长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时代已经在进步,海上的倭寇还在拼刀子,可颜思齐的那些军械中,很大一部分可都是火枪和火炮!
火枪也就罢了,海上潮湿,无论是保养还是使用,都非常的不方便,火枪射程也不远,又不够精准,实在派不上大用场。
可若是船上装备几门火炮,根本就不需要驳船拼杀,远远就能将敌船轰烂,这才是纵横四海的利器啊!
李秘非但给了他一颗枣子,而且还是一颗甜得发腻的大枣子!
“只需要给你们开船?”
看着鲁船长那精明市侩的模样,李秘也摇头一笑道:“你们若不想卖命也成,拿东西来换你们的命吧。”
“甚么东西?”
李秘直勾勾地盯着鲁船长,一脸冷峻,压低声音道:“菜油石油*硫磺硝石,引火易爆的都要,送了你一半军械,空出来的地方总得填满不是?”
鲁船长闻言,也是脸色大变,这些东西倒是不难,问题是拿甚么来填,也比拿这些东西来填的好啊!
试想一下,驾驶着这么一艘船,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他李秘到底想要干甚么啊!
李秘给的这颗枣子实在太过诱人,鲁船长终究还是答应了,他们在海上讨生活,哪一次不是生里死里,若畏畏缩缩,早就葬身海底喂了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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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没谁比海上的盗贼们更清楚,财帛动人心,只要利益足够大,人的胆子就有多大。
颜思齐成为了岛主,办事效率自是很高的,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交接完毕,李秘也就让鲁船长的人私自搬运,许是生怕颜思齐发现,他也没敢要那些火枪,而是要了几门火炮。
趁着夜色掩护,又将李秘所需的东西都搬运到了船上。
想来李秘已经跟赵司马和左黯都商议过,所以也没人觉着奇怪,倒是鲁船长得了李秘的警告,也不敢以次充好,带过来的都是经验老道的水手。
这一夜李秘也没入睡,与赵司马左黯二人密密商议了一夜,到得第二日,颜思齐领着岛上的人,过来给李秘践行,祭拜了妈祖娘娘和关圣老爷。
李秘倒是想提醒一下颜思齐,毕竟这位往后可是要开荒宝岛的“开台王”,若果真是让鲁船长这样的人给暗算了,可就有些不值当了。
不过颜思齐对李秘太过警惕,似乎巴不得李秘赶紧走,李秘觉着鲁船长也没这份胆量,这个事情到底是咽回了肚子里。
黑牢弟兄们穿上张梁亲卫的衣甲,押着早已不成人样的张梁,便登了船。
三姐儿陪着颜思齐,看样子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目送着李秘登船离开了。
鲁船长登上宝船之后,便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眼中不再有精明市侩,而是一脸的严肃。
李秘知道海上航行的规矩,当即吩咐下去,无论是他还是赵司马亦或是所有弟兄们,航行过程中,但凡与航海安全有关的事情,一律听从鲁船长的命令,谁违反就杀谁。
黑牢弟兄们都是干大事的人,一个个在黑牢里磨炼成了老鬼,又岂会不懂这些。
鲁船长照着那海图航行,因为信风季节还没到,洋流也不凶猛,又是近海航行,倒也一路顺风。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鲁船长也看得出来,这海图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萨摩藩的港口,至于到底是哪个港口,还需要抵达萨摩藩之后,才能确定。
张梁也是心如死灰,因为他最大的倚仗,已经被李秘看破,李秘之所以不杀他,只不过是为了留着他以防万一罢了。
可眼下他也只是苟延残喘,这些黑牢弟兄们对他是半点不客气,在黑牢里一顿打,已经夺走了他大半条命,他倒是宁愿死得痛快些的好。
航行了一天,到了夜里,他们终于看到了陆地,鲁船长比照海图,这里应该是太平道的一个补给点,李秘便让鲁船长停船,赵司马留守,以防止鲁船长连人带船给跑了。
李秘和左黯则与黑牢弟兄划着小艇,潜入到这小岛上探查了一番,抓了几个土著来问,岛上有个小镇,还算热闹,不过太平道的军资和佣兵早就走了。
那些个佣兵都是红毛鬼,又是腥臭又是好色,整日里喝得醉醺醺的,找女人还不给钱,与当地人发生了不少冲突,差点没让当地人把船给劫了,最后也是拖延了两日才离开。
听说太平道在岛上有个分舵,平日里无恶不作,就如同张梁的做派一般,镇守一方,欺压本土百姓。
李秘与左黯一商量,让当地土著带路,连夜就将那分舵给灭了,李秘倒还好说,放过了女人小孩,打算把那些人交给当地土著来处置,左黯却是与黑牢弟兄们将壮丁全都给杀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可以从眼神看得出一个人到底是善是恶,不需要拷问,也知道他们该不该杀。
至于李秘,到底还是没有这个本事,因为李秘在黑牢里的时间还不够长,他的心底仍旧存在着善意。
若像左黯和其他弟兄们,他们已经有些泯灭人性,恶人能够看到恶人的灵魂,因为是同一类人,只消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个说法毕竟太过主观和武断,李秘也不太相信,但他毕竟是黑牢的人,他也能体会这种感受,只是心中那点善意,到底还是让李秘手下留情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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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秘等人的恩情,土著百姓带着大批补给,送到了李秘等人的大船上,太平道的人又交代了下一个补给点的位置,连比照海图的功夫都省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李秘等人一路走来,也不知扫荡了多少个太平道的据点,情形也都大同小异。
不过李秘倒是可以确认一个问题,这些船的终点站,就在萨摩藩,只是具体在哪个港口停靠,也无从知晓。
航行了十来天,他们终于见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鲁船长说那是琉球,这琉球群岛李秘是听说过的。
历史上的琉球早先是不属于日本的,后来正是萨摩藩征服了琉球群岛,打下了基础,这才使得琉球群岛渐渐成为了后世的冲绳。
按说如今是万历年,琉球群岛是独立王国,同样尊大明为宗主国才对。
然而李秘的宝船到了琉球群岛外围,才知道萨摩藩得了红毛鬼的帮助,已经打下了琉球群岛!
若是照着历史发展轨迹,这个事情该发生在09年,也就是万里三十七年,可如今才是万历三十一年,因为得了红毛鬼佣兵的帮助,和大批的火器,他们足足将这个时间提前了六年!
当然了,若没有太平道和周瑜的暗中帮助,只怕萨摩藩也完不成这个事情。
而在李秘看来,他们打下琉球群岛该是目的不纯的,在朝鲜战场上一败涂地之后,丰臣秀吉实力大损,岛津义弘却是得到了保全。
他们眼下雇佣红毛鬼,购买大量的火器,就是为了反攻大明,又怎么会在战前浪费人力物力来攻打琉球?
所以李秘断定,他们攻打琉球,只不过是看重了琉球的海上交通便利,如果猜得没错,那些军械,应该就囤积在琉球群岛之上!
岛津义弘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丰臣秀吉的信任,而太平道扶持岛津义弘,未尝没有以此要挟丰臣秀吉的政治需求。
想明白了这些关键,也就不难推想,这琉球群岛,应该就是他们征服之后,用来充当大本营的!
众人见得这等局面,也都朝李秘和赵司马投来询问的眸光。
黑牢弟兄们心志坚如磐石,一朝不摧毁太平道,是如何都不可能放弃的。
李秘想了想,便朝众人道:“我先上去探探路,搞清楚状况再说。”
众人对李秘自是信任,也不消多言,放了小艇,便送了李秘上岸。
李秘登陆之后,发现战事早已消停,到处是红毛鬼和白衣的太平道僧兵,琉球土著倒是想反抗,可惜他们太过落后,根本就无法形成任何的威胁,尤其在强大的火炮前面。
李秘扭头看去,见得港口上艨艟如林,都是三桅大帆船,依稀能够看到船身上的十几个炮口!
有了这等利器,也难怪琉球群岛根本就守不住了。
李秘放开了心思,从隐秘处登了岸,便在本岛上转了一圈。
李秘的倭奴话还算不错,加上彼时的琉球是大明藩属国,往来船只又多,即便不懂倭奴话,大明话也是可以交流的。
这里的人也习惯了战乱,眼下暂时恢复了平静,除了港口不得随意进出之外,生活区倒是畅通无阻的。
只是萨摩武士和红毛鬼在岛上四处搜刮反抗军,时不时就会传来枪声和厮杀声。
岛上的路旁立着高高的长枪,反抗军的头颅*在枪尖上,就这么晒在路边示众,两侧道路也是尸体横陈,指头大的绿头苍蝇密密麻麻,有人来了便四处乱飞,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浓重的尸臭气。
李秘走到一个歇脚的小店,也不敢吃那里的食物,只是要了一些水,这才刚准备要喝,三五个人已经从外头走进来,围住了李秘!
“你不是本土人士,又不是红毛鬼,更不是太平兵,想要在这里安身立命,还不乖乖孝敬几个爷爷!”
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看出李秘是汉人,亦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李秘是不是汉人,按住刀柄便要来勒索李秘。
李秘扫视了一眼,这些人衣衫褴褛,手里都是些破铜烂铁,哪里上得甚么台面。
李秘也不想闹大,毕竟低调才是王道,正想打发了这些人,可他的双眸却陡然眯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为首之人一直在盯着他的佩刀!
这佩刀乃是张梁的大般若长光,此人既然认得这刀,断然与太平道脱不了干系!
李秘也知道这柄刀太过扎眼,本不想带着过来,但这口宝刀削铁如泥,确实能救命,李秘也就只好包了黑布,没想到适才喝水的时候,插在后腰上的刀,竟是露出了半截刀柄来!
只通过刀柄便能知道这柄刀的来历,这为首之人想来是不简单的!
若只是普通盗贼或者有意勒索,钱财更加方便,刀剑之上通常会镌刻主人名号,很容易暴露,抢过来也是烫手山芋。
所以他们宁可拿着破铜烂铁,也不愿意使用别人的刀剑。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看中了这宝刀的价值,而是认出了这口刀!
李秘微眯双眼在观察,那些人却不由分说便涌了上来,举起手中兵刃就朝李秘这边招呼!
李秘若是愿意,根本不需要抽刀,三拳两脚就能解决这些人,但李秘并不想这么做。
眼下他自己登陆来逛荡,也没有探查消息的门路,这些人自然送上门来,李秘断然是不会放过的。
只要打闹一场,引出他们背后的人物,就能够打听消息了,至于这些虾兵蟹将,知道的情报只怕都是烂大街的,李秘也看不上。
有了这样的心思,李秘也就放轻了手脚,莫看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其实李秘是毫发无损,倒是这些人被戏耍得团团转,一个个被摔得是鼻青脸又肿。
正打得热闹,外头却突然走进一个人来,李秘也是心头大喜,心说背后的主子终于是按捺不住,探听消息也算是有了门路了!
然而见得此人,李秘却是吃了一惊!
李秘也是完全没想到,竟然会在琉球见到这个老熟人!
他仍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儒雅风度,仿佛行走在战地之中,仍旧能端着棋盘,审视这个世道一般!
史世用也不需乔装改扮,因为他游走于朝鲜和日本各地,都有着明面上的身份和名号,根本不需要再伪装。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是间谍,但他同时是千面郎君,当背后的实力和个人谋略抵达巅峰,就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不再需要行走在阴谋的黑暗之中,而是能够用权衡阳谋!
李秘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黑牢折磨,形象大变,更何况李秘也在变成熟,个人气度也都发生了改变。
今番为了登陆,也做了一些改扮,所以史世用似乎是没有认出李秘来。
他堵在门口,朝那些个喽啰道:“各位朋友,来者是客,又何必如此?不如我请各位喝一杯酒,大家化干戈为玉帛?”
史世用说到底是个间谍,最需要的就是情报,所以他乐于结交任何阶层的朋友,与李秘不同的是,他认为再平庸再卑微的人,有时候也能提供很有价值的情报。
然而那些人根本就不理会,只是稍稍停顿,便朝史世用道:“爷儿们办事,要你来多嘴多舌,不想死就滚出去!”
史世用也是皱起眉头来,朝这些人道:“要滚的该是你们才对,这可是我的店铺!”
李秘听得此言,也就放心了,朝史世用道:“史指挥,麻烦关一下门。”
李秘的容颜在如何变化,他的装扮再如何改变,但他的声音却让史世用浑身一颤!
这个名色指挥使双手轻轻颤抖,李秘甚至能够看到他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你……真的是你!”
史世用如此激动,那些个喽啰也有所察觉,相互使了眼色,就要往外冲突,然而史世用又岂会再让他们离开!
他拔出腰刀来,身影闪动,瞬息之间立杀三人!
身为大明朝的超级大间谍,他行走于生死一线,他的唇舌可以杀人,他的刀更是不在话下!
然而当他准备要杀最后一人之时,李秘却开口道:“留活口!”
史世用的刀刃堪堪停在那人的脑门上,那人已经吓得屁滚尿流!
李秘走到前头来,将黑布轻轻扯去,露出了大般若长光,朝那人道:“既然你认得这口刀,那便说说看吧,能不能活命,就看你接下来说些甚么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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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早就被吓傻了,当即朝李秘道:“爷您可饶了小人一命,小人本是天公将军麾下的卫兵,是以见过这口宝刀,这宝刀是天皇御赐给天公将军的,将军又转赠给了三将军,三将军对这口刀视若珍宝,如今却在您的手里……”
“小的们因为起了贪心,拿了些东西,让天公将军给扫地出门了,想着若是能够取回这口刀……就能……就能回到大将军身边了……”
李秘闻言,也是摇头笑了:“你们三将军的刀都落到了我手里,你们觉得自己有几斤几两,能把刀夺回去?”
那人听得如此,也是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然而下一刻便让史世用钉死在了地上!
“小奴,把这些人都处理干净。”
史世用在尸体上擦拭干净腰刀,插回刀鞘,而后拉着李秘的手道:“你小子跟我进来!”
虽说如此,但他脸上的惊喜却是难以掩饰的。
他乡遇故知,这是人生喜事,李秘心里也是很开心,虽然史世用杀人干净利索,也让李秘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两人走进了内务,史世用仍旧是难掩激动,适才杀人对他而言就好像可有可无,反倒是李秘的出现,让他惊喜得难以自已。
“这些年你都躲到哪里去了?大明那边都说你死了,我是不信的,你那些朋友甚至找到我这边来,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仍旧没有停止寻找你的下落!”
李秘听闻此言,也是悲从中来,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其实也真的很简单,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黑牢里求生。栗子小说 m.lizi.tw
史世用听得李秘的过往,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李秘出生入死,最终还是心怀家国,实在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然了,他史世用也一直在做着这样的事情,所以他才更能体会其中的艰辛与情怀。
史世用虽然远在海外,但能够定期与内地往来消息,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与李秘说了起来,不过他最近一次得到内地的消息,还是在三个月前。
“你且放心,太子殿下对甄宓几个都不错,不过你不在了,她们也都没有留在朝堂,赵广陵和熊廷弼几个,倒是把神机新营办得有声有色,不过福王正在大力拉拢神机新营……”
“早两年,甄宓和张黄庭,还在猿飞佐助和安倍玄海的帮助下,来日本这边寻你的消息,景辙玄苏趁机逃回了小西行长身边,不过庆幸的是,猿飞佐助和安倍玄海倒是没有反叛,保护着甄宓几个,差不多搜查了一年多,我这边也尽力配合,只是没有你半点消息,她们也就回去了……”
三年多了,她们都不相信李秘已经死了,光是这份无条件的信任,就足够李秘感动到无法自已。
“朝廷方面……皇帝陛下的身子越发不行,郑贵妃整日里伺候,所以你想来也该能想到的,文官们整日里弹劾,催逼福王到洛阳去就藩,陛下也不再上朝,但凡有人提到福王之藩的事情,都会受到责罚……”
李秘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政治菜鸟,更何况,即便不懂政治,他也了解宫廷里头那些人的斗争手段和心思。
事情到了这一步,只怕福王朱常洵已经足以跟东宫分庭抗礼了,若日本在这个时候大举反攻,麻烦可就大了!
史世用知道的消息还是比较多的,如此说起,也就说了一整夜,李秘生怕船上的人担心,便暂时离开,约定了第二日再来,史世用虽然舍不得,但到底还是放了李秘离开。
李秘回到船上之后,说明了情况,众人便将船驶离海岸,免得白日里被人发现了。
“那港口这么多大船,都是甚么来头?”左黯对这些船毕竟是不太了解,赵司马也被关在黑牢里,哪里能知道这么多。
倒是史世用昨夜里跟李秘说起,李秘此时也就回答道。
“这些都是弗朗机国的战船,他们那边有一支无敌舰队,约莫有一百五十多艘大型战舰,都是三桅大帆船,不过此时他们应该是进行第五次远征,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这港口里只有两三艘是无敌舰队的船,其他的都是太平道的船,最大的那艘叫圣弗朗迭戈号,船体坚不可摧,灵活机动,火力强大,船里头配备了八十多门重型加农炮,想要打败它,不太可能……”
李秘如此一说,众人也是晓得的,尤其是鲁船长以及一干船员,他们都是在海上漂泊的,何时见过这么大的船!
这战船如海上城堡一般,高耸的船首上还有张开翅膀的女武神,根本就不似人间之物,或许也只有大明水师的大福船才能够抵挡吧。
赵司马朝李秘问道:“那个加农炮是甚么来头,较之虎蹲炮如何?”
李秘也是苦笑:“这加农炮是欧洲人发明的,我大天朝的*传到西方之后,他们就制造出了这种青铜炮,后来又改成了铁炮,这加农炮威力极大,早先是用来发射石弹的,一发能发射近乎三百斤的石弹……”
赵司马可是精通这些的,听闻此言,也是脸色大变,而李秘则继续说道。
“后来他们用了铁炮,加长增厚了炮管,而且改用铁弹,*填装也改成了定量药包,大大提高了精准度,威力和射速,装备到无敌舰队的战舰上,根本就是所向无敌……”
众人闻言,也终于明白为何太平道和周瑜千方百计要雇佣无敌舰队的圣弗朗迭戈号,以及这些雇佣兵了。
拥有如此强大的舰队和火器,再加上日本原先的基础,趁着大明朝内讧连连之时,若是发动战争,只怕大明朝也是苦不堪言啊!
当然了,黑牢弟兄们可不管大明朝的存亡,他们只是单纯想灭掉太平道,杀掉张角,报仇雪恨罢了。
而李秘自然也是想找周瑜报仇的,只是甄宓等人都还在大明,他的心血也都在大明,他的归属同样在大明,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倭奴联合这些红毛鬼,对大明发动突袭!
“眼下该如何是好?”鲁船长可不是来卖命的,见得这无敌舰队的圣弗朗迭戈号,早就吓了个半死,若那船上的八九十门大炮齐射之下,只怕他们这艘宝船根本就撑不过一时半刻!
李秘看着他笑了笑,只是轻飘飘说道:“咱们本来就是来炸东西的,把这船队炸掉,他们还拿甚么去攻打大明?”
“没了这舰队,丰臣秀吉又如何继续信任张角?没了丰臣秀吉的信任,咱们杀张角就更容易了!”
“你早料到会有这些大船?”这次连赵司马和左黯也都吃惊了!
因为他们本以为李秘装载这些易燃易爆的东西,是用来摧毁太平道的军械库的!
李秘也只是闭口不语,他却是想过这种可能,若太平道引狼入室,雇佣那些红毛鬼佣兵,极有可能会带来西方先进的航海技术和装备,但李秘没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无敌舰队里的几艘领头船,再加上太平道的家底,还有日本的水军,这支舰队可就太强大了!
李秘原本的计划也确实是为了炸毁军械库,因为他与赵司马等人的想法一样,认为军械库才是最大的威胁,若是让他们装备起来,战斗力必然会得到质的飞跃。
然而此时看来,这支舰队才是最大的威胁!
“你打算怎么做?”既然李秘早有所料,赵司马也就让李秘接手剩下的调配了。
李秘也不得不谨慎,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他们是陌生船只,根本就无法得到领航,若贸然靠近,只能让港口的火炮和圣弗朗迭戈号轰炸得片板不剩。
“我还需要再走一趟,见一见史世用,商量一下再做定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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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奴是被神机新营打怕了,十六万人的大军,竟然让不足一万的神机新营打得差点全军覆没,若不是撤退及时,还真没法保全实力。
史世用深知倭奴的根性,所以仍旧潜伏在日本,为了无敌舰队的事情,史世用也是操碎了一颗心,然而大明朝廷却争斗不休,迟迟没有动作,这也让史世用感到失望而丧气且担忧。
国本之争经历了这么多年,损失惨重,大明朝廷竟然还不吸取教训,眼下东宫已定,朱常洛已经成了太子,竟然还掀起斗争来,这就让人愤怒了。
若是万历皇帝的身体状况良好,或许还镇得住场面,可他的健康已经急剧恶化,对郑贵妃越来越依赖,朱常洵便越是得宠。
据说万历皇帝为了给他在洛阳建造王府,已经花费了二十八万两白银,太子殿下大婚之时,也才花了几万两银子,可福王朱常洵非但没有之藩,不去洛阳,大婚之时的婚费竟然是三十万两!
朱常洛身为太子,节俭一些,低调一些,作为表率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看来,朝廷传言说皇帝要换太子,也就并非空穴来风了。
就因为这个破事儿,史世用发回去的情报,竟是迟迟不见回信,仿佛这些人根本不相信倭奴会卷土重来一般。
在很多人看来,倭奴在朝鲜战场上一败涂地,没个十年八年舔舐伤口,是不可能卷土重来的,眼下才过了三四年,又怎可能复仇大明?
然而他们并未如史世用这般,整日里看着如同海上堡垒一般的外国巨舰,在日本海岸航行和停靠,也没有像史世用这般,亲眼见识到那些红毛鬼佣兵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他史世用终究只是个探子,手底下又没多少人手,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内那些个废物,白白错过了战机,若应对不当,受苦受难的首先便是沿海的百万平民啊!
也亏得这个紧要关头,他到底是等来了救星,那便是李秘!
没人能体会这种感受,仿佛百万计的老百姓的无辜性命,都压在自己的肩头,可自己又全无办法,得不到任何支持,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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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李秘的人手也不多,但他见证了李秘的崛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秘的过往,他也比朝堂上的任何人,都要信任李秘!
他相信李秘与他一样,不会让大明生灵涂炭,更不可能将老百姓的性命置之不理!
当他店里的伙计玩笑说,李秘肯定是吓跑了,第二日不会再来了之时,他只是笑了,与那些伙计说起李秘的事迹,那些个伙计也都沉默了。
他不是为了要吹嘘甚么,也不是为李秘歌颂甚么,他只是觉得像李秘这样的英雄,不该被遗忘,不该如现在这般,朝堂上绝大部分的人都信誓旦旦地认为李秘已经死了,甚至很多人心里还巴不得李秘已经死了。
在他看来,李秘与另一个人一样,都不该被埋没了姓名,而这另一个人,此时就坐在他的旁边,那便是许仪后。
李秘如约到来,与许仪后见了面,两人也是百感交集。
许仪后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的表达方式也比史世用更直接,见得李秘便上去抱住了李秘,谈话这么久,也一直拉着李秘的手。
当他们听了李秘的计划之后,也都为李秘捏了一把汗,也都不太赞成李秘的计划,但他们却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很清楚,李秘的计划是唯一的选择。
“许大哥,那些军械果真在你说的那个地方?”
李秘今日过来,正是为了打探那批火炮军械的藏匿之处,只要毁掉这个军械库,即便雇佣兵再多,倭奴们也是不敢再发兵的,毕竟这些火器是他们最大的倚仗,是他们用来对抗神机新营的杀手锏。栗子小说 m.lizi.tw
萨摩藩是太平道选择的地点,也是想要避免受到丰臣秀吉太多的牵制,甚至不惜征服了琉球,就是为了隐藏这批军械,不到最后关头,太平道也不会将这批能够决定胜负的火器,交给丰臣秀吉。
然而萨摩藩终究是岛津家的地盘,有了太平道撑腰,丰臣秀吉的触手也伸不到萨摩藩来,更何况他们还选择了琉球群岛,即便丰臣秀吉在萨摩藩安插了忍者和间谍,但想要渗透到琉球来,却是非常困难的。
在朝鲜战场取得胜利之后,李秘也曾想过要让许仪后回归故土,不过许仪后却选择了留在日本。
眼下也是证明了许仪后的远见,若他没有继续留下,而是选择回到大明朝,李秘想要打探军械库的具体位置,可就千难万难了。
也幸亏有许仪后,据说岛津义弘已经给了许仪后一块封地,真正地将许仪后当成了家人。
李秘知道许仪后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没有离开日本而返回大明,里头或多或少也有离不开岛津家的个人情感。
岛津义弘对他根本就是无条件的信任,这份信任足以获得许仪后的忠诚,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对岛津家的忠诚与大明沿海数百万百姓之间,许仪后到底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也是李秘最敬佩许仪后的主要原因,这个人虽然身在他乡,却从不忘本,这才是真正的大义所在!
对于许仪后,这个决定其实也很是艰难,但对于岛津家而言,甚至对于倭奴而言,其实也是好事。
李秘若果真能成功,便不会发动战争,对双方的军士和百姓,都是天大的福祉。
所以他很干脆地说道:“是,铜鸟山三面环水,却无港口,都是悬崖峭壁,那是天然的屏障,便是船炮都轰不开,岛津家在哪里建了堡垒,由萨摩武士和太平道僧兵一同把守唯一的出入口……”
李秘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里驻扎了多少兵力?”
许仪后想了想,而后摇头道:“具体数量我也不清楚,不过里头最起码有二百最精锐的萨摩甲士,装备胴丸,长短刀剑和火枪,至于太平道的僧兵,都是一些懂法术的妖人,听说还有一些刀枪不入的铜甲尸,不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史世用闻言,也是愁眉不展,朝李秘道:“你手里有多少人?”
李秘苦笑道:“三十九个,加上赵司马和左黯,也就四十一人。”
“赵司马和左黯又是谁?”
昨日里也是仓促,李秘还未来得及说得太细,此时也解释:“赵司马便是水镜先生司马徽,左黯则是原先群英会的左慈,不过群英会眼下已经不成气候,对他们也就不需称呼化名了。”
李秘如此说着,史世用却摇了摇头,朝李秘道:“你切莫小看了群英会,若只得周瑜一人,太平道又岂会与他结盟,趁机杀掉周瑜,反倒是利大于弊,太平道却与周瑜结盟,说明周瑜手里还捏着力量,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一旁的许仪后也劝道:“史指挥所言极是,因着张角掌控了神鹿宫和伊势神宫,他与周瑜也来过岛津家,只是周瑜分明是知道我乃是大明人士,也知道我曾经给大明朝廷传递过密报,他却没有揭破我……”
“说来也是惭愧,当周瑜上门之时,我都已经做好了向岛津家主坦诚的准备,切腹的肋差都磨好了,结果周瑜却全当不认得我,此人心机活络,城府深厚,李兄弟可不能小瞧了他……”
李秘也是摇头一笑:“我又哪敢小瞧他,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在孤贺屿的黑牢里绝境求生整整三年六个月,既然你们都这么说,看来这周瑜想来是真的还有其他底气了……”
李秘如此一说,三人也都有些丧气,李秘已经将计划告之二人,若照着李秘的计划,他伪装成张梁,穿上张梁的铠甲面具,拿着人偶信物,想要骗过领航船,进入到港口,应该是不难的。
但李秘的宝船上除了易燃易爆之物,便是火器和*,这宝船爆炸起来,只怕李秘也是九死一生,能不能逃脱还是个问题,难道真的让李秘舍生取义?
李秘的野心也是不小,若他真能够引爆,定能炸沉圣弗朗迭戈号,大火蔓延,其他大型的战舰估摸着也要被烧毁。
这么大的动静,守军一定会倾巢而出,全部去救援港口,守备也就松懈下来了。
可军械库堡垒是重中之重,无论是岛津还是太平道,都不可能让堡垒的守军参与港口的救援。
也就是说,李秘想要吸引敌人的注意,趁虚而入,再炸掉军械库堡垒,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即便许仪后可以为他们准备萨摩武士的服饰,帮助三十九名黑牢弟兄和赵司马等人成功混进军械库堡垒,即便他们能够成功引爆军械库,只怕也是有进无出,又死无生了!
也就是说,李秘与其余四十一人,要拿命来阻止这场战争,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许仪后与史世用一般,是知道李秘为大明朝做了甚么牺牲的,甄宓等人漂洋过海来寻找李秘的下落,是许仪后提供了所有的帮助,所以他很清楚李秘的遭遇,也很清楚大明朝廷对李秘的冷漠。
但他也更加清楚李秘一定会这么做,因为他能理解这份决心,因为他同样是不求回报地为祖国付出,并时刻做好了牺牲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家人的决心!
李秘一直沉默着,史世用也不敢打扰,过得许久,李秘才朝许仪后问道。
“岛上可有精通天气的巫师?”
许仪后闻言,也是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李秘是打定了主意,要执行这个计划了。
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探听天气,因为想要烧掉港口上的船,除了爆炸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火烧赤壁那般的一场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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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其实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的长,宝船总不能老是游弋于港口外围,毕竟被瞭望手看见,所以便远离港口了两日,避开了来往的船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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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也果真如那巫师所言,刮起了大风,不过也果真是西北风,而不是东南风。
即便如此,李秘却仍旧想照着原计划进行,他已经将张梁那一套行头都船上,若不是没带上面甲,还真的没人认出他来。
史世用和许仪后带来了酒食,众人围坐在甲板上,算是践行,只是所有人的心中,仍旧留有一个疑惑,想来也只有经验丰富的鲁船长,才知道为何李秘如此自信吧。
史世用终究是朝李秘问道:“如何才能逆风驾船入港?你可别告诉我要借助甚么神力啊……”
到了这关口,李秘也就不再卖关子,他将一个酒瓶子放在甲板上,又取了一支蜡烛,放在了酒瓶子的后头,朝着酒瓶子吹了一口气,即便隔着酒瓶子,但蜡烛还是噗一声被吹灭了!
“这就是原理。”
这在后世是个常识性的现象,隔着啤酒瓶能吹灭蜡烛,是蜡烛这边方向会产生低压,周围的空气为了平衡这个低压,会向蜡烛这边汇聚,自然就能够吹灭蜡烛了。
古时之人对这些现象不可能有研究,毕竟蜡烛这种东西都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上的,也就是因为船上严禁烟火,不能生火堆,才奢侈得动用了蜡烛。
此时见得这现象,众人也是好奇,李秘便指着黑暗中那座铜鸟山,朝众人道。
“看到了么,那边的铜鸟山,就像这个酒瓶子一样,而这个港口四周是个易守难攻的内环,整个港口像个细嘴的葫芦,所以即便吹的是西北风,港口范围内却是逆向的东南风,只要你们利用侧风,把船只送到内环的葫芦口,港口便如同产生了巨大的吸力,会把我的船吸向舰队!”
众人也是恍然大悟,可心里头到底有些将信将疑,毕竟他们没有接近过港口,李秘两次登陆,也都是从港口旁边的隐秘登陆点潜入,没有实际验证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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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能确定?”事关李秘的性命,许仪后也有些担忧。
李秘却是笑了笑,指着鲁船长道:“那天咱们的船已经在港口外围,距离葫芦嘴也已经很近,虽然是西北风,但面北的鲁船长却被头发遮住了脸面,这也就意味着……”
“当时的风向是东南风!”许仪后也是立马醒悟过来,难怪李秘如此笃定,原来他早就亲眼见过了!
鲁船长早该想到李秘已经看破,只是他没想到李秘竟然能用酒瓶子来解释,并且成功复制了这个现象,这说明李秘并非灵机一动,而是真的深谙其中的知识与奥秘!
其实这种现象若是用水流来解释,会更加的形象,河水冲击河道中的巨石,水流绕过巨石之后,会冲击巨石前面的沙土,形成一个坑,巨石就会陷落,从而往前面滚。
这个港口或许就是这么形成的,而换成了气流,铜鸟山就如那巨石,港口位置就如那个陷坑,所以在港口范围内,风向应该是反的!
然而知道了这个奥秘之后,也就意味着,船只在大风的情况下,入港避风,就被吸在港口里头,很难在出港了!
更何况李秘还是去引爆和放火,若跳船不及时,极有可能死在船上!
“李兄,那张梁就在此处,为何不让他……”许仪后对李秘也是惺惺相惜,但凡有一丝可能,不必李秘亲自去做这件事,他都不愿眼睁睁看着李秘送死,这多少也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在里头,因为说不定也有这么一天,他许仪后也会做出与李秘一样的选择。
李秘自然知道许仪后的意思,船只进入港口范围之后,也就是内环入口处,就会被瞭望手发现,到时候会有领航船过来勘验身份,若李秘挟持着张梁,让张梁来接受勘验,自是很容易过关。
可李秘根本就信不过张梁,因为直到此时,张梁都不愿意开口,李秘也没打算正经接受勘验,只要骗过了领航船,进入到港口那个葫芦细口,港口的内流风就会将船只吸进去!
只要引爆,大火蔓延起来,整个港口就像鼓满风的燃烧炉,甚么圣弗朗迭戈号,甚么无敌舰队的三桅大帆船,那都只不过是燃料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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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些船上配置了大量的火器和*,引燃起来的话,毁掉整个港口根本就不成问题!
眼看着夜色渐渐深沉,港口方向的光亮也暗了下来,想必港口的人也已经进入了最困乏的时期,这个时期也是他们防守最是松懈的时候了。
李秘让鲁船长将所有小艇全都放下海,只余一只,船上所有人都登上了小艇,只留下操舵手和风帆手,他们的任务是将李秘送入港口,随后也可以登上小艇逃生了。
史世用和许仪后还想说些甚么,只是见得李秘默默带上了张梁的鹿角盔和面甲,他们也就长叹一声,将话都咽了回去。
史世用拍了拍许仪后的肩头,朝他低声道:“放心吧,适才我给他着甲之时,已经在那套铠甲的系带上都做过手脚,他能够轻易解开铠甲,如此一来,便是跳水,也不会被这身铠甲拖入海底的……”
许仪后也不再多说,毕竟他们还要绕过港口,去偷袭铜鸟山的军械库,所以也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李秘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只是两手准备罢了。
若领航船松懈一些,或者船上并无示警的设备,李秘完全可以不必罗嗦,直接冲关而过,但如果领航船上有示警的设备,李秘就必须骗过这些领航员。
操舵手和风帆手都是老船员,两人合力推动绞盘,升起沉锚,而后一个爬上网梯,另一个转动绞盘,升起了副帆,宝船终于是缓缓动了起来。
随着方向的调整,借得侧风,宝船也就缓缓驶向了港口。
到了临近内环关口的范围,港口处果真打起了灯号,瞭望台上的风帆手用马灯做了回应,不多时便有七八个人,摇着快艇过来了。
他们将钩索投到船舷上,想要登船检查,见得李秘一身铠甲,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李秘将那金银铜人偶冷漠地丢给了他们,朝这些领航员冰冷道:“还不给本座滚开!”
这东西也果真是张梁的信物,这些领航员也是认得的,虽然见得李秘一人伫立船头,着实有些诡异,可他们到底是不敢问,只能乖乖在前头领航。
此时李秘才朝操舵手和风帆手招了招手,将他们召集起来,朝二人道:“你们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这两个人想来该是鲁船长抽签出来的,李秘对他们也没太多印象,似乎见过他们跟鲁船长说过话,应该是鲁船长的亲信之类的人物,总之比其他人要亲近一些,只是二人此时却朝李秘摇了摇头。
“首领,就让我兄弟二人陪首领走这一遭吧!”
李秘看了看二人,片刻之后才问道:“你们叫甚么名字?”
稍微年长一些的那人回道:“我叫鲁敬天,弟弟叫鲁敬海……”
李秘心头陡然一紧,朝二人问道:“鲁老大是你们的父亲?”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而后也点了点头:“是,父亲说了,大哥和五弟都在家里,会帮咱们照看妻儿……”
李秘听闻此言,也是沉默良久,这兄弟二人想必也知道有来无回,身上在颤抖,但眼神却很坚毅。
李秘抽出大般若长光,唰便切断了绳索,那救生小艇噗通落水,被大船拖着,显得很是无力。
李秘朝二人道:“这里用不上你们,回去告诉鲁老大,若是你们能回到孤贺屿,让他别跟颜思齐斗,跟着颜思齐,往后大富大贵不敢说,但绝对比在海上漂泊要好。”
兄弟二人还想说些甚么,只是李秘手里有刀,又不容置喙,二人便跪下给李秘磕了响头,顺着绳索下了救生艇,抬头看着船上那如神魔一般的身影,咬牙切断了绳索,终究是被抛在了后头,或许他们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这背影了吧。
港口变得越发清晰,风力也越来越强,因为兄弟二人固定了风帆,李秘也不需要如何操弄,此时便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李秘走进船舱,开始打碎那些装油的瓶瓶罐罐,而后用早已准备好的火炬,浸足了菜油,这才回到了甲板上。
不远处,圣弗朗迭戈号如同黑黝黝的海上堡垒,周遭的护卫船只更是一望无垠,占满了整个港口。
宝船的速度越来越快,领航员们也拼命在划桨,生怕被宝船给撞翻了。
他们拼命打着旗号,撕破了嗓子在叫喊,大概是向让宝船减速,不过李秘又岂会回应!
眼看着港口近在咫尺,李秘终于是将火炬丢了进去,船舱里轰一声便燃烧起来!
李秘知道火势会蔓延得很快,当即从船尾纵身一跳,龙虎山的沉气之术施展开来,如同一座铁山一般,稳稳落在了领航船上,差点没把这小船的甲板给踩烂!
领航员们还未反应过来,大般若长光已经出鞘,寒芒一闪,领头之人已经被李秘杀掉!
“想活命,就往回划,越快越好!”
此时宝船已经窜起大火,烟雾升腾,这些领航员哪有不明白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人公将军为何要这么做,可大般若长光他们是认得的,这身铠甲他们也是认得的!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隐约也已经感受到,死神就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乱舞,随时等着收割他们的灵魂,谁敢不卖力!
也亏得这小船是没有风帆的,受到风的阻力很小,众人齐心协力,小船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外飞逃!
圣弗朗迭戈号的船员也发现了不对劲,敲锣打鼓吹号角,整个港口都沸腾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宝船终于是撞上了圣弗朗迭戈号,轰隆一声巨响,而后便是两艘巨舰相互倾轧的嘎吱声!
宝船终于是发出一道刺目的光亮,而后便是一声声连绵不断的巨响!
“轰轰轰轰!!!”
爆炸还在不断持续,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仿佛水面上升起一个个太阳一般,照亮了水底数米深度!
领航船就如同狂风之中的一片落叶,轻易就被掀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秘落水之后,沉重的铠甲便如同海神的魔爪,将他往黑暗的海底不断拖扯!
各种木头或者铜炮之类的杂物砸落到水里,借着爆炸的亮光,李秘看到不少倒霉的领航员都被砸碎了脑袋,甚至有大半个脑袋从李秘眼前漂过,带着长发的头皮触目惊心!
不过留给李秘的时间并不多,虽然他的龙虎山秘术已经登堂入室,水下憋气比寻常人要长,甚至比经验老道的水手都长,但任由这铠甲拖进去,憋气并不致命,强大的水压才是最致命的!
这港口能够停泊圣弗朗迭戈号这也的巨舰,水深自是不消说的,若真让铠甲拖进去,只怕李秘想要浮起来就难了!
关键时刻,李秘抽出短刀来,快速切割着铠甲的系带,也亏得史世用提前做了些手脚,李秘也没费太多时间,便将铠甲给脱了下来。
没了铠甲的束缚,李秘也是一身轻松,本想浮出水面,头顶的光亮仍旧在不断闪耀,足见爆炸还在持续。
与其浮出水面去面对连锁爆炸,还不如呆在水底安全,更何况不断有残肢断足从水面上沉下来,那些木头和铜炮之类的,因为爆炸而被掀飞,最终落入水里。
李秘非但没有浮出水面,反而往深处下潜了一段距离,因为水越深,阻力就越大,这些重物落下来,就不会砸伤李秘了。
眼下已经是中秋,海水很冰凉,越深便越凉,这种冰凉可不同一般的低温,这种冰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断往你的皮肉筋骨里钻,就好像水底的黑暗之中,潜藏着无数怨灵,想要分食你的灵魂一般。
也亏得李秘道心通明,心智坚韧如磐石,上面仿佛荒古时代,天上悬着九个太阳,而李秘却如千年老龟一般,悬浮在水底,偶尔才从鼻孔生出一两个小小的气泡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秘起初还在默默估算着自己闭气的时间,可渐渐地入定之后,反倒忘记了这桩事,仿佛水底也变得暖和起来了一般。
直到外头的爆炸终于平息下来,李秘才慢慢睁开眼睛,浮出水面来。
但见得水面上到处是巨舰和海船的残骸,尸体和各种杂物占据了水面,根本就看不到一点点空隙。
港口彻底被毁,大火还在继续燃烧,吞噬了口岸之后,不断往铜鸟山的方向在蔓延!
岸上的人不断哭喊尖叫咆哮,伤者哭天喊地,幸存者吓得失魂落魄,救援的人手忙脚乱,不知该下水救人,还是先把岸上的大火扑灭!
若是以前的李秘,见得这人间炼狱一般的场面,心里肯定会后悔,会心痛,但现在他却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这么做,这些人就会入侵大明,到时候陷入人间炼狱的,就是大明的百姓,就是他李秘的同胞!
与李秘一道落水的领航员也有几个幸存了下来,正在水里呼喊,李秘本不想理会,然而他却看到了有些奇怪的事情。
其中一名领航员已经受伤,脑袋上全是血迹,但他却拖着一具尸体,李秘微眯眼睛,用力一瞧,便认得那尸体是被他砍死的领头人。
李秘本想就此离开,可想了想却是游了过去,那领航员见得李秘,正要呼救,却是认出了李秘的脸面,丢下尸体便拼命游开了。
李秘接着那尸体,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番,果真把那金银铜人偶信物给翻了出来,也难怪这领航员会拖着这尸体,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这些领航员是唯一见证了整个过程的,若说是张梁放的火,估计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尸体拖回去,只要张梁的信物在他手里,一切才能解释清楚。
可惜他运气不好,终究是让李秘截了个胡,李秘也没再停留,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了水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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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炸港有惊无险,李秘却没打算就此离开,外头是茫茫大海,他又无船只,还能去哪里。
若是往港口方向,且不说水中全是障碍,单说便是到了港口,大部分守军都会往港口这边涌,即便混乱,但整个港口区肯定会戒严,他也出不去,危险性还是比较高的。
所以李秘打算绕过港口,从侧面登岸,而后去协助铜鸟山的伙伴们!
李秘游泳技术不算太好,但胜在闭气功夫非常好,潜游了好长一段,才浮头来换气,如此游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离开了港口的范围,顺利登了岸。
李秘一身湿淋淋,也不敢多耽搁,走了一段,前头发现有民居,不过居民应该都被征调去灭火救人了,屋子里空无一人,李秘便换了一身干爽衣服,这才继续往北。
也诚如李秘所想,本土军民都到港口去救援,一路上碰上的尽是四处聚集过来的守军。
这些守军有醉醺醺的红毛鬼,跑没几步就摔个大跟头,也有太平道的僧兵,纪律严明,三五成群,满脸杀气。
李秘在龙虎山和黑牢里的沉积可不是白搭的,又是孤身一人,潜藏起来也容易,速度也就不会太慢。
到了铜鸟山的山脚下,抬头看时,便见得那座半山腰上的军械库堡垒。
想来设计者也是用心良苦,知道火器和*容易受潮,才多费了人力物力,将军械库建造在了半山腰上。
因为港口发生了大爆炸,军械库这边居高临下,看得是一清二楚,所以山脚的关卡如今集聚了大量的守军。
李秘躲在暗处观察了一段时间,并非发现赵司马等人的踪迹,这也说明他们应该是已经潜入到军械库了的。
因为他们乘坐的是小艇,虽然没有使用风帆,但众人齐心协力,又都是老水手,划船的速度应该不慢。
现在已经戒严,李秘也没法正面进入,上山的道路就只有这么一条,其余三面临海,而且都是悬崖,李秘即便能够游到那里,想要攀爬悬崖峭壁,也是费劲。
更何况悬崖下方都是礁石,礁石之上附满了各种牡蛎之类的东西,锋锐得与刀刃无异,李秘如今赤着双脚,除非他刀枪不入,否则根本就站不住脚。
若是张梁的铠甲还在,或许还能骗进去,可铠甲早就丢到海底去了,李秘不可能再返回去,更不可能重新捞上来。
然而赵司马等人若是顺利,此时早就该引爆军械库了,迟迟不见动静,只怕是遇到阻碍甚至是危机了!
李秘咬了咬牙,切下一块衣角来,蒙住了脸面,便往山下的关卡走去。
他手里有大般若长光,适才又从领航员那里取回了人偶信物,想要骗过这些守军,应该是有可能的。
打定了主意,李秘便站直了腰杆,一步步走到了关口这边来。
守军见得黑暗之中走出一个人来,当即唰唰锵锵抽出刀剑,也有举起了火枪的!
“站住!甚么人在哪边!”
他们也谨慎得很,不敢上前来验看,估摸着他们也有暗号之类的,若是友军,想必早就该开口。
李秘对此一无所知,哪里能应对,当即举起了双手来,试探着一步步走了过去。
高举双手毕竟是善意的表现,这些守军虽然如临大敌,但也并未发动攻击。
临近了才发现李秘蒙着脸,这些人当即蓄势待发,下一刻说不得就要把李秘给格杀了!
李秘不得不开口,尽量学着张梁的语气道:“怎么,连本座都杀?有此等本事,全都滚去港口啊!”
张梁有着自卑的心理,毕竟他是老三,不如张角那么神圣,也不如张宝那么强大,所以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威,总是戴着鹿角盔和面甲,所以很多人其实并未听过他的真实声音。
守军听得如此,也是谨慎起来,毕竟敢自称本座的,也是屈指可数,更何况已经有人认出李秘腰间那柄大般若长光来了!
张角之所以将这口刀赐予弟弟张梁,可不是因为有多疼爱这个弟弟,而是因为这是天皇御赐的宝刀,人人都认得的绝世宝刀。
把这口刀交给自家弟弟,即便自己不在身边,也能保证张梁可以发号施令,所以这些守军几乎都认得这口刀。
李秘也是趁热打铁,将那人偶信物给丢到了地上,朝这些人道:“怎么,连本座都要搜身不成!”
这火光一照,众人都看清楚了那人偶信物,便一个个都跪倒在地!
李秘抽出大般若长光,朝众人道:“港口已经陷落,尔等却龟缩于此,毫无作为,都想掉脑袋么!”
大般若长光实在太扎眼,加上这人偶信物,由不得他们不信,当即有人朝李秘禀报道。
“回禀神圣将军,并非我等胆怯怕死,而是军械库上头有人作乱,眼下弟兄们正在围杀,我等生怕敌人还有援军,所以才在此戒备的……”
李秘也不清楚里面状况,正好趁机诈他一回,当即怒喝道:“胡说!这里成百上千守军,岂会让人摸进来,便是些许老鼠摸进来,还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么!”
那人也是怕了:“神圣将军所言不差,只是港口大火,大部分弟兄已经调过去施救了……”
李秘本以为他们不会调走军械库的守军,没想到竟然真的调走了!
想来也是因为爆炸实在太过惊天动地,而圣弗朗迭戈号太过重要,若不调派足够的人手来抢救,只怕红毛鬼也不是这么好应付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秘也就松了一口气,不过弟兄们还在里头被围杀,李秘哪里能坐得住!
“小小几个蟊贼都收拾不了,养你们何用!”
李秘这么喝骂,众人自是不敢抬头,李秘便朝他们说道:“继续把守这里,除了兄长,谁也不准放进来,否则格杀勿论!”
李秘如此说着,便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人偶信物,然而这些守军不敢抬头,李秘只能用刀头敲了敲那人的脑袋,后者才识趣地捡起信物,交给了李秘。
李秘收好信物,昂首挺胸走进关口,径直沿着唯一的山路,往半山腰的军械库去了!
赵司马等人生死不知,虽然他们都是强人,但遭受围杀,估摸着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李秘也加快了脚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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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铜鸟山横竖只有这么一条上山的路径,李秘也不必担忧,很快便来到了山腰处,果真见得前头在乱战!
军械库是在山腰处的一个天然石洞,经过改造之后,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
赵司马等人估计是进入之时被识破的,此时双方在激战,外围估摸着有二三百人,将赵司马等人围在垓心之中。
李秘到达之时,便引起了守军的注意,不过李秘故技重施,丢出信物来,守军也就相信了。
李秘从后头走出来,朝守军道:“叫前面的人停手,本座要去劝降,港口都炸成那样了,还嫌死的人不够多么!”
若是张梁的本色,便是拼得一个不剩,想必也要将这些贼人给格杀当场,可李秘却生怕弟兄们死绝了,只能命令守军停手。
其实李秘也是看透了这些守军的心理。
黑牢弟兄们一个个都是悍匪,地上全都是守军的尸体,已经下不去脚了,这些守军早就被杀得魂飞魄散,听得这命令,还不得巴巴停下来。
也果不其然,那守军高举人偶信物,当即便让围杀的士兵都停了下来。
李秘按住宝刀,往前走去,众多守军却是纷纷让开道来,生怕李秘动辄杀人一般,可见张梁平素里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做了多少仗势欺人之事了。
也亏得张梁塑造了这么个不容半丝侵犯的尊威形象,否则李秘还真就镇不住这些人了。
到了前头来,李秘朝赵司马等人道:“你们已经没有生路,弃械投降,本座给你们一个痛快死法,否则本座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司马等人自是认出了李秘,见得李秘非但没有死在爆炸之中,反倒出现在这里,也是心头大喜!
然而他们的脸上却仍旧没有太多表情,左黯走到前头来,手里长刀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鲜血,他一脚便将一颗人头踢飞,滚到李秘的面前来,而后朝李秘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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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只是想趁火打劫,你若放了我等离开,咱们各走各路便是。”
李秘哈哈大笑起来,朝众人道:“别说你们不清楚,港口的火就是你们放的,你们觉得还能活着离开么!”
左黯看着李秘,冷笑起来,朝李秘道:“既是如此,也别啰嗦,看看这里的人到底能活下来几个!”
这些守军可不知道李秘和左黯等人是在做戏,一个个也是脸色发白,因为除了鲁船长手底下的水手死伤了几个,那三十九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倒下的!
他们着实是怕了这三十九个魔鬼一般的杀人狂,难得李秘这个人公将军过来坐镇,本以为能吓住他们,众人也是如蒙大赦,谁知道这些人竟还是负隅顽抗!
李秘往前走了一步,而后朝那些人道:“最能打的,出来一个,若我输了,放你们离开,若你们输了,束手就缚,尔等鼠辈可有此胆色?”
左黯实在看不透李秘有什么打算,毕竟没有事先商量,只能配合李秘,此时便呸了一口,朝李秘道:“废话少说!”
话音未落,左黯便扑杀而来,手中长刀化为千万条瀑布,仿佛天上的银河倾泻而下一般,李秘即便仗着大般若长光,也被逼退了好几步!
左黯也是个机灵人,张梁的本事不如张宝,装神弄鬼又不如张角,只能靠着虚张声势来维持尊威,左黯先声夺人,才符合张梁的底子,不容易被人看穿。
毕竟眼下如此危急,把守军械库的也都不再是小喽啰,里头说不定有人是见过张梁,或者熟悉张梁的,若让人发现了破绽,所有人可都要死在这里了。
不过也亏得张梁平日里高冷又傲慢,人前从来都是神将的形象,轻易不会让人见到他的真正容貌,否则早就露陷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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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被逼退之后,也是卖力施展刀法,不过很快就手忙脚乱起来,李秘只能朝守军道:“还不过来帮忙!”
守军们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冲了上来,然而因为李秘一直被左黯追赶,他们便有些投鼠忌器,反倒让赵司马等人杀了不少,局势当即扭转了过来!
李秘这个搅屎棍掺和进来之后,守军便阵脚大乱,李秘也不容多想,趁着混乱,朝左黯道:“快劫了我!”
左黯也不罗嗦,长刀便架在了李秘的脖颈上,朝众人道:“都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守军见得此状,只能停手,这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张梁平日里张牙舞爪,但他的本事,大家都清楚,若不是地公将军张宝已经死了,张角根本就不会重用他这个老三。
守军们也是咬牙切齿,但他毕竟是人公将军,若是因为贸然行动而被贼人砍了,他们这些守军只怕都要遭殃!
“先进去看看,军械到底在不在……”李秘压低了声音,朝左黯提醒道,左黯便依言照做,挟持着李秘,逼开了军械库的大门,鲁船长领着诸多弟兄,见得那堆积如山的火器,也是心头发热!
“都装备上!”
也不消多说,弟兄们纷纷全副武装,外头的守军却是苦不堪言。
李秘朝众人道:“把我当成人质,可以下山去,可以通过铜鸟山的关口,可一旦军械库被炸掉了,他们就不会再顾及张梁的性命,必然要大肆捕杀,所以咱们得赶紧下山。”
众人自是晓得这一点,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个问题没能解决,那便是,谁留下来炸军械库?
这军械库里头的情形,大家也都看得一清二楚,李秘炸船之后能够活下来,已然是奇迹,可这军械库不比海上,留下来放火,简直就是自杀,只怕很难有李秘这样的运气了!
关键时刻,赵司马朝众人道:“你们都走吧,我一把老骨头,还要你们费力保护,不如留下来。”
史世用却摇头道:“这到底是为了拯救大明百姓,我好歹是个名色指挥,在大明也有些虚名,这个足以名垂千史的机会,还是留给我吧。”
虽然他说得贪婪又自私,但众人都知道这是大义之举。
若是可以,李秘也会选择留下来,但他不能,因为他还要做人质,所以他便朝众人道:“都别争了,时不我待,眼下已经有人禀报上去,这些守军容易骗,张角却不好骗,你们觉得张角会可惜张梁的性命么!”
李秘这么一提醒,众人也是醒悟过来,若在军械库和张梁二者之间选其一,张角必然会放弃张梁,因为圣弗朗迭戈号等战舰都被炸掉之后,这军械库就是他们反攻大明的唯一希望了!
此时左黯将李秘推向了史世用,朝众人道:“还是我留下吧。”
赵司马正要反驳,左黯却朝他冷哼一声道:“一个个都嫌命长是么,我之所以留下,是因为我有把握活下来,换成你们,哪个有这个本事?”
左黯此言一出,众人也就沉默了。
左黯的本事确实是他们之中最高的,但左黯到底能不能死里逃生,众人心里也没底,可如果说真的有人能够活着走出去,也只能是左黯的机会最大。
李秘扭头看了看左黯,而后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若活着离开,一定来找我们,弟兄们一定闹他个天翻地覆,好让你知道我们在哪里!”
左黯看着李秘,嘴唇翕动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点了点头,一脚便踹翻了旁边的*桶,朝众人冷声道:“再不走我可要点火了!”
众人也是眼睛发酸,咬了咬牙,挟持着李秘便走了出去,背后的左黯正如发疯的人一般,不断弄翻一桶又一桶的*,*的尘雾很快就掩盖了他的身影。
这些守军也果真在迟疑,不过李秘这边的人不少,他们也并未察觉到少了一个左黯。
众人照着计划,挟持着李秘,果真顺利通过了山口,下了山之后,喝退了守军,正打算散入夜色,此时山腰处终究是升起一颗太阳来!
那着实如烈日一般,照耀了整个港口,山摇地动,整个铜鸟山半截山峰都被炸掉!
铜鸟山之所以叫铜鸟山,就是因为山里有着铜矿,此时被炸,山石中的铜矿被瞬间融化,漫天都是蓝色的光芒,如同燃放一个超大号的蓝色烟花一般!
铜元素的焰色反应应该是淡蓝色,但铜矿里头有杂质,充分燃烧之后,会产生其他颜色。
这场大爆炸既绚烂夺目,又惊心动魄!
大大小小的山石从空中砸落下来,守军也是死伤惨重,更要命的是,坍塌的山石滚落下来,石流如那黑色的夺命巨龙,根本就无法抵挡!
按说爆炸的动静越大,威力越大,守军的伤亡就越大,计划便越是成功,然而众人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爆炸越是巨大,左黯的生还可能就越小!
然而此时已经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众人趁着混乱,散入了夜色之中。
琉球拥有着星罗棋布的群岛,其中包括大隅诸岛,吐噶喇群岛、奄美群岛、庆良间群岛和八重山群岛等等。
李秘等人此时所在的大隅诸岛,里头又有屋久岛和种子岛等等岛屿,想要逃走,必然需要船只。
只是港口已经废了,想要找到船只,也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情,眼下也只能先脱离危险,才能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了。
无论如何,今番的计划算是成功,若不是左黯生死不知,简直堪称完美。
摧毁了军械库和港口,日本就再没有余力向大明发难,太平道和周瑜也无法再兴风作浪,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只是李秘心里也非常清楚,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船只,离开这个生死之地,因为毁掉了这些东西,太平道和倭奴们,必然要报复,上天入地,都是要抓住李秘这些人的,接下来的路,可是不好走了!
烈日,阳光如一根根金针,刺在了左黯的皮肤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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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肤满是口子,海水被晒干之后,结成了盐,糊在他的伤口上,仿佛千万只铁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身体。
然而他只能躺在这块大船板上,随波逐流,尽可量积攒着所剩不多的体力。
军械库三面的悬崖,只有那些犯了死罪的人,才会被丢下去,无一生还。
而为了活命,左黯在引爆了军械库之后,只能从悬崖跳了下去。
悬崖下方是礁石,礁石上满是牡蛎之类的锋锐之物,左黯用自己的宝刀,插入到悬崖峭壁上,就挂在了峭壁之上,希望能够躲过爆炸。
然而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悬崖受到了震动和冲击,他就如同镜面上的丸子,从悬崖峭壁一路滚下来,若不是他身上穿着皮甲,只怕早就没命了。
即便如此,他也是死里逃生,只能趴在这漂浮的船板上,但凡一点点动作,都会扯开身上的伤口,他已经没有多少鲜血可流,眼下也只能听天由命。
他也不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完完全全是生死有命。
这样的状况比在黑牢里还要恶劣,在黑牢里头,他到底还能凭借自己的手段来求生,可如今这个状况,他确实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海鸟停在了他的肚子上,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仿佛他一闭眼,海鸟就会把他当成尸体,啄开他的肚子,拉扯他的肚肠一般。
左黯的刀已经遗落在海中,火枪也已经泡湿,成了他的累赘,让他丢海里去了,此时的他手无寸铁,即便忍痛动手,反应也不会这么快速。
咬了咬牙,左黯只能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将体内的气息长长地吐了出来,他的胸腹也快速瘪了下去,迟迟不再鼓起来。
海鸟等待了很长时间,发现胸腹终于不再起伏,似乎已经判定了左黯的死亡,于是它开始啄着左黯的肚皮,伤口裂开,鲜血溅射,鲜红的肠子便露了出来!
见得这肠子露出来,海鸟便嘎嘎叫了起来,正要下嘴去啄食鲜美的肠子,左黯却陡然睁开双眸,快速吸入一口气,闪电出手,死死扼住了海鸟的脖颈!
生怕海鸟挣扎之时,锋锐的爪子会撕破自己的肠子,左黯长久积攒的一点点力气,终于是迸发出来,一把就拧断了海鸟的脖子,将鸟头给扯了下来!
左黯将海鸟放到嘴边,含住断掉的脖颈便开始吸吮温热的鲜血,喉头耸动,咕噜噜地大口咽下,没有浪费哪怕一滴!
在黑牢里的经历仿佛又浮现在脑海,吃生食已经是见惯不怪的事情,左黯也是驾轻就熟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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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无法消化的骨头和爪子以及羽毛,这只鸽子大小的海鸟,左黯是半点都没有浪费。
他将海鸟爪子外面的硬壳给掰了下来,忍痛将硬壳刺入肚皮,弯曲的爪子硬壳如别针一般,将他的肚皮牢牢缝合在了一处。
左黯终于是耗尽了力气,这次他是真的昏死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肚里的鸟血鸟肉化为了能量,左黯才幽幽醒了过来。
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伤口也在恶化,但好歹还有一口气,如今又终于有了些力气。
他没有坐起来,因为这样会消耗力气,他只是稍稍转了转身,开始用指甲撕扯腐朽的船板。
虽然船板是他最后的依靠,若没有船板支撑,他就会落水,但他还是撕扯腐朽的木板,因为船板里会有船蛆,这是一种肥硕的大虫子,若能找到,他就能补充大量的能量了!
船蛆确实挖了出来,但它的样子实在太恶心,这种没有眼睛的肥虫子,头顶有个满是细牙的口器,这是最恶心的一种虫子,寻常人见着都会做噩梦。
然而为了生存,除了那一点点口器,左黯是半点不剩,一口咬开有些韧性的外皮之后,绿黑色的汁液就迸了出来,古怪又反胃的腥气涌入口鼻,然而左黯却是强忍着,全都吃了下去!
虽然恶心,但船蛆毕竟是虫子,富含大量的蛋白质,再加上那只海鸟,左黯终于是有力气坐起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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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破烂的衣服上扯下几缕细线,用手搓绞成一条细绳,绳头绑着那船蛆的口器,而后丢进了水里。
没过多久,一群马鲛鱼便盯上了这仅剩的一点点船蛆,左黯觑准了时机,没费多少力气就抓了一条。
这条马鲛鱼有半截手臂那么大,左黯终于是看到了存活下去的希望!
到了翌日,那块船板上已经开始晾晒鱼干,左黯身上的伤口,也用鱼刺一处处钉了起来。
鱼刺晒干了会变硬,新鲜鱼刺却柔软而坚韧,有着不小的可塑性,左黯利用这个特性,终于是将伤口给暂时处理了。
然而这也只能让他好过一些,海水是咸的,不断刺激着伤口,若不能及时用净水来清洗,伤口一旦化脓,左黯也是命不久矣的。
也好在老天眷顾,海上风平浪静,若是出现风暴,只怕左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样的念头也果真不能去想,左黯刚刚才暗自庆幸,海平面上突然飘起了乌云,乌云之中雷蛇电蛟狂暴地游走,竟是开始酝酿一场大风暴!
“这……难道真是天欲绝我么!”左黯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快速地将鱼干都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因为牙齿已经松动,嚼了一嘴都是血,可他却半点也顾不上。
风暴之下,这船板绝对是撑不住的,他需要力气,他只能死死抓住这块船板,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海上风云骤变,比现象之中要快,乌云很快就笼罩在了头顶,狂风夹裹着雨水,海浪也开始发怒,虽然伤口得到雨水的清洗,但雨水却冰冷无比,左黯的身体冒着热气,那是他的身体在御寒。
这样会急速消耗他的体能,但冰冷的雨水同样能够让他保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干裂且溢着鲜血的嘴唇,接着天上的雨水,拼尽全力,向老天爷借一点力气,抵御即将到来的天怒!
然而就在此时,一口大浪席卷而来,将左黯连同船板高高抛起,而后又噗通落下,震得左黯七荤八素,差点就撑不下去了!
这才是个开始,往后的浪会如同城墙那般高大,然而左黯却没有放弃,他也不能放弃!
左黯湿淋淋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天,心中也有些疑惑,因为风雨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大,按说巨浪和狂潮不该来得这么快才对。
他努力抬起头来,往远处看去,希望能够确定一下风暴的中心,而就在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巨浪会提前到来了!
因为他的左侧,一条大船正在浪潮之中载浮载沉,时隐时现!
左黯没有呼喊,因为他知道,风雨会湮没他的声音,平白浪费力气罢了。
他将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都脱了下来,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就如同一个冲浪者,如同一个弄潮人,脚底板仿佛变成了擅长攀爬的猿猴的双脚,死死抓住有些滑腻的船板,而后拼命招摇手里的衣物!
他不知道远处那条船会不会看到他,因为距离实在太远,而且那条船也是在躲避风暴,即便见到了他,或许也不会回头来救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条船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左黯终于有些绝望了,他颓然坐了下来,心里并没有惧怕,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他又站了起来,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这个年纪其实并不算太大的男人,为了求生而如何都不愿发声的男人,朝那风暴咆哮道。
“来啊!来收了我啊!便是到了下面,爷也是斩阎罗,砍小鬼的好汉子!来啊!”
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巨浪当中,他到底是失去了那块船板,鱼刺被崩开,伤口开始流血,左黯冒出水面,拼命寻找着那块船板,然而船板却早已不见了。
他强忍剧痛,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撕扯他的灵魂,然而他却仍旧不甘地往前游着。
终于,他再度看到了那艘船!
是的,那艘船终于还是回来了!
不过因为借的是侧风,船无法逆风而行,方向偏离了很多,左黯鼓足了力气,借助着浪潮,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蛟龙,燃烧着自己的意志,往远处游去!
那条船终于是无法接近,不过他们放下了一只小艇,三五个人拼命划着桨,终于是将左黯给拉扯了上去。
左黯终于还是昏迷了过去,而在昏迷之前,他听到这些船员用倭奴话在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这是天照大神的奇迹,这是奇迹!”
左黯的嘴角露出鄙夷的笑容来,这固然是奇迹,但有一半是他创造的!
他迷迷糊糊地用倭奴话说道:“吾……吾便是奇迹……”
他终于昏迷了过去,然而船员们却满脸惊愕,他们相识了一眼,又看向左黯,眼眸之中满是敬畏!
他们都是老船员,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信奉神明,他们都是经验老道的人,从左黯的身体,便能看出左黯到底经历了些甚么。
也正因此,他们更加明白,左黯能够活下来,是真的有资格说出这句话来的!
当然了,他们也很佩服首领,因为所有人都想躲避风暴,放弃这个人之时,他们的首领却说。
“我看到了一个祥瑞,那是天照大神赐予吾等的恩惠。”
在他们的眼中,首领就是人间神祗,首领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事实就一定是这样。
而此时他们也终于再度确认,首领确实所言不差,他们亲眼见证了天照大神的奇迹!
左黯对于海上航行并不陌生,这条船很沉稳,也很宽大,因为躲避海上风暴,所以偏离了方向,靠岸的日子也就只能延迟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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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黯虽然被救了起来,又得到了治疗,但对这条船的来历终究不了解,船上的人也防备着他。
直到今日,左黯终于能够起来,走到船尾来透气,才找到了机会。
他也是没想到,船尾竟然特设了一个小舱房,这在寻常船上并不多见。
犹豫了片刻,左黯到底还是来到舱房的玄关之前,轻轻敲了敲,发现没有回应,便推开了玄关。
然而眼前的一幕,倒是让左黯有些意外,因为这舱房里头,竟然住着一个女人!
海上航行有着规矩,女人是不能上船的,因为会带来厄运,实在要上船,也只能呆在船尾,即便抛开迷信不说,女人在船上也诸多不便,毕竟女人的生理与男人有别,男人可以随处解决生理问题,女人却不能,而且动不动十天半月不洗澡,女人们也受不了。
这船尾特设了一个舱房,也足见这女人的身份该是非常尊贵的。
若是别个,冒犯了人家,便该道歉,而后退出去,然而左黯却没有,他的眸光充满了侵略性,盯着舱房里的女人。
这女人虽然白面黑齿点眉,但看起来却一点都不丑,她的双眸清澈如泉,一脸的淡然和从容,并没有因为左黯的唐突而感到惊愕。
“你就是被救起来的那个奇迹?”
她的声音很轻柔,也很好听,仿佛刚刚蒸煮出来的年糕一般甜糯,左黯弯腰钻进舱房,将玄关给推了回去。
他倒是想要盘腿,不过身上都裹着绑带,也没法做到,只能跪坐在了她的对面。
“冒犯了,我叫左门神丸,是鹿儿岛的渔民……”虽然是信口胡诌,但左黯却一脸真诚,仿佛他生来就是个倭奴,生来就是鹿儿岛的渔民一般。
“奴叫满天姬,阁下不该进来的……”
“满天姬?好名字,不过并不是我想进来,我是无意进来的,这也算是天意吧,否则我又怎么能遇到这么柔美的你……”
其实左黯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必须要跟船上的人产生关联,必须找个靠山,否则褪下了奇迹的光环,虽然不至于被丢下船去,但很快就会与那些低贱的船工一般,吃着最低等的伙食,干着最粗重的脏活累活,这是他的身体所无法承受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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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虽然住在船尾,但衣服和妆容都可以看得出来,她绝对是个无人敢冒犯的贵人!
倭奴女子很温顺,也很迷信,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们内敛,但却不怎么敢违逆男人,尤其是战争年代,为了生育更多的人口,女人们往往对男人不太拒绝。
当然了,这也只是局限于民间女子,很多女子将生育当成了天职,她们的想法是非常神圣的,与男女之间那点肮脏事没有半点关联,她们只是单纯想要生孩子罢了。
即便是大名们的妾室,很多也都是一嫁再嫁,很多名人都有着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伦理关系也是混乱得一塌糊涂。
左黯的大胆表白,果真让满天姬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便是隔着空气,左黯都能够感受到她的体温在升高一般。
“你……你真会说话……我听说汉人都会说好听的话,虽然你的日本话说得很纯正,但你是汉人,奴……奴没有说错吧?”
左黯双眸一冷,没想到这女子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看来自己果真是不能开口。
不过左黯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因为彼时汉人在倭奴人的眼中,有着天生的优越感。
唐宋和明朝之时,不少倭奴贵族,都希望倭奴女人能够与汉人男子交合借种,因为他们认为汉人的血统充满了智慧和高贵,才能创造出如此璀璨的文明。
左黯是非常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他才没有杀了这女人灭口,而是朝她说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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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是汉人。”
这一次,左黯用的是大明话,没想到满天姬也用大明话回答道:“听说大明的人都很聪明,你暴露自己的身份,就不怕给自己带来灾难?要知道战争才刚刚结束,大明人并不受欢迎……”
左黯看着满天姬,只是笑了笑道:“起码您是欢迎我的,否则早就叫人了,不是么?”
满天姬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沉默地低下了头,左黯也就放心下来,朝她问道:“这是谁的船,要去哪里?”
满天姬想了想,到底还是朝左黯道:“这是下总国四万石关宿藩、江户城守备、松平家督松平康元的船,要追随德川家康上洛。”
“松平康元?上洛?”左黯在黑牢里困了这么长时间,对日本的局势也是有所了解的。
这松平康元可是个厉害人物,他是德川家康的同母异父弟弟,是日本战国时代就有名的武将,曾经替德川家康代理江户城的留守。
而上洛这个词,也是极富华夏特色的。
所谓洛,指的是洛阳,泛指国都,在日本历史上,国都会仿照大唐,称为长安或者洛阳,如今日本的“洛阳”,也就是京都。
而上洛,意思就是上京,当然了,这个上京可不是上京朝贺,而是“逐鹿中原”!
当地方大名的势力过于强大,想要夺取王国掌控权之时,就会发动“上洛”,带领自己的势力或者联合其他大名,到国都去逼迫当权者让位!
德川家康一直是丰臣秀吉的部将,而朝鲜战场惨败之后,丰臣秀吉的健康状况就非常的恶劣,几次三番传出病危的消息来,眼下德川家康上洛,想来该是要把丰臣秀吉踢出太阁的位置了!
这是松平康元的船,这女子又这么尊贵,想来该是他的女儿了!
“你是松平家的小姐?”左黯故作惊奇,然而满天姬却摇头苦笑道:“是,也不是,我是松平家送给德川家的养女……”
养女这种关系,在倭奴之中是很常见的,这是维系政治联盟的惯用手段,左黯也不是太奇怪,只是他有点不明白,松平康元要跟着德川家康上洛,这很正常,可为何要带上满天姬?
“为什么要带上您?”左黯知道,若满天姬有所隐瞒,这些事是不会对他说起的,也就放心大胆地问到底了。
“因为他们要把我嫁给福岛正之,德川公需要很多大名的支持……”
左黯闻言,便大胆问道:“您不喜欢这样,对不对?”
满天姬也苦笑道:“不喜欢又能如何,女子的命运不都是这样的么?”
左黯却是摇了摇头,朝她说道:“不,起码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否则你又岂会跟我说起这些……”
满天姬直勾勾地盯着左黯,轻叹一声道:“你们汉人真的是很聪明……可是,我这样的身份……你们汉人的胆子够大吗?”
左黯抬起头来,回应着满天姬那炽烈的眸光,嘴角露出笑容道:“我们汉人非但胆子大,所有的东西都大……”
满天姬的脸上虽然敷了厚厚的一层白,但仍旧看得到她的脖颈瞬间红润起来,整个舱房仿佛都充斥着一股原始的冲动气味!
或许是因为想要跳脱自己的命运,或许是因为长途航行太过枯燥,又或许是左黯的个人魅力太明显,亦或者是因为满天姬根本不看重世俗规矩。
无论如何,她都做了在左黯看来有些意外的事情。
而左黯需要与这艘船产生更大更深的关联,需要确保自己能够得到很好的待遇,所以他的胆子也大了,当然了,该大的都大了起来。
这条船虽然很稳,但仍旧随着海浪在轻轻摇曳,起初是船摇着人,到了后来,仿佛两个人在摇着船一般。
狭窄的舱房里,很快就升腾起一股带着温热体香的汗雾,虽然已经尽力在压抑,但高高抬起的双腿,用尽全力的迎合,却出卖了满天姬心中和体内的**野兽。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欢愉的战争才停歇了下来,没有胜负,或者说是一场双赢的战争。
左黯的伤口在渗着血迹,但身体和脑子的愉悦,却起到了止痛的效果。
满天姬在帮他处理这些伤口,她的脸色并不好看,似乎因为牵扯左黯的伤口而感到抱歉。
左黯的脸上全是白色的粉末,不过他却一点都不在乎,抚摸着一手的细腻温热,朝满天姬问道。
“德川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上洛?”
满天姬也没甚么好隐瞒的,自己最**的东西都献了出来,为的就是能够让左黯帮助她改变命运,哪里还会有所保留。
“你知道一个月前琉球的大爆炸么?”
左黯顿时身子一紧,虽然只是眨眼间的事情,但满天姬却停了下来,她看着左黯,低声道:“我果然还是选对了……”
见得左黯不作声,她也不再深问,继续说道:“大爆炸之后,太阁震怒,让神鹿宫和伊势神宫四处搜捕凶手,但凶手却辗转各地,不断反杀追捕者,从琉球一路杀到萨摩藩,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妇女们都用三十九鬼兵丸的名号来吓唬哭泣的孩子……”
“三十九鬼兵丸?”左黯也笑了,李秘说过,弟兄们一定会闹出大动静,等着他左黯回去寻找兄弟们,此时看来,李秘果真没有食言,三十九鬼兵丸的名号竟然都成了止啼夜魔了!
“后来德川公才发现,三十九鬼兵丸之所以没有被抓住,是得了一个人的帮助,而这个人,就是岛津家的许家臣!”
“许仪后?”左黯也不必再瞒着满天姬,此时说了出来,满天姬也点了点头。
“许仪后早先就被太阁怀疑过,只是岛津家督拼死维护,后来还是德川公出面,才保住了这个大明人……”
“不过这次他包庇的是三十九鬼兵丸,岛津家督也没办法,就把他们交给了德川公……”
“甚么?被抓了?”听到此处,左黯也坐不住了!</dd>
左黯在海上漂泊,死里求生,如今终于得了生机,听得满天姬带来的资讯,此时也是心中担忧,谁能想到,李秘等人竟然会落入了德川家康的手里!
德川家康比丰臣秀吉要宽仁一些,但都是大枭雄,野心是一般的大,同样是征战天下之人,想来也是没甚么太大区别的。栗子小说 m.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
李秘等人落入德川家康手里,只怕也没有甚么好下场!
“现在……他们……”
见得左黯一脸担忧,满天姬反倒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无所畏惧,没甚么能撼动你的心绪呢……原来还是有的……”
左黯也是苦笑,朝满天姬道:“你若有个不测,我同样会担忧的,这些人……这些人与我出生入死,我又岂能不牵肠挂肚……”
满天姬听闻此言,也有些感慨,毕竟她从小便是个工具或者货物一般的人物,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尊重,而她与左黯只是初见,左黯却能将她当成人,尤其是女人来看待。
“你为何会这般对我……”女人毕竟是敏感的感情动物,说到此处也是难免动情。
左黯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朝满天姬道:“我是个亡命之徒,你若跟着我,往后必然是风风雨雨,不得消停,你又为何愿意相信我?”
满天姬看着左黯,坦诚地答道:“因为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与其被困在樊笼之中,还不如外头天高地远,便是死,也能自由地死去……”
左黯也就不再说些甚么,朝满天姬问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满天姬迟疑了片刻,才朝左黯道:“他们还好,眼下在帮德川公做事……”
“帮德川家康做事?这不太可能啊……”左黯更是迷糊了,其他人还好说,除了报仇,也没甚么节操,可李秘是大明的伯爵,怎么可能帮德川家康做事!
再者,黑牢弟兄们哪一个不是死过好几回的,根本不可能苟且偷生而投降德川家康啊!
满天姬看着左黯,继续说道:“他们自是不可能屈服,只是与德川公做了一场交易……”
“甚么交易?”
“琉球的港口大爆炸之后,太阁下令,驱逐佛郎机红毛鬼,严禁邪教异端到日本来宣扬传播,为了追捕三十九鬼兵丸,太阁甚至发布了刀狩令,民间无名无分之辈,不得佩刀,私藏兵器更是死罪!”
“太阁的政令受到了极大的排斥,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毕竟许多人都是海上讨生活,眼下各大名与领主之间又暗斗不断,刀狩令虽然能驱逐红毛鬼,方便追捕三十九鬼兵丸,可同样使得日本臣民陷入危险而无法自保的窘迫之境……”
“太阁老了,而且身子也越发不好了……”
满天姬越说是越离题,左黯也有些不耐烦,截断了话头,朝她问道:“这与李秘他们帮德川家康做事又有何关系?”
满天姬抹了抹左黯脸上的白色脂粉,娇笑道:“你就是这么急的人么?”
“接下来奴要说的可是天大的机密……”
左黯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手便不老实起来,朝她邪恶一笑道:“你还是快点说出来,不然爷我是真的等不及了!”
满天姬也是一脸潮红,朝左黯道:“你的那些兄弟与德川公做了个交易,若他们能秘密刺杀太阁,德川公就放了他们回去!”
“刺杀丰臣秀吉?”
左黯倒是惊诧起来,若是这般,李秘等人倒是有可能接受这个条件的!
“难道说……”
“他们有没有刺杀成功,没人知道,只是京都传来的消息是,太阁久病不起,到底是死了,也正因此,德川公才会上洛,为的就是接掌朝政!”
左黯闻言,也是激动起来,因为他知道,若李秘等人有心这么做,丰臣秀吉即便是躲在京都之中,也是逃不脱的!
也亏得满天姬是松平康元的女儿,德川家康的养女,否则还真的不知道这其中内幕,左黯也算是捡到宝了!
然而左黯心头也很是担忧,朝满天姬道:“还有多久登岸?”
满天姬摇了摇头,朝左黯答道:“应该快了,不过具体到了哪里,还要问船长才清楚……”
左黯朝满天姬道:“尽快帮我搞清楚,我想……咱们得提前登岸了……”
满天姬有些疑惑道:“为什么要提前登岸?”
左黯心说,丰臣秀吉之死,绝对与李秘等弟兄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情连松平康元和满天姬都知道,说明还有其他人知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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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想要接掌朝政,是不可能留下这样的污点,所以无论先前答应了李秘等人甚么条件,此事过后必然要对李秘等人下手,除掉李秘等人,他才能干干净净地当他的太阁大臣!
照着这个思路,只怕李秘和弟兄们眼下正面临着生死危局,左黯是唯一跳脱在外的人,也只有他能救出这些弟兄们!
当然了,他也不能把这些都告诉满天姬,只是朝她温柔一笑道:“你不是一直希望能够离开么?”
满天姬点了点头,朝左黯道:“好,奴会弄清楚这个事情的……不过……他们会盯着我,咱们又如何能离开?”
左黯心里其实早就有主意了,指着舱房里头的一个木桶道:“你能钻进里头么?”
满天姬与其他倭奴女子有些不同,她的身材高大丰腴,想要钻进木桶实在不容易,当即便摇了摇头。
左黯邪恶一笑道:“无妨的,虽然你丰满了些,但身子柔韧,咱们多换几个姿势,爷再教你一些技巧,就能做到了……”
满天姬也是眼中泛水,脸色潮红,两人便开始锻炼柔韧和调‘教姿势去了。
从舱房出来之时,冷风一吹,左黯才觉着浑身疼痛,伤口很多都被撕扯开来了,也亏得满天姬帮着包扎妥当,否则还真真受罪了。
也好在左黯挑了个好时机,这个时间点是满天姬解决个人生理问题的时间,满天姬不走出舱房,是无人敢过来打扰的。
左黯便回到了自己的舱房,躺床上假寐,本想骗过那些人,谁知道最后竟是真的睡了过去,醒来之时已经是夜里了。
船员水手都各自安歇去了,甲板上也是空荡荡,只有操舵手和风帆手在值守。
今夜也没甚么星月之光,左黯来到船尾,挑了个大一些的木桶,便把满天姬给叫了出来,将满天姬塞进桶里,便用绳索将木桶放下了水,自己才悄悄沿着绳索爬了下去。
满天姬是激动又兴奋,似乎从未做过如此刺激的事情,简直比白日里与左黯偷偷摸摸还要紧张!
这木桶不算太大,满天姬钻进去也刚刚好,不过调整了姿势,也很是别扭。
见得左黯从绳索下来,便朝左黯道:“你怎么办?”
左黯嘿嘿一笑道:“自是跟你在一起!”
话音刚落,左黯已经钻入木桶之中,仿佛柔软的章鱼一般,手脚钻进钻出,竟是将满天姬抱在了怀里。
让满天姬感到怪异的是,本就有些拥挤的木桶,竟然还能塞得下左黯!
而左黯没有进来之前,她总觉得拥挤逼仄,可左黯进来之后,她碰触到的都是左黯柔软的身体,被左黯如此拥抱,反倒觉得舒适起来。
这木桶便被大船拖着,左黯时不时会钻出来看看情况,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人抵着额头,嗅闻着对方的呼吸,低低说着一些话。
或许有些难以置信,或许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很多人都不太能理解,满天姬为何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是因为这个时代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女人到底是甚么想法,倭奴女子就更是如此。
她们从一出生开始,就沦为玩物,民间女子低贱如草芥,贵族女子又会成为政治工具,很少有人能够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满天姬并没有因为即将要离开而感到伤感或者恐慌,她的心中,只有对全新人生的无尽向往!
天色渐渐亮起来,船上也开始骚动起来,不少人开始欢呼,因为前方已经出现陆地,甚至隐约能看到港口了!
左黯打开木桶的盖子,果断将绳索切断,两人便孤零零地看着大船驶向了港口。
“你回不去了,往后只能跟着我了。”他不怀好意地朝满天姬如此说道。
满天姬也笑了,她伸手出去,掬起海水来,将脸上夸张的妆容都洗去,又开始漱口,洗掉牙齿上的染料。
当她做完这一切之时,左黯也是惊住了,因为他从没想过,满天姬竟然如此的清丽可人!
左黯那惊诧的眸光,就是对满天姬最好的赞美,后者也很是得意,因为她与左黯相处的每一刻,都比她人生之中的其他时光要更加的有趣!
“你帮我取个名字吧,我可以重新开始了!”
左黯从惊诧之中回过神来,笑着抹去她下巴的一些残留脂粉,而后朝她说道:“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满天姬听闻此言,激动地湿了眼眶,是啊,她是自由人了,她终于可以为自己的命运做主了!
左黯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并没有将她当成自己的附属,他是唯一将她当成人来看待的,或许也正是左黯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眼光,才让满天姬从第一眼开始,就选择了他吧!
“我可以跟你姓吗?”
左黯苦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以后想成亲就麻烦一些,毕竟同姓不通婚……”
满天姬也笑了:“那可不行,既然你姓左,那我就姓右好了!”
左黯也是哭笑不得,古代以右为尊,所以那些强宗望族之姓,也叫右姓,犹高姓也,也就是说,王谢袁萧、朱张顾陆、王崔卢李之类的大姓,就是右姓,可真正姓右的人,那是少之又少的。
见得左黯这个表情,满天姬也嘟嘴道:“怎么,不可以么?”
左黯摇头道:“可以,你想取甚么姓名都可以。”
满天姬这才满意地开心起来,想了想,便嘀咕道:“我是离乡之人,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以后我就叫右离吧!”
左黯眯着眼睛笑道:“好名字!”
满天姬很是兴奋,若不是挤在桶里,说不定要跳起来了,不过此时正是涨潮,海浪不断将木桶往海滩上推,左黯见着距离差不多了,便朝满天姬笑道。
“右离小姐,请问您会游水么?”
右离也笑了。</dd>
右离,或者说满天姬的情报绝大部分都是准确的,唯独有一样并非如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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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与弟兄们刺杀丰臣秀吉,这是真的,但丰臣秀吉并非他们刺死的,这也是真的。
与德川家康的约定,也并非用刺杀丰臣秀吉来换取自由,而是换取了将太平道余孽剿杀干净的机会!
外头的人是不清楚,刀狩令确实是丰臣秀吉病危之时发出的,为的是追捕三十九鬼兵丸,也是为了保障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但驱逐红毛鬼和外国异教,确实德川家康的命令!
张角和周瑜等人所统领的太平道,是丰臣秀吉的得力助手,德川家康想掌控朝政,就必须将丰臣秀吉的势力全都清洗干净。
所以李秘才能与德川家康达成协议,因为这个协议最大的受益者还是德川家康,这才说服了德川家康,否则德川家康根本就不会与李秘谈条件。
再者,虽然这是日本境内,但说到对太平道的了解,德川家康手底下的人,如何都比不上李秘和三十九鬼兵丸。
他们有着同样要杀的人,相对而言,太平道的威胁比三十九鬼兵丸更大,更何况李秘与许仪后有着交情,早先在朝鲜战场,也与岛津义弘有过来往。
德川家康是个极其懂得权衡的人,即便仍旧有着想杀掉李秘和三十九鬼兵丸的心思,但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当然了,还有另一个原因是,李秘乃是大明朝廷的官员,丰臣秀吉想要再度掀起战争,必然引起大明的警惕和不满。
德川家康接掌朝政之后,面对的其实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他需要重建帝国,更需要时间来发展和稳固自己的势力。
若这个时候大明朝施加压力,断了双方的贸易往来,对德川家康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所以他非但没有杀掉李秘,反倒四处宣扬李秘的官方身份,对李秘炸毁圣弗朗迭戈号,追剿太平道等,也都没有遮遮掩掩。
也只有这样,才能拼命给丰臣秀吉泼脏水,如此一来,他接掌权力也就更加的名正言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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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他的利益出发,但由于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李秘也能从中得到好处,这也是无可避免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需要强调李秘的大明官方身份,是为了让李秘调查丰臣秀吉的死,以消除自己的嫌疑。
若国人都知道是他害死了丰臣秀吉,即便他上洛成功,接掌朝政,仍旧会有着反抗者。
所以他必须让李秘给丰臣秀吉的死,做一个定论,他才能高枕无忧地接掌权柄。
这个调查团是各方人士组建而成的,有忠于天皇的官方衙门,有刑部省的刑部卿和刑部大辅,有左京大夫,有监察百官的弹正台的弹正尹和弹正大忠,有鸿胪寺一般负责监督外国人的玄藩寮,还有护卫天皇的近卫府左近卫大将等等。
也亏得李秘的倭奴话已经说得顺溜了,不然与这些矮猴子可就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了。
丰臣秀吉已经六十多岁,倭奴的平均寿命才三十几岁,都是些短命的,他又常年征战,身体状况本来就恶劣到了极点,调查起来也就不算太难了。
其实丰臣秀吉还算好的,小西行长前年就已经死了,不过德川家康对小西行长的家族也没有手下留情。
李秘也是接触了才知道的,小西行长竟然信奉天主教,还有个烂大街的教名“john”,翻译过来应该就是约翰一类的了。
因为德川家康要清扫红毛鬼,外国教团是重点打击对象,小西行长的家族也受到了牵扯,总之丰臣秀吉的党羽是一点都不能留的。
李秘也总算是见识到了德川家康的手段,虽然有些与虎谋皮的意思,但德川家康越是这般,李秘等人反倒就越是安全了。
因为得益于德川家康的政治需要,李秘的官方身份被大肆宣扬,如今李秘就是大明朝的官员身份,若李秘死了,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了这层考量,李秘也就放心下来,专注于丰臣秀吉的死因调查。
刑部省也有着不少人才,虽然李秘牵头,但不可能一个人做事,一举一动都在调查团的监控之下。
关于死因,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心肺衰竭,寿终正寝,也有人说是因为眼疾,据说在朝鲜战场一败涂地之后,丰臣秀吉时常看见织田信长的鬼影,眼睛也是越来越不好使。
当然了,也有人说他有脚疾。
这些问题李秘都一一做了深入的调查,各部分原因都有,比如说脚气病。
可别小看了脚气病,此时的日本还没有推广精米栽种技术,而且常年战乱,土地又少,民众大多以鱼虾等为主食,所以维生素缺乏症是非常普遍的。
这种脚气病几乎遍及各地,每个人都有,加上倭奴连鞋子都没有,也就可想而知了,很多人几乎都是烂脚的。
丰臣秀吉虽然身居高位,按说粗粮菜蔬之类的该是不缺的,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脚气病引发心脏病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他的颈椎也有很大的问题。
在调查中,李秘也发现,丰臣秀吉的身高很矮,但之所以绰号叫猴子,可不单纯只是因为他矮,因为倭奴都矮,岂非人人都叫猴子?
他之所以被叫做猴子,是因为他有强直性脊柱炎,后期根本就直不起腰来,本来就矮,又佝偻着腰身,自是像猴子一般了。
李秘本以为解剖会受到很大的阻碍,可他却低估了倭奴人的决心。
古代日本一般是风葬,也就是将死者丢到野外去就了事了,这也是因为条件不允许,加上战乱等因素所造成的。
佛教传入之后,他们就开始了佛式火葬,因为火葬也省事,而且也不需要墓地。
当然了,葬礼的最高规格是神葬,不过只有神官才有这个资格,死后可以进入寺庙的墓地等等。
德川家康便是神葬,他也是一个特例,因为他死后是被封了神的。
丰臣秀吉虽然权倾朝野,是日本的实际掌权者,但他到底只是太阁,所以照着规矩,要么是佛式火葬,要么是儒式,给他造一座坟墓。
古代日本人承袭的是中华文化,所以他们也讲究“冠婚丧祭”,也就是“元服”、“婚礼”、“葬礼”和“祭祖”,同样也是死者为大。
所以李秘自以为想要进行尸体解剖,是不太可能的,然而丰臣秀吉身上的问题实在太多,最终还是由李秘主刀,来了个一探究竟。
而结果也没有让人失望,丰臣秀吉是动脉粥样硬化,至于眼睛的问题,应该也是高血压使得视神经受到压迫才造成的。
剖开之后,这些东西也是一目了然,当然了,李秘还看到了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只不过他隐瞒了下来。
众人终于是有了定论,也只能接受德川家康,毕竟此时的局势,容不得出现群龙无首的状况。
天皇家族倒是趁机拉拢党羽,想要夺回皇权,可文武大臣们都清楚,与其让天皇独裁,还不如让德川家康来统领,这么一来,他们的权柄还大一些。
得益于李秘,德川家康也终于是坐稳了太阁的位置,而对于太平道的追捕和剿灭,也从未间断过。
德川家康想要卸磨杀驴也不可能,因为他已经宣扬了李秘的官方身份,至于他想停止剿灭太平道,也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李秘手里还掌握着他的秘密!
丰臣秀吉的死因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而最大的秘密掌握在李秘的手中,李秘只是暗示了德川家康几句,德川家康对李秘的态度也就变得很微妙,这就更加确定了李秘的推测!
搞定了这些事情之后,李秘也专心投入到了追剿太平道的事情上来。
景辙玄苏这老和尚从大明又反叛回日本,李秘本打算收拾他的,不过张角和周瑜仓惶逃走,景辙玄苏大和尚成了统领国内宗教的老大,李秘也就没有杀他。
景辙玄苏是怕了李秘的,所以只能发动神鹿宫和伊势神宫的人,四处搜集情报,张角和周瑜等人也是疲于奔命。
终于,张角和周瑜等人带着残兵败卒,登上了海船,往朝鲜方向逃难去了。
李秘毁了他们反攻大明的计划,还借助德川家康的势力,挫败了太平道,让德川家康再度掌控神鹿宫和伊势神宫,对于李秘,他们也是感激万分的。
不过李秘的目标并不在日本,他到底是要带着弟兄们,将太平道斩草除根的!
因为他知道,似张角和周瑜这样的人,就仿佛草种一般,撒播到哪里,很快就会养成一片草原,必须趁胜追击!
当然了,临走之前,李秘也将丰臣秀吉的真正死因,告诉了天皇!
因为其他官员都有可能向德川家康妥协,但天皇却不会,他一直虎视眈眈,想要收回权柄,这个秘密留给天皇,他必然有一天要将德川家康给轰下去,到时候日本大乱,接下来的几十年,他们都没有能力再骚扰大明!
这天,天气晴朗,是个出海的好时机,德川家康率领着景辙玄苏等人,来给李秘送行。
三十九鬼兵丸终于要离开日本,全日本的老百姓和文武大臣们,都敲锣打鼓,就好像将三十九个魔鬼送走了一般。
没了丰臣秀吉,岛津家也是意气风发,他们本来就与德川家康亲近,在德川家康上洛之时,岛津家出力最多,所以岛津家也有了东山再起的迹象。
岛津家与李秘有着交情,也知道李秘在这次事件当中的恩情有多大,所以他们将一艘大船送给了李秘。
这是炸港事件之中唯一存留下来的一艘三桅大帆船,虽然经过了修补,又重新取名“驮神丸”,但船上那几十门加农炮,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世人,这艘船仍旧是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的船!
李秘与弟兄们扬起风帆,渐渐离开了港口,然而就在此时,船尾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这船才刚刚离港,船尾就发生了撞击,虽然只是轻微的撞击,但李秘也不敢大意,赶忙到了船尾来,却见得赵司马等人眸光呆滞,看着水面发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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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分开了弟兄们,探头一看,不由狂喜,那小小的木桶里头,两个脑袋正往上看着,表情很是得意,可不正是左黯么!
见得左黯全须全尾回来,弟兄们自是高兴不已,他们都是黑牢里出来的人,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铲除太平道,杀了张角报仇雪恨。
他们的人性已经在黑牢里头消磨殆尽,唯一剩下的一点点牵挂,便是兄弟之间这点点情谊。
左黯为了炸掉军械库,不惜留下,大家嘴上不说,但谁都清楚,生还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了。
然而谁能想到,左黯终究还是赶了上来,而且还带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众人将左黯吊了上来,也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默默地与他挨个儿拥抱了一番。
这也是这群亡命之徒能做的极限,这也是这些自以为泯灭了人性的男人们,能做出的最矫情,却又最足以表达内心的举动。
轮到李秘,左黯却没有与李秘拥抱,而是朝李秘道:“咱们必须弃船,马上!”
李秘有些惊愕,但却摇了摇头:“弃船是不必的,没有船,咱们走不掉……”
左黯有些焦急,指着右离,朝李秘道:“她是德川家康的养女,德川家康的心腹大将松平康元是她的生父,此时他的父亲已经在港口外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消一声令下,他的船只会将咱们这艘船轰得片板不剩!”
右离此时也朝李秘解释道:“是,父亲大人之所以迟迟没有上洛,就是为了等待德川公的命令……”
“照着计划,他们不可能让你们离开的……你们虽然做了很多大事,但到底是三十九鬼兵丸,若是放你们离开了,他威望何在?”
左黯与右离似乎早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此时左黯接过话头道:“右离所言不差,你们想一想,这些官民对你们这三十九个人恐惧到了甚么程度,可今日却全都聚集到了港口来,为的又是哪般?”
“德川家康召集这些百姓,为的就是当场轰杀你们,为的就是给他自己立威啊!”
事态紧急,右离也没有任何隐瞒,朝李秘道:“父亲早先说过,你们没有任何机会,莫看这大船满是火炮,只怕*全都换成沙子了!”
左黯和右离一人一句,然而李秘和赵司马等人却只是微微笑着,并未急着做出任何的回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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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黯也意识到不对劲,朝赵司马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赵司马也不啰嗦,将左黯带到船舱里头,打开了*箱,这些早已称量成一包包的*,质地细腻,分量十足,气味呛鼻,根本就不是沙子!
“你觉得我等会这么傻?李秘放过景辙玄苏,将偌大的神鹿宫和伊势神宫交给他,这老和尚总得出点血不是?”
左黯见得此状,也是松了一口气,然而右离却摇了摇头,朝赵司马道。
“虽然你们已经做了应对,但父亲大人的船上还有一个人,只怕要对你们不利……”
李秘难免皱起眉头,朝右离问道:“是甚么人?”
右离却摇了摇头:“这是最高机密,只有父亲大人才知晓,便是我,他也不曾提起过……”
众人闻言,也都警觉起来,不过他们去意已决,有了这些*,几十门加农炮就能够派上用场,也就没那么多惧怕了。
帆船缓缓开动,到了港口外围,前头果真出现了一排风帆,虽然都是八幡船,但胜在数量众多,而为首的正是松平康元那艘大船!
港口上的人已经骚动起来,想来德川家康已经宣布了些甚么,众人应该都是在等着李秘这艘“驮神丸”被轰成碎渣!
然而他们到底是想错了,李秘没有任何迟疑,见得这些船包围起来,便朝众多水手吩咐道:“右满舵,调转船头,炮手就位!”
水手们都是景辙玄苏提供的,对李秘惟命是从,哪里敢有半点耽搁,当即便打横了船身,左侧炮口对准了港口外围的船,而右侧炮口则对准了港口!
“开炮!”
李秘没有半点犹豫,几十个炮口唰唰被炮筒顶开,而后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轰!”
“轰!”
“轰!”
炮声震彻云霄,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几乎要将驮神丸给遮蔽起来!
铁炮弹咻咻划过天空,如同凶悍嗜血的钢铁小兽,撞入了成群的幼小羊羔群中一般!
炮弹打断了桅杆,粗大的桅杆连同风帆坠落下来,炮弹打穿了船身,打烂了船舷,木屑四处横飞,鲜血和残肢断足四处溅射!
而另一面,港口也好不到哪里去,岸上的百姓虽然离得很远,但港口上停泊的船只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些船只是为了防备万一的,所以船上都有火炮*之类的东西,瞬间便爆炸开来,轰轰轰轰!
德川家康为了不至于让李秘起疑,是实实在在放了几十门加农炮在驮神丸上,也只有这样才能骗得过李秘,即便是那些换成了沙子的*,也都是临开船之时,才让人搬运上去,前头一批,并非沙子,而是真正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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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以为,李秘此时所用,便是那一批真正的*,待得消耗殆尽,只剩下沙子,李秘就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驮神丸的炮轰根本就没有停下来,仿佛他们的*无穷无尽一般!
德川家康终于是慌乱起来,这次也真真是弄巧成拙,本想着杀一儆百,皆李秘来立威,谁想到却是颜面丧尽!
松平康元那边也是干脆利索,支撑不了多久就升起了白旗,李秘也就停了炮火,毕竟要节省*,因为接下来的航行估摸着要面对不知多少次的追击。
于是他朝水手们下令道:“升帆,冲过去!”
松平康元的船早已溃不成军,港口一片火海,这个时候冲出去,才是最稳妥的策略,毕竟不可能凭借一艘驮神丸,对抗整个日本水师,能逃走必然是见好就收的。
水手们早就被这条大船的炮火给吓了一条,此时哪里敢停留,当即满帆,驮神丸渐渐开始加速,松平康元的残船也是拼了命往两边逃,否则要被碾压过去,渣渣都剩不下几块来!
然而松平康元的主舰却没有退让,而是呜呜吹起了号角来!
船上发来了信号,水手们解读出来,李秘也是皱起了眉头,只能落下了主帆。
因为接近了松平康元的船,李秘等人也都发现,松平康元的船头处,悬挂着一个人!
这个人应该就是右离口中那个神秘人,而这个人也是李秘一直非常疑惑,为何没有来给弟兄们送行的人,许仪后!
难怪德川家康信心满满,竟然让松平康元抓住了许仪后!
主帆落下之后,李秘只能让人也降下了副帆,将锚重新沉入了水中,侧舷对着松平康元的船,炮口大开。
“女儿啊,你以为父亲不知道你在做甚么?你到底是太天真了……这些汉人,只能带来灾难,难道你还看不清楚么!”
松平康元已经老了,有些中气不足,但海风还是将他的话语,送到了右离这边来。
右离也是惨笑一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旧如同棋子一般,被父亲和养父算计着,他根本就没有关心女儿的生死,更不在乎女儿的离开,连女儿的背叛都漠不关心,只是一味强调着女儿的选择是错误的!
如果说李秘的炮火轰击,她会担心父亲死在炮火之中,此时的她,是终于彻底死心了。
见得女儿不说话,松平康元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朝右离道:“你放心,你不孝,父亲却不会丧失仁义,你死了之后,我松平家还是会为你收尸的!”
许仪后被挂在船头,而松平康元也不啰嗦,朝船工水手下令道:“开船!”
这只残船开始往驮神丸这边移动,若李秘等人不返航,许仪后就会被撞烂在船头之上,这是在将李秘等人逼回港口了!
许仪后本想着呼喊,因为他知道李秘等人一定不会放弃他,可松平康元这老狐狸,已经将他的嘴给封住了!
众人的眸光都集中在了李秘的身上,李秘一直盯着许仪后,而后朝众人扫了一圈,却迟迟没有发布命令!
“升锚!升锚!”
也不知谁先喊了出来,而后众人纷纷去转动绞盘,其余的人已经钻入底舱,开始拼命划着大船桨,驮神丸到底是后退了。
李秘露出微笑来,朝赵司马道:“我就说他们没有迷失本心吧?”
赵司马摇头苦笑:“这又何需证明,眼下要担心的可不是兄弟们是否还有人性,而是如何才能救下许义士,如何才能逃出去……”
许仪后到底做过些甚么,众人都是非常清楚的,如此大仁大义的人,简直就是天地英雄,连黑牢里泯灭了人性的弟兄们,自认为余生的使命只有追杀张角的这些人,都自发地后退,将所有人的性命,排在许仪后的后面,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迟疑!
可诚如赵司马所言,一旦被松平康元逼回港口,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了!
正如这一路走来那般,每当遇到危难之时,他们都将眸光投向了李秘,只是这一次,李秘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走到船舷边上来,遥遥看着相距不远的许仪后,虽然被封了嘴巴,但许仪后还是滚落热泪,拼命地摇着头。
李秘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让李秘等人死一人而活全团,然而这是李秘是如何都做不到的……
而就在此时,船也渐渐回到了港口之中,港口堡垒上的火炮,终于是被点燃了!
“轰轰轰!”
炮弹无情地轰击在驮神丸之上,木屑四处横飞,副帆也被打断了一座,炮火如瀑布一般倾泻,可没有解救许仪后之前,根本就无法还击!
难道就被这份大义羁绊在此处,所有人都窝囊地死在这里么!
炮火连天,西瓜大的铁炮弹四处轰击,驮神丸虽是无敌舰队三桅大帆船改造的,但也架不住港口堡垒重型铜炮的攻势!
船板木屑四处横飞,甲板上破了好几个大洞,船身也是伤痕累累,水手们虽说都是经验老道的,但海上倭寇也只是小打小闹,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此时一个个都躲到了船舱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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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船舱也并不安全,因为船身被轰开一个又一个大洞,海水已经开始涌入船舱了!
黑牢弟兄们紧咬牙关,只是背靠着船舷,炮弹轰开厚重的船板,竟是将其中几个弟兄给轰飞了出去!
也有弟兄躲避之时,被细长参差的碎木击穿了手臂和肩头,然而他们却只是紧咬牙关,默默地转移到其他地方,并未发出任何声音来。
李秘知道,弟兄们在强忍着怒火,但李秘也知道,若无法解决许仪后的问题,弟兄们可都要命丧于此了!
“登船!”
港口的火炮到底是没有那么的精确,射程估算也只是个大概,而且炮台是固定的,根本无法调整方向和角度,所以松平康元的船也受到了波及。
船上的倭奴兵将和船员也是四处躲避,心里估摸着也在咒骂港口的炮台。
李秘知道机会来了,当即朝弟兄们道:“登船救人!”
弟兄们早就等待着这一刻了,此时纷纷将钩索投向了松平康元的船上,如同蜘蛛一般往敌船上爬!
松平康元见得此状,不惊反喜,朝手下军士道:“反击!”
船上的火枪手和弓箭手率先出列,没有任何犹豫就一轮激射!
弟兄们攀爬在绳索上,很难进行躲避,一个个被击落水中,也是生死不知,然而他们却并没有停止,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许仪后见得此情此景,也是双眼血红,他拼命咬着嘴里的布团,想要挣脱开来,发声劝阻李秘等人,然而因为用力过猛,他的下巴都脱臼了,嘴唇也磨破了,鲜血混着口水不断从嘴角溢出来!
赵司马见得松平康元船上已经混乱,便抓住了机会,朝水手们道:“转舵,反击!”
因为船侧最是薄弱,他们又是被逼退的,所以一直都是船尾面向港口,船尾上有挡板,倒也能支撑久一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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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赵司马是抱定了孤注一掷的想法,若是调转船头,用船身来迎接炮火,这艘船很快就会被打穿!
只是若不调转方向,根本就无法反击,因为船尾和船头都没有炮!
水手们早就已经吓傻了,赵司马手起刀落,斩杀一人,这才驱赶了水手们,慢慢调转了船身!
李秘和弟兄们的绳索受到牵扯,轻易被崩断,铁钩被弹回来,又击落了几个人!
然而因为调转了方向,船头打在了松平康元的船尾,两艘船终于是接驳在了一处!
“开炮!”
赵司马咆哮着下令,加农炮终于轰轰开火了!
加农炮的射速很快,而且威力巨大,精准度比港口炮台要好,不消一会儿功夫,已经压制了对方的火力,港口上的人也是上蹿下跳,四处逃散!
李秘与剩余的弟兄们也没二话,放弃了绳索,从船头处跳上了松平康元的船!
“杀敌!杀敌!”
松平康元疯狂地叫着,船上的武士潮水一般涌过来,李秘等人手起刀落,杀得是血流成河,甲板上满是鲜血和尸体,却仍旧无法接近许仪后!
“难道今日要命绝于此么!”李秘心头也是焦灼,不过事已至此,众人再无退路,只能奋勇杀敌!
而正当此时,一艘小艇却是如水上的翠鸟一般,飞快地从岸边划了过来!
“史指挥!”
史世用这小艇根本就经不住一记火炮的攻击,然而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小艇虽然脆弱,但目标也相对小一些,不容易被打中,毕竟港口炮台的精准度并不高。
史世用也是心急如焚,小艇划到船下,便抛出了钩爪,如猿猴一般攀爬了上去!
松平康元的人到底是没有注意船底下,史世用取下嘴里咬着的短刀,便去割断了许仪后的绳索,许仪后噗通便掉落水中!
史世用也不容多想,许仪后手脚被绑,落水之后便只能如石头一般往下沉,必须及时救上来!
然而史世用刚要动作,船上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而后便是黑洞洞的枪口,火绳还在兹兹燃烧着!
“糟!”
史世用赶忙撒手,然而坠落的过程中,还是让枪火击中,后背喷溅鲜血,铁砂将整个后背都打烂了!
李秘一直关注着,因为他知道,许仪后被救下,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反击了!
“开炮!开炮!”
李秘咆哮着,赵司马也同样在嘶声叫喊,双侧的火炮终于是喷射怒火了!
“轰轰轰!”
“轰轰轰!”
几十门加农炮的近距离轰击,几乎是贴面炮轰,松平康元的船很快就被轰了个稀烂!
李秘可理会不得这些,纵身跳入水中,便疯狂搜索许仪后,然而经历了血战,水底根本就看不见甚么东西!
许仪后手脚被绑,坚持不了多久,李秘也是吐掉体内气息,整个人疯狂下沉!
越是往下沉,便越是安静,头上的尖叫怒吼和哀嚎乃至于炮火的轰鸣,都变得模糊起来,水底也越来越黑暗和冰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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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的心境渐渐也沉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涌动,拼命听着气泡咕噜噜往上冒的声音,听凭着自觉,往产生气泡的地方靠近,终于是抓住了一个人!
李秘陡然睁开双眸,但同样看不见太多的光亮,不过他已经触摸到了那人手上的绳索!
“找到了!”
李秘拉扯着许仪后就拼命往上浮,然而他的气息早已吐尽,若不是龙虎山的呼吸引导秘术支撑着,只怕他都坚持不住!
眼看着就要到水面,一根沉重的铁炮筒却是当头砸了下来!
“噗通!”
巨大的声响传来,李秘分明能够感受到水压在极速增强,他的头发都被冲开,也不容多想,当即将许仪后护在了身下!
沉重的铁炮打在了李秘的后背,因为距离水面太近,无法得到足够的缓冲,李秘头昏眼花,强忍着昏死过去的冲动,用力将许仪后举出了水面!
然而他终究坚持不了多久,到底是昏死了过去。
黑暗和冰冷将李秘的灵魂包裹,他仿佛游离在世界的边缘,找不到任何可以寄托的地方,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心中的信念,像仅剩的烛火,在微弱而黯淡地燃烧着。
他还没有见到甄宓,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又岂能沉沦于黑暗与冰冷之中!
漫天的炮火,无数的碎屑,敌人的刀枪,仇敌的阴谋,还有似乎永远不能出头的黑牢,所有的这一切都没能击倒他李秘,又岂能让一根破残的铁炮给打死在水里!
李秘缓缓睁开了双眸,黑暗之中亮起微光,那是甄宓的双眸,充满了温柔和思念。
甄宓就如同水中的仙子,披散着长发,她的面容苍白,眼中却充满了温暖,李秘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却突然化为无数的荧光,随着寒流渐渐消散。
“不!”
李秘的内心在呐喊,这股眷恋化为勇气与力量,他终于冲破了黑暗和冰冷!
空气之中满是血腥气,李秘身上仍旧湿哒哒,不过光线却很足,他幽幽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船舱里,身子不足半尺的地方,就是海水。
口中还是咸涩的海水气味,鼻子和咽喉火辣辣地难受,李秘坐了起来,摸索了一下身体,零部件都还在,也没有太大的伤口,李秘也是松了一口气,走出了舱房。
他在舱房里走了一遭,只是见得船工们在修堵船上的漏洞,拼命往外舀水,海水都泡过了膝盖。
他到底是没有见到许仪后,心头难免有些悲伤。
李秘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甲板,阳光很足,晒着很难,却始终不如甲板上那道身影,足以温暖李秘的心!
许仪后并没有休息,他在给黑牢弟兄们包扎伤口,就如同他无数次救死扶伤一般。
弟兄们虽然伤得很严重,但好歹是没有人被杀死,三十九鬼兵丸的名号,到底是吓住了阎王爷!
史世用趴在甲板上,赵司马正用一根缝衣针,帮他挑着背上那密密麻麻的铁砂。
黑牢弟兄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救能力也强,并非所有人都依赖着许仪后的医术,他们除了自己清理和包扎伤口,还帮助其他弟兄。
或许他们并没有发现,但李秘和赵司马等人,在一次次冒险之中,给了他们另一个生存下去的意义,除了报仇雪恨,还有这帮兄弟!
左黯和右离也在帮着照料伤员,当李秘走到甲板上之时,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着李秘。
李秘嘴唇翕动了一阵,到底是没有说出甚么慷慨激昂的话来,而是朝赵司马道:“这船……还能坚持多久?”
驮神丸的状况也是一目了然,虽然逃出了港口,但早已千疮百孔,想要远航是不太可能的了。
赵司马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些甚么,李秘心里也就有数了。
他扫视了一眼,没有发现船长的身影,估摸着船长在战斗之中牺牲了,便朝还在救船的船工道:“这附近有没有岛屿?懂路懂开船的都上来,船若沉了,所有人都活不了,这是大家的事情,有想法就别藏着了。”
李秘如此一说,船工们也就议论起来,其中一人朝李秘道:“首领,这附近没有岛屿,无人岛或许有,但船长死了,凭着咱们这些人,是没法子找到的……”
李秘自然也清楚,船长是极具技术含量的行当,可不是谁都干得来的。
此时趴在甲板上的史世用发话了:“我还没死呢,你当我纵横黄海这些年都是混子么?”
李秘也是笑了,史世用常年漂泊海外,又是超级大间谍,人007甚么的飞机火车都会开,我大明第一特工会开船又有甚么不妥?
见得李秘微笑,史世用也乐了,朝李秘道:“大明是回不去了,说吧,下一站去哪儿?”
李秘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回头是不可能的了,眼下不知有多少战船在追击他们,若是横渡海峡,去往朝鲜,只怕这破船也支撑不住,中途又不知道有没有岛屿可以补给,眼下该去哪里才是生路?
对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李秘也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毕竟眼下弟兄们尽皆带伤,战斗力急剧下降,追兵不知何时就会赶上来,面临的凶险和困境也不可谓不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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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许仪后却朝李秘道:“咱们去九州萨摩藩吧。”
“萨摩藩?”
李秘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许仪后虽然心系大明,可以为了大明而付出一切,但他的家毕竟在萨摩藩,他的家人都在那里,他与岛津家也有切割不断的羁绊。
若是没有松平康元的截杀,或许李秘会绕道萨摩藩,将许仪后送回去,只是现在德川家康已经发布命令,岛津家又忠于德川家康,岛津义弘或许会接纳许仪后,可他会善待李秘这些人?
早先丰臣秀吉想要毁掉岛津家,正是得益于德川家康,而丰臣秀吉想杀许仪后之时,也是德川家康救下了许仪后,岛津家估摸着也很难帮助李秘等人吧。
然而李秘知道,许仪后是不会把兄弟们带上绝路的,于是他便朝赵司马等人环视了一眼:“那就去萨摩藩?”
众人点头:“好,就去萨摩藩。”
史世用哼了一声,从甲板上爬起来,苦笑道:“那便走吧,否则这船撑不了多久了。”
此言一出,众人也纷纷开始行动起来,堵洞的堵洞,舀水的舀水,拉帆的拉帆。
也亏得只是打断了一座副帆,因为船一直在进水,船身又千疮百孔,也不敢拉满主帆,便这么往萨摩藩去了。
萨摩藩乃是九州重镇,本唤鹿儿岛,所以也叫鹿儿岛藩,早前也是说过,岛津家在此经营上百年,底蕴深厚,有钱有人,如同土皇帝一般。
即便是德川家康上洛,但想要掌控实权,到底是要经过一番明争暗斗,岛津家也不掺和,仍旧发展着鹿儿岛,当然了,得益于红毛鬼兵团,眼下萨摩藩将偌大的琉球群岛也收入囊中,实力翻了一番不止!
说起许仪后的经历,也是一个传奇,从一个逋逃之种,变成拥有封地的重臣,也是无人能及,更何况他始终忠诚于大明,这份忠义是无人能及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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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岛津义弘到底还能不能接受许仪后,想怕除了他自己,也无人敢拍胸脯把话说满吧。
虽然京都闹腾得鸡犬不宁,可鹿儿岛反倒静悄悄的,经历了港口大爆炸之后,无论是琉球还是鹿儿岛,都消停了下来。
尤其是消除了备战的紧张氛围之后,百姓也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琉球的港口已经被炸,德川家康的人还在四处追杀和血洗太平道以及红毛鬼,所以本需途径琉球的商船,都涌到了鹿儿岛这边来。
驮神丸乃是无敌舰队的三桅大帆船改造的,经受了炮轰之后,装饰的东西全都被打掉,露出骨架来,也不消多看,只是一眼便知道是外国船。
德川家康也是没甚么好心眼,想来早做了准备,驾驶着这样的船,李秘等人逃到哪里都是扎眼至极的。
也果不其然,驮神丸好不容易捱到了鹿儿岛,萨摩藩这边就派出了大量的战船来堵截,阻止驮神丸入港!
史世用下令停船,却也不敢抛锚,只是降下了风帆来。
许仪后朝众人道:“我先下去见一见藩主,若两个时辰之内我没有回来,你们也就不必等我,往东南去,那里有座无人岛,倭寇们称之为猴儿岛,上面有淡水……”
众人闻言,也是担忧,李秘却拉住了许仪后,走到船舷来,解下腰间的大般若长光,便丢了下去。
萨摩武士接住这宝刀,也是心头大骇,他们自然是认得这日本史上足以排进前十的宝刀!
“告诉岛津义弘,让他过来见我,若许仪后的家眷伤了一根寒毛,我让整个鹿儿岛陪葬!”
李秘也并非虚张声势,虽然驮神丸撑不了多久,但三十九鬼兵丸可不是吃素的,潜入萨摩藩,打起游击战来,杀绝岛津家都不是问题!
三十九鬼兵丸的名号实在是太大,这些萨摩武士见得此状,也不敢停留,当即便驾船回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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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半个时辰,港口处开出几条大船来,可不正是岛津义弘亲自过来了么!
许仪后也是百感交集,倒不是因为见着了岛津义弘,而是见着了岛津义弘身边的那个小子!
那是他的幼子,送给岛津义弘当了养子,岛津义弘赐家姓,对这个养子也是宠爱非常。
岛津义弘的意图也很明显,这是在表明姿态,他并没有伤害许仪后的家人,当然了,也可以解读为,许家所有人的姓名,其实都捏在他岛津义弘的手里!
“三官君,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许仪后见得岛津义弘,也是眼眶湿润,朝岛津义弘道:“十分抱歉,我还是回来了……”
岛津义弘道:“回来就好,赶紧下船来,跟我回去罢了,至于你的这些朋友……”
“还是让他们离开吧,本督不能装作看不见,但也不会追捕他们,登岸之后会第一时间禀报上去,能不能逃走,那就看他们的本事,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岛津义弘长叹一声,估摸着一路上早就想清楚了。
不过李秘却没有附和,而是朝岛津义弘道:“大将军倒是仁厚,不过承蒙大将军一直关照许大哥,某却是有一样礼物,要送给大将军。”
岛津义弘自是知道李秘的,本多忠胜和立花宗茂这样的战国无双,都败在李秘手里,甲贺流第一忍者都被李秘给收了,更漫提阴阳神道的宗子安倍玄海,这样的英豪人物,若不是得罪德川家康,岛津义弘自是愿意结交的。
“李秘阁下太客气了,我岛津家虽然不如其他豪阀这般阔气,但衣食自足,哪里敢受用阁下厚礼。”
李秘也看得出他的小心思,这破船都快沉海了,李秘哪里还有甚么东西能送给他的,不给他带来麻烦就不错了。
然而李秘还真有东西可以送,此时也是叹气道:“也罢,可惜了,八十九门加农船炮,就只能沉入海底,也是浪费了……”
“甚么?八十九门加农船炮?!!!”岛津义弘也是惊呼出声来,萨摩藩靠的是港口贸易,无论战船还是堡垒,都需要重炮,更何况往后还要时常去琉球,八十九门加农船炮,足以让他们纵横四海了啊!
德川家康也是为了迷惑李秘,骗过李秘,才装载了这八十九门加农炮,因为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够让李秘无法带走。
谁知道李秘在景辙玄苏的帮助下,悄悄将沙子全都换成了*,这事情岛津义弘自是不可能知道的!
在他看来,德川家康即便放走了李秘,也不可能让他带走八十九门加农重炮,便是李秘等人沿途抢劫,也不可能抢来这些先进的船炮。
更何况驮神丸已经摇摇欲坠,时刻处于沉船的边缘,哪里会想到上面竟然有这等宝贝!
李秘也确实是无奈,经过厮杀之后,船上的水手本就已经不多了,再加上三十九个弟兄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即便*足够,也没有人手来操控这些火炮。
与其让这些火炮沉入海底,倒不如拿来与岛津义弘做个交易。
其实李秘是想带给颜思齐的,只是距离实在太远,根本就无法航行到那边,李秘也只能作罢了。
当然了,李秘也考虑过,他不可能让岛津义弘拿着李秘送的炮,来轰击大明的海疆。
所以除了这些火炮之外,李秘还要将丰臣秀吉的秘密死因,告诉岛津义弘!
他已经在天皇那里埋下了一颗火种,天皇与德川家康相斗之时,地方上必定需要有人带头响应,而山高皇帝远的岛津家,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此一来,日本将再度陷入到权力的斗争之中,内乱会牵扯他们的脚步,接下来几十年,他们估摸着都不会对朝鲜或者大明动甚么歪心思了。
岛津家是做生意的,岛津义弘自是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但这加农炮的诱惑实在太大,便朝李秘道:“阁下到底想要甚么?”
李秘朝赵司马看了一眼,后者与左黯商议了一番,又与李秘耳语,李秘这才定了下来。
“很简单,给我两条船,东海和黄海的海图,足够的物资,然后就可以看着我们离开了。”
“就这么简单?”岛津义弘有些惊讶,因为李秘这条船是三桅大帆船,将骨架拆开来,就能够仿造,而船上那八十九门加农炮,对于战船而言,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李秘看着岛津义弘,又看了看许仪后,继续说道:“还有,许大哥和许家,可以自行决定去留,若他要走,你不得强留。”
岛津义弘皱起眉头来,仿佛遇到了难题一般,李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这倭奴猴子确实将许仪后当成了自家人。
许仪后也不等岛津义弘开口,主动朝李秘道:“李兄,我的根在大明,但我的家却在鹿儿岛,我会留下来的,谢谢李兄的好意了……”
岛津义弘听得此言,也很是欣慰,眼眶也是湿湿的,仿佛付出了这么多,终于彻底得到了许仪后的忠诚一般,激动地喃喃道:“三官君……”
这话没说完,却是一脸的感慨万千。
李秘也不勉强,毕竟许仪后也有自己的顾虑,或许他留在这里,还能随时监察日本的军事动向,也算是大明朝最稳妥的预警了吧。
“那就请大将军派人上来搬运吧,我劝大将军还是快些手脚,否则这些被水泡久了,可就废了……”
岛津义弘对这些加农炮自是垂涎,哪里需要等待,当即便领着船员上来搬运火炮。
他登上了甲板之后,将那柄大般若长光双手奉上,朝李秘道:“李秘君果真是勇者,宝剑配英雄,眼下便物归原主了。”
李秘呵呵一笑道:“既然大将军这么大方,那我就免费送个消息给你,往后岛津家能不能长久,能不能走出九州,称霸日本,就看岛津家的本事了。”
“消息?甚么消息能改变岛津家的未来?”岛津义弘也是将信将疑,而当他听完李秘的消息之后,也是脸色大变!
本以为李秘交易的八十九门加农炮已经是宝贝,岛津义弘没想到李秘竟然还免费送了这么一个情报!
虽然岛津家注重商业往来,但他们到底是要搞政治的,自然明白这情报的价值,简直比八十九门加农炮还要贵重!
“你阁下为何要送我如此要紧的情报?”
岛津义弘自是明白,李秘是调查团的牵头人物,既然这么说了,事情便是真的,更何况,李秘还特意提醒了他,说是情报已经告诉了天皇,相关证物也都提交到了天皇手里,即便不是真的,天皇想当真,那便是真的了!
李秘到底是大明官员,为何要这样帮助自己,岛津义弘也很是不理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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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却认真起来,朝岛津义弘道:“因为许大哥值得,我早先可并非戏言,若许家得不到优待,吾等必定荡平萨摩藩!”
岛津义弘的人已经登船,又岂会不知,这船上除了李秘等人,还有让人闻风丧胆,如同神魔一般的三十九鬼兵丸!
不过岛津义弘到底是藩主,朝李秘冷哼一声道:“大明人果真会虚张声势,眼下是我萨摩藩的近海,你们是插翅难飞,又何必吓唬本督!”
李秘轻轻握住大般若长光,朝岛津义弘道:“大将军可真是健忘,我大中国有句经典,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大将军可曾读过?”
岛津义弘自是读过的,更了解这句话的意思,这里是萨摩藩没错,可李秘和三十九鬼兵丸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只怕他们这些人命,只怕还不够这群恶魔塞牙缝啊!
岛津义弘用倭奴话嘟嘟囔囔了几句,李秘已经听得懂倭奴话,可还是听不太清楚,可见他也只是发发牢骚。
“你放心,三官君已经是我岛津家的成员,我连封地都给他,岛津家对他是仁至义尽,不像你们大明朝廷这般凉薄!”
李秘也点了点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把这些加农炮和这个情报交给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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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津义弘也不再多说,当即请李秘等人登上自己的船,又请了好些医师过来,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走漏消息,他也不让李秘等人登岸,一面派人回去准备物资和船只去了。
许仪后也没有离开,几次三番想与李秘说些甚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大抵是想解释一番,自己没有背叛祖国之类的吧。
不过在李秘看来,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许仪后已经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他比朝堂上那些官员,还要忠诚万倍!
这些个火炮毕竟沉重,如此闹腾了一夜,才算是拆卸妥当,李秘等人自是不敢睡的,唯独左黯和右离,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天亮了才划着个小艇,从港口那边回来。
“你们又是闹哪样?”李秘见得二人一脸通红,也就问了一句,左黯却是冷哼一声道:“爷去哪里还要你管?不过是去港口上看看有没有伏兵,他们有没有在船上做手脚罢了。”
李秘也是哼了一声,不留情面道:“我有这么好骗么?你们身上带着檀香的气味,该是去神社了,我可不记得你跟神社有甚么往来!”
左黯也是老脸一红,朝李秘道:“老子就是去神社了,你奈我何,要不要把我当成内奸给斩了!”
李秘见得左黯这般不讲理,也皱起眉头来,朝许仪后问道:“许大哥,这鹿儿岛上都有些甚么神社?”
许仪后也只是微笑:“这日本国中神社遍地,鹿儿岛上便有各色名目的神社,不过左黯兄弟去的应该是须势理神社”
李秘见得许仪后只是笑,心里也犯嘀咕:“你怎么知道是须势理神社?这神社供奉的是甚么神?”
许仪后笑了笑:“这就要说起一个神话故事来了,说是有个大汝神,被家里八十几个兄弟欺负,便逃到了须佐之男的领地里去,认识了须势理,这须势理是个公主,父亲便是大神须佐之男,两人嘛是一见钟情,得了须势理公主的爱情,通过了须佐之男的考验之后,须佐之男帮助他打败了那八十几个兄弟,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被封为大国主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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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多人都将须势理神社当成求问姻缘和举行婚礼的好去处,若是心仪的青年男女去祭拜,便会在各自的手腕上结一根红绳”
难怪许仪后笑得如此轻快,李秘放眼看去,虽然左黯已经将自己的右手缩回了后背,但右离却如同炫耀一般,举起了左手,手腕上果真绑着一根红绳!
左黯想来是跟右离去私定终身了,让人道破心思之后,也嘀嘀咕咕道:“爷是去刺探情报了,少瞎说胡扯!”
右离倒是大方,朝李秘道:“李大哥你往后可要小心了”
李秘适才差点错怪了二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即问道:“这又是为何?”
右离指了指左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大汝神最后如何了?”
“大汝神?不是说打败了八十几个弟兄”李秘说到此处,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对璧人也果是志趣相投,难怪会一拍即合。
不过李秘也知道,左黯必然是拎得清楚的,既然说了去刺探情报,那应该就是刺探情报,顺便才去私定终身的。
岛津义弘准备妥当之后,李秘和赵司马等人检查了好几遍,这才放心下来,终于是要离开萨摩藩了。
许仪后到底是有些不舍,拉着李秘,眼眶湿润着道:“今日一别,不知今生能否再见李兄若是有机会,能否到江西去帮我拜祭祖坟?”
虽说他已经落地在萨摩藩,但到底是心系故乡,李秘也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的,往后若是混不下去了,还要来找许大哥的”
许仪后也笑了,朝李秘道:“最好还是别来,大明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让大明千秋万载,国祚延绵!”
李秘也是苦笑:“行了,咱们别说这么高大的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许大哥保重了!”
许仪后也是凝重道:“保重!”
众人依依不舍地离了萨摩藩,终究是要扬帆起航了。
李秘朝鲁船长道:“那艘稍小一些的船,是给你们的,回到孤贺屿之后,还是跟着颜思齐吧,若是遇到不决,便告诉他,往南边去,有座宝岛,让他占了下来,记得四处立碑。”
“南边有座宝岛?”鲁船长虽然见识过李秘太多太多神奇之处,可没想到李秘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因为他这个老船长都不知道啊!
“是,此时这岛应该叫做小琉球还是大惠屿吧,横竖你记住我说的话就成。”
鲁船长也是恍然大悟:“原来是小琉球啊,咱们远航之时曾经停顿过,上面也是荒芜之极,土人极其好斗,算甚么宝岛”
早先李秘提出条件,索要两艘船之时,众人就有些疑惑,毕竟岛津义弘也是够义气,送的乃是大船,一条船是绰绰有余,此时才知道,原来李秘一直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这是要让他们回孤贺屿的。
见得李秘脸色难看,鲁船长也就不反驳了:“是,若果真遇到不得不离开孤贺屿的情况,我会劝告他的。”
李秘也就放心下来,又朝鲁船长道:“哦对了,我曾经在海图上读过,说甚么北风东涌开样,便用甲卯取彭佳山,用甲卯及单卯取钓鱼屿”
“这个钓鱼屿你可去过?”
鲁船长没想到李秘竟然连这种小地方都记得,也是不由佩服。
“去是没去过,不过途中是见到过的,鸟屎大的地方,首领提起这个又是为何?”
李秘也是顺手解决一个问题罢了,便朝鲁船长道:“尔等返航孤贺屿之时,绕到钓鱼屿一趟,给我在上面立一块碑。”
“立一块碑?”
“对,这碑要上好的石料,碑不必太大,但必须经久不衰,埋深一些,我要让这碑流传千古!”
鲁船长也是哭笑不得,古代战将取得胜利之后,通常会立碑以铭记功德,可李秘赢下的又不是钓鱼屿,而且鸟屎那么大的地方,谁会上去看见这碑文啊!
不过他还是老实点头,朝李秘道:“那碑文刻些甚么?”
李秘想了想,便朝鲁船长道:“大明固土,侵者立诛!”
这钓鱼屿本是琉球的岛屿,不过早在嘉靖年间就已经是大明朝的了,所以李秘说是大明固有领土也是没错,只是鲁船长如何都不明白,为何李秘要在这种地方,立那么霸气的一块碑,毕竟在他们看来,那岛屿只怕过不了多少年就要被海水给吞了的。
李秘接着又补充道:“落款一定要写上日子,精确到时辰,可记得了?”
李秘千叮万嘱,鲁船长当然是记得的,不过李秘仍旧不放心,朝鲁船长道:“还有,千万别刻我的爵位和名字。”
李秘也是担心鲁船长多此一举,因为历史上本不该有他李秘这个人,若刻上去了,史料上查不到,可就弄巧成拙了!
嘱托了鲁船长之后,李秘才目送他们离开,李秘和弟兄们终于还是踏上了前往朝鲜,继续追杀张角和周瑜的旅途!
想到朝鲜,李秘难免想起了光海君,此子可不同于朱常洛等人,他的成长实在太过快速,眼下四五年过去,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篡夺了国君之位。
更不知道此时的朝鲜情势如何,政治斗争是否已经开始如火如荼,若光海君成了国王也就罢了,最怕他现在正在争夺王位,若是这般,只怕张角和周瑜又要有机可乘了!
岛津义弘也是厚道,找了个汉人船长来掌舵,倒也不必辛苦史世用了,李秘便朝史世用求教道:“史指挥,这朝鲜眼下是如何个情势了?”
史世用眉头一皱,想了许久,到底还是叹气道:“只能说情势不妙”
赵司马和左黯闻言,也凑了过来,只有了解朝鲜的情势,他们才能做出下一步决策!
汉城,古称汉阳,也就是朝鲜李氏王朝的王京,自打李成桂建立朝鲜王朝之后,便从开京(后世的开城)迁都到了汉城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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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几年倭寇入侵之时,朝鲜宣宗李昖离京出逃,守军又不济事,将军械沉入江中,也逃命去了。
不过在逃命之前,除了宗庙,其他宫殿和衙署书阁之类的建筑,全让朝鲜人一把火给烧了。
倭奴入侵之后,只能住在宗庙里,后来大明帝国援朝抗倭,打跑了倭奴,这些倭奴将城中百姓屠杀殆尽,连宗庙也一并给烧了。
虽然四五年已经过去,但这座古城仍旧没有恢复元气,李昖回朝之后,见得宫阙尽毁,荒废满城,也是哀叹不已,只能以月山大君的旧宅子作为行宫,桂林君的家作为大内,已经受封为王世子的光海君,则以沈义谦的家作为东宫,原先宰相沈连源的家则作为宗庙。
至于那些个文武百官则只能征用百姓的家宅作为宫内各司极衙门办公所用,也是落拓得让人心酸。
也诚如李秘所料,光海君如今大权在握,已经开始征收重税,打算重修宫殿,此举倒是博得了宣祖的欣赏。
李秘和三十九鬼兵丸乘坐八幡船从海上来,对倭奴仍旧心有余悸的朝鲜百姓,自是第一时间报到了军方,边防和哨站也是燃起烟火。
也亏得史世用时常游走日本和朝鲜两国,在朝鲜也有着莫大的名声,士兵们听得名号,也不敢动手,便暂时在口岸防备着。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大批人马才从内陆赶了过来,不过让人好奇的是,这些人并非领军武将,而是文官带着不少文人!
为首之人四五十岁,穿着一身文官服,看样子也不是甚么高官,因为朝鲜官服必须遵照大明的制式,此人穿着绿色官服,也算不得甚么高官。
不过就是这么个芝麻官,竟然连卫兵都认得,对他甚至很是客气,这就更让人不解了。
那绿衣芝麻官到了前头来,当即给史世用行礼道:“鲁认拜见恩公!”
史世用却是将他虚扶起来,朝他笑道:“锦里兄可使不得这等大礼,你眼下可是朝鲜文坛的大人物,某不过是粗人,如何受用这等大礼……”
李秘在旁边也听得明白,此人自称鲁认,该是他的姓名,史世用称呼他锦里应该是表字或者别号,反正文人就最喜欢这一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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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听起来史世用该是救过此人性命,也难怪这鲁认如此客气了。
也诚如早先所言,这鲁认在朝鲜该是有着大名气的,所以卫兵也都对他客气,经他这么一解释,卫兵也就放行了。
鲁认是个客气人,也是个有礼貌的,便主动询问李秘等人,史世用也不隐瞒,介绍李秘道:“这位乃是我大明武功伯,李秘就是。”
鲁认听得李秘之名,赶忙跪下行礼,旁人不清楚,他这样的文人,最是喜欢打听朝堂之事,当初若不是李秘,朝鲜战争也不可能取得胜利,光海君也不可能受封王世子。
李秘的死讯传到朝鲜,光海君甚至在家中设立灵位来拜祭,而甄宓等人到日本寻人,途径朝鲜,朝鲜也是提供了所有的协助。
“李爵爷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李秘摆了摆手道:“命硬罢了,鲁先生不要客气,眼下我等才是异乡之客,往后少不得劳烦鲁先生。”
鲁认赶忙摇头:“先生之名可不敢担,我这便让人去通禀王世子,世子邸下必然是欣喜若狂的!”
鲁认如此说着,便退了下去,找人窃窃耳语,该是吩咐这些人去通报光海君了。
李秘趁机朝史世用投去询问的眸光,史世用也不啰嗦,朝李秘道:“这鲁认原先被抓到了日本去,是我把他救回来的,他在朝鲜文坛有些名气,方便我宣传舆论,便结交了一段情谊。”
李秘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史世用见得鲁认走回来,也不再说话,鲁认领着李秘等人上了牛车,也有些激动地主动攀谈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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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史指挥相识,那也是缘分天定了,当初若不是史指挥出手相救,又何来鲁某今时今日……”
“当时某也是献丑,作了一首诗以酬史指挥的救命之恩……”
李秘也知道文人的调调,既然说到这一茬,自然是要引出他的诗了,当即配合地问道:“哦?听史兄长说,鲁先生是朝鲜文魁,这诗必然是极其出彩的了,不知所作是何?”
鲁认连连谦逊,但脸上仍旧掩饰不住兴奋,清了清嗓子,便抑扬顿挫地吟唱出来。
“秋水精神冰玉骨,琅珰巾佩似人清。临机应变俱长策,度内能容万甲兵!”
“史指挥骨格高尚,临机应变,谋略之大,可于胸中容纳百万甲兵,乃当世苏秦张仪是也!”
若换了别个来,必然是一副拍马屁的丑恶嘴脸,可鲁认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对史世用的推崇,却是情真意切,一点都不突兀。
李秘点了点头笑道:“鲁先生这诗确实不错,史兄长也是名符其实的。”
史世用也只是摇头,并不说话,鲁认却很高兴,毕竟李秘算是眼下大明王朝之中爵位最高的异姓臣子之一,能得到李秘只言片语的认同,就已经是他的脸面了。
“在下也只是抛砖引玉,史指挥当时也回了鲁某一首诗,确实更胜鲁某万分!”
大明文风鼎盛,李秘是见识过万世风华的,正经的学究父子和经世鸿儒也打过交道,那些个风花雪月的诗词文人也见过不少,说实话,这鲁认放在大明也就一般般,在朝鲜也算是矬子里拔高个罢了。
不过他对史世用竟然也写了诗词来回应,这就比较感兴趣,当即朝鲁认道:“哦?史兄长也回了诗?这倒是好玩,鲁先生且说来听听。”
鲁认见得史世用只是摇头苦笑,也笑着念道:“万里间关归故国,英材诗与字俱清。高弹韬略皆经济,始信胸中富甲兵。”
李秘也终于明白史世用为何苦笑,因为李秘也知道史世用其实文才非凡,这首诗来回应,其实是非常客套和表面的,不过鲁认却以此为谈资,也不能说是虚荣,不过是文人的心理作怪罢了。
鲁认打开了话匣子,也停不下来,朝李秘说道:“李爵爷许是不清楚,早几年君上接见史指挥,与承旨等官员评说,史指挥其人甚奇伟,其文亦奇,先见若鬼神,容貌又卓荦,乃天下之奇士也!”
李秘也没想到,这朝鲜宣祖李昖对史世用的评价如此之高,难怪史世用在朝鲜有着这么大的知名度了。
鲁认是个文人,又想表达地主之谊,一路上也是话头不断,李秘随身应付,倒也打听不少朝鲜的局势来。
到了半路,突然有大队兵马赶来,光海君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竟是亲自来迎接李秘了!
见得李秘,光海君也是感慨万千,或许与其他人一样,都惊诧于李秘竟然还活着吧。
不过李秘倒是留了个心眼,若适才没有向鲁认套话,李秘对光海君此举也是感到温暖的,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照着鲁认的说法,光海君已经初露狰狞,李昖眼下身体不行,早已不理朝政,光海君接掌大宝是迟早的事情,国事都交给了光海君,这光海君想来也做了不少排除异己的事情,鲁认说到关键处总是讳莫如深。
虽然李秘给光海君留下过心理阴影,但光海君如今大权在握,李秘却只是个“活死人”,若光海君胆子够大,派人来围杀了李秘,都不是甚么难事。
不过光海君却如此客气,反倒让李秘有些意外,心里反倒起疑了。
鲁认虽然有些名气,但到底是不敢在王世子面前放肆,也不敢强留李秘,只能送李秘上了王世子的马车。
李秘本不想如此高张,但总觉得光海君有些不对劲,反倒放开了心怀,做出有恃无恐的姿态来,否则露了怯,倒是让光海君长了坏心眼。
多年不见,光海君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的眸光越发阴柔,表面笑容和煦,人畜无害,但李秘看得出他那深沉的城府和心计。
李秘也不啰嗦,微微闭着双眸,仿佛问他吃了没一般,朝光海君问道:“见过张角和周瑜了吧?”
李秘问得太突然,光海君也是始料未及,一时间便露出了迟疑来,也不消他回答,李秘便看得出答案了。
“既然见了张角和周瑜,那么你现在是来接我去王都,还是幽都?”
光海君熟读汉学,自是知道幽都指代的是什么地方,然而他却迟迟不敢开口,只是阴鸷地坐在马车上,深埋着头,心里头似乎正在挣扎着。
张角和周瑜从日本逃脱之后,必然会寻找下家和落脚之处,眼下光海君想要接掌朝鲜,也并非一蹴而就,需要面临太大的困难,虽然他在战争时期有着大功劳和大名声,但得不到文武百官的支持。
张角和周瑜都是擅长妖言惑众的,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迷惑这些当权者,利用他们的权势来做自己见不得光的勾当。
若得到了朝鲜的庇护,李秘短时间内想要追杀他们,也就不太可能了。
张角和周瑜就像是一朵锋锐无比的鬼火,看着奄奄一息,随时有熄灭的可能,但只要留给他们一丝喘息之机,很快便会焚天煮海,势不可挡了!
李秘完全可以与光海君假惺惺周旋一番,但他不想浪费时间,同时也是不希望给张角和周瑜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他用自己的逼问和姿态来告诉光海君,在他李秘和张角周瑜之间,没有两全之策,若选择了李秘,就必须交出张角和周瑜,若选择了后者,也就等同于与李秘作对!
光海君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也做过千百次他认为最艰难的抉择,然而此时他却仍旧还是迟迟无法定夺,甚至不敢抬头来碰触李秘的眸光!
见得此状,李秘扭头看向了赵司马和左黯,身后的三十九鬼兵丸,也都散逸出杀气来!
朝鲜王国与日本隔海相望,虽然战争才刚刚过去几年,但海上走私等活动也开始频繁起来,而且两国探子斥候也从未间断过,所以光海君对三十九鬼兵丸也是心中有数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伙悍匪搅得整个日本鸡犬不宁,漫说朝鲜,便是在大明也都是凶名赫赫的,只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是李秘的队伍罢了。
直到后来,德川家康为了政治需要,开始大肆宣传李秘的官方身份,加上史世用不断使人发回消息来,人们才知道李秘在日本闹出这么大的风雨,而史世用的情报中转站就在朝鲜,光海君自然也就知道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李秘的本事,他心里头才更加的清楚,张角和周瑜不过是丧家之犬,李秘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他确实需要力量来谋求朝鲜君王的位置,但与之相比,他更需要政治力量!
而朝鲜是附属国,最大的政治力量,到底是来自于宗主国,大明朝!
历史上,光海君便是在宣祖李昖驾崩之后,被大明朝册封为朝鲜国王的,只是他当政时期太过残暴,以致于后来被废去了谥号和庙号罢了。
所以,当他看到李秘这副姿态,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因为他确实暗中收留了张角和周瑜!
“李爵爷,您该知道,若没有您的鼎力相助,根本就没有我李珲的今时今日,我又岂会蛇鼠两端?不过张角和周瑜确实不在我这里……”
李秘是何等人也,适才突如其来的发问,就是为了打光海君一个措手不及,早就从他的神色反应之中得到了答案,又岂会相信光海君的口头说辞。
不过光海君毕竟是朝鲜王世子,他说没有,那便是没有,李秘也不好逼问。
“没有便是最好,王世子邸下可以想想,此二人走到哪里,哪里就遭殃,他们便如的卢宝马一般,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也会防主,谁拥有他们,便没有天生好运……”
光海君熟读汉学,男儿爱三国,可并非只有后世才有,他们对三国人物也是耳熟能详,自然知道李秘所言是出自何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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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卢宝马本事刘表手下张武所有,不过张武却是造反,让赵云给杀了,的卢马也就趁势收了,征战西蜀之时,刘备赐给了庞统,结果庞统在落凤坡给乱箭射死了。
李秘这番话说是提醒也好,警告也罢,光海君想必都已经明白李秘的决心了。
光海君心里也是叫苦,不过面上却只是笑了笑道:“爵爷放心,我岂会不知自处,爵爷也是劳顿,且入京歇息,再论其他。”
李秘也点了点头,车队到了汉城的城门处,文武官员早已在城门口列队迎接,毕竟李秘是大明的武功伯爵,尊贵非常,谁也不敢缺了礼数。
光海君却是转了个弯,带着李秘到了城门边上的一处宅子,朝李秘道:“请爵爷先更衣。”
李秘等人从海上来,身上也是褴褛,便也不客气。
这光海君也是周到,虽然不敢缝制李秘的蟒服,但也准备了绯红无补子的官服给李秘,穿戴起来,倒也尊贵。
至于三十九鬼兵丸,如何看都是杀气腾腾,人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诸如其他禁卫,都是仗着鲜衣怒马来加分,而鬼兵丸穿甚么甲衣,仿佛都掩盖不住杀气,不是衣服给他们加分,而是他们给衣服加分!
有了这三十九个弟兄在旁边侍卫着,便是光海君生出异心,也不敢轻易对李秘动手。
沐浴梳洗妥当之后,光海君这才带着李秘重新登上了马车,再度来到了城门。
光海君亲自掀起马车的帘子,扶了李秘下车,百姓们夹道欢呼,文武百官也是言笑晏晏地行注目礼,规格不可谓不高。
李秘也有虚荣心,不过心里却是得意不起来,因为越是高调,就越是麻烦,这也意味着向全天下宣告,他李秘正式回归了。
但同时,也让躲藏在黑暗之中的张角和周瑜,有了防备,想要抓住他们就更难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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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和光海君走到城门处,照着礼节,受了礼物,干脆将船上的物资送给了这些人,算是回礼。
船上都是岛津义弘精心准备的物资,对于物质匮乏,只能寄宿在民宅里的官员而言,这些物资也算是非常丰厚的了。
官员们自然也是欢喜非常,只是有人却低垂着头,偷偷看着李秘,连头都不敢抬。
李秘扫视了一眼,便见得三五个这样的人物,也不消说,一看便知是老熟人,可不是临海君以及柳成龙的儿子么!
二人旁边还站着一对男女,看装扮和站位,应该是夫妇无疑,那也是眼熟的。
贞慎翁主到底还是嫁给了徐景霌,后者还因此被封为达城尉了。
这些人都被李秘好生收拾过一顿,本以为没了出头之日,没想到李秘消失了一段时间,他们仍旧还是达成所愿,历史潮流滚滚向前,也果真不是容易改变的。
故旧相见,贞慎翁主想必也是感慨万千,她可比徐景霌要胆大从容,朝李秘盈盈一拜:“奴拜见爵爷。”
李秘可不敢托大,虽然自己是超品三等爵,对对方毕竟是翁主,所以李秘也赶忙回礼道:“翁主不可如此。”
朝鲜王国是附属国,陪臣一品等于天朝三品,一般来说朝鲜国内的官职减二等,就与大明朝的官员品级差不多,朝鲜大君在国内是公爵,但只是相当于明朝的从三品的奉国将军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秘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留有官职,所以品级论不上,但他有爵位在身,只要一天不死,爵位还是在的,所以即便面对光海君,李秘也不需要行礼,但贞慎翁主毕竟有些不同,李秘到底是要讲些风度的。
贞慎翁主也果是有些意外和惶恐,许是想起心中的遗憾,眉宇间也充满了忧伤。
李秘对此却没有太多表示,毕竟她已经嫁做人妇,为了改变她的命运,李秘已经做得够多了,可她到底还是屈服于命运,李秘还能做些什么?
本以为她已经觉醒,往后会独当一面,谁知道几年过去,竟是这样一个结果,李秘心里到底是失望的。
这闲话也不必多说,光海君领了李秘进去,便到了行宫去拜见李昖。
也果如早先了解到的情况一样,李昖已经有些不清不楚了,只是勉强坐起来见了李秘,开口却是朝鲜话,连大明话都不说了。
李秘也是软语宽慰,不过李秘看得出来,光海君表面孝顺,但眼中并没有太真诚的悲伤,若是以往,李秘必然会觉着光海君薄情寡义。
不过李秘在黑牢里困了这些年,早已看淡了这些,若涉及到大明的利益,李秘或许还会出手干预,只是眼下的状况,没有人比光海君更适合这个位置了。
从行宫出来之后,李秘便回到了住处,光海君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鲁认,李秘笑着道:“鲁先生也是热心,只不过史兄长不在这里……”
鲁认摇了摇头:“不,鄙人今次过来,是想带李爵爷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
“是,还请李爵爷务必赏脸拨冗,事关我朝鲜王国兴替,鲁某人不得不唐突了这回……”
李秘见他说得严峻,也就跟着鲁认出去,却是登上了一辆黑色幕布的牛车,不多时便来到了城中一处民宅。
到了这个地界,鲁认也小心谨慎,左右张望许久,才带着李秘悄悄进了院子,将李秘带到了书房来。
他用暗号敲了门,许久才有人开声,问清楚了身份,才开了门,也是做贼一般。
李秘放眼一看,开门的是个老儒士,不过气场不小,应该是个官员,想起史世用在船上讲的关于朝鲜的种种局势,李秘也就朝那老儒士道。
“可是领议政柳永庆阁老?”
其实李秘也并非瞎猜,因为此时还敢找李秘,又这般小心,也就只有此人了。
原先朝鲜王国的领议政,也就相当于首辅大臣乃是柳成龙,不过因为党争的问题,柳成龙已经辞官,去年被封为扈圣功臣,也算是光荣退场,接手朝政的便是这柳永庆。
早先也说过,朝鲜的党争比大明朝更加的激烈和血腥,这领议政柳永庆属于小北派的精神领袖,反对和阻挠光海君,故称为柳党。
其实光海君也是倒霉,临海君不学无术,没有半点才能,又被倭奴俘虏过,根本就不适合担任王世子,而最受宠的信城君也病死了,按说如何都轮到光海君了。
可宣祖前两年身体状况尚佳之时,却又老来得子,当时懿仁王后已经去世,宣祖赢取了仁穆王后,所以生的这个儿子便是嫡子,照着礼法,继承顺位比光海君还要高!
光海君想让明朝册封他为王世子,当时就已经困难重重,倒不是因为大明万历皇帝朱翊钧,而是因为大明朝廷的官员们!
光海君在壬辰之乱中有大功,但他毕竟只是庶子,若朱翊钧册封他为王世子,就违背了长幼有序的伦理。
而朱翊钧一直想要册封朱常洵为太子,若朝鲜王国行得通,那就意味着是不是在大明朝也可以这样?
所以光海君不能册封王世子,并非朱翊钧不愿意,事实上朱翊钧非常愿意,只是大明朝的文官们从中阻挠罢了。
好不容易得了李秘的支持,光海君才册封为王世子,又因为与宣祖的关系越发紧张,加上柳永庆等人的阻挠,如今又有人谏言让王嫡子永昌大君来继承王世子的位置,将光海君赶下台!
只是如今宣祖病入膏肓,对朝政没有了实际掌控权,也就只能靠柳永庆这些人来阻止光海君了。
光海君如今掌控大权,宣祖又无能为力,柳永庆想要翻盘,只能寻求大明的帮助。
然而大明朝眼下朝堂党争也是如火如荼,东宫太子朱常洛与福王朱常洵的阵营势力明争暗斗,自顾不暇,哪里还会理会朝鲜这里的破事。
这样的节骨眼上,李秘这位大明爵爷的出现,自然就成了柳永庆的机会!
李秘的到来确实是柳永庆的机会,然而他们也很清楚,光海君能够得到大明朝的册封,正是因为得到了李秘的帮助,可以说,没有李秘,就没有今日的光海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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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愿意轻易打破自己建立起来的东西,而且连他们都不可否认,李昖病危,朝鲜动荡,光海君作为王世子,继承王国,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但身为朝臣,有时候最佳选择未必就是必选的,管理国家也同样如是,民间也有大才之人,也有经世绝伦的圣贤,是否也可以让他们来接掌国家?
作为国家的实际管理者,他们深知规矩大于一切的道理,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若果王族都不遵守规矩,又如何能强求臣民来服从王族制定的规矩?
长幼有序乃是古礼,传承了上千年,便是在寻常平民家都要讲究,更何况事关国家的兴旺交替,又如何能够打破古礼?
在这方面,朝鲜文官们简直将大明文官的固执学到了骨子里!
所以,即便明知道来李秘这里寻求帮助,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身为领议政,身为北派柳党的精神领袖,柳永庆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尝试一番。
李秘从这老儒士的眼神之中,便看到了他的心虚,心里也是有些好笑。
虽然他和弟兄们已经破灭了张角和周瑜妄图操控日本,反攻大明的阴谋诡计,但并不代表倭奴们从此往后就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朝鲜半岛就是大明的屏障,从战略大局上考虑,朝鲜半岛的长治久安,对于大明而言,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这一点在后世的世界格局上,也非常的明显且关键,所以即便没有经历过这些战争,李秘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确实如柳永庆等人所想,在李秘看来,光海君往后会变成甚么样子,还不得而知,但眼下的朝鲜局势,确实没有谁比光海君更适合继承这个王位。
若是让年幼的永昌大君来继承大统,就会造成君弱而臣强的局面,不甘心的光海君又手握重权,少不了争斗,朝鲜反倒要陷入混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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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今反对光海君的人也有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文官,占据礼法和道德舆论的制高点,却没有像光海君这样在军方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人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并非没有道理的,这些文官也只是斗斗嘴皮子,真想组织武装力量来压制甚至推翻光海君,想来他们是做不到的。
按说李秘见着柳永庆,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但李秘必须要拿出姿态来,否则往后还真管不住光海君了。
这还是李秘从朱翊钧身上学来的,可以算是帝王之术吧。
若论腹黑,可没谁能够比得上大明朝的皇帝,尤其是嘉靖皇帝和万历皇帝。
若李秘不给光海君制造一些麻烦,不让他感受到些许威胁,光海君就会有恃无恐,甚至会忘了李秘的权威,上位之后,会马上脱离掌控。
一个人是否强大,并非看他拥有多大的力量,而是看他能否掌控这股力量。
李秘在朝鲜做这么多的付出,是为了朝鲜能够长治久安,是为了朝鲜能够成为大明能够依靠的屏障,并非仅仅只是为了抵御日本倭奴,还有一个更加长远的敌人!
若白山黑水里头那个民族真正崛起,李秘还需要依靠朝鲜来牵制这股力量!
所以他必须将朝鲜掌控在自己手中,而与其从头开始,再花费大量精力去与柳永庆等人打好关系,还不如直接捏住光海君的脖颈。
想通了这些,李秘便朝柳永庆道:“柳阁老可知道光海君出使大明之时,是谁在照顾使节团?”
柳永庆听得李秘之言,心里已经凉了半截,脸上到底是掩盖不住失望之色。
然而他的眸中却又满是不甘,朝李秘道:“光海君与李爵爷的交情,本官自是清楚的,但朝鲜对大明天国有多重要,李爵爷是打过仗的,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柳永庆乃是朝鲜文官之首,嘴皮子自是最厉害的,不过李秘摸清楚了本质,也就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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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知道朝鲜的战略意义,本爵爷才不愿朝鲜再生乱端,阁老想必也该明白,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比光海君更合适了,不是么?”
柳永庆重重叹息,只能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李爵爷所想固然不错,本官也是认可这个看法,然则古语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光海君毕竟是庶子,眼下嫡子乃是永昌大君……”
“永昌大君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君上虽然身子不太方便,但……加上我等老臣辅弼,永昌大君相信很快就能够执掌朝政了……”
李秘知道柳永庆想说甚么,只不过这借口实在有些苍白,李秘是亲眼见过李昖的,这老国王连脑子都不清醒了,即便能够多苟活个三两年,也没甚么实质大用。
“放着现成的最佳人选不要,却要扶持一个三岁孩童,难免给人挟持幼主以窃国权之嫌,届时阁老可是首当其冲,若光海君不服,以此为由头,掀起兵变来,不知阁老可有把握能压得住?”
“这……”柳永庆听得李秘这般分析,也是无言以对,因为这些可能性,他都曾经深思熟虑过,也正是因此,他才只好找到了李秘这边来。
“李爵爷所言不差,老朽也都考虑过这些,只是……”柳永庆已经不敢自称本官,只能自称老朽,姿态也是放得极低,下意识往门外张望了两眼,才继续朝李秘道。
“只是……光海君确实并非良选,老朽接下来要跟爵爷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老朽陷入危境,可事出无奈,老朽也只能直言了……”
李秘自然知道他想说甚么,若柳永庆没些筹码,又岂会让鲁认把李秘偷偷领到这里来见他。
不过越是这般,李秘就越是吃定了这老儿,当即抬手阻止道:“阁老可别轻言,李某到底是个外人,事关阁老安危,还是不说的好。”
柳永庆也是急了:“爵爷可不能这般样子,这事情关乎到朝鲜的兴衰,爵爷在大明德高望重,若你袖手旁观,我朝鲜危急,届时天国朝廷一样要派人过来收拾烂摊子,能者多劳,爵爷怕是又要再走一趟,何不此时就听老朽讲个曲直明白?”
李秘也呵呵笑道:“这事情不该我知道,我自然不想知道,正如阁老适才所言,名正言顺才是硬道理,若出了事情,朝廷派我过来,身为臣子,我过来解决问题也是本分,可如今不是还没出事么……”
“若我参与其中,致使朝鲜大乱,朝廷问责下来,罪过可就全是我自己背了,要知道光海君到底是我天国册封的王世子,你们这么做,那才叫名不正言不顺吧?”
李秘如此一说,柳永庆是真的急了,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道:“老朽知道爵爷是有大眼光大智慧的英雄人物,今番如何都要帮助我等,否则朝鲜危矣!”
李秘见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将柳永庆扶起,朝柳永庆道:“阁老您这又是何必……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光海君日后荣登王位,似尔等这般的股肱老臣,也是顾命托孤之选,折腾这么作甚……”
柳永庆到底是坐不住,朝李秘道:“若光海君表里如一,老朽定是第一个声援支持,然则他才当了几年王世子,整个朝廷内外上下,已经再无他人立足之地,若让他掌控王权,便是个独裁专断的暴君,我等文武官员又如何自处!”
“况且,光海君暗中培植力量,拉拢党羽,截断朝堂,早些时候又勾连外地,收留了敌国的乱党暴徒,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李秘心头一动,心说这柳永庆终于还是说到点子上了,当然了,他也终于明白柳永庆为何如此忌惮这个话题。
因为他毕竟是朝臣,想要了解光海君这些内幕,必然要雇佣密探去刺探情报,而身为朝臣,私自刺探王世子,这可是不敬之罪!
不过李秘并没有往这方面牵扯,而是装出饶有兴趣的惊喜神色来。
“哦?敌国的乱党暴徒?”
柳永庆见得李秘终于起了兴趣,也是欣喜起来。
“正是!如果老朽猜得没错,这伙人想必就是爵爷一直在搜捕的人物了!”
李秘仍旧故作不知:“阁老又是如何得知的?”
柳永庆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道:“因为里头有个人,爵爷是一定认识的,当初大败倭奴,正仰赖此君之力!”
“周瑜?”李秘终于是装不下去了,他知道张角和周瑜躲在朝鲜,知道他们想要拉拢和操控光海君,李秘也率先警告过光海君,让光海君做出抉择。
然而光海君却是含糊其辞,甚至回避了李秘这个问题,并没有正面回答李秘。
也正因此,李秘才决定与柳永庆交谈,利用柳永庆来敲打光海君。
当然了,若是光海君仍旧执迷不悟,李秘也只能选择柳永庆这边,即使掀起大乱,也决不能让光海君成为张角周瑜的傀儡!
柳永庆听得李秘如此,也是惊喜:“正是此君!他与一个托名天公将军张角的教首,漂洋过海而来,早一个月前便与光海君暗通款曲!”
“也不敢欺瞒爵爷,爵爷在倭国的壮举,早以传遍朝鲜,便是大明天国那边,也即将要派人过来迎接爵爷,这件事只有爵爷能够做得,便是不能将永昌大君扶正,也莫让光海君太过顺遂,否则往后必是祸患!”
李秘闻言,也是沉默了片刻,而后微眯双眸,朝柳永庆道:“阁老可知您都说了些甚么?诋毁王世子,尤其是手握实权的王世子,这可是要掉脑袋且牵连家族的大罪……”
柳永庆听得李秘如此一说,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然而李秘还未结束,阴沉着脸,朝柳永庆继续说道:“而且您实在不该把这些告诉我,因为这个王世子跟我交情可不浅呢……”
柳永庆更是如坠冰窟!</dd>
李秘能够明显看到柳永庆在轻轻颤抖,他也清楚自己这两句话会给这位领议政带来多大的惊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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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在黑牢里的三年多,李秘能够深刻地体会到一个道理,只有敬而没有畏,是远远无法掌控一个人的可信度的!
对待光海君如是,对待柳永庆这样的老狐狸,尤其如是!
柳永庆一直想要将这个事情上升到国家存亡的高度,想要拔高到道德与大义的制高点,然而李秘却将他拉了下来。
李秘与光海君于公于私都有交情,这件事说穿了,是柳永庆暗中刺探王世子,身为臣子,这么做可是大罪!
所以李秘说出这番话来,柳永庆自是惊慌失措,也应该惊慌失措!
李秘也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见得柳永庆面若死色,这才话锋一转,朝柳永庆问道:“阁老也不必多想,阁老信得过李某,才说了这些私密话,说得俗气一些,买卖不成仁义在,即便没法子达成协议,我也不会往外说些甚么,阁老尽管放心便是。”
虽然李秘如此说了,但漫说柳永庆这样的老狐狸,任谁都是不放心的,柳永庆当即朝李秘道:“爵爷仁义,老朽若是信不过爵爷,也就不会说这些了……”
“爵爷,老朽已经打听清楚,张角和周瑜就藏在世子邸下位于京畿的庄园里,难道爵爷就不想抓住这两个人?”
也难怪柳永庆敢让鲁认把李秘偷偷带来,原来手里竟真的掌握了如此重要的干货!
李秘也是心头一动,此时的张角和周瑜虽然已经是丧家之犬,然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秘可没把握凭借三十九个弟兄,就能把这两个人给收拾了。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借助朝鲜方面的力量,让他们拱手将张角周瑜送到李秘的面前来!
“柳阁老有法子抓住他们?”李秘试探着问了一句,也是故作随口,不过却是向柳永庆抛出了一个大大的诱饵!
柳永庆果然双眸大亮,沉思了片刻,朝李秘道:“那庄园毕竟是王世子的封邑,想要进去抓人,有些难……”
“不过么……若光海君不再是王世子,老朽保证,不出一日,便能将此二贼献给李爵爷!”
李秘闻言也是哈哈大笑,柳永庆也果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这买卖算盘敲得是劈啪直响。栗子小说 m.lizi.tw
“若光海君不再是王世子,想必张角和周瑜也就没有了躲在庄园的必要,自己就会跑出来,又何必需要阁老去抓?”
李秘这么一说,柳永庆也是尴尬得紧,人都说君子晓之以义,小人晓之以利,他倒是想跟李秘讲大义,可惜李秘将他拉到了人间市井,与李秘讲利,又太低端,上不得台面,更讲不过李秘。
见得柳永庆讪讪,李秘也不再为难他,而是朝他说道:“这么跟你说吧,阁老今日找我过来,想必该是瞒不过光海君的,你知道使人刺探光海君,以光海君的手段,想必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吧?”
柳永庆自是清楚,光海君必然知道他找过李秘,只是不知道自己与李秘交谈了些甚么罢了。
李秘也不吓唬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光海君虽然不清楚你我之间的谈话内容,但所谓做鬼心虚,必然会联想到张角周瑜的身上。”
李秘说到此处,柳永庆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做了件掩耳盗铃的蠢事!
难怪李秘信誓旦旦不会说出去,即便李秘不说,光海君也会知道的,因为这是光海君最忌惮的一个秘密!
李秘见得柳永庆那惊恐的神态,也是摇头笑了笑道:“阁老不必如此惊慌,在我看来,阁老还有两条路可走……”
柳永庆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还请爵爷教我!”
李秘微微点头,智珠在握地说道:“这其一么,你可以甚么都不做,若光海君不愿交出那两个人,我自会想法子促成此事,或许未必能达成你所愿,但光海君应该不会太好看……”
柳永庆闻言,也是心头大喜,不过脸上喜色很快就黯淡了下来,因为李秘继续说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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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么,光海君也有可能等不及明后日,就会把那两个人给交出来,如此一来,我便欠了光海君一个人情,阁老可就要失望了……”
李秘言毕,柳永庆也是沉默良久,这才朝李秘问道:“那第二条路呢?”
李秘伸了伸腰杆,微笑道:“第二条路也简单,阁老只需赶在光海君之前,把那两个人交给我,若日后你们弹劾王世子,闹到大明朝廷这边来,我就站在你们文官这边。”
李秘也没有打包票说一定要推翻光海君,毕竟他不是权倾朝野,光海君到底是大明册封的王世子,李秘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底限了。
柳永庆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当即便陷入了沉思之中,李秘看了他片刻,便了起来,朝柳永庆道:“这也不是甚么小事,阁老不必急着答复我,总而言之,说白了也很简单,谁能把那两个人给我抓来,我就帮谁。”
李秘这话算是说得非常的市侩和现实,但李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与柳永庆这种老狐狸,可不能绕弯子,直截了当,直指利益,才不会吃亏。
跟文官讲大义,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被人卖了还洋洋得意,自以为高尚呢!
这种败类也不是没有,像康有为这种,洋洋洒洒神神叨叨,最后当了缩头龟,让谭嗣同等人去死,自己却跑到国外风流快活,也是见惯不怪的。
所以为人处世要扬长避短,千万不要跟文人讲大义,不要跟商人讲利益,聪明之人要反过来运用,跟文人讲利益,跟商人将大义。
抗日救国期间,有多少商人因为大义而奉献自己的家产,因为他们明白,国若没了,做生意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文人们不同,流水的皇帝铁打的臣子,朝代如何更替,这些个文官们不也照样做官享福么?
有气有节,不惜殉国的也不是没有,但实在太少太少。
李秘毕竟跟这些个文官打过太多交道,了解他们的尿性之后,应付这种事情也就游刃有余了。
虽然李秘说得直白,但柳永庆也是无可奈何,李秘毕竟是天朝的官员,而且失踪了三四年,谁也不敢保证他回去之后还能够官复原职,能够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李秘见得柳永庆如此,也就不再说话,微微拱手算是告辞,便走出了房间。
鲁认一直在外头等着,也不敢细问,便将李秘带回了光海君安排的住处。
赵司马和左黯也是坐不住,见得李秘回来,不多时便聚了过来,听得李秘说起经过,也只是一笑置之,因为无论柳永庆作何选择,对李秘其实都是有利的。
即便光海君也有心要将那两个人交给李秘,若柳永庆赶在光海君前头,把人给抢走了,送给了李秘,那么光海君到底是理亏,李秘若质问他,光海君往后在李秘面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若光海君天真地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不需将李秘放在眼里,那李秘做起事来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
所以无论双方做出何种选择,事情只要摆上台面,对李秘就有百利而无一害,毕竟张角和周瑜是见不得光的!
“需要咱们出去散布一下消息么?”左黯朝李秘低声问道。
赵司马却是抢在李秘前头,摇头道:“切不可如此,咱们来来去去就三四十个人,暗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只要咱们出去散布消息,必然要让柳永庆知晓,李秘可就要落个失信的恶名了……”
左黯撇了撇嘴:“光海君知晓不知晓倒是无所谓,外头的人却是要知道的,否则也没法给柳永庆和光海君制造压力……”
李秘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叩击着桌面,此时也开口道:“你们说的都对,消息自然是要散布的,只是不一定要咱们去做……”
左黯也是双眸一亮,朝李秘道:“你是说……鲁认?”
李秘笑着点了点头,赵司马也呵呵一笑道:“不错,看来该找史指挥好好聊一聊了!”
左黯抠了抠耳朵道:“这事情总不能直接上门说吧……”
李秘这才开口:“放心吧,鲁认必然会摆下接风宴,邀请我等去吃喝,届时让史指挥多喝两杯就好了……”
鲁认能替柳永庆接引了李秘过去,未必就是柳永庆的心腹,或许仅仅只是因为柳永庆知道他与李秘有过一面之缘,算是牵线搭桥罢了。
若柳永庆果真赏识他,鲁认也就不会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了。
鲁认是个有心计有城府且有胆识有野心的人,否则在牛车上也就不会一路与李秘攀谈,更不会因为柳永庆一句话,就把李秘带去找柳永庆。
所以,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趁机打听消息,这世界上从来不缺守口如瓶的人,但为何再隐秘的消息,最终还是会传出去?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信任的人,一个两个,必须会有,只信自己,不信任何人的人毕竟是少。
而人际交往之中有个现象,叫做六度空间理论,或者说六度分隔理论。
大概的意思是说,你至多只需要通过六个人,就能认识全世界的任何一个人!
硬要用数学来计算的话,其实也容易,假设一个人能够认识25个人或者以上,经过七次介绍,也就是间隔六个人,那么一个人可以被介绍的次数是25的7次方,约等于61亿多!
而一个人认识25个人其实也不是很多,即便再孤僻的人,一个朋友都没有,也有家属和双方亲戚,真正的孤家寡人,怕是没有,更何况这种孤儿毕竟是少数,拉一下平均,认识25个人也就很稀松平常了。
也正因此,再隐秘的消息,最终还是会泄露出去,想要真正做到保密,那便需要从自身做起,只信任自己。
然而人到底是群体动物,是需要倾诉和发泄的,所以绝大部分秘密都是保不住的!</dd>
鲁认果真举办了接风宴,并邀请了不少朝鲜文坛的骚人雅客,史世用对这样的场合也是应付自如,游刃有余,李秘等人只消吃饭喝酒便成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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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显不足的是,朝鲜本就物质匮乏,加上又是战后重建时期,所以菜肴清淡且量少,也就是提个味,助助酒兴罢了。
这里粮食本来就不够,酿酒也指望不上,都是一些野果酿制的果酒或者黄酒,浑浊得如猫尿一般,口感就更是说不上了。
也好在鲁认等人都是健谈的,起初还有些夜郎自大的井底之蛙姿态,可史世用的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之后,这些人的倨傲就变成了崇拜!
作为中介人,鲁认更是有些洋洋得意,简直将史世用当成了自己的骄傲一般。
李秘几个毕竟在黑牢里待久了,人情往来虽然能故作姿态,但时间长了也就露出疲态来,对于这些人的相互吹捧,也就兴致缺缺,不多时便离开了。
毕竟他们是相信史世用的,这家伙又岂会完成不了这么简单的任务!
回到住处之后,李秘并未入睡,这朝鲜人也没椅子,席地而坐,甚至连睡榻都极其低矮,这地方又潮湿,湿气升涌,寒气从毛孔钻进钻出,仿佛睡在阴风阵阵的地洞边上一般。
也亏得李秘日夜修炼龙虎山的秘术,眼下不说寒暑不侵,也不至于像常人那般羸弱,否则还真就受不了。
这已经是光海君提供的贵宾级接待标准,也就可想而知朝鲜百姓的日子过成甚么样子了。
李秘习惯性地盘坐在地上,正准备入定,却是睁开了眼睛,过得半晌,外头才响起了脚步声。
在黑牢里待得太久,连隔壁老鼠在捋胡须,李秘都能够听到,即便来人出于本能一般没有发出太重的脚步声,但李秘仍旧能够通过细微的声音,脑中想象着鞋底碾压稍显潮湿的泥地面,发出的那种黏黏哒哒声。
“进来吧,门没锁。”
赵司马也是笼着双手,根本就没打算抬手敲门,朝李秘笑呵呵道:“你这内家功夫是越发纯厚了……真真是后生可畏吾衰矣……”
赵司马慢悠悠踱了进来,正要关门,李秘却笑着道:“别关了,省得一会儿再开……”
赵司马也是一愕,而后微微闭目,只是摇头苦笑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我见你拳脚不甚灵光,全倚仗蛮力,没想到内家门道却拥有如此高的天赋……”
李秘也是自嘲道:“这算甚么天赋,勤能补拙罢了……”
说到此处,李秘又皱了皱眉,由衷感慨道:“任谁被丢进那种地方,只要还想活下去,除了修炼,还能干别的么?”
赵司马也品尝过黑牢的滋味,关押时间甚至比李秘还要长久,自然也是深有体会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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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然之时,外头响起脚步声,还果真不用关门,因为左黯也来了。
他看着赵司马,呵一声道:“就知道你会在这里,那咱们便合计合计,如何度过这关再说。”
到底还是左黯快人快语,也不消罗嗦,关了门,盘腿坐下,便朝李秘二人如此说道。
若是别个,还真不好体会左黯的话中之意,因为此时看起来是李秘等人占尽了优势,无论柳永庆,还是光海君,做出的选择都有利于李秘,如何看都该是张角和周瑜犯愁才是。
然而左黯却一语中的,这对于他们而言,竟然是个难关!
李秘和赵司马自然是清楚的,否则今夜也就不会如此默契地聚在一起了。
诚如所料,局势对张角周瑜而言,确实是非常糟糕,无论柳永庆还是光海君,最大的可能,都是将他们献给李秘,这几乎已经是定局了。
大部分人都看到了这个优势,比如柳永庆,比如马上就要知道李秘与柳永庆见过面,即将要为这个问题而感到担忧的光海君。
正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个优势,所以他们会忌惮李秘,担心因为张角和周瑜,而丧失了李秘的支持,从而因小失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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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绝大部分人只看到了利益,而没有看到危机,人在优势之时,往往会忘乎所以,这是大部分人的共性,却偏偏是李秘等人最不缺的直觉!
他们比任何人都能更加敏锐地感受到这种危机,更何况他们也清楚张角和周瑜是甚么样的人物!
当他们走投无路之时,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鱼死网破,这便是危机!
李秘和赵司马左黯,加上三十九个弟兄,也就四十一个人,右离这种没有实际战斗力的也就不提了。
虽然弟兄们都能够以一当百,但张角和周瑜身边又岂会缺少以一当百的高手?
李秘这边在数量上落了下乘,质量上也并不一定占优势,又如何应对张角和周瑜的鱼死网破?
他们的垂死挣扎,才是最可怕的!
这也是为何李秘需要借助柳永庆和光海君的势力的原因,朝鲜的地理位置实在太特殊太敏感。
张角和周瑜不可能逃回日本,更不可能回大明,唯一的选择就是往南,逃入大海,可茫茫大海之中,哪里才是他们的立足之地?
所以他们只能往东北方向而逃,而那里,有个靠渔猎起家的民族正在奋力崛起,那就是建州女真!
眼下的建州女真对大明朝廷已经听调不听宣了,他们一直在寻求军事技术和力量支持,张角和周瑜毫无疑问会成为这个民族的座上宾!
所以把张角和周瑜逼急了,他们必然在朝鲜鱼死网破,可网破了之后,那些漏网之鱼,唯一的去处,就只能是建州女真了!
而若果真的有漏网之鱼,那么张角和周瑜,必然是其中之一,让此二人进入建州女真,往后可就真的麻烦了!
所以李秘必须要将张角和周瑜堵死在朝鲜,决不能让他们逃到建州女真去!
在防备他们鱼死网破的同时,还要确保无人能够逃往建州女真,那么法子便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必须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似太平道这样的庞然大物,即便在日本被李秘折断了爪牙,仍旧还是有着不小底蕴的,否则也不会获得光海君的青睐,更不会让光海君因此而欺瞒李秘。
赵司马和左黯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认为李秘此举太过草率了些,就好像网已经编制好了,才发现要捕捉的不是蚊子昆虫,而是狮子老虎,那蛛网根本就撑不住一般,这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而李秘此时却神色泰然,听了左黯的忧虑,便朝左黯道:“咱们还未离开京都之前,史兄长就已经发信回大明了……我那些兄弟,是不会放着我不管不睬的,即便朝廷不允,他们也一定会赶来朝鲜!”
“我等在德川家康处逗留许久,又在海上漂泊,算算时间,我的人估摸着也快要到朝鲜了!”
赵司马和左黯终于明白李秘为何如此泰然,原来他并未莽撞行事,原来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
当然了,虽说左黯没有见过李秘那些弟兄,但从李秘与黑牢弟兄们的相处便能看得出,李秘能以兄弟相称的人,自然都是信得过的,也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来,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们到底何时才能抵达?
对于这个问题,李秘也着实有些吃不准,因为除了甄宓这样的闲人,他的兄弟姐们机会都在朝廷之中任职。
若遇到朝廷方面的阻力,李秘有理由相信,弟兄们会抛开一切职务,相约而来,只是为了接李秘回家。
可在大明朝,脱下这身官服,与穿上官服一样困难,可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更何况四五年过去,弟兄们眼下一个个身居要职,因为李秘而集体辞职,即便把李秘顺利接回大明,李秘往后又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李秘相信,有刘知北这样的人物在身边,弟兄们是不会莽撞行事的。
可谨慎行事毕竟是需要时间来考虑,需要时间来调和,需要时间来缓冲,那么弟兄们抵达朝鲜的时日,也就无法预料了。
李秘本以为来到朝鲜,就能够见到甄宓,见到弟兄们,可此时却没有,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也正是因为无法预算援兵何时才能抵达,李秘才会让柳永庆和光海君相互竞争,相互牵制,为的就是拖延一下时间!
光海君说到底还是个极度骄傲的人,他既然在李秘面前否认了张角和周瑜的存在,自然不会干脆利索把此二人交给李秘。
所以他会筹谋更加巧妙的计划,让张角和周瑜的出现变得更加顺理成章,这个过程需要不短的时间。
而柳永庆想要雇佣秘密力量,从光海君手里把那两个贼人抓住,同样需要时间,这些时间,便是李秘的底气来源了。
只要能捱到弟兄们抵达朝鲜,就是李秘真正翻身之日了!
不过左黯却摇了摇头,朝李秘道:“等待是最不着调的事情,倒不是信不过你那些兄弟,然而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更何况他们还是朝廷中人,朝廷里头坏肠子的人最多,花样也最毒,弟兄们虽有心,也怕无力不是?”
左黯关键时刻也果真是一针见血,李秘又何尝不明白,命运必须捏在自己手里,局势同样如此,这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占据主动。
如果自己的预算之中有着不确定的因素,就绝对不是万全之策,而从黑牢出来之后,李秘等人就一直在谋求这样的天衣无缝,因为任何一点闪失,都有可能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从黑牢里走出来的人,是如何都无法再度承受这样的苦难的!
可如今这样的状况,李秘这边也就三十九个黑牢狂徒可用,又该如何制定万全之策,保证将张角周瑜摁死在朝鲜,而不让他们漏网逃到建州女真去呢?
李秘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他等着赵司马和左黯上门来,他李秘的底牌就是大明朝的弟兄们,不过弟兄们能否准时抵达,眼下还存在变数。
李秘可以说是尽力了,那么赵司马和左黯是否有底牌?他们的底牌又会是甚么?</dd>
等待,无处不在,且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在一个成功的计划当中,等待,成为了变数和风险的代名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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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即张角和周瑜将到来的垂死挣扎临死反扑,李秘只能利用柳永庆和光海君来拖延,等待大明弟兄们的来援。
至于赵司马,曾经的群英会天机社长老,他是否还有底牌,李秘心里也是没底。
不过想想也就清楚了。
无论赵司马还是左黯,没有被丢进黑牢之前,或许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可困入黑牢之中,与外界的联系就会被切断,如同李秘这般,虽然他建立了内缉事厂,而且通过江湖势力,将情报网络铺到大明每个角落,可这三四年来仍旧没人能找得到他,更无人能救他出来。
赵司马和左黯被囚困的时间比李秘更长,所以李秘并不认为他们与外界有甚么联络。
从黑牢脱困之后,他们也都与李秘一同行动,毁掉了张角周瑜的阴谋,一路追击而来,根本就没有时间和机会找回他们曾经的势力。
所以,李秘心里不得不去承认,或许他们也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赵司马的神色很快就给了李秘答案,此老也是深不可测,然而今次却没有任何的掩饰,他确实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李秘和赵司马将眸光投向了左黯,后者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看着我作甚,我与你们坐着一般的黑牢,你们没办法,我就有了?”
左黯可不是一个谦逊之人,他这么说,李秘反倒安心了,朝他笑道:“咱们确实坐着一般样的黑牢,可我和老赵也没你这么风流,一出来就找了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呢……”
左黯闻言,嘿嘿一笑道:“光海君打死不认,那也没法子,您好歹是个爵爷,住在这不合适,让他给你拨付五十个工匠,照着我的单子去准备东西,就说要修缮一下这宅子。”
左黯如此说着,便从兜里取出一个书封来,递给了李秘,李秘打开一看,里头除了砖木铜铁之外,还有大量的*和箭弩等物,当即明白了左黯的意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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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状况下,咱们是不可能主动出击的,只能被动防守,防守说白了就是等死,与其防守,不如设伏,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守株待兔!”
赵司马将单子取过去一看,也是双眸一亮:“你想把这里打造成法阵?”
从赵司马那激动的神色,李秘也听得出来,赵司马认为这方案该是可行的!
左黯乃是群英会里的长老左慈,虽然年纪不如赵司马,但地位却与赵司马相当,由此可见,他的本事自是不小的,再加上左慈可是个活神仙一般的人物,若果真将这宅子改造一番,说不得让张角和周瑜有进无出!
张角也是个玄乎的人物,此时也只有曾经是左慈的左黯能够对付他了。
所谓阵法,说起来有些神奇,演义里也出现过不少,比如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大摆八卦阵等等。
当然了,诸葛亮的八卦阵是用军队来设置的,偏向于军阵,与传统意义上的法阵还是有些区别的。
李秘在龙虎山闭关一年多,得了张国祥的亲传,对阵法之类的也有过耳闻,甚至过不少相关的古籍,只是这些古书晦涩难懂,张国祥也没有倾囊相授,只是与李秘简单说起过一些皮毛。
道门的阵法是用来对付鬼怪的,鬼怪这种东西很多人都信,但确实没几个人见过,有些神秘事件确实发生了,却也无人解释得通。
左黯是幻术大师,长久以来,李秘都想见识一下他的本事,只是这一路上,左黯都藏拙,似乎从未展示过他的本事。
这法阵估摸着也是机关术之类的东西,李秘与秦凉玉曾经尝试过一次,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若左黯能够倾力而为,说不定还真能够反守为攻!
“只是,这阵法想必也是复杂非常,时间足够么?”赵司马终究是个沉稳的人,不过他既然谈起细节,自然就是认同了左黯这个方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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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够不够,那就要看李爵爷的本事了……”
“我?”听得左黯如此说着,李秘也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醒悟过来,朝左黯道。
“我晓得了,好歹是个大明伯爵,光海君如今是朝鲜当家人,五十个工匠太过寒碜,我开口一百,他必然要给二百,放心。”
朝鲜虽然食物匮乏,但眼下仍旧是战后重建时期,各地都在兴修家园,尤其是汉城这里,王宫也一直在修缮,工匠最是不缺。
再者,李秘开口要修房子,意思再明确不过,就是想长久住下去,李秘愿意留在朝鲜,无论光海君还是柳永庆,都该是求之不得的,工匠和物资自然不敢短缺。
至于保密的问题,那也不需要担心,左黯这种幻术大师,必然让这些匠人分工合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做些甚么,但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最终会组合成甚么,能达到甚么样的效果。
这一点,李秘与秦凉玉早就尝试过,流水线作业,是保密的关键,所以他还是信得过左黯的。
“眼下急需确认的一点是,光海君到底能够拖住张角和周瑜多久,此二人可不是拖拖踏踏婆婆妈妈的人物,说不得咱们进入朝鲜的那天起,就已经开始筹谋要对付咱们了……”
赵司马是个老成持重的,当即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来。
在这件事上,光海君隐瞒了李秘,所以李秘也不可能从光海君那边得到答案,至于柳永庆,更不消说,此君只怕正在雇佣人手,想要抓住张角周瑜来献给李秘,他需要做得极其隐秘,短时间估摸着也无法给李秘提供更加确切的情报。
不过左黯好像并不担心,他朝李秘二人道:“放心吧,难道你们还没发现,自打进入朝鲜之后,右离就没在我身边了么?”
“右离?”李秘心里其实也一直在疑虑,满天姬虽说只是德川家康的养女,往后也必定会成为政治陪嫁,嫁给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或者还未成年的大名继承人。
可她到底是个尊贵女子,为何放弃了所有,甘愿跟着左黯背井离乡?
倭奴受到中华文化的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倭奴的实际情况是,他们的土地实在太少,所以他们比华人更有野心和探险精神,他们渴望得到领土上的扩张,所以对于背井离乡,他们的接受能力要比华人更强一些。
只是这样也无法解释,一个柔弱女子,为何就愿意放弃一切,死心塌地地跟着左黯吧?
见得李秘和赵司马那疑惑的眸光,左黯也不再卖关子,而是朝二人解释道。
“右离确实是松平康元的女儿,是德川家康的养女,但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伊势神宫的神女!”
李秘恍然大悟,难怪满天姬要离开了!
古时的祭祀和宗教活动,其实女子参与度并不高,别的也不说,单说家族里的祠堂,女人是连拜祭都不行的,甚至于连祠堂都进不去。
至于其他一些大型的宗教活动,女人就更是没有权利参与,伊势神宫和神鹿宫都有玄女和神女,在寻常人的眼中,她们的地位固然尊贵。
因为日本有着生殖崇拜,女人在生殖和繁衍之中是罪不可缺的角色,所以神宫里头的女子,有着超然的地位。
但如同西方教派的女祭司们一般,女人们在僧侣之中所扮演的角色,很多时候都充满了悲剧的意味。
古代西方宗教活动里的女人,大多是僧侣们摧残的对象,借口通过交合来感悟神性等,利用各种名目,只不过想让这些女祭司为僧侣们提供性服务罢了。
李秘不知道伊势神宫和神鹿宫里头是否有类似的情况,不过右离如此迫不及待地离开,足以说明,即便没有这样的情况,右离也无法忍受其中某些东西,才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见着左黯就跟定了左黯。
无论如何,左黯此时提起右离,李秘和赵司马也都是恍然大悟。
因为右离是伊势神宫的人,而张角周瑜曾经掌控过神鹿宫和伊势神宫,他们虽然逃亡天涯,但身边带着的人,肯定都是精锐。
右离想要接近这些人,打探情报,比李秘等人可要方便太多太多了!
至于右离是否会被识破,行动是否安全,这就不是李秘和赵司马所担心的了。
因为如果太危险,左黯是不可能让右离去做的,而且从进入朝鲜境内,他们就已经开始了行动,足以说明除了应对张角和周瑜的反扑之外,左黯和右离还有着他们自己的打算!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眼前的这些危机,左黯和右离也早就已经做好自己的计划,只不过此时是顺便给李秘等人打探情报罢了!
至于他们二人到底在筹谋些甚么,李秘和赵司马也没有多问,因为他们很清楚,左黯和右离的目标同样是张角周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过命的交情。
李秘也没想到右离会有这样的身份和本事,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诚不欺人,若非如此,右离和左黯也不可能一拍即合。
存在即有理,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发生,只是暂时没有发现原因罢了。
或许左黯曾经向右离展示过些甚么,这才获取了右离完全的信任,这也是李秘和赵司马不得而知的。
无论如何,右离既然已经打进了内部,张角和周瑜若是发动反扑,李秘这边也就不会出现猝不及防的窘迫境地,眼下只需要向光海君要来工匠和物资,尽快打造好法阵,就足够了!
李秘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虽然已经是夜里,但也不啰嗦,当即出门,让宅子外头的朝鲜武士,领着自己去见光海君去了。
光海君因为在张角和周瑜这件事上,对李秘撒了谎,对于李秘的要求,想必是不可能拒绝的,起码李秘是这么想的,至于结果如何,也就拭目以待了。
兜兜转转,漂洋过海,终究还是要与张角周瑜正面交锋了!
“决不能让他们逃到建州女真!”李秘如是想着,微微睁开双眸,朝早已在门前等候着的光海君,露出淡淡的微笑来。
早先的日本乃是母系社会,女人当家作主,后来受到了中国文化的强烈冲击,从原始社会步入了文明,但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种女权当道的状况仍旧没有改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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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的倭人传里就有记载,当时邪马台国的女人,是拥有择夫权的,而且子女的命名权也有,这说明当时的倭国女人,社会地位其实仍旧是很高的。
右离读过很多书,但不会专门去读这些无聊的东西,因为她不需要书本上的结论,来证明日本女人有多高的地位。
武则天还没有登基成为女皇帝前的差不多一百年,日本就有了女天皇,她便是推古天皇。
即便到了现在,女子的地位渐渐变低了,尤其是贵族女子,虽然比平民女子更加的光鲜尊贵,却没有平民女子那般有尊严。
贵族女子虽然衣食无忧,但缺少独立,只能成为家族政治的附属品和牺牲品,然而平民女子却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社会的认可。
男人们出去打仗,女人们就照顾家里,因为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是最重要的资源,负责照料孩子的女人们,就拥有了自身的价值。
非但如此,她们还会制作各种糕点和食物,会搜集材料来做些小手工艺品和特产,修修补补,给士兵们包扎伤口,必要的时候甚至与男人们一般上阵杀敌!
连战国无双的本多忠胜都曾经说过,日本女人在战场上毫不逊色于男人们,一些个男人们见到流血会吓哭,但女人们反倒更加的镇定。
日本的平民女子坚韧不屈,就像石头下的野草一般,努力生活,拼命生长,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然而贵族女子却沾染了懒惰和虚荣等等习性,虽然衣食无忧,除了嫁给利益相关的家族,没有任何的作用,就算她们读再多书,懂得再多才艺,也只是为贵族服务,她们的价值,只能体现在这方面。
如果右离生活在后世,想来她就该知道一句箴言,经济独立乃是人格独立伊始,可惜她生不逢时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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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并没有放弃追求自由独立的信念,从她看到左黯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发现了这个男人身上,拥有着日本男人所没有的东西,那便是自由的灵魂!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感想,仿佛就算天地是牢笼,也无法禁锢这个男人一般。
她不是推古天皇这样的女权强人,但她渴望自由,这种自由不应受到家族或者国度的束缚,她就是她,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即便是左黯,也不能阻挡她的脚步,这才是自由。
所以她能放弃一切,逃脱出来,可以任性地更名换姓,可以去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地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而不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当然了,她也明白,这世间任何的收获,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自由是最宝贵的东西,代价自然也就最大。
但为了自由,她甘愿去做这些,也有勇气去做这些,她柔弱的外表,不过是她的伪装,她的心志,比神社里的神像还要永恒!
无论是神鹿宫还是伊势神宫,能够见到大教首,天公将军张角的人,少之又少,而她却是其中之一。
面对张角,她并不会感到慌乱,反倒是张角身边的周瑜,总让她觉得心慌,仿佛没有甚么秘密能够躲过这个男人的眸光一般。
也好在,今次她并没有要拜见张角或者周瑜其中任何一人,她只需要以落难海外的身份,寻求曾经的同伴们帮助,以此来接近这些人,获取一些情报,仅此而已。
这样的事情,对于右离而言,还是非常容易做到的,毕竟这些同伴都清楚她的身份,德川家康如今已是日本国的实权掌控者,作为他的养女,右离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同。
当然了,右离一直想要摆脱这样的身份,但为了长久保持自由,她又不得不用她最鄙夷的身份,来达到这样的目的,说起来也有些嘲讽和好笑,但到底是需要去做的。
她与左黯并没有太多理想,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便只有一件,她记得左黯曾经与她说过的一句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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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很长,充满了未知的变数,或许曾经信誓旦旦的理想,转眼就会变了,可一辈子又很短,短得有时候专心只做一件事都未必做得完。
她深以为然。
值得你付出一切去追求的东西,耗费一生也是理所应当,鼓起勇气也就算不上很难,而只是最基础的事情了。
她信得过左黯,左黯也信得过她,所以他根本没有担心右离,他知道这个女子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所以他安心下来,做好自己的事情。
想要将一座宅子,而且还是并不复杂的官宅,改造成机关重重的机关法阵,拥有如同军事堡垒一般的防御和反击能力,却又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这对于他而言,是极大的挑战。
法阵与要塞的区别在于,要塞是由里到外都穿上铠甲,而法阵却显得更加的缥缈一些,看起来更加寻常一些,它的伤害或许是无形的,或许是微不足道的,但却足以达到惊人的效果。
简单来说,就是把死的东西,全都变活起来,而这也是最难的。
他正在耐心打磨着一样东西,仿佛倾注毕生的心血与技艺,但这件东西实在太普通,让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的作用。
那是大门上的铜环,本就有些古旧,然而左黯却不断用莎纸来打磨,他想要的只是让这座房子看起来富有生气罢了。
因为只有经常开门,才能让门环这么光滑柔润,而经常开门的房子,说明往来的客人多,自然就有生气了。
便是这么细节的一件事,便让李秘知道,左黯是个何等样的人物。
他不是大袖一挥便能制造奇迹的大幻术师,而是一个极致的工匠,任何看起来神乎其神的手段,背后都是苦心孤诣的繁复细节。
除此之外,左黯还负责统筹调配近乎二百人的工匠,他给每一个工匠都分配了详细的任务,每个人的进度,他都牢记心中,更让人钦佩的是,他没有任何的设计图纸,所有的一切构想和细节,都只装在他的脑子里,没有发挥作用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甚么用处。
他就像天顶上的仙人,随手撒下一片片杂乱无章的云团,待得时机来临,大袖一挥,云团就会以玄奥的方式,汇聚一处,疯狂生长,酝酿成惊天动地的狂风暴雨!
然而李秘此时就有些尴尬了,因为所有人都有事情要做,唯独他只是袖手旁观。
于是他找到了左黯,朝他问道:“我能做些甚么?”
李秘很清楚,做一件事,尤其是大事,决策者只能有一个,这才是最明智的策略,所以他愿意听从左黯的调遣。
左黯正在专心打磨着那个门环,头都没抬,只是略带讥讽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李秘也是摇头苦笑,并没想跟他开玩笑,左黯便继续说道:“也没甚么让你做的,你去扫墓吧。”
“扫墓?”
这可就让李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好端端的去扫甚么墓,李秘在朝鲜也没有比较熟识的人,认识的也都活着,战争时期死去的烈士,遗骨都带回了大明,在朝鲜扫甚么墓?
李秘沉思了半天,终究还是朝左黯问道:“我要去扫谁的墓?”
左黯这才抬头,朝李秘道:“我这法阵是杀人的法阵,是要打造成攻守兼备的杀人堡垒,需要借助百万阴兵,你不去扫墓,去哪儿借阴兵?”
李秘微微一愕,也分不清左黯是认真还是玩笑,可见得他的眼色,李秘终于还是明白了过来。
他终于知道要去扫谁的墓了。
能借来百万阴兵,自然是将军的墓,而此时的朝鲜,能够称得上将军的,唯有一人,那就是即便到了后世,也让朝鲜半岛的人们敬仰如天神,堪称朝鲜史上三大救国英雄的李舜臣!
只是借阴兵这种事太过玄乎,李秘是根本不信的,倒不是不信阴兵的说法,而是不信左黯真的让他去借阴兵。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左黯也不多解释,埋头又开始打磨起来,李秘也就不多问,走出门来,便找了光海君留下来的侍卫。
这侍卫是光海君配给李秘差遣的,懂得大明话,听得李秘说要去拜祭李舜臣,也是肃然起敬,李秘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侍卫的激动与兴奋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也是李秘的职业习惯,观察到如此细微的表情变化,李秘也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李舜臣的墓葬位于京畿左道的衿州县,从汉城出发倒是不远不近,趁着天没黑,李秘还是出发了。
李秘等人进入朝鲜,张角和周瑜不可能不知道,暗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对李秘虎视眈眈,不过李秘却没有带走任何一个黑牢弟兄。
因为这人人闻风丧胆的三十九鬼兵丸留在左黯身边,更能吸引张角和周瑜的注意,也就无人知道李秘去扫墓了。
起初李秘倒是在怀疑,认为左黯想让自己引走张角周瑜的注意力,免得他们破坏左黯的进度,可后来想想,也不太可能,因为张角和周瑜若是盯上了自己,必然会痛下杀手,左黯又岂会让自己无端去送死?
所以李秘选择了低调行事,至于那侍卫,李秘连香火都没让他准备,更没有让他通报上去,不由分说便出发了。
“敢问尊姓大名?”虽然只是个侍卫,但李秘对他很客气,这也是李秘的为人处世之道,对于高高在上之人,李秘反倒要摆起架子,可对于基层的这些人,李秘却能够放下身段。
那侍卫也有些惶恐,朝李秘道:“我……我叫李宰初……”
李秘也没想到,这侍卫竟然会有个如此有深意的名字,联想到他适才的反应,便试探着问了句。
“你不会是忠武公的后辈吧?”
李舜臣死后被追赠领议政,谥号忠武,李秘尊称一句忠武公也是满怀敬意,不过李宰初却是陷入了沉默,过得许久才摇了摇头。
李秘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倒是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多想,二人骑着快马,往汉城西北方向去了。</dd>
李舜臣的墓葬位于京畿左道的衿州县,李秘跟着那侍卫一路疾驰,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县城之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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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好些年,但为了抵御倭奴,朝鲜死伤惨重,十室九空,这五六年时间,虽然孩子们不断成长,但终究没能填补人口的空缺。
战后重建虽然如火如荼,加上又有大明的援助,但终究还是有些缓慢。
县城很小,与大明朝的县城自是没得比的,也没驿站之类的,光海君的侍卫亮出身份来,县令直接将县衙的后宅让了出来。
不过李秘需要保持低调,所以并没有入住,而是住在了县城唯一的酒馆里头。
与其说是酒馆,不如说是个老酒坊,主人家是一对老夫妇,佝偻着身子,用粗粮野菜和酸果之类的东西,酿造一些酸涩得称不上酒的醪糟。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过得比其他人要好很多,这一点从他们提供的饭食,就能看得出来。
其实李秘心中也有些疑惑,无论是大明还是朝鲜,强权压迫都会存在,他们拥有酿造醪糟的技术和能力,却没有保护这些的力量,为何没人敢来欺压他们?
难道只是因为除了他们之外,就没人懂得这项技术,县城里的富足人家担心自己连醪糟都喝不上,所以不做杀鸡取卵的事情?
无论如何,老夫妇对李秘也谈不上热情,不过似乎与李宰初相熟,因为李秘不愿住县衙,他便把李秘带到了这里来。
虽然没有太多言语,但他们之间的举动实在太默契,李秘甚至有些怀疑,这对夫妇会不会是李宰初的父母亲。
不过李宰初还算年轻,而这对夫妇年纪太大,儿女辈小,孙儿辈又大了,该不是直系亲属的关系。
饭是粗粝的小米饭,菜是白水煮出来的野菜,不过那些黄晶晶透亮亮的咸菜梗,却非常的下饭。
吃完了饭,李宰初也不知与老夫妇说了些甚么,老夫妇二人联袂而来,李秘终于是有机会喝到这种醪糟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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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碗里的黄色酒液很是浑浊,里头飘着一些碎渣,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味道有些酸涩,有点像开封过久的葡萄酒,口感欠佳,不过喝下去之后没一会,太阳穴便有些发胀起来,倒也有些力气。
李秘的朝鲜话不是很灵光,但基本沟通还是可以做到,便朝老头儿竖起拇指道:“很难得的味道。”
也不知道李秘的表述有偏差,还是夸错了方向,老头儿脸色顿时有些不悦,朝李秘道:“你是个大明天国的大官,为何要来拜祭忠武公?”
李秘不知道这老头儿为何会反感这件事,李舜臣怎么说也是朝鲜的救国功臣,大明朝的官员来拜祭,难道不是好事么?
“拜祭难道不都是一个理由么?”李秘不解地反问道,老头儿说了些甚么,但说得太快,李秘没听明白,朝侍卫李宰初投去询问的眸光,后者却是脸色难看,与老头儿呵斥了几句,而后才朝李秘道。
“这老头子喝了一点醪糟就胡说八道,爵爷切莫放在心上……”
李秘也是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没听清楚,你又不与我说,如何放心上?”
李宰初脸色尴尬,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甚么,将老夫妇送了出去,自己也不敢再回到房里来。
自打从黑牢出来之后,李秘便很少睡觉,即便是夜里,也都是用入定冥想来代替睡眠,那种半梦半醒的浅睡状态,淡然且祥和,让人感到安乐,身心也能得到足够的休息,是李秘能够从黑牢活下来的最大功臣,渐渐也就变成了李秘的习惯,甚至是本能。
许是这酒坊有些陌生,又许是老夫妇的态度,李秘终究是有些不安,尝试了几次,呼吸吐纳来引导精气神,倒也能入定,只是效果不尽如人意,李秘也就不勉强,毕竟修行是讲究缘分的,不能强求。
于是李秘便站了起来,正要出去透透气,却听得外头传来轻微的窃窃私语声,从门缝往外看时,但见得李宰初和那对老夫妇正在争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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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妇挎了一个布包,打着灯笼,看样子是要出门,不过东西并不多,应该不是逃难,火光照耀下,布包有一小块阴影,该是浸润了,里头可能装的是食物之类的东西。
李宰初该是在劝,不过老夫妇也不理会,甩开李宰初,便提着灯笼,蹒跚地迈开步子,往北面的小路去了。
这县城到了夜里就黑灯瞎火的,李宰初估摸着也担心,回头看了看李秘的房间,又看了看老夫妇,只是紧咬牙根,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
李秘就躲在门后,透着门缝看着这一切,李宰初到底是走了过来,举手想敲房门,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小声道:“爵爷……你睡下了么?”
“爵爷?”
李秘轻轻屏息,也不回应,李宰初嘴唇翕动,几次三番想开口,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往北面追了出去。
李秘将桌子上的大般若长光横插后腰,便也跟了出去。
虽然无星无月,但在黑牢里待惯了,李秘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这种程度的夜路,对李秘而言,根本就不算一回事。
如此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来到了一处小山上,远远看去,这小山便如同一个大蟾蜍,懒洋洋地趴着,前面则是汉江的一条支流,河水哗哗,靠山面水,倒也是个风水宝地。
山路有些崎岖,两边的灌木都快把上山的道路给遮挡了,可见平日里也没甚么人上山来。
李宰初走了一半,想来也是觉着好奇,老夫妇腿脚不利索,按说自己应该追得上,可这一路走来,却并非发现二人身影,想来二老也是知道上山捷径的了。
不过都已经走到一半了,李宰初也就硬着头皮,抽出长刀来,将灌木都劈开,加快了步伐。
李秘的内家功夫已经炉火纯青,李宰初的心思又全都放在了老夫妇身上,哪里能发现李秘一直跟在后头?
如此走着,很快就到了山腰上,李秘也终于是见到了一些火光。
那是一座小庙,李宰初到了门前来,很快就冲了进去,然而只是片刻,便被打飞出来,后背将腐朽的庙门都给撞烂了!
李宰初乃是光海君的侍卫,虽然功夫不如李秘,但堪比崔尚虎,寻常武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眨眼功夫竟让人给打出来了?
李秘屏息凝神,微微眯起眼睛一看,但见得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一般,出现在了小庙门前!
这十几个人虽然衣衫褴褛,手脚干瘦,蓬头垢面,但双眸却闪烁着苦大仇深的烈焰!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虽然小庙拥挤,但他们的站位却井然有序,依稀能够看得出一些军伍气度来。
人群分开,老夫妇从里头走了出来,朝李宰初道:“你是光海君的走狗,不再是将军的亲兵,你不配来这里!”
也不知是山里安静,还是老头儿太过激愤,李秘今次倒是听了个清楚,里头还夹杂着不少骂人的话,不过大概应该是这个意思。
李秘曾经向李宰初打听过墓葬的大概方位,估算一番,此处应该就是李舜臣的墓葬之地,这小庙估摸着就是为了纪念李舜臣,亦或者方便拜祭才修建起来的。
其实早在上山之时,李秘心中就有些疑惑,李舜臣这样的大英雄,为何没人经常上来拜祭?
若经常有人走动,那条山路就不会被藤蔓和灌木给遮掩起来了。
而这群行尸一般,又有着军伍气息的落魄人,想来该是在这里为李舜臣守陵的,否则老夫妇也不会如此咒骂李宰初。
而且从话中也可以得出不少信息来,这老夫妇该是给这群守陵人送吃的,但他们却仇视李宰初,后者应该曾经是他们的一员,只是后来成为了光海君的侍卫,才遭到了唾弃。
李秘对杀气的感应是非常敏锐的,他能够明显感受得到,这群守陵人对李宰初是动了杀心的!
李宰初若是不走,只怕真要死在这里!
也难怪老夫妇会与李宰初争吵,看来适才不是李宰初劝说老夫妇,而是老夫妇警告李宰初,不让他跟着上山!
眼下老头儿辱骂和驱赶李宰初,也是一片好意,因为老头儿也没把握劝住这群守陵人!
李宰初是光海君的近卫,也不是甚么愚钝之人,这个节骨眼上该知道要走了,可他却偏生不走!
庙里的守陵人没有太大的耐性,其中一人当即便扑杀而来,虽然赤手空拳,但李宰初却没有还手之力!
李宰初想来也不想生事,所以并未抽刀,几个拳脚回合,明显是有意想让,那守陵人却不领情,见得收拾不了得,又涌上三五个人来!
李宰初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更要命的是,其中一名守陵人竟是抽走了他的长刀!
李宰初被一顿拳脚打倒在地,那守陵人当即劈下一刀来!
李秘在暗中看得真切,此时也终于是看不下去,身形如鬼魅,探手进去,抓住了李宰初的后领,便将他拖到了后头来,那刀刃堪堪从李宰初双腿之间斩落!
李秘也是为了低调行事,所以早已将绯色华服给换了下来,此时穿着一身轻盈道袍,随意梳拢头发,用一根布带扎着,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
然而李秘双眸一冷,放松了束缚,体内那股杀机便如怒海狂潮一般汹涌而出,这些人当即就遭遇天敌一般退了回去!
老夫妇也是目瞪口呆,因为白日里的李秘和煦有礼,像个典型的大明官员,讲究礼节和风度,谁曾想到,这年轻人竟然一个眼神就能把这十几个守陵人给吓退!
李秘轻轻拍了拍李宰初的肩头,将他拉了起来,而后扫视了一圈,朝小庙的门口走了过去。
“外头有点凉,我要进去坐坐,想阻拦也可以,但我有话在先,这次绝不手下留情。”</dd>
这些守陵人该是都已经看破生死了的,所以李秘也没打算只凭几句话就吓住他们,要进这座小庙,到时候说不得要下重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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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让人奇怪的是,李秘出声之后,他们竟然默默退开了!
李秘走进小庙里来,才终于明白,他们为何要退开,不敢拦着李秘。
因为这庙里头供奉的并非李舜臣,而是大明武将邓子龙!
庙里的塑像虽然有些粗劣,不够英武,一看就是民间匠人的手艺,但神主牌上却用汉字写着:“大明天朝左军都督上柱国紫金光禄大夫邓讳子龙”。
邓子龙乃是大明的名将,与李舜臣一般,同样是在露梁海战之中牺牲的,李秘也不知道大明朝的百姓会不会如此纪念邓子龙将军,可在朝鲜看到这样的场面,到底是心中温暖,起码这些人没有忘记邓子龙将军。
邓子龙将军也是起于微末,早先在福建和广东沿海抗击倭寇,从小校一直升到了把总,而后参加了江西和广东等地的叛乱,到了万历朝,又平定了五开卫的兵变以及金道侣的起义。
后来,邓子龙将军又因为打败侵扰的缅甸军队,而升任副总兵,之后便是与吴惟忠等人一般,参加援朝抗倭战争,结果死在了露梁海战之中。
看着这塑像,李秘也是沉默良久,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衣袍,环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一口水缸,便在水缸里洗了手,而后才拿起神龛上的线香,一丝不苟地拜祭了邓子龙将军。
李秘做这些的过程中,守陵人也是默然,老夫妇更是不敢开口,眼中有些湿润。
李秘拜祭完毕之后,便朝李宰初道:“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爵爷……”李宰初看了看周遭之人,也是支支吾吾不敢直言,李秘便用朝鲜话,朝众人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守陵人一个个又愤慨起来,却无人开口,最终还是老头儿站了出来,朝李秘道:“大明官爷可曾听说过一种叫做大斑鲳鲹的鱼?”
这话题有些硬扯,不过李秘知道,老头儿既然开口,肯定会解惑,便摇了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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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继续说道:“这大斑鲳鲹很是凶猛,不过有一种缩头虱,会寄居在鱼嘴里,渐渐将鱼舌吃掉,取而代之,大斑鲳鲹辛苦吃进去的东西,大部分都让缩头虱先给吃掉了。”
李秘也是越发糊涂,不过老头儿并没有再卖关子,而是朝那些守陵人道:“都张开嘴巴!”
李秘扭头看时,但见得十几个守陵人齐刷刷张开嘴巴,竟然都是没有舌头的,难怪没人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是朝鲜的海上铁卫,跟着李舜臣和邓子龙将军出生入死,为了捍卫我朝鲜的疆域,而抛头洒血,然而战胜之后,他们却被人恶毒地绞去了舌头,发配到这个地方来守陵!”
“他们为何会被绞去舌头?”李秘朝老头儿问道,老头儿却是朝李秘反问道:“你可知道邓子龙将军是怎么死的?”
关于这个问题,李秘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吴惟忠也参与了这场战争,而李秘更是成了这场战争的关键人物。
虽然李秘的作用并没有体现在战场上,对鸣梁海战和露梁海战也没有亲身参与,但从吴惟忠口中,李秘还是得知了具体的内情。
“露梁海战之时,邓子龙将军率领二百多人向倭奴冲锋,欲夺首功,一路杀敌无数,然而友军的战船将火器误投于将军船中,以致火起,倭奴趁机反扑,将军力战而亡……”
这是大明官方的说辞,不过李秘却知道,当时的邓子龙已经年过七十,冲锋陷阵杀人无数只怕不容易,但亲身涉险是一定的,至于内情如何,李秘当时也没有细问,因为塑造一个战斗英雄,对大明朝而言,是非常有利的,李秘也就没有追问。
此时李秘说出这番话来,老头儿却哈哈大笑起来,也不解释,更没有反驳,而是朝李秘继续问道:“那么大明官爷是否知道李舜臣将军又是如何死的?”
“李舜臣怎么死的?”李秘想了想,当即沉默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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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当时的说法,邓子龙领兵深入敌军船阵,当时大明和朝鲜的联军占尽了先机,倭奴船只早就让神机新营的火炮给轰炸得稀烂。
倭奴根本就是强弩之末,任人宰割罢了,而且当时倭奴已经被包围,联军倚仗火器之威,士气高涨,而敌人已是一盘散沙,残敌根本就不堪一击。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势之下,李舜臣还是中弹了,照着朝鲜官方的说法,李舜臣奋勇冲杀,一颗铁弹击中了他的胸膛!
若不是老头儿将两件事一并提起,李秘还不曾觉着可疑,毕竟战争之中,牺牲在所难免,而邓子龙和李舜臣都是身先士卒的英雄将军。
可如今想想,李舜臣改造了龟船,这龟船四周都是铁甲包裹着,堪称密不透风,根本就是无懈可击,便是站在甲板上,也未必能让敌人给打中!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凑巧,邓子龙是让友军误投了火器,李舜臣则是莫名其妙,在最不可能被击杀的地方,让一颗子弹给射死了!
李秘也终于明白老头儿为何要将两件事并作一处来说,更明白他为何要提大斑鲳鲹鱼了!
老头儿无非是想告诉李秘,邓子龙和李舜臣的死都太过蹊跷,与其说死在了倭奴的手里,不如说是死在了友军的手里,或者直白一些,军队之中有人趁机刺杀了邓子龙和李舜臣!
而这群守陵人,极有可能是当时的知情人,只是最后被绞了舌头,发配到这个地方来守陵,为的只怕就是掩盖这个秘密!
或许这群守陵人曾经替李舜臣申辩,或许想要替李舜臣讨回公道,但最终都失败了。
因为这场胜利足以掩盖太多太多的阴谋,他们的力量又太过轻微,根本不足以改变大局。
而有能力将他们发配到这里的人,其实并不多,那么老头儿口中那个缩头虱,窃取了李舜臣邓子龙胜利果实的人,也就屈指可数了!
再加上守陵人对李宰初的敌对姿态,不用问也该知道,只怕老头儿们怀疑的对象,便是光海君了!
本着破案里的一个原则,谁受益谁犯罪,这场战争之中,获益最大的确实是光海君。
因为这场胜利,光海君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王世子册封,更因此而总揽大局,若是李舜臣还在世,军队就不可能分化,也不可能将部分军力流入到光海君的阵营!
李秘不禁想起了军中流传的事迹,据说李舜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朝身边的侄儿李莞留了最后的遗言。
“战方急,慎勿言我死。”
即便到了弥留之际,他仍旧关心着这场战争的胜负,这样的一个人物,若真是被人害死的,又如何能不让人愤慨!
李秘与李舜臣有过交集,对他也是敬佩,不过这到底是朝鲜的内政,但邓子龙将军是大明朝的人,这件事就绝对不能不管!
李秘想通了这些,便朝老头儿问道:“你们可有证据?”
毕竟李舜臣在鸣梁海战之时,那种极端劣势的情况下,仍旧能够以少胜多,反败为胜,可在露梁海战这种绝度优势的战场上,却莫名其妙中弹身亡,谁敢说不可疑?
老头儿听得李秘问起证据来,也是满脸的愤懑,指着脸色早已苍白的李宰初道:“你可以问问他,当时将军是如何中弹的!”
“将军胸口中弹不假,但你可以问问他,子弹是从前胸打到后背,还是从后背打到了前胸!”
老头儿如此指责,李宰初整个人也颤抖起来,满脸惶恐,眼泪已经簌簌落下了!
“你?你就是李舜臣的侄儿李莞?”李秘也是恍然大悟!
李宰初无声落泪,拼命摇头辩白道:“我并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的!你是大将军的侄儿,他视你如己出,你却改了名字,依附了光海君,你这是卖父求荣,不忠不孝!”
老头儿激动起来,守陵人也都燃起了仇恨的怒火,若是眸光能杀人,烈焰早已将李宰初给燃烧成灰烬了!
若这李宰初果真是李莞,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
他既然能够听到李舜臣的遗言,必然会随身跟从李舜臣,而他武功不弱,该是战场悍卒,不可能分不清子弹是从前面还是后面击中的!
当时李舜臣是追击残敌,也就是说敌人在前面,若是胸膛中枪,极有可能便是敌人的子弹,可如果是后背中枪,那么就极有可能是受人刺杀了!
当然了,这也只是说可能性比较大罢了,你硬要说李舜臣突然转了个身,而后就中弹了,所以后背中枪,也有可能是倭奴所为,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不过诚如早先所言,这龟船四周都是铁板,如同一个铁桶一般,保护着船上的将士,能够射击的空隙其实非常少,与其说是倭奴走了狗屎运,倒不如相信是内部刺客开的黑枪!
李宰初,或者说李莞,此时早已是失魂落魄,六神无主,只是一个劲儿在哭,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喃喃着:“我不知道,我甚么都不知道!”
这是行为心理学上非常典型的否认姿态,当然了,这种否认有可能是他在否认当时的事件,也有可能是在否认这件事所留下来的影响。
简单来说,他或许真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去回想和相信这件事!
他已经是王世子的侍卫,他拥有着光明远大的前程,与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守陵人,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虽然李舜臣将他视如己出,但他毕竟不是李舜臣的儿子,所以无法继承李舜臣的官荫和爵位,能够得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不愿再旧事重提,也是人之常情。
可守陵人显然是不答应的,李秘也需要知道真相!</dd>
早番说过,研究历史决不能完全听信史书,因为史书是后世为前朝所写,难免抹黑前朝的嫌疑。栗子小说 m.lizi.tw
正如李唐当政之后,便要抹黑隋帝,可所谓的贞观之治,所谓的大唐盛世,没有隋朝开皇的家底,能达到这样的辉煌?
人人都说隋炀帝昏庸,可隋炀帝凿运河,开科举,征高丽,哪一件不是大事好事?
劳民伤财确实不假,可大运河直到千年之后,仍旧在发挥作用不是?
一个个说科举制度八股制度误国误民,可历史上的名臣,哪个不是科举制度提拔出来的?
没有科举制度,寒门士子无法出人头地,权力全都掌控在利益阶级的手中,世道岂非更加黑暗?
后世一些个自诩愤青的人,只知道喷这个喷那个,其实只不过是人云亦云,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思考。
都说明朝黑暗,昏君奸臣,可有些事情根本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不需要研究史料,也能够想到的事情。
比如万历皇帝,他是不上朝,却不代表他不理朝政,若他果真是昏庸无能,他能在位四十八年?
明史是清人写的,但要知道,清朝的康乾盛世,人口和经济都要赶不上他们口中最昏聩的万历朝!
军事上就更不用说了,明朝的火器领先世界,而清朝却弃之不用,到了八国联军入侵的时候,仍旧还有民间武装用的是明朝留下来的火器,而这些火器所取得的战功,比那些个八旗军的效果还要好,里头的东西也就可想而知了。
之所以说这些,是想引出一个问题来,后世的朝鲜半岛,将李舜臣敬若神明,甚至很多电视电影,将李舜臣和当时的李朝政府塑造得英明神武,而来自大明的援军则窝囊无用,这是极其让人愤慨的。
并不是质疑李舜臣的个人品质,也不是诋毁他的历史功绩,而是想思考一番,在这场战争之中,明朝援军起了多大的作用,是否真的没有大明援军,朝鲜也能打赢日本人?
这个并不需要看甚么明史,只消看看朝鲜人自己写的《宣祖实录》也就清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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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祖实录》是记载李朝皇帝言行决策的史料,是朝鲜人自己写的,相信没有谁会在历史上给自己抹黑吧?
即便再不懂历史的人,稍微分析一下也就明白过来了。
明朝没有出兵之前,日本人第一军团小西行长和第二军团加藤清正等,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把朝鲜打得落花流水,全境八道就只剩下个全罗道。
宣祖都说要内附大明,放弃所有领土,到大明境内来避难,几百年之后的所谓历史学者却跟我说,没有明军他们一样能打赢,这不是放屁么!
再看看明朝出兵之后的情况,就更是清楚了。
太祖朱元璋是造反当的皇帝,所以他必须防备别人造他的反,抢他的帝国,所以在军事制度上面下足了功夫,想要调兵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尤其出兵朝鲜这种境外作战的策略,就更是需要时间,兵力也不可能太多。
可大明朝出兵之后,短短半年时间,日本人就被打跑了!
别的也不去提,只说李如松,名将李成梁的儿子,那是声名赫赫的。
李如松的师父是谁?那是堪称大明第一幕僚,有名的才子,诗书画兵“四绝”的徐渭啊!
更何况大明朝还有各种火器,有子母铳,有虎蹲炮,陈璘的水师更有后世*的雏形,火器火龙出水!
这火龙出水一般是用木筒或者竹筒来制作,能够在水面上滑行,攻击敌方战舰,根本就是那时候的黑科技!
所以,想要抹灭大明朝在朝鲜战场上的功绩,根本就是不客观的。
龟船之类的,确实是李舜臣的创举和功绩,但这场战争并非只有海战,陆地上的战役占据多数,李舜臣虽然在海面上赢了,但最终不也没能改变陆地陷落的事实么?
有人说,李舜臣牺牲之后,他的侄儿李莞穿上了李舜臣的铠甲,冒充李舜臣,为的是稳定军心,最终取得了胜利。
但李秘知道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李莞此时就在说这个事情!
李莞若不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守陵人是根本不会放他离开的,而李秘也需要知道真相!
因为这已经不单单是李舜臣的死亡之谜,同样涉及到了我大明朝邓子龙将军的死因!
若果真有人暗中谋害了邓子龙将军,漫说顾全朝鲜大局之类的傻话,李秘势必要让这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莞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纠结,他抱着脑袋,拼命地摇头,否认了一切阴谋,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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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秘知道,这不是一个问心无愧之人所该有的表现!
李秘拎起李莞来,朝老头儿问道:“李将军的墓葬在哪里?”
老头儿和守陵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打起灯笼来,带着李秘来到了李舜臣的墓葬边上。
李舜臣的墓葬并不阔气,墓旁有座小庙,应该是供人烧香拜祭和歇脚的。
这小庙也是别出心裁,因为小庙是照着龟船的模样来修建的,也算是对李舜臣将军的一种纪念。
见到李舜臣的墓葬之后,李莞整个人都有些慌乱起来。
李舜臣所在的德水李氏乃是高门大阀,甚至有着王室的血脉,按说墓葬不该是这样的规制,更不应该没人来洒扫和拜祭。
可李秘从山下走来,山路都荒废了,可见这几年间除了这些守陵人和这对老夫妇,根本就没人来过这里!
以朝鲜百姓对李舜臣的崇敬,不可能不来拜祭,只能说有人刻意阻拦,甚至禁止拜祭李舜臣!
李秘将李莞丢在地上,朝他冷冷地说道:“我也不想知道这其中有甚么故事,你只消说出一个名字来,我便放过你。”
听得李秘此言,李莞也是陡然抬起头来,他的眸光已经出卖了他,因为李秘如此表态,说明李秘已经认定了此事必有蹊跷,而李莞也并未否认!
然而李莞却又摇头,有些颤抖着站了起来,瞬间便抽出自己的长刀来,指着李秘道:“名字?哈哈哈!我不明白你说甚么,我现在是光海君的侍卫,往后他登基为王,我就是内卫长,谁敢委屈我!”
李莞答非所问,但他的话却又带来了一个答案,无论背后是谁,这件事绝对与光海君脱不了干系!
李秘早就知道,朝鲜内斗惨烈血腥,便是王族成员之间,也都充满了阴谋与杀戮,官员们就更不用说了。
从最早的“东人党”和“西人党”,到如今南北两派,朝鲜国内的政治斗争从未停歇过。
然而李秘终究是低估了这帮人的好斗之心,更没想到会以牺牲前线将士作为斗争的代价!
光海君之所以能够上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在这场战争之中的功绩,若李舜臣没有死,他的光辉必然被掩盖绝大部分!
李舜臣和邓子龙等人都死得莫名其妙,甚至于临海君与顺和君等人被倭奴所俘虏,所有的一切,衍生出来的好处,最终都落在了光海君的身上!
如今李秘不断逼问,李莞最终还是提到光海君的名字,李秘又该如何去想?
李秘并没有动手,只是长身而立,朝李莞道:“不要逼我出手,否则你的荣华富贵,乃至于性命生死,也不过在我的一念之间罢了,你是知道的。”
眼神足以说明一切,李莞看着云淡风轻的李秘,却是喷着口水崩溃道。
“不!没有谁能夺走我的一切!”
“为了今时今日,我背弃了太多,背负了太多,尔等又岂能设想!某着实不服!不服!”
李莞挥舞长刀,便要冲突出去,守陵人也是双眸放光,一个个围拢起来!
虽然他们手无寸铁,但眸光却锐利如刀!
眼看着李莞就要冲突出去,李秘却突然动了!
他的脚步实在太快,一个箭步上前,便抓住了李莞的后肩,后者转身便是反手一刀!
然而只是叮当一声脆响,他的刀头已经飞了出去!
老夫妇根本就没看到李秘如何出手,便是这些守陵人,也只看到李秘收刀入鞘,却并未看清楚李秘是如何出刀的!
“名字。”
李秘盯着惊骇万分的李莞,仍旧平淡如常地说出这两个字来。
李莞瘫坐余地,朝李秘道:“你斗不过他的……”
“名字。”
这已经是李秘最后的底限,若李莞不说,他不介意将此人交给守陵人,亲自去光海君那里问一问!
然而李莞到底还是妥协了。
他满脸羞愧,呜呜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最终还是开口说出了两个字来。
“周……瑜!”
周瑜当时是神机新营的提督内臣,无论是大明还是朝鲜,只要参加了那场战争,是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的。
只是谁都没想到,周瑜竟然会跟李舜臣和邓子龙的死有关!
而李秘心里也更加清楚,难怪光海君会不惜冒着得罪李秘,甚至与李秘作对的风险,也要收留周瑜和张角!
见得李莞终于承认,守陵人都落下悲愤的热泪,纷纷围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把李莞给生撕了!
然而李秘所想却又是另一件事,他拦在了李莞的前面,朝守陵人道。
“冤有头债有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们想报仇的话,跟我来便是。”
守陵人看了看李莞,又看了看李秘,终于还是默默地朝李秘低下了头,而后齐刷刷给李秘跪了下来!
他们无法说话,但他们的行动已经告诉李秘,只要能报仇,他们愿意追随李秘!
李秘也终于明白,左黯为何要让他来拜祭李舜臣,终于知道所谓的百万阴兵,到底在哪里!
只是这十几个守陵人,虽然都是武艺高强,视死如归的百战悍卒,但到底差距太远,说好的可是百万阴兵啊!
“人还是太少啊……”李秘也是下意识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不过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老头子,此时却是走到李秘的面前来,朝李秘道。
“你想要多少人?”
李秘看着老头儿,也如实道:“实不相瞒,周瑜和张角得了光海君的保护,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去报仇,人手自是多多益善……”
老头儿叹了口气,而后取出一个陶笛来,呜呜吹响,那笛声便如百鬼也哭。
而整座山林之中,开始窸窸窣窣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无数的守陵人如同一个个游魂野鬼一般,从黑暗的山林之中,显露出身影来!
李秘也觉着震撼,毕竟这些游魂野鬼一般的人,竟不在少数,都躲在这山里!
李秘也总算是明白过来,这对老夫妇为何懂得酿制醪糟,却仍旧过得清贫,想来该是时常接济这些守陵人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这些还是次要,最要紧的是,光海君竟然狠心地将这些有功之士都丢到山里来守陵,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
他们就如同活在黑暗之中,渴望着光明的囚徒,从四面山林里走出来,聚集在了龟船小庙前。
虽然没有清点人头,但李秘估摸着该有二三百人!
他们拥有着同样苦大仇深的眸光,心中也是同样的渴望着复仇,仿佛他们的苟延残喘,只是为了报仇雪恨!
李秘看着这些人,心里也憋闷得紧,他没想到光海君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失望透顶。
他朝这些守陵人道:“带上你们的兵刃,跟我下山报仇去吧。”
这些守陵人都默默低下了头,仿佛苦守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曙光一般,甚至有人轻轻抽泣起来。
李秘非常能理解这种感受,因为他也曾在黑暗之中苦苦地挣扎过,所以他给了这些守陵人足够的时间,直到下半夜,他们才带着武器,跟着李秘下山去了。
虽然他们衣不蔽体,虽然他们食不果腹,但他们的兵器却锋锐如新,这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想要报仇,就必须恢复力气,这些守陵人就需要吃饭,那对老夫妇显然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毕竟是二三百张嘴巴。
老头儿有些为难地朝李秘道:“你打算带他们去哪里?”
李秘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左黯之所以让他来这个地方寻找力量,自然不会是瞎蒙的。
这二三百人都是百战悍卒,虽然舌头被绞去,但手脚齐全,满怀仇恨,只为复仇而活,用来对付张角周瑜最适合不过。
张角和周瑜是一定会去找李秘麻烦的,但这两个人实在太狡猾,李秘不得不有所防备。栗子小说 m.lizi.tw
若他们打算一走了之,早在李秘等人进入朝鲜境内,他们就该离开了,然而他们并没有走,李秘也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张角和周瑜是不会放弃朝鲜的。
可李秘更加相信左黯,他一定能够狠狠打击张角和周瑜,到了那个时候,张角和周瑜必然只能狼狈出走,而目的地也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建州女真!
所以李秘并不打算带这些人回去,而是要带着他们,在半路上截杀逃亡的张角和周瑜!
至于哪里才能截住这两个人,相信没有谁比这些本土士兵要更加清楚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所以李秘急需解决的,到底还是如何养活这二三百守陵人。
想了想之后,李秘朝老头儿回答道:“这衿州县境内,谁有本事养活这么多人?”
老头儿微微一愕,而后摇头道:“只能是县衙了……”
他的心里正失望,却听得李秘随口道:“那咱们就住县衙吧。”
“住县衙?他们可都是戴罪之身,是不能再踏入世俗的!”
老头儿脱口而出,但看着这些守陵人的眸光,看着他们手里的兵刃,才醒悟过来,自己这句话是有多么的多余。
老头儿在前面带路,李秘跟在后头,很快就下了山。
守陵人踏上县城的街道,有些熟悉又陌生,就好像阴魂重新踏入人世间一般。
他们到底是没有杀掉李莞,后者也只是失魂落魄,落在后头,至于他有没有跟上来,李秘不关心,守陵人们也并不在意。
此时尚未天亮,县衙前头只有几个不良人在值夜,见得街道上突然出现一群“鬼”,瞌睡着的不良人很快便尖叫起来。
整个县衙很快就亮了起来,只穿着睡袍的县令,很快就领着一些个捕快和弓手,出现在了门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显然他们对守陵人也是有些了解的。
县令强打精神,硬着头皮呵斥道:“尔等如何敢来这里!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李秘走到前头去,朝那县令道:“给你们半个时辰,带着家人离开吧,这县衙,我等征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尔等这是要反叛!是死罪!死罪!”
县令色厉内荏地咆哮着,然而黑暗的街道之中,二三百守陵人的眸光,便如同一朵朵鬼火,那股子冰冷渗人骨髓!
李秘并没有再开口,只是淡然地站在前头,就这么看着那个县令。
县令发了狠,朝身边的人说了些甚么,然而正当身边之人要离开之时,县令终究还是将那人拉了回来,躲回县衙里头,再没见出来。
衿州不是大县,即便所有人武装力量加起来,也镇压不了这些守陵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这县令脑子没坏掉,就一定能看明白局势。
也果不其然,这才过得小半个时辰,县衙之中的人便拖家带口,默默走出了县衙。
老弱妇孺也不敢出声,只是跟在县令的后头,小心翼翼地走着。
县令穿着自己的绿色官服,最先出来,却是最后一个走,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县令,起码还有些骨气。
他朝李秘问道:“汝是何人,胆敢如此妄为?”
李秘朝身后扫了一眼,而后朝县令道:“这不是你的错,我等并非凶暴之人,只是寻求公道,与民无犯,你也不必惊慌,过些天回来继续当你的县令就是了。”
“但如果你报上去,因此发生暴乱,那么所有死去的人,都要算在你的头上,你可明白?”
朝鲜也时常出现叛乱,这些个地方官员估摸着也见惯不怪,不过光海君将守陵人丢在这里,肯定下过命令,让县衙监控这些守陵人,自是与寻常叛乱者不同的。
这县令也不是脑子不清楚的,若李秘等人有心要伤人,又岂会放他们离开?
可守陵人是光海君特别关照的人物,若不上报,漫说头顶上的乌纱帽,便是身家性命,也未必能保得住!
李秘也没有再说甚么,待得他们都离开了,才领着守陵人进入了县衙。
这县衙里头有库房,守陵人却很节制,并没有暴饮暴食,一切似乎都跟山上相差无几,只是吃得饱一些,默默积攒力气罢了。
李秘朝老头儿问道:“你问一下,就说那周瑜和张角会离开朝鲜,前往建州女真,我想截杀他的话,在哪里设伏最合适。”
老头儿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就带了一个人回来,此人想来该是守陵人的首领,身材魁梧,方脸很是干净,微眯着眼睛,眸光很是凌厉。
他用腰刀在地面上画着,又用手势向老头儿不断比划,老头儿便在一旁解释:“这是汉江,往西北有条支流,往北只能进入黄海道,黄海道有两条路,走平安道的话,那里有大明天朝的辽东镇,他们是过不去的,若是走咸镜道,又太远了。”
“所以他们会走江原道,横跨江原道,到了岭东,就能出海,从海上一路往北,就能抵达东海女真的地界……”
“眼下东海部,扈伦部和长白部,都已经被建州部的努尔哈赤侵吞了,所以到了东海部,就算是建州女真的地盘……”
“而从衿州出江原,有一处关隘,确实可以设伏,这地方老头子我没去过,不过他们却很清楚……”
老头儿一边解说着地图,甚至连建州女真的一些局势,也都一清二楚,看来可不是乡间酿酒的老头儿所能知道的。
这是李秘第一次从这个时代的人口中,听到努尔哈赤这个名字,这也意味着,日本倭奴的威胁彻底消除之后,大明朝和他李秘,又将迎来新的危机和挑战,便是这个疯狂崛起于东北之地的渔猎部落了。
李秘也在寻思,是否需要借助这个机会,趁机打击一下努尔哈赤,但想要这么做,就必须把张角和周瑜放走,他才能进入东海女真的地盘。
这是李秘如何都不愿意去冒的风险,与其这般,还不如将张角和周瑜截杀在朝鲜境内要好。
心中主意已定,李秘便朝那守陵人头领下令道:“让弟兄们吃饱一些,打开县尉库房,把兵仗都借走,多带粮食,带我去那关隘处设伏。”
守陵人点了点头,便依言而行。
李秘并不想滥杀无辜,那县令是个有担当的人,本性应该不坏,至于其他人,李秘也没时间去了解,自然不可能稀里糊涂就全部都杀掉。
而这县令负有监控守陵人之责,守陵人下山,他必然会通报上去,留给李秘和守陵人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所以李秘没有任何迟疑,趁着天还未亮,就将县衙物资搜刮一空,让守陵人带路,往那关隘设伏去了。
至于张角和周瑜会不会被左黯打败,打败之后会不会逃难女真部,会不会从这关隘经过,李秘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但这已经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情况。
因为他相信右离一定能及时通报,相信左黯的阵法一定能击败张角和周瑜!
即便左黯的计划失败了,光海君也一定不敢再收留张角和周瑜,因为这就是李秘想要展现的态度!
若只是李秘一厢情愿,整日嚷嚷要除掉张角和周瑜,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可张角周瑜反过来,同样要将李秘置之死地,二者只能存其一的境地之下,光海君是如何都不敢再收留这两个人的。
所以无论胜负,张角和周瑜一定会离开朝鲜,甚至他们会提早做好准备,攻击李秘的宅子,或许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幌子,张角周瑜极有可能早就做好准备,往这边来了!
李秘不知道张角和周瑜身边会带有多少精锐,但他知道身边这二三百守陵人,每一个都视死如归,这就足够了!
也不知是否因为临海,亦或者是更加靠近东方,这里的日出也更加的壮阔和唯美。
晨曦撒下,人人身披“金甲”,那关隘也终于近在眼前,如何夺取这关隘,也就成了李秘眼前急需解决的一个问题。
因为天光大亮,他们已经无法掩盖自己的行踪,他们这二三百号人,已经暴露在了关隘守军的眼中!
人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毕竟战争才刚刚消停了几年,朝鲜这里自是不敢放松警惕,各处要塞关隘,仍旧部署了大量的守备军士。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些守备军士可不仅仅是为了防御外敌,若是沿海地区,重点自是如此,可内陆也这般严防死守,防备的对象其实更偏向于伺机造反的朝鲜乱民。
二三百守陵人看起来与造反乱民实在太像,很难让守军忽视过去。
李秘也不想用武力来占领这个关隘,因为若真的动手,可就成了真的叛乱了。
而且守军的人数也不少,真要打起来,双方难免都有伤亡,无法再集中力量对付张角和周瑜,再者,动静闹得太大,张角和周瑜极有可能更换路线,所以李秘还是决定和平解决这个难题。
李秘虽然贵为大明天朝的伯爵,在朝鲜的朝堂上也不需看谁脸色,然而却不意味着他就能够四处横行,这些军士可不管你是甚么爵爷,本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谁会认得你李秘李爵爷?
对于劝服这些守军,李秘也从未想过,之所以敢来,完全是信任这些守陵人。
虽然他们都被绞去了舌头,但并不代表他们无法“说服”别人,有时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无声胜有声,他们失去的舌头,反而成了最具说服力的证据!
他们曾是有功之士,他们是李舜臣手下英勇无畏的英雄,他们也曾经与这些守军一样,兢兢业业出生入死,然而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守军又岂能无动于衷?
所以李秘相信,守陵人一定能够说服这些守军!
看着老头儿带着守陵人向早已戒备的关所走去,李秘也没有太多的起伏。
他的心里反倒有些担忧左黯和赵司马等人了。
虽说布置了法阵,但周瑜对李秘早已不再手下留情,从他将李秘毫不犹豫丢入黑牢那一刻开始,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怜悯之心。
无论赵司马还是左黯,亦或是三十九鬼兵丸,都是从黑牢里逃出来的,张角和周瑜对他们可没有任何的留手!
眼看着法阵一天天成型,左黯也在期盼着右离的消息,从海上追索到这里,纠纠缠缠实在太久,他也恨不得能快点得报大仇!
而这一日,赵司马终于找上门来,朝左黯问道:“大阵已经差不多了,该如何指派,就看你的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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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黯却是摇了摇头,朝赵司马道:“不急,那是最后一步,只能最后时刻才布置,提前布置便没有这等奇效了。”
赵司马也没想到左黯会藏得这么严实,也就不再问起这事,直到右离终于回来,左黯才将工匠全都赶走,只剩下三十九个弟兄。
当然了,还有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这一路上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那便是张梁!
张梁被李秘打败之后,差点就死掉,可李秘到底是留下了他,他的伤口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散发着尸臭。
弟兄们可不跟他讲甚么人道主义,毕竟弟兄们被困在黑牢里,他张梁不也没讲人道主义么?
李秘留着张梁,本意就是为了让张角投鼠忌器,即便知道张角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在乎张梁的性命。
可张梁知道太平道太多秘密,若张梁真的死了,张角反倒安心了,只要一天不死,一天在捏在李秘手里,张角必然是不会放心的。
左黯朝弟兄们问道:“把张梁丢在堂屋里,他可是阵眼,张角的人多半其实是来杀张梁,而非收拾咱们的。”
众人自是看得开这一点,当即将臭不可闻的张梁给丢到了堂屋里头去。
而后左黯便朝右离道:“你跟我进来。”
右离轻轻吸了一口气,而后跟在了左黯后头,走进了这宅子。
虽然动用了大量的匠人和材料,但这宅子之前竟是一个模样,不增不减,也没看出甚么修葺的痕迹来,这也让右离惊奇不已。
左黯将她带到了后门的位置,将一把利刃塞到她的手里,而后朝她说道:“你便守在这里,若有人来,不管是谁,先给他一刀,决不能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右离虽然是伊势神宫的神女,杀人的胆色是有,但没有高强的武艺,今番入侵的可都是强敌,她这么一个柔弱女子,又如何能杀人?
“现在是玩笑的时候么……”右离没好气地白了左黯一眼,后者却笑了笑,将右离轻轻拉出来,自己站在了后门的位置上,而*拳,猛砸了后门一记!
“嘭!”
随着这一声突兀的响声,整个宅子仿佛苏醒了过来,就好像整座宅子是一头趴伏着的石木怪兽,突然站起来了一般!
宅子里头处处响动轰隆隆的机括转动之声,如同上百个水磨盘在运转一般!
右离四处张望,却又看不出那些机关到底布置在哪里,正要回头询问左黯,脸色却瞬间僵住了!
因为在她的视野之中,后门处的光影渐渐黯淡下来,而左黯的身影仿佛融入到了后门的景色当中一般!
虽然依稀能够看到一些轮廓,但整个人如同变色龙一般完美地隐藏在稍显暗淡的阴影之中,乍看之下根本就发现不得!
“整个宅子都被我打造成了幻境,虽然时间紧促,粗陋了一些,但这些人毕竟是要杀大明爵爷,必然不敢久留,一门心思想要快些离开,是不会有耐性细看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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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真有人能来到此处,前面的机关响起,他必然会转身,你一刀刺入他的后心,然后拧动这个门环,先左转一圈半,再右转两圈,就能打开这个后门了。”
“杀人之后呢?”
“杀人之后不要久留,打开后门,往西北,到五里亭的地方等我就好。”
左黯如此吩咐着,右离也是将信将疑,左黯却是摸了摸她的脸,朝她说道:“左转一圈半,右转两圈,切记,否则咱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头了!”
右离也认真点了点头,这才想着跟左黯走出去,不过左黯却留下了她:“你就留在此处,此时幻境已经开启,除了我,谁也不能轻易走动。”
其实左黯交付的任务也很简单,站在这里,等着来后门的人转身,给他一刀,而后拧动门环,开门离去。
同样的,左黯将三十九个弟兄一个个领进来,让他们各自站在某个地方,也是同样的叮嘱,只消在适当的时间,捅出一刀即可。
这种程度的任务,对于三十九鬼兵丸而言,实在如同吃饭喝水这么简单。
只是他们需要记住一些步法,杀了第一个人后,往哪个方位,走多少步,到达下一个位置,继续机械地杀人。
可以说左黯将每个位置都调动了起来,整个宅子就是一台精密且环环相扣的杀人机器!
而三十九个弟兄包括赵司马和右离,都是李秘活动的部件,只是左黯连他们的运转轨迹都掌控于心罢了!
夜色渐浓,天黑了下来,如此一来,弟兄们就变得更加的隐秘,然而左黯却开始在各处点起灯火来。
若全是黑暗,敌人必然谨小慎微,有了光亮,才足以引诱这些人。
左黯便站在门前,如同一个迎客的门童一般,抱着一柄刀,闭目养神。
过得片刻,终于是响起脚步声来,不过左黯却是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回来了?”
没想到李秘出去这么多天,竟然在今日赶了回来!
李秘也是一身风尘,不过他却摇了摇头:“他们的去路已经让守陵人封锁了,那关隘我看过,有守陵人镇着就够了,我是黑牢里出来的,岂能不与弟兄们同生死共进退?”
左黯却是哼了一声,朝李秘道:“你是怕我放走了张角吧?”
李秘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左黯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布置这个幻境,绝不是为了杀掉周瑜,而是为了活捉张角!
既然要留活口,便说明张角身上有左黯想要的东西,而但凡出现这种情况,变数可就大了!
李秘早先预想,张角和周瑜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借着袭杀的幌子,二人偷偷逃离,逃到女真部,就万事大吉,甚至能够故伎重演,东山再起了。
然而李秘越想越不对劲,左黯费尽心思制造这场幻境,绝不是为了对付那些个虾兵蟹将,若张角和周瑜没有亲自前来,他又岂会如临大敌?
而左黯一直被困在黑牢里,对朝鲜局势不该这么了解,又岂会知道守陵人的存在,指点李秘去寻找守陵人?
这分明是想把李秘支开!
这也是李秘为何如此放心,让守陵人镇住那关隘即可,因为他知道,张角和周瑜极有可能没想过要离开!
至于他们与左黯之间有些甚么秘密,李秘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所以只能回到这里来。
没想到左黯颇有些不打自招的意思,李秘更是猜疑,不过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淡淡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怕你把张角放走?若我不在,你真会放走张角么?”
左黯抬起头来,朝李秘道:“这三十九个弟兄之所以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杀张角,报仇雪恨,也因此才听从你我号令,若张角死了,这三十九个人还会听命于你我么?”
李秘摇头苦笑道:“这些黑牢弟兄虽然武艺高强,拥有着无法比拟的杀人能力,但你知道我并不是很需要他们,或者说这种需要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迫切。”
左黯却反驳道:“你对他们没需求,难道我也一定没有?或许我需要这三十九个人呢?”
李秘继续否认道:“你不会这么做的,这些兄弟们都是心思透亮的,若知道你放走张角,只是为了继续利用他们,张角没死,只怕你先被碎尸万段了,你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左黯啧啧道:“不愧是神探,考虑问题还果真是缜密,不过这事情也不用你管,只是我和张角之间的私人恩怨,你放心,不会跟你的目标有冲突的。”
李秘还想继续问下去,左黯的眸光却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黑暗,轻轻松开了拳头,摸向了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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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黯将李秘轻轻推到一边,也不看李秘,只是低声道:“稍后无论见着甚么,都不许发出声音,何时该出手,你会知道的。”
如此说着,左黯便走了出去,门口两旁的灯笼并不太亮,光线有些昏暗,但李秘仍旧看得到,前方出现一片人影,而后又快速散开了。
想来这些人并不打算从正门强攻,而是从四面八方发动袭杀,绝不会让宅子里任何一个人逃脱出去!
人影纷纷散去,便只剩下一个高大的黑影,一步步走到了前面来。
李秘终于是见到了张角。
他没有像张梁那般故作神武,也没有张宝那么故弄玄虚,他穿着一身极其朴素的麻衣,头上挽个道髻,白脸长须,只是看不见他的眸光,只看到鼻梁很直,也很挺。
“噗!”
一声闷响,是张角并指如剑,夹着的黄符陡地自燃起来!
口中念咒,本该轻飘飘的黄符却如强弓激射出来的箭矢一般,化为一道火线,射向了左黯!
火符燃烧愈烈,火光耀眼,竟是燎原一般,化为龙形虎影,空气之中都隐有龙吟虎啸!
李秘没有见过正经的斗法,不过眼前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张角和左黯确确实实在斗法!
他知道左黯已经将整个宅子布置成了幻阵,虽然自己站在门口,但也不敢保证他就游离在幻阵之外,所以也无法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假,只知道目眩神摇,真真是见识了神仙打架!
面对那龙形虎影的烈焰,左黯只是挥舞袖袍,哗啦啦便泼洒出一道水瀑,一红一白,炽烈与严寒相互交撞,相互蚕食,火焰和水花四处溅射,也是绚烂夺目!
张角仍旧往前走着,右掌抬起,往虚空一抓,便从空气中扯出一柄道剑来,右手剑指在剑刃上一抹,那道剑便轻轻颤鸣起来,仿佛里头住着无数不安的冤魂一般!
“疾!”
张角轻叱一声,便是虚空御剑,那道剑朝左黯激射而来!
左黯口中喃喃,一跺脚,大地开裂,一根蛇杖从地底弹了起来,他顺势抓住蛇杖,头发披散开来,四处乱舞,蛇杖一点,张角的道剑便叮当碎裂,化为冰晶,四处溅射!
张角仍旧往前走,此时已然到了左黯的五步之内,口中一声:“兵!”
身后竟是竖起十七八柄同样的道剑,滴溜溜旋转着,而后抬起剑尖,泼天盖地朝左黯攒射!
左黯将手中蛇杖往前一丢,竟是化为一条黑色的魔龙,咆哮着撞入剑阵之中!
道剑碎裂所化的冰晶,魔龙被斩所余之魔气,四处缭绕,张角踏前一步,一掌击出,便是燎原天火!
左黯双掌合并,身前却是竖起一道冰墙!
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李秘用力咬了咬舌尖,痛楚传来,眼前的斗法却并未消失!
对于李秘而言,这些年他也却是被颠覆了不少,比如说龙虎山的内功,随着他日积月累的修炼,也渐渐摸到了一些玄妙的门道。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无法用科学来解释,但李秘已经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
可像张角和左黯这般如此魔幻的斗法,又让李秘如何去相信?
他宁可相信这是左黯的幻境,也实在不愿去接受眼前这些景象,若承认了这是真的,往后他还有甚么是不能相信的?
就在李秘迷惑之时,张角催发的道剑,却是飞向了李秘这厢来!
李秘下意识就握住了刀柄,可在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一股冲动,不愿拔刀!
他想试一试,这道剑到底是真是假,若这道剑能伤到他李秘,便可说明是真,若伤不到李秘,便是一场虚妄。
然而李秘不能冒这个险,他终究是闪电抽刀,铛一声将那道剑给击飞了回去!
道剑在空气中旋转,却越便越长,锋芒也越发凌厉,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稳稳当当地抓住了剑柄!
李秘对这柄剑实在太熟悉了,这可不正是周瑜的倚天剑么!
周瑜从黑暗之中走出来,横举着倚天剑,李秘看不清他的面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这些都不需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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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往前疾走,大般若长光锵然出鞘,叮叮当当便与周瑜硬拼了七八个回合!
多年不见,李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挨打的愣头青,周瑜也从未懈怠过修炼。
然而境遇不同,进展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周瑜是占优的一方,而李秘却整日里与死神争分夺秒地过活,谁更拼命,谁的进步更大,也就一目了然。
李秘虽然没有戚家刀在手,但大般若长光却同样是神兵利器,与倚天剑相斗,竟是不分上下!
周瑜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意外,他敢来这里,想必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也没有任何的保留!
而事实也正如左黯所料,他们不敢在此逗留太久,周瑜很快就显露出急于求胜的心态来。
他一把捏住李秘的长刀,倚天剑便送了过来,李秘奋力抽刀,但长刀却如同焊接在了铁山上一般,周瑜竟然戴了手套,估摸着也是有备而来!
李秘要么撒手弃刀,要么只能硬受这一剑!
若是往时的李秘,必然要跟周瑜拼命,便是硬受这一剑,也要周瑜付出同样的代价,这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然而李秘此时的境界却早已不同,他果断松开刀柄,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来,一个旋转便扎向了周瑜的脖颈!
周瑜返身躲避,李秘却是趁机踢在他的手腕上,大般若长光往上飞了出去!
李秘纵身一跃,稳稳接住长刀,匕首却是趁机投向周瑜!
周瑜只能偏头躲过,李秘的长刀却已经斩落他的肩头!
“嗤啦!”
周瑜的衣衫瞬间被斩裂,然而却露出了他衣服底下的软甲,难怪他有恃无恐,原来竟是穿了宝甲!
李秘见得这宝甲,也是皱了眉头,虽然这样的周瑜更难对付,但反面一想,周瑜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自信与骄傲。
若是以前的周瑜,便该有着绝对的自信,又岂会穿戴宝甲,无论是刚才的手套,还是如今的宝甲,都暴露了他的不自信,他没把握赢过李秘,才需要这些防护器具!
想通了这一点,李秘反倒安心了不少,周瑜是个极其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他肯定权衡过自己与李秘之间的差距,他所穿戴的防具越多,说明他信心越是不足,与李秘的差距便越大!
李秘的出刀更加频繁,攻势也越发凌厉,周瑜果真有些吃不住,身上多了很多刀口,若不是宝甲顶着,只怕早就让李秘给杀了!
从他将李秘丢进黑牢开始,两人早已你死我活,没有半点情分,李秘自然也不会留手。
只是周瑜渐渐慌乱起来,出现了不少不该出现的漏洞。
李秘起初还担心周瑜这是诈兵之计,然而试探了几回,确实是周瑜的疏忽,难道说自己进步太快,周瑜已经跟不上了?
李秘到底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再度试探之后,果断出刀,一刀便挑在了周瑜的手腕上!
周瑜轻哼一声,倚天剑脱手,李秘顺手将长剑抄入手中,长刀已经劈向了周瑜的脖颈!
那地方可没有宝甲护体,若削了过去,周瑜必定人头落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周瑜却突然开口了!
“冤大头!”
李秘听得这一声叫唤,也是心头巨震,他终于明白为何周瑜如此不像周瑜,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周瑜,而是戚长空!
这一声冤大头,仿佛将李秘拉回到了当初苏州府那个牙行,那时候的李秘,并没有太大的志向和野心,只是单纯想做个神探罢了。
而那时候的戚长空,还是那个青雀儿。
既然戚长空出现在这里,那么真正的周瑜,只怕已经逃走了,若是张角和周瑜一并离开,未必能够通过那处关隘,可若只有周瑜孤身一人,想要偷过去,估摸着也是可能的。
周瑜终于还是舍弃了一切,为了东山再起的一丝希望,他甘愿放弃所有的东西,包括张角和戚长空!
这样的周瑜,再度让李秘感到极度的忧虑,当一个人能够不顾一切去追求理想之时,会变得极其可怕,尤其是周瑜这样拥有大野心的人!
只是眼下的李秘,也没有时间去深思这些东西,戚长空背叛了唯一信任他,给他鼓励和支持的人,他甚至背叛了自己的初衷。
他已经不再是为了报仇,可他仍旧跟着周瑜,甚至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当了周瑜的替身,给了周瑜金蝉脱壳的机会,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取周瑜的自有!
或者说,他用自己的一切,换取周瑜的自由,赌上的却是李秘对他是否还留有一丝丝的兄弟情谊和怜悯!
李秘以为自己在黑牢里受尽了屈辱和折磨,会毫不犹豫杀掉戚长空,然而他的长刀最终还是定格在空中,仿佛被仙人之手死死定住了一般。
“走吧。”
李秘放下长刀,没有叹息,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仿佛终于放开了心中所有的顾虑,仿佛卸下了肩头所有的重担。
他知道,今次放过戚长空,他日就再无情分可言,他终于可以了无牵挂了。
或许戚长空甘愿当这个替身,也与李秘一样,是想以此来了结他与周瑜之间所有的情分,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没有跟着周瑜离开,周瑜舍弃了一切,选择重新开始,就意味着戚长空再度变成了那个被人遗弃在街头的孤儿。
今后李秘与他是否还能有交集,也先不去想这许多,既然他喊得一句冤大头,李秘便决定放过他这一回。
昏暗之中,也看不太清楚戚长空的脸面神色,不过从他稍显颤抖的话语之中,李秘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些温暖的东西。
“哥哥,跟我一起走吧,张角跟左黯早就有此约斗,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张角所有的人手,都汇聚到了这里,你们是活不下去的!”
李秘相信戚长空没有欺骗他的道理,但他同样也没有跟着戚长空逃命的道理!</dd>
李秘到底是放过了戚长空,虽然戚长空已经提醒过,甚至劝说李秘跟着他离开,但李秘终究还是留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
左手横举倚天剑,右手拖着大般若长光,李秘随意挥舞刀剑,鲜血当空喷洒,来袭者猝然倒地!
周瑜也是下了血本,他若不把倚天剑留下来,戚长空是如何都骗不过李秘的,只消一交手,就会被识破,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李秘虽然放了戚长空一条生路,但倚天剑却留了下来,此时神剑宝刀在手,李秘也是所向披靡!
左黯和张角还在斗法,打得极其热闹,外头不断有高手朝李秘这边冲击而来,李秘也不敢放松半丝。
李秘虽然无暇兼顾宅子法阵,更不知道里头的情况到底如何,但鲜血已经开始浸润门槛,里头的厮杀到底多惨烈,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名黑袍祭酒从黑暗中突然杀出,李秘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几枚暗器“铎铎铎”便钉在了门板上!
李秘刚要出手,但黑袍祭酒的速度实在太快,竟是撞入李秘怀中,李秘的倚天剑轻易洞穿了那人的肩头,然而那人却迎着剑刃不断往前,双眸血红,手里的短剑就要刺入李秘的心口!
李秘右手出刀,将那祭酒连手带短剑给削了下来,断手噗咚落在地上,仍旧紧紧握着那短剑!
然而祭酒却浑然不知疼痛,张口就往李秘脖颈咬了过来!
李秘只能松开剑柄,用左臂抵住那人的下巴,两人几乎已经贴脸,李秘也终于看清楚,祭酒满脸狰狞,似乎陷入了失去理智的疯狂状态!
越来越多的人不断冲击而来,而左黯与张角却是斗得不可开交!
左黯并没想到李秘会返回,所以没有将李秘的位置预算在内,这也使得李秘承受着越来越密集的袭杀!
左黯和张角的斗法实在太过震撼,也无人敢靠近,他们只能将李秘当成了发泄的出口,也将李秘当成了突入的目标!
这些人都是太平道的精锐,若换成几年前,李秘想要对付其中一个都很困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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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亏得李秘在黑牢里这几年没白费,夜以继日的修炼,让李秘的武功和意志,都发生了质的蜕变!
脚下的尸体不断堆积,李秘身上的伤口却并没有多少,虽然他比以前更加的不惜命,受伤的状况却反倒少了许多。
有神剑宝刀在手,李秘是无往不利,长年累月修炼内家功,也让李秘气息绵长,后劲十足,并未出现力竭的征兆,反倒是越战越勇!
不过李秘也很清楚,擒贼先擒王,若不把张角拿下,这些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冲杀,自己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承受不住太久。
只是左黯和张角的厮斗实在太过诡异,李秘分不清虚实,贸然加入战局,只怕适得其反,非但无法帮助左黯击杀张角,最后却要好心办坏事,帮了倒忙。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左黯的信号,只要左黯做出提醒,李秘必然毫不犹豫出手相助!
然而左黯和张角就好像沉浸于二人世界之中那般,对外界仿佛丝毫不关心,各种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李秘也不知道这些太平道的高手是否与自己一样,眼前见到的都是光怪陆离的神仙打架场景。
但他知道,这些人与他一般,同样不敢贸然去帮忙,所以自己吸引和牵制这些高手,也算是减轻左黯的负担。
只是他仍旧感到迷惑,左黯到底想从张角那里得到些甚么,而张角为何没有像周瑜那般金蝉脱壳,而是愿意留下来纠缠,将逃走的机会留给了周瑜。
一切都只能等到战斗结束,才能够弄清楚,而想要结束这场战斗,便只能将张角拿下!
李秘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刀劈翻袭来的太平道高手,终于是冲向了张角!
左黯见得此状,赶忙朝李秘大喊道:“别靠近!”
李秘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往张角的方向疾行,他分明看到张角朝自己挥舞大袖,一座剑阵便把他给围住了!
这些飞剑在李秘的头顶和身周不断地飞舞,而后剧烈颤鸣,纷纷朝李秘激射而来!
李秘没有停下,而是微闭双眸,努力观想,道心通明,并不理会这些剑阵,而是直指本体,刀剑齐出,斩向了张角!
那些个飞剑打落在李秘的身上,却只不过是一截截指头大小的小圆木!
李秘刀剑交叉斩出,张角被拦腰斩断,李秘睁开双眸,发现张角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自己斩断的不过是张角的外袍!
不过李秘已经知道,飞剑或者剑阵之类的东西,只不过是障眼法,张角和左黯相斗,看着热热闹闹,绚烂神乎到不行,其实就是两个戏法佬相互迷惑对方,看谁能骗过谁,伺机一击必杀罢了!
也难怪左黯不愿李秘搅和进来,因为李秘的出现,会打破二人的节奏,让张角提前发动必杀技!
李秘也深刻感受到了这一点,四面黑暗,杀机四伏,然而张角的目标却不是他,仍旧还是左黯!
按说李秘摧毁了太平道在日本的基业,张角最想要杀的人应该是他李秘才对,但张角自始至终的目标都只有左黯一个!
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李秘也绝不可能让张角得逞!
然而这种障眼法对李秘这样的门外汉而言,实在太具迷惑性,李秘仿佛进入到了魔法世界一般,分不清虚实真假。栗子小说 m.lizi.tw
适才那些飞剑既然可以是一截截的小木头,同样可以是各种暗器,李秘只能冒险一次,试探出深浅,若再不顾一切去硬接这些道术,只怕不知何时就小命难保了!
斩断张角的道袍之后,此人似乎消失了一般,下一刻却又出现在了左黯的面前,与左黯继续缠斗,而那些个祭酒高手又再度袭来!
只是这一次,这些祭酒同样有了道术的手段,他们仿佛进入到张角的世界,得到了张角的法力加持一般,李秘接连击中几个人,这些人却都毫发无伤,李秘甚至觉着这些人根本就是幻影!
他也终于明白左黯为何不让自己加入战局,因为一旦进入到这个迷幻的世界,想要抽身离开就难了!
也亏得李秘与秦凉玉做过一场幻境,秦凉玉的本事都是洛河神女的传承,得的是于吉一脉的道统,与左慈张角不同,李秘也无法看出端倪来。
不过李秘打定主意要保护左黯,意志就不会动摇,这些个祭酒高手,也不管是真人还是幻影,李秘刀剑齐出,纷纷斩落在地!
李秘再度逼近张角,后者也是不厌其烦,无法专心对付左黯,终于是露出了破绽来!
左黯朝李秘大喊道:“纯阴镇魔,走转巽风,步罡踏斗,艮兑逆流!”
李秘一头雾水,心说咱们可没对过这等样的暗号啊!
李秘毕竟在龙虎山修行过,道门之中有不少暗号和行话,左黯适才提到的应该是方位,可自己并没有与左黯预演过!
李秘这边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张角却是心头大骇,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李秘终于是知道,左黯之所以这么喊,就是为了吓唬张角,让张角以为他和左黯有过预谋,是为了扰乱张角!
省得左黯的意图之后,李秘果真斩杀了那些祭酒,东西游移,也没有固定的轨迹,如同虎视眈眈的捕猎者,在外围伺机而动一般,时不时向张角发动佯攻!
左黯不断喊出暗语来,李秘每一次都做出回应,对张角的试探和佯攻也越发大胆,张角更是慌乱!
左黯终于是抓住了机会,在李秘再度试探之时,左黯大喊道:“刺!”
李秘没有任何犹豫,一剑便刺向了张角!
噗嗤!
倚天剑清脆洞穿了张角的后心,只是入肉艰难,能够清晰感受到剑刃与金属的摩擦,这人身上应该与戚长空一般,穿着宝甲了!
李秘定睛一看,但见得鲜血从顺着剑刃流了出来!
“是真人!”李秘也是欣喜,然而那人扭过头来,却是个黑脸大汉,而不是白面长须的张角!
李秘陡然扫视,但见得张角又出现在了左黯的右边,正伺机偷袭左黯!
二话不说,李秘当即抽剑退开,大般若长光挥出一线银芒,将那偷袭者的脑袋给削了下来!
西瓜样的脑袋噗咚落地,咕噜噜滚了两三圈,却同样不是张角的脸面!
李秘终于明白,原来太平道的人比他还要更早加入张角和左黯的战局,这些人只怕也不知向左黯发动了多少次的袭杀!
李秘也抓住了诀窍,杀掉此人之后,又环视了一圈,再度见到了张角出现,闪身过去便是一刀,又劈死了一名太平道祭酒!
这些个障眼法都是环环相扣的,破掉其中一个环节,剩下的也就接济不上了!
只是太平道的高手实在太多,若这样杀下去,也不知何时是头,更不知道张角的真身在何处,迟早要被拖死!
不过李秘加入这战局,帮着左黯击杀这些高手,反倒让左黯能够腾出手来,他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但见得左黯大袖一挥,竟是泼洒出漫天的白羽,这些白羽如同通灵了一般,在黑暗之中寻找着甚么,如同一条白龙在黑夜之中遨游,终于是朝黑暗之中轰击而去!
“噗!”
白龙仿佛撞在了铜墙铁壁上,瞬间炸开漫天的白羽,张角终于露出真容来!
左黯从漫天乱舞的白羽之中闪现出来,手中蛇杖毫不迟疑地打在了张角的脸上!
“喀嚓!”
蛇杖从中断裂,杖头都粉碎了,碎屑四处横飞,而张角的半边脸面都被打烂,鲜血和牙齿都泼了出去!
这一棍仿佛击碎了张角的梦幻世界,黑暗仿佛也褪散,借着灯笼的火光,李秘发现脚下全是尸体,而四面八方竟然立着不少幡旗和香炉之类的东西!
李秘知道,张角的幻境终于是让左黯给破了,而地上躺着的,满脸是血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张角的本尊!</dd>
张角终于被打倒在地,李秘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而左黯却并未因此而太高兴,他的眉头仍旧紧皱着,蹲下来看了看满目全非的张角,只是摇头叹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
他走到宅子的大门前,咚咚敲了几下,宅子内传来轰隆隆的机括运转之声,而后大门缓缓打开。
法阵被关闭了,赵司马与三十九个弟兄从里头走出来,他们身上全是鲜血,不过都是敌人的鲜血。
每个人都很激动,期盼着能够见到死去的张角,然而当他们纷纷走过来,见着那人真容之时,却又都沉默了下来。
“不是张角?”
李秘朝左黯问道,后者摇了摇头,指着李秘手里的倚天剑,朝李秘答道:“就如同周瑜丢了这口剑一样,张角选择自己的大弟子来脱身……他们到底是壁虎断尾一般样地走了……”
原以为走的只有周瑜,没想到张角也走了,李秘也很是失望,眼下赶到守陵人的关隘去,只怕也来不及了。
“张角为何这么急切要杀你?”李秘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然而左黯却只是摇了摇头,朝李秘道:“如果你知道群英会原本也出自于太平道,那么一切也就清楚了……”
“群英会源自太平道?”这就有些颠覆李秘的想象了。
在李秘看来,所谓群英会,制造了三国名将复生之类的闹剧,而太平道同样是三国时期的产物,按说太平道应该是群英会催生出来的才对。
然而此时左黯的意思却是,太平道竟然才是老祖宗!
可即便知道了两个组织之间的牵扯关联,与张角左黯二人的生死矛盾又有何关系?
左黯也不再隐瞒,朝李秘道:“太平道与群英会皆出自一人之手,此人被尊为太平令,诈称真武降世,玩弄人间,战止兵戈皆在他一念之间,太平令遗有一件圣物,谁能得到,便能一统太平道和群英会!”
“所以无论张角还是周瑜,都在寻找这件圣物?”李秘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等原委!
赵司马此时也点头道:“群英会数百年来分分合合,正是因为没有太平令坐镇,太平道与群英会之所以会分裂为二,也是因为数百年不曾有人寻得这圣物……”
“太平道和群英会的势力,远非你所了解这般狭隘,这件远古圣物若是问世,西北萨满,南蛮鬼婆,东瀛神官,无不听从号令,便是黄老正道和儒释大家,也都要俯首称臣!”
赵司马如此解释,李秘也是惊奇不已,切莫小看了这些所谓圣物的影响力,便是在西方,一块石头都能成为圣石,引得那些国家相互征战数百年,死伤数百万战士!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门外汉们看来,区区一件古物,根本就不可能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威,毕竟太平令也不知道死了几百上千年,所谓圣物只怕都跟着陪葬太平令,腐朽于地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此道中人的信仰有多么的狂热,这是外人所无法理解的,没有进入法门之中,你就无法体会其中玄妙。
当然了,李秘从这段渊源之中,也听得出来,张角和左黯之所以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只怕是因为他们二人乃是世上仅有的只消圣物下落的人物了!
若果张角知道,而左黯不知,那么左黯想要活捉张角,也可以理解,但张角却没必要与左黯生死不休。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圣物的下落,而想要找到圣物,或许需要两个人各自掌握的一些东西,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所以,你跟张角一人握着一半圣物?”想通了这一点,李秘也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左黯也是心头大惊,没想到李秘竟然如此敏锐,只是听得这些,便能够推断出这等结论!
左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朝李秘道:“是,也不是。”
“张角多年来利用太平道的势力,满天下搜寻,确实得到了打开太平令墓葬的东西,可惜只有一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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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道能够沿用太平令之名,可以算是太平令的正统延续和传承,可惜分裂出了一个群英会。”
“另一半在你的手里?”李秘也终于明白,也难怪左黯虽然比赵司马年轻不少,但赵司马却与左黯平辈论交了!
左黯看了看李秘,却并不言语,李秘也不再追问,因为他终于知道左黯为何如此突兀地将右离带在身边了!
正如《丧乱帖》之类的国宝,流落到海外一样,遍布天下的太平道和群英会,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搜寻到太平令的圣物,只怕就是因为圣物已经遗落海外!
而张角选择操控神鹿宫和伊势神宫,只怕与那件圣物也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左黯突然收了个右离,指向也就非常的明显了!
李秘正想到右离,这女人便从后门绕了过来,左黯皱了皱眉头,朝她问道:“不是让你到五里亭那里等我么?”
左黯之所以让右离去五里亭,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生怕这法阵斗不过张角,只不过李秘的出现,扭转了局势,而张角到底是退缩了,只派了自己的大弟子来送死,正如周瑜派了戚长空过来一般。
这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也就扭转了过来,右离没去五里亭也是无妨的,只是若没有这些变数,右离没有按照既定计划行事,岂非危险?
右离也是一脸的委屈,左黯也缓和了下来,朝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他也知道右离对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她也不是婆婆妈妈的寻常女流,若没有突发状况,该是不敢违逆自己的。
右离也没再多想,朝左黯答道:“光海君的人已经封锁了出路,将这个地方全都包围起来了……”
“光海君果然是野心不小啊……”赵司马也是轻叹了一声。
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光海君眼下出动人手,是要对付李秘了!
光海君是个不满足于现状的人,他又岂能一直受到李秘的压制?
眼下李秘等人和张角周瑜的人斗得你死我活,他自然是要过来捡个渔人之利了!
光海君虽然年纪轻轻,但心机城府决不可等闲视之,否则柳永庆等一干老狐狸,又如何会输给他光海君!
若他将李秘等人全部围杀在此处,借口是张角等一众乱党所为,往后也就不需要再看李秘的脸色了!
李秘前往李舜臣墓葬的消息只怕是走漏了,如此一来,光海君协助周瑜,害死李舜臣和邓子龙的阴谋内幕,自是保不住,李秘是知情人,光海君也怕受到李秘的操控,成为李秘的傀儡!
对于光海君这个时候的决断,李秘其实非常理解,毕竟他对光海君的心性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这小子翅膀硬了,而且我在墓葬那边得知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清楚,他又岂能坐得住?”
说到底是左黯让李秘去的墓葬,他对守陵人的秘密是一清二楚,那么赵司马也肯定是知道的,李秘此言一出,二人也有些讪讪,毕竟这件事是他们隐瞒了李秘。
他们毕竟是不想让李秘知道太平令圣物的事情,起初也确实是想借这个阴谋,将李秘给支开,谁知道李秘为了与弟兄们同生死共进退而回来了。
这也让他们感到有些羞愧到无地自容,毕竟李秘将他们当成了真兄弟,他们却对李秘有所隐瞒。
赵司马毕竟是个老狐狸了,此时也是朝李秘问道:“眼下是走是留,你说了算吧。”
李秘看了看赵司马,又看了看左黯,也是轻叹了一声:“走肯定是要走的,只是若这般逃了,往后就再也制不住光海君了。”
“那日我也见过李昖,这老家伙没几日活头了,届时谁都制不住光海君,这人若是膨胀起来,往后难免要成为大明的隐患。”
李秘心里也清楚,赵司马口中的去留,意思也很明确,去自然是去追击张角和周瑜,这两个人进入女真部的话,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斩草不除根,也是不胜其烦。
至于留下,就要考虑如何应对光海君的围剿了。
李秘的回答也很诚恳,很客观,追击张角周瑜自然是要去做的,即便是天涯海角,也不会让他们逃脱,更何况他们去了女真,只怕努尔哈赤的部落会更加强大,往后就是祸害!
或许赵司马和左黯最终还是为了太平令遗物,才去追击张角和周瑜,不像李秘这般,能够看到女真变成后金,甚至入主中原的格局。
但目的相同,也就不会有分歧,更何况,张角和周瑜一日不死,这三十九个弟兄就会不离不弃,众人仍旧还是同仇敌忾的。
听得李秘要暂时留下来,赵司马也有些担忧,毕竟此时他们离开的话,完全有可能追上张角和周瑜,因为守陵人镇住了关隘,张角和周瑜想要顺利偷过去,应该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今夜一战,张角手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而李秘这边借助左黯的阵法,三十九个弟兄几乎是毫发无伤,战斗力保存得非常完整。
可如果要对付光海君,可就很危险了。
光海君是那种果决狠辣的人物,既然决定要杀掉李秘,必然派来海量的军士,这些人要拿着大明留下的火器,来对付曾经拯救他们国家的大明爵爷了!
左黯听得李秘之言,也看了看赵司马,而后朝李秘道:“按说我等最该先去追张角,不过咱们到底是瞒了你一回,太平令的事情也着实不想让你知道,并非信不过你,而是因为你是官面上的人……”
“无论如何,我和司马欠你个人情,今夜便陪你留下来,管他来多少人,弟兄们也好教他们看看,忘恩负义到底是个甚么下场!”
左黯如此一说,意思也再明白不过,三十九个弟兄也是一脸冷漠,但眼眸之中再度燃起了斗志与杀机!
若光海君能够进去看看那满宅子厚厚堆积着的尸体,想来也就会后悔自己这次的冲动,需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了。</dd>
面对来势汹汹的光海君,李秘也没有太多的慌乱,光海君虽然为人腹黑,但到底是让李秘在他心里留下过阴影的,就凭这一点,李秘在气势上就已经赢了一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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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选择了留下来,左黯也就继续掌控全局,毕竟法阵是他造的,没人比他更清楚法阵的妙用。
“光海君领兵前来,必然有大量的火器,可不比张角,所以咱们要当一回缩头龟,全都躲到法阵里头才成。”
“如此一来,只要他不是动用火炮,将整个法阵轰掉,即便有火器,也是来一个死一个,来十个死五双!”
左黯对他的法阵可是信心十足,弟兄们在法阵里亲身体验过,自不会觉得左黯实在说大话。
“他不会动用火炮的。”李秘对此也非常肯定。
“其一,他是来包围咱们的,手脚必须要轻快,火炮太累赘,不可能带过来,第二,若动用火炮,动静太大,他遮掩不住,再者,这里是王京,他估摸着也请不动火炮,若他真有火炮,只怕早就兵变了。”
“而且虽然看着来势汹汹,但他手底下应该没有太多人马,此人野心太大,若手里有足够的兵马,朝鲜早就改天换地了。”
李秘对光海君也果是了解,有了李秘这般分析,众人越发淡定下来,左黯朝弟兄们吩咐道。
“那些太平道妖人的尸首堆积太多,不利于法阵运转,而且会暴露你们的位置,都搬出来,就在门口这里堆着!”
左黯此举可谓是一举两得,既保证了法阵的作用,又足以震慑光海君的人!
李秘本来在朝鲜就有着巨大的威望,他是大明的武功伯,朝鲜战争之所以能打赢,李秘的功劳也不小,而且李秘是最先进入朝鲜战场的那批人,又与沈惟敬同为使者,知名度自是有的。
试想一番,光海君手底下那些人过来,见得这宅子前头尸山血海的,哪个还敢对轻易送死?
根据右离的情报,光海君的人四面围拢而来,包围圈估摸着不小,所以时间上也来得及,弟兄们也就不再啰嗦,将宅子里的尸体全都拖了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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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不知道,一看是吓一跳,李秘也没想到张角果真是倾尽全力,更没想到这法阵竟然能杀死这么多的人!
若是一百多人在广场或者街道上走动,看起来也没想象之中那么的拥挤,因为这些人都会动,即便是上千人的聚会,看起来也不会太宏伟。
然而一百多具不会动的尸体,横七竖八堆积起来,可就有点瘆人了!
这一百多具尸体堆起来,可真真如同小山一般,已经将宅子的门口都给遮掩住了!
一百多名太平道高手,均摊到三十九个黑牢弟兄头上,每人杀个三五个,也就够了。
黑牢弟兄那都是魔头级别的人物,虽然太平道都是祭酒级别的高人,但差距还是有的,更何况还有左黯的法阵相助。
这法阵能够让右离这样的女子,杀死祭酒级别的高手,黑牢弟兄每人杀死三五个,也就不足为奇了。
左黯和赵司马带着弟兄们进入宅子各就各位,李秘却是留在了尸山前头,背剑挎刀,长身而立。
搬运这些尸体到底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此时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该是快破晓了。
李秘浑身血迹,背后两个灯笼让尸山遮挡,却又成了衬托的背光,如此渲染之下,李秘便如同守护着人间和阴冥交接之地的修罗一般!
这些朝鲜将士见得此情此景,终于想起了那个银修罗的传说!
虽然李秘的头发已经长回来,但一口宝刀,一柄宝剑的形象犹在,就差后腰那柄短枪了!
没人敢出头,只是围拢着这座宅子,前方那个看不清脸面,只剩下一个依稀轮廓的男人,就如同不可撼动的高山,打碎了他们所有的勇气,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李秘往前走了几步,朝鲜将士的火把之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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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浑身血迹,但李秘却面色如常,平静且温和,眼眸之中的冷漠反倒有种大菩萨的悲天悯人,看着不似凡人,格外的超脱。
“让光海君过来说话。”
那将领听得此言,就要辩解:“甚么……甚么光海君……我等是收到首告,说这里有乱贼起事,是……是过来剿匪的……”
“剿匪?我李秘乃是大明天国的武功伯爵,孤身一人在此,身后这尸山才是乱贼,已经让我给杀了,你们还剿甚么匪,让光海君准备八抬大轿,把我请回去喝庆功酒还差不多。”
将士们见得李秘一人在此,背后是尸山,早就被银修罗的传奇给吓住了,此时听得李秘这般说,就更是惶恐!
早已准备好的由头失去了作用,因为战斗已经结束,张角的人早就被杀光了,李秘又表明了身份,他们总不能不由分说就上来砍杀了李秘吧!
更何况,谁他娘的有信心能砍死李秘这位银修罗啊!
那将领被李秘这么一说,终究是跑了回去,过得许久才又走了回来,背后却是跟着光海君。
光海君一身华服,款款而来,见得李秘如此,也是皱了皱眉头。
“原来是李爵爷,倒是本宫误会了,本宫受命监国,维持王京安稳,收到线报,说是有人作乱,这才领兵来剿,谁想到竟然是李爵爷……”
李秘也呵呵一笑道:“王世子邸下说话可要清楚一些,某乃大明武功伯爵,不知王世子邸下口中的乱党,指的是谁?又在哪里?”
光海君本来信心十足,因为他是遵照了张角和周瑜的指点,过来坐收渔翁之利的。
而张角和周瑜能够顺利出逃,自然是他提供的帮助,因为柳永庆的柳党,已经雇佣了不少高手,想要截住张角和周瑜,若没有他光海君的帮助,张角和周瑜也是无法偷过那关隘的。
至于那些守陵人,光海君若缓过精神来,必然也要将他们全部灭口!
不过重点到底还是在李秘的身上,若无法收拾李秘,便是将守陵人全部灭口,也是无用。
李秘眼下也是想得非常明白,张角和周瑜本就没打算留下来拼命,一个留下自己大弟子,一个则是留下戚长空和倚天剑,为的就是金蝉脱壳。
而之所以让光海君趁火打劫,也不是为了便宜光海君,而是想让光海君拖住李秘等人,不让李秘来追击他们罢了。
从光海君的言语之中,李秘也听得出来,这小子有些有恃无恐的姿态,对李秘也没了那份恭敬,心中想来也是在挣扎,到底要不要杀掉李秘。
李秘看着光海君,但见得对方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这样的决定,即便对于有着大野心的光海君而言,都是非常艰难的,毕竟李秘是大明的武功伯爵。
虽然李秘消失了三四年,明朝方面也没有明确的表态,因为大明朝廷同样是水深火热的内斗状态,许多人都渐渐遗忘了李秘的存在。
但李秘曾经的部下和伙伴,却从未停止过对李秘的搜索,别的不说,李秘那些死忠,就曾经不下一次,来朝鲜搜索李秘的消息。
李秘好不容易,终于在朝鲜露头,却卷入乱贼事件,让光海君给杀了,李秘那些死忠会作何感想?
更何况,光海君是知道李秘手段的,以李秘的智慧,既然再度现世,就一定会把消息传回大明,让人来接他回去。
若大明的人过来,却只能见到李秘的尸体,朝鲜方面又该如何交差?
此时的光海君也是挣扎万分,因为他求封王世子,就已经困难重重,眼下李昖病危,即便他顺理成章接掌朝鲜,最终还是需要得到大明册封为国王,如此才算是名正言顺。
若因为杀掉李秘,而得不到大明朝廷册封为国王,那可就麻烦了!
直到此时,光海君才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该听信张角和周瑜的谗言。
然而他心底确实对李秘是又敬又畏,这种复杂的情绪,便是在父王的身上,都不曾有过,其他王族兄弟姐妹,更是无人能给他带来这样的威胁和体会。
光海君是个果决之人,但他同样是个精明的人,权衡轻重与利益,是他能够走到今时今日,最重要的一项能力。
可就在今夜,他发现自己失去了这项能力,他实在无法权衡此事,短时间内也无法确定到底要不要杀掉李秘。
因为他已经开始行动,对李秘的杀心也展露了出来,李秘已经知道他的杀意,若不杀李秘,往后李秘必然要报复他!
可杀掉李秘,同样是后患无穷,这实在是两难之境地,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轻信了张角和周瑜。
或者说,这些年来自己过得太过顺遂,开始自大起来,已经不再将李秘放在眼里,认为李秘消失三四年,世界的格局已经改变,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看人脸色的光海君了。
岂知见到了李秘才发现,世界确实在改变,但李秘是一点都没有落后,他仍旧是那个人人敬畏的武功伯爵,仍旧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银修罗!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李秘却只是微微闭着双眸,给足了光海君思考的时间,这份大度和淡然,也给了光海君极大的压力。
他仿佛在等待,就等着光海君发号施令,就等着光海君将他当成乱贼一般来剿杀!
可李秘越是这般,光海君就越是纠结!
晚秋的早晨很是清冷,但汗水却是大颗大颗从光海君的额头鼻子上滑落下来,仿佛内心的纠结,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如此的疲累。
金色的晨光喷薄而出,渐渐撒在众人的身上,那阳光透过李秘背后的尸山,为李秘披上金甲,蒙上一圈耀眼的金光,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传奇!
光海君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翕动着嘴唇,似乎在凝聚自己所有的勇气!
朝鲜将士们紧握兵器,火枪手们也并未因为天亮而熄灭火把,反倒将火把捏得更紧,随时做好了引燃火绳枪的准备!</dd>
光海君到底还是想清楚了其中利害,脸色阴沉下来,朝鲜将士们当即蓄势待发,虽然眼前唯有李秘一人,然而没人敢放松半丝!
李秘见得此状,也是摇了摇头,虽说他们有火枪在手,但都是火绳枪,点火的时间足够李秘跑进宅子里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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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真爆发冲突,死的只能是这些军士,结果无外乎多一座尸山罢了。
不过李秘也不可能心慈手软,否则死的就是自己,这些人的鲜血,最终要归咎到光海君的手上!
李秘的脸色也并不好看,朝光海君最后告诫道:“光海君,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想清楚了。”
光海君终于抬起头来,一时间也是迟疑挣扎,无法下定决心,而李秘显然已经有些恼怒了!
他咬紧了牙关,高高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来,火枪手们纷纷端起火铳来,而弓箭手也开始搭箭拉弓!
正当此时,外围的朝鲜将士却突然骚乱起来,他们的兵刃都改变了方向!
朝鲜将士的人群之中分开一条道来,但见得一人高举大明龙旗,从外头走了进来,见得李秘,也是热泪盈眶,可不正是熊廷弼么!
参加了援朝抗倭战争之后,熊廷弼等一众新科武进士都进驻辽东,算是帝国的下一代军界砥柱人物了。
收到了史世用的情报之后,熊廷弼率先领兵进入了朝鲜来!
打败倭奴军团之后,大明朝留下了不少将士,帮助朝鲜练兵,以及构建防御工事等等,所以辽东镇的将官们,与朝鲜这边的往来也很是频繁。
熊廷弼是正经武进士,无论是兵法理论,亦或是实际战力,都可谓个中翘楚,所以时常被朝鲜请过来讲兵演武。
得了李秘的消息,他也是第一时间报回了内地,又给甄宓和张黄庭等人发了密信,自己则亲自带人过来,却没想到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熊廷弼是个能审时度势的,一看光海君这等架势,便知道对李秘非常不妙,当机立断,便让人留在外头,自己则走了进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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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的军旗可不是电视上那般,在旗帜上写着将领姓氏,在清朝以前,中国古代便有着完善的旗帜章典制度。
大明的旗帜五花八门,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和腾蛇,虎豹等旗帜,也有二十八星宿和十二生肖旗等等。
不过最惹眼的自然是大明龙旗,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大明旗帜了。
网上有些说法是大明也有日月旗,还说甚么国父孙中山就是反清复明组织出身的,所以青天白日旗就是参考了大明旗帜,当然了,这种说法也存在巨大的争议,甚至得不到太多的承认。
这里也只是随口一提,只说熊廷弼举起大明旗帜来,朝鲜将士自是不敢阻拦。
光海君见得此状,也只能将手缓缓放下,如果说李秘是个重返人间的游魂野鬼,杀了也能找个借口掩盖过去,那么熊廷弼领兵而来,是如何都掩盖不过的了。
除非他的胆子泼天大,连熊廷弼以及他带来的几十名大明士兵一并杀死,否则根本就奈何不了李秘。
而熊廷弼协防辽东,又到朝鲜讲兵演武,若死在朝鲜的暴乱之中,不管理由是甚么,光海君都背不起这口锅!
李秘没被丢进黑牢之前,就已经在外追杀周瑜,漂泊了一两年,而后又在黑牢里困了三年多,出来之后又一路复仇。
细算起来,与熊廷弼也有五六年未曾见面了,此时故人重逢,难免惊喜交加。
熊廷弼本就是老成持重的气度,如今留了满脸胡须,就更是成熟稳重。
他本想与李秘好生叙旧,表达自己内心的狂喜,然而在这样的场合,他却是跪下给李秘行礼。
“下官拜见武功伯爵!”
他抬出了李秘的伯爵身份,也是在警告光海君,后者又岂能不明白?
无论如何,今次是不可能对李秘动手,但自己却终究还是暴露了对李秘的杀心,往后只怕很难再获取李秘的帮助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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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赶紧将熊廷弼扶起,故作惊讶道:“芝冈兄怎么会在这里?”
熊廷弼提高了声音,朝李秘答道:“是,两三年前,得蒙圣恩,授了御史之职,巡按辽东,早些时候收到消息,说爵爷回来了,下官也是心切,巴巴着赶了过来,没想到王世子邸下如此热情,将爵爷好生接洽于此,本想着沐浴焚香,明早过来拜访,接了爵爷回去,却听说城中有逆乱,下官心里担忧,便赶了过来……”
熊廷弼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身份都表明清楚,为的就是震慑光海君!
李秘也呵呵笑道:“原来已经巡按辽东了,芝冈兄可谓平步青云啊,这些许小麻烦,光海君已经解决了,也难为芝冈兄挂怀……”
李秘已经不再称呼光海君为王世子,只是口口声声将光海君挂在嘴边。
要知道如今整个朝鲜算是都承认了光海君的王世子身份,但李秘却不再提起,只是叫他光海君。
光海君固然耿耿于怀,像吃了苍蝇那般恶心,但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知道,这个称呼的转换只是一个开始,李秘若真想整治他,往后还不知生出多少麻烦来!
轻叹一声,光海君也是摇了摇头,朝李秘假意抱歉道:“也是本宫疏忽,差点让贼人伤了爵爷,既然熊按台已经到了,爵爷不如先跟按台回去,剩下的场面由本宫来措置便是了。”
他也是想趁早把李秘这个祸害给赶出朝鲜,这样一来,李秘的麻烦起码能够少一些。
李秘也懒得与光海君纠缠,当即就坡下驴道:“既是如此,那就不叨扰了。”
如此说着,李秘便来到门前,笃笃敲了门板两下,左黯和赵司马领着三十九鬼兵丸和右离,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这三十九人可都是杀神一般的人物,甫一登场,漫说光海君和那些个朝鲜将士,便是熊廷弼也都大吃一惊!
“这就是……这就是爵爷在倭国翻云覆雨所领的三十九鬼兵丸?”
熊廷弼此言一出,光海君更是大皱眉头,因为三十九鬼兵丸的名号,那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
这些个朝鲜将士都是光海君身边的亲卫,其中有不少是能听懂大明话的,毕竟熊廷弼等一众将官,时常过来朝鲜讲演兵法,也不可能跟他们说朝鲜话。
三十九鬼兵丸的名号一传开,众多朝鲜将士更是心头大骇,也亏得没有动手,否则死的未必是李秘,而是他们了!
也难怪这宅子前堆了小山一般的乱贼尸体,一个传奇银修罗,再加上纵横倭国无敌海上的三十九鬼兵丸,也漫说甚么乱贼,便是正规军撞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李秘见得光海君脸色苍白,也趁机朝熊廷弼道:“哦对了,早先我去拜祭李舜臣和邓子龙将军的庙宇,在庙宇里头遇到了一群舌头被绞去的游民,都是些可怜人,我想着给他们一些事情做,芝冈兄能不能让人把他们都接回来?”
熊廷弼自是知道其中不简单,不过这些都是朝鲜人,他到底是无权过问,便朝光海君看了过去。
“这……虽是游民,但想内附,也是麻烦……”
李秘扭头朝光海君道:“区区几个等死的游民,只能浪费粮食,祸乱治安,相信光海君很愿意把他们交给我使唤,光海君以为如何?”
光海君自然知道李秘说的正是那些守陵人,眼下李秘也是知情人了,即便把守陵人全都杀了,也是无用。
既然无法杀掉李秘,这些守陵人也失去了意义,李秘主动提出来,光海君也不可能不卖这个人情,说不得还能借着这群守陵人,缓和一下自己与李秘的紧张关系呢。
“这个无妨的,那些人本来就是被除名的贱人,承蒙爵爷垂怜,给他们再生的机会,那也是他们的福分,熊按台自顾派人去,我让人陪着便是。”
熊廷弼也没能了解整个事件的经过,不过李秘既然已经提出来了,他自然会去做,当即便让人跟着光海君指派的校官,前往关隘去,把二三百守陵人都给领回来,也是不提。
李秘这么做也并非一时冲动,这些守陵人心怀血仇,与三十九鬼兵丸一般无二,都想着杀死周瑜。
往后李秘是一定要去女真部的,到时候官面上不方便做的事情,自然有这些守陵人和三十九鬼兵丸去做。
这就是自己的队伍,就是自己的力量!
当然了,这些也是往后的事情,此时李秘与左黯等人,终于是度过了这漫长的厮杀之夜,跟着熊廷弼,回到了大明军的驻地。
熊廷弼自是欣喜万分,赶忙让人回去报信,到得第二日,赵广陵竟然也渡江而来,火速赶过来与李秘团聚!
众人见面,也是悲喜交加,经过这么多年,众多兄弟在军方也都有了自己的家底,早已独当一面,坐镇辽东,也算是功成名就。
而给他们带来机会的,带来这一切的,正是李秘。
若没有李秘,他们就不会成为武进士,更无法参加援朝抗倭,哪里能这么快立功晋升?
可李秘自己却被万历皇帝排斥在外,虽然给了他建立内缉事厂的权力,但也将李秘下放民间,远离朝堂核心。
历经了九死一生,李秘终于还是回到了人间,可朝廷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剥去了李秘所有的官职,因为不知生死,更因为李秘无法履职,所有官职早就剥除,只剩下一个伯爵的头衔。
相较于弟兄们的飞黄腾达,李秘可以说活得最辛苦,所以众人心里也很是愧疚,虽然这一切都不是弟兄们造成的,但他们无法回馈李秘,心中又如何不难过?
李秘不算是豁达之人,但对待弟兄们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更何况经历了黑牢之难,李秘早已心思通达,哪里会在意这些。
众人坐下,李秘也是简单说了一下过往,倒是认真问起大明的局势来,听完之后却是忧心忡忡,实在乐观不起来。</dd>
毕竟远离尘世三四年有余,李秘早先虽然听史世用说起过大明的国内局势,但到底不如熊廷弼的消息来得更亲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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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听完之后,李秘也忧心忡忡起来。
早先朱翊钧应允了郑贵妃的请求,同意福王朱常洵不之藩的请求,将朱常洵留在了北京,也为今日的纷争埋下了隐患。
李秘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朱翊钧当时将李秘逐出朝堂核心,即便沈鲤和王弘诲吕坤等人强烈反对,仍旧是挡不住朱翊钧的圣意独裁。
朱翊钧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东宫太子朱常洛与福王之间的争斗,也是拉党结派,地方上也不时出现农民起义,可谓内乱不断。
田义和王安陈矩等一众老太监虽然仍旧看顾着内宫,但宫里头同样也是不消停,郑贵妃越发得宠,李敬妃和王恭妃落了下风,郑氏一族在朝野上下都积攒了极大的影响力。
让李秘感到唏嘘的是,朱常洛的长子朱由校也都四五岁了,据说唯一的爱好就是拆东西,各种家具和西洋玩意儿,见着就要拆。
朱常洛还让项穆和石崇圣当了他的启蒙老师,这个未来的木工皇帝,不把紫禁城给拆了,那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虽然朱翊钧对朱常洛仍旧不冷不热,反倒对福王委以重任,但对朱由校这个皇长孙却是非常的疼溺,沈鲤等人趁机进言,想让朱翊钧册封朱由校为皇太孙,不过朱翊钧到底是拖延了。
若将朱由校立为皇太孙,朱常洛的地位就会更加的巩固,平衡就会发生倾斜,或许这是朱翊钧不太愿意看到的。
四五岁的孩子最是好动,朱由校也吸引了大量的关注,若说只是因为他喜欢拆东西,只是因为朱翊钧喜爱这个孙子,倒也不至于这般。
不少人都说,朱由校的生母并非朱常洛的王选侍,而是与朱常洛最亲近的巴巴姑娘!
她是杨元的女儿,按说不该再跟着朱常洛,身为东宫太子,乃是天下表率,一个女孩子家,如何能够如此不明不白,无名无分地跟在太子身边?
如此也是饱受诟病,朱常洛本想娶了巴巴,不过朱翊钧又不同意,给他配了个太子妃郭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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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巴巴会因此而离开,谁想到巴巴竟然放弃一切,甘愿入东宫当了个宫女。
杨元未能抚养女儿长大成人,内心本就愧疚,对官英娘又是言听计从,这母亲一发话,杨元也就没有公开巴巴的身份。
如此一来,巴巴也就顺利进入了东宫,有人说朱由校就是巴巴的女儿,只是宫廷里头的事情,谁也不敢说得真,未尝不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不过朱由校对巴巴确实有着极大的依赖,两人也很亲近,因着这层关系,朱翊钧倒也对巴巴改观了不少。
这些也都是宫里的闲话,李秘想要了解局势,必须打听清楚,这一坐就是好大一个上午,各人也都是尽情叙旧。
翌日,熊廷弼的人果真将守陵人都带了回来,李秘让熊廷弼收下,给他们提供衣食,自是不在话下。
照着熊廷弼的说法,他们得到史世用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将李秘回归的情报发回了朝廷,一切都等着朝廷定夺。
估算一下时间,估摸着朝廷也快来人了,所以李秘想要北上追击张角周瑜,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否则便收不到朝廷的安排了。
这段时间倒也消停,光海君不敢有所动作,连朝鲜方面的内斗也都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柳永庆到底是没能提前抓住张角周瑜,本也没脸来见李秘,不过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李秘也接见了他,对于制约光海君之事,李秘也没有讳莫如深,柳永庆听出李秘的心意来,也有些欣喜地回去了。
其实李秘也是为了做个姿态给光海君看看,若是再不听话,可就要被李秘打屁股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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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九月初,朝廷方面终于来人了。
至于来的甚么人,李秘是一点都不关心,因为甄宓和张黄庭跟着过来了!
这三四年的时间,甄宓已经变成了三十多的妇人,虽然仍旧常年练武,但因为满天下搜寻李秘的踪迹,风餐露宿,疲累不堪,容颜憔悴,肤色黝黑,老了不少。
李秘得了卫兵的禀报,便冲出了房间,到了门外,果真见得甄宓和张黄庭站在门外,三人不由泪眼婆娑,李秘也顾不得甚么名节,冲上去便将二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熊廷弼等人也是心中感慨,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兄弟,三四年之后,也都对李秘的生还,不抱太大的希望。
唯独甄宓和张黄庭,仍旧满天下去寻找,甚至在程北斗等人的帮助下,冒着生命危险,出海了好几次。
尤其是张黄庭,他好歹也是武进士,却抛弃了一切官职,与甄宓一道搜寻李秘的下落。
也好在张家已经诏安,整编到内缉事厂做事,仍旧保留着江湖武林的势力,为内缉事厂刺探民情。
三人相拥而泣,熊廷弼等人也是默默地走了出去,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李秘抚摸着甄宓的脸,她的耳朵上还在掉皮,想来是暴晒所致,可见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她仍旧没有放弃过对李秘的搜索。
至于张黄庭,将他拥入怀中之时,李秘便已经感受得到,他为何要卸掉所有的官职。
因为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大,他身体的女性特征越发明显,便是臃肿的衣物也掩盖不了身材的丰腴,除非他像秦凉玉那般,得到朝廷的正式认可,否则很难在官场立足。
秦凉玉是以女子身份入的军伍,又屡立奇功,从朝鲜战场归国之后,果真被派到四川和云南等地平叛,眼下已然是不可获取的西南重将了!
这些事情,李秘早就听熊廷弼和赵广陵说过,此时也无暇多想,虽是青天白日,但三人关起门来,说起这些年的经历,也就忘了时辰。
直到房间彻底黑下来,李秘才出去把饭食都端了进来,三人吃了个半饱,便又继续谈起话来。
李秘在黑牢里待了三年多,其中苦楚那是自不必说的,这二位满天下寻人,吃的苦头也是不少。
这夜色也黑了,灯烛又是昏暗,三人说得兴起,气氛也就甜美起来,这久别重逢,细诉衷肠,也是温馨而满足。
人都说久别胜新婚,个中情绪也自不必说,这闺房蜜语,免不得情话绵绵。
张黄庭的身子越发热起来,她都已经是这么个境况了,李秘和甄宓那便自不必说的,于是便站起身来,要出了房门去。
然而甄宓却把她拉住,朝她说道:“外头可没给你留宿的地方,这委屈了三四年,便没有李秘这浑人,咱们也是情同姐妹,又何来这般计较,且留下……”
张黄庭也是脸庞滚烫,但到底是低着头走了回来,也不敢往前,总觉着如同做了亏心事一般,只顾延延挨挨,却不敢往床这边走。
甄宓却是满怀火热,一把将张黄庭拉到床前来,便伸手解他发髻,一头如瀑秀发当即便撒泼下来。
“在外头装扮男儿,是为了行路方便,眼下便只得我三人,便是胡作非为又是如何,自家人又不丢丑,可不兴羞羞臊臊,耽误这许多春光。”
甄宓也是直截了当,毕竟她与李秘是夫妻,可张黄庭到底是有些介怀的,说得如此直白,李秘也是哭笑不得。
“人到底是姑娘心思,害羞又怎地,你如何去脱人衣服,不脱自己衣服……”
听得李秘如此调笑,甄宓也邪笑起来,捏了张黄庭的脸蛋一把,便去扯她的腰带,扭头朝李秘道:“本宫就好欺负她,你心疼的话你来脱好了?”
李秘也笑了,一把搂住甄宓,深深地吸了吸她的体香,低声道:“你脱她的,我就脱你的!”
甄宓的身子猛然一颤,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滩水那般,心头早已被渴望所占据,便在张黄庭的耳边道:“这坏人脱我的,你便帮着姐姐,去脱他的!”
二人近乎玩笑一般的戏耍,反倒让张黄庭放松了下来,她试着碰了碰李秘的发髻,没曾想李秘的头发散开,里头还有不少银白的发丝。
想起适才三人谈起的苦难,张黄庭也是落泪,李秘和甄宓也是动情,三人抱着又是流着眼泪,便是痴缠厮磨起来。
此时甄宓已然解开了外衣,碰着她的紧身小衫,满手是温热柔软,这三四年中,甄宓也是丰肥了不少,李秘早已迷了心窍。
甄宓也是独宿了这几年,桃源狭窄,仙府逼仄,间中溪水润润,但得寸进,便被密密包裹,不留一丝空隙,李秘当即便把持不住。
道路泥泞阻滞,前行艰难,李秘也是奋勇向前,甄宓朱唇微启,喉间忍不住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来,旁边的张黄庭却已是羞臊难当,浑身燥热,只觉着双腿间涔涔腻腻,心中痕痒非常。
李秘这厢火辣辣滚烫烫的金龙入仙府,甄宓却是娇滴滴颤巍巍逼出了眼泪来。
这等重逢的喜乐与身子的极度满足,真真是妙不可言。
而她手里也未曾闲着,将张黄庭勾了过来,便是喜乐共享,雨露均分,李秘也是颠鸾倒凤桃帐风雨疾,温香软玉蓉褥惜娇躯,个中滋味也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夜里也不知春风几度玉门关,却无人觉着疲倦,混着眼泪与喜悦,精神上的满足,早已超越了身体的欢愉。
眼看到了关键时刻,李秘赶紧整个人都要爆炸开来,甄宓却在他耳旁无力地娇喘道。
“今番可不得临阵退缩了,本宫已过三十,再不生个娃娃,便是老了去了……”
李秘也终于是放开所有顾虑,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满满的爱意!</dd>
李秘早已不再是耽于享乐的年纪,如今与甄宓久别重逢,往后便能长相厮守,也不在乎这朝朝暮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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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聚了一日一夜之后,李秘到底是整肃精神,见了朝廷派了的监督。
这监督并非吏部的人,更不是兵部的,反倒是个巡边太监,这就让李秘有些疑惑了。
不过明朝的宦官从政也不是甚么稀罕事,李秘早就习惯了,巡边太监权力极大,只是李秘却没太放在眼里。
毕竟李秘与太监们打交道实在太多,越是高层的太监,便越该知道李秘是何等样的人物,礼节上也就不必拘谨了。
再者说了,这巡边太监也不是别人,都是相熟的,李秘对他可没半点客气。
“李进忠,你倒是混得不错,这么快就熬出头了啊……”
李进忠也不敢抬头,朝李秘道:“多得爵爷抬举,奴婢也是记在心里,今次爷说要派人过来,奴婢便主动请命,就是要接爵爷回京来了……”
李进忠小心翼翼,也让熊廷弼等人感到非常满意,毕竟他们都很清楚,李进忠已然不是几年前那个小太监了,如今王安和田义等人,对他多有抬举,在宫里也是小有权柄的。
“爵爷,李公公得了皇上的赏,已经回复旧姓原名了……”旁边一名官员似乎想要拍李进忠的马屁,急着提醒了李秘一句。
“哦?你又叫回魏忠贤了?”
李秘如此一说,李进忠也是脸色大变,转身便给了那小官一个嘴巴子,跳脚骂道:“爵爷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儿,爵爷喜欢叫甚么,奴婢便叫甚么,要你多嘴!”
魏忠贤也不是故意耍横,因为他原名魏忠贤,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也是皇帝赏赐之后,才公之于众的。
而李秘失踪了三四年,如今才辗转日本,回到朝鲜,眼下便知道他原名,说明李秘仍旧记挂着他,无论本意时好时坏,让李秘记挂着,可不是甚么好事啊!
李秘也皱了皱眉:“好好说话,拍你马匹还要吃你耳光,往后还如何得了人心?”
魏忠贤闻言,也频频点头道:“是,爵爷教训得是……”
李秘心里也是有数,这小官儿看官服应该是礼部那边的人,竟然让魏忠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明魏忠贤已经有了骄横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了这太监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陛下让我回京?”
李秘如此一问,魏忠贤也是回口道:“是,爵爷乃是我大明砥柱,朝堂中流,自打爵爷游历天下之后,万岁爷也是整日里挂念,今番得知爵爷回来了,自是要爵爷赶紧回京去的……”
李秘也是轻叹了一声,眼下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要回京的命令。
魏忠贤是个最惯察言观色的,听得李秘叹息,便猜到了李秘的心思,转口朝李秘道。
“爵爷毕竟劳顿,路上难免要歇息,耽搁个把月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万岁爷想来也是能体谅的……”
李秘也没好气地骂道:“陛下体不体谅,又岂是为人臣子能胡乱揣测的,你也是陛下身边的人了,往后别这般胡乱说话才是。”
魏忠贤本以为李秘离开三四年,多少会有些生疏,岂是这番话也都是在试探李秘。
不过此时看来,李秘仍旧保持着朝堂上的警惕,尤其涉及到皇帝的话题,也是谨小慎微,不留半点口实。
魏忠贤也是连连点头:“是,爵爷恪守忠耿,奴婢佩服。”
李秘看着魏忠贤,也是久久没有说话,后者只觉着心头发紧,低着头不敢与李秘对视。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魏公公说。”
过得许久,李秘才朝那礼部官员以及魏忠贤的随侍如此说道,众人见得魏忠贤对李秘毕恭毕敬,才知道这武功伯底蕴仍在,哪里敢逗留半分。
待得人都出去了,李秘才朝魏忠贤道:“我也不瞒你,眼下我还不能回京,周瑜这逆贼逃到女真部去了,我要前往辽东,如何都要抓住他,斩草不除根,必遗祸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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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岁爷的意思……”魏忠贤也没想到,周瑜竟然跑到女真部去了,若真是这样,也确实麻烦,因为女真部以往是听调不听宣,眼下却是漠视大明,囤积兵马粮草,还时常骚扰内地。
李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朝他说道:“圣上那边,就由你来为我开脱,这个事情我信得过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魏忠贤也是叫苦不迭,虽然万历皇帝让李秘回去,是让魏忠贤带来的口谕,但口谕只是个形式,到底还是有正式文书的。
李秘若是拖延个把月,甚至两三个月,那也是无妨的,若是以伤病为由,拖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可李秘要到辽东去,那是正大光明的台面动作,是如何都瞒不过去的,皇帝让你回来,你却去辽东,这是违逆圣意,不尊圣旨啊!
李秘所言诚然有理,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抗旨不尊,这可是大罪!
“爵爷……此事可大可小,还请爵爷再三思量啊……”
李秘呵了一声道:“你倒是谨慎起来了,还以为你有泼天大的胆子呢。”
魏忠贤也是涎着脸赔笑起来,李秘却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太难做的,早先陛下便是派我出去搜捕周瑜,周瑜一日不归案,我的差事便没有着落,这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圣上金口玉言,覆水难收,总不能收回成命吧?”
魏忠贤听得此言,才松了一口气,思虑良久,才朝李秘道:“爵爷也是一心为国,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给爵爷把这事情办得妥帖漂亮!”
李秘点了点头,朝魏忠贤道:“好了,你先回去吧,稍后我写了请奏和谢罪的折子,让你一并带回去呈给陛下。”
有了李秘的奏折,这个事情就更是好办,魏忠贤自是欢喜,李秘也是亲自送了他出门。
到了门口来,却见得适才那礼部小官,与一个小太监,正在说说笑笑,仿佛适才被魏忠贤打嘴巴子的事情从未挂在心上一般。
这无疑是扫了魏忠贤的威严,魏忠贤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李秘却是来了兴趣,走到前头来,朝那小官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那小官与小太监也是赶忙躬身,不敢抬头,前者朝李秘答道:“是,下官乃是礼部清吏司员外郎李可灼。”
“李可灼?你说你叫李可灼?”李秘也是心头一紧,因为这个名字他还是有印象的!
早先也是说过,李秘曾经研究过古代的一些案例,明末三大案是如何都绕不开的经典案例。
这三大案之中的红丸案,主角乃是朱常洛,而另一个主角,便是李可灼!
照着史料记载,朱常洛登基之后,荒淫放纵,身子骨消受不住,便有掌印太监崔文升,进献了通利药,也就是大黄。
这大黄乃是泻药,朱常洛吃了之后,一晚上泄了三四十次,身子很快就垮了。
这时候又有鸿胪寺丞李可灼,给朱常洛进献了仙丹,便是红丸。
朱常洛吃了之后,状况好转,大呼李可灼是忠臣,然而当夜就暴毙了。
这红丸也算是传统丹药,用朱砂和妇人经血之类的东西炼制而成,是非常亢进的一种药物,朱常洛哪里承受得住。
可以说,朱常洛之所以暴毙,与崔文升的大黄,李可灼的红丸,那是脱不了干系的!
礼部乃是最为清流的衙门,李可灼官职虽小,但起码也要有文官的气节,哪里能给魏忠贤这太监打嘴巴子,这也太丢分了。
不过李秘想到红丸案,也是难免朝李可灼告诫道:“你我也算是本姓本家,我就多嘴劝一句,往后还是远离丹道之物,切不可再碰了。”
李秘此言一出,漫说是李可灼,便是魏忠贤也是满心惊骇,差点没给李秘跪下来!
因为李可灼这样的员外郎,并不是甚么大官,熊廷弼等人都是不认得此人的,李秘就更不可能认识。
而李秘竟然劝他远离丹道之事,这可是李可灼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魏忠贤之所以与李可灼亲近,并非在乎他那鼻屎大的官职,而是因为李可灼认识不少方外之人,说是有些丹药吃了之后,可以让魏忠贤的宝贝家伙重新长回来!
听得李秘如此一说,二人自是颤巍巍要跪下来,几乎将李秘敬若神明了!
不过李秘却很是平静,又看了看那小太监,心说不会这么巧,这小太监就是往后的掌印太监崔文升吧?
于是李秘又问了一句:“你不会是崔文升吧?”
那小太监可不是魏忠贤这般沉得住气的,当即便跪了下来,朝李秘道:“爵爷可真是神人!奴婢虽然不是崔文升,但崔文升是奴婢的结拜兄弟!”
魏忠贤就更是吃惊了,这小太监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他知道底细也不奇怪,可李秘竟然能说出个一二沾边来,这就可怕了!
要么李秘果真有先见之明,通神之能,要么李秘仍旧如以往那般,能够及时掌握详尽的情报,无论哪一种状况,都足见李秘手里掌控着莫大的力量!
李秘抬手,让那小太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表示安慰,而后将魏忠贤给拉到一旁来,朝他低声道。
“回去之后,别让李可灼再碰丹道之物,把崔文升赶出宫去,即便不赶走,也不能让他出头,切记了。”
魏忠贤素来清楚李秘的为人,因为李秘从一开始就针对他,这个他深有体会,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李秘对他一直打压,最后扶他一把,他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秘就仿佛站在云端上的先知仙人,李秘的话总是没错的!
魏忠贤莫记在心里,到底是满怀敬畏地离开了。
而李秘却需要开始考虑辽东之行,辽东毕竟是大明的地界,渡过鸭绿江,也算是回到了故土,然而女真部眼下可是龙潭虎穴,必须做足准备才成了。</dd>
辽东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李秘也不敢大意,今番带着三十九鬼兵丸,连同二百守陵人也带了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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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百守陵人的战斗力自是不消多说,李秘又让熊廷弼出面,以演武的由头,问光海君要了各种衣甲兵刃,将这二百人武装了起来。
光海君巴不得李秘离开,自是非常乐意,也算是破财消灾。
辽东镇与蓟镇一般,同样是大明九边重镇之一,所辖的辽东边墙,东起凤凰城,西至山海关,与蓟镇接壤,延绵一千九百五十多里,也是雄伟壮阔。
辽东边民彪悍好战,辽东镇的边军素来是大明边军之中战斗力最为强悍的。
辽东镇本来就是为了抵御蒙古残余势力而设立的,经过多年经营,早已打造成了完整的陆海防御体系,卫所一百二十多所,堡城一百多座,关城都有十几座,乃是东北的要塞。
除此以外,辽东镇的其他地域西、南、东南濒临渤海、黄海和鸭绿江,所以才有陆海两防的作用。
辽东镇最早是为了“拒胡”,抵御蒙古部族的残余势力,多年来也是征战不断,而后又在海上防御倭寇,制约朝鲜半岛,最近这些年,又开始与女真部摩擦不断。
李秘早已打听过辽东镇的相关情报,早几年,辽东总兵马林因为遭到弹劾而获罪卸任,接替总兵之职的,正是大明中后期第一名将李成梁!
这李成梁也是个奇人,祖上据说是朝鲜那边内附大明的,但他们又自称陇西李氏,唐时迁徙到朝鲜,如今回归大明,不过是认祖归宗罢了。
李成梁的儿子和兄弟,一个个都是猛人,史称一门九虎将,诸如李如松等人,那都是青史留名的。
“成梁镇辽二十二年,先后奏大捷者十,帝辄祭告郊庙,受廷臣贺,蟒衣金缯岁赐稠叠。边帅武功之盛,二百年来未有也。其始锐意封拜,师出必捷,威振绝域。已而位望益隆,子弟尽列崇阶,仆隶无不荣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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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史对李成梁的评价,但说他军功之盛,大明二百年来从所未有。
要知道明史是清朝人写的,而李成梁是打造辽东镇的第一人,在辽东总兵任上,李成梁对女真部从未手软,努尔哈赤的亲戚也不知死了多少在李成梁手里。
以清朝人的尿性,对李成梁应该极力抹黑才对,为何要对他的功绩大书特书?
这里头有着值得研究和探讨的地方,只是李秘不是历史学者,眼下也不是讨论的好时候。
李成梁一生确实南征北战,但与袁崇焕毛文龙等人一样,身为边军统帅,个人缺点也很明显,拥兵自重独霸一方,自然会骄横跋扈起来,这也使得他的仕途并不算太顺利。
他镇防辽东,抗击蒙古,力压建州女真,军功赫赫,但同时也骄奢淫逸,张扬跋扈,压榨百姓,结交权贵,最后遭遇弹劾,落寞收场。
不过辽东总兵马林被撤职之后,他又被重新启用,要知道,此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李秘接下来要打交道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所以李秘必须了解清楚,毕竟这是他李成梁的地头,他与女真部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李秘想要到女真去追杀张角周瑜,获取李成梁的支持,是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而且李成梁被封为宁远伯,李秘则被封为武功伯,两人是大明朝仅有的两位仍旧在世的异姓伯爵,以李成梁的性子,见着年纪轻轻的李秘,估摸着也会生出争强斗狠的心来,岂会让李秘压自己一头。
这是边军将士的通病,李秘早在蓟镇之时就领教过,体会极其深刻,所以到了辽东来,该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李秘也不知道张角周瑜逃到了哪个地方,若是逃入建州部,李秘该从清河或者宽甸进入,而如果是扈伦部,李秘该当落脚开原或者铁岭卫,若果是察哈尔部,李秘则可以前往锦州,广宁或者沈阳。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李秘最终还是选择先到辽东镇的治所辽阳,毕竟李成梁坐镇此处,李秘必须要与他打声招呼,也希望能够得到李成梁的支持。
辽阳也就是辽东城,乃是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重地和军事指挥中心,可以说是东北地区的心脏。
早先大明在辽阳周边实施屯田制度,开垦了五六千顷的田地,而且实行十年后才收租的政策,大力鼓励和推动农业发展,使得东北地区渐渐兴盛起来。
李成梁第一次镇守辽东之后,打击蒙古残余部落,压制建州女真,甚至还开拓了领土,将宽甸等六地全都纳入大明版图之中,开拓周边土地,说他军功之盛,二百年来从所未有,也并非言过其实。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往,李秘抵达辽阳之后,这位老帅并没有出来迎接,更没有派人出来接洽,即便李秘将拜帖投到了帅府,也没个回响。
李秘今次带着二百多人,一个个都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进入辽东镇地界之后,完全靠着武功伯爵的身份在行事,边军早就警惕起来。
也亏得魏忠贤过来宣达口谕,将李秘的身份证明一并带了过来,否则李秘还真是寸步难行。
魏忠贤想得也是周到,原本是想预留一两个月,让李秘慢慢上路回京,所以才准备了这些路引和公文。
谁想到李秘竟然没回去的意思,倒也庆幸,眼下这些公文和路引倒是歪打正着,用到了实处。
当然了,李秘不回去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回到内地,他又怎么可能领着二百多号人四处晃荡?
亏得是在边镇,领着二百多人招摇过市,虽然惹眼一些,但也不算太过分。
因为最近女真部越发大胆,接连闹出事端来,边军将领三天两头就要领着大部骑兵出去巡弋,边民也是见惯不怪。
李成梁是想将李秘晾到一边,李秘也不习惯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但想要在东北地区横行无忌,甚至深入女真腹地,是如何都绕不开李成梁这个山大王的。
赵司马和左黯等人自是不满,同样是爵爷,李秘这武功伯爵也是拿命拼来的,又不是得了朱翊钧宠信,靠卖屁股得的,凭什么就让李成梁如此看不起?
诚如李秘早先所想,这样的军界大佬,必然有着自己的傲气和骄纵,但李秘也没想到他这般的无礼。
“兄弟们,到街上去放把火,热闹一番,看他李成梁还能不能坐得住!”左黯是从不吃这等窝囊气的,当即朝黑牢弟兄们如此吩咐。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辽东之所以拥有如此盛景,大半功劳都要归到李成梁的头上,他这个土皇帝可是实至名归的,又岂能让左黯等人胡来。
“你们先留在这里,别四处惹事,我去帅府走一趟。”
李成梁坐镇都指挥使司衙门,李秘若是自己去,放下架子,倒也不难见着他。
其实也不需要他帮甚么忙,就是给他打个招呼,提供一些前线斥候或者向导,护送李秘等人进入女真部,联络一些细作,打探清楚张角和周瑜的下落便成了。
同朝为官,李秘与李如松李如梅都有交情,李秘追剿张角周瑜,对李成梁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的面子固然重要,但利益面前,李成梁想必也不会拒之门外。
如此一想,李秘也就离开了队伍,不过甄宓和张黄庭是如何都不愿留下。
她们已经品尝过与李秘分离的滋味,又岂会再让李秘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李秘也是一般的心思,带着二女,便来到了都指挥使司衙门,但见得门口处围满了各色军民,热闹得如同菜市一般。
李秘在一旁看了许久,也是摇头苦笑。
这些人都是来谋私利的,有等着送礼,谋求军职或者晋升机会的,有本地本土的商人,想要获得资格做买卖的,也有外地的财主,想要过来疏通关系,买田买地的。
当然了,也有不少受了冤屈的,只是跪在月台下,扯着嘶哑的嗓子,在大声控诉,衙门前头的书吏和公人也是焦头烂额。
这里头大部分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可青天白日的,无论想买官还是想疏通关节的,一个两个却不避不讳,正大光明,仿佛在菜市场里买棵白菜一般理直气壮。
这边军气象也果真与内地不同,便是与辽东镇接壤的蓟镇,也是大大的不同。
蓟镇乃是戚帅戚继光一手打造的,纪律严明,军民同守,即便也有龌蹉勾当,却也不敢摆在明面上。
而李成梁的地界,办事手法与他本人的性格也是一般无二,简单粗暴,张扬跋扈,根本就不需要任何遮掩。
或许这也是辽东地区的“优良传统”,看看后来的毛文龙等人,哪一个不是拥兵自重,为所欲为,抢占军功,谋求私利?
再说袁崇焕等,也是一个模样,他不也是擅杀毛文龙,自作主张么?
仿佛这个地方拥有着一种魔力,无论何人,只要到了这里,就会释放天性,再懦弱的人,也变得胆大包天,再谨慎的人,也变得肆无忌惮一般!
李秘见得这场景,也终于明白过来,或许并非李成梁自大,只怕自己的拜帖目前仍旧没送到李成梁手里。
这些门房忙得脚不沾地,拜帖全都丢到一旁去,李秘用的又不是金刺,只是寻常帖子,哪里能引起这些门房的特别关注?
念及此处,李秘觉着要见李成梁也不是这么容易,不如退而求次,先去找李如梅好了。
李如松如今已然独当一面,但李如梅这个神射手还留在辽东,到底跟李秘并肩作战过,李秘便离开了帅府,先去拜访李如梅。
李如梅虽然也要练兵,但在辽东城内有着自己的宅子,他是个低调的人,自然也容易找到。
反正在辽东城,除了李成梁,想必也无人敢高调,更是高调不起来吧。
终于要见到李如梅,李秘也是有了一些期待,往前面不远处的宅邸走了过去。</dd>
这一场朝鲜战争之,成就了李秘银修罗之名,无人能遮挡李秘的光辉,唯独这个男人,李如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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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箭射死三倭将,救兄长李如松于生死之际,力挽狂澜,扭转局势,堪称神来之箭!
不过可惜的是,早些年有人弹劾他,说他畏敌不前云云,结果朝廷信以为真,将他罢黜免职,如今只能闲居辽东城。
李秘从史世用那处听得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哭笑不得,心说李如梅箭法超神,便如战场上的狙击手那般,本来就是要在后方射击,你弹劾他畏敌不前,这不是莫须有之罪么。
若是往常,李秘必然要替他鸣不平,只是如今李秘,已然看穿了许多事情。
当时李如松乃是总兵官,李氏一族的势力实在太大,李如松班师回朝之后,有人建言让李如梅接替御倭总兵官的职务,继续留守朝鲜。
若是这般,李氏可就太高光了。
李成梁九个儿子,人称李门九虎将,其中五个做到了总兵官,四个做到三品参将,试问这样的壮举,谁能复制?
李如松当时也有着自己的考量,需要对付朝堂上的一些阴谋勾当,李如梅难说不是成了牺牲品,其中门道,外人也是看不清楚的。
见得李秘前来,李如梅也是喜出望外,当初收到李秘消失的情报之后,李如梅心头也是惋惜,虽然他嘴上不饶人,面上又高傲,但早已被李秘在战场上的表现所彻底折服。
此时再度相见,李如梅也是欢欢喜喜将李秘迎到了屋里。
“你这些年都跑哪里去了?”李如梅一边让人泡茶,一边与李秘攀谈起来。
他是个儒将,也是人如其名,虽然闲居辽东城,这地方也没太多文人墨客,但他自己也是写字画画,种花养鱼,修身养性,这宅子粗犷的边民风格之中,也显得非常的秀气。
李秘不得不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倒也不是博同情,而是因为这些经历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息息相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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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将自己丢进了黑牢,太平道控制着黑牢,自己又是奉旨捉贼,一切都是名正言顺。
再者,自己挫败了太平道和日本反攻大明的阴谋,朱翊钧却只字不提,只是轻飘飘一句让他回京,李秘心里也有些疑惑和不满。
所以向朝廷的军队寻求帮助,完成皇帝的任务,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受限于各种规章制度,也难免让人心寒。
李如梅赋闲了几年,心性也沉静了下来,听得李秘这三四年的经历,也是啧啧称奇,听说李秘要进入女真部,李如梅也是心头大喜,朝李秘道。
“我陪李贤弟走一趟,如何?”
李秘可不敢胡乱答应,李如梅是李成梁的第五子,深得李成梁疼爱,否则也不会跟着李成梁到辽东来,此行凶险,若有个三长两短,也不好交待,毕竟他现在没有军职在身。
况且李如梅也有家有室,有儿有女,行军打仗,坐镇中枢还成,真要与贼人厮杀,只怕不好糊弄。
见得李秘迟疑,李如梅的傲气也涌了上来,朝李秘道:“莫非李贤弟觉着我耽于富贵,安于享乐,身手短了不成!”
李秘苦笑着摇头道:“子清兄的飒爽英姿犹历历在目,某岂会生嫌,只是子清兄如今没有军职官身,某今番又是抗旨而行,往后只怕麻烦不小,某若能一力担下也便好说,若牵连到李家将门,又如何是好?”
李秘也是肺腑之言,李如梅自是听得出来的,只是他也冷哼一声道:“我李如梅早就牵扯进去了,否则又岂会沦落到提前养老的地步?”
他指了指房间里的字画:“你莫看我乐得清闲,心里头没有一刻不想念弯弓射箭,策马驰骋的日子,人若真的闲下来了,便也就废了……”
说得此处,李如梅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李秘心有戚戚,朝李如梅道:“既是如此,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们一道去拜见李帅,若他点了头,咱们便一同去女真部走一遭,你待如何?”
李如梅双眸一亮,朝李秘道:“如此甚好,咱们这便去了!”
李秘也是使了个小心机,他其实巴不得李如梅加入,有了李如梅在队伍里头,也不消自己如何争取,李成梁必定提供最好的援助!
有了李如梅带路,使司衙门也就进得去了,李如梅径直将李秘带到了后宅来,李秘终究还是见到了这位明朝中后期第一名将的真容!
李成梁镇守辽东三十年,使得辽东固若金汤,功劳是不容抹杀的,万历初期,李成梁接连灭掉建州女真部的首领王杲、子阿台部,又数次大败插汉部和泰宁部的酋长,用计将海西女真的首领引诱到边市,直接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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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大明朝,张居正已经落马,文官贪腐,武将懦弱,李成梁却镇守辽东三十年,率领辽东铁骑先后奏大捷者十,堪称旷世。
不过诚如早先所言,李成梁位高权重,渐渐也是奢侈无度,甚至虚报战功,谋求私利,让言官弹劾,最终还是被免职了。
他虽然被免职了,但儿子李如松却得以成功上位,这或许也是官场的潜规则,甚么奢侈无度之类的怕也只是借口,或许朝廷认为他的儿子李如松比李成梁更容易掌控,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无论如何,免职之后的十年间,辽东也是武备废弛,尤其经历了倭奴入侵朝鲜的战争之后,朝廷方面才又紧张起来,认识到了辽东根本就缺不得李成梁。
于是,在万历二十九年的时候,又把李成梁起复,官复原职,让他重掌辽东,当时李成梁已经七十有六了,如今又过去了三四年,估摸着李成梁也该八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这个平均寿命并不长的年代,活到八十岁的李成梁,已经是非常的高寿,更何况他仍旧还在辽东总兵的任上,就更让人惊奇。
照着史料记载,李成梁是九十岁才死,也就是说他还有十年的寿命,可见虽然常年征战,但他的健康状况还是非常良好的。
李秘与李如松进来拜见,但见得李成梁头发虽然稀疏,但扎了个倭髻,有点像后世的丸子头,脸上虽然有不少皱纹和老年斑,但牙口尚好,一双眸子如睡虎一般,也是让人不敢直视。
李秘虽然没有实际官职,但他有爵位在身,而且与李成梁一般,都是伯爵,本可以不必行大礼,不过李成梁毕竟是年老功高,李秘还是老老实实给他行了礼。
李成梁精神矍铄,很是硬朗,抬手指了指李如松道:“痴儿,李大人同样是伯爵,怎地能让他行礼,还不替老夫还了礼数!”
李如松微微一愕,但很快就给李秘拜了回来。
不过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是逃不过李秘的眼睛,想来李成梁平日里也绝不是这般有礼之人。
再说了,我给你行礼,你让儿子补上,说起来到底是李秘吃亏,又何必假模假样做个门面功夫。
“元帅可折煞了小可……着实使不得……”李秘一声元帅,叫得李成梁也是满心舒爽,毕竟人老似小孩,面子上好看,老人家也就高兴了。
李成梁戎马一生,也经历过朝堂争斗,早已活成了人精,与这样的人交往,也不必耍弄太多花招,直指本心本意,反倒更加舒适爽快一些。
李秘之所以这么表现,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姿态,在他李成梁的面前,李秘即便是武功伯,也是他的小辈,如何都威胁不到他李成梁,两人之间也并无利益冲突。
而李成梁自是能够体谅到李秘的用意,所以脸上也多了笑容,让李秘坐了下来,便问道:“李爵爷怎地来了辽东这等苦地方?”
“可不敢……有老元帅坐镇,辽东日日换新,哪里还是甚么苦地方,这一路走来,也不知几多热闹,堪称塞外江南,清苦是说不上的。”
李成梁这一辈子最大的心血,就是辽东,否则也不会在七十六岁高龄,仍旧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回归到辽东来。
李秘如此抬举辽东的成就,李成梁自是高兴的,不过他也只是摆了摆手,朝李秘笑着道。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封爵,嘴巴也是甜得很,讨了老头子开心,老头子也不跟你罗嗦,有正事说正事,没正事就让如梅带你四处玩耍,若是不说,老头子我可是要打瞌睡去了……”
李秘也是笑了笑,不再啰嗦,当即把来意给说了出来,对于张角和周瑜,也捡了要紧的说。
本以为李成梁会反对,谁知道这老头子朝李秘道:“你尽管去闹腾,出了甚么事,老头子帮你担着便是。”
他这么一句话,李秘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毕竟女真部如今已是初露狰狞,不再听从大明号令,大明的边军进入女真地界,也时常发生冲突和械斗。
李成梁也是老了,生怕打仗到一半,自己撑不住,无人能收拾烂摊子,否则早就请奏出兵,剿掉女真了!
李如松趁机在一旁陪笑道:“父亲……孩儿也想出去转转……这几年在家写字,手脚都荒废了……”
李成梁微微抬起眼皮来,盯着李如松看了很久。
李如松虽然一直有些嬉皮笑脸,可李成梁的神色一变,他当即低头不语,可见这父亲平日里在家族之中是多么威严的一个人。
过得许久,李成梁才哼了一声道:“出去走走也好,若是杀人了,便要告诉他们,你是我李成梁的儿子,若是被抓了,可别说是我儿子了,免得丢人现眼。”
李如松听得此言,也是朝李秘笑了,正要行礼告退,李成梁却朝李秘和李如松道。
“且慢走,既然你们来了,老夫有个问题倒是要考一考你们,都竖起耳朵来听好了。”
李秘闻言,也是满腹疑惑,毕竟事情这么顺利,该是不会这般简单的。